《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第1章 重生!与整个夏家宗族为敌! 人有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一个人经历了溺水昏迷,五感中最先恢复的是什么呢? 秦愿现在知道了——是听觉。 此时,秦愿刚有意识,只觉得眼皮子有千斤重,很难很难睁开;手指头似乎不是自己的,要让它们弯一下,脑子里不知道要动用哪一根筋。 但是她能听见声音。 有人一直在哭嚎,声嘶力竭的哭嚎。 “……秦愿你个贱货,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赔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啊啊……” “明双凤你赔我儿子,你个贱女人,贱女人生的贱女儿,你们害死我儿子,我跟你们秦家没完!” “秦愿你别装死,你给我出来,我儿子没了,你就该到我家当牛做马伺候我一辈子!秦愿你给我出来!” “不,秦愿不够,明双凤你的女儿跟儿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才行,因为你们贱,一个不够抵命,两个才行,啊啊啊,出来!” “我可怜的儿啊,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救人啊,秦愿算什么东西,不值得你救啊,儿啊,我不想你死,你在哪里,你回来啊!” 哭嚎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浓烈地悲壮和恨意,让所有听见的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几个人开始跟着这哭嚎声一起骂了起来。 “就是,秦家是外乡人,秦愿一个啥也不是的女孩子,还值得咱们族里最俊的后生救她吗?” “不值得啊,俊生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留下他娘和他妹,可怎么过。” “哎,俊生肯定是没了,这可是舍己为人的大英雄,是烈士吧!” “别大英雄了,人死了,要个英雄的名头有啥用!我说,明双凤怎么这么没礼数,俊生娘在这哭半天,她怎么不出来给人夏家赔罪呢?” “对啊,秦愿可能还病着,但明双凤该出来的,要不把人拉出来吧?给俊生娘跪下赔罪!” “把人拉出来!” “我来拍门!明双凤你个臭女人,出来,跪下,磕头!” 很吵很吵。 越来越大声的吵。 群情激愤,斗志昂扬,不死不休的感觉。 秦愿就在这样的嘈杂声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所以,前一刻在脑子里盘桓不去的许多影像,不是梦,是真的! 她已经有过一辈子。 上辈子,她的人生,就是在今天这样的谩骂里被一步一步毁掉的。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秦愿用尽力气,对着窗边的一个阴影喊了一声:“娘!” 喊声其实很微弱,也很沙哑,但有人马上从窗口边转过身,扑到她床边:“阿愿,你醒了?醒了就好,我的阿愿!” 还有一个身影从门边跑过来,拉住秦愿的手:“姐,姐你可醒了,姐!” 秦愿使劲睁着眼睛。 感觉过了好久,眼睛才能聚焦。 她用力地看床边的两人。 一个是只有四十岁,却已经头发半白的母亲,明双凤; 一个是年仅十四岁,瘦得皮包骨的弟弟,秦望。 真好。 大家都活着就好。 能重来一辈子,特别好。 上辈子,弟弟在她溺水被救的不久后就失踪,母亲在寻找弟弟的时候被车撞死。 好好的一个家,说没就没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昨天的事。 昨天,1977年的1月28日,公社打来电话,说因故推迟了小半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入学通知书》终于下发了,叫她自己去县里文教局领。 路远,她没有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怕母亲担心,抄近路走了冰河面,结果掉进了冰窟窿,怎么爬也爬不上来。 她喊“救命”,但是冰水不断灌进口鼻,冷得人失魂。 不到两分钟,她就有些意识模糊,身体不断往下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在这时,有一股大力忽然拽住了她头发。 头皮一阵发紧,甚至能感觉有一根手指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了一点温度,让她对活下去产生了新的希望。 同时,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持住!别睡过去!快上来!” 唉,她倒是想上去啊! 但是她冷得意识都开始涣散了,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头发被拽后,只是让她停止下沉,脸因为浮力而仰上来了一点,仅此而已。 秦愿用最后的意识,让自己使劲睁着眼,这是目前她全身唯一能控制的了。 似乎有手电筒昏黄的光在晃动,却那么强烈的带给人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随着这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模糊的、在冰面上挣扎的身影。 那身影想把她拉上去,但自己滑倒了两下,差点也掉进冰窟窿,却始终没有松开她,依然费力地在把她往上拉。 “这人是真好啊!”秦愿想。 可惜了,她真的真的没有力气了,眼皮子好重啊。 很快,秦愿被冰冷吞噬,意识彻底消失…… 再醒来就是现在,被动地听着窗外的大声辱骂,像是给她上辈子凄惨人生加的背景音乐,真是悲壮。 秦愿想到这里,缓缓的闭上眼。 实在是累,疲倦,意识不稳。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躺以待毙。 她摸索着,拉住母亲和弟弟的手,积攒力量。 好一阵子,秦愿重新睁开眼。 这次,她的眼里有着坚定的光: “娘,小弟,你们别怕,只要熬过今天,我们会没事的。不要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们都不要反驳,不要承认,更不要做任何承诺。还有,去报警!” 明双凤反手攥紧她的手,声音发颤: “报警?咱们村从没报过警,有纠纷都是夏家宗族主事,报警就是跟整个夏家宗族为敌,谁会帮我们? 而且……俊生是为了救你才……唉,今天这事,理亏的是我们,再去报警,只会让他们更恨我们的。阿愿,算了,只要你活着,让我跪、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的,呜呜……” 明双凤哭了起来。 屋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响,仿佛要拆掉房子,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秦愿无奈的闭了闭眼。 母亲的善良,在上辈子给了她无尽温暖。 但母亲的懦弱,也在上辈子给了她无尽的困苦。 活过一辈子才知道,没有锋芒的善良,在人生里非但没用,还往往会招致灾祸。 拍门声越发密集,解释已经来不及。 秦愿记得,上辈子十来个人冲进来,把母亲拉出去了,再放回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她连忙推了推秦望: “小弟,相信姐!以前没报过警,不代表没用。你去给县里公安局打电话,别说邻里纠纷,别说救人,就说有谋杀案、出了人命,往大了说! 让他们分两批来,一批来家里护住我们,一批去河边保护现场,就说冰窟窿是被人故意砸开的,掉下去好几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急切:“快去!前门堵了走后门,后门堵了就翻墙,到大队就求人让你打电话,就说不打就是见死不救!快!” ? ?好久没有开新书了,在这阳光明媚的四月,忽然就想开啦! ? 欢迎追更。 ? 大王,来追我呀(*^_^*)(*^_^*)(*^_^*) 第2章 你拿什么来赔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秦愿躺在枕头上喘息不已,但目光却灼灼的盯着弟弟。 秦望看看姐姐的执着,再看看母亲的犹豫,他猛的站直,小小身板透着一股韧劲:“好,我去!” 明双凤伸手想阻止,可转头瞥见窗外,她家的大门在晃动,终究还是放下了手,只低声叮嘱:“小心点,别被夏家的人看见!” 秦望当即从后窗翻了出去。 “哗啦——” 屋外的木头大门被人撞开了。 嘈杂的脚步声很快朝秦愿的房间冲来。 “人呢?秦愿住哪边?” “秦家的贱东西,出来赔命!秦愿,别装死!” 明双凤听着外头的动静,连忙把秦愿的手塞进被子:“别怕,别出来,娘去挡住!” 她声音发颤,人却已冲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秦愿的房门。 秦愿自然不会乖乖躺着。 可她浑身无力,只能缓慢坐起,慢慢穿衣,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慢而坚定地攥在手里。 屋外,一阵乱响之后,胡应莲那高高在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责难: “明双凤,你知道的吧,是我儿子救了你女儿,但是他自己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冷的天,连个打捞的人都没有,他早就沉河,早就没了!你们倒好,躲在家里不出来,你们还有良心吗?明双凤,我要你们给我儿子偿命!” “把明双凤拉过来跪下!再去个人,把秦愿拖出来磕头!磕一百个!”有人附和着,是胡应莲妯娌毛四婶的声音。 明双凤连忙求饶: “别!俊生娘,毛四婶,几个孩她婶婶姐姐们,我们不是不出来,阿愿从救回来就一直昏迷高烧着,我才没敢离开她的。求求你们,先放过她,你们要我怎样都可以!” 毛四婶立刻跳出来帮腔,倒像是她儿子死了似的激动: “明双凤,敲这半天不开门,你还好意思说你没躲?你女儿只是昏迷,俊生却没了!一条人命,你们凭什么躲在家里?为什么不主动出来赔命?” 明双凤努力分辩: “不不,我没躲!昨晚上我把阿愿背回家以后,就到处求人下水打捞……呃,打捞俊生的,我跟咱村里男社员都说了,只要有人下水,我愿意把全家口粮都拿出来的,可没人肯去啊! 毛四婶,我还求过你家俊康,他也不肯去,不信你去问你家俊康。我们全家都不会水,我是真的没办法啊!你说你家俊康怎么就不肯下水呢?” 不得不说,明双凤虽然懦弱,还是有点脑子的。 这句话,直接把毛四婶给问住了,一时间没再出声。 毕竟她家儿子会水,不也没愿意下水去找夏俊生? 五十步还笑一百步吗! 但是胡应莲再次声嘶力竭的喊起来: “你住口!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只问你,你秦家拿什么来赔我儿子的命,啊,你秦家的女儿活下来了,难道不该赔我的儿子吗!” 室内室外有片刻的安静,等着明双凤回答。 秦愿慢慢的打开门,挪出去看。 只见母亲被两个女人反剪着双手压住,跪在堂屋里。 清晨微黄的阳光照在她头发上,使她的头发看起来成了纯白,她的头努力抬起来,背却被不断压下去,似乎等待屠杀的鸡鸭。 胡应莲坐在堂屋的一张长条凳上,高高的抬着下巴,那般骄傲,不像是为了儿子的死来寻事的,倒像是来展示自己作为债主之权威的。 她嘴角上挂着冷笑,和上辈子欺负秦愿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不敢说了?明双凤,你不说就我来说,我儿子沉河了,找不着了,你女儿就要赔命,马上披麻戴孝的嫁到我们家当望门寡,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的事,你自己说,我这要求合不合理?” 明双凤深深低下头。 她心里十分愧疚,十分不安。 但刚才秦愿刚醒,就那么辛苦的嘱咐说,任何事,不要承诺。 虽然明双凤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善良的女儿,却不愿意认下这等救命大恩。 但是相比这些冲进屋里的人,她当然更信任自己的闺女。 她家阿愿从来都是好孩子,不会让她当忘恩负义之徒的。 阿愿说不要承诺,那就先不承诺。 可毛四婶又从胡应莲的话里得到了欺负人的启示: “哼,一个瘦不拉几的姑娘,哪能抵得上俊生这样的青壮劳力?开春出工,俊生一天能拿十个工分的,秦愿最多只值七个吧,这可不公平!” 众人立刻附和:“就是啊!小姑娘怎么跟青壮年比!俊生家太吃亏了!” 胡应莲嘴角那抽搐的笑更刺目了: “还是婶子们想得周到!我就是老实,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个,那就这样好了,秦愿必须嫁过来给我家当劳力,明双凤以后的工分也得给我家一半,这样才够抵命!” “对对对,就该这样!” “那个谁,去喊队长来,还有咱们老族长也给请来,这种事得立字据写协议才行。” “就是,快去喊人来当中人立字据,夏丽夏敏,快去喊啊!” 众人附和的附和,跑腿的跑腿,很快,堂屋里就剩下了四五个女人。 秦愿终于撑着身子站稳,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她猛的上前,一手推开按住母亲左手的女人,还顺势向右边挥了挥剪刀:“放开我娘!” 两个女人猝不及防,竟真的松开了手。 明双凤顾不上自己两条胳膊酸痛不已,连忙站起来先扶住秦愿,小声嘀咕着:“不是让你别出来吗?我能挡住。” 胡应莲的目光立刻锁在秦愿身上。 本以为会看到她满脸愧疚,万般伤心,分分钟要跪地求饶样子的。 可对上眼睛的瞬间,却被秦愿那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与怒意惊了一跳。 嘶!这不对劲! 一丝心虚掠过胡应莲心头,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直接开始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秦愿你来得正好!本来我儿子是看不上你们这种外来户的,可他为你死了,你就得赔命,你马上嫁进我家,当我家的劳力,你和你娘的工分,都得补我儿子的,补一辈子!你不服气也没用,这是必须的!” 秦愿深吸一口气,推开抱着自己的母亲,掂了掂手里的黑铁剪刀,语气平静:“哦?想好了?就要这些?” 胡应莲看着那把黑沉沉的尖头玩意儿,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一步,嘴巴却强硬:“什么叫就要这些?这是你们该做的!我儿子一条命呢,你们给什么都不过分!” 秦愿却上前一步,大剌剌坐在胡应莲刚才的凳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是不过分。我们秦家三口人,早就是你砧板上的肉,就算你联合族人把我们全算计死,剥皮抽筋,剁了吃了,你怕是都嫌不够香,怎么会过分呢!” 第3章 你在怀疑什么? 竟然敢这么说话?! 不是在谈救命之恩的赔偿吗,秦愿她一个被救的,竟然还嘲讽上了苦主? 胡应莲傻眼。 秦愿的反应,跟她预想的差距太大了。 这种时候,秦愿这个平时温顺乖巧的姑娘,不该是一边哭一边跪下求她原谅的吗? 现在这么淡定的奚落人,她,她是在干什么呀? 旁边剩下的女人们也有些傻眼,相互看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秦愿,是不是掉河里冰傻了,怎么能对救命恩人的娘说出这种话? 还有,谁欺负她了?谁算计她了? 他们不是帮着救命的大英雄家里说几句话吗,怎么还把她们几个热心人都说成恶棍了! 叔可忍,婶不能忍!毛四婶第一个站出来对秦愿伸手指头: “秦愿你这是什么态度?夏俊生因为救你都死了,你竟然还说这种风凉话,你还笑,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秦愿没看毛四婶。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冷的剪刀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冰窟窿里最后那几秒的画面—— 那个拼尽全力想要将她拉上去的人; 那根短暂触碰,传递过暖意的手指; 那个被冰面滑倒、又奋力挣扎着靠近她的身影。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地拼凑着那些模糊的细节,越想,心底的荒谬感就越浓烈,到最后,竟真的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彻骨的悲凉和嘲讽,听得在场的人都心里发毛。 “是啊,我笑了呢!” 秦愿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毛四婶,眼底寒意闪闪: “因为我觉得你毛四婶很好笑啊,请问,你是亲眼看见夏俊生救了我,还是亲眼看见夏俊生死了,你就在这里叫嚣着要我赔命?你要这么信口开河,那我也胡说呗!” 换秦愿对着毛四婶伸手指: “听着啊,我现在就告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就是这毛四婶把我推下冰窟窿的!她看见我没死,马上跑来我家责难我了,她这是杀人未遂后的心虚!”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毛四婶被秦愿的话吓得脸立马变色。 她是说话大声,爱管闲事,但要是说她把人推下冰窟,她瞬间觉得,这种事连玩笑都不能开。 毛四婶开始慌乱了,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你,你别胡说啊,这、这事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是听见夏俊生喊救命,喊有人落水了,我才从家里出来的,那啥,大家都是这样的,对不对?” 毛四婶往四周看,一边拼命寻求着认同,一边生怕别人信了秦愿的话,她得赶紧把事儿澄清: “对不对,对不对啊?大家都是那时候出来的,对吧?然后我们到河边去看,就只看见秦愿你一身湿漉漉躺在那儿,但是俊生不见了呀! 冰面上只有他的棉袄棉裤,这大冬夜的,四周啥也没有,要不是俊生脱了棉袄棉裤下水救了你秦愿,自己沉下去了,还能是什么情况?啊? 我哪里有胡说?你现在是在怀疑什么,你是在怀疑我们这么多人,那,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一起骗你吗,啊?” 是啊,秦愿在怀疑什么呢? 上辈子,秦愿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因为,自始至终,村里的所有人都说是夏俊生救的她。 所有人都说听见了夏俊生喊救命,喊有人落水; 所有人都看见了冰面上被留下的、独属于夏俊生的棉袄棉裤。 四周没有别的人,别的东西。 寒冬腊月,那冰窟四周十分湿滑,很难把人救出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脱了棉袄棉裤下去把人托上来。 而托上来以后,那个没穿棉袄棉裤的人如果也爬上来了,不可能不穿上衣物。 因为河边风大得能把人直接上冻,不穿衣物,三分钟都受不了。 更不可能自己离开,因为河边就是住了一辈子的家,他刚救了人,浑身湿透,离开了能去哪儿呢? 所以,所有人看着那堆剩下的衣物,只得出一个结论:夏俊生一定是把秦愿托上来以后,自己撑不住沉下去了。 上辈子秦愿信了,信得彻底。 所以,胡应莲要秦家赔命的时候,秦愿赔了。 就在今天下午,秦愿在族长的主持下,发着高烧,捧着夏俊生的牌位,一身缟素,一步一磕头,以极其屈辱的姿态,嫁进了夏家,当一个死人的妻子。 可谁能想到,一个月以后,那个被全村人认定已经死了、被秦愿当成恩人供奉的夏俊生,竟然华丽丽地回来了! 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愿想到上辈子夏俊生回家时的场景,心底的嘲讽就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所有人都说夏俊生救了她,她就默认是夏俊生救了她; 所有人都说夏俊生死了,她就默认夏俊生死了; 所有人都说她该给夏俊生赔命,她就赔了。 整个村的人都只是在这件事里走了个过场,凑了个热闹,转过身就忘了。 只有她,秦愿,被按头送上夏家的砧板,硬生生成了这场荒诞戏码里,唯一的牺牲品。 上辈子的今天,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却还是给胡应莲磕头,给夏家宗族的列祖列宗跪着认罪,说一百遍对不起。 他们说,是她害死了夏俊生,害死了夏家族里最好的后生,她的余生,都只能活在伤心和愧疚里,不能有一丝欢欣,不能有一点笑意。 这是全村默认的规矩,是她必须背负的罪孽。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对她最残忍的公开凌迟——被婆婆胡应莲各种磋磨,被小姑子夏敏巧取豪夺,被村里所有人用“害人精”“克死人”的帽子压着,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任何人路过她,都能啐一口,她在这个村里的地位,是狗都不如的程度。 即便后来夏俊生回来了,但因为夏俊生冻伤了身子,回来的只是个让秦愿伺候的病号而已。 人们对她的鄙视并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 因为死人会被人渐渐遗忘,病人却会被人长久怜悯。 每一个看见夏俊生坐着不干活的人从不鄙夷,反而都要说一句:“唉,可怜呐,都是因为救该死的秦愿,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却啥也不能干了。“ 就这样,上辈子,秦愿没活到四十岁,就被这无尽的绝望和折磨拖死了。 她死的时候,那个被全村歌颂的“恩人”夏俊生,还有那个叫嚣着要她赔命的胡应莲,都活得好好的,活得风生水起,活得毫无愧疚呢! 那你说,她现在是怀疑什么?! 她怀疑一切好吗! 第4章 救人事件里的第三者 秦愿想起上辈子的种种,胸腔里恨意翻涌,握着剪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不得一剪刀捅穿胡应莲的心口,撕烂毛四婶那张搬弄是非的嘴,才能解恨! 可她不能。 理智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戾气。 真同归于尽,这一世重生就白费了。 老天爷让她在这绝望之日活过来,不是让她跟烂人纠缠,而是给她复仇、赎罪、夺回一切的机会。 这个机会,绝不能浪费在胡应莲、毛四婶之流身上。 更何况,上辈子她天真,被夏俊生那副俊俏温柔的皮囊骗得彻底。 他说冻伤不能干活,她便包揽所有粗重活; 他说冻坏不能生育,她便满心自责。 可活到小四十,她早已看清——夏俊生自私、懒惰、胆小、虚荣,劣根性刻进骨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顾性命跳进冰窟窿救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救人后躲了一个月不声张? 这样的人,回家了不借机宣扬自己的英雄事迹? 绝对不可能! 秦愿眼底重归清明。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是被表象蒙骗的蠢丫头。 她死死攥着剪刀,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心里产生一个上辈子不曾有过的念头:救她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河面上只有夏俊生的棉袄棉裤,没有旁人痕迹……那真正救她的人,是安然离开,还是体力不支,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秦愿的心猛地一揪。 上辈子她从未怀疑,如今回头看,冰窟旁的诡异、夏俊生的反常,处处都是破绽。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出真正的救命恩人! 若那人因救她而死,却无名无分,她良心何安? 若让夏俊生依然占了好名声,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秦愿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毛四婶,满脸鄙夷: “你自己也说了,到河边的时候,只看见我躺在冰面上,旁边只有夏俊生的衣裳。那仅凭一套衣服,你怎么就断定是他救了我?是衣服开口告诉你的吗?” “这、这……” 毛四婶被问得噎住,随即叉腰跳脚, “秦愿你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鬼救了你?你就是见夏俊生死了,想赖账!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附和,指着秦愿数落。 最激动的当属胡应莲。 她万万没想到,铁证如山、全村公认,秦愿竟敢不认账! 不行!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秦家赔偿,赔人赔钱,绝不能放过! 胡应莲眼底凶光一闪,当即往地上一瘫,拍腿大哭:“啊——我不活了!我苦命的儿子,救了头白眼狼,白白送了命啊!” 哭到动情处,她手往口袋一掏,摸出一个褐色旧瓶子。 瓶身标签半掉,“敌敌畏”三个红字却十分刺目,下面还有“剧毒”二字被红圈环绕,正是上辈子秦愿见过的、那瓶“家传”农药。 旁边的众人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当然也知道这是啥。 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连忙围上去劝。 “胡姐可不能想不开。” “不能这样,有族长做主,肯定帮你讨公道的。” “别啊,咱让秦愿给你道歉,嫁去你家当牛做马……” 秦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上辈子倒没有这出戏。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一听见外头的哭闹,就愧疚得想死,母亲也满心自责。 母女俩都觉得,既然夏俊生为了救人而死,她们家赔命嫁人都是应该的,根本没轮到胡应莲请出这等法宝。 还是这辈子好啊,这么重量级的“演员”,总算有了出场机会。 正闹着呢,屋外传来另一个哭腔:“娘!你干什么!别吓我啊!” 是夏俊生的妹妹夏敏,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在胡应莲身上抢农药,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哥哥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事我怎么活啊!呜呜……娘,秦愿不愿意赔就算了,咱不怪她,毕竟是哥哥拼命才把她救活,让她过好日子的,反正咱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活,你要是真想喝,就给我分一半,我陪你一起去见哥哥!” 秦愿:“……” 此处应该有掌声! 毕竟配合的这么好。 胡应莲唱的红脸,夏敏唱的白脸,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大家就会被彻底掀起同情心,再次把矛头对准她秦愿了呗。 真有意思! 要不是她重活了一世,看透这母女俩的心思,恐怕都要被这几句话说得无地自容,跑过去抢瓶子先干为敬了! 秦愿判断得没错。 围观村民可没有重生的功能,一见母女俩抢农药,立刻同情心和愤怒值爆棚。 一批人劝慰胡应莲,一批人直奔秦愿,要按住她下跪赔罪。 明双凤心里乱极了,既觉得自家理亏,又觉得女儿没错,不管怎样她还是冲上去护住女儿:“别碰我家阿愿!她身子还弱呢!” 秦愿则把剪刀往前一递:“谁敢动我!来啊,大不了一起死!我也不活了行不行!” 混乱中,一道苍老声音炸响:“闹什么闹!老娘们就只会撒泼这套?天塌了有族里顶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欺负我们夏家人!” 话音一落,刚才还啜泣的夏敏忽然身子一软,直接哭晕在地。 更巧的是,胡应莲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举着农药往嘴里送。 刚进门的老族长夏坤山立刻去抢下瓶子:“夏老三家的,你这是干什么,有我呢,别这样,事情我都知道了,族里给你主持公道。” 夏坤山转身,看着靠在墙边,手持剪刀的秦愿,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 “秦愿,我们都知道是夏俊生救了你,自己却没了,你现在是在跟人闹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闹?你看看,俊生娘都被你逼得要喝药,你有什么要说的?” 秦愿看着这老头。 “道貌岸然”四个字,再适合他不过。 上辈子,也是他一进门就偏袒夏家,逼她们母女妥协,否则要赶她们出村。 这辈子,情景依旧,但她弟弟那边去报警了,多少还有希望,先拖时间再说。 秦愿扯了扯嘴角:“族长爷爷,您是来主持公道的?” 夏坤山翻了个白眼:“当然!你命硬把人克死了,自己倒没事,要不是夏家肯收你当望门寡,谁还敢娶你这害人的东西?就这样定了,今天就嫁过去吧,给俊生娘一点安慰!” 秦愿:“这就是您的公道?不问一下我的意思?” 老头满脸鄙夷:“你需要什么意思?人家救了你,你还不该赔命吗?真是丧良心!不照我说的做,那你们秦家就滚出夏家湾!” 第5章 你能赔个大学生名额吗? 如此霸道,如此蛮横。 秦愿被夏坤山的话气得胸口发疼。 她捂住心口,扯着高烧沙哑的嗓子,声音竟比他更响: “您不讲理,更没良心!去年发大水,是我爹用命堵住决口,保住了夏家湾!他是烈士,当初你们都承诺过善待我们孤儿寡母的! 现在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夏氏宗族的就要联手逼死我们了,好啊,既然救人必须赔命,那你们夏家湾的所有人,先把我爹的命赔来啊!” 这话一喊,全场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 夏坤山也被镇住。 秦愿的父亲秦松涛,去年洪水中用身体堵住决口,保住了上游水利工事,让工程队及时抢修堤坝,夏家湾作为决口最近的村,是最大受益者。 秦松涛评烈士时,全村人都签了字,也都承诺过,会善待秦家孤儿寡母。 这倒是有点难办了。 夏坤山嘴角动了动,缓缓在堂屋唯一的长条凳上坐下,先前的咄咄逼人收敛不少,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秦愿,一码归一码。你爹是烈士,政府对烈士的优待,你们也享受啦,我听说,公社还给你一个大学生名额呢,对不对? 这就是政府对你爹死了的赔偿啊,那现在,夏俊生为了救你而死了,你是不是也要给人家一个赔偿?还是说,你不愿意赔上自己嫁进俊生家,而是也能给人俊生家一个大学生名额,啊?” 就这一句,夏坤山或许是无心说的,秦愿脑子里却“轰”一声炸开,前世今生无数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她目光下意识转向夏敏,正好撞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得意。 但夏敏发现秦愿在看她,立刻低下头,继续小声啜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嗬!原来,所有一切的根源在这儿呢! 秦愿心里百转千回,脸上却不动声色,巧妙转开话题: “族长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赔,也不是不肯嫁,是大家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夏俊生因为救我而死,那这种时候,最先该做的,难道不是先去打捞他吗? 咱不说救人了,就算是我秦愿杀了人,也得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判我的罪吧,你们可倒好,直接就凭一套棉袄棉裤,就认为是夏俊生救了我,且沉了河。 那我得问问您,族长爷爷,要是我有证据,不是夏俊生救的我,或者夏俊生根本没死,你们夏家宗族要怎么办呢?” 夏坤山愣住了。 一同赶来的队长和族人也都愣住。 他们从来没想过,救秦愿的会有别人,更没想过夏俊生可能还活着。 寒冬腊月,晚上的气温零下十度,秦愿落水的地方又是三河交汇的风口,夜里温度直逼零下十五度。 秦愿被救上来都冻僵了,夏俊生爬不上来沉河,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现在秦愿却说有证据不是夏俊生救的她,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夏坤山还在沉眉思索,胡应莲早已忍不住,再次嚎啕大哭:“我不活了!明明是我儿子为了救她才死的,这贱人却翻脸不认账!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怎么活啊!” 女人们围上去劝,男人们面面相觑,只等族长发话。 秦愿在人群里幽幽开口: “真奇怪!当娘的,连找都不找,就一口咬定儿子死了。这正常人家死个老人出殡的,还至少要停灵三天呢,你家昨晚才不见人,今天就咒人死,胡应莲,你是有多盼着你儿子没了啊?” “你!” 胡应莲咬牙切齿扑上来,“你这个小贱人!这么冷的天,冰河里要怎么找?你说得这么轻巧那你去找!毛四婶、夏敏,抓住她,把她推下河!” 毛四婶这死忠粉当真上前动手。 秦愿举起剪刀急喝:“别碰我!我已经报警了!我死了,你们全是帮凶!我有证据,救我的不是夏俊生,警察会来查清楚,你们等几天都不行吗!” 这话一出,毛四婶顿住了。 这年头的人,一听“警察”二字,就算啥也没做,心里都毛毛的。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时,胡应莲突然扑到夏坤山身边,抢过他手里的敌敌畏瓶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吞咽声大得惊人,一副决绝赴死的模样。 所有人都惊呆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胡应莲缓缓倒地,抱住夏坤山的脚,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族叔,没人给俊生做主,我不活了!我只求您,让秦愿赔命、赔工分、赔房子、赔大学生名额,什么都行,只要她们赔!咳咳……我好难受,求您答应我!” 夏坤山当族长很多年,这种直接喝药抱腿的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给他难住了哇。 唉!不管怎么说,得先救人啊! 所以夏坤山急喊:“那谁,赶紧的,套牛车,啊不,叫拖拉机,把人送公社卫生院急救啊!” 可胡应莲死死拽着他的裤脚不放: “不!我不去!除非族叔您让秦愿嫁过来,把大学生名额让出来!不然我哪里也不去,我就算死,我也不去!” 夏坤山差点崩溃。 他都七十了,穿的还是老式大裆裤,裤腰全靠一根布绳系着。 胡应莲这么用力的拽住,夏坤山逃不掉,也扶不起人。 因为他两只手都得紧紧拽住自己的裤腰。 但凡他敢松手,裤子就敢掉。 要平时真掉了,上衣能遮点羞,今天不行啊。 因为昨晚为了哄周寡妇,他里面可穿着周寡妇的大花裤衩呢,这要掉了,他族长的脸就彻底没了! 所以夏坤山气得不得了,他手拎住裤腰,冲秦愿大吼: “混账丫头,我不管什么证据,现在人人都知道是夏俊生救的你,你就得赔!队长,写字据,让秦愿嫁给夏俊生!死了活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赶紧写!要不然胡应莲不肯去急救,再出了人命谁担待!“ 队长“哦哦哦”的应着,手忙脚乱的要去写字据。 秦愿扯着破锣嗓子急喊: “族长爷爷!我当过卫生员我比较懂,敌敌畏会快速腐蚀内脏的,必须立刻催吐才行,等你们写完字据,胡应莲就救不活了!我有偏方,专治喝农药的偏方!保管她死不了的偏方,咱救人要紧啊!” ? ?族长:裤子危矣,你们有偏方吗?在线等,挺急的。 ? 秦愿的偏方到底是什么?评论区大胆开脑洞,离谱一点也没关系! 第6章 没数到三偏方就生效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男人们急切等待,女人们满脸狐疑。 胡应莲却宁死不从,把夏坤山裤脚抓得更紧,一边哭一边给夏敏使眼色:“我不要救!我只要秦愿赔命!小敏,这些人不帮我们,可怎么办啊!” 夏敏也急。 她想假假地说“娘你别死”,但是她又知道,这时候,她得配合她娘“死一死”。 所以她连假哭都忘了,只是一味的帮母亲拉住夏坤山裤脚,骂秦愿:“都是你害的,你赔!你赶紧答应赔!” 一个人扯都差点裤子不保,还又来一个,夏坤山压力山大,也不去分辨真伪了,直接冲秦愿吼:“你会救就赶紧救啊!还愣着干什么,赔不赔的再商量!” 秦愿其实因为还在高烧,头痛欲裂,但是她此时十分兴奋。 嗓子每喊一句都很疼,但是她心甘情愿的大喊起来: “好,我来救人!队长叔,快去舀一勺大粪来,灌进嘴不但能催吐,还能中和胃里的农药毒素,快啊,这是我当卫生员时候学到的最好法子,看胡应莲刚才喝下去那么多敌敌畏,送卫生院绝对来不及,赶紧的,去舀啊,得满满一勺啊!” 众人:“……” 我们怀疑你在骗人,但我们没有证据。 因为这喝农药吧,在农村不是稀罕事,大家都知道,就算送到医院也是要先催吐,再洗胃的。 而大粪,光用听的就有那味儿了,想必催吐是绝对有效的。 那这大粪,是舀,还是不舀呢? 秦愿的破锣嗓子大吼:“快啊,越迟越难救,有这么经济方便的办法,你们还一个个的不动,是想见死不救吗?” 队长真的动了。 反正不是他喝! 舀点粪不算事,不舀还要担上见死不救的名声,孰轻孰重他一个当队长的还能不懂? 胡应莲眼看队长真的出去舀大粪,她那刚刚装出来的痛苦面具绷不住了。 她猛地松开夏坤山,指着秦愿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贱货!你故意的!哪有让人吃大粪的!你太坏了!我不活了,我要弄死你!” 但是秦愿指着她冲众人呼喊:“快按住她!农药毒素已经起作用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这已经是病,得治!赶紧灌大粪下去催吐还来得及,迟了可就不行了!” 农村嘛,别的物资可能紧缺,大粪却要多少有多少,随取随用,要是夏天还能有热乎的。 队长三两步就冲到隔壁人家的粪坑边,拿起粪勺舀了满满一大勺就冲进来:“来了来了,大家让开些,粪来了!” 复仇这种事,可真让人上头,秦愿看着持勺进来的队长,瞬间忘了自己还发着高烧,前所未有地积极。 她冲到堂屋门口,主动从队长手里接过粪勺,继续喊道:“我有经验,我来灌!你们快按住胡应莲,要是没按好她,溅到大家身上,可不能怪我!” 这话一出,胡应莲带来的所有女人毫不犹豫,全都冲上去死死按住胡应莲。 这可不是大家无情。 但凡有点农村生活经验的都知道,粪勺啊,可不是吃饭的瓷勺,小小一个,粪勺的柄又长又粗,挥舞起来能涉及方圆五六米。 此刻秦愿拿着粪勺堵在堂屋门口,屋里的人无处可躲,一旦胡应莲乱挣乱撞,溅出来的东西,确实能祸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趋福避祸是人之常情,这种关头,一起按住胡应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胡应莲眼前伸来无数只手,鼻端闻到大粪那冲人的臭味,她的所有伪装立马卸掉了。 再不说实话,就要吃屎了。 她又不是啥忠贞不屈的烈性子,所以她再也不敢隐瞒,用尽力气求饶: “啊,放开我,我说实话,我喝的不是敌敌畏,我喝的是糖水,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喝大粪……” 迟了。 持粪勺的要是别人还有得商量,可偏偏是秦愿。 上辈子,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给胡应莲端屎端尿,哪怕癌症晚期也不例外。 秦愿到死都记得,自己病得下不了床时,胡应莲竟把积攒一夜的屎尿直接泼在她床上,理由只是她没起身帮胡应莲倒痰盂。 那时候,她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走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光这一点,重生归来,她怎么可能放过胡应莲? “注意了!病人求死心切,开始撒谎狡辩了!必须立刻灌药!我数到三,你们才松手!一——二——” 秦愿高声喊着,手臂猛地扬起,动作干脆利落,不等数完,粪勺已经狠狠扣在了胡应莲头上,这才大声补了最后一个数字:“三!” Emmm……是快了那么一点,但效果拔群。 胡应莲措手不及,当场“屎倒临头”。 她双手和肩膀被按得死死的,只能拼命甩头挣扎,溅起的秽物沾了周围妇人满身满脸。 场面混乱到无法形容。 结果就是——胡应莲吐了,夏敏吐了,毛四婶吐了,所有上来帮腔的伯娘婶子,一个没躲过,全都吐得昏天黑地。 全场女性,只有躲在角落没敢上前的明双凤,和手持粪勺的秦愿,安然无恙,清清白白。 秦愿还举着粪勺,像举着一面得胜的旗,转头对夏坤山等男人邀功:“看!我就说有效吧!吐出来就没事了!” 众男人:“……” 不敢说话。 此情此景,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大家都怕说错一句话,被身上沾了秽物的女人们缠上。 毕竟女人们已经吵成一团,但凡有点结婚经验的男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人绝对不能惹。 你看她们! 沾得少的,吐完立刻指着胡应莲怒骂:“呸!夏老三家的,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居然甩我一身屎!” 沾得多的,还在不停干呕,眼神里全是悔意——早知道要遭这种罪,今天说什么也不该来凑热闹。 夏敏离胡应莲最近,秦愿又是故意多“照顾”了她们母女俩,此刻两人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毛四婶,还保持着死忠粉的清醒,一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颤巍巍指着秦愿:“你、你没数到三……呕!” 可惜了,她因为呕吐后精疲力尽,声音很小,这个问题被淹没在众人的争吵中,0个人在意。 ? ?族长:裤子保住了! ? 夏敏:我衣服没保住! ? 胡应莲:我全身都没保住! ? 毛四婶:没数到三,我脑子都没保住! ? 宝子们,这偏方,你们学废了吗? 第7章 惊天反转!夏俊生找到了? 这时候,刚吐完的胡应莲彻底被激怒了。 她一边疯狂甩着头,将头发上的秽物甩向周围的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 “秦愿我要弄死你!我都说了我喝的是糖水,你还故意灌我大粪!你就是故意害我!我跟你拼了!” 她顶着一头污秽不堪的脏东西,疯了似的朝秦愿猛冲过来。 秦愿手中粪勺紧握,半点不慌,当即横勺顶住她,语气里满是惊怒: “啊?胡应莲,你真没喝药?那你怎么能骗老族长?怎么能骗大家伙儿?你看看,大伙儿为了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话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你这么会骗人,那你儿子救人的事,该不会也是假的吧?夏俊生根本没救我,全是你编出来讹我们家的,对不对?你靠着撒谎害大家遭这份罪,安的什么心!” 胡应莲被这话堵得一僵,当场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也纷纷停下拍打身上脏东西的手,齐刷刷怒瞪着她,眼神里全是不满。 这世上,愿意同甘共苦的人本就不多,愿意“同臭共苦”的,更是少得可怜。 刚经历过这场恶心的闹剧,几个妇人本就又气又闷,如今听秦愿一说,再联想到胡应莲自爆喝敌敌畏是装的,心底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胡应莲怎么能这样! 帮着她骂秦愿,她们乐意,可被人当枪使,最后还落得一身脏,这不是诚心害人吗? 连夏坤山都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胡应莲厉声斥责:“夏老三家的,你太胡闹了!你搞出这种骗人的把戏,让大家伙都遭罪,往后我再也没法帮你说话!” 秦愿趁机高声说道:“族长爷爷,我早就说了,她们就是在算计我……” 她其实没有十足证据,可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就凭上辈子她一嫁进夏家,胡应莲就逼着她把大学生名额让给夏敏,她就敢断定,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一件事的结尾是阴损的,那开头就不可能干净。 所以她大胆推测,夏俊生救人的事情里,一定另有隐情。 只要能让老族长站到自己这边,局面就能彻底扭转,她就能有机会去查真相,找到那个真正救了她的人。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秦望气喘吁吁的大喊:“姐,姐!夏俊生找到了,俊生哥找到了!娘,我们家不用给人赔命了!” 屋里众人瞬间被这声呼喊吸引,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外。 原本还想扑上来跟秦愿拼命的胡应莲,猛地顿住动作,飞快地跟女儿夏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疯了似的冲了出去:“在哪儿?我家俊生在哪儿?” 秦望刚从大队部跑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浑身恶臭的“屎人”朝自己冲来,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谁啊?这、这是怎么了?” 秦愿也跟着走了出来,随手将手里的粪勺扔在一旁,沉声问秦望:“到底怎么回事?夏俊生在哪儿,说清楚!” 她身后,族长、队长等一大群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秦望死死捏住鼻子,看着身后一群狼狈不堪的人,脸上写满了困惑。 秦愿见状,心里一急,绕开胡应莲,上前轻轻推了弟弟一把:“别愣着!快说,夏俊生是在哪儿找到的?” 秦望压低声音,凑到秦愿耳边:“姐,报警的事,能说吗?” “说。我们没做亏心事,报了警反倒更不用怕。”秦愿语气坚定。 秦望这才放下心,快速汇报:“我求大队长接通了县公安局的电话,没敢往大了说,只说咱们村夏俊生掉冰窟窿里不见了。” 胡应莲急得凑上来,声音都在发抖:“然后呢?我们俊生到底在哪儿?快说啊!” 虽说她脸上糊满了污秽,看不清表情,但此刻的声音,比刚才大哭大闹时真切得多,也急切得多。 秦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夏俊生救她的事,是真的? 难道夏俊生躲起来,胡应莲并不知情? 难道这件事,并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她顾不上躲避胡应莲身上的恶臭,也催着秦望:“快说,后来警察怎么说?人是怎么找到的?” 秦望捏住鼻子说话,说几句得放开鼻子呼吸几下才能继续: “警察一开始挺重视,多问了几句。我没敢撒谎,就说姐你掉进冰窟窿被人救了,救人的反倒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套棉袄棉裤,最后才提了一句,我们怀疑那个冰窟窿是被人故意凿开的,这救人的人不见了,不就是人命案子了吗,警察是不是能来这里查一下?” 胡应莲伸出一只臭手就要去抓秦望:“查什么查,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只说我家俊生到底在哪儿就行了!” 秦望好不容易缓过呼吸,又被胡应莲动作间带来的恶臭熏得退到门外: “我说我说,你别过来啊!警察一开始就回绝了,说县城离我们这太远了,赶不及,又说就算是出了人命,事情过了一晚才报案,太晚了,他们没法及时施救的,浪费时间,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应莲听到这儿,当场瘫坐在地上,捶着地嚎啕大哭: “天杀的秦家啊!大家伙都看看,我家俊生救人丢了命,他们秦家竟然还去报警,想撇清关系,秦愿你个贱人,怎么死的不是你呢,你怎么有脸活着的呢,我掐死你!” 秦望急得跳脚,连忙解释: “不是啊,我话还没说完呐!没过一会儿,警察又打回来了,说是别的公社上报,宝门林场那边,巡夜的人凌晨时分,在河边捡到一个没穿棉袄棉裤的男人。 警察想起我报的案,就打电话过来核对我们这边落水人的信息。你看,我们报案不是有用了吗?你怎么就会骂人呢你!” 秦望吐槽了几句,语速加快,生怕再被打断: “我跟警察说了,俊生哥二十五岁,个子比一般社员高,大概一米八,关键是没穿棉袄棉裤。警察就回说关键的几点全都对上了!” 眼见众人都盯着他疑惑,秦望又赶紧补了一句: “哎,你们还没明白吗?咱们这儿的河水,不是往梅林公社那边流,就是往宝门林场方向去的啊,掉冰窟窿的人应该是被冲到宝门林场了呀,所以宝门林场救上来的,就是俊生哥呀!” ? ?无奖竞猜:夏俊生真的保住命了吗? 第8章 我秦愿,自愿嫁给救命恩人! 院子里的人刚才都全神贯注听着秦望的话。 这会儿听完,全都长长松了口气,纷纷念叨:“找到人就好,找到人就好啊。” 唯有秦愿,心底疑云翻涌,半分轻松也无。 秦愿家所住的夏家湾,地处河道三岔口,以河为界分属三个公社:夏家湾属于长溪公社,右对岸是通往县城的梅林公社,左对岸则是宝门公社,大半区域都是林场。 上辈子,夏俊生一个月后才回来,说他是被右岸梅林公社的一个聋哑老头所救,还说那老头脾气古怪,虽然救了他,却将他关了一个月,他提起那个老头就生气。 那时的秦愿,看见夏俊生死而复生的回来,真是满心欢喜,他说啥就是啥,从来没怀疑。 可现在秦望带回来的是警察那边得到的消息,救人的地点绝不会错。 那么,宝门林场被救起来的人,真的是夏俊生吗? 秦愿心底的怀疑愈发浓重。 胡应莲却早已认定,那就是她儿子,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去拽秦望:“在林场哪个地方?快带我们去!” 秦望年纪小,看不懂这次这些事情中的弯弯绕绕,见胡应莲急得不得了,为难地看向秦愿: “姐,人就在宝门林场医务室。警察说,林场的人上报给他们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俊生哥情况危急,让我们最好多带点钱,也带上介绍信啥的,得把人送大医院治,不然……” 话音未落,胡应莲就伸着脏手指戳向秦愿,尖声呵斥: “看看!这就是救你的下场!秦愿,赶紧去拿钱救人!还有,现在就得让族长作证写协议,你马上嫁到我们家! 你瞪我干什么?怎么,听见俊生没死就想耍赖啦?没门!他为你受的伤,你就得嫁过来伺候他一辈子,医药费至少要赔五百块,赶紧签字画押立下字据!” 秦愿下意识躲闪着她的脏手。 倒不是怕撒泼,而是怕她身上未散的恶臭——虽然院子里的寒风吹散了大半,可那股味道依旧刺鼻,稍近一点都让她作呕。 秦愿才不去跟“屎人”纠缠,只是转头看向夏坤山,语气恳切: “族长爷爷,夏俊生既然没死,就谈不上赔命。就算真是他救了我,我们家承担医药费是应该的,但再逼我嫁入夏家实在不合理,胡婶子还一开口就是五百块,她这不是讹诈吗?难道,夏家宗族,就看着她这么讹诈我?” 要得确实多。 一旁的众人心绪微妙起来。 本来帮胡应莲的人隐隐觉得,夏俊生又没死,怎么救了回人,就又能娶媳妇又能发财啦?那他们这些帮忙的有什么好处?呵呵了! 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天经地义,但嫁了就不该再要赔偿; 有人说新社会了,不好逼人结婚,赔钱就行了; 更多人则说既然有下落了,该先去看夏俊生,胡应莲揪着婚事不放干什么? 秦愿听着议论,心里也多了层疑惑:胡应莲母女俩明明是冲着她的大学生名额来的,为何非要逼她嫁? 上辈子以为夏俊生死了,夏家缺劳力,逼她嫁过去还能理解; 这辈子夏俊生还活着,两家又没有婚约,她实在想不通胡应莲的执念。 胡应莲没料到,自己只是想多要点,怎么这群人忽然态度不一样了,还有的人在说,要先走不管这些破事了。 她急了。 胡应莲猛地跑去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众人: “不准走!秦愿不签字画押,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我家俊生是做好事才落水的,大家来的时候也说了,秦愿应该嫁我家俊生,伺候他一辈子,你们怎么现在又偏帮外乡人了?不能走,写好协议你们才走!” 刚经历过“大粪闹剧”,众人本就一肚子火气,被她这么没脸没皮的一拦,更是不耐烦。 先前帮忙起哄的妇女们,此时只想赶紧回家换衣服,再也不帮胡应莲说话了。 “人都找着了,还闹什么!” “胡应莲你不该是去救人要紧吗,堵门干什么!” “嫁不嫁是你家的事了,我又没好处!” 本来簇拥着胡应莲的人,现在大力撞开她离开,瞬间院里空了大半。 胡应莲顿时觉得孤立无援,气势弱了不少,却依旧霸着门口胡搅蛮缠: “我不管!秦愿你不写协议不签字,我就吊死在你家门上,这次我真死,让你们秦家一辈子不得安稳!” 秦愿冷眼旁观她这副恶心样,心里明镜似的。 她应该是怕夜长梦多,想趁着“救命恩人”的名头,把婚事和名额彻底钉死。 可其实秦愿更急——万一林场里的人不是夏俊生,而是真正救她的人,再耗下去只会耽误大事。 不能再拖了。 秦愿上前一步,用沙哑的破锣嗓子压过哭闹: “要写协议可以,我给你两条路:一,我嫁,其他赔偿一概没有;二,我不嫁,我们家出医药费,再加上我三年的工分。你赶紧选,不选我就回屋了,爱耗你自己耗。” 胡应莲还想讨价还价,可“臭”这个事,真的很消耗人的情绪,本来觉得自己很稳得住的夏坤山,都早已被这满院子的臭味熏得心烦。 夏坤山厉声斥责起来:“夏老三家的,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再胡搅蛮缠,我也不帮你了!” 真的,要臭死了,谁能受得了啊! 夏敏看着不是个主事的,这时候却凑到母亲耳边嘀咕了几句。 胡应莲权衡片刻,立刻改口:“好!我选秦愿嫁进来,不过要额外给我们一百块的医药费,我们就去林场!” 夏坤山都没问过秦愿,当即不耐烦地拍板:“就这么定了!赶紧准备,去林场!” 看吧,还是偏帮自己族人,呸! 秦愿心里偷偷啐了老头一下,却平静的安排起来: “行。那族长爷爷、队长叔,你们先进屋暖着,顺便帮忙写个协议;胡婶子,你们先回家换身衣服,这一身脏污去看夏俊生也不像话啊;至于一百块,我得进屋准备,半小时后,我们一起出发。” 这话合情合理,众人都无异议。 胡应莲浑身难受,也没敢再赖着,狠狠瞪了秦愿一眼,带着夏敏匆匆回了家。 屋里只剩下族长夏坤山和队长夏树根。 秦愿让母亲去拿了两包父亲生前藏的牡丹烟,恭敬地递过去:“大冷的天,辛苦两位长辈跑前跑后,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烟,是海市货,在他们这偏僻山湾里可是稀罕物。 两人接过烟,态度顿时软和下来。 夏坤山还假意推让了一下呢:“哎,不用不用,既然是当中人立协议,你说话算话就行,我们不能拿你的东西。” 秦愿姿态谦和,却不动声色的提了要求: “族长爷爷,烟您只管拿着,我肯定说话算话——谁救我的,我嫁谁。所以协议上该写,我秦愿,自愿嫁给救命恩人。这没问题吧?” 队长夏树根早已把烟揣进兜里,连忙帮腔:“没问题!大家都认定救你的是夏俊生,这么写没差!” 夏坤山白了队长一眼,却悄悄冲他抬了抬下巴,沉声道:“写!就按秦愿说的写!” ? ?秦愿:我只嫁救命恩人。 ? 夏俊生:恩人就是我。 ? 小汪汪:想屁吃呢!我媳妇能看上你? ? 真正的恩人,其实早就藏不住了! 第9章 河里随便捞个男人也比夏俊生强 协议顺利敲定。 秦愿松了口气,扶着母亲明双凤的手臂回到房间,累得直接瘫坐在床上。 明双凤心疼不已,把一卷零零碎碎的钱塞到她手里,眼圈泛红: “我这儿有八十多块,家里就这么多了,还是你爹的抚恤金。夏家要,咱也不能不给,可要是不够,可怎么办……” 秦愿默默把钱收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恨意: “娘,别管钱的事,我才不会给他们。我仔细想过了,这次我掉冰窟,根本不是意外!你知道的,昨天我本来打算早点出门,可夏敏突然来了。 她只喝了一口我家的水就说肚子疼,赖在我房里不走,折腾得我们娘俩伺候了她半天,直到赤脚医生来给了药才好些。就因为她,我错过了去县城的班车,回家时势必就晚了……” 她顿了顿,眼神越发锐利: “而且,我拉着冰面上的绳子往回走时,明显感觉绳子被人在河对岸猛地拽断了,我才脚下打滑,滑出了常走的冰面。所以我推测,他们就是故意算计我,为的是我的大学生名额!” 明双凤听得浑身一紧,刚要开口,门外传来秦望急促的敲门声:“姐,我能进来吗?我有事跟你说!” 秦愿点头应下,明双凤连忙起身拉开门。 秦望还是有点心眼的,他一进门就说: “姐,刚才人多,还有些事我没说。我跟警察提了你掉冰窟窿可能是被人谋害,可他们说这种事不能光靠猜测,得有证据。 他们县里公安局就二三十个人,没空理会我们的猜测,但要是有了证据,可以找大队治保队,治保队是有责任帮我们查的,不查是失职。 我挂了电话就把这话跟大队长说了,他一开始不愿答应,我就按你教的,说那冰窟窿要是不去检查,以后还会有人掉下去、出人命。 大队长这才松口,说会马上派治保主任去查看有没有人为凿过的痕迹。姐,我这样做还可以吗?” 秦愿重重叹了口气。 她刚重生,竟忘了上辈子这个时候,县城公安局警力薄弱,除非确定出了人命,否则根本就不愿意管一个小村里的事。 秦望能说动大队长派治保主任去查看冰窟窿,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如果她想要继续查清真相,基本上只能靠自己。 秦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语气柔和:“小望真能干,这样就很好了,但接下来,我们一家都要小心。” 秦愿把自己想到的疑点细细说给母亲和弟弟听,又郑重嘱咐秦望: “你重点盯着夏敏。她家有点重女轻男,胡应莲对这个女儿言听计从。既然昨天夏敏来我家故意拖延时间,害得我迟回落水,她们内心里要的,又是我的大学生名额,那我看,这整件事多半是夏敏主导的。 所以这大冷天的,她要是单独一个人出门,你就悄悄跟着她,看她到底去干什么,说不定就能查出真相了!” “行!我一定盯紧她!”秦望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胡应莲的大嗓门:“小敏,快看看协议,是不是按我们说的写的?” 胡应莲性子泼辣凶悍,却不识字,只能让女儿核对。 秦愿起身走出房间,正看见夏敏拿着协议念:“……兹有夏家湾生产队秦愿,落水被人所救,害其受伤,因此自愿嫁给救命恩人,决不反悔,另还需补偿救命恩人家里一百块……” 胡应莲在一旁连连点头,看见秦愿出来,伸手就朝秦愿要:“钱呢?赶紧给!” 她虽然换了衣服,头发也用布裹着,但一点头、手一动,依然有一股臭味。 秦愿别开脸,冷冷开口:“钱不能现在给。总得见到人才行,要是被救的不是夏俊生,我凭什么给陌生人花钱治病?” “你!” 胡应莲气得就要骂人,收了秦愿香烟的族长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找到俊生要紧。有协议在,你还怕秦愿跑了不成?赶紧走!” 众人不再耽搁,一同往宝门林场赶去。 林场就在河对岸,平时要绕三里地走桥过去,如今寒冬腊月,河面结了厚实的冰,一行人直接从冰面上穿行,没多久就到了对岸。 踩着结实的冰面,秦愿心里的疑惑更重:都是一样的冰面,为什么偏偏她走的那片碎了? 所以一定是阴谋! 林场外围都围着铁丝网,众人绕了许久,才找到秦望所说的林场医务室。 那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听明白众人的来意,朝里面的小隔间指了指:“哦,河里捞上来的人,那儿呢!” 胡应莲急不可待地冲进去,远远看见床上的人影,当即嚎啕大哭着扑过去:“儿啊!我的俊生啊!” 可刚碰到对方的脸颊,哭声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夏敏紧随其后,刚掏出手帕准备哭,看清床上人的模样,也瞬间定住,脸色惨白。 这反常的模样,让原本心情忐忑、不敢上前的秦愿,立刻冲了过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尚在昏迷的年轻男人。 他额头缠着纱布,鲜红血色透过白色薄纱隐约晕染开,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都发白。 他的睫毛似乎比一般人的长,无力的垂落着,却丝毫不显柔态——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透着股冷硬。 这人,就算这么躺着,周身也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静凛然。 以秦愿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常年处于上位、或经受过严苛磨砺才有的气场,与夏家湾社员的粗糙截然不同。 他左肩膀似乎伤得挺重,纱布早已被血浸得发暗,露在薄被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薄而有力,掌心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并不见常年握农具的厚茧; 手腕处倒是布满红紫色的冻伤,让人触目惊心,左脚还被两块木板牢牢固定,显然是骨折了。 这人,真是浑身是伤啊! 但即便他虚弱得近乎没了气息,那薄被子勾勒出的身形,仍透着长期自律锻炼才能有的健壮。 这种藏在狼狈里的挺拔与凌厉,便是此时闭着眼毫无生气,也能让人一眼分清他与夏俊生的天差地别。 这根本不可能是夏俊生! 胡应莲已经开始后退,尖叫:“不是!这不是我儿子!这是谁?我家俊生呢?俊生在哪里!” ? ?胡应莲:这谁? ? 夏俊生:这谁! ? 秦愿:这谁…… ? 小汪汪:唉,脱了棉袄棉裤,你就不认识啦? 第10章 原来,找了两辈子,他就在这里 胡应莲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夏坤山连忙上前。 看清床上人的模样后,他也是满脸诧异:“确实不是夏俊生,这小伙子面生得很,根本不是咱们村的人!” 队长凑过去瞧了瞧,连连摇头:“这真是瞎搞,哪里来的夏俊生嘛!” 胡应莲瞬间慌了神,脸色反复变幻,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慌。 忽然,她转身死死拽住秦愿的衣襟,哭嚎起来:“这不是俊生,俊生死了!俊生真的死了!秦愿,我家俊生真的死了啊!你赔!你赔我儿子!你不赔我可怎么办啊……” 她哭着喊着,身体渐渐软倒,竟真的受了大刺激,直直晕了过去! 秦愿看得清清楚楚,胡应莲此时的伤心与担忧全是真的,那声嘶力竭的崩溃,半分掺不了假。这一下,更是让她内心的猜测形成了完整闭环—— 估计这一家子一开始合计好要害她的,等她落水,就让夏俊生藏起来假装死了,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让胡应莲母女一时没联系上夏俊生。 她们满心以为这个被救的人一定是夏俊生,现在发现并不是,又看见这河里救上来的人竟然是这副惨样,她们就真的着急了。 旁人不知原委,只当胡应莲担心儿子才晕倒,纷纷围上去呼喊、掐人中。 医务室里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到,秦愿的目光,死死钉在病床边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根皮筋,以白为主,中间缠了一抹明黄,细得不起眼,却是她亲手缠上白绒线、日日扎头发用的那一根。 昨天,她和往常一样,把这根皮筋扎在辫子梢上。 寻常女孩扎头发是忌讳白色,也少用黄色,她这么扎,是在为爹戴孝。 按秦愿江南老家的规矩,父亲走后半年内该戴纯白色,过了半年才能换成全黄色,表示孝期逐渐淡了。 可她舍不得爹,即便过了半年,也只在白绒线外缠了一道细细的黄,以此纪念。 这样的配色,这方圆十里,绝无第二个人会用。 这皮筋,是她的。 她能确定且肯定。 秦愿心脏猛地一缩,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瞬间喘不过气。 她不顾众人的喧嚣,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皮筋。 指尖触到皮筋的刹那,冰窟里的刺骨寒意、那只拽住她头发的大手、耳边那句低沉的“坚持住”——所有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秦愿攥紧皮筋,指节泛白,脚步虚浮地走到外间,看向那位林场医生,声音都在抖:“同志,这根皮筋,是怎么来的?” 林场乔医生正忙着消毒针头,瞥了一眼皮筋,随口道: “哦,这个啊,是从里间那位受伤同志手里撸下来的。昨天凌晨巡夜的人把他送来时,他整个人都冻僵了,手却死死攥着这根皮筋,跟攥着命似的。 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的手指,把皮筋取下来,就随手放这儿了。你哪里捡的?可别乱拿,这怕是他看重的东西呢。” 轰—— 秦愿脑子里一声巨响,所有的怀疑、忐忑、隐忍,瞬间炸开。 是他。 真的是他。 从来都不是夏俊生。 上辈子救她的是他,这辈子,依旧是他。 那个在刺骨寒风里,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把她从冰窟里拉上来的人,就是里间病床上素不相识、重伤昏迷的男人。 而她,被夏家蒙骗了整整一辈子! 她捧着所谓救命之恩大于天的情分,嫁给仇人,伺候仇人,感激仇人,把真正的救命恩人抛在脑后,连他是死是活都一无所知。 他为了救她,差点冻死在河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连件像样的御寒衣服都没有。 夏俊生那个畜生,却扒了他的衣裳,抢了他的功劳,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她一辈子的付出! 巨大的悲痛、愧疚、愤怒一齐涌上眼眶。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砸在皮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他。 她找了两辈子的人,原来就在这里,躺在她面前,奄奄一息,还带着当年救她时那股拼尽全力的模样。 秦愿脚步发飘地走回隔间,望着床上昏迷的男人。 阳光从侧边的一扇小窗落进来一点,照在他苍白俊朗的脸侧,他就那么躺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秦愿就这样看着,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白白受苦。 所有欠你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秦愿还陷在找到真正救命恩人的巨大冲击里,完全没留意周遭动静。 下一秒,夏敏猛地冲上来,狠狠一推:“秦愿,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他是不是真死了!” 秦愿被推得撞在门框上,后背一阵剧痛,却像感知不到疼痛。 她迅速出手,大力甩了夏敏一巴掌,声音冷冽如冰: “滚!你哥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说了,救我的人不是你哥,我亲眼见过那张脸,绝不会认错!别再想讹我!别以为有人听见夏俊生的声音,就当是他救的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怀疑是夏俊生推我下冰窟,他不是救人,是杀人!你再纠缠,我立刻报公安局,抓你,抓你们全家!” 秦愿从来没有这样激烈过,也没有这样强硬过。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夏敏捂着脸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彻底偏离了她的算计,她慌得手足无措,连哭都忘了。 另一边,胡应莲刚被掐醒,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脏手指着秦愿嘶吼: “你胡说!我们俊生就是为了救你才不见的!这人不是俊生,那俊生肯定是死了!你得赔!协议都签了,你不能不认!就算找不到俊生,你也得嫁进我们家,还要赔钱,给我赔钱!” 秦愿从口袋里掏出协议,在她面前猛地一抖,眼神里戾气十足: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清楚!上面写的是我秦愿,只嫁给救我的人!救我的不是夏俊生,你怎么逼都没用!想要钱,就让夏俊生自己出来跟我对质,来啊!” ? ?秦愿:谁救我,我嫁谁。 ? 小汪汪:(昏迷死攥皮筋)早说嘛,这定情信物,我可得攥紧了! 第11章 夏俊生:我娶媳妇,关周寡妇啥事? 一想到自己被夏家坑了一辈子,真正的救命恩人却在病床上受苦,秦愿恨不得当场撕碎胡应莲母女。 但上辈子被磋磨透了,她早学会了凡事留一手。 夏俊生还没找到,夏敏暗中动手脚也没有实锤,要让这恶心的一家子真正付出代价,她不能亮尽所有底牌,只能先周旋。 更何况,病床上的恩人情况危急,目前最该做的,是想办法救好他,而不是暴露他! 秦愿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摆脱这些恶心玩意,救治床上的伤员呢,胡应莲已经被秦愿的几句话怼得慌了,她改去揪住夏坤山哭嚎: “族叔,秦家这小贱人耍赖了,还打我家小敏,您不管吗?俊生是救她才不见的,这个病床上的不是我家俊生,那我家俊生就是死了! 不能让俊生白死啊,您得让秦愿嫁过来,不然我们三房就要绝户了,那我怎么跟夏家列祖列宗交代啊!族叔,我死了算了啊!” 这次,她头发散乱,满脸绝望,没拿敌敌畏的瓶子,倒让人相信她是一副真要寻死的模样。 夏坤山被闹得心烦。 他一把扯过秦愿,拉到外间,语气威严: “秦家丫头,你和胡应莲两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村里大家看见听见的,确实是夏俊生救的你,你要有证据,你现在拿出来,不然你就得嫁给夏俊生!不能因为一包烟,我就平白帮你兜底吧?” 他说着,手往兜里一揣,那包牡丹烟露出一角。 又想还、又舍不得,还透着再要好处的威胁,真是占便宜没够! 秦愿心里冷笑。 她从不信这老族长的品行,这些人,从来只会向着他们姓夏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胡应莲母子设局害人、床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万一联合起来拦着她救人,那就全完了! 秦愿挺直脊背,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不行!族长爷爷,我的眼睛就是证据,我看得清清楚楚,救我的人根本不是夏俊生!您要是非逼我嫁,我就往公社告、往县里告,一直告到中央!不过……” 她故意一顿,让正要发火的夏坤山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耐着性子听。 “我也知道,族长爷爷一向很照顾我们烈士家属的。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先等几天,说不定过几天夏俊生就回来了呢,到时候胡应莲也闹不起来,您也不用为难,还能安心去后湾桥头喝酒,您说是不是?” “后湾桥头喝酒”,这话听着平常,却是只有夏坤山和他的宝贝周寡妇才心知肚明的暗语。 别人听不懂,可夏坤山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谁让秦愿是重生回来的? 夏家湾这些藏在暗处的腌臜事,她比谁都清楚。 拿了一包烟还想讹诈她,也要看看自己清不清白! “你、你……” 夏坤山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刚才那副威严族长的架势瞬间破功,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问,“这个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吧? 秦愿倒是面色平静,好像刚才的暗语不过是随口一句: “族长爷爷,您是一族之长,何必被胡应莲拿捏?等几天又怎么了?夏俊生真回来了,您啥事没有;他真要是没了,过几天尸首也该浮上来了,到时候再算账不迟。我又跑不掉,也从不说‘瞎话’,桥头的酒,还等着您呢。” 重音放在“瞎话”二字,就是她不会胡说。 夏坤山听得清楚,瞪大的老眼慢慢眯起,心里早已妥协,嘴上却依旧强硬,死撑着威严: “看在你爹的份上,就等七天!七天后俊生没消息,该办的事、该出的钱,一样都不能少!你也别想耍花样,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好,都听族长爷爷的!” 秦愿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一副恭顺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七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夏家欠她的,欠恩人的,她一定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夏坤山重新走回医务室,对着还在哭闹的胡应莲母女沉下脸,厉声呵斥: “别嚎了!我已经给秦愿定下期限,就算要她嫁过去当望门寡,也不能今天就办,族里没这个规矩!方圆十里也没这样的规矩! 就等七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实在找不到人,也要招魂下葬。七天之后要是还没消息,族里亲自出面,让秦愿披麻戴孝嫁进你家!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再敢胡闹,以后你家的事,别再来找族里!” 秦愿听得指尖收紧。 这老东西,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迂腐又霸道。 谁答应披麻戴孝啦? 不要脸至极! 她必须在这七天内查清真相,最重要的,是把恩人救醒。 只要恩人醒了,就可以给她作证了,还嫁什么呀嫁! 想屁吃! 夏坤山的话没吓住秦愿,却镇住了胡应莲。 母女俩对视一眼,低声嘀咕几句,夏敏哭着点了头,胡应莲也不甘不愿地应了。 队长上前扶起哭得站不稳的夏敏,一行人往外走去。 胡应莲魂不守舍,走到门口还摔了一跤,被夏坤山一把拎住。 秦愿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才转身走出去。 她给医生塞了十块钱:“同志,屋里的病人麻烦你先救治,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您都给他治,我一个小时后回来商量后续。” 乔医生叫住她:“哎,哎,你们怎么都走了?这个人不是你们夏家湾的?” 秦愿不敢多说,眼看胡应莲回头张望,她只能借着门帘的遮挡,飞快补了一句:“不是夏家湾的,但是我的朋友,你先帮我看护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是我们林场的可不行,他得转院,马上转到大医院才行!从昨晚到现在,这个人没醒过,身体温度太低,我怀疑有内出血,我们小医务室根本处理不了的!” 秦愿心口一紧,强压下慌乱,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办转院的。” 医生无奈点头:“行吧,但他不是我们林场的,你回来时记得带上你们大队的转院介绍信、户口本啥的,不然大医院可不会接收啊。” ? ?秦愿:想逼我嫁?先问问周寡妇同不同意。 ? 族长:……我不同意!等,等七天! ? 夏俊生:不是!我娶媳妇还是你娶媳妇? ? 族长:还娶媳妇,等着招魂吧你! 第12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 “欲加” 门 秦愿跟着一行人往村里走。 冰面又硬又滑,几人脚步不能停,停了反而容易滑倒,所以不多时就进了夏家湾。 胡应莲家在村头,最先到地方。 她一把将夏敏推进院门,跟着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秦愿,眼神里满是怨毒。 秦愿半步不退,冷冷地回视过去。 胡应莲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竟先挪开了目光,悻悻地进了家门,狠狠甩上了门。 夏坤山和夏树根是本家叔侄,两人一路嘀嘀咕咕,还在议论着医务室里的事,说着也各自回了家。 秦愿家在村尾,作为外来户,房子挨着一条大水沟,孤零零地立在边上,向来有些离群索居。 她刚走到门口,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明双凤和秦望一左一右探出头,二话不说就把她拉进了屋。 “姐,你手怎么这么冰?我去给你倒热水。”秦望心疼地嚷嚷。 明双凤则伸手探她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累坏了吧,还烧不烧啊?这真是造孽!” 秦愿拉下母亲的手,拖着一身疲惫走进屋,长长松了口气:“跟胡应莲闹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累是真累,烧倒是退得差不多了。” 明双凤最惦记的还是那件事,紧张地问:“夏俊生……到底怎么样了?” 秦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林场救的人,根本就不是夏俊生。我怀疑,夏俊生是故意藏起来了。” 秦愿还不想把自己重生这个事情跟母亲细说。 母亲性子太软弱,要是听说她上辈子被人欺负至死,弟弟还失踪不见,母亲会受不了的。 这不,只是这么一说,明双凤脸色就白了:“不是夏俊生,那胡应莲她们岂不是还要闹?这可怎么得了……” “闹?她们现在怕是自身难保。” 为了安慰母亲,秦愿特意冷笑了一下,显得胸有成竹: “她们看见医务室那个伤员的时候,又惊又怕,慌得都没了主意。我估摸着,她们原本是和夏俊生约好了时间,等着他回来跟她们汇合吧,结果人没等到,反倒听说捞上来一个陌生人,又冻伤又骨折,直接把她们吓懵了,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了呢。” 她顿了顿,眼神一厉:“我猜,她们很快就会偷偷出去找人。小望——” 秦愿立刻喊刚倒水进来的弟弟,顾不上喝水,急着嘱咐: “你穿厚点,现在就去夏敏家外面盯着。她们发现林场的不是夏俊生,一定会有所动作,你仔细看她们要去哪、跟谁接触。” “好!” 秦望对夏敏一家讹诈式的哭闹厌恶得很,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秦愿看向母亲:“娘,昨天你把我从河边背回来,我湿衣服里的东西没丢吧?” 明双凤连忙把昨天从她身上翻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你看看,一样没少。但是你是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我怎么没见着有通知书,我去背你的时候夏敏他们已经在了,不会是被夏敏拿走了吧?” 秦愿摇摇头:“没有。昨天我赶到文教局,人家说必须带户口本才能领,我走得急给忘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户口本给母亲看了一下: “这不,本来放在这里是准备带的,昨天我没领到通知书的时候,路上可懊悔了,心里怪夏敏无端端的来我家拖时间,害我着急忘记了,现在想想,倒是因祸得福。算不算天意?” 明双凤跟着呼出一口气来。 说到天意,秦愿不禁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娘,还有件大事得告诉你——我找到真正救我的人了!” 秦愿把医务室内的发现,自己是怎么通过一根头绳断定恩人另有其人,全部告诉了母亲。 明双凤听完,啥也不说,先对着窗边就跪下了:“感谢老天,感谢菩萨,感谢你爹在天之灵保佑你,保佑那个好心的孩子啊!” 她拜了好几拜,抹着泪起身:“那赶紧的,我们去照顾那个孩子!” 秦愿连忙按住她:“娘,你不能去。你得在家守着,万一胡应莲再来撒泼,你也好帮我稳住。我去就行。”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只是我身上的钱不够,而且那人身份不明,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医生说要转大医院,必须要有咱大队开的转院介绍信。娘,家里有啥吃的没?我随便垫一口,就去大队开介绍信,再问问大队能不能同意预支些工分。” 明双凤连忙把早上剩下的粥端了过来。 秦愿其实半点胃口都没有,可一想到病床上那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往下咽。 她必须撑住,必须好好的,才能把恩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屋门。 秦愿心头一跳,立刻开门:“小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望喘着粗气,脸色紧张又激动:“姐!我真蹲到夏敏出去了!她直接去找治保主任了,她还喊他二舅!” 明双凤端着粥碗愣住,插了一句:“二舅?治保主任姓樊呀,跟胡应莲又不是一个姓,咋就成二舅了?” 秦愿眉头紧锁。 上辈子她嫁进夏家,胡应莲从来没把她当自家人,更不让她接触亲戚。 可有一次胡应莲跟人打架了,她听胡应莲跟夏敏念叨:“你二舅是入赘的怎么啦,终归是我娘家人,真有事,他作为治保主任肯定帮咱们说话,谁也别想爬我们头上!” “是真亲戚。”秦愿沉声道,“樊主任是入赘到七小队樊家的,樊家在公社有关系,他才当上的治保主任。” 明双凤担心了:“这……你不是还指望樊主任帮我们查冰面是不是被人凿开的事,这还能顶用?” 还是秦愿沉得住气,摆摆手让秦望说:“你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秦望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声音很是忐忑: “他家围墙太高,我只断断续续听见两句,都是樊主任说的。一句是‘什么凿开的,一夜过去,冰面肯定又上冻了,谁看得出什么凿不凿的’; 还有一句是——‘河里捞上来的陌生人?不会是流窜犯吧?只要扣个流窜犯的名头,直接就能抓起来。小敏你放心,要是秦家那丫头敢欺负你,我就跟大队说,是她跟流窜犯勾结了,我给你整治她们!’我听到这里就不敢多听,赶紧跑回来了。” 秦望紧张的问:“姐,他们说的,不会就是农场那个刚捞上来的伤员吧?这跟我们有啥关系啊?这人还真敢胡说!” 秦愿心头一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樊主任跟胡应莲,还真是黄鼠狼配野狐狸,妥妥一家人! 但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 我都会护好恩人,绝不让你们得逞!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哎,姓汪的,他们想给你扣上流窜犯的帽子。 ? 小汪汪(昏迷中气得直攥皮筋):谁?谁说的?你才流窜犯!你全家都流窜犯! ? 追书的宝宝们,能不能在这里留个言打个招呼呀?好久没开新文了,好忐忑,求支持,求贴贴(。??)ノ 第13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恩人 秦愿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心里又急又懊恼。 都怪她不够仔细,竟忘了治保主任樊建军和胡应莲是亲戚这一茬。 上辈子,胡应莲母子三人能把她蒙在鼓里一辈子,足以证明这一家人心思缜密,半点不马虎。 毕竟,要凿开冰窟窿,还要弄断冰面上引导路径的绳索,仅凭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娘仨肯定是全部参与其中了。 那么,从秦望说“给县里公安局打了电话”开始,她们就已经提防起来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去找樊主任撑腰。 尤其是林场里发现了受伤的恩人,胡应莲母女说不定也在怀疑,这个人跟自己有关系。 若是那母女俩回家商量后,觉得这个被救的人会威胁到她们,影响后续计划,说不定真的会铤而走险,对恩人下毒手。 秦愿越想越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马披上棉袄,起身就要出门:“娘!我得马上去对岸林场,把恩人转院!” 明双凤不敢拦,只是皱眉:“可是,转院介绍信和钱你都没着落呢!” “樊主任是胡应莲的娘家人,你说我去大队要介绍信,要预支工分,能要到吗?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我去自投罗网,给我按个跟流窜犯勾结的罪名呢!” 秦愿说出了自己的考量,又怕惊吓到母亲,还得努力安抚:“放心吧娘,我会想办法的,你只看好家里就行。还有,小望……” 秦愿担心的看了看弟弟: “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跟娘说清楚你去哪里,胡应莲没得到她要的,肯定把我们一家当眼中钉,明白吗?” “明白的。”秦望用力点头。 “要是发现夏敏那边有什么可疑的事情,也得像今天这样,谨慎小心,迅速离场,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了,姐,我看出来了,夏敏家都不是好东西,要留心眼!” 秦望一副会很乖的样子,秦愿这才稍稍放心,转身就要往外走。 明双凤连忙把一个布包袱塞到她手里: “阿愿,你自己还没好利索,还有那个救你的孩子……唉,包袱里是早上剩下的馒头,家里就这些了,要是那孩子能吃,你就给他弄热了再喂,别亏待了咱的恩人。” “知道了娘,您别担心,我一定能把他救下来。就是恩人病的重,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但三天内我一定回来一趟,如果夏家来闹,你别开门就行!” 明双凤眼里是无比的担心和纠结,但还是轻轻点了头:“我知道了,你……唉!你千万小心!” 秦愿这才攥紧包袱,转身出了门。 她刻意挺直背脊,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矫健有力,因为她知道,娘一定在门口看着她。 可刚走出村子,紧绷的肩膀就瞬间垮了下来。 真的好累。 可她不能停。 若是樊主任真的去举报,说恩人是流窜犯,别的不说,恩人肯定得不到及时救治,她必须赶紧想办法把人转走。 林场医务室的乔医生,倒是个心善的人。 秦愿赶回医务室时,乔医生正用温毛巾,轻轻擦拭着年轻男人的手臂。 秦愿满心感激,快步走过去想帮忙:“乔医生,我来吧?” 乔医生摇了摇头,放缓语气: “你还不会,这个也是有学问的,动作一定要轻,这个水温你试试,不能再比这个高,也不能比这个低,不然都会伤了他的皮肤。唉,我这也是看在你们一群人来,只有你给钱的份上,才多帮衬一把,但这根本治标不治本,你还是得尽快把他转去县医院,不然好好一个年轻人,可就废了。” 秦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心就提起来。 年轻男人依旧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难受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 “乔医生,我想请教您,除了要大队部开转院证明,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县医院接收他吗?” 乔医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怎么连介绍信都没办到?拿他户口本去大队办证明呀,很简单的!” 自从听见樊主任说要给恩人扣“流窜犯”的帽子,秦愿哪里还敢轻易说,自己跟这个人压根不认识?又怎么可能有这人的户口本呢?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含糊道:“那个……我怕让他家里人担心,所以啥证都没敢去拿。” “这……嗐!” 乔医生皱起眉,“没有户口本,那他的工作证也行啊,实在不行,结婚证都能证明他的身份来顶一顶,大队都肯办证明的,怎么会啥证都没有呢?” 秦愿挠了挠头,不敢说实话,赶紧错开话题: “对了乔医生,还有钱的事,他这个情况,县医院能不能先接收,后续再慢慢补交费用?” 乔医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也不再追问,直言道: “要是他有工作证、有介绍信,县医院倒是能先收治,后续再补手续、报销。可他要是既没证,又没钱,谁也不敢接收啊! 而且你得清楚,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能随便挪动,必须要救护车来接,不然你打算怎么把他弄到县医院,牛车吗?四十公里,你想他死半路啊? 知道不,咱们县城就只有一辆救护车,必须得有县医院的审批信才能动,而这审批信,又得有单位担保才能开,你啥都没有,换做是你,你会派救护车来咱们这个山湾湾吗?” 秦愿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忍不住想,上辈子这个恩人,到底有没有活下来? 若是真如乔医生所说,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没有审批信,医院不肯派救护车,那他多半是…… 秦愿不敢再想下去,愧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用力挺直身体,手紧紧按在口袋上,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乔医生,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他的……单位,您这里有电话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乔医生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秦愿连忙补充道:“乔医生,我愿意花两块钱,就打一次,就打三分钟,绝不耽误您的事!” 乔医生叹了口气,终究是心善:“跟我来吧。” ? ?秦愿:没有单位?我给他编一个。没有父母?我给他编两个。没有媳妇?我给他编……我编我自己! 第14章 这辈子最重要的买卖 乔医生带着秦愿走到隔壁的林场办公室。 跟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好说歹说,对方才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最远只能打去县城啊,时间不许超过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秦愿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麻烦您了同志,我是给县里文教局打的,有些特别的事,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 办公室的人皱起眉,显然不情愿。 秦愿连忙掏出两块钱递过去,使劲陪笑: “哎呀同志,我好像听见外头敲铃了,是不是到你们林场同志吃中饭的时间啦?您去买两个馒头垫垫,我肯定一会儿就好。” 乔医生见状,连忙上前半拉半劝,把办公室的人带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秦愿连忙拿起电话:“总机同志,麻烦帮我转接县文教局、教育股。” 她紧张的等着。 电话意外地顺利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这里教育股,找谁啊?” 秦愿连忙出声:“喂,是王股长吗?我是昨天来领工农兵大学生通知书,忘带户口本的那个,秦愿。” 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哦,是你啊,怎么,今天又忘带户口本啦?通知书只保留三天啊,不来就没了!” 秦愿用力深呼吸,然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快速的说道:“不是的王股长,我是特意来跟您说,您昨天的提议,我同意了!” 秦愿说完,电话对面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说话急切起来:“啊?真的?你是说……咳咳,你真的愿意了?五百块?” 秦愿闭了闭眼,声音有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愿意。但是钱的事,我想跟您再商量商量。” “哎!这已经是全县城顶破天的价了!” 王股长的语气瞬间绷紧,“要不是想买的人听说你爹是烈士,存心想补贴你,根本开不出五百这样的价,你再涨,咱们就没法谈了!” “王股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要涨价。”秦愿连忙放缓语气,“我是想,钱可以少给一点,但得帮我办一件事。” “吓我一跳真是!你说说看吧,只要我这边能办的,一定帮你办,咱们也是真心诚意想买名额的好吗。” 王股长松了口气,连忙承诺,比秦愿还要急切。 秦愿:“我有一个朋友,掉进冰窟窿冻了几个小时,被救上来后,情况特别不好,必须马上转到县医院,而且只能用救护车来接,不能随便挪动颠簸。最关键的是,他掉进河里的时候,身上的所有证件都被河水冲走了,现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秦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股长打断了: “哎,你可别跟我耍花样!你这什么朋友啊,不会是坏人,那啥,特务之类的吧?那种不明不白的黑五类分子我可不管哦!” “绝对不是!” 秦愿急得提高了声音,又怕让王股长不满,连忙压低: “王股长,我实话跟您说,他是为了救我才掉进冰窟窿的,这时节的冰窟窿啊,你懂的,那是能冻死人的,他要是个坏分子,怎么会舍命救我?我用我爹烈士的名义担保,他绝对是好人! 如果您说的那位要买名额的同志,能帮我把这个救我的人用救护车接去县医院,安顿好,大学生名额我马上给,只要三百块! 少收的两百不知道够用救护车多少回的了,不过是我没有父亲也不想求亲戚才来找你,你不要以为我非找你不可!” 不得不说,这虚虚实实的话语把王股长镇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是在纠结。 秦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话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错过了对方的情绪波动,就失去了谈判主动权。 过了好一会儿,王股长才缓缓开口:“行吧!我明白了,只要想办法派出救护车,把你朋友送到县医院,不被当成坏人抓起来,对不对?” “对!” 秦愿其实听见“坏人”两个字来形容恩人就生气,但现在求人,只能软和些说清楚自己的要求: “他人一直昏迷着,没身份要被误会成坏人咱且不说,主要是怕没身份就耽误治疗啊,所以我需要买名额的人做到的是,给他出个能证明身份的证明,派出救护车,安顿到县医院,用好的医生治疗他!” “你这要求可真多!”王股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却也没拒绝。 “我要求可不多,毕竟两百块钱还是能办很多事的,对吧?”秦愿嘴上不松懈,心里却早松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那我问问要名额的人,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王股长不耐烦地说道,又问,“你人在哪儿?把你那个朋友最基础的信息说一下,性别年龄之类的,我如果能定下来,马上联系你。” 秦愿说了自己这边林场的名称,也大概说了一下恩人的身高体重年龄,对方说过二十分钟左右再打回来,就挂了。 秦愿放下话筒,靠着墙,缓缓坐下了,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是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身体猛然放松有点绷不住。 出门前她没敢告诉母亲的是,昨天去领工农兵大学生通知书时,其实没有户口本也能领取,只要这位王股长给她所在的大队部打个电话、核实身份就行。 可王股长偏不乐意,还悄悄拉着她,问她有人出五百块买她的名额,卖不卖? 那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名额,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啊! 而且,这个名额得到的过程特别曲折。 一会儿因为大人物的逝世推迟两个月,后来又传出“这是最后一次有推荐名额、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消息。 他们全家等这名额都等得心惊胆战。 母亲为了让她能顺利拿到这个名额,主动放弃了公社给安排的临时工呢。 全家都指望着她凭这个名额跳出农门,挣一个光明的未来,她怎么能卖掉? 当时拒绝后,王股长也没再劝,却咬死了按规矩办,没有户口本,就坚决不给通知书。 那时候,她心里既恨夏敏耽误时间害她忘了户口本,也讨厌王股长借故刁难她一个姑娘家,想着第二天必定要带上户口本再跑一趟,把通知书攥在手里才安心。 可谁能想到,上辈子,这个大学生名额,终究没保住。 ? ?小汪汪:为了救你,我赌上了命。 ? 秦愿:为了救你,我赌上前程。 第15章 我是来救命的,你让我先结个婚? 上辈子,秦愿从县城回家,当晚就出了落水事故。 事故后第二天,也就是上辈子的今天,她被迫嫁给夏俊生的牌位,成为夏家的“寡妇”。 当寡妇的第三天,夏敏一句“哥哥死了,我好痛苦,不能下地干活了”的撒娇,胡应莲一句“那就让害人精把大学生让给你去,她留下赎罪,否则我们一起死了”的要挟,那个秦愿全家当命一样的大学生名额,就轻而易举的被抢走了。 后来,夏敏靠着这个名额,成了公办老师,迁走了户口,吃起了公家饭,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而她秦愿,却在夏家活得像个奴隶,顶着害人精的帽子,照顾夏俊生这个死而复生的“恩人”,伺候胡应莲那个黑心黑肺的婆婆,还得种粮种菜换钱,供养夺走她名额的小姑子夏敏。 真是无比精妙的一局棋啊! 想来,夏家那对母女,这辈子还在做着同样的美梦吧? 呵呵,可惜啊,她秦愿,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夏家任何一个人得逞,绝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与其让这些黑心肝的东西费尽心机抢夺名额,不如她先自己出手卖掉——既能换钱,还能借助买名额的人的势力,给恩人争取一线生机。 从王股长的语气里,她早就听出来了,那个买名额的人,绝对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有权有势,办住院、叫救护车,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而她,一个没了父亲、没权没势的山湾姑娘,就算拼尽全力,也很难突破那些叫做“规定”的层层关卡,让恩人得到及时治疗的。 这买卖,她不亏! 更何况,她是重生的,她清楚地记得,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了。 丢了这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她还有高考的机会,还有重新跳出农门的可能,可恩人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到那时候,她就算握着名额当了大学生,又有什么意义? 秦愿靠着墙,想着这些事,眼底越发清明,神色更加坚定。 甚至,一想到夏家母女得知她把大学生名额卖了之后的绝望,她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她们一定要疯了吧? 不负所望,那些不知道会恢复高考的人对买名额格外急切,没到二十分钟,电话响了起来。 秦愿连忙去接:“……喂?” “秦愿?”是王股长,声音里带着三分不耐、一分忐忑,反倒有六分的兴奋: “你在就好,跟你说一声,对方同意了!但是你这个事情啊,又要身份、又要担保,还要审批、还要安排治疗的,不容易办呐。” 秦愿不说话。 她总觉得,王股长是故意把事情说得难办,肯定还有后续。 果然,王股长战术性假咳一声,又说了起来: “那个,既然你已经同意卖名额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买你名额的,是民政上的一位同志。 他女儿刚好和你同岁,也够工农兵大学生的条件,偏偏今年没推荐上。本来想等一年,可听说以后都没有推荐名额了,所以人家才肯花钱买,知道吧?” 秦愿刻意让自己显得冷漠: “所以呢?他是谁都没用,他女儿什么情况我更不关心。办不成事,这名额我绝不会卖!你自己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推荐机会,我可以找别的能办事的人谈,我不愁卖。” “哎,你这姑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王股长故作长辈似的责怪,语气却实诚了不少,“我只是告诉你,人家是诚心要,所以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就是有个关键问题,需要你配合。” “你说。” “李科长帮你朋友想了个最方便、最快捷的法子,直接给他安个身份!”王股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他管辖的片区有个失踪人员,叫孙昱霖,今年二十五岁,跟你朋友年纪差不多。五年前,这孙昱霖被单位推荐出去学习,之后就没了音讯,连封信都没有。 他家就一个老父亲,性格孤僻,跟邻里不来往,据说父子关系也差,小时候总打孩子。这么多年儿子没消息,这老头既没找过,也没办销户,所以孙昱霖的户口还在,档案也齐全。 所以李科长的意思是,让你朋友直接顶用这个身份,那他就成了李科长所辖街道的居民。到时候街道出担保,医院那边再走个审批,救护车不就能来了吗!” 秦愿听完这段,心里一紧。 冒用别人的身份,实在不太好。 可跟恩人眼下性命攸关的情况比起来,什么愧疚、歉意、原则,都能暂且抛在一边。 没有什么比他能活下去更重要了。 实话实说,这确实是最快获得身份的法子,不然怎么办?死等正规手续,那就是规规矩矩等死呗! 秦愿声音都有些发颤:“好,那你让李科长马上协调救护车过来!我这边真的不能再等了。” “咳咳!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同志,耐心点,耐心点!” 王股长这突兀的假咳和停顿,听得秦愿瞬间警惕起来: “还有什么?这办法可行!等我朋友醒了,我们再想办法补办他自己的身份就行。到时候要是那个孙昱霖的家人介意,我可以上门道歉、赔钱,怎么都行的!” “哈哈哈!”王股长笑出声,“你倒是老实。道什么歉,这事我们要真想办,那绝不会让那老头知道。不过,李科长的意思是,身份是有了,但民政上不能随便调人家户口档案,总得有个正当由头,你说是不是?” 秦愿最烦他这种磨磨唧唧、拐弯抹角的样子,直接开口:“王股长,我这边病人情况危急,能办就办,不能办我另找人。有话直说!” “哎哟,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我们也是好心,怕你不同意接下来要配合的事,才跟你解释清楚,你还不耐烦了!” “王股长!我是在救命!连大学生名额我都舍得卖,还有什么不能配合的?我求您了,到底还要我做什么,您直说!” 王股长声音里的得意,隔着话筒都藏不住: “那我就直说了。李科长要名正言顺调出孙昱霖的档案户口,最简单的由头,就是婚事。你,跟这个孙昱霖结婚,而且是正经办结婚证。 只有你成了他家属,才能帮着去街道补担保手续上的签字。再说,这么做也是方便你在医院照顾病人。 不然一个昏迷不醒、‘失踪多年突然回来’的人,医院和街道肯定要通知他爹。到时候他爹来了,是认这个儿子,还是直接举报他是冒牌的呢?” 秦愿:“……?!” 搞什么飞机! 我是来救命的,你让我先结个婚?! ? ?【今日小剧场】 ? 李科长 王股长:安排!就这样,结婚! ? 秦愿:好!能救命就好! ? 小汪汪:好!我有媳妇了! ? 孙昱霖:不好!因为我没有! 第16章 投名状 秦愿当场愣在原地。 她绷紧神经防了半天,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要她跟一个生死不明的失踪人员结个婚?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既然李科长有本事直接安排身份、让街道担保,难道还压不住一个通知家属的流程? 他自己都说了,这事要能办,绝对可以让人家属不知道,那这结婚,完全是多此一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幺蛾子出在哪儿,秦愿不确定。 得想想。 对面又再次干咳起来:“咳咳,我说,我们所有事情都帮你想周全了,你怎么不吭声?怎么,不想救你朋友了?” 呵。 正是这习惯性的假咳,让秦愿彻底确定——这里面绝对有鬼。 她语气一肃,开口打直球: “王股长,我时间有限,不想跟你猜哑谜。既然李科长能安排街道担保、能派救护车,干嘛非要我跟这个什么孙昱霖结婚?我又不是傻子,能搞不明白这完全是多余的步骤!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明说吧,别搞得特务行动似的!” 轮到对方沉默。 听筒里传来手指急促敲桌子的声音,哒哒哒,显露出对方的紧张。 秦愿顺势再加一句: “王股长,我已经少要两百块呢,换的是对你们只是举手之劳的事,这很公平!你们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尽管直说,我能配合肯定配合,可你们不说清楚,我心里没底,这事儿就难成。我希望你能跟我坦诚点,咱们节省时间。” “呵呵呵!” 王股长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你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行吧,既然你这么通透,我也不绕弯子了。咱们今天谈的这些,说白了都上不了台面。 私下买卖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给来历不明的人安身份、私调档案、违规让医院派救护车……这些事,不捅破还好,一旦捅出去,我们这碗公家饭就彻底砸了。 所以李科长的意思是,我们都上了一条船,你也得沾上边。不然等你朋友治好,你转头把我们全卖了,尤其是你,你要是当受害者,说我们逼你卖的名额,那我们找谁说理去?对不对?” 王股长这话,已经说得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这些人不是办不到秦愿让办的事,而是怕办到以后,秦愿会事后反水、过河拆桥,所以要拉着她一起下水。 办这张结婚证,就是个投名状。 结婚记录一留,秦愿自己也参与其中,买卖名额、冒用身份的事她同样脱不了干系,自然不敢轻易举报,大家才算真正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是他们最基本的思路。 往深一层想,以后秦愿想要真的与人结婚了,就还得求他们帮忙抹掉已婚记录,等于一辈子被拿捏。 想通了这些关节,秦愿心里对这些人的算计恨得牙痒! 这辈子她本想快速摆脱夏家的算计,不再被婚姻捆绑,可最终,一重生又被人按头要结个假婚。 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可脑子里浮现恩人那种伤痕累累的脸,秦愿当下就有了决定——假婚就假婚,眼下先救恩人要紧,至于被拿捏的后患,等恩人好转,她一定能找到办法破解,决不能让这些小人得逞。 而这时,屋外已经有脚步声。 应该是办公室的人吃饭回来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不能让人知道。 秦愿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果断地说: “行,我答应了,我同意跟这个孙昱霖结婚,办证的那种。但是,你得让李科长马上派救护车来,半个小时救护车不到这里,我只能马上把推荐名额卖给别人,不是我要随意反悔,实在是我救命要紧。” “嘿!你这姑娘!” 王股长有点生气,但受人之托的大事马上能完成,他心情也挺好,说话很软和: “你别把时间卡得太死,毕竟这些事都是要动用关系的,半个小时有点紧,我会让人尽力办,你准备好吧,一个小时内救护车肯定能来,还有啊,你的户口本必须带着,一会儿李科长要给你办结婚证的,不然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朋友到了医院进不去。” 事到如今,秦愿也不抗拒了。 毕竟她只需结个假婚,恩人却能保住一条命。 所以她挺配合地问:“结婚要用的介绍信怎么弄?我这边大队部可办不到。” 王股长那种随意的口气又来了:“都办这么多假的了,还能差你一个假介绍信?赶紧的吧,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千万别跟我说你又没有户口本!” “知道了。但你跟李科长说清楚,大学生名额的转让签字,必须等我的要求全部兑现,我才会签!”秦愿语气坚定,心里却暗暗盘算着——他们想拿捏她,她也得留好后手,绝不能任人摆布。 “哎呀知道了,我们是能办事的人,不会耍花样。就这样!” 对方电话挂得很果断。 秦愿反而放心了几分。 这些人没有重生的机会,和她上辈子一样,把大学生推荐名额看得格外重,他们的心急程度并不比要救命的她差,所以一定会协调好救护车等事项的。 秦愿也连忙把电话放下了。 正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乔医生一同进来。 秦愿心里松快了些,脸庞带上了笑,迎上前对着乔医生低声开口:“乔医生,救护车我已经联系好了,很快会到!” 乔医生猛地一顿,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看向秦愿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在林场医务室当医生这么多年,最清楚县里救护车有多难调动了! 上次他去县里开会还听人抱怨过,那救护车要用一用,简直是请神一样。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过打了一会儿电话,竟真的把“神”请来了。 “你……还真联系到了?如果是真的,我帮你跟林场门口的人说一下,让他们一会儿看车来了就带这边来。” “嗯,真的,已经在协调了,不会超过一小时就到。麻烦你跟人说一下。” 秦愿点头,语气笃定。 乔医生已经在办公室打电话给林场大门的人了。 秦愿真是感激他。 这刚重生的一天里,乔医生实在是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秦愿笑着指指隔壁:“我得去看一下我朋友,还要帮他收拾东西,他的衣服我能带走吧?” 乔医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衣服的话其实没剩啥了,刚送来的时候我给做了急救,衣服湿得脱不掉,所以只能剪了,啊,裤子还在!我去拿给你,还有剩一点医药费我也还你。” ? ?《今日小剧场》 ? 李科长 王股长(持斧挡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过此路,先结个婚来! ? 秦愿:我就想救个人,咋还得先结婚啊! ? 小汪汪:来吧,已躺平! ? 孙昱霖:你们结婚问过我了吗?!我才是正主啊喂! 第17章 他非要娶你,所以跳的河? 两人回了医务室。 乔医生结算了医务室的相关费用,递回给秦愿两块钱: “本来不用那么多,但是他衣服剪了,走的时候得裹走我们的床单和被子,我折算了钱,所以就剩下这些了。” 秦愿连忙把钱推了回去:“乔医生,这钱我不要了,您帮了我朋友很多,这个就当我请你吃包子的。刚才我去隔壁打电话,不还请人吃包子了嘛,您别嫌弃。” 伪善的,给多少钱都嫌少。 真善的,给很少都觉得多。 乔医生不肯收,跟秦愿推来推去。 秦愿直接塞在他口袋里:“其实我还有事请你帮忙,您要是不拿,我都不敢开口了!” 乔医生这才没再推:“啥事?你说说看。” 秦愿:“我朋友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才出这档子事,所以,如果之后有人来打听他的身份,您就说他叫孙昱霖,是县城里的人,县里派救护车来接走了,您千万不要说是我带走的,就这个事,务必麻烦您记住。” 说这话时,秦愿真的只是为了预防夏家来打探。 那娘几个折腾出那么多法子来算计她,对她和名额都势在必得,一旦发现问题,肯定会想办法处理,所以她除了尽快带恩人离开这里之外,也得编点瞎话,让那些人就算真的来这里打听,也能不往跟她有关的方面想。 谁知乔医生先往她身上想了! 乔医生看看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再看看秦愿的脸,很是认真的冒出一句: “哦,我懂了,他是城里人,你虽然是咱乡下的,但是他看你漂亮,就非要娶你,结果他家里不同意,他就闹跳河了,对吧?” 秦愿:“……?!” 可真敢想! 她随口一句话,他怎么就脑补成这样了? 这家伙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但是现下的情况复杂,就算乔医生人不错,也没到跟他细细解释的份。 秦愿一咬牙,点头承认了:“啊,差不多是这样,但女主角不是我,反正您别跟人说他是我带走的就行了,可以吗?” 乔医生还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所以一脸姨母笑,应得有些暧昧:“行行行,可以,我知道分寸,我不说。” 在医务室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秦愿走过去看恩人,乔医生帮忙去找衣物。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还是没有声息。 长睫毛无力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连末梢都透着几分虚弱。 高挺鼻梁上的那抹伤痕,已从刺眼的鲜红褪成暗红,反倒更衬得他面色苍白、模样凄惨。 不过,大概是乔医生仔细护理过的缘故,他的脸比先前多了一丝细微血色,嘴唇也终于不再干裂得翻出白条。 即便深陷昏迷,他的下颌线依旧绷得紧实,眉峰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绷着戒备的心弦;露在被褥外的手生得极好,指节分明、线条利落,此刻却毫无力气地垂着,指尖凉得刺骨。 秦愿轻轻伸出手,刚触到他的指尖,便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心头一揪,满心的歉疚瞬间涌了上来。 她连忙紧紧握住恩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安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 可也正是这份毫无防备的安静,让秦愿反倒放下了拘谨,敢凑到他耳边,低声絮语: “恩人同志,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救我的。你也要努力醒过来啊,至少,得亲耳听我说一句谢谢你,是不是?” 而乔医生,在医务室里找来找去,最后他递给秦愿一条裤衩子:“哎,就剩这个了!秋裤划了好几个大口子,不能穿了,只有这个算完好的,你把这个带走吧。” 秦愿转头,目光撞上乔医生手里那条军绿色的短裤,脸“腾”的红了。 她上辈子确实结婚了,也确实活了三四十年,可是,她和夏俊生有名无实啊! 两人连床都是分开的。 起因是夏俊生死而复生以后回到家,就说自己冻伤了身体,是不能人道的。 后来没过多久,夏敏去读大学了,胡应莲不放心女儿,就说反正夏俊生在家也干不了活,不如常常去照顾妹妹好了。 再再后来,偶尔回家的夏俊生说,看见秦愿,他就觉得自己不能人道还得跟她相对,很是愧疚什么的,所以尽量少回来了。 秦愿一个女人在农村生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下地种粮种菜,要照顾鸡鸭牲畜,要伺候婆婆三餐,还要面对村里的各种闲言碎语。 夏俊生不在家,她还能少伺候一个人,减轻点负担。 所以她一开始并没觉得什么。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事情极不对劲。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身患重病,再要找夏俊生计较,已经力不从心。 总之,秦愿作为已婚女人,虽然有帮夏俊生洗过衣物,但混在一家子一大堆里的东西里,裤衩子就不是那么显眼。 现在单独面对一个陌生男人的裤衩,秦愿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都不敢接。 偏偏乔医生不觉得有问题,手里拎着那裤衩子说: “拿着啊,不脏,我洗了以后还帮忙烘干了,就怕这人能醒的话就能用,我们医务室可没有内裤给人穿,你仔细看看,这里头还有名字呢,哦,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一听里面有名字,秦愿连忙一把接了过去,仔细翻找起来:“名字在哪儿?” 乔医生凑过来指指布料内侧:“这!你看,是个……汪!是姓吧?哎,刚才你说你朋友叫什么来着?” 秦愿看见了。 裤子侧边的标签上,赫然用针线绣着一个清晰的“汪”字。 针脚很粗糙,不像是女同志的手笔,应该是他自己绣了以便识别的。 这种颜色的内裤,还要绣字跟别人的区别开来,这人多半是军人吧? 一个军人,现在竟然要冒用别人的身份,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对恩人的口碑可不好! 秦愿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一把将裤子揣进口袋里,随口圆出一句:“这是他家里给取的小名,汪就是……小汪汪,嘿嘿,人家父母疼爱嘛!” 乔医生咂嘴:“啧啧啧,城里人就是文雅,取个小名都要拐弯抹角,狗娃就狗娃呗,还小汪汪!” 秦愿:“……” 这人上辈子一定是个文学创作天才,啥都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角度! 不过,总算是把这个事给圆过去了。 除了那条裤衩子在秦愿口袋里发烫之外,别的都能接受。 ? ?《今日小剧场》 ? 秦愿:我有个朋友…… ? 乔医生:你不用说了,我懂,你就是那个朋友,不管你说啥,你都是那个朋友! 第18章 一群神助攻 等待救护车的空闲里,乔医生还给秦愿认认真真的写了一些冻伤、溺水之类的护理注意事项,讲给秦愿听。 可秦愿听不了几句,就心慌的出去看,有没有车来。 要是没车,怎么救还是个事呢,别谈后续护理了。 往外张望了第十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秦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上辈子一直在农村,没怎么听过救护车的声音,生怕这不是来接恩人的,连忙抓住乔医生的手臂,急切地问:“是来了,对吗?是救护车来了吧?” 乔医生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对对!就是救护车!你听,它这是在‘哎哟哎哟哎哟’地喊疼呢,救护车都这声儿!” 秦愿眼里是激动的泪水,可听见乔医生这接地气的形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尖还吹出一个大鼻涕泡。 又尴尬又开心,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恩人有救了! 这辈子,她醒来的第一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乔医生见状,立马跑出去引导救护车过来。 一个女护士刚下车,就往医务室这边看来,声音既骄傲又专业:“孙昱霖?是孙昱霖家属申请的救护车吗?快点,家属过来签字,签完字马上走!” 秦愿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脚步沉重却坚定地走过去,虔诚地在护士指定的地方,写下了“孙昱霖”三个字。 护士看了一眼,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并没有要求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关,总算顺利过了。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进医务室,小心翼翼地将仍在昏迷的男人转移到车上。 人刚搬上车,秦愿正要跟着上去,医务室前的小路上忽然匆匆走来几个人——他们穿着林场统一的工作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治安”两个字格外醒目。 为首的一个人叼着根烟,赶上来就叉腰质问乔医生: “哎,老乔,你们在干什么?这是谁叫的救护车?给谁用的?我这边接到有人举报,说是咱林场救的那个人,是个流窜犯!我们得扣下来审查呢,你不会是给流窜犯叫了救护车吧?” 已经走到救护车驾驶室的秦愿心里一沉。 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举报? 估计是那个樊建设搞的鬼,只有他说出过“流窜犯”什么的词,别的人想都想不到这回事! 混蛋玩意! 要是敢拦,她跟这些人拼了! 可堪称天才编剧的乔医生,实在是个福星。 都不需要秦愿说什么,他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乔医生大力推开治安人员的手臂,骄傲地指着救护车说: “看清楚啊,常鸣,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救护车!咱林场见过救护车吗?我可没本事叫它来!还流窜犯?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如果人家是流窜犯,怎么能叫来救护车?你想屁吃呢!就算你治安队长也叫不来! 跟我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是县城的官家大少爷!这种大少爷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爱情的苦,一跟对象吵架,就离家出走,跑来这儿殉情的,还好我们林场救了他。 这不,人家里一个电话,救护车就来了!你不信,就去问医生,看看有没有审批,有没有证明!傻不拉几,连叫救护车要审批都不知道,还以为救护车是咱林场的板车呢,谁都能拉一拉!” 治安队长常鸣被他这一通连怼带夸,反倒不敢托大,连忙客客气气地去问领头的医护。 那医护人员被乔医生的几句吹捧,人都捧飘了,架子摆得十足。 对于常鸣的客套话人家鸟都不鸟,翻着白眼,随手把审批条子往常鸣面前一拍:“自己看,慢慢看!这是县第一人民医院马院长亲自批的条儿!你要是敢耽误治疗,就自己去跟马院长说!” 嘿!你猜怎么着? 常鸣只敢匆匆扫了眼条子上的名字,立马双手把审批条捧还给医护,陪着笑解释: “啊……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公事公办一下,不好意思啊!哎,你们几个,赶紧去大门那边,把大门敞开,让救护车顺利通行!” 车子马上开了起来。 医护人员刚才就说过,作为家属,可以捎上秦愿,所以秦愿早就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示威似的,鸣着笛驶离林场。 经过大门的时候,秦愿清清楚楚的看见治保主任樊建设站在门卫室里往出张望。 果然是这只黄鼠狼! 等着,总有机会收拾你们! 林场大,救护车驶出了快十分钟,常鸣才带着几个治安队员回到门卫处。 一看见樊建设,常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哎,老樊,你诳我啊,什么流窜犯,人家有名有姓,还是县城的呢,人家里都能叫救护车的,直接来这里把人接走了,你到底哪里听说的,河里救上来的是流窜犯啊?害我白跑一趟!” 樊建设本来就是为了显得自己有能耐帮胡应莲的忙,才瞎猜的,这时候听人家说是有名有姓的城里人,马上赔笑脸: “哎呀,我也是听人给我举报的,他们来林场医务室看了,发现这人连身棉袄都没有,这大冬天的,只有流窜犯才慌不择路落水吧?难道不是?“ 常鸣非常生气: “当然不是!说是县城来的公子哥,家里条件太好了,受不了处对象的苦,哭哭啼啼跑来这里跳河,一醒来就后悔了,打电话让家里派救护车来接走了! 妈的,还害我被县里医院的院长骂,以后这种不确实的消息别再来告诉我了,当我跟你们生产队一样闲么!胡闹!” 常鸣自觉今天丢脸了,所以被护士骂也要说成是被院长骂,好显得他还是很高级的。 他不管不顾的给人升了级,再不想和樊建设多说,转头回自己的治安队去了。 樊建设被数落了这一阵,脸上也挂不住,气哼哼回去了。 他急匆匆跑到胡应莲那边复命。 为了显得自己不但帮忙了,还差点得罪人,是很出力气的,所以他跟胡应莲说的是: “哎,三妹,我都打听了,林场救上来的人叫孙昱霖,是县城医院院长的儿子哩,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呢!” ? ?《今日小剧场》 ? 我说我去救个人,你传我就要这个人; ? 你传我就要这个人,他传我就是缺个人; ? 他传我就是缺个人,全村传我要结婚; ? 全村传我要结婚,乔医生凑过来问我嫁何人; ? 胡应莲找上门来问,新郎是不是那城里人; ? 我气笑了都:我救个恩人,咋就被传成要嫁人! ? 小汪汪急得病都好了:谣言止于智者,传到嫁人就行了吧! ? 感谢所有投推荐票的宝宝们,好久没开文了,其实已经对这些鼓励机制都不太懂了,得亏众位宝宝给我投票,给我留言,这真是莫大的鼓励;还有好几位宝宝都是老读者了,看见你们真的分外激动,字幅有限,不能一一列明,但真的都在心里。还有给我打赏的咻咻宝宝,真的是受宠若惊啊,鞠躬感谢。列列会非常认真写好文的,大家投票就已经非常好了,不用破费打赏了。另外祝大家节日快乐,劳动节我一个人劳动就行了,宝宝们都好好休息呀!给我所有的宝宝们贴贴,! 第19章 消失的他 胡应莲与夏敏听完樊建设的话,面面相觑。 胡应莲不死心,又问一嘴:“这,真的是院长的儿子?” 樊建设:“是啊,我和林场治安队的常队长有点交情,常队长亲口告诉我的,你看这事闹得,我还赔了一包飞马香烟呢!” 胡应莲就用胳膊肘撞撞夏敏,让夏敏去拿点东西表示感谢。 夏敏心知现在要用着这堂房舅舅的,便去屋里拿了一包蜜枣递过来:“二舅,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烟,这枣子可是县城来的好货,您带回去给舅妈吃。” 樊建设看着夏敏把枣子放在自己的身边,嘴上却客气:“嗐!都是自家人,搞这些干什么!但你知道的,你舅妈这人啥都要她说了算,我可不敢给她做主。” 这就是收下了。 夏敏赔笑问:“那林场的常队长有没有说,那个院长的儿子,说什么别的话了呢?” 樊建设:“说什么?” 夏敏:“呃,就是,他是怎么落水的之类的话?” 樊建设大力点头: “哦,说了!说是家里太有钱了,好多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不知道怎么闹到要跳河,一醒来就后悔了!嗐!估计选的对象没选好,坐着救护车回去打架呢!哎呀,那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开走,好不威风呢!” 樊建设不是故意要乱说的,主要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对于常鸣提到的那句“家里条件太好了,受不了处对象的苦”,在他的理解里,如果高官家儿子都受不了的处对象之苦,那必定是对象太多,不知道选谁,所以他就这么说了呗! 胡应莲母女听完,两脸茫然:“……” 还有为了不知道选谁当对象跳河的? 真离谱! 但不管多离谱,有一点她们能确定——林场被救的这个人,应该跟秦愿没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话,夏俊生去哪儿了呢? 樊建设在,母女俩不敢多说,只是一味的感谢樊建设。 胡应莲:“唉,多谢你啊,二哥,我们这孤儿寡母的,现在俊生又不见了,那个秦家的小贱人还打了小敏,我们才担心,是不是秦家的小贱人联合了外人来欺负我们,所以就让你帮我们惩治那个林场落水的,想不到跟秦家无关,那只能算了。” 夏敏:“就是,让您操心了,二舅,枣子您带上,路上慢走。” 樊建设揣好蜜枣,又客套两句,笑呵呵地走了。 可夏敏都等不及关门,就哭了起来: “娘,怎么办?当时我躲在河边,看见电筒光在冰面上晃来晃去,有人过来了,我就叫哥先躲了,但是那个来的人竟然脱了衣服跳下去救秦愿了! 哥就说,要是让他救了秦愿,就没我家什么事了,大学生名额就肯定要不到了,他得去处理掉。然后他就再下去冰面了,让我千万别出现,说他一会儿就回,其他的都按照原计划办。 我还以为,他把那个人推下去了,但是昨晚上窗口一直没有他留的记号,秦望那傻子又说那边林场找到的人就是哥,现在那个人既不是哥也不是救秦愿的,那哥到底去哪儿了呀?” 胡应莲伸手打了她头一下,起势很大,落下却很轻,拍蚊子都不如的一小下: “你看看你,你这就叫关心则乱!之前非凑我耳朵边说万一是你哥,万一是你哥的,白白走一趟林场,啥也没捞着好,还让秦愿那个贱人搞了个等上七天! 稳住!我回来的路上都仔细想了好几遍,毛四婶他们不是还听见你哥喊有人落水了吗?冰面上也只有你哥的棉袄棉裤,那我猜,肯定是你哥穿走了那个替死鬼的衣服了呗,他肯定没事!” 夏敏依然揪住母亲: “那哥到底去哪儿了?说好了只要没事了,就一定在窗口边绑个带子的,可是我后窗上什么都没有,我能不急吗?娘你说,要是他离开的时候,也不小心掉下去了呢?“ 相比女儿,胡应莲这个当娘的,出奇的冷静。 似乎她一点不担心夏俊生的安危似的。 这种时候了,她也只是斜睨了夏敏一眼,把她拉屋里去坐着说话: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哥多精啊,他肯定不会掉下去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绑带子……我看,多半是昨天晚上毛四婶他们咋咋呼呼的,闹得太大,村里大家伙儿都在奔走,火把都多少个了,狗也乱叫,你哥不敢回来报信也是有的! 先等等,咱们今晚再看看,不是说了按原计划吗?要是今晚也没留记号,过两天你就去老窑那里看看他在不在。“ 夏敏站起来,手抚着肚子,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应莲眼睛盯着她的肚子,重重的叹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死揪住秦愿,这贱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平时不太一样了,我还以为,只要我们一闹,她和她那个傻逼娘马上就会就范的,想不到她竟然还死咬住不是你哥救的她,搞得我现在心里也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看清,是谁救的她?” 夏敏重新在胡应莲身边坐下,一双丹凤眼里都是恶毒: “那可由不得她看没看清,反正全村都知道是我哥救的她,她就必须嫁!她要是不嫁过来,我们俩一走,谁来挣工分养你?所以我必须跟哥汇合,商量一下接下来到底怎么办,他可真是的,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一点音讯也没有!” 胡应莲戳了戳女儿脑门:“你还是先安分点吧,非常时期,一定要沉得住气。就算你哥今晚来留记号,也得让他藏好了,一定等七天后,秦愿嫁到我们家再说,啊不对,过了今天,还有六天,很快的。” 夏敏用脚踢凳子:“我不管我不管!这个蠢货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族长同意了这七天!我不管,我受了她一耳光,等七天后她嫁进来,我要她给我跪下!” 胡应莲还生怕女儿踢凳子踢疼了脚呢,特意的把凳子拿开,软着声音哄女儿:“哎呀,跪下哪够啊,我会帮你扇她的,扇得她满地找牙才过瘾!” “对,就是这么着!” 母女俩沉浸在收拾秦愿的想象里,越想越放松起来。 那个可能被夏俊生推下冰窟窿的人,她们再也没有提起,倒像是推下去的是一捆稻草,无关紧要。 就在这时,屋门上传来一点响动,像是有人叩门似的。 母女俩立马噤声。 夏敏比胡应莲反应迅速,马上跑出去看:“谁!谁在哪儿?” ? ?猜猜外头的是谁?谁? 第20章 催命,催钱,催婚 夏敏快速的把虚掩的门拉开。 但是,外面什么都没有。 胡应莲赶了上来,大胆泼辣地跑到屋外去看,只看见一个背影转过前面一户人家,迅速消失不见了。 消失得太快,实在没看清。 胡应莲瞪了夏敏一眼:“你看你,门都不关好,也不知道是谁,有没有听见什么去!” 夏敏心虚的咬了咬唇:“我们又没说什么……” 胡应莲迅捷的把门关上了:“以后就算在家里,我们也绝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记住了!” 而精瘦的秦望,提着一颗心迅速的跑走,一口气跑到家里,连忙关上门。 明双凤紧张的问着:“怎么了?又看见什么了吗?” 秦望喘着气:“娘,我听到一两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夏敏说,夏俊生跟她说,要把那个救姐姐的人处理掉,夏敏就以为夏俊生把人推下去了!” 明双凤瞪大眼:“这,这不就是杀人吗!天爷啊,他们怎么敢的!小望,你可听真切啦?” 秦望被母亲那紧张惊讶的样子一问,不敢应承: “我……隔得有点远,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我想靠近点再听听的,不小心撞到门环,她们追出来,我就跑了。” 明双凤和儿子对看,又在屋里转了几圈,跺脚: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姐带着病呢,去看那个救命恩人了,那人到现在都还没醒,肯定很严重,现在家里只有我俩,你可别再出门了,千万不要再惹出事来,这个村的人的不会轻易帮我们,咱等你姐回来商量以后再说。” 秦望心里不认同,小声抗议:“娘,姐嘱咐我要盯着夏敏的!你放心,她们没看见我,我会小心的。” “你这个孩子,就听你姐的,就算是这样,现在你也先别出去,等过了这风头再出去,不然我得跟着你一起去,要是他们真的是连推人下冰窟窿都敢,你再去听的话太危险了!” “娘你……!”秦望看母亲那么激动,只能暂时妥协:“好好好,我今天先不去,行不行?” 家里剑拔弩张,救护车上的秦愿也一样,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悬得老高。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后座昏迷的男人,只盼着医院快点到,能尽快把人救醒过来。 天很冷,秦愿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手挺冷。 她想把手放进口袋,可当指尖不小心碰到口袋里那条裤衩,她又连忙把手拿出来,蜷到袖子里。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这样做了。 她还是别扭得很,这辈子没这么近距离碰过陌生男人的贴身物。 若非这条裤衩是恩人唯一完好的衣物,上面绣的“汪”字还是关键线索,她真不想揣着。 就在这时,秦愿脑子里电光一闪。 汪? 上辈子,她好像在夏家也看见过写着汪字的东西。 是什么来着? 秦愿使劲想,但实在是时间隔得太久,一时间她想不起来。 而身后,传来护士们的说话声: “哎哟,体温一下子升高了!现在已经三十九度了!这是典型的并发症,落水后冰水刺激皮肤血管收缩,体表冻伤不说,冷水呛进肺里,加上低温导致免疫力下降,肺部感染了。” “嗯!手脚耳廓都有明显的红肿,冻伤已经形成,要是再耽误,就引发感染坏死了。血压呢,快量一下血压!” “……血压也偏高!你准备青霉素注射,我先给他物理降温!” “注意冻伤后擦拭力度。” “知道。” 刚刚心绪飘远的秦愿听着这些,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不敢回头看。 只怕自己一回头,就听见什么更不好的消息。 身后一阵淅淅簌簌之后,护士又小声说了起来: “……还好已经在往医院赶了,这人这情况,要是留在那个林场医务室,没有专业的复温设备,肯定熬不过来。” “嘘,咱们做好应急处理就好,到了医院会没事的,你再胡说,就吓着人家属了!” 后面的谈话声停止了。 秦愿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指,低低地念着:老天保佑啊,爹您在天之灵也保佑啊,一定不能让恩人有事! 四十公里的路程,老式救护车卯足劲头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稳稳停在了县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 能坐救护车来的病人,医疗处理还是很快很及时的。 好几个医护围了上来,快速地将昏迷的男人抬进了急救室。 秦愿站在急救室门外,看着那扇画了红色十字的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不等她这口气出完,一个护士就把一张住院单子递过来:“孙昱霖家属?赶紧去交费,交押金办住院,不然可影响后续治疗啊!” 秦愿连忙站直,接了单子。 原来,光使用救护车,都得分三笔费用,一笔油费,一笔出车费,一笔救护费。 加上住院预付押金,第一次交费就是二十八元。 秦愿挠挠头。 母亲给的八十二元,林场花了十二,再加上医院这二十八元,手里还剩四十二元! 她苦笑,有些心疼,也有些安慰。 幸好把名额卖了! 至少后续的治疗费用不必担心,不但能治疗恩人,家里也可以靠这些钱暂时度过难关。 秦愿快步去医院缴费处交了费用。 可在缴费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住院,医院只安排一张床,别的吃喝拉撒要用的东西,都得自己安排。 也就是说,她得从衣物被子、热水壶饭盒子、营养品和每天餐食等等,都要去买。 秦愿有点为难。 这样的话,手头剩下的钱说不定都不够。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缴费处,正在想自己该先去买被子,还是该先去买热水壶,却有人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 秦愿回头,对上“四只眼”。 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手把着一辆自行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样,救护车到得快吧?” 秦愿扯起嘴角动了动:“呀,王股长,您这是给我送钱来了?” 王股长撇嘴:“要钱就抓紧时间办完事啊!现在你朋友已经进急救室了,李科长交代我等你,带你早点过去办结婚证,然后就……你懂的!你可不能反悔哦。” 秦愿的脚步一顿。 还别说,要不是王股长等在这儿,她都忙得要把办假结婚这档子事给忘了! 不过……可是你们非要我办这证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 ?《今日小剧场》 ? 胡应莲:快嫁,嫁到我们家当牛做马。 ? 王股长:快嫁,嫁了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 小汪汪:看吧,只有嫁给我,你才能当个人! ? 秦愿:不啊,嫁给孙昱霖,能当黄世仁! ? 哈喽追书的友友们,猜到女主宝宝要干什么了吗? 第21章 有枣没枣打一竿呗 王股长见秦愿脸色发紧,十分严肃,以为她想反悔,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小秦,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证一办,你朋友的治疗,李科长那边肯定盯紧。你要是不去……耽误了他,可别怪我没提前说。” 正话反说,转弯抹角,暗里威胁! 这些人真的是习惯性耍心眼。 不就是警告她,不去办假证,他们就有本事停止治疗么? 可其实,搞这种手段,对她意义不大,毕竟,她到目前为止都没想过找个人结婚,以后并不太会被这些人拿捏。 上辈子,她被婚姻这个事直接害了命,这辈子,她真心觉得,她要是一辈子一个人过,再不用伺候别人,那可不知道多香! 所以这结婚证,对她的意义,只能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来形容了。 她窝囊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欺骗。 可这张证,她还非得领不可——毕竟,有人赶着送上门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秦愿对着王股长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那谢谢王股长了,您这不来,我还得用两条腿走过去,民政局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您可真是好人呐!” 王股长看着眼前年轻女孩的笑脸,他一时间分不清她是真心的,还是说反话。 总觉得这个姑娘有点邪性,年轻轻的,心眼不比他们少。 但不管了,只有她领了证,卖出名额,他才能得到该得到的。 必须现在去办证! 王股长骑上了自行车:“跳上来吧,我这就带你去。” 有这专门的“座驾”,真是不需要花费一点精力就到了民政局,秦愿有了片刻休息,挺好的。 王股长还把秦愿带到一间办公室让等着,说啥手续都办好了,只要一会儿他们把资料拿进来,秦愿签个字就行。 秦愿环顾四周一圈,看到屋角有热水壶和茶叶罐,只管自己去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这一天好漫长,她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喝过,现在这办公室的茶,可真是分外的香啊! 民政局的同志们,应该在帮她准备钱了吧? 秦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温润,刚好压下这一天的疲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精瘦男人走了进来,一身四个口袋的干部服熨得笔挺,没戴眼镜,但一双眼睛眯着,精明劲儿像要从眼里溢出来。 他扫了秦愿一眼,脸上没半分笑意,板着张脸将一叠纸“啪”地放在桌上: “你就是秦愿?王股长都跟你说清楚了吧?孙昱霖的情况不用多讲,这些是结婚手续和大学生名额转让的材料,签字,完事。” 秦愿放下茶杯,没急着去拿纸,只淡淡点了点头:“李科长是吧?麻烦您了,帮我安排这么一场好婚事。” 语气客气,听不出抱怨,倒像是真的在道谢似的。 这让李科长很是意外。 听小王说,这个乡下姑娘为了救恩人,五百块就卖了大学生名额,他还以为就是个没啥远见的土包子,可现在看这架势,倒不像那么回事。 李科长在秦愿对面坐下,瞥了眼她面前的茶杯,皱着眉道:“秦同志倒也不必说这种客气话,大家各取所需,赶紧签字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秦愿点点头,淡定地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结婚申请书、自愿声明、个人信息登记、大学生推荐名额转让申明,样样都齐,看起来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翻到最后一页的转让申明时,她却停住了笔,抬眼看向李科长,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李科长,有个事我得跟您核实一下,不然这字,我不敢签。” 李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事?王股长没跟你说全?” “王股长说了,孙昱霖失踪五年,是您下辖街道的人,户口还在,档案齐全。” 秦愿放下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容,可问出来的话,却让人始料未及: “那么,我想问问,这五年,孙昱霖同志的粮油本、布票、副食品票,哦,还有每年该有的工业券、节日供应这些,是谁领的呢?” 这话一问,李科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方才的高傲劲儿荡然无存。 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死死按在桌上,指节都泛了白:“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跟你没关系!” 秦愿见状,心里彻底笃定了,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好吧,她其实就是诳李科长一句。 中午时,她让王股长想办法给恩人安个身份,王股长不到二十分钟,就带回了李科长的话,说他下辖街道正好有个叫孙昱霖的失踪人员,家里家外的情况说得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哪个领导,对一个失踪五年的人这么了解——这说明李科长一直在关注这个人。 一个人关注另一个人的原因,要么控制不住真情,要么单纯因为利益。 李科长对这个孙昱霖的关注,当然只能是利益。 一个失踪人口能有啥利益?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啦,独属于城里人的计划内各项物资呗! 本来,作为乡下人的秦愿,是不懂这些的。 但是她上辈子太把夏家的人当回事了,夏敏读了大学以后,每次回家讲外面的事,她都偷偷听着。 夏敏作为新晋城里人,换了户口之后能有些什么,她都会说;她还提过,学校会继续保留一些学生的学籍,便于继续得到上级分配的物资。 所以秦愿才能精准的怀疑,李科长大概率是私下克扣了属于孙昱霖的供应物资。 甚至按照这个思路,她还琢磨出,李科长他们非要让她假结婚,多半是想拿她这个“家属”当挡箭牌,好更名正言顺地继续侵吞这类物资。 所以,就这么有枣没枣打一竿的试探,竟然真被她诳中了——看李科长这紧张劲儿,必定有猫腻! 秦愿压下心底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理直气壮地看着李科长: “怎么没关系呢?我今天签了字,就是‘孙昱霖’的妻子了。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以后的吃喝用度,都得我来管。那他的粮油本、所有票证,自然该我这个妻子拿着呀。” 她顿了顿,看着李科长越发紧绷的面皮,笑盈盈地补了一句: “不然,我这刚结婚,丈夫就躺在医院,连口粮食都领不到,传出去,别人该说李科长办事不周到,连下属街道的失踪人员都照顾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第22章 开始薅羊毛啦 李科长紧抿着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吧唧的乡下姑娘,竟然懂民政的门道,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要害——孙昱霖的那些票证,早就被他变卖换钱了。 除了孙昱霖的,他辖区里还有不少类似的失踪或过世人员,他们的物资,也都被他照吞不误。 不然,他一个月薪七十二块的科长,怎么能眼都不眨的拿出五百块买大学生名额? 现在看这姑娘的样子,似乎笃定了票证的去向。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再装糊涂谈聊斋,就没意思了。 毕竟,他家闺女已经知道今天能买到名额,中午回家吃饭时,还高兴地亲了他好几口。 这个名额,他势必要买下来。 李科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喉结滚动了几下,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恢复以往的高傲气势。 可他说出来的话,还是软了下来: “过去五年的票证,早就过期作废了,我没法给你。而且,你要这么算,咱们这后续的事也不好谈了,要不,一拍两散?” 秦愿脸上笑意未减,语气还特意比之前恭敬了些——毕竟这种人,不能一下子得罪死: “李科长这话就见外了。过期的我自然不要,我要的是往后的。结婚的字我已经签了,我是孙昱霖名正言顺的‘妻子’,按照民政手续,我今天就能单开一个户口本吧? 那从今天起,孙昱霖的粮油本、每月的布票、副食品票、工业券,还有节日专项供应,您这边按户口本上的标准给我,还是说,我得自己去街道办问呢?” 李科长抿着嘴,心里憋气得要死。 这姑娘,比局里那些干了一辈子人事的老东西都难搞。 她这话明晃晃地告诉他,要是他不办妥,她就自己跑去街道办问。 这种事一旦闹到街道或民政局,他贪污侵占票证、利用失踪、死亡人员领空饷的事就必定暴露,到时候,他可就啥都没了。 该死!怎么会有这样精明的乡下人? 李科长咬了咬牙,果断服软: “好,等你签了转让名额的字,粮油本我明天就让人送到医院,每月的票证也按时送过去,另外,我再给你十块钱营养费……算是我慰问你丈夫的。” 秦愿多看了李科长两眼,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他好心,反而更能说明,李科长侵吞的问题一定不小。 只是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刚重生的小虾米,根本没能力去插手这些事。 见好就收,弄到钱和物资救下恩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秦愿满意地点点头,客客气气地说了句“谢谢李科长”,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大学生推荐名额转让申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秦愿。 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被迫的委屈。 能用这份转让声明换来恩人的苏醒和健康,她心甘情愿。 签完字,她把材料推回给李科长:“李科长,一言为定。我在县第一人民医院照顾病人,您可别食言,不然,我可就只能再来麻烦您了。” 李科长拿起材料匆匆翻了一眼,确认签字无误,才松了口气,可脸色却愈发难看。 毕竟,他这个科长向来是肥缺,找他办事的人都得求着他,他已经很久没受今天这种憋屈了: “不用吓唬我,我说话算话。再说了,咱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既然拿了孙家的物资,就守好你的嘴,闹出来,大家都不好过。”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刚走到门口,他又无奈地转回来,补了一句:“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王股长把名额的钱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啧啧啧,这是多么不待见她呀! 说好的一根绳上的蚂蚱呢?不栓了? 可惜! 秦愿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早已凉透,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清明——这人越是生气,越说明今天这事办得妥帖。 不过,李科长最后那句话,倒提醒了她。 那个孙家的孤老,这几年是怎么生活的呢? 她拿孙昱霖的物资,只是想帮恩人度过难关,不该她拿的,她一分都不会多要。 等恩人醒了,她的生活也缓过来之后,一定会把多余的物资归还原主,把用掉的折合成钱还回去。 到时候,还得去见见那个孙家的孤老才行。 她正摸着茶杯边缘琢磨这些,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王股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显然,他一点都不知道,李科长在秦愿这里吃了大亏。 王股长脸上还挂着昨天扣发通知书时的轻视,语气也带着几分傲慢: “小秦,看吧,早跟你说了,这种名额,卖了才好!你看咱们这些人办事,都是一句话的事,谁能争得过我们?拿着吧,这是三百块,你点点,一分都不少你的。” 王股长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随意丢在秦愿面前。 秦愿没接,目光却从王股长的左口袋,扫到了右口袋。 嗯,掏钱的是左口袋,但是右口袋还鼓鼓的。 看那厚度,正好是桌上大团结的三分之二。 真是不自量力! 穷人的钱,哪那么好克扣? 秦愿仰头对着王股长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天真的疑惑: “王股长辛苦了。不过,刚才李科长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转让名额的五百块,会一分不少地给我。啧,您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不要五百了,他非要给?呀呀呀,我这是遇到好人咯!” 王股长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 他倒是想过,万一李科长不小心跟秦愿提了五百块,就会把他私吞两百的事捅出来。 可他觉得,这个乡下姑娘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多嘴。 嘿,哪儿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王股长撇了撇嘴,强装镇定:“小秦,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跟我说好的三百,我给你三百,没什么不对。另外的两百,是我作为中间人该得的辛苦费。” 秦愿摊摊手:“您要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您这中间人,一点力都没出,就私吞两百块……”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王股长面前晃了晃,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了点施压:“我倒是无所谓,可您说,这事要是让李科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您呢?” ? ?《今日份小剧场》 ? 李科长走过。 ? 秦愿:留下粮油本! ? 王股长走过。 ? 秦愿:留下中间费! ? 小汪汪走过。 ? 秦愿:留下你裤衩! ? (宝宝们,据说我今天在pK。(((φ(◎ロ◎;)φ))),我自己找不到我的新文在哪里出现,但通知说在pK,那我今天会再多更一章。要是有点进来的宝宝就再翻翻后面。我很久没写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不知道。瑟瑟发抖中,求捞,求追,求票,Emm,反正劳烦大家了,能写评论的就写个评论啥的,兔叽谢谢大家。) 第23章 薅羊毛,薅完他的,薅你的 “你!” 王股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也跟着慌了。 他确实不在意眼前这个死丫头,可不能不在意李科长。 老李要是知道他就说一句话,就吞了这么大一笔,就算不闹掰,以后也绝不会再带他玩了。 这县城就这么大,都是熟人,要是跟老李弄僵了关系,他这日子可不好过——毕竟,民政上求文教帮忙的少,文教却天天要跟民政打交道。 王股长气得胸口起伏,压低声音问:“你想怎样?要不咱们出去商量?” 这是老李的办公室,老李急着去办秦愿的结婚证,以他的职务,肯定很快就办完回来,到时候看见两人还在这儿僵持,可就麻烦了。 可秦愿却拿起桌上的笔,还有印着“**县民政局”红色抬头的便笺,低头认真写了起来,摆明了不想走。 王股长气得直跺脚: “秦愿,我虽然拿了两百,但也帮你办了实事,你要是想过河拆桥,那大家都别想好!又不是只有李科长认识马院长,我也认识!你再这样,我……” 话没说完,秦愿就把一张刚写好的纸递了过去,语气轻快: “王股长,中间费是你该得的,可你拿这么多,说实话,有点不地道。咱这样,我刚来县城,要啥啥没有,您是地头蛇,我这里有份清单,麻烦您帮我办齐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打死也不说,怎么样?” 王股长狐疑地拿起纸一看,上面列了一长串东西:三斤、五斤棉被各一条;棉衣棉裤、秋衣秋裤,短裤鞋袜各两套;热水壶、饭盒子各两个;鸡蛋五斤;红糖两斤…… 他没看完就不耐烦地嚷嚷:“这是什么?你当我是百货公司吗?” 秦愿拍手一笑:“欸,您说对了,两百块,可不就差不多能开个小百货摊了嘛!王股长,咱们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这些东西请你帮我采购,再合适不过了。 我粗略算了算,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八十块不到,剩下的一百二十块,都是您的利润,您看,我多讲理,给您留了大份,是不是?” 王股长瞪圆了眼睛,心里把秦愿骂了八百遍,却又无可奈何——他既怕秦愿闹到李科长面前,又舍不得放弃剩下的一百二十块利润,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他的脑子疯狂叫嚣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可手却不由自主地把纸折了起来,恨声道: “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势利!我真是白帮你了!你根本不懂,我拿这两百,早晚也是要给李科长跑关系的,我本来还想让他帮我跟他连襟说说,给我在文教局调个岗位,你真以为我是贪好处?哼,你这么算计我,早晚天打雷劈!” 秦愿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换岗位? 那可不行! 今年下半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要是能把王股长这样的“蚂蚱”拴在教育股,她以后参加高考可就方便多了——报名、拿资料、填报志愿、查成绩,上辈子县城上万人报名,这些事哪样不需要个“自己人”帮忙? 想到这里,秦愿连忙拉住王股长的袖子:“啧啧啧,王股长,不是你白帮我,是你幸亏帮了我!我跟你说,这两百块你可千万别省下来给李科长跑关系!” “你懂个屁!我都答应帮你买东西了,你到底走不走!”王股长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秦愿看了眼办公室的钟,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这种单位的工作人员,向来是中间找不到人、早晚必在岗,想必李科长很快就会回来,所以王股长才这么紧张。 可有些事,偏偏越紧张越好办。 秦愿又拉住他的袖子,认真道:“你别急,也别小看我,我能帮你!你先告诉我,你跑关系调岗,想调去哪儿?” 王股长都要被她气死了,可这死丫头不走,他也没办法,只好没好气地说: “你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现在国家没有大学生推荐名额了,我负责的岗位没人理,随便调哪个岗位都比我现在的香,快走吧你!” 秦愿也不生气,反怼回去: “你才又蠢又坏!你就没想过,国家没有大学生推荐名额了,自然会有别的选拔人才的方式?亏你还是文教局的,这道理都不懂?” “我还需要你个乡下……” 这是在别人办公室,王股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不是不懂!可现在时局乱,一会儿打击帮派,一会儿更新教材,一会儿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这科室坐了五个月冷板凳,再不活动活动,就要被边缘化了!算了,这些你不懂,我就问你一遍,走不走?” 秦愿弯腰拿起桌上的三百块钱揣进兜里,慢慢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叹气: “人呐,机会就是这么失去的。文教局再过五六个月,最风光的就是你这个岗位了。国家早晚要恢复高考,到时候,你一手握着教材印刷安排,一手抓着招考招生权限,油水足得很,可惜,你守不住啊!” 王股长听着这话,走到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秦愿回头催他:“快走啊,又蠢又坏的傻子!” 王股长:“……”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乡下人! 可她的话,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其实,他也考虑过国家会有新的选拔制度,可最近几个月上头政策变来变去,招考政策迟迟不落地,他一点油水都没有,清苦得都被老婆骂了好几回,才想着跑关系调岗。 现在听秦愿这么一说,他死寂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两人慢慢走出民政局,王股长忍不住凑过去,语气比刚才谦逊了不少: “哎,小秦,你一个乡下同志,怎么知道这些事?我不是看不起你,主要我自己就是文教上的,怎么没听说过会恢复高考的事?” 秦愿还计划过几个月靠他赚钱呢,便也没拿乔,压低声音说: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问,你只要想办法打电话问问比你高级别的人,比如省文教局领导,各高校的老师,教育系统的重要人物之类的,最近他们有没有谁去京北开过小会,专门讨论‘推荐制度的弊端’这件事!讨论这个事情是为了什么,不需要我解释给您这位聪明的文教同志听吧?” ? ?宝宝们,这是今天的第二章。紧张的我小剧场都写不出来了。求票票,求追读,求评论,求有人在看的痕迹。谢谢大家。 第24章 呃,一个美强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护士姐姐太生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是初吻,也是守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就这样同床异梦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大肥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我只是要户头,不是要老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谁懂啊,假结婚遇到真亲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一块钱还要啥自行车呀?啊,要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让我看看,谁被偷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夏俊生:我自己的钱赔我自己的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秦愿:请叫我挖坑小能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家暖有肉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没有事情是一碗肉解决不了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往事不堪回首 秦愿看着周寡妇坚定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这对母子帮忙,盯着夏家找到夏俊生,找到证据,就更有把握了。 她主动去厨房,拿了周寡妇家的碗,把带来的兔肉扣到她家碗里: “咱们一起抓!我会去县城两三天,我弟弟也会盯着他们,要是你们发现什么不对劲,先别打草惊蛇,你让我弟弟给我递消息,我就带县里公安局的人来抓!” 周寡妇斜了她一眼,很是疑惑:“县里公安局,还管捉奸?” 秦愿:“……” 唉,这大娘,怎么满脑子只想捉奸呢? 但她也能明白,对于周寡妇来说,大概只有抓住夏敏的把柄、让她身败名裂,才能稍稍消解一点积压在心底的仇怨。 秦愿耐着性子解释: “县里公安局不管捉奸,但是管杀人!我怀疑他们算计我落水,根本就是预谋杀人!只要盯住他们,发现他们跟别人密谋、分赃,或者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抓住了杀人的把柄啊! 周大娘,杀人可比捉奸严重多了,捉奸成功,最多让他们被人笑话,被人戳脊梁骨;杀人,那可是能掘他们祖坟的大罪!” 果然,还是这种粗粝直白的话,最能说到周寡妇心坎里。 周寡妇当即就和秦愿约定好轮流盯梢夏敏,还拍着胸脯保证,要是发现任何问题,一定第一时间通知秦愿。 诸事敲定,秦愿这才转身回家。 一进家门,就看见饭桌上摆着饭菜,明双凤和秦望端坐一旁,一口都没动,显然是特意等着她。 秦愿心里一暖,知道母亲和弟弟是打心底里爱惜、尊重自己,连忙快步坐下:“娘,我说了你们先吃的,这都几点了,快动筷子吧,饭菜都凉透了。” 秦望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闻言立马点头,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久违的肉香萦绕鼻尖,他吃得狼吞虎咽,头都舍不得抬一下。 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再想到他刚才饿着肚子等自己,秦愿心里又暖又疼。 她一直等秦望吃了两大碗饭、缓过劲来,才郑重嘱咐他和周寡妇母子轮流盯梢夏敏的事: “要是发现夏家有任何不对劲,就打这张字条上的电话,打通后要客客气气地求护士,帮忙叫103床的孙昱霖家属,记住了吗?” 秦愿说着,把一张提前写好的字条递了过去。 秦望接过字条,盯着上面的字满脸疑惑:“孙昱霖家属?姐,孙昱霖是谁啊?” 这种借用别人身份的事情,秦望就不必知道了。 秦愿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着解释:“就是帮我照顾恩人的人,你别多问,照着这几个字让护士喊就行。” 一顿午饭虽然开始得迟,但吃得热热闹闹,一家人脸上都难得有了笑意,气氛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饭后,看日头,至少都下午两点多了。 明双凤拿出一个干净的饭盒,小心翼翼地给秦愿装了满满一盒饭菜: “我单独给你留了一份肉的,那位恩人……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来吃上一口,但咱们的心意得到位。要是他实在吃不了,你再自己吃,到了县城,一定要好好照顾人家。” “哎,娘,我知道了。”秦愿接过饭盒,心里满是暖意。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转身郑重地嘱咐母亲: “娘,还有一件事,今年过年的年货,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置办,千万不要和小望去梅林公社那边买,娘,你一定要记牢我的话。” 明双凤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年货?这……都没到小年,还早着呢!咱家从来没这么早准备年货的。” “我知道还早,但今年不一样,你就听我的,别和小望去梅林公社买,娘,记住了吗?” 秦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后怕——她太清楚,上辈子弟弟就是去梅林公社买年货时失踪的,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好好好,记住了,记住了!”明双凤见女儿说得郑重,连忙笑着点头应下。 得到母亲的保证,秦愿这才放心地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家。 其实她也知道,现在提年货确实太早了。 可上辈子的画面太过清晰,刻在她骨子里,挥之不去——那时临近年关,夏家大办宴席,庆祝夏俊生平安回家、夏敏考上大学,全村除了周寡妇母子,几乎都去凑了热闹。 但实际上,村里还有两个人没在,那就是明双凤和秦望。 那天,秦愿被胡应莲差使着伺候夏家的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母亲和弟弟,伸长脖子盼着他们能来吃一口热饭、沾点喜气。 可她等来的,不是家人的身影,而是弟弟失踪、母亲自处寻找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死的消息。 从那天起,秦愿身上所有属于年轻人的精气神,都被彻底抽干了。 也正是从那天起,她对夏俊生产生了极强的依赖——得知她母亲亡故的消息时,是夏俊生出面帮她料理了后事,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丝微弱的依靠。 这份依赖和感激,让她心甘情愿地在夏家当牛做马,一熬就是十来年。 直到多年后,她才偶然发现,夏俊生竟然偷偷拿走了她家老房子的全部拆迁款。 秦愿始终觉得,弟弟是失踪,不是死亡,老房子是父母耗尽半生所得盖的,按照农村的规矩,房子大半属于弟弟,她帮忙守着老房子,就是守着弟弟还活着的希望。 后来村子附近要造桥,十分巧合的,整个夏家湾,只有秦家那老房子在拆迁的范围,得到了十万的拆迁款。 秦愿不愿意动这笔钱,总想着弟弟回来的话,房子不在了,钱总要给他; 她又怕不动这笔钱,会让夏家对自己更加不好,便想尽一切办法给夏家赚钱。 她承包养殖场,种植花木,每天从天不亮忙到天黑,没有一刻得闲,给夏家赚了不比十万少的钱。 可夏俊生,还是偷了拆迁款,并且说赌博花完了。 这是秦愿第一次对着夏俊生大吼。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秦愿渐渐发现,夏俊生的很多行为十分怪异。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秦愿发现自己生病了,身子开始一天不如一天…… 唉!往事不堪回首。 第39章 真要命啊 秦愿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心里涌上一团团无法遏制的怒气和怨恨,连天色渐黑都没太在意。 直到她抵达医院,看到恩人沉睡的脸庞。 满腔怒气与怨恨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和怜惜。 上辈子,这个恩人生死不明,至少这辈子,她还能找到他,守着他。 感谢上苍。 老孙还认真守在床边,看见秦愿回来,立刻把自己的小本本递了过来。 秦愿看了一眼。 “唇润了,脸擦了,换过尿袋了,翻身两次了,按摩手脚了。” 秦愿对老孙满意地点点头,把自行车钥匙还给他:“谢谢你啊伯伯,吃了吗?” 老孙一边收起钥匙,一边皱眉,快速在纸上写:“他还不能吃东西,中途咳嗽了一会儿,口腔有点痰,我清理了,喂了药而已,不能吃的哦。” 看来,老孙的全副身心都在看护病人身上。 秦愿不禁笑了一下:“伯伯,我是问您吃了吗?” 老孙这才领会,摇摇头,嘴无声张合了几下。 没有。 不饿。 秦愿看懂了,把母亲临走给的饭盒递了过去:“我带了点饭菜,你去食堂让人帮忙热一热就能吃了。” 老孙连忙摆手,又指了指一旁放着的麦乳精,这意思是有这个就行。 这动作也让秦愿间接明白了,他一刻也没离开过病房,连麦乳精都没顾上送回自己的住处。 这样负责的看护,值得感谢。 可直接说请他吃这些饭食,他多半不会要,秦愿便换了个说法。 她打开饭盒给他看,真诚道:“家里煮的,难得弄到点兔肉,我一个人吃不完,麻烦你去食堂热一热,咱们一起解决了,别浪费,就当帮我个忙。” 老人的目光极快地瞥了一眼饭盒。 里面饭菜确实不少。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误会了意思,原来是秦愿请他帮忙一起吃剩饭,这下便不再推辞,无声接过饭盒出去了。 秦愿立刻凑到病床边。 两三天未曾好好进食,男人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些,好在呼吸平稳,脸上也微微有了血色,比昨天那种惨白到灰败的情况好了不少。 秦愿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她快速洗手、使劲搓暖,才轻轻握住男人的手: “小汪汪,我回来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家里找到帮手了,能帮我盯着害我们的人,一定能找到他们害人的证据。 就是……多过一天,我就恨夏家一分,现在真想直接掐死夏俊生那个混蛋。我弟弟也听到些话,应该就是夏俊生害你成这样的,等抓到他,我非把他丢进冰窟窿不可!” 男人安安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秦愿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你好好休息,我回来了,会一直守着你。快点醒过来看看我,看看你拼命救下的人,我好好的,今天还吃了两碗饭,腿脚灵活,一点没辜负你的善良,你得醒来看呀。” 说到最后,秦愿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很想流泪。 但老孙回来了,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伤感。 他应该是看见了秦愿那抹泪的样子,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磨蹭着,等秦愿转头看他,才把自己的空饭盒伸给秦愿,示意秦愿可以帮忙吃饭。 秦愿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啊,我就是有点担心我……丈夫。”然后就把大半的肉和饭都拨给了他。 老孙垂着眼,安静地吃着。 吃完后,他对着秦愿竖了许久大拇指。 秦愿了然点头:“我娘做的,她手艺很好。” 老孙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摆弄着空饭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愿拿出一块钱递过去:“伯伯,这里有我守着,您回去歇着吧,之后有事我再找您。” 老孙却摆着手,把钱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伸手翻起了口袋。 半晌,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旧旧的黑白照片,翻转过来给秦愿看上面的字:“儿,孙昱霖。” 秦愿认真看去。 照片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浓眉大眼,模样英气,可和病床上这个清俊硬朗的男人,半点也不像。 老孙眼里带着期盼,又把写好字的小本本递过来:“钱我不要,别跟我客气。看见他,就像看见我儿子,守着他,就像守着我儿,他会好起来的。我儿子很聪明,出走五六年了,他不想见我。我们,都有不高兴的事情。” 秦愿讶然。 哦,他这是在安慰她。 一转念,她也微微皱眉。 李科长和王股长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只讲孙昱霖是被单位派出去学习,之后便音讯全无。看来,李科长为了用这孙昱霖的身份侵占物资,编排了不少谎话。 秦愿不禁问道:“所以,你知道你儿子在哪儿?” 老孙点点头,又摇摇头,快速写给她看:“大概方位知道,具体单位不清楚,很可能在京北。” 秦愿更不解了:“那你不去找他?” 老孙却不再写了,眼底掠过明显的伤感与无奈。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脚步也比来时沉缓了许多。 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愿没再多想,她自己的事已是一团乱麻,旁人的隐秘不便多探,只把那一块钱收好,在专门给孙昱霖记的账目上写下:“看护费,一元,1977年 1月 30日。” 病房重归安静。 室外早已一片漆黑。 这一天骑了近八十公里路,秦愿累得浑身发沉。 她简单洗漱一番,又打了热水,反复试好温度,按照苏护士教的方法,给病床上的男人擦拭身体。 露在外面的头脸四肢都擦完了,轮到身上时,她拿着毛巾坐在床边,犹豫了好半天。 啧! 真要命啊……擦还是不擦? 脑子里乱糟糟的,尤其是昨天苏护士一把掀开被子示范啥导尿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可下一秒,冰面上那个奋力拉她上岸的模糊身影,便牢牢占据了心神。 秦愿咬咬牙,小心避开导尿管,闭着眼伸手进被窝,轻轻擦拭起来。 脸颊烫得冒汗,手指都有些发僵,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别弄疼对方上,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手指,正极轻微地跳动了两下。 等她手忙脚乱收拾妥当,连忙端着水出去倒掉。 回来后,她连看都不敢再看病床,匆匆给自己铺好简易床铺躺下休息,丝毫没有发现,男人的耳廓,比平日里红了许多。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我想跟你说话,你快点醒吧! ? 小汪汪:醒不了,再睡会儿。 ? 秦愿:我想给你擦身子,你可不许醒! ? 小汪汪:突然就醒了,精神得很。 ? 秦愿:我要睡觉了,你也睡吧! ? 小汪汪:睡不着,说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第40章 一眼,万年 这一晚,一开始,秦愿睡得极沉。 但收了钱的刘护士还算负责,凌晨时分过来换点滴。 秦愿立刻惊醒,一边连声道谢,一边下意识问道:“怎么样,我丈夫,还发烧吗?” 她自己都没察觉,“丈夫”两个字,已经喊得无比自然。 刘护士没拿体温计,只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不烧了。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快。就是这尿袋怎么没什么尿?你这家属多上点心呀。” 秦愿一下子揪起心:“啊?我睡前给他擦过下面,很小心,没碰到导尿管的……要不,您帮忙查查?” 刘护士跟苏护士一个性子,干脆利落,二话不说就掀开被子。 秦愿慌忙别过脸去。 片刻后,刘护士收拾好:“尿管有点松,我重新固定住了。依我说,都这么贴身照顾了,还导什么尿,等他能动弹了,按时帮着解手就行,导尿时间久了容易感染。天快亮了,等医生查房你让看看,我瞧着,人应该快醒了,直接自己解决嘛。” 刘护士走后,秦愿彻底没了睡意。 一会儿懊恼自己擦洗时是不是不小心碰动了管子,心里满是对病人的歉意;一会儿又被刘护士那句“人应该快醒了”勾得心口发烫,坐立难安。 她索性披衣坐起,轻轻握住男人的手,一瞬不瞬地守着,生怕错过他睁眼的刹那。 忽然,掌心下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秦愿浑身一震,猛地凑近,声音发颤:“小汪汪?你醒了吗?” 男人睫毛明显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秦愿又惊又喜,心脏擂鼓似的狂跳——有反应了,真的要醒了! 她强撑着等。 可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 秦愿:“……” 这家伙,还真是会吊人胃口! 她本想硬撑着眼皮死守,可昨天八十公里自行车不是白骑的。前半夜虽眯了片刻,临近天亮,困意还是排山倒海涌来。 秦愿脑袋一点一点,手还紧紧牵着男人,上半身却慢慢歪过去,枕在男人身边,不知不觉睡沉了。 她没有看见,在她呼吸变得匀净的那一刻,病床之上,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睛,缓缓睁开。 汪怀恩刚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视线尚且模糊,鼻尖却先捕捉到一股清浅的气息——皂角干净,混着少女发丝淡淡的软香。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身侧紧靠着的人。 晨曦微亮,姑娘的脸几乎贴在他手边。 身上藏蓝色粗布棉袄洗得发白,却整洁清爽;一条长辫顺着脖颈垂落,辫梢扎着一截白头绳,微微泛着一点浅黄。 他闭了闭眼,缓过一阵眩晕,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额前碎发软垂,衬得脸颊小巧白皙; 即便睡着,眉头也轻轻蹙着,像装着许多心事; 眼下一抹淡淡的青黑,写满连日劳累; 唇瓣轻轻抿着,带着一股又倔又软的劲儿。 她就是……这几日在混沌里,一直守着他、护着他的小姑娘? 汪怀恩静静看了许久,最终目光停留在她紧握着自己的指尖上。 手指纤细,却温热有力,掌心带着薄茧,随着呼吸轻轻蹭过他的指尖。 那一点温度,莫名让他常年紧绷、戒备、孤冷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就这样,任她握着自己的指尖,专注的看着她。 如果累了,他会闭上眼歇一歇,但一旦能睁开,他就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但是这一刻,他心里宁静安然。 不知过了多久,秦愿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汪怀恩的眸子漆黑深邃,带着初醒的清冷与浅淡审视,直直撞进她眼底。 措不及防,秦愿脑子“嗡”一声空白,睡意瞬间炸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突然面对恩人的狂喜与慌乱。 “你、你醒了——” 她惊得猛地起身,脚下一绊,重心一歪,整个人直直向后坐倒。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秦愿疼得抽气,却半点顾不上揉,仰头望着床上的人,眼睛瞪得圆溜溜,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真的醒了?!” 汪怀恩喉咙干涩,气息微促,声音沙哑低沉,却依旧沉稳: “嗯。” 只一个字,却让秦愿眼眶瞬间发热,连日的紧绷、担忧、委屈,在这一刻齐齐涌了上来。 她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语速又快又乱: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还是渴?我给你倒水——” 她转身就要去拿搪瓷缸,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她,握住的时间很短,短的让秦愿心里涌动遗憾。 但是,那指尖的温度依然让秦愿的所有动作顿住,只剩下心跳失控般的乱跳了数拍。 “不用。” 汪怀恩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和疲惫的脸色上,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没事,多谢你。” 秦愿缓缓回头站好,重新看向男人。 可她一抬头,视线第一次直直撞进男人眼底,脸颊就“唰”地烧起来。 她顿时觉得,手脚没有地方放,只能挠了挠鬓角,窘迫地移开目光: “谢、谢我干什么……明明是你先救了我。那天在河里、冰面上,是你拽我头发,后来救我上来的,对不对?” 她忽然想起什么,将辫子一把甩到身前,指着那截白头绳,眼睛亮得像星星,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看这个!白头绳,带一点黄的那种,只有我扎这个!我就是靠这个认出你的,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眼底亮晶晶,脸颊泛红,紧张又期待。 汪怀恩看着她这副模样,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何止记得冰窟里的惊险! 他还记得她在冰水里沉浮时的无助,更记得昏迷中反复在耳边响起的轻声叮嘱,记得掌心一直握着的温度,记得发丝拂过脸颊的轻痒,甚至记得……温毛巾擦过身体时,那点让人窘迫却安心的温柔。 只是他习惯了藏起情绪,不多言语。 所以,最终,他只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记得。”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王子王子快醒来! ? 小汪汪:……醒了醒了。 ? 秦愿:亲爱的王子,你记得我吗? ? 小汪汪:记得记得。 ? 秦愿:记得什么? ? 小汪汪:记得你亲我,给我擦身…… ? 秦愿:我没有,不是我,你胡说! 第41章 这位家属,你还在等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按两买的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你倒是给我一直高冷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咱就是说,啥东西都要挑款式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吵架还能这样吵?我学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老孙:会做饭,不多嘴,求认领,求包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黑板哥你好会撩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小汪汪:没哄好,翻车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恩重如山、如海、如昭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真是晴天霹雳啊! 汪怀恩知道自己制止不了秦愿。 这姑娘性子还挺认真。 他默默地偏着头,当作自己不受她的礼。 眼角余光看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来站在一旁,额头红红的,却吸着鼻子傻笑,好像这样做,就了了啥大事一样。 汪怀恩心里有点软软的,却还是摇头: “新时代了,你没必要这样。秦同志,你没事,我很高兴,而且你这不是还救了我吗?要是按照你这标准,我是不是也得给你磕仨头?” 秦愿连忙摆手:“不不,那不行!我救你是应该的!有你才有我嘛。” 汪怀恩无奈:“唉,你是要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把那个夏俊生抓到。” “对对对!这样的畜生太坏了,我们必须抓住他!汪同志,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秦愿上前一步,还想问的,但是负责大照明的白炽灯灭了。 这年头,即便是医院,也得提倡节约用电。 除非特别病房,一般的病房到点了,护士就会关大灯,只留外头走廊的大灯,再有一会儿,连走廊大灯也会熄了,只留昏黄小灯。 秦愿叹息一声: “都快十点了呢!你该休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都是夏俊生那个畜生作的恶,等你好些,我就带着你去公安局指正他,你看行吗?” 汪怀恩:“你先躺好,可别一会儿外头大灯都熄了,你铺床都不方便。” 秦愿连忙乖乖铺床,躺到自己那边的床上。 汪怀恩借着走廊的灯看她确实已经躺好,才问:“我想再了解一下情况。你说你醒了之后就报了县公安局,为什么没有下文呢?” 秦愿一提这个,又生气又无奈,忍不住吐槽县公安局: “那些人根本不管我们农村人的死活,我让弟弟去打了电话,可人家说,‘人是昨晚掉下水的,他们县城的警察赶去又有什么用?’唉,对了,他们倒是说可以找大队治保主任,但是我们那边的大队治保主任,就是夏俊生的舅舅,夏敏还请人家到家里做客呢,你说这事我找谁说理去!” 光线暗淡。 秦愿说完,没听见汪怀恩的回应,只觉得空气里越发冷了。 她缩了缩肩膀,决定还是不说这些了:“你身体还没有好,今天先歇息吧。” 汪怀恩倒出声了,声音沉沉的,带着努力压制的怒气:“明天上午我就带你去县公安局!” 秦愿心想:你身体都没好呢,要去也是我带你去,你怎么带? 但是嘴上还是安慰他:“不急,等你好了再说,睡吧,你才刚好,要是你需要什么再叫我,我可不出声了,影响你休息。” 男人没出声。 病房里静悄悄的。 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有点大。 显然还在生气。 秦愿心里偷偷的想,今天说得还是太多了,恩人气性挺大,这会儿想到夏俊生的事,肯定气得睡不着了,再不能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男人呼吸平稳了,毕竟他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 秦愿也安心睡了过去。 大概是今天哭了一场,心里的郁结哭出来了,这一晚是秦愿最近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晚。 即便半夜还起来叫护士换了一次点滴,但是看恩人呼吸均匀,睡得挺香,她也倒下去睡着了。 再醒了,已经六点多了,天光沁蓝,晨曦浅浅。 秦愿大力的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下床,看了看隔壁的汪怀恩。 男人鼻梁上的疤痕彻底痊愈,额头上的一些细小伤口也已经愈合,冻伤的耳廓也已经消肿,曦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十分英挺,只是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秦愿轻轻拍自己的嘴。 都是自己不好,那些事,应该等他好些才说了。 啧! 等会儿查房的时候,还得请医生检查检查,昨晚有些折腾,他肩膀和脚不知道有没有牵动。 要是恢复得不好,可不带他去公安局! 这么想好了,秦愿就想着偷偷溜出去,先到老孙家里去煮点粥。 却听见病房门上有人敲了敲。 苏护士探头进来,轻声说:“快!护士站有你电话。” “啊?哦,马上来!” 应该是秦望打的。 莫非有夏俊生的消息了? 秦愿迫不及待地往出走,这动静,已经惊醒了汪怀恩,他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在床上问了一声:“怎么了?” 秦愿知道弟弟在这么早的时间说动大队打这个电话是很难的,能抓紧时间,她只能简单的回复一句,“我去接个电话”,便快步走了。 到了护士站,另外一个值班护士还很是不满,嘟囔着:“怎么什么电话都往我们这边打?我们又不是邮电局的!” 秦愿只能当作没听见,对她歉意的笑了笑,连忙拿起听筒。 满以为是弟弟的声音,听筒里却传来周寡妇急促的“喂喂喂”。 秦愿心里咯噔一下:“咦?周大娘?你……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找到夏俊生啦?” 谁知周寡妇一边念叨着“通了通了,你别哭呀”,一边就喊道:“秦愿,你弟弟不见了!你娘非要一个人去找,是我拉住了她,说先给你打电话,你看现在怎么办呢?” 真的是晴天霹雳! 秦愿立马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啊,上辈子,弟弟至少半个月后才会不见,为什么现在忽然就不见了呢? 而这时,她母亲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呜呜呜,阿愿,怎么办?小望昨晚吃了晚饭出去以后就没回来,我等啊等的,等到大概半夜,实在坐不住了,我就去找了周大姐,但是周大姐啥也不知道,说昨晚就是轮的小望去给盯梢,呜呜呜,阿愿,小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呜呜……” 秦愿此时心如刀割。 但是她知道,这个家得靠她撑着。 秦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娘,你把电话给周大娘,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去找,我会想办法的。” 周寡妇接手电话,也是唉声叹气: “唉,秦愿啊,你娘大半夜的就敲窗把我叫起来,我陪着她在村里转了好几圈,在夏家听壁脚听了至少一个小时,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啥也没有听到,倒转得村巷里人喊狗吠的。 我觉得这事蹊跷,再加上你说那夏家设计的害你,我就也没敢跟人说,我现在偷偷告诉你,我把大队部的门撬了来打电话的,一会儿要是大队部找我麻烦,我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第51章 愿姐在线搞阳谋 不得不说,周寡妇是真勇。 还好她敢这么撬门给秦愿打电话,要不然被治保主任樊建设知道秦望盯梢夏家,不知道会去跟夏家怎么联合呢! 秦愿一边心急如焚,一边满脑袋想办法。 在反复琢磨了周寡妇说的“在村巷里转了好几圈,在夏家听壁脚听了一个小时”这些话之后,秦愿快速做出了决断。 农村的冬天,晚上天那么黑,如果弟弟真的在盯着夏家的时候出的事,那弟弟人必定还在村里,不可能这么快被转移。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有没有什么危险。 但不管怎样,他失踪,总不是好事,必须要有人干预,才能减少他的危险。 秦愿沉声叮嘱周寡妇:“周大娘,现在我们先解决撬门这个事。七点陶书记就上班了,你跟他说,你是因为听见了咱们小队的一些话,你才假装撬门,好留在大队部打小报告的。” 周寡妇在电话另一头直咂嘴:“啧啧啧,我倒是能有什么正经理由,还得假装撬门留下啊?我觉得我会被抓起来咯!秦家丫头,我为了你的事,要吃大亏了!” 秦愿加重声音,显得自己很有力量:“相信我,有的!你只跟大队书记一个人报告,就说我们一小队的队长联合夏家族长,以及夏家树字辈的几个人,隐藏了一批公粮!” “啊?”周寡妇大惊:“这,这是真的?” 这事在上辈子是真的。 当然,不是今年被发现,而是得过一年。 周寡妇因为老族长没帮到她忙,没把夏伟桥调回生产队,结果夏伟桥死了,周寡妇就给捅出来了,说是那些人私底下藏粮藏了好几年。 但这会儿听周寡妇是这么惊讶的口气,那么证明,截止目前,周寡妇还没从老族长那里得到消息。 这是好事。 至少,事情闹出来后,没人会怀疑是周寡妇举报的,周寡妇安全。 秦愿便大胆地说道:“是真的。你听好,陶书记本来就恨我们夏家湾宗族势力大,总是不把他这个大队书记放在眼里,你把这事偷偷捅给了他,他一定会想法子去抓那些人,这样,我们就能趁机找小望。 另外,这种事对于咱大队,咱公社都是大事,肯定要严惩。只有把族长、队长以及夏家族里几个青壮抓了,你再提出当年夏敏是诬陷你家伟桥的,那么你家伟桥回家的机会就立马增加了!” 本来还在犹豫,这么大的事情捅出来,会不会让自己没法在夏家湾过日子的周寡妇,一听能让儿子早点从那个寒冷的鱼棚回家,她当即同意了: “成!我跟陶书记说!反正我烦死族长那个老色鬼了!但是我可等不了以后,我会让陶书记先答应我,会帮我把伟桥弄回家,我再说这个大事。” 秦愿急喊:“不不,周大娘,你相信我,不能这样做,这藏粮的事儿虽然大,但是很难确定那些粮藏在哪家,要是陶书记去找的时候没找到,反而引起了众怒,陶书记就会倒打一耙,把你供出来! 所以你不能先提条件,你得给陶书记出主意,不用直接说找粮,只说找小望!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不会找不到粮的时候,让陶书记难堪,大家都全身而退啊。” 周寡妇醍醐灌顶,当即“啊”的一声: “我懂了!你真聪明,我先假装说找小望是借口,实际上我们就是为了找小望,顺带着把那些人给处理了,但是陶书记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给他出了好主意,连借口都帮着找好了,他还得感谢我,是不是?” 秦愿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嘴上还得哄着周寡妇: “对啊,你看你多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事就劳烦你了,你先看好我娘,一方面你给陶书记汇报这个事,一方面就让我娘哭诉,就说我家小望昨晚出门尿尿以后就不见了,会不会是被谁家抓了! 毕竟之前夏家还要我赔命呢,我娘怀疑夏家人抓我弟弟很合理。这样陶书记就有了理由,带人去族长、队长以及夏家树字辈几家查。 记得一定要查地窖,每家的地窖都查!你给陶书记的建议是,公粮可能藏在地窖里,但其实,我猜小望要是真被夏家人抓了,多半只能藏到地窖里!” 周寡妇被夸得上天,又觉得这主意能让她快速得到陶书记的心。 她回答得十分有力:“好嘞,你放心,树字辈那几家的女人都打过我,我一定让陶书记给他们家的地窖好好查查!” 秦愿:“樊建设和胡应莲是堂兄妹的事你也得说!让陶书记看好樊建设,别让樊建设去夏家报信!” “啊?他们是堂兄妹?我竟然不知道!” “是堂兄妹。你跟陶书记一说,陶书记更加信任你。” “哎哟喂,怪不得当年夏敏说我家伟桥摸了她的时候,樊建设这个治保主任竟然直接打我家伟桥。我操他十八代祖宗,可给我找到机会收拾这帮人了,我一定把这些话都跟陶书记说!” 这人啊,有时候骂粗话不单为了壮胆,也是给自己打气。 秦愿听到了周寡妇的士气,心里略松。 她最后又夸了夸:“我现在马上从县城赶回家,但不管我怎么赶,也得两个小时,我娘没啥主见,不比周大娘你是见过大风浪的,我家小望就拜托你了,抓紧时间找吧。” “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带陶书记把夏家湾给你翻过来!” 这时候的周寡妇,声音完全不同了,听起来使不完的劲儿。 秦愿这才让母亲接电话,安慰了几句:“娘,你等着,哪里也不能去,我很快就回家,你凡事听周大娘安排就是,至于盯梢夏家的事情,你跟谁都别说。” 明双凤抽抽嗒嗒的,但还是答应了。 秦愿放下电话,对正在写日志的苏护士笑了笑:“谢谢苏护士。” 苏护士摆摆手:“没事,我一会儿就交班了,顺嘴就喊了呗。” 旁边另一位干瘦护士却不耐烦地嘟囔:“可别再往这儿打电话了,我们忙着看护病人,哪有空总帮你接电话。” 秦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大姐辛苦,我知道你们忙碌,不会再有下次。”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塞给苏护士:“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所以哪怕我钱不多,也得感谢苏护士的,这钱请你吃包子,好人会有好报。” 在干瘦护士惊讶又羡慕的眼神里,秦愿转身离开。 苏护士撞了撞干瘦护士:“你呀,嘴巴别那么碎,我瞧着她男人有点来头,那脸,说板就板的!当初还是坐救护车来的呢,你别把人得罪了。” 干瘦护士张了嘴半天,悻悻地走开了。 第52章 秦愿:搅浑水我是专业的! 秦愿回到病房门口,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门外深吸几口气,努力扯出一抹笑意,才轻轻拉开门。 汪怀恩已经自行坐起身,靠在枕头上,目光始终紧锁着门口。 看见秦愿进来,他当即发问:“你家里是出什么事啦?” 秦愿放缓脚步走过去,细心给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挺柔缓的: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弟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娘有点担心,我得回去看看。汪同志,答应给你做饭的,得等过一两天了。我现在去老孙那儿借辆自行车,再让他来照顾你一天,你看行吗?” 汪怀恩凌厉的目光快速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明明很着急,即便刻意放缓了脚步,还给他笑容,可那眉宇里都是焦灼呢。 但他没多追问,还当即点头:“行,你不用赶时间,找到弟弟再过来也无妨。” 秦愿咬了咬唇,认真承诺:“不会的,最多一天。就算找不到,我也会尽快回来。医生说你现在是冻伤保守治疗,等你精神好些,还得给骨折处拍片子定治疗方案,我最迟明天傍晚一定回来。” 汪怀恩摆了摆手,还给她一个轻松的笑容:“你只管去忙,我自己能应付,况且还有老孙么,那可是我‘父亲。’” “哈,对,老孙可喜欢你,那我走了。” 秦愿也默契地笑。 转身却快速收拾好包袱背上,脚步匆匆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又折返,挠了挠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歉意地说一句:“汪同志,我尽快回来,今天委屈你了。” 待秦愿的身影彻底消失,汪怀恩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 那小姑娘,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呢? 唉!腿脚不好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五分钟后,医生来查房,这按按那看看,说是恢复良好,只是,不管是冻伤和骨折,都需要多点时间才能康复。 汪怀恩没怎么听医生说话,他在人群中寻找相对熟悉的苏护士。 可苏护士早已经交班走了。 汪怀恩就问一位干瘦的女护士:“同志,刚才,我这边的……就我媳妇去你们那儿接电话,都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干瘦护士打量汪怀恩。 啧,果然是苏护士说的,人长得极好,坐着都看得出是高大健壮的,就是那脸板的,整个人冷飕飕的。 干瘦护士对着这种严肃的人,不敢敷衍,也不敢像对秦愿似的嘴碎,回道:“我听见电话里有人哭,说是弟弟不见了,你媳妇跟人说要让大队去查公粮、挨家挨户翻地窖,她得赶回去,嗯……反正看着挺急的。” 汪怀恩紧紧皱眉。 弟弟不见了? 所以不是秦愿轻描淡写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是失踪不见。 且那么早就特意打电话来,那只能是晚上就不见的。 小姑娘说过,一直让人盯着夏俊生家,她家里只有寡母和弟弟,那所谓盯着的人,肯定就是弟弟。 这大冬天的,弟弟出门找那个狠毒的夏俊生,要是真的失踪了,只怕事情不妙! 汪怀恩神色愈发冰冷。 他身子挺了挺,直接问护士:“县公安局电话你知道吗?” 干瘦护士这会儿恨不得立马离开,但这人一问,她还是乖乖回答:“知道。” “县公安局刑侦科科长叫许镇国,你知道吗?” 护士摇头:“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麻烦你去给许科长打电话,让他马上来这里,你就说,汪怀恩找他。” “啊?” 干瘦护士想拒绝的。 但是…… 好家伙!这人的眼神甩过来,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连忙应声:“行,我去打。” 另一边,秦愿心急如焚,一路跑到老孙家借了自行车,便弓着身子拼命蹬踏。 寒风刮得满脸生疼,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双脚酸麻如灌铅,可她一刻也不敢停歇,满心都是早一分钟回到村里,就能多一分找到秦望的希望。 直到浑身近乎虚脱,秦愿才终于骑到夏家湾。 远远便听见村里人声鼎沸、狗叫声此起彼伏。 她不敢贸然露面,悄悄推着自行车绕开人群溜回家,停好车后,才轻手轻脚地往队长夏树根家走去——她知道,那里必定是风波的中心。 队长家的院子内外都围满了人。 以堂屋门槛为界分成两队:堂屋里站着夏家族长、夏家核心的青壮男丁、胡应莲母女及毛四婶夫妻皆在;院子里则是陶书记打头的大队治保队民兵。 看热闹的社员则都站在大门附近。 周寡妇躲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一脸兴奋。 但秦愿没看见母亲明双凤的身影。 院子里,两队人马正在争执。 陶书记面色不悦地抱怨:“你们这做法不对!秦烈士的妻子找儿子哭得肝肠寸断,只让她一个人下地窖搜,能搜出什么?” 夏树根也不甘示弱:“陶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没藏人啊,她搜不到才正常啊,您到底要她搜什么出来?” 周围族人起哄:“就是,陶书记你到底要搜什么出来?这不是瞎闹吗?” 秦愿站在角落,听着这两三句,瞬间便明白了局势——夏树根不许旁人进入,只让明双凤下去地窖搜了,陶书记沉不住气便起了争执。 唉!上辈子就知道,陶书记能力不足,要不然也不会总受夏家湾这个小生产队的气了。 他啊,肯定守不住明里找秦望、实则查公粮的秘密! 果然,看热闹的人群中早已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要查私藏的公粮呢!” “哎哟,真有私藏啊?啧啧,藏公粮可是要吃官司的!” “要是真藏了不告诉我们,就是偷分生产队的集体利益,不能算完!” “对,今天我们一个都别走,看看会出什么大事!” 嗯,就是该这样。 一切都在秦愿的预判之中。 她从来不相信,周寡妇真的能瞒得住找公粮这件大事。 就算周寡妇想瞒,陶书记那边要出动这么多民兵挨家挨户搜查,也根本瞒不住。 更何况,谁会真的愿意为了找一个半大孩子,费这么大的力气挨家挨户翻地窖? 所以陶书记那边,迟早会漏口风。 但秦愿要的,本来就是这样半公开的混乱。 浑水才能摸鱼,且能尽力争取找秦望的时间! 不然,她从县里回来得两小时,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有大队书记带着民兵闹腾,那就算秦望真的被人掳了,这样的动静,对施暴者也是个震慑。 第53章 实锤了!夏家都是贼! 秦愿悄悄的从队长家围墙边退了出来。 她知道,队长家是找不到公粮,也找不到秦望的! 上辈子公粮是在毛四婶家的地窖找出来的,她丈夫夏树权是队长夏树根最好的酒友,等陶书记一家一家去找,直找到毛四婶家,那可要些时候呢。 秦愿最怀疑的秦望去向,只能是夏俊生家。 秦望人瘦小,要是夏俊生偷偷回来的时候,真的被秦望发现了,那才会出现掳走秦望的可能。 否则,谁会随便抓个大半小子藏起来呢?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而夏俊生家,胡应莲的男人三年前生病死了,没法参与家族里偷偷藏公粮的事情,所以她们一旦知道陶书记这么闹只是查公粮,就会安心在队长家看热闹。 夏俊生家正是适合大找特找的时候。 秦愿悄没声儿地往夏俊生家去。 这次,她踩住围墙,直接翻墙入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无一点人声,但是秦愿不敢大意。 毕竟夏俊生是传说出淹死的人,上辈子这个时候也没见人影,万一他正躲在家里呢? 夏家是五间正房,两间厢房的格局。 中间堂屋堆了许多杂物,东边两间住着胡应莲和夏敏,西边第一间本该是夏俊生的房间,西梢间,在上辈子是秦愿的房间,最是阴冷潮湿。 秦愿先小心翼翼的往西梢间摸去。 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里头一目了然,都是一些农具。 但秦愿还是对着屋里的东西看了好几遍。 不是怀疑里面藏人,而是让自己再记一遍曾经的痛苦。 在这湿冷的屋里,她住过十八年,至死。 她一定不能把这一切忘记,也一定要这家子偿还她们的罪恶! 秦愿喉头动了几下,压住翻涌的恶心才离开。 秦愿又靠近旁边夏俊生的屋子。 她矮着身体,靠在窗下听了好一阵动静,确定没有人声,才轻轻推了推门。 门也没锁。 毕竟,这年头,买个锁也是要钱的,大部分人家的普通房间都不上锁。 秦愿极小心的探头进去。 一股子没通风的酸臭味。 再把门推大一点,就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很随意的堆在中间,地下丢着两只破鞋子,桌上甩着破衣服,整体上倒是符合夏俊生懒惰一辈子的样子。 确定无人,秦愿才走进去。 她小心的把各处可能藏人的地方翻看了一下,刚用两根手指把被子拎起来,里头就掉出来一个小本子,“哒”一声掉在地上,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尤为大声。 秦愿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警惕的靠到墙边不动。 但这个家应该是没人,就算这声音这么大,并没有谁出现。 秦愿这才矮下身去看那个小本子,这一看,秦愿呆住了。 《军官身份证》! 秦愿蹲在地上把小本子翻开,“汪怀恩”三个字赫然印入眼帘,旁边的黑白照片上,可不就是恩人那英俊沉肃的五官嘛! 秦愿心狂跳。 混蛋夏俊生! 光这个证就能证明两件事:一,夏俊生就是残害恩人的凶手;二,夏俊生回来过,甚至还在这床上睡过! 这不要脸的夏家啊,真是坏得没边了! 秦愿此时又激动又气愤,恨不得马上拿着这个证甩到胡应莲母女的脸上,质问她们这是什么,好揭露她们的罪行。 但还不到时候。 这种恶毒的人,心态可好了,她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秦愿想了想,把那被子拉开一点缝,再把军官身份证藏进去,最后将那缝小心地修理好,外头看不出什么,才抖动被子,复原成很随意的样子。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退出去,想到胡应莲的房间去查找。 但胡应莲的门锁着。 是个很大的铜锁头,打不开。 秦愿靠在门上低声的喊:“小望,小望,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 秦愿大力的敲了敲,凑着门缝喊了声:“小弟!”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果断放弃检查这个房,而是跑到最后一间——夏敏的房间去查看。 夏敏的房间同样没有上锁。 秦愿推开来,便闻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味,很淡地萦绕在屋子里。 秦愿为此还捂了捂鼻子。 夏敏的房间相对整洁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上辈子也是个懒惰的人。 只是,她的房间里东西虽然很多,能藏人的地方很很少。 秦愿很快找了一遍,啥也没发现,正要退出去,却在一个放杂物的小竹筐里看见了一个荷包,很是眼熟。 秦愿拿起来一看,布包上绣了一只凤凰,打开来,是一只银手镯。 这不是母亲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吗? 父亲牺牲的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安慰母亲,后来这镯子就不见了,母亲为此哭了好几天,原来被夏敏偷走了! 这可真是…… 秦愿捏着这镯子,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尚且年幼的时候,为了在附近小学不被人欺负,就总是容忍夏敏到家里蹭吃蹭喝,好让夏家湾的男孩子知道,她是夏敏的好朋友。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夏敏的很多恶习让她心里生厌,已经很少再跟夏敏来往,倒是夏敏,因为村里很少同龄女孩,她总是会到秦愿家里玩,这种时候,秦愿一般客客气气的招呼一下就完了。 却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年方双十的女孩,竟然还是个贼! 秦愿马上把手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便走出了房间,往厢房旁边的柴棚走去。 她记得清楚,柴棚的下面有一个地窖,很小,只是用来放点白菜土豆的。 果然,她一把掀起木头挡板的时候,一个洞口就出现了。 秦愿连忙往洞里喊了几声:“小望,秦望!你在里面吗?” 回答她的,是沉闷短促的回音。 秦愿不死心,她直接跳了下去。 里面光线昏暗,但是稍微呆了一两分钟,就能大致看清楚,里头堆了许多白菜土豆和咸菜坛子。 没有人。 但是在咸菜坛子的缝隙里,塞着一件衣服。 衣服摸上去很是厚实。 秦愿心里起疑。 胡应莲家里可没到能把这么厚实的衣服随便扔的地步。 她用了些力,把衣服从缝隙里抽出来,举到头顶,借着头顶的光线观察。 吓!这不是她父亲的羊皮袄子吗? 这……前两人母亲刚翻出来给弟弟穿的,弟弟还嫌重不要呢,怎么会在这里? 秦愿想了想,当即怀疑是秦望要在寒夜里盯梢夏家,所以母亲才给他穿了这个。 所以,秦望一定被掳来过夏家! 但是现在人不在,还被剥掉了这么厚的衣服,大冷天的,他在哪儿呢? 秦愿急了,不禁低喊一声:“小望!” 没有人回答。 而夏家的大门上,却传来了“哐啷哐啷”的开锁声。 有人回来了! 第54章 水越搅越浑,火越烧越旺 秦愿不敢多耽搁,只好先丢下羊皮袄。 她双手扒住地窖口子边缘,借着冲劲使劲一跃,便落在柴棚里。 夏家的每一寸格局,都刻在她骨子里——十八年的屈辱过往,此刻反倒成了救命的底气。 大门上锁头还在撞击,她身形压低,已经飞快退往厨房。 路过厢房门口时,指尖顺势勾走胡应莲晒在绳上的一只绣花鞋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她也记得清楚,胡应莲家灶台上方的神龛里,常年放着火柴。 指尖刚触到那粗糙的火柴盒,大门“哗”的一声被推开,风裹着胡应莲的脚步声就灌了进来。 秦愿眼神一凛,借着大门开合的巨响掩护,同步拉开夏家后门。 “咔嗒”一声轻合,她身影瞬间闪到后门外,并不急着走,而是耳朵贴回去听屋里的动静。 胡应莲正在骂骂咧咧: “呸!好几家子都有份,都藏着粮,就欺负我们家没顶梁的男人,也不说让我们分一份!现在搜到你大伯伯家了,最好大队书记能把东西都搜出来,谁让他们不分给我们家!” 夏敏的声音有些急:“可是,娘,他们不是说找秦望吗,万一让他们找到……” “你哥不是拉出去处理了吗?就算找到,关我们屁事!好了,那些人就在附近,你快别说了,赶紧去你哥房里整理整理,弄成他没有回来过的样子,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知道吗?” “哎呀,哥哪里会遗漏嘛!” “你就是懒!算了,我去。” 屋里脚步踢踏几下,然后便陷入死寂。 门外的秦愿,指节攥得发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她有一瞬间想冲进去,掐住胡应莲脖子让她把秦望的下落说出来,但她知道,那只是一时之勇,除了不断扯皮,没多少用。 只有把所有人都引过来,矛盾集中到他们的家,才能揭穿这一家子的恶行,才能找到秦望。 秦愿深吸几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贴着墙根绕过胡应莲家,停在隔壁毛四婶家的柴垛旁。 就是这里。 这个柴火垛直径有五六米,是周围几户人家最大的。 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是空心的。 下面有个地窖,收纳的就是以队长为首、村里几户核心人家一起私藏的公粮。 秦愿划亮手里的火柴,一下子丢在柴垛上,直直看着柴垛先慢慢点燃,火头似乎半死不活,但火苗舔舐了片刻柴枝,就窜起一簇锅盖大的火焰,浓烟袅袅升起。 秦愿这才把胡应莲的鞋垫放到柴垛附近显眼的位置,鞋垫头朝向胡应莲家。 再转头,火借风势,已经大到不可熄灭的程度。 秦愿快步走到毛四婶家隔壁——夏家长房。 陶书记带着民兵,正跟夏家长房的人吵得面红耳赤,逼着对方打开地窖检查,身后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社员,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周寡妇扶住明双凤走在最后,一直安慰着明双凤。 秦愿快步过去扶住母亲另一边手臂,小声说道:“娘,我回来了!我找到小望踪迹了!” 明双凤面色发白,脸上都是泪痕,这会儿一听这一句,当即顾不上寒暄,抓住女儿手臂急问:“在哪儿?小望在哪儿?” 秦愿:“不知道被胡应莲藏哪里了。但你别急,我们得让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去关心这事才行。” 说完,秦愿着急的拉住周寡妇耳语几句:“周大娘,我已经点燃了夏树权家的柴垛,你让陶书记带人去救火,然后你要这样做……” 周寡妇听完,转头看了看夏树权家——也就是毛四婶家的方向。 果然,一股黑烟正晃在那个位置的上方。 她眼睛一亮:“哎哟真好,我正愁这该死的粮再找不到,陶书记都要生吃了我,这下好了,这些欺负过我的女人,一个都别想逃!” 周寡妇行事利落,随即松开明双凤,走到人多的地方大声喊起来: “哎呀不好了!谁家着火了!快看快看,火势大得很,这节骨眼上着火,不会是有人要毁坏啥证据吧?”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哎呀,浓烟滚滚! 毛四婶已经跳脚:“我家那边!快,快帮我去救火!” 这时节,天干物燥的,谁家起火都是大事。 即便陶书记着急找公粮,遇到这种事也不敢不管,他当即振臂一挥,大声喊道:“治安队的同志跟我上!那边着火了,快救火!保住群众财产要紧!” 众人一看见那股浓烟,也顾不上争吵,纷纷跟着陶书记往着火的位置跑去。 毛四婶最着急,“蹬蹬蹬”走到火源边。 一看,自家那个全村第一的柴垛已经烧了大半,火星子漫天飞,怎么救都来不及了。 她一边急得跺脚,一边心虚地和自家男人递眼色。 她男人夏树权也正着急的跟别的几个男人、包括队长递眼色。 但这种眉眼官司也只在片刻间,大家很快默契的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救火。 全村人齐上阵,折腾了好一会儿,火势才终于被扑灭,只剩下黑乎乎的灰烬,冒着袅袅青烟。 毛四婶看着自家被烧光的柴垛,心疼得直哭,转头就看见周寡妇手里拿着一只鞋垫和半盒烧焦的火柴。 周寡妇故意举起鞋垫,大声嚷嚷起来: “哎哟喂!大伙儿快来看,这是谁的鞋垫掉在柴垛边了?还有盒火柴呢,呀,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吧?太缺德了,好好的柴垛说烧就烧,这可让人家怎么过冬,这柴火垛是谁家的啊?” 这种时候说这个话,真正的是火上浇油。 毛四婶立马冲来抢走鞋垫。 仔细一看,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应莲家就破口大骂: “这、这是胡应莲的鞋垫!肯定是她放的火!我就说她刚才阴阳怪气的,丢给我一句‘我们就不看了,藏不藏公粮都轮不到我们’,她这是酸啥呢,因为公粮的事没分给她家,她就烧我家柴垛!我……” 毛四婶说到一半,连忙收住,惊恐的看向自家男人。 男人生气的瞪了她一眼,又跟家族里的几户男人使眼色。 这种时候,谁还会来辨放火人的真假呢! 他们心里都想的是,千万不要让藏粮的事情露馅。 众人立马都吵吵起来,都说胡应莲怎么能烧人家柴垛,走走走,找她讨公道去。 要不说陶书记能力不足呢,这时候,即便心里有些起疑,但一时间实在想不到,这地下就是地窖的事情来。 何况周寡妇从秦愿那边得到的指令就是,先得引着大家去胡应莲家地窖,她便绕到毛四婶那边碎碎念: “太坏了!这个胡应莲是我们村第一坏,怎么能把人柴垛烧了,让人家冬天怎么办?真该把她家的柴火都搬走,地窖里头有啥也给她拿走,让她坏!”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毛四婶当即大步往胡应莲家走去。 第55章 秦愿:敢狡辩一句,我扇你两记! 两家紧邻。 毛四婶三两步就到了胡应莲家。 她一脚踹开胡应莲家的大门,指着旁边的柴棚说:“搬柴火!挖地窖!她做得出烧我的柴火垛,那就不能怪我搬她的余粮!” 她男人夏树权虽然心里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但是,现在重中之重是先转移视线,不要让陶书记惦记刚才的那处地方。 所以夏树权也大声招呼所有族人帮忙搬胡应莲家的东西。 陶书记在这些人身后一边喊着“哎哎哎,大家先找人,先那个啥……”,一边想拦下他们。 但是这些人存心要转移目光,怎么拦得住? 就在陶书记看着大家的背影愣怔的时候,秦愿凑上去耳语了几句:“书记,您没听出来吗?刚才夏树权家的女人说漏嘴了,她的意思是,粮就在这下面!” 秦愿往地下一指。 陶书记眼睛“噌”地就亮起来了:“这……你怎么知道?” 秦愿:“刚才我在人群里听见一些,我怀疑夏家族里因为分赃不均,内讧了,特意烧柴火垛指点您,还嫁祸胡应莲呢。不然这种事,一般人谁知道啊?正好他们走开,您赶紧在灰烬里挖地窖挡板啊呀,挖不到没人笑话您,挖到了,就是您立威的时候!” 陶书记感激地看了秦愿几眼,摩拳擦掌:“你说得对!你叫秦愿是吧?我知道你,秦烈士的女儿,你真不错,只有你,这么支持我的工作。” 秦愿:“对!只有我支持您工作,也请您支持我。您在这里挖公粮,我去里面找我弟弟,您要是挖到了,就来胡应莲家里帮我说句话。我只有一个诉求,我要举报胡应莲家设计掳人杀人,您作为大队干部,支持我报县公安局!” “这个……行!我支持!” 陶书记挺感动的,折腾了半天,真正支持他的人实在不多,他真的需要在这场风波中找到战利品。 秦愿这才走了。 前面还有大戏要唱。 胡应莲和夏敏本来刚进各自的房间,忽然听见外头动静奇大,匆匆从房里赶出来看时,一众乡邻族人都已经开始搬他们家的柴火了,地窖口子也被打开了。 胡应莲:“……” 发生什么事?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拦众人:“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真是没王法了!为什么抢我家柴火?孩她四婶,你疯了啊?” 毛四婶正为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后怕,此时只想把自己的问题掩盖过去,所以十分理直气壮地骂胡应莲: “别跟我装!我认得你的鞋垫子,上面绣的蝴蝶你还给我看过,就是你烧了我家的柴火垛,是不是?你别敢做不敢当!你敢烧我家的,我就能拿你家的,搬,都给我搬!夏树权,你下地窖,快,把她家存的白菜土豆都给我搬上来!” 胡应莲气得要死,一边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什么鞋垫啊,谁烧你家柴火垛了?放下,狗娘养的都给我放下……”,一边伸手去抢东西。 但是,夏家族里的人太多了。 刚才的大火烧掉柴火垛,已经让他们心里慌张了,这会儿哪里肯放手。 胡应莲越是骂,他们越是生气,就有了搬东西泄愤的借口。 毛四婶为了体现自己不是藏粮集体中扯后腿的人,更是神勇地揪住胡应莲的头发,把她拉到院子里看管住:“……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家有点事我都帮你,你却背后捅我刀子,老五老六你们给我按住她……” 夏敏呢,就是个自私鬼,看见这么多人抢东西、打她娘,她完全不敢上前,只和平时一样,“嘤嘤嘤”地装弱者,嘴上一套哭唧唧:“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四婶,你放开我娘!” 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明双凤死死盯住从地窖搬东西的人,一旦看见有人扔上来一件衣服,她立马扑过去抱住。 一看,果然是秦望的! 明双凤都不用女儿教,发自肺腑地哭出一段长音: “啊……我可怜的孩子啊,这不就是昨晚出去解手时穿的棉袄吗?怎么会在胡应莲你家的地窖里啊?你们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救命啊,杀人了啊,书记大人啊,快点来救命啊,我找到我儿子的衣服了啊啊啊啊!” 她是真急,用尽全力在哭。 所以,这么凄厉的哭声,连搬东西的众人都给哭停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本来,毛四婶是什么事都会帮着胡应莲的。 但这不是刚刚发现胡应莲背后捅刀子、烧了柴火垛吗?所以这会儿毛四婶立马掉转枪头,对着胡应莲喊: “哎呀,真的是秦松涛以前的一件袄子,我看见他穿过,传给儿子了!哎呀呀,胡应莲,你们家还真藏人杀人了呀?啊啊啊,出大事了啊!” 这一闹,外头看热闹的社员都跑了进来看,把个柴棚挤得水泄不通。 胡应莲被家族里几个男人按住,一时间动弹不得,看着那件衣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秦愿正好在这时赶过来。 听着母亲的哭喊,不由分说,秦愿冲上去揪住胡应莲的衣领,正反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得自己手都疼了,胡应莲的脸也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破了。 秦愿目眦欲裂地问:“我弟弟呢?在哪儿!” 这一切发生得真快啊! 胡应莲都没想明白,那羊皮袄是怎么被扯出来的,秦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忽然之间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愣住,呆呆地看着秦愿。 秦愿两辈子的气,在此时全部爆发出来,整个人像是带着一团火似的,浑身戾气:“我问你呢,赶紧给我说!否则,等我找到夏俊生,我把你们全部送公安局去,让你们都吃枪子!” 胡应莲一听“找到夏俊生”几个字,总算醒过一点神来,她还嘴硬: “秦愿你个贱货,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马上要嫁到我们家了,你敢打我!放开我,我要掐死你!” 秦愿此时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要不是弟弟还找不到,她都想直接掐死胡应莲。 她直接指着胡应莲大喊: “别装了!残害军人的魔鬼!大家伙都听着!我已经找到真正救我的人了,根本不是夏俊生,而是一个军人!夏俊生也没死,不知道在哪里躲起来了,我有证据! 夏俊生是故意把我弄进冰窟窿的,夏俊生发现那个军人救我,还把军人推下了冰窟!我有证人! 大家一定要帮我抓住这家人,残害军人是大罪,杀人也是大罪,现在我弟弟还不见了,大家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让这家人跑了!杀人魔鬼!” 第56章 胡应莲,你也该尝尝被所有人欺骗的滋味 秦愿激动高喊完之后,群情哗然。 院里院外,议论声大得像是晚归的鸟群。 毕竟,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震撼,闻所未闻。 胡应莲脸色大变,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夏敏扶住门框径直瘫软下去,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可胡应莲本性厚皮黑心,即便到了这一步,依旧扯着嗓子喊冤:“胡说,你胡说!你就是嫌弃我家,不想嫁过来,才编造这些谎话污蔑我!臭婊子,你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满脸灰土的陶书记快步冲进来,高声喊道:“找到了!查到私藏公粮了!足足三千斤!你们竟然还私藏小秤,还有分装倒卖的账本!好啊你们,简直是作死!后门那处地窖是谁家的,谁就是主犯,全要抓起来!”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 转瞬,哗然的议论声再度炸开: “我的天爷,三千斤!” “柴火垛是夏树权家的,我说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肉,原来是靠倒卖公粮!” “真恶心,自己偷偷囤粮赚黑心钱,还拖欠我们的工分,太没天理了!” “都是一个姓氏的族人,还搞三六九等,这事必须闹大!” 陶书记听着众人的愤懑之声,总算扬眉吐气,底气十足地高声宣告: “没错!这事就是天大的事!三千斤公粮蓄意私藏、私自倒卖,这是破坏统购统销的严重违纪大案!除此之外,秦同志刚刚揭发的谋害军人、蓄意害人,还有秦烈士小儿子失踪一事,全部都要上报公安局!” 谁也没料到,听见“报公安局”四个字,反应最激烈的竟是胡应莲。 她原本被人按住手臂瘫坐在地,此刻猛地挣脱束缚站起身,眼珠瞪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嘶吼: “不许报公安局!我看谁敢!谁要是敢报,我就跟谁拼命!队长!夏树权!你们都傻了吗?赶紧拦住他!一旦公安来人,你们私藏公粮的事彻底兜不住,全都要吃官司!快拦住!” 队长夏树根与夏树权对视一眼,又看向正指挥人搬白菜的夏家族长,眼底满是惶恐。 前两年他们还不敢大规模私藏,可尝到倒卖粮食的甜头后,贪念收不住,胆子越来越大,年复一年越藏越多。 三千斤公粮,放在眼下,撤销职务、加倍罚粮赔款,已是板上钉钉。 要是再牵扯出常年瞒产、黑市倒卖的旧账,别的社员或许只是罚个款,但牵头的生产队长,必定要被追责坐牢。 胡应莲疯魔般的嘶吼,彻底搅乱了夏树根的心智。 族长眼底的恐慌,更让他认定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人被逼到绝境,最容易穷凶极恶。 夏树根一咬牙,转身抄起一根扁担,横在胡应莲家门口,死死盯着陶书记放狠话: “绝对不能报公安!陶书记,瞒产藏粮又不是我们夏家湾独有的,别的生产队也都有!既然你已经查到了,我们全数退赔!以后不会了,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可你要是非对我赶尽杀绝,那你可别忘了,夏家湾是十里八乡抱团有名的宗族,真闹僵了,往后不管谁当队长,都不会配合你!” 这番话,气得陶书记浑身发抖,手指着他,话音发颤: “你!你还威胁我,怎么敢的!这是公然破坏国家粮食政策,是原则问题、路线问题,更是违法犯罪!民兵!民兵在哪?把这些聚众抗法的人全都控制住!民兵呢,民兵!” 民兵还守在后门烧光的柴垛口呢! 因为刚才陶书记刚搜出来三千斤粮和他们偷偷倒卖粮食的证据,太激动了,让人都守着呢! 现在好了,反而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另外一边则相反。 夏氏几家核心人员都是青壮,这种时候立马也去堵住门口,不放陶书记走,嘴上说着“书记消消气,我们一定退赔认错”,但他们手上有的拿锄头,有的拿镰刀,还不断推推搡搡,瘦小的陶书记被围在中间,又气又怕。 秦愿叉腰立在一旁,飞速冷静思索对策。 她也没料到,这些宗族人员嚣张至此,竟敢当众持械围堵大队书记,这要是一个错手,岂不是闹出人命来? 上辈子,周寡妇因为儿子死了把这事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 那时已经分田到户,革委会已经改成村委会,陶书记早已卸任。新任书记不愿多生事端,借着政策改动为由,只让几家涉事人家补税罚款就完事了。 为此,周寡妇气得一病不起,没几年就死了。 可现下时局不同啊!风波刚过,阶级纪律、粮食政策抓得都是极严的。 三千斤的瞒产,加黑市倒卖,牵头这事的队长绝无轻易脱身的可能。 所以,他们今天是绝不会轻易放陶书记离开的。 但是,这直接耽误找秦望的大事。 这一点,秦愿无法容忍。 秦愿跨步上前,挡在陶书记身前,昂首看着夏树根: “夏队长,三千斤公粮这么大的事,根本捂不住。你看看你身后,咱们夏家湾总共二十三户,一百二十多号人,今天在场的至少八十人,动静这么大,你怎么瞒? 眼下最好的能瞒天过海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把胡应莲一家交出去顶罪。她们一家设计害我,把我弄进冰窟窿,还残害救我的军人,现在又把我弟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这罪比你的可大多了,有胡应莲给你在前面顶着,你这些事算什么?你说是不是? 你要实在害怕,你把你的问题也推到胡应莲身上好了,只要你给我们大家伙分点粮,我保证不说,我看大家应该也是愿意的。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部分社员一听能分粮,心里默默欢喜了起来,眼神都不一样了。 陶书记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攥着拳头,正要开口反驳这种馊主意,可秦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猛地回头,递去一道极具威慑力的眼神。 陶书记:“……”这眼神是要杀我吗? 但是怎么说呢,这眼神确实让陶书记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到刚才还是秦愿指点才找到地窖的事情,努力沉下气,让自己等一等。 第57章 全员甩锅,胡应莲被按头当羊 队长夏树根,是这场风波中坐在浪尖的人。 他实打实地在认真考虑秦愿的提议。 他娘的!怎么想怎么有道理! 藏粮的事情已经戳穿,看看这些社员一个个要吃了他的目光,他心里也是打鼓的。 众怒难犯,先退一步是上策,找个替死鬼更是上上策! 至于分粮……也不错!分了粮,大家都沾了屎,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队长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便用眼神和族长等人沟通。 胡应莲看到了这些眼神,也看懂了这些眼神,她都要吓死了! 她仰起脖子急喊,声音都劈叉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集体冤枉我!这是不对的!你们天打雷劈啊你们!要是把我送公安局,我就把你们藏粮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一定说出来!” 这时候,毛四婶手里拿着鞋垫子走过来,甩起来就抽了胡应莲一巴掌:“我就说是你烧的柴垛吧!叛徒!汉奸!臭婊子!只要我们大家都说是你藏的粮,谁也不会信你!” 秦愿在一旁缓缓抱臂:真好!补刀这种事,还得靠毛四婶! 看吧,毛四婶这句话一说,众人当即想到烧柴垛的事情。 对对对,要不是胡应莲烧了柴垛,哪有啥报公安局的事! 涉及藏粮的几户,马上在几个眼神对接下就同意了这主意。 压根都不需要秦愿再说什么,夏树根走过去就拖住胡应莲的衣领,扔到陶书记面前: “对!我们生产队藏粮的事情都是这个女人的主意,因为她死了男人,一年工分拿得少,分粮也少,就撺掇我们藏点粮食大家分,作为队长,我不该随便就相信别人,现在我主动把她交出来,你把她抓走吧!” 陶书记:“……” 这,这都是些什么族人啊! 他不禁抬头看向秦愿。 秦愿微不可见的对他点点头。 陶书记真想挠头。 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亏自己刚才还夸她呢,现在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让他们分那些私藏的粮? 他这边还在犹豫呢,夏敏终于急了。 她冲过来抱住胡应莲,不敢对着拎走人的队长骂,反而对着秦愿骂: “秦愿你个贱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关我娘什么事,你给我闭嘴,你要找你弟弟你找去,不要抓我娘,这不关她的事!” 本来秦愿都不想理她,但这不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么,秦愿就看着她冷哼: “嗬!不关她的事?那就是你的主意咯?是你让夏俊生害我的,对吗?是因为你想要我的大学生名额,你就想弄死我,对吗?我弟弟也是你藏的,对吗?行!那你娘不用去,把你送公安局!” 秦愿撸了撸袖子,作势要抓她,她“嗖”地往自己房间跑,边跑边哭:“啊,不要啊,你们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秦愿是懂她的。 要不是秦愿作势抓她,她可怎么找借口躲呢? 但秦愿知道,这三口之家里面,胡应莲绝对是要先抓走的。 毕竟,刚才她偷听到的,提起秦望,是胡应莲先结束的话题。 那女人肯定知道什么! 秦愿正想要陶书记帮忙,捆了胡应莲先离开这里再说呢,却没想到,狗急跳墙的事情发生了。 胡应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从旁边一个夏家子弟手里抢了把镰刀,一个俯身,冲到坐在地上流泪的明双凤身边,拿镰刀横在她脖子上。 明双凤本来就因为到现在也找不到儿子,急得脸色发白,走路都走不了,所以才抱住羊皮袄子坐着的,胡应莲突然冲过来,她想逃都来不及站起来,就这样,被劫了个正着。 割稻子的镰刀,足有一尺长,那刀刃,又薄又亮,秦愿看一眼,心里都颤了颤。 好恨啊! 但……不能慌! 秦愿当即冲过去:“胡应莲,你放开我娘,今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在,你就算劫持了我娘,你也逃不掉!” 胡应莲抬头看她,眼睛充血,咬牙切齿: “那我不管!你要是敢把我送公安局,我就割断你娘喉咙!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给人出主意!全家族都来欺负我,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今天要么大家都不去公安局,要么大家一起死!” 秦愿:“胡应莲,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本来我只是吓唬你一下,只要你说出我弟弟在哪里就行,但你现在要是伤到我娘,我这辈子跟你没完,我一定一定要把你送公安局!” “说什么大话呢!报啊,你报啊,只要你敢报公安局,我就敢割你娘喉咙!抓我好了,到时候我就跟警察说我们生产队藏粮的事,队长只会恨你,你娘白死,哈哈哈,你报啊,你去报公安啊!” 秦愿气得浑身发颤,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她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先妥协时,就听屋外响起了一阵整齐急切的步伐。 听那动静,好像是很多人在跑过来。 众人不禁齐齐回头。 啊!八九个穿藏蓝色警服,带着大檐警帽的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腰里还别着枪,一进来就严肃喝令:“这是聚众干什么呢?我们是县公安局的,都别乱动,胡应莲是哪个?” 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对准正拿着镰刀的胡应莲,比手指的还齐。 胡应莲本来像是豁出去的眼神,在看见一队警察的时候,不禁惊诧地愣了愣:“你,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警察当即拔了枪对准她:“把刀放下!举起手!否则我开枪了!持械劫持人质,打死不论!” 胡应莲:“……” 她也想当一回宁死不屈的英雄的,但是她不敢啊! 胡应莲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默默丢下了镰刀,乖乖举起手,颓然的低下了头,警察第二句话都没用上。 秦愿连忙冲过去,把母亲抱住:“娘!你没事吧?” 明双凤被吓得不轻,抖抖索索地,但还是揪住女儿的手臂摇晃:“问她,小望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对!我马上问她!”秦愿一脚把地上的镰刀踢开,揪住胡应莲的衣领:“说,我弟弟在哪儿!” 胡应莲冷笑:“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就算是抓我去公安局,我也不知道!不对,凭什么抓我,我什么也没干,你们不能抓我,要抓也抓这些人,他们藏了三千斤公粮!” 胡应莲手指戳向夏树根。 夏树根那个气啊! 他快步冲上来,对着胡应莲胸口就是一脚:“贱货!” 胡应莲大喊:“冤枉啊,都冤枉我啊,我可怜的俊生啊,你看看你,救了人还被人冤枉,秦愿那个白眼狼,俊生你白救了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冷沉的怒喝:“住嘴!你家夏俊生是杀人凶手!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喊冤!” 秦愿一听这声音,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 ?《今日份小剧场:给你们表演一个变脸》 ? 夏树根:只要一只替罪羊,就能挡三千斤黑粮! ? 毛四婶:只要我巴掌打得快,柴火垛黑锅就能甩! ? 陶书记:我只想抓公粮,抓公粮,抓公粮…… ? 夏敏:骂秦愿!秦愿最好骂……也不是! ? 胡应莲:英雄好难当啊! ? 秦愿:一群傻缺! ? 汪怀恩(坐在台下):我是正道之光,该我出场了吗? 第58章 汪怀恩:要什么证据,我就是证据 秦愿一听这道声音,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门口,老孙推着一架铁管焊接而成的轮椅,轮椅侧面印着清晰白字:县人民医院疗养车。 轮椅上的汪怀恩,左手吊着三角巾,左脚固定着夹板,脚踝上还缠满厚实绷带,脸上的擦伤和冻伤痕迹都还没有消退呢。 但这丝毫折损不了他半点英气,反倒给他平添了一身凛冽悍然的气场。 他脊背挺得笔直,就算是坐着轮椅,依旧带着军人刻入骨髓的沉稳与威严。 当他冷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刚才乱糟糟的混乱场面,瞬间被他这股气势强行压下。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连刚被警察控制住的胡应莲,也忘了哭闹,眼神发直地盯着汪怀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认出来了,这男人,就是那天在宝门林场医务室病床上的人! 那个“流窜犯”? 不,不,不,应该不是流窜犯! 他真的和这事有关! 完了,这下彻底麻烦了! 而夏树根,连同一众夏家族人面面相觑,心头阵阵发慌。 他们说不清这人的来路,却能从那一身慑人气场里察觉,这人绝非普通人。 今天这场风波,终究是彻底闹大了。 难搞。 那只能先把自己缩起来,别让人关注。 他们默契的不出声了。 四周的社员倒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人谁啊?那带轮子的车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胡应莲这是招惹上大人物了,看来她家夏俊生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了吧?” “小声点,这人一看就不好招惹。” 秦愿轻轻松开明双凤,从人群中缓缓站起,目光落向汪怀恩。 她眉头微蹙,脚步下意识往汪怀恩那边动了动。 满心都是牵挂啊:他才刚醒两天,身上伤得那么重,怎么能长途奔波赶来这里呢? 可当她的视线对上汪怀恩投来的目光,千言万语便尽数堵在喉头,不必再多说了。 因为,汪同志的眼底,一点没有病痛带给他的隐忍,只有笃定温和的鼓励,像是在无声告诉她:别担心我,我的恩怨,我必须亲手了结。 这不就是秦愿自己重生后坚持的想法吗? 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受了这些畜生的残害,都必须自己出手才爽! 秦愿嘴唇微颤了几下,最终停下脚步,缓缓弯起眼眸,回给他一个了然又安心的浅笑。 这种场合,最好不要表现得太认识,否则焦点就会被模糊,一个点头,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果然,汪怀恩跟她的思路完全一样,几不可见地点头回应,下一秒,视线骤然冷厉,牢牢锁死胡应莲。 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就是夏俊生的娘?你儿子夏俊生,在我救秦愿同志的时候,下死劲将我按下冰窟,我的伤都是拜他所赐!夏俊生,欠我半条命,欠秦愿同志一个公道! 我要是你,马上交出夏俊生,或者还可以让自己不跟着去劳改,你要是还想着喊冤枉,那你就是夏俊生这个杀人凶手的共犯,等着一起挨枪子儿吧!”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响彻整个院落。 胡应莲眼底翻涌着极致惊恐。 但这女人素来心狠脸皮厚,她能算计秦愿、敢当众劫持明双凤,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她不是像平常的妇女那样,一吓唬就妥协,而是比之前还剧烈挣扎起来,拼命想要挣脱民警的钳制,尖声嘶吼着: “你胡说!我家俊生是好人!大家都听见他帮忙喊救命了,你不能因为他救了秦愿沉了河,不能来跟你对质,你就这样污蔑他!你们这样血口喷人,污蔑一个好人,都要遭天道雷劈!” 她是那么的义正词严,那么的理直气壮。 围观的人相互议论着,脸上都开始茫然和疑惑。 要不是上辈子亲眼看见夏俊生回来,还被夏家磋磨了一辈子,连当事人秦愿,都快要怀疑自己这样坚持夏俊生杀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可惜,再好的表演,也掩盖不了事实。 秦愿走过去,甩手就是一耳光,打得本就已经肿脸的胡应莲“嗷”的一声,整个人扑倒地上。 但秦愿的高声斥责盖住了她的痛呼: “你才胡说!你当所有人是傻子吗?夏俊生平时就懒惰,出工都爱混女人堆,怎么遇到我大晚上的掉河里,他就那么巧,那么积极地来救啦? 我让我弟弟盯着你家,看夏俊生有没有偷偷回来,不过两晚上,我弟弟怎么就不见啦?而身上的羊皮袄却能在你家地窖里? 难道不是夏俊生设计害我,却遇到了这个同志救我,他害怕事情败露,便连救人的一起杀?难道不是他穿走了这个同志的衣服,等着晚上溜回家,被我弟弟发现,你们又想灭口? 胡应莲,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你要是再隐瞒,你就是主犯!今天警察都在这里,你以为你逃得掉?” 汪怀恩也顺着秦愿的话沉声喝道: “对!我当时脱了自己的棉袄棉裤下水救人,也丢下了手电筒,还有个军绿色挎包,里面有我的证件、钱、饭盒、手表!许科长,还得麻烦你给我搜一搜,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物证全部销毁藏匿干净!” 国字脸警察这时候手里还握着枪呢,听见这话,对带来的几个人点点头:“进去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胡应莲极快地和夏敏对了一下眼色,随即大哭起来:“冤枉啊,冤枉!所有人都欺负我孤儿寡母啊……” 夏敏也跟着哭:“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哥根本没有回来过,你们怎么能这样……” 可那许科长大喝一声:“哭什么!我们是来查案办公的,别拿你们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糊弄我们!再哭闹,就是阻拦我们办案,就是现行反动分子,先把你们抓起来!” 安静了! 院子里外的所有人这时候早就不关心粮不粮的事情了,都紧张的跟着警察的视线往里看着,都在猜测,到底能不能搜出啥物证,到底是不是夏俊生下的毒手。 毕竟这么大的事,很少听到看到,可比夏天放露天电影强多了! 只有陶书记,忍不住走到秦愿身边,极小声地问着:“哎,小秦,我现在怎么办?真让这些人把藏粮的事都推胡应莲身上?” 第59章 撕完被子撕脸 秦愿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个陶书记,真是没啥计谋,要不上辈子很快被人排挤掉呢! 但是看在他到底帮着找弟弟的份上,还是得跟他说明一下。 秦愿压着声音说: “我刚才那样说,是想先把你送出去,你没看人家拿着扁担镰刀的,要是真动起手来,你一个人绝对吃亏!但现在警察都来了,你还怕啥? 你去保护好藏粮的证据,等这边找到夏俊生害人的证据,你也连着喊大案要查,警察难道会不管?那时候就算队长他们再想把事情推胡应莲身上也没啥用啊!” 陶书记这才偷偷给她翘了翘大拇指。 秦愿悄悄推了推他:“快去,没看队长想溜吗?” 陶书记抬头一看,可不是,夏树根正从人群中挤出去呢! 陶书记当即大喊一声:“都别动!今天咱们大队出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别走,要不然,就是去给那个啥夏俊生报信的!” 嘿!还有点急智! 他这么一喊,许科长就跟两个押着胡应莲的警察甩了甩头:“你们去一个,看着门,今天这边的案子没办好,谁也别想离开!” 其中一个警察连忙跑到门口,把夏树根给拦下了。 陶书记一看这么有用,又凑到许科长那边说:“哎,警察同志,我是这里的大队书记,我还带着民兵,我去喊几个民兵来帮忙维持秩序?” 许科长上下打量他几下,看了他的工作证,点了头。 陶书记就出去了。 秦愿:“……” 我收回我刚才说他没急智的想法。 而屋里,一阵翻动之后,有警察出来汇报:“报告许科长,并没有发现什么跟军人相关的可疑物件。” 本来紧张得颤抖的胡应莲来劲了,仰起肿胀的脸嘶喊: “你们欺负人!你们当官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人!我都说了我家俊生没害人,他都没有回来过,你们不能这样冤枉我!” 秦愿大步上前:“不可能!夏俊生要是没害人,那我弟弟的皮袄为什么会在你家?是你把我弟弟藏起来的吗?那我得问你,我弟弟在哪儿?” 胡应莲被问住,当即别开脸:“哼!忘恩负义的贱人!我懒得跟你说!” 秦愿冷哼:“我倒是很愿意跟你这种贱人说,我还很愿意帮你这个贱人搜呢!” 秦愿转身就和许科长说道:“警察同志,我可以帮忙搜吗?” 许科长还没开口,胡应莲就哭喊:“不行!你想栽赃!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就是想栽赃!” 秦愿冷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那间房就是夏俊生住的!” 她往身后一指:“他一定回来过,不然我弟弟不会不见,还请你把他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作为受害者,我也要翻找翻找,万一还有我弟弟的东西呢?万一还有设计害我的证据呢?” 许科长微微转头,看了汪怀恩一眼。 汪怀恩冲他点了点头。 许科长真的让警察把夏俊生房间的东西都丢了出来。 其实夏俊生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堆在院子里,也挺杂乱的。 秦愿装作拉拉抽屉,抖抖枕头,最后“哗”的一下,撕开那条脏兮兮的被子。 夏敏刚尖着嗓子骂出“你撕坏了我哥的被子你得赔”这句话,被子里就跳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一下落在许科长面前。 夏敏还想去抢,但许科长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一看,《军官身份证》五个字那么清晰的入了眼帘。 再翻开几页,许科长的脸上已经积满了愤怒。 他高高地举起了证件,让所有的人看见: “群众们都看好了啊!这个证件,就是这位受害的军官同志的!我认识他,我可以作证,这千真万确就是他的东西!胡应莲,你不是说你儿子是冤枉的吗?那请问,你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它是怎么无缘无故跑到你儿子被子里的?” 胡应莲肿胀的脸都吓青了! 她嘴唇抖动起来。 这她还真解释不了。 可是,刚才她进夏俊生房间整理过了呀,什么都没有啊! 这红本子是哪里来的呢? 这可怎么办呢? 胡应莲这种人,遇到事情,第一想到的就是诬陷,继续诬陷。 她当即指着秦愿喊:“是这个贱人!是她放的,一定是她放的!我刚才进去找什么都没有的!” 秦愿都不需要说话,就冷冷地看着她。 围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周寡妇跳出来喊: “我呸!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见这个东西是从你家被子里跳出来的,你还想着栽赃!你就是栽赃的惯犯! 乡亲们啊,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初我家伟桥压根没碰到夏敏,就是看见夏敏跟一个男人在牛棚里乱搞,夏敏就说我家伟桥摸了她,他们一家就是栽赃陷害别人的惯犯!不要脸啊,天打雷劈啊!” 可给她找到机会澄清儿子的冤屈,周寡妇哭骂得比胡应莲还凶。 四周看热闹的人一听,都来了兴趣,纷纷去跟周寡妇打听去年的事情了。 而这边,胡应莲终于开始发抖。 许科长已经拿出了手铐: “证据确凿!胡应莲,现在给你唯一的一次机会,要么承认是你和你儿子女儿一起犯下的恶行,我们把你和你女儿一起带走;要么老实交代问题,你儿子在哪儿,劫持的人在哪儿?说!” 胡应莲和夏敏对视一眼。 夏敏哭唧唧:“娘,我不要带走,娘,我怕,娘,我,我怎么办啊?” 秦愿知道,这胡应莲对别人狠毒,对这个女儿,那是真心好,啥都宠着。 所以她给补了一刀:“夏敏你怕啥,一家子就要整整齐齐,全部蹲大狱多好啊,热热闹闹的!你放心,这么大冷的天,夏俊生躲不了多久,既然你们不交代,那等警察把夏俊生抓住,你们就一起去劳改,去挨枪子儿吧!” 一听女儿也要拉去蹲大狱,强硬了这么久的胡应莲颓然地低下头: “我,我说,这些跟我们没关系,都是夏俊生一个人干的,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我错了还不行吗,秦愿,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不是没事吗,你就放了我们吧!” 这个恶毒的女人,演技一流,知道这下子狡辩不了了,她就装可怜,想来抱住秦愿的脚。 秦愿气得不得了,但最要紧还是得打听出弟弟的下落。 她踹了胡应莲一脚:“那你说啊,我弟弟在哪儿!你说出来,或许我真的放了你,说!” 第60章 秦愿:不吐真话是吧,那就吐利息! 胡应莲捂心口。 今天这心口遭老罪了。 这个踢,那个也踢。 疼啊。 所以这时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着回答秦愿: “我不知道啊,昨晚上俊生回来的时候,就只带进来那件皮袄,他说是看见一个人在我们门边鬼鬼祟祟才扒了他衣服的,他没跟我说,那是你弟弟,我真的不知道啊,哪里能想到你弟弟晚上还出来做贼的,那我怎么知道俊生弄他去哪儿呢?” 听听!这种时候了,她还敢这么污蔑别人! 这次,连一向软弱的明双凤都忍无可忍,冲过来一把掐住胡应莲脖子: “你胡说!都是因为你们逼我女儿七天后嫁给你们家,我们怀疑你们藏了夏俊生,才让小望看看夏俊生会不会回来,你却反过来说我们鬼祟,我打死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 连日来夏家的逼迫和对儿女的担心,让明双凤几近崩溃,手下没了分寸,两只手掐得死死的。 秦愿才不去劝。 反正警察在。 而许科长作为警察队伍带头人,眼看胡应莲被掐得直翻白眼了,才拉住明双凤的胳膊,把她拖离胡应莲。 他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在胡说八道方面,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真掐出好歹,他还失职呢。 像胡应莲这种随时反咬别人的疑犯,他自有他的一套。 许科长板着那张刚硬的国字脸,声音十分严肃: “都别闹了!既然这个窝藏杀人犯的女人不想老实交代,那就是一家人商量好的,一家子都是疑犯!全部带走!小丁,把她女儿先铐起来,送上村口的警车!” 胡应莲的眼里终于满是慌乱。 她一边干咳着,一边还想去拉女儿,但是被警察按住。 她只好急切哭喊:“我说我说,我都说,别抓我女儿,我都说,是夏俊生出门的时候,带走了秦望,他只说他会解决,但怎么解决,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没有隐瞒,是真的不知道啊!” 许科长眼里都是嘲讽,但还是专业的问了一句:“那夏俊生在哪儿?” “在,在对岸,梅林公社那边的村里,废弃的砖窑里。” 事情到这儿,该是告一段落了? 不,秦愿觉得,按住胡应莲的尿性,十有八九没说真话。 秦愿焦急的看向许科长:“警察同志,这个女人惯会说谎,谁知道那地方到底有没有夏俊生,我担心我弟弟,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吧?” 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拉了拉秦愿的手腕,很快放开。 但那温暖,却让秦愿短暂的平静下来。 她看过去,那只刚刚离开的手上,还留着医院打过点滴后粘的胶布。 她迅速转头,对上汪怀恩关切的目光:“秦同志,你要相信许科长,你先留在这里吧,你母亲……” 他顿住,下巴往前抬了抬。 秦愿转回去看母亲。 明双凤哭得身体瘫软,呼吸急促,显然离不了人。 秦愿明了地点点头,放弃了跟着警察一起去找秦望的念头,毕竟胡应莲说谎的可能性有七成。 许科长则开始和汪怀恩商量着怎么找,很快,他们把陶书记叫过来,一起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 十分钟后,许科长派了三个警察和四个民兵出去找人,陶书记对附近熟悉也去,其余的人留下来维持秩序。 毕竟,这边这么多社员都在,如果其中有人和夏俊生互通有无,那还怎么找得到疑犯? 所有被留下的人都很不安起来,三五成堆的议论着。 人多,心乱,那这不就是报仇讨利息的好机会吗? 秦愿把母亲安置在人少的地方,让周寡妇帮忙照看,自己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上次写的那张收条,“啪”地抖在胡应莲面前。 “胡应莲,你为了算计我,搞出这么多事不算,还勒索我一百块钱,现在证据确凿,就是你们一家害人,你那收的钱,可得加倍还给我,不然,你的罪可还得加一条,敲诈勒索,给钱!” 胡应莲被铐在从夏俊生房里丢出来的一张桌子腿上。 此时,她像只斗败的公鸡,抱住桌子腿,把脸贴在上面,游离的目光从瑟瑟发抖的女儿脸上移到秦愿的收条上,就“呸”了一声:“我没钱!你爱怎样就怎样!” 秦愿也不跟她废话,而是拿着收条,把毛四婶拉到族长夏坤山面前,高声说话: “大家伙都看着!前几天,族长和毛四婶做的证人,非说夏俊生救了我,所以我必须嫁给夏俊生,就算夏俊生死了也要嫁,还得给人赔一百块钱,不赔还要到我家抄家,所以我没办法,只好赔了一百块,这是收条! 但是,收条上写得清楚,要是根本不是夏俊生救的我,那这钱就是敲诈勒索,必须双倍还给我,如果胡应莲不还,族长和毛四婶就要帮忙还!看看啊看看,上面都有手印! 现在警察已经证明,夏俊生非但不是救人,而是杀人,那么,这一百块,族长你和毛四婶什么时候帮忙还?你们要是不还,那这族长,您老还当吗?让大家伙怎么相信您?” 胡应莲已经豁出去不要脸,但是夏坤山还要。 今天为了藏公粮的事情,大家已经对他隐隐不满,现在秦愿这么大喊大闹,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夏坤山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看向毛四婶,低声的责怪着:“你看看你,那天还是你撺掇我按手印的呢!现在你赔!” 毛四婶有苦说不出。 那天最后她不过是扣走了胡应莲五块钱,难道现在要赔两百? 天杀的!这买卖太亏了!得想办法平息这个事。 周寡妇把这些事看在眼里,心里可高兴了。 欺负她的人现在要受欺负了,多好啊! 她父亲以前是私塾先生,所以她识字,连忙走过来看秦愿手里的收条,看完还给人传阅: “真的真的,真的是胡应莲、族长、毛四婶都按了手印的!既然按了手印,那就该赔,还是族长呢,不能说话不算数!” 吃瓜群众这种生物,和羊群是一样的,只要有领头的说了屎是香的,众人就也跟着说屎是香的,管它到底屎真香假香,反正一起嚷嚷个热闹呗,嚷嚷又不用赔钱! 何况今天众人已经因为藏粮事件,对族里强烈不满,但是毕竟都是一个族的,藏粮的事情真揭开了,对族里都不好,可秦愿这事跟大家无关,只消耗族长一个人啊! 所以大家都开始借着这件事,强烈地说起族长的不是来。 夏坤山要面子了一辈子,现在被全员诟病,他脸色铁青,直接把压力给到毛四婶:“你赔!你要不赔,你家夏树权别想我推荐当下届族长!” 第61章 群狗咬狗,猜猜谁先崩溃? 毛四婶在翻脸无情这一块还是有潜力的。 夏坤山对着她这么逼迫,她当即气冲天灵盖,眼睛里冒着火就跑到胡应莲面前怒吼: “我呸!是你这个叛徒汉奸贱货敲诈勒索,凭什么让我和族长帮你担待?别的不说,不是刚收的秦愿一百块吗?拿出来赔啊! 还有,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轮到你当会首,我们几房的会钱都给你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钱赔?谁作下的孽就谁赔!拿出来!你要是敢不拿,我就敢到你屋里搜!” 这世道啊,永远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毛四婶以为自己这样凶肯定能让胡应莲就范。 但是! 胡应莲冷冷地对着毛四婶啐上一口,神色竟然一点不慌: “你才叛徒汉奸贱货,扣我五块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短?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贱货!夏树权,你要么管好你女人,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都在看热闹,都悄悄赌谁更厉害。 只有秦愿在这一声怒骂中瞬间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别怪我不客气”? 这胡应莲的“不客气”,还能值两百块? 还有,她喊夏树权的口气,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呢? 欸! 就在这时,事情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夏树权听见了这句话,当即把自己老婆拉开了,还厉声斥责起来:“好了!关你什么事,闭嘴吧你!” 毛四婶愣了。 这可是要赔两百块的大事! 再说了,还不是族长威胁她“下届族长选举不推荐你家夏树权”,她才想着得把这两百的亏空补上,好帮男人争取这个名额吗。 但是,自家的男人非但不帮忙,还对她大小声? 叔可忍,毛四婶不可忍! 毛四婶炸了,狠狠甩开夏树权的钳制: “你有病啊!现在是帮着族叔解决赔钱的事,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这是胡应莲该赔的,你却来拦住我?怎么,你还打算自家往外赔这两百块?你脑子到底哪里不好?” 所有人都在看戏。 不明白为什么本该两个女人吵架的,怎么变成夫妻吵架了。 只有聚集在周寡妇身边的一众女人,都低低地笑着。 秦愿真心觉得,这笑,实在有点奇怪。 就那种“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就是不说”的笑。 秦愿皱眉往周寡妇那边看去。 周寡妇很是得意的回她一个眼神,悠悠一句:“哎哟,这四叔子帮着三嫂子,是天经地义的!有的人傻,还总是帮着抢自己男人的烂货说话,哈哈哈哈!” 秦愿懂了。 她立马想到一件事。 上辈子自从她嫁到了夏家,胡应莲就借口儿子死了伤心,不再下地挣工分了,全靠秦愿干活。有一天她肚子疼得不行,月事提前了,不得不回家一趟,却在胡应莲的房门口撞见了夏树权。 当时她没多想,毕竟是这么亲近的叔嫂。 但现在听了周寡妇的话,秦愿当即觉得,胡应莲总是逼着自己出工,大冬天没活也让秦愿去仓库碾玉米,或者是她另有作为。怪不得,上辈子胡应莲作为一个寡妇,天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实在有点不对劲啊! 而毛四婶在这时候也懂了。 她的视线在夏树权脸上和胡应莲脸上滑来滑去,忽然就指着夏树权怒吼:“夏老四!你给我听着,要么今天你让胡应莲拿出两百块来,要么,我,我跟你不过了!” 好家伙,夏树权实在没想到,这两百块钱的压力,怎么就到了他头上? 他竟然比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既不去找胡应莲要,也不敢得罪毛四婶,只支支吾吾地和稀泥:“好了,好了,别闹了,这不关我们家的事,让,让他们闹去!” 夏坤山听见这句,终于在今天找到了能够高声的机会。 他指着夏树权,行使族长的权利: “什么叫让他们闹去?他们是谁?你指我吗?混账东西,这收条是你媳妇非让我按手印的,现在胡应莲不肯赔,那就是你们赔,难道让我一个老眼昏花的人帮你们下一代擦屁股?” 看,这话里,也有着多重威胁和绑架呢。 秦愿静静看着这几个人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如果胡应莲和夏树权只是有些男女私情,那现在胡应莲已经是个被警察铐住的嫌犯了,夏树权脸皮一厚,把这事认了,最终胡应莲还得自己赔两百块,然后就是把外部矛盾变成内部矛盾,回头哄哄毛四婶就完了,也吃亏不到哪里去。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被胡应莲捏着什么把柄,所以不敢强行要求胡应莲。 这可奇怪了! 她这边还没琢磨出什么事,那边三角关系彻底破裂了。 毛四婶一看夏树权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经明了了。 她大怒。 平日里胡应莲跟她好得什么似的,原来背地里却偷自己的男人。 那她之前总帮着胡应莲上蹿下跳算什么? 村里多少女人都在背后笑话她吧? 想想都要疯了! 但是,这个年代,女人就算知道男人不对,她除了为难另一个女人,她还能怎么办? 毛四婶不再啰嗦,疯了一般去撞开胡应莲的房门,然后众人只听见房间里像是地震一下,“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五分钟后,毛四婶昂首挺胸,手里捏着一沓散钱走了出来。 她示威似的,把钱一张一张交给秦愿:“拿着!五块,十块,一块,十块,两块……是两百了吧?” 秦愿既好笑,又好笑,要不是弟弟没找到,她真想大笑特笑。 恶人果然还得恶人磨才有趣。 毛四婶把钱给了还不够,拿着那张欠条递给秦愿:“秦愿你说句话,这件事上还有我毛良玉的问题吗?” 秦愿知道,她这是做给她男人看的。 秦愿愿意卖这个人情,她把收条撕了,大声的回答:“没了!跟你毛四婶无关!就像你说的,谁作的孽,谁还。” 而胡应莲,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毛四婶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扒拉出来,这比被人识破夏俊生害人都让她心痛。 她崩溃了! 她被铐在桌子腿上动不了,就发狂般地嘶吼起来:“毛良玉你个贱货!夏树权你个孬种,既然你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今天警察在这,我举报,夏树权杀……” 话没说完,夏树权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嘴。 也不知道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胡应莲当即像被堵嘴似的,哑巴了! 第62章 案情升级了 秦愿看着这一幕,满腹疑问。 当然,作为警察的许科长,也听见看见夏树权和胡应莲之间的动作了。 他马上走到胡应莲身边,推开夏树权:“干什么呢!怎么,你也是共犯?” 夏树权马上退开了:“不,不是,我就是不想她骂我媳妇。” 许科长审视他几眼,再转头看胡应莲:“刚才说什么了?你要举报什么?老实回答!” 胡应莲低着头,好半天才嚅嗫了一声:“我,我要举报他,他想跟我好,他个杀千刀的!” 周围群众都在嗤笑。 毛四婶冲过来对着胡应莲劈头盖脸就打,嘴里也是各种“骚货烂货狐狸精”的怒骂。 夏树权连忙把她抱住拖走,往厢房里去了:“好了好了,没有的事,不过是你拿了她钱,她才胡说的,她胡说的!媳妇,真的,我肯定只护着你的!” 毛四婶手里还拽着胡应莲头发呢,胡应莲疼得呲牙咧嘴,却不出声,好像突然就逆来顺受了。 秦愿皱眉。 总觉得这些人背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但是她只想找到弟弟,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事,她懒得知道。 秦愿抬头往门口望了望,现在只希望出去找夏俊生的人能尽快带回好消息。 河面还是冰冻的,从这边到对岸去应该不远,弟弟快回来了吧? 她心急如焚,但当她的目光转到汪怀恩身上的时候,立马又多了一层焦虑。 汪怀恩正用一只好的手支着头,虽然身体依然硬挺着,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老孙苦于不能说话,但神色也在担心,主动拿出水壶递给他,可他摇摇头没有喝。 唉!他才刚好点能坐起来呢,这么寒天里等着,怎么撑得住? 但是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的情况下,她不能表现得她和汪怀恩十分熟悉,否则难免被胡应莲这种恶毒的人攀咬,说他们联合或者预谋,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秦愿想了想,走过去和许科长说话:“警察同志,既然那位同志就是救我的人,我看他伤得很重,能不能让我请他到我家去?正好我娘身体也不舒服,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一下?” 许镇国那双锐利眼睛对着秦愿上下打量几圈,微垂的嘴角扯了扯,便走去和汪怀恩说话。 很快,他走回来回复:“汪同志为了不让一起守着的群众非议,非要硬撑。我看,再等一等,陶书记说那废窑不大,找不找得到很快就能有消息。找到皆大欢喜,找不到,我们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处理,会驻扎下来,到时就让汪同志跟你过去休息。” 秦愿对汪怀恩望去。 他已经把支着的手放下,恢复了笔挺的坐姿,还对着秦愿笑了笑。 那弧度优美的薄唇都发白了。 秦愿只觉得心里难过。 这人,也太要强了! 他是随时要保持军人风姿吧? 唉! 那也只能尊重他。 秦愿无奈地回了他一个笑。 很快,屋外真的响起了脚步声。 秦愿迫不及待地冲到门口去看。 出门去找的是八个人,回来的,还是八个人。 并没有弟弟瘦小的身影。 秦愿心里难受极了。 几个警察进来给许科长汇报:“废窑里确实有人呆过的痕迹,但是看火堆的痕迹,昨天就没有在了。没有夏俊生,更没有人质,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个钱夹。” 警察把一个黑色带黄铜扣的皮夹拿出来给许科长和汪怀恩检查。 汪怀恩看了看,点头:“是我的。但是……里面的钱和票,还有一张我这次回家的假条,全部没有了。” 许科长听完,那张国字脸上就染上了冰雪。 他手按在枪把上,慢慢地踱步到胡应莲身边,蹲下,锐利目光看着她,不说话。 胡应莲死死垂着头,身体却一直在向后退。 许科长声音冷沉: “看来,你儿子是存心要把所有的罪行推到你和你女儿身上啊!行!那,我们就成立1.28盗枪杀人特大案专案组,驻扎在这里,直到找到你儿子为止。 小丁,把胡应莲和那个叫什么,夏敏是吧,都铐上,带到大队部的治安队去,陶书记,找个女民兵或者妇女主任来看着她们!” 眼看警察真的要给女儿铐上,胡应莲急了:“不不,这跟我女儿没关系,同志,都是我儿子一个人的问题,跟我们没关系,为什么还有盗枪?我们没有!没有的事情!哎哎,小敏……” 而夏敏,忽然“哇”的一声,吐了。 又因为被人拉住戴手铐,身子扭动,吐出来的东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吐得更厉害了,吐完又哭,一把鼻梁一把眼泪,身上挂着污秽,狼狈不已:“哇……咳咳咳,呕……呜呜呜,不要,不要啊,放开我,我,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啊!” 但是没人理她,警察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出去了。 这法子倒是好,胡应莲不再挣扎,被警察一拉,她连忙也跟着出去了,边走边骂:“你们这些人冤枉我,都是夏俊生干的,跟我们没关系,你们去抓夏俊生,去抓夏俊生!” 这喊得那么急那么大声,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夏俊生不是她儿子呢! 等那两个主要的疑犯拉走,许科长站到一张凳子上,对着所有的人宣布: “群众们,乡亲们,我不得不向大家宣布,这个夏俊生,目前没找到,但是,他的问题非常大,他杀人未遂、挟持人质、抢夺别人财物,最严重的是,他偷走了一把枪。这样的罪行会面临什么,大家都要明白。 所以我在这里警告大家,如果发现他踪迹,或者知道他下落的,最好马上跟我们联系,如果私下接触,甚至给他传递消息或许收留他的人,那你就是这种罪犯的同伙。我们会驻扎在大队部,大家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汇报案件相关的情况。散会。” 这次,许科长说了散会,允许大家走,可众人却都不敢走了。 心里怕怕的呢! 很多人都在议论:“要死了,竟然还有枪!” “可不是,这种事情抓住,真的要杀头了!” “啥杀头,新社会了,不叫杀头。” “反正这次是大事了,哎哟哟,你们都给我听着啊,要是真遇到了夏俊生,千万不能搭理!” 第63章 许科长:我耳朵不干净了! 秦愿站在母亲身边,也没急着走。 她审视着许科长的神情和一些指令,心里明白,这人是真正有经验的刑警。 他这么说,很有可能只是故意夸大事实,为的是防止村民知情不报,从思想上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管怎样,这事暂时没有进展,她也只能先把母亲带回去,还有,汪怀恩也得马上跟她回家休息。 陶书记倒是会找机会,这时候马上走到许科长面前,急急地说: “许科长,我还有事情举报,我发现了这里有私藏公粮的事,整整三千斤呐!这算大案吧?是不是也要把人抓起来?” 许科长皱眉: “确实是大案没错。但是,陶书记,我是刑侦科的,懂吧?我办的是杀人、绑架、抢劫、强奸这种恶性事件,你这个私藏公粮的事情,我建议你先报公社革委会,让他们派人来解决,不要啥事都找县公安局,我们忙得过来吗? 还有,你作为大队书记,你是有权力直接制止这种事的,你跟我举报干什么?你不是有民兵吗?哪个领头私藏公粮的,抓啊!怎么,你不会,那我看着你抓,来,抓!” 许科长的干净利落,铮铮正气,不禁感染了陶书记。 人家话说得不客气,但道理确实是那个道理。 他一个大队书记,怕这些个刁民干什么! 陶书记当即勇敢起来,指了两个民兵,往夏家核心人员那边一划拉:“赵刚赵强,把这几个带头的抓起来,都抓起来!” 他手指的,是包括了队长夏树根在内的七八个青壮。 这些人刚才还拿扁担锄头呢,得亏许科长来了以后才没收的农具。现在听陶书记一嚷嚷,他们眼里又开始冒火,拳头捏得咯咯响,大有你敢抓我就敢打的样子。 还是许科长经验丰富,早就看出来了,在那些人蠢蠢欲动的时候就制止了陶书记:“哎哎哎,陶书记,什么叫领头的?头,只有一个,抓一个就行!这种事,你抓那么多人有什么用呢?” 总算,陶书记醒悟了过来,改了口:“对!队长责任最大,把队长夏树根带走调查!” 毕竟接下来还要找人犯和人质,陶书记还是有用的,许科长举起枪对着天,帮忙警告了一下: “都听好了!私藏公粮,确实是违反国策、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陶书记把人带走调查是完全正确的,其他不相干的人,除非你也想被调查,也想吃官司,那都给我别动!” 这下,队长夏树根虽然心里急切,不断给人使眼色使到抽筋,也没人敢上前帮忙了。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抓的又不是自己,何必拿自己去撞枪口? 民兵顺利的押走了夏树根。 秦愿伸手戳了戳周寡妇,对她往许科长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寡妇疑惑的伸脖子:“?” 秦愿用气声说话:“儿子!喊冤!” 周寡妇眼睛一亮,像个猫似的跳出去,对着许科长就直直跪下了:“哎哟,城里来的大官,青天大老爷啊,我有冤,我儿子冤枉啊,求你救救我儿子啊!” 秦愿:“……” 没眼看啊。 是让你请许科长主持一下公道,帮忙说几句话,不是让你给人跪下! 但是周寡妇歪打正着了。 许科长看见周寡妇都给他跪下了,心里的正义感爆棚,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问:“同志,大婶,有事说事,你可千万别这样!怎么回事呢?” 周寡妇的陈年气愤依然震撼人心,劈里啪啦讲了起来: “就是去年,我儿子到牛棚喂草,刚走到牛棚中间,夏敏那个贱货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我儿子是老实人,压根没碰到她,她却跟队长说我儿子摸了她! 后来我儿子跟我说了,他进牛棚的时候,好像听见里面有男人挑担的声音,就,‘嗯、嗯、嗯、哦,这种声音啊,你们懂的吧!” 周寡妇说得唾沫横飞,许科长听得眉头皱紧,周围的人则全部竖起耳朵,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小话也全部不讲了。 周寡妇的声音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响在院子里: “青天大老爷,你听我儿子这样一讲你就懂啦,我儿子就是个……愣头青!他连里头在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摸人家小姑娘? 唉,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这动静早跑了,他倒好,还往里去,可不就撞破人家奸情了嘛,这不是送上门的被人污蔑吗? 但是啊,你看你看,这些人,都是跟队长穿一条裤子的,一个个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寡妇,欺负我儿子是个愣头青,竟然都不给我们母子分辩的机会,一面倒的听信夏敏的话,就这么定了我儿子的罪,把我儿子逐出了村,派去外头大河边看鱼棚了,这么冷的天也不许他回来陪陪我这个娘! 哦,他们还打我!你看我这额头,都是伤!青天大老爷,请你给我做个主,给我儿子正个名,让队里把我儿子放回来吧! 那鱼棚往年都是让村里六七十岁老人去的,我儿子一个年轻人,常年不让他回家,他可怎么娶上媳妇?怎么跟人嗯嗯嗯啊,怎么懂这人间的事,你说是不是?” 许科长:“……” 这辈子办了很多案子,没见过这样描述案情,陈述冤屈的! 这些农民同志啊,真是……太太太粗俗了。 许科长真是有些为难。 但是,人家青天大老爷也喊了,跪也跪了,他还给答应了,这事倒是怎么办呢? 许科长皱起眉,问周寡妇:“大婶,你这个事……你有别的证人吗?” 周寡妇两手一摊: “没有啊,当时大家伙儿都在地里除草,我儿子是被要求去牛棚堆草的那个,没人看见!但是,我儿子非常老实,平时见了人都害臊,看见女孩子马上低头,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就因为夏敏是个小姑娘,就因为队长家跟胡应莲交好,队长就偏袒她,相信她,说小姑娘不可能自己损害自己的名节! 可夏敏比我儿子机灵多了,要是我儿子真的显得色眯眯地要摸她了,她还能站着让我那个愣头青儿子摸?她随便一句话,却害我儿子一辈子!凭什么这么害我儿子呢?就因为他是男的,他就该背黑锅?” 第64章 把公道交给玉米棒子? 不得不说,周寡妇这个农妇,问出了一些别人想不到的问题,也是深层次的社会问题。 人们总是把女性描绘成弱者,可女性就不犯罪不撒谎吗? 资深警察许科长都被这些问题问得动容。 他轻而深地点着头,但也说了实情: “你说得对,犯罪这种事,跟年龄跟性别关系不对,跟人性人心关系很大。但是你这种没有人看见的事情,要翻案,我……” 许镇国刚要拒绝,衣襟后面被人拉了拉。 他转头一看,是汪怀恩。 这位让他又爱又恨的死对头兼好朋友,正冲他使眼色。 许镇国偷偷撇了撇嘴,从老孙手里接了轮椅,推到没人的一边。 再开口,两人就像少年时期那样又怼上了。 许镇国:“你又要管闲事了!你自己的事都够烦了,你还管闲事?不累死我你不罢休是吧?” 汪怀恩:“我管的是你的闲事好不好!这种地方,人家不一定需要证据,就是需要有人主持公道,你用你那套刑侦上非要个证据的法子干什么!” “你能你能,你一个搞技术侦察的,教起我干十年刑侦的来了。” “我是让你不堕威名!人家青天大老爷都喊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在那个漂亮小姑娘面前孔雀开屏呢?” “别瞎说,人家小姑娘刚经历生死,弟弟还没找到,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该是我们打趣的。我只是觉得,这些社员还是很吃你这身衣服的威严感,顺手的事,帮一下呗。” “我帮不了,又没人证又没物证。你有法子你帮!” “哎呀,你过来,你就这样跟他们说好了……” 两人在角落抱臂互呛,旁人看起来,两人在正儿八经的谈事。 可秦愿仔细观察,发现那位许镇国许科长虽然年长汪怀恩几岁,却似乎是以汪怀恩为主导的。 他们似乎在商量帮不帮周寡妇呢! 周寡妇等得心焦,不禁两只手互相捏着,走到秦愿身边叹气:“唉,秦丫头,这城里的大官,也说这事难办,那我还能求谁呢?” 秦愿目光没有一刻从汪怀恩脸上离开过,她摆手:“你别急,我觉得,他们不是觉得难办,他们是在给你想办法。” “真的?” “你先等等,一会儿继续去喊青天大老爷。” 周寡妇当即转身:“什么等等,我现在就去跪就去喊,只要能让我儿子回家,我跪一百次喊一千次都没事。” 可没等周寡妇再次滑跪下去,许科长重新站到了院子中心。 他主动举手向周寡妇挥了挥,说: “刚才我有点事哈,现在我继续说,就是你这个事吧,因为没人看见,要论证起来很难,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我就帮你主持一次公道。 我这有个法子,你看看你愿不愿意接受。你说当初村里决定把你儿子逐出村的时候,是队长和跟随队长的几个人决定的,对吗? 那现在我来做个现场投票。墙角有好多玉米棒子呢,现场大概有五十个乡邻,要是他们相信你儿子不会摸人家姑娘,那他们就给你儿子投一个玉米棒子;要是他们只相信那个夏敏的话,就给夏敏投一个棒子。 只要你儿子的玉米棒子比夏敏的多,那我就跟你们村里能担事的人说,把你儿子调回来,你看行不行?” 啊?把公道交给玉米棒子? 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周寡妇犹豫起来:“这……” 许科长淡淡地笑了笑:“你都说了,你儿子的老实是大家都知道的。这话要是真的,他们心里有数,自然选择投给你儿子。 但要是你儿子的老实只是你以为的老实,实际上你儿子并不得人心,那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喊再大的冤都没人相信你,就算证据摆在这些人面前,他们也不相信你。你说对不对?” 这话,周寡妇当局者迷,但作为旁观者的秦愿是认同的。 当时夏伟桥被赶出村里住的时候,秦愿听过人议论,他们心里是有疑惑的,但迫于族长队长等人的压力,大家都没有说。 现在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其实也是变相的给夏伟桥正名——大家都投给他,就是都相信他啊! 要不然的话,就算村民迫于县公安局的压力让夏伟桥回来了,他们依然看不起夏伟桥,依然在心里认定他是个流氓。 秦愿便跟周寡妇说: “周大娘,我觉得许科长的法子很好,如果你对你儿子有信心,这样做是个公正的事。到时候大家都觉得伟桥哥没错,那就算族长他们不要他回来,大家伙儿心里也是不认可的,那就是帮了伟桥哥正名了啊。” “对啊!你说得真对!”周寡妇对秦愿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我听你们的,投玉米棒子!” 周寡妇转身跟所有留下来的村民说了情况,说到最后声泪俱下: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家伟桥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平时大家需要搭把手的时候,这孩子那次不是实心帮忙?可就因为胡应莲跟队长他们几个走得近,就给他扣了流氓的帽子。 可是,胡应莲是什么人呐!她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杀人,她还想骗秦丫头嫁进去给她当牛做马呢!她今天当着警察面就撒了几次谎啊! 就这样的人,她女儿就不能也是个撒谎精?我请大家给我家伟桥一个公道啊,我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周寡妇又是一个滑跪。 这次,夏坤山出面了。 老家伙还是很有政治敏感度的。 他今天都丢两次脸了——公粮事上被人诟病,收条事件差点赔钱,所以现在一定要给自己找回面子。 再说了,周寡妇也是他心头爱啊,之前队长几个存心欺负周寡妇,他不敢表现得自己跟周寡妇太好,现在队长都抓走了,那不就是他的机会来了么! 夏坤山去扶起周寡妇:“哎呀,周大妹子你起来,你说得对,队长他们那么做是不对的,我马上让族里开会,让伟桥回来,啊?” 让人意想不到的场面来了。 周寡妇对着夏坤山面门就“啐”了一口: “呸!你现在来做好人了?当初我家伟桥被冤枉的时候,你可还说我家伟桥就是没娶上媳妇,发花痴呢!赶到鱼棚住也是你提出的,我求你多少次,你拿乔了多少次?我现在不信你,只信乡邻,投票!” 围观的人群里,为她这样的抉择,两处掌声率先响起。 一头是轮椅上的男人,他抬起未吊住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大腿,掌声虽轻,却格外坚定; 另一处是站在柴棚处的秦愿,她大力鼓掌,眼底满是快意与认同。 掌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众人纷纷抬手附和,喧闹的院子里,掌声愈发响亮。 秦愿抬眸,越过院子中央的空场,与轮椅上的汪怀恩目光相撞。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是与对方的共鸣。 第65章 小汪汪的神补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待客的最高礼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竟然改变了一个村的历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秦愿:原来冷面大佬私下这么好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这脑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假公安问到真案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眼睁睁看厄运降临是种什么体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噩梦里撕开所有人的假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梦魇深处的罪恶 明双凤病急乱投医,走过去架住汪怀恩就往自己房间那边带。 带到一半,老孙出来了。 苦于不能开口讲话,他直接过来扛住汪怀恩,换走明双凤。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急急忙忙地到了房里,发现秦愿还是刚才那个样子,嘴唇颤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汪怀恩用好的那只手也探了探她额头。 确实没发烧。 他让明双凤拿冷毛巾来,给秦愿擦脸擦手,希望用低温刺激一下,看能不能醒。 明双凤急急地去,老孙跟着出去,很快,老孙捧着脸盆进来,三两下搅干毛巾往秦愿脸上拍。 汪怀恩摸了摸毛巾,冰块似的温度,心里都有点不忍。 但老孙给秦愿脸上擦了几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老孙也急了,朝汪怀恩比划掐人中的手势。 汪怀恩伸手就掐了下去,没敢太用力,但是眼看着这人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禁加重了力度。 人中都掐出紫色的淤痕都没用。 秦愿的手攥得死死的,拳头攥得太紧,指缝都渗出血丝了。 汪怀恩指挥老孙:“把她拳头掰开,塞被角进去隔开。” 明双凤想来帮忙,但是哭得用不上力:“阿愿你别吓我,小望找不到,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汪怀恩深呼吸,看着老孙照做,说: “秦家阿姨,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现在只能送医院,许镇国有车。我腿脚不便,孙伯单独去又解释不清,只能是我留下来看护她。你让孙伯陪你去大队部找许镇国,让他试着把车开进来,我们把秦愿装上车送县城!” 真的是!屋里三个人,一个病两个残,唯一健全的明双凤又只会哭,只能让老孙陪着去,不能病了一个再倒下一个。 明双凤人是软了点,但肯听劝,这会儿连忙裹了头巾,带老孙出去。 汪怀恩坐在床沿上,继续喊秦愿:“秦同志!秦同志!” 喊了好几声,发现这么客气一点力度也没有。 他改了称呼:“秦愿,醒醒,醒来!小秦,你能听见吗?我是汪怀恩,我们好不容易熬过来的,你现在这样是做什么?给我醒来!” 汪怀恩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焦急过。 他隔几分钟就喊几声,还担心秦愿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但是很奇怪,秦愿似乎一直不停地在说什么,并不咬紧牙关。 汪怀恩凑过去仔细听。 此时的秦愿,眼前所见的一切,如白驹过隙般掠过。 一会儿,她看见赌场的人散去,看见夏俊生把秦望拎出来,好一顿殴打。 秦望一开始还能反抗几下,但是他比夏俊生矮了一个头不止,哪里是夏俊生的对手? 而夏俊生,一个自称冻坏了身子、啥也干不了的男人,又是拿皮带抽秦望,又是拿一根大铁链子绑住秦望的脚,半点都不惜力气。 秦愿正在虚幻里怒骂着:“放开他!夏俊生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要是敢碰他,等我找到你我绝不饶你!不,小望!” 可是,很快,夏俊生又跑了出去,这次还真的去了大集。 大集上人挤人。 因为临近年关,再穷的人家也要来买一点点年货,准备过个团圆年。 但是这样熙攘热闹的大集旁边,躺着被撞得像破布一样的明双凤。 秦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 母亲五官流血的惨状,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她在这一刻,开始动摇自己已经重生的意识,痛苦得灵魂都摇摇欲坠。 她能隐约感觉这样不对,开始不断鼓励自己: “不,不,我娘好着呢!我娘好得不得了,我娘在家吃我买的兔子肉,我娘喝鸡汤,我娘不会躺在这里,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 终于,她觉得自己好一些了,却看见夏俊生两只手插在兜里,从她的魂魄虚影里径直走了过去,跟站在明双凤旁边的一个男人拍了拍肩:“辛苦了啊!” 那个男人晃动肩膀,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说:“得了,这种丧良心的活,下次不要再叫我了,我不过是欠了赌债,不是丢了良心!” 夏俊生的脸上,再也不是往日里的温和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秦愿从未见过的狠厉与恶毒: “良心?你跟我讲良心?把亲侄子送到废窑的不是你吗?得了,我不说你,你也别说我。要不是我找了一个小子代替你儿子,他可也要被龙哥抓走抵债了,说得好像你多好似的!赶紧的,把这死老太婆送到夏家湾秦家去,对外就说是我花了大价钱帮忙送回来的,知道不?” 那人低着头,不再出声,不知从哪找了一条破席子,把明双凤裹住,像货物一样丢在板车上拉走了。 秦愿在虚幻里张牙舞爪冲向夏俊生:“我掐死你,我掐死你,原来是你让人撞死我娘!我掐死你个王八蛋!” 汪怀恩凑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突如其来地,秦愿的手猛地举起来,掐向他,咬牙切齿地喊着:“夏俊生你去死!你去死!” 汪怀恩只有一只好手,根本无法招架。 要不是他脖子里吊着纱布,挡了一下秦愿的手,说不定真被掐住了。 此刻秦愿刚好掐在吊胳膊的三角巾上,十根手指死死缠紧,脸色狰狞。 虽然没有掐住脖子,但这样死命纠缠,也已经拉扯到汪怀恩肩膀。 为了不让秦愿把他未愈的肩膀再次扯伤,他只能慢慢把身体往下压,奋力喊着:“秦愿!放开,我是汪怀恩,我不是夏俊生!放开我……秦愿,放手,你再不放手我都要被你弄伤了,放开!” 秦愿此时的眼里,只剩下夏俊生。 在她意识里,眼前的人就是夏俊生。 是夏俊生害死了她母亲,是夏俊生劫持了她弟弟,是夏俊生假装好心救她,还把小汪汪推下水。 要杀他,杀了这个混账! “我叫你害人,我叫你欺负我弟弟,我叫你欺负小汪汪!我掐死你!” 眼看着秦愿泛红的唇在自己眼前不断凑近,喃喃的声音里都是恨意,却还想着要给他报仇,汪怀恩心里真是又急又感动。 这辈子竟然需要一个女孩子来给自己报仇? 有点奇怪,但又奇妙。 汪怀恩用自己唯一完好的那只手弓起来,轻轻按住秦愿的唇,偏着脸避免亲上她,奋力大喊:“小汪汪,对对,我是小汪汪!不是夏俊生!秦愿,你再用力,小汪汪要撑不住啦!” 第75章 梦醒时分,线索满分 这声熟悉又带着慌乱的呼唤,像一记重锤,猛地敲散了秦愿混沌的意识。 她的手顿住了一下。 汪怀恩感觉到了,立马继续喊:“秦愿,你醒醒,你娘急坏了,你弟弟还等你去找,小汪汪还瘸着腿等你在照顾呢!” 秦愿的意识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个信念:她重生了!一切变了!她有机会报仇了! 这样的意识帮助她重新看向夏俊生,却发现那混蛋手插着兜,潇潇洒洒地去逛大集了! 不对! 这辈子,还没到大集的日子! 娘不可能去大集,她好着呢! 秦愿紧绷的身子骤然一僵,死死攥着三角巾的手指,一点点松了力道。 汪怀恩松了一口气,趁着这机会继续喊着:“啊,小汪汪要被你掐死了,你快点醒来看一看,小汪汪在等你救呢!” 无人看见,秦愿在这一声之后,眼前狰狞的幻境骤然碎裂! 夏俊生恶毒的嘴脸、破窑里阴暗的密谋、母亲倒在大集旁的惨状,像是一层沙,被一种无名的力量裹挟着,缓缓褪去。 她眨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似乎有昏黄的灯火,似乎是一张人脸晃动,她不确定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汪怀恩满是焦急的眉眼,还有他肩头受伤吊着的绷带。 秦愿整个人瞬间回过神! 她先是低低的喊了一声:“小汪汪?” 汪怀恩连忙点头:“是我是我,秦愿,你能不能放开我?” 秦愿的目光下移一点。 她无法置信的看见了自己正紧紧揪住的三角巾,看见了几乎要倒到她身上的汪怀恩,两人还是在母亲的床上! 秦愿倏然松手。 汪怀恩终于可以直起身体,他轻轻地按了按自己受伤的肩膀。 那里的疼痛刺骨。 但被他悄悄消化,再开口,只有温和与关切: “秦愿你清醒了吗?我们叫了你很久你不醒,你娘和老孙去找许镇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坚持一下,等车来了,送你去医院。” 秦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确定,现在她是安全的。 对,有小汪汪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但这种笃定,却让刚才的梦魇越发让人愤慨。 在那个时空里,她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和不甘都不能发泄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梦一场,但实际上是她屈辱的一生。 秦愿看着汪怀恩的脸,有点想哭。 但是梦中的情景那么紧急,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秦愿一把拉住汪怀恩受伤的那只手,急切地说:“我知道小望在哪里的!我娘他们去找许科长多久了?等他来了,我要带他去找小望!” 汪怀恩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小姑娘拉得紧紧的。 他手指轻轻动了动:“秦同志,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秦愿眨巴眨巴眼,随着汪怀恩的视线,终于发现自己紧紧拉住他受伤的手。 真是罪过! 他受伤那么重,她还紧紧掐他。 秦愿心里愧疚极了,连忙放手,身体跪坐起来,小心的帮汪怀恩重新整理三角巾: “对不起对不起,是,刚才我有点不清醒!真对不起!我没有弄伤你吧?这都缠住了!得重新绑。” 屋外,许镇国通过明双凤含糊的哭诉、老孙急切的比划,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秦愿情况万分危急,所以汪怀恩让他赶紧来把人送医院。 他个子高,脚步大,走得急,很快把那两人甩在身后。 到了秦家,明双凤心里太着紧,大门都没关,他就直接顺着唯一的灯火进来了。 结果,一眼就看见别样光景: 一盏橘黄的煤油灯下,一个美女跪坐在床上,抱住一个俊男的脖子,正娓娓诉说着什么呢! 许镇国气不打一处来,他步子顿在门口就嚷嚷:“哎,姓汪的,你好意思吗?老子大衣都来不及穿,你让我来看这个?” 这突然的声响,吓得秦愿手一哆嗦,差点把三角巾的结打了死扣。 还好汪怀恩够镇定。 他转头睨了许镇国一眼,理都没理他,只和秦愿说话:“还要往上边移一下……对,可以了,谢谢!” 这镇定,让许镇国不得不把情况重新看一下。 哦,原来在绑纱布啊。 但是,不是说情况紧急吗? 哪里紧急了? 哼!看来,他这发小也不行,遇到女同志就乱了! 他转身要走,但习惯性地怼汪怀恩几句:“下次别玩我!我都累死了,你还把我叫来!” 秦愿却大声叫着他: “许科长你别走,刚才我确实梦魇了,但,不是一般的梦魇!我今天下午出去找小望,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事情,我一直想一直想,我在梦魇里理清了所有头绪,我知道小望在哪里了,我们必须马上去救他,否则就迟了,他们要打死他!” 汪怀恩终于能扶住床框站起来。 他单脚蹦跳到许镇国面前:“扶住我去厨房,我们一起听一听再说。” 许镇国还想推开他听秦愿说案情呢:“这么紧急,在这说不行?” 汪怀恩完好的大手推他脸上,硬生生让他转头:“人家刚刚梦魇醒了,你到底哪里像个明察秋毫的警察?” 这“明察秋毫”几个字,终于让许镇国认真想了想。 哦,人家小姑娘刚醒,可能衣服……啧!为什么又是他对? 许镇国悻悻的往外走,懒得扶汪怀恩一下。 讨厌的家伙,大晚上折腾人,就该让他自己蹦! 还好明双凤和老孙进来了。 明双凤急着去看女儿,老孙帮忙把汪怀恩扶去厨房。 一分钟后,所有人聚集在厨房。 秦愿急切而清晰的给大家分析: “我下午的时候,去对岸的村里走了走,打听到了几件重要的事情,首先,下午我们说到的失踪的半大孩子,有人隐晦透露,是被人送到地下赌场抵债了!地下赌场就在破窑里面!所以,我怀疑我弟弟也被人抓在破窑里!” 梦魇、重生、幻境,这些东西,随口讲出来,有几个人信? 秦愿自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力去给许镇国这样资深的刑侦科长解释,自己是重生的这种事。 只有把事情推到下午打听到的信息,才能让一切看起来合理。 果然,许镇国没有对弟弟被人抓到破窑的这件事有疑义,他只反驳破窑的所在。 “破窑?上午的时候,我们这边派了三个警察,四个民兵去找了呀,破窑那边啥也没有!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把你弟弟关在破窑呢?” 第76章 秦愿:我梦里啥线索都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偏偏你一肚子坏水,偏偏你最可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大司令是真腹黑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秦愿:大司令的招数我学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 许镇国:黑者多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抓赌现场:数钱比抓鬼还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也算是幸运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重生!与整个夏家宗族为敌! 人有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一个人经历了溺水昏迷,五感中最先恢复的是什么呢? 秦愿现在知道了——是听觉。 此时,秦愿刚有意识,只觉得眼皮子有千斤重,很难很难睁开;手指头似乎不是自己的,要让它们弯一下,脑子里不知道要动用哪一根筋。 但是她能听见声音。 有人一直在哭嚎,声嘶力竭的哭嚎。 “……秦愿你个贱货,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赔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啊啊……” “明双凤你赔我儿子,你个贱女人,贱女人生的贱女儿,你们害死我儿子,我跟你们秦家没完!” “秦愿你别装死,你给我出来,我儿子没了,你就该到我家当牛做马伺候我一辈子!秦愿你给我出来!” “不,秦愿不够,明双凤你的女儿跟儿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才行,因为你们贱,一个不够抵命,两个才行,啊啊啊,出来!” “我可怜的儿啊,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救人啊,秦愿算什么东西,不值得你救啊,儿啊,我不想你死,你在哪里,你回来啊!” 哭嚎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浓烈地悲壮和恨意,让所有听见的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几个人开始跟着这哭嚎声一起骂了起来。 “就是,秦家是外乡人,秦愿一个啥也不是的女孩子,还值得咱们族里最俊的后生救她吗?” “不值得啊,俊生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留下他娘和他妹,可怎么过。” “哎,俊生肯定是没了,这可是舍己为人的大英雄,是烈士吧!” “别大英雄了,人死了,要个英雄的名头有啥用!我说,明双凤怎么这么没礼数,俊生娘在这哭半天,她怎么不出来给人夏家赔罪呢?” “对啊,秦愿可能还病着,但明双凤该出来的,要不把人拉出来吧?给俊生娘跪下赔罪!” “把人拉出来!” “我来拍门!明双凤你个臭女人,出来,跪下,磕头!” 很吵很吵。 越来越大声的吵。 群情激愤,斗志昂扬,不死不休的感觉。 秦愿就在这样的嘈杂声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所以,前一刻在脑子里盘桓不去的许多影像,不是梦,是真的! 她已经有过一辈子。 上辈子,她的人生,就是在今天这样的谩骂里被一步一步毁掉的。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秦愿用尽力气,对着窗边的一个阴影喊了一声:“娘!” 喊声其实很微弱,也很沙哑,但有人马上从窗口边转过身,扑到她床边:“阿愿,你醒了?醒了就好,我的阿愿!” 还有一个身影从门边跑过来,拉住秦愿的手:“姐,姐你可醒了,姐!” 秦愿使劲睁着眼睛。 感觉过了好久,眼睛才能聚焦。 她用力地看床边的两人。 一个是只有四十岁,却已经头发半白的母亲,明双凤; 一个是年仅十四岁,瘦得皮包骨的弟弟,秦望。 真好。 大家都活着就好。 能重来一辈子,特别好。 上辈子,弟弟在她溺水被救的不久后就失踪,母亲在寻找弟弟的时候被车撞死。 好好的一个家,说没就没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昨天的事。 昨天,1977年的1月28日,公社打来电话,说因故推迟了小半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入学通知书》终于下发了,叫她自己去县里文教局领。 路远,她没有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怕母亲担心,抄近路走了冰河面,结果掉进了冰窟窿,怎么爬也爬不上来。 她喊“救命”,但是冰水不断灌进口鼻,冷得人失魂。 不到两分钟,她就有些意识模糊,身体不断往下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在这时,有一股大力忽然拽住了她头发。 头皮一阵发紧,甚至能感觉有一根手指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了一点温度,让她对活下去产生了新的希望。 同时,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持住!别睡过去!快上来!” 唉,她倒是想上去啊! 但是她冷得意识都开始涣散了,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头发被拽后,只是让她停止下沉,脸因为浮力而仰上来了一点,仅此而已。 秦愿用最后的意识,让自己使劲睁着眼,这是目前她全身唯一能控制的了。 似乎有手电筒昏黄的光在晃动,却那么强烈的带给人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随着这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模糊的、在冰面上挣扎的身影。 那身影想把她拉上去,但自己滑倒了两下,差点也掉进冰窟窿,却始终没有松开她,依然费力地在把她往上拉。 “这人是真好啊!”秦愿想。 可惜了,她真的真的没有力气了,眼皮子好重啊。 很快,秦愿被冰冷吞噬,意识彻底消失…… 再醒来就是现在,被动地听着窗外的大声辱骂,像是给她上辈子凄惨人生加的背景音乐,真是悲壮。 秦愿想到这里,缓缓的闭上眼。 实在是累,疲倦,意识不稳。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躺以待毙。 她摸索着,拉住母亲和弟弟的手,积攒力量。 好一阵子,秦愿重新睁开眼。 这次,她的眼里有着坚定的光: “娘,小弟,你们别怕,只要熬过今天,我们会没事的。不要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们都不要反驳,不要承认,更不要做任何承诺。还有,去报警!” 明双凤反手攥紧她的手,声音发颤: “报警?咱们村从没报过警,有纠纷都是夏家宗族主事,报警就是跟整个夏家宗族为敌,谁会帮我们? 而且……俊生是为了救你才……唉,今天这事,理亏的是我们,再去报警,只会让他们更恨我们的。阿愿,算了,只要你活着,让我跪、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的,呜呜……” 明双凤哭了起来。 屋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响,仿佛要拆掉房子,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秦愿无奈的闭了闭眼。 母亲的善良,在上辈子给了她无尽温暖。 但母亲的懦弱,也在上辈子给了她无尽的困苦。 活过一辈子才知道,没有锋芒的善良,在人生里非但没用,还往往会招致灾祸。 拍门声越发密集,解释已经来不及。 秦愿记得,上辈子十来个人冲进来,把母亲拉出去了,再放回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她连忙推了推秦望: “小弟,相信姐!以前没报过警,不代表没用。你去给县里公安局打电话,别说邻里纠纷,别说救人,就说有谋杀案、出了人命,往大了说! 让他们分两批来,一批来家里护住我们,一批去河边保护现场,就说冰窟窿是被人故意砸开的,掉下去好几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急切:“快去!前门堵了走后门,后门堵了就翻墙,到大队就求人让你打电话,就说不打就是见死不救!快!” ? ?好久没有开新书了,在这阳光明媚的四月,忽然就想开啦! ? 欢迎追更。 ? 大王,来追我呀(*^_^*)(*^_^*)(*^_^*) 第2章 你拿什么来赔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秦愿躺在枕头上喘息不已,但目光却灼灼的盯着弟弟。 秦望看看姐姐的执着,再看看母亲的犹豫,他猛的站直,小小身板透着一股韧劲:“好,我去!” 明双凤伸手想阻止,可转头瞥见窗外,她家的大门在晃动,终究还是放下了手,只低声叮嘱:“小心点,别被夏家的人看见!” 秦望当即从后窗翻了出去。 “哗啦——” 屋外的木头大门被人撞开了。 嘈杂的脚步声很快朝秦愿的房间冲来。 “人呢?秦愿住哪边?” “秦家的贱东西,出来赔命!秦愿,别装死!” 明双凤听着外头的动静,连忙把秦愿的手塞进被子:“别怕,别出来,娘去挡住!” 她声音发颤,人却已冲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秦愿的房门。 秦愿自然不会乖乖躺着。 可她浑身无力,只能缓慢坐起,慢慢穿衣,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慢而坚定地攥在手里。 屋外,一阵乱响之后,胡应莲那高高在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责难: “明双凤,你知道的吧,是我儿子救了你女儿,但是他自己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冷的天,连个打捞的人都没有,他早就沉河,早就没了!你们倒好,躲在家里不出来,你们还有良心吗?明双凤,我要你们给我儿子偿命!” “把明双凤拉过来跪下!再去个人,把秦愿拖出来磕头!磕一百个!”有人附和着,是胡应莲妯娌毛四婶的声音。 明双凤连忙求饶: “别!俊生娘,毛四婶,几个孩她婶婶姐姐们,我们不是不出来,阿愿从救回来就一直昏迷高烧着,我才没敢离开她的。求求你们,先放过她,你们要我怎样都可以!” 毛四婶立刻跳出来帮腔,倒像是她儿子死了似的激动: “明双凤,敲这半天不开门,你还好意思说你没躲?你女儿只是昏迷,俊生却没了!一条人命,你们凭什么躲在家里?为什么不主动出来赔命?” 明双凤努力分辩: “不不,我没躲!昨晚上我把阿愿背回家以后,就到处求人下水打捞……呃,打捞俊生的,我跟咱村里男社员都说了,只要有人下水,我愿意把全家口粮都拿出来的,可没人肯去啊! 毛四婶,我还求过你家俊康,他也不肯去,不信你去问你家俊康。我们全家都不会水,我是真的没办法啊!你说你家俊康怎么就不肯下水呢?” 不得不说,明双凤虽然懦弱,还是有点脑子的。 这句话,直接把毛四婶给问住了,一时间没再出声。 毕竟她家儿子会水,不也没愿意下水去找夏俊生? 五十步还笑一百步吗! 但是胡应莲再次声嘶力竭的喊起来: “你住口!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只问你,你秦家拿什么来赔我儿子的命,啊,你秦家的女儿活下来了,难道不该赔我的儿子吗!” 室内室外有片刻的安静,等着明双凤回答。 秦愿慢慢的打开门,挪出去看。 只见母亲被两个女人反剪着双手压住,跪在堂屋里。 清晨微黄的阳光照在她头发上,使她的头发看起来成了纯白,她的头努力抬起来,背却被不断压下去,似乎等待屠杀的鸡鸭。 胡应莲坐在堂屋的一张长条凳上,高高的抬着下巴,那般骄傲,不像是为了儿子的死来寻事的,倒像是来展示自己作为债主之权威的。 她嘴角上挂着冷笑,和上辈子欺负秦愿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不敢说了?明双凤,你不说就我来说,我儿子沉河了,找不着了,你女儿就要赔命,马上披麻戴孝的嫁到我们家当望门寡,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的事,你自己说,我这要求合不合理?” 明双凤深深低下头。 她心里十分愧疚,十分不安。 但刚才秦愿刚醒,就那么辛苦的嘱咐说,任何事,不要承诺。 虽然明双凤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善良的女儿,却不愿意认下这等救命大恩。 但是相比这些冲进屋里的人,她当然更信任自己的闺女。 她家阿愿从来都是好孩子,不会让她当忘恩负义之徒的。 阿愿说不要承诺,那就先不承诺。 可毛四婶又从胡应莲的话里得到了欺负人的启示: “哼,一个瘦不拉几的姑娘,哪能抵得上俊生这样的青壮劳力?开春出工,俊生一天能拿十个工分的,秦愿最多只值七个吧,这可不公平!” 众人立刻附和:“就是啊!小姑娘怎么跟青壮年比!俊生家太吃亏了!” 胡应莲嘴角那抽搐的笑更刺目了: “还是婶子们想得周到!我就是老实,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个,那就这样好了,秦愿必须嫁过来给我家当劳力,明双凤以后的工分也得给我家一半,这样才够抵命!” “对对对,就该这样!” “那个谁,去喊队长来,还有咱们老族长也给请来,这种事得立字据写协议才行。” “就是,快去喊人来当中人立字据,夏丽夏敏,快去喊啊!” 众人附和的附和,跑腿的跑腿,很快,堂屋里就剩下了四五个女人。 秦愿终于撑着身子站稳,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她猛的上前,一手推开按住母亲左手的女人,还顺势向右边挥了挥剪刀:“放开我娘!” 两个女人猝不及防,竟真的松开了手。 明双凤顾不上自己两条胳膊酸痛不已,连忙站起来先扶住秦愿,小声嘀咕着:“不是让你别出来吗?我能挡住。” 胡应莲的目光立刻锁在秦愿身上。 本以为会看到她满脸愧疚,万般伤心,分分钟要跪地求饶样子的。 可对上眼睛的瞬间,却被秦愿那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与怒意惊了一跳。 嘶!这不对劲! 一丝心虚掠过胡应莲心头,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直接开始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秦愿你来得正好!本来我儿子是看不上你们这种外来户的,可他为你死了,你就得赔命,你马上嫁进我家,当我家的劳力,你和你娘的工分,都得补我儿子的,补一辈子!你不服气也没用,这是必须的!” 秦愿深吸一口气,推开抱着自己的母亲,掂了掂手里的黑铁剪刀,语气平静:“哦?想好了?就要这些?” 胡应莲看着那把黑沉沉的尖头玩意儿,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一步,嘴巴却强硬:“什么叫就要这些?这是你们该做的!我儿子一条命呢,你们给什么都不过分!” 秦愿却上前一步,大剌剌坐在胡应莲刚才的凳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是不过分。我们秦家三口人,早就是你砧板上的肉,就算你联合族人把我们全算计死,剥皮抽筋,剁了吃了,你怕是都嫌不够香,怎么会过分呢!” 第3章 你在怀疑什么? 竟然敢这么说话?! 不是在谈救命之恩的赔偿吗,秦愿她一个被救的,竟然还嘲讽上了苦主? 胡应莲傻眼。 秦愿的反应,跟她预想的差距太大了。 这种时候,秦愿这个平时温顺乖巧的姑娘,不该是一边哭一边跪下求她原谅的吗? 现在这么淡定的奚落人,她,她是在干什么呀? 旁边剩下的女人们也有些傻眼,相互看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秦愿,是不是掉河里冰傻了,怎么能对救命恩人的娘说出这种话? 还有,谁欺负她了?谁算计她了? 他们不是帮着救命的大英雄家里说几句话吗,怎么还把她们几个热心人都说成恶棍了! 叔可忍,婶不能忍!毛四婶第一个站出来对秦愿伸手指头: “秦愿你这是什么态度?夏俊生因为救你都死了,你竟然还说这种风凉话,你还笑,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秦愿没看毛四婶。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冷的剪刀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冰窟窿里最后那几秒的画面—— 那个拼尽全力想要将她拉上去的人; 那根短暂触碰,传递过暖意的手指; 那个被冰面滑倒、又奋力挣扎着靠近她的身影。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地拼凑着那些模糊的细节,越想,心底的荒谬感就越浓烈,到最后,竟真的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彻骨的悲凉和嘲讽,听得在场的人都心里发毛。 “是啊,我笑了呢!” 秦愿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毛四婶,眼底寒意闪闪: “因为我觉得你毛四婶很好笑啊,请问,你是亲眼看见夏俊生救了我,还是亲眼看见夏俊生死了,你就在这里叫嚣着要我赔命?你要这么信口开河,那我也胡说呗!” 换秦愿对着毛四婶伸手指: “听着啊,我现在就告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就是这毛四婶把我推下冰窟窿的!她看见我没死,马上跑来我家责难我了,她这是杀人未遂后的心虚!”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毛四婶被秦愿的话吓得脸立马变色。 她是说话大声,爱管闲事,但要是说她把人推下冰窟,她瞬间觉得,这种事连玩笑都不能开。 毛四婶开始慌乱了,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你,你别胡说啊,这、这事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是听见夏俊生喊救命,喊有人落水了,我才从家里出来的,那啥,大家都是这样的,对不对?” 毛四婶往四周看,一边拼命寻求着认同,一边生怕别人信了秦愿的话,她得赶紧把事儿澄清: “对不对,对不对啊?大家都是那时候出来的,对吧?然后我们到河边去看,就只看见秦愿你一身湿漉漉躺在那儿,但是俊生不见了呀! 冰面上只有他的棉袄棉裤,这大冬夜的,四周啥也没有,要不是俊生脱了棉袄棉裤下水救了你秦愿,自己沉下去了,还能是什么情况?啊? 我哪里有胡说?你现在是在怀疑什么,你是在怀疑我们这么多人,那,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一起骗你吗,啊?” 是啊,秦愿在怀疑什么呢? 上辈子,秦愿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因为,自始至终,村里的所有人都说是夏俊生救的她。 所有人都说听见了夏俊生喊救命,喊有人落水; 所有人都看见了冰面上被留下的、独属于夏俊生的棉袄棉裤。 四周没有别的人,别的东西。 寒冬腊月,那冰窟四周十分湿滑,很难把人救出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脱了棉袄棉裤下去把人托上来。 而托上来以后,那个没穿棉袄棉裤的人如果也爬上来了,不可能不穿上衣物。 因为河边风大得能把人直接上冻,不穿衣物,三分钟都受不了。 更不可能自己离开,因为河边就是住了一辈子的家,他刚救了人,浑身湿透,离开了能去哪儿呢? 所以,所有人看着那堆剩下的衣物,只得出一个结论:夏俊生一定是把秦愿托上来以后,自己撑不住沉下去了。 上辈子秦愿信了,信得彻底。 所以,胡应莲要秦家赔命的时候,秦愿赔了。 就在今天下午,秦愿在族长的主持下,发着高烧,捧着夏俊生的牌位,一身缟素,一步一磕头,以极其屈辱的姿态,嫁进了夏家,当一个死人的妻子。 可谁能想到,一个月以后,那个被全村人认定已经死了、被秦愿当成恩人供奉的夏俊生,竟然华丽丽地回来了! 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愿想到上辈子夏俊生回家时的场景,心底的嘲讽就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所有人都说夏俊生救了她,她就默认是夏俊生救了她; 所有人都说夏俊生死了,她就默认夏俊生死了; 所有人都说她该给夏俊生赔命,她就赔了。 整个村的人都只是在这件事里走了个过场,凑了个热闹,转过身就忘了。 只有她,秦愿,被按头送上夏家的砧板,硬生生成了这场荒诞戏码里,唯一的牺牲品。 上辈子的今天,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却还是给胡应莲磕头,给夏家宗族的列祖列宗跪着认罪,说一百遍对不起。 他们说,是她害死了夏俊生,害死了夏家族里最好的后生,她的余生,都只能活在伤心和愧疚里,不能有一丝欢欣,不能有一点笑意。 这是全村默认的规矩,是她必须背负的罪孽。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对她最残忍的公开凌迟——被婆婆胡应莲各种磋磨,被小姑子夏敏巧取豪夺,被村里所有人用“害人精”“克死人”的帽子压着,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任何人路过她,都能啐一口,她在这个村里的地位,是狗都不如的程度。 即便后来夏俊生回来了,但因为夏俊生冻伤了身子,回来的只是个让秦愿伺候的病号而已。 人们对她的鄙视并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 因为死人会被人渐渐遗忘,病人却会被人长久怜悯。 每一个看见夏俊生坐着不干活的人从不鄙夷,反而都要说一句:“唉,可怜呐,都是因为救该死的秦愿,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却啥也不能干了。“ 就这样,上辈子,秦愿没活到四十岁,就被这无尽的绝望和折磨拖死了。 她死的时候,那个被全村歌颂的“恩人”夏俊生,还有那个叫嚣着要她赔命的胡应莲,都活得好好的,活得风生水起,活得毫无愧疚呢! 那你说,她现在是怀疑什么?! 她怀疑一切好吗! 第4章 救人事件里的第三者 秦愿想起上辈子的种种,胸腔里恨意翻涌,握着剪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不得一剪刀捅穿胡应莲的心口,撕烂毛四婶那张搬弄是非的嘴,才能解恨! 可她不能。 理智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戾气。 真同归于尽,这一世重生就白费了。 老天爷让她在这绝望之日活过来,不是让她跟烂人纠缠,而是给她复仇、赎罪、夺回一切的机会。 这个机会,绝不能浪费在胡应莲、毛四婶之流身上。 更何况,上辈子她天真,被夏俊生那副俊俏温柔的皮囊骗得彻底。 他说冻伤不能干活,她便包揽所有粗重活; 他说冻坏不能生育,她便满心自责。 可活到小四十,她早已看清——夏俊生自私、懒惰、胆小、虚荣,劣根性刻进骨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顾性命跳进冰窟窿救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救人后躲了一个月不声张? 这样的人,回家了不借机宣扬自己的英雄事迹? 绝对不可能! 秦愿眼底重归清明。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是被表象蒙骗的蠢丫头。 她死死攥着剪刀,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心里产生一个上辈子不曾有过的念头:救她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河面上只有夏俊生的棉袄棉裤,没有旁人痕迹……那真正救她的人,是安然离开,还是体力不支,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秦愿的心猛地一揪。 上辈子她从未怀疑,如今回头看,冰窟旁的诡异、夏俊生的反常,处处都是破绽。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出真正的救命恩人! 若那人因救她而死,却无名无分,她良心何安? 若让夏俊生依然占了好名声,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秦愿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毛四婶,满脸鄙夷: “你自己也说了,到河边的时候,只看见我躺在冰面上,旁边只有夏俊生的衣裳。那仅凭一套衣服,你怎么就断定是他救了我?是衣服开口告诉你的吗?” “这、这……” 毛四婶被问得噎住,随即叉腰跳脚, “秦愿你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鬼救了你?你就是见夏俊生死了,想赖账!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附和,指着秦愿数落。 最激动的当属胡应莲。 她万万没想到,铁证如山、全村公认,秦愿竟敢不认账! 不行!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秦家赔偿,赔人赔钱,绝不能放过! 胡应莲眼底凶光一闪,当即往地上一瘫,拍腿大哭:“啊——我不活了!我苦命的儿子,救了头白眼狼,白白送了命啊!” 哭到动情处,她手往口袋一掏,摸出一个褐色旧瓶子。 瓶身标签半掉,“敌敌畏”三个红字却十分刺目,下面还有“剧毒”二字被红圈环绕,正是上辈子秦愿见过的、那瓶“家传”农药。 旁边的众人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当然也知道这是啥。 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连忙围上去劝。 “胡姐可不能想不开。” “不能这样,有族长做主,肯定帮你讨公道的。” “别啊,咱让秦愿给你道歉,嫁去你家当牛做马……” 秦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上辈子倒没有这出戏。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一听见外头的哭闹,就愧疚得想死,母亲也满心自责。 母女俩都觉得,既然夏俊生为了救人而死,她们家赔命嫁人都是应该的,根本没轮到胡应莲请出这等法宝。 还是这辈子好啊,这么重量级的“演员”,总算有了出场机会。 正闹着呢,屋外传来另一个哭腔:“娘!你干什么!别吓我啊!” 是夏俊生的妹妹夏敏,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在胡应莲身上抢农药,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哥哥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事我怎么活啊!呜呜……娘,秦愿不愿意赔就算了,咱不怪她,毕竟是哥哥拼命才把她救活,让她过好日子的,反正咱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活,你要是真想喝,就给我分一半,我陪你一起去见哥哥!” 秦愿:“……” 此处应该有掌声! 毕竟配合的这么好。 胡应莲唱的红脸,夏敏唱的白脸,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大家就会被彻底掀起同情心,再次把矛头对准她秦愿了呗。 真有意思! 要不是她重活了一世,看透这母女俩的心思,恐怕都要被这几句话说得无地自容,跑过去抢瓶子先干为敬了! 秦愿判断得没错。 围观村民可没有重生的功能,一见母女俩抢农药,立刻同情心和愤怒值爆棚。 一批人劝慰胡应莲,一批人直奔秦愿,要按住她下跪赔罪。 明双凤心里乱极了,既觉得自家理亏,又觉得女儿没错,不管怎样她还是冲上去护住女儿:“别碰我家阿愿!她身子还弱呢!” 秦愿则把剪刀往前一递:“谁敢动我!来啊,大不了一起死!我也不活了行不行!” 混乱中,一道苍老声音炸响:“闹什么闹!老娘们就只会撒泼这套?天塌了有族里顶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欺负我们夏家人!” 话音一落,刚才还啜泣的夏敏忽然身子一软,直接哭晕在地。 更巧的是,胡应莲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举着农药往嘴里送。 刚进门的老族长夏坤山立刻去抢下瓶子:“夏老三家的,你这是干什么,有我呢,别这样,事情我都知道了,族里给你主持公道。” 夏坤山转身,看着靠在墙边,手持剪刀的秦愿,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 “秦愿,我们都知道是夏俊生救了你,自己却没了,你现在是在跟人闹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闹?你看看,俊生娘都被你逼得要喝药,你有什么要说的?” 秦愿看着这老头。 “道貌岸然”四个字,再适合他不过。 上辈子,也是他一进门就偏袒夏家,逼她们母女妥协,否则要赶她们出村。 这辈子,情景依旧,但她弟弟那边去报警了,多少还有希望,先拖时间再说。 秦愿扯了扯嘴角:“族长爷爷,您是来主持公道的?” 夏坤山翻了个白眼:“当然!你命硬把人克死了,自己倒没事,要不是夏家肯收你当望门寡,谁还敢娶你这害人的东西?就这样定了,今天就嫁过去吧,给俊生娘一点安慰!” 秦愿:“这就是您的公道?不问一下我的意思?” 老头满脸鄙夷:“你需要什么意思?人家救了你,你还不该赔命吗?真是丧良心!不照我说的做,那你们秦家就滚出夏家湾!” 第5章 你能赔个大学生名额吗? 如此霸道,如此蛮横。 秦愿被夏坤山的话气得胸口发疼。 她捂住心口,扯着高烧沙哑的嗓子,声音竟比他更响: “您不讲理,更没良心!去年发大水,是我爹用命堵住决口,保住了夏家湾!他是烈士,当初你们都承诺过善待我们孤儿寡母的! 现在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夏氏宗族的就要联手逼死我们了,好啊,既然救人必须赔命,那你们夏家湾的所有人,先把我爹的命赔来啊!” 这话一喊,全场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 夏坤山也被镇住。 秦愿的父亲秦松涛,去年洪水中用身体堵住决口,保住了上游水利工事,让工程队及时抢修堤坝,夏家湾作为决口最近的村,是最大受益者。 秦松涛评烈士时,全村人都签了字,也都承诺过,会善待秦家孤儿寡母。 这倒是有点难办了。 夏坤山嘴角动了动,缓缓在堂屋唯一的长条凳上坐下,先前的咄咄逼人收敛不少,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秦愿,一码归一码。你爹是烈士,政府对烈士的优待,你们也享受啦,我听说,公社还给你一个大学生名额呢,对不对? 这就是政府对你爹死了的赔偿啊,那现在,夏俊生为了救你而死了,你是不是也要给人家一个赔偿?还是说,你不愿意赔上自己嫁进俊生家,而是也能给人俊生家一个大学生名额,啊?” 就这一句,夏坤山或许是无心说的,秦愿脑子里却“轰”一声炸开,前世今生无数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她目光下意识转向夏敏,正好撞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得意。 但夏敏发现秦愿在看她,立刻低下头,继续小声啜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嗬!原来,所有一切的根源在这儿呢! 秦愿心里百转千回,脸上却不动声色,巧妙转开话题: “族长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赔,也不是不肯嫁,是大家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夏俊生因为救我而死,那这种时候,最先该做的,难道不是先去打捞他吗? 咱不说救人了,就算是我秦愿杀了人,也得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判我的罪吧,你们可倒好,直接就凭一套棉袄棉裤,就认为是夏俊生救了我,且沉了河。 那我得问问您,族长爷爷,要是我有证据,不是夏俊生救的我,或者夏俊生根本没死,你们夏家宗族要怎么办呢?” 夏坤山愣住了。 一同赶来的队长和族人也都愣住。 他们从来没想过,救秦愿的会有别人,更没想过夏俊生可能还活着。 寒冬腊月,晚上的气温零下十度,秦愿落水的地方又是三河交汇的风口,夜里温度直逼零下十五度。 秦愿被救上来都冻僵了,夏俊生爬不上来沉河,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现在秦愿却说有证据不是夏俊生救的她,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夏坤山还在沉眉思索,胡应莲早已忍不住,再次嚎啕大哭:“我不活了!明明是我儿子为了救她才死的,这贱人却翻脸不认账!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怎么活啊!” 女人们围上去劝,男人们面面相觑,只等族长发话。 秦愿在人群里幽幽开口: “真奇怪!当娘的,连找都不找,就一口咬定儿子死了。这正常人家死个老人出殡的,还至少要停灵三天呢,你家昨晚才不见人,今天就咒人死,胡应莲,你是有多盼着你儿子没了啊?” “你!” 胡应莲咬牙切齿扑上来,“你这个小贱人!这么冷的天,冰河里要怎么找?你说得这么轻巧那你去找!毛四婶、夏敏,抓住她,把她推下河!” 毛四婶这死忠粉当真上前动手。 秦愿举起剪刀急喝:“别碰我!我已经报警了!我死了,你们全是帮凶!我有证据,救我的不是夏俊生,警察会来查清楚,你们等几天都不行吗!” 这话一出,毛四婶顿住了。 这年头的人,一听“警察”二字,就算啥也没做,心里都毛毛的。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时,胡应莲突然扑到夏坤山身边,抢过他手里的敌敌畏瓶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吞咽声大得惊人,一副决绝赴死的模样。 所有人都惊呆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胡应莲缓缓倒地,抱住夏坤山的脚,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族叔,没人给俊生做主,我不活了!我只求您,让秦愿赔命、赔工分、赔房子、赔大学生名额,什么都行,只要她们赔!咳咳……我好难受,求您答应我!” 夏坤山当族长很多年,这种直接喝药抱腿的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给他难住了哇。 唉!不管怎么说,得先救人啊! 所以夏坤山急喊:“那谁,赶紧的,套牛车,啊不,叫拖拉机,把人送公社卫生院急救啊!” 可胡应莲死死拽着他的裤脚不放: “不!我不去!除非族叔您让秦愿嫁过来,把大学生名额让出来!不然我哪里也不去,我就算死,我也不去!” 夏坤山差点崩溃。 他都七十了,穿的还是老式大裆裤,裤腰全靠一根布绳系着。 胡应莲这么用力的拽住,夏坤山逃不掉,也扶不起人。 因为他两只手都得紧紧拽住自己的裤腰。 但凡他敢松手,裤子就敢掉。 要平时真掉了,上衣能遮点羞,今天不行啊。 因为昨晚为了哄周寡妇,他里面可穿着周寡妇的大花裤衩呢,这要掉了,他族长的脸就彻底没了! 所以夏坤山气得不得了,他手拎住裤腰,冲秦愿大吼: “混账丫头,我不管什么证据,现在人人都知道是夏俊生救的你,你就得赔!队长,写字据,让秦愿嫁给夏俊生!死了活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赶紧写!要不然胡应莲不肯去急救,再出了人命谁担待!“ 队长“哦哦哦”的应着,手忙脚乱的要去写字据。 秦愿扯着破锣嗓子急喊: “族长爷爷!我当过卫生员我比较懂,敌敌畏会快速腐蚀内脏的,必须立刻催吐才行,等你们写完字据,胡应莲就救不活了!我有偏方,专治喝农药的偏方!保管她死不了的偏方,咱救人要紧啊!” ? ?族长:裤子危矣,你们有偏方吗?在线等,挺急的。 ? 秦愿的偏方到底是什么?评论区大胆开脑洞,离谱一点也没关系! 第6章 没数到三偏方就生效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男人们急切等待,女人们满脸狐疑。 胡应莲却宁死不从,把夏坤山裤脚抓得更紧,一边哭一边给夏敏使眼色:“我不要救!我只要秦愿赔命!小敏,这些人不帮我们,可怎么办啊!” 夏敏也急。 她想假假地说“娘你别死”,但是她又知道,这时候,她得配合她娘“死一死”。 所以她连假哭都忘了,只是一味的帮母亲拉住夏坤山裤脚,骂秦愿:“都是你害的,你赔!你赶紧答应赔!” 一个人扯都差点裤子不保,还又来一个,夏坤山压力山大,也不去分辨真伪了,直接冲秦愿吼:“你会救就赶紧救啊!还愣着干什么,赔不赔的再商量!” 秦愿其实因为还在高烧,头痛欲裂,但是她此时十分兴奋。 嗓子每喊一句都很疼,但是她心甘情愿的大喊起来: “好,我来救人!队长叔,快去舀一勺大粪来,灌进嘴不但能催吐,还能中和胃里的农药毒素,快啊,这是我当卫生员时候学到的最好法子,看胡应莲刚才喝下去那么多敌敌畏,送卫生院绝对来不及,赶紧的,去舀啊,得满满一勺啊!” 众人:“……” 我们怀疑你在骗人,但我们没有证据。 因为这喝农药吧,在农村不是稀罕事,大家都知道,就算送到医院也是要先催吐,再洗胃的。 而大粪,光用听的就有那味儿了,想必催吐是绝对有效的。 那这大粪,是舀,还是不舀呢? 秦愿的破锣嗓子大吼:“快啊,越迟越难救,有这么经济方便的办法,你们还一个个的不动,是想见死不救吗?” 队长真的动了。 反正不是他喝! 舀点粪不算事,不舀还要担上见死不救的名声,孰轻孰重他一个当队长的还能不懂? 胡应莲眼看队长真的出去舀大粪,她那刚刚装出来的痛苦面具绷不住了。 她猛地松开夏坤山,指着秦愿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贱货!你故意的!哪有让人吃大粪的!你太坏了!我不活了,我要弄死你!” 但是秦愿指着她冲众人呼喊:“快按住她!农药毒素已经起作用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这已经是病,得治!赶紧灌大粪下去催吐还来得及,迟了可就不行了!” 农村嘛,别的物资可能紧缺,大粪却要多少有多少,随取随用,要是夏天还能有热乎的。 队长三两步就冲到隔壁人家的粪坑边,拿起粪勺舀了满满一大勺就冲进来:“来了来了,大家让开些,粪来了!” 复仇这种事,可真让人上头,秦愿看着持勺进来的队长,瞬间忘了自己还发着高烧,前所未有地积极。 她冲到堂屋门口,主动从队长手里接过粪勺,继续喊道:“我有经验,我来灌!你们快按住胡应莲,要是没按好她,溅到大家身上,可不能怪我!” 这话一出,胡应莲带来的所有女人毫不犹豫,全都冲上去死死按住胡应莲。 这可不是大家无情。 但凡有点农村生活经验的都知道,粪勺啊,可不是吃饭的瓷勺,小小一个,粪勺的柄又长又粗,挥舞起来能涉及方圆五六米。 此刻秦愿拿着粪勺堵在堂屋门口,屋里的人无处可躲,一旦胡应莲乱挣乱撞,溅出来的东西,确实能祸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趋福避祸是人之常情,这种关头,一起按住胡应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胡应莲眼前伸来无数只手,鼻端闻到大粪那冲人的臭味,她的所有伪装立马卸掉了。 再不说实话,就要吃屎了。 她又不是啥忠贞不屈的烈性子,所以她再也不敢隐瞒,用尽力气求饶: “啊,放开我,我说实话,我喝的不是敌敌畏,我喝的是糖水,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喝大粪……” 迟了。 持粪勺的要是别人还有得商量,可偏偏是秦愿。 上辈子,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给胡应莲端屎端尿,哪怕癌症晚期也不例外。 秦愿到死都记得,自己病得下不了床时,胡应莲竟把积攒一夜的屎尿直接泼在她床上,理由只是她没起身帮胡应莲倒痰盂。 那时候,她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走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光这一点,重生归来,她怎么可能放过胡应莲? “注意了!病人求死心切,开始撒谎狡辩了!必须立刻灌药!我数到三,你们才松手!一——二——” 秦愿高声喊着,手臂猛地扬起,动作干脆利落,不等数完,粪勺已经狠狠扣在了胡应莲头上,这才大声补了最后一个数字:“三!” Emmm……是快了那么一点,但效果拔群。 胡应莲措手不及,当场“屎倒临头”。 她双手和肩膀被按得死死的,只能拼命甩头挣扎,溅起的秽物沾了周围妇人满身满脸。 场面混乱到无法形容。 结果就是——胡应莲吐了,夏敏吐了,毛四婶吐了,所有上来帮腔的伯娘婶子,一个没躲过,全都吐得昏天黑地。 全场女性,只有躲在角落没敢上前的明双凤,和手持粪勺的秦愿,安然无恙,清清白白。 秦愿还举着粪勺,像举着一面得胜的旗,转头对夏坤山等男人邀功:“看!我就说有效吧!吐出来就没事了!” 众男人:“……” 不敢说话。 此情此景,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大家都怕说错一句话,被身上沾了秽物的女人们缠上。 毕竟女人们已经吵成一团,但凡有点结婚经验的男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人绝对不能惹。 你看她们! 沾得少的,吐完立刻指着胡应莲怒骂:“呸!夏老三家的,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居然甩我一身屎!” 沾得多的,还在不停干呕,眼神里全是悔意——早知道要遭这种罪,今天说什么也不该来凑热闹。 夏敏离胡应莲最近,秦愿又是故意多“照顾”了她们母女俩,此刻两人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毛四婶,还保持着死忠粉的清醒,一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颤巍巍指着秦愿:“你、你没数到三……呕!” 可惜了,她因为呕吐后精疲力尽,声音很小,这个问题被淹没在众人的争吵中,0个人在意。 ? ?族长:裤子保住了! ? 夏敏:我衣服没保住! ? 胡应莲:我全身都没保住! ? 毛四婶:没数到三,我脑子都没保住! ? 宝子们,这偏方,你们学废了吗? 第7章 惊天反转!夏俊生找到了? 这时候,刚吐完的胡应莲彻底被激怒了。 她一边疯狂甩着头,将头发上的秽物甩向周围的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 “秦愿我要弄死你!我都说了我喝的是糖水,你还故意灌我大粪!你就是故意害我!我跟你拼了!” 她顶着一头污秽不堪的脏东西,疯了似的朝秦愿猛冲过来。 秦愿手中粪勺紧握,半点不慌,当即横勺顶住她,语气里满是惊怒: “啊?胡应莲,你真没喝药?那你怎么能骗老族长?怎么能骗大家伙儿?你看看,大伙儿为了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话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你这么会骗人,那你儿子救人的事,该不会也是假的吧?夏俊生根本没救我,全是你编出来讹我们家的,对不对?你靠着撒谎害大家遭这份罪,安的什么心!” 胡应莲被这话堵得一僵,当场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也纷纷停下拍打身上脏东西的手,齐刷刷怒瞪着她,眼神里全是不满。 这世上,愿意同甘共苦的人本就不多,愿意“同臭共苦”的,更是少得可怜。 刚经历过这场恶心的闹剧,几个妇人本就又气又闷,如今听秦愿一说,再联想到胡应莲自爆喝敌敌畏是装的,心底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胡应莲怎么能这样! 帮着她骂秦愿,她们乐意,可被人当枪使,最后还落得一身脏,这不是诚心害人吗? 连夏坤山都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胡应莲厉声斥责:“夏老三家的,你太胡闹了!你搞出这种骗人的把戏,让大家伙都遭罪,往后我再也没法帮你说话!” 秦愿趁机高声说道:“族长爷爷,我早就说了,她们就是在算计我……” 她其实没有十足证据,可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就凭上辈子她一嫁进夏家,胡应莲就逼着她把大学生名额让给夏敏,她就敢断定,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一件事的结尾是阴损的,那开头就不可能干净。 所以她大胆推测,夏俊生救人的事情里,一定另有隐情。 只要能让老族长站到自己这边,局面就能彻底扭转,她就能有机会去查真相,找到那个真正救了她的人。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秦望气喘吁吁的大喊:“姐,姐!夏俊生找到了,俊生哥找到了!娘,我们家不用给人赔命了!” 屋里众人瞬间被这声呼喊吸引,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外。 原本还想扑上来跟秦愿拼命的胡应莲,猛地顿住动作,飞快地跟女儿夏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疯了似的冲了出去:“在哪儿?我家俊生在哪儿?” 秦望刚从大队部跑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浑身恶臭的“屎人”朝自己冲来,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谁啊?这、这是怎么了?” 秦愿也跟着走了出来,随手将手里的粪勺扔在一旁,沉声问秦望:“到底怎么回事?夏俊生在哪儿,说清楚!” 她身后,族长、队长等一大群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秦望死死捏住鼻子,看着身后一群狼狈不堪的人,脸上写满了困惑。 秦愿见状,心里一急,绕开胡应莲,上前轻轻推了弟弟一把:“别愣着!快说,夏俊生是在哪儿找到的?” 秦望压低声音,凑到秦愿耳边:“姐,报警的事,能说吗?” “说。我们没做亏心事,报了警反倒更不用怕。”秦愿语气坚定。 秦望这才放下心,快速汇报:“我求大队长接通了县公安局的电话,没敢往大了说,只说咱们村夏俊生掉冰窟窿里不见了。” 胡应莲急得凑上来,声音都在发抖:“然后呢?我们俊生到底在哪儿?快说啊!” 虽说她脸上糊满了污秽,看不清表情,但此刻的声音,比刚才大哭大闹时真切得多,也急切得多。 秦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夏俊生救她的事,是真的? 难道夏俊生躲起来,胡应莲并不知情? 难道这件事,并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她顾不上躲避胡应莲身上的恶臭,也催着秦望:“快说,后来警察怎么说?人是怎么找到的?” 秦望捏住鼻子说话,说几句得放开鼻子呼吸几下才能继续: “警察一开始挺重视,多问了几句。我没敢撒谎,就说姐你掉进冰窟窿被人救了,救人的反倒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套棉袄棉裤,最后才提了一句,我们怀疑那个冰窟窿是被人故意凿开的,这救人的人不见了,不就是人命案子了吗,警察是不是能来这里查一下?” 胡应莲伸出一只臭手就要去抓秦望:“查什么查,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只说我家俊生到底在哪儿就行了!” 秦望好不容易缓过呼吸,又被胡应莲动作间带来的恶臭熏得退到门外: “我说我说,你别过来啊!警察一开始就回绝了,说县城离我们这太远了,赶不及,又说就算是出了人命,事情过了一晚才报案,太晚了,他们没法及时施救的,浪费时间,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应莲听到这儿,当场瘫坐在地上,捶着地嚎啕大哭: “天杀的秦家啊!大家伙都看看,我家俊生救人丢了命,他们秦家竟然还去报警,想撇清关系,秦愿你个贱人,怎么死的不是你呢,你怎么有脸活着的呢,我掐死你!” 秦望急得跳脚,连忙解释: “不是啊,我话还没说完呐!没过一会儿,警察又打回来了,说是别的公社上报,宝门林场那边,巡夜的人凌晨时分,在河边捡到一个没穿棉袄棉裤的男人。 警察想起我报的案,就打电话过来核对我们这边落水人的信息。你看,我们报案不是有用了吗?你怎么就会骂人呢你!” 秦望吐槽了几句,语速加快,生怕再被打断: “我跟警察说了,俊生哥二十五岁,个子比一般社员高,大概一米八,关键是没穿棉袄棉裤。警察就回说关键的几点全都对上了!” 眼见众人都盯着他疑惑,秦望又赶紧补了一句: “哎,你们还没明白吗?咱们这儿的河水,不是往梅林公社那边流,就是往宝门林场方向去的啊,掉冰窟窿的人应该是被冲到宝门林场了呀,所以宝门林场救上来的,就是俊生哥呀!” ? ?无奖竞猜:夏俊生真的保住命了吗? 第8章 我秦愿,自愿嫁给救命恩人! 院子里的人刚才都全神贯注听着秦望的话。 这会儿听完,全都长长松了口气,纷纷念叨:“找到人就好,找到人就好啊。” 唯有秦愿,心底疑云翻涌,半分轻松也无。 秦愿家所住的夏家湾,地处河道三岔口,以河为界分属三个公社:夏家湾属于长溪公社,右对岸是通往县城的梅林公社,左对岸则是宝门公社,大半区域都是林场。 上辈子,夏俊生一个月后才回来,说他是被右岸梅林公社的一个聋哑老头所救,还说那老头脾气古怪,虽然救了他,却将他关了一个月,他提起那个老头就生气。 那时的秦愿,看见夏俊生死而复生的回来,真是满心欢喜,他说啥就是啥,从来没怀疑。 可现在秦望带回来的是警察那边得到的消息,救人的地点绝不会错。 那么,宝门林场被救起来的人,真的是夏俊生吗? 秦愿心底的怀疑愈发浓重。 胡应莲却早已认定,那就是她儿子,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去拽秦望:“在林场哪个地方?快带我们去!” 秦望年纪小,看不懂这次这些事情中的弯弯绕绕,见胡应莲急得不得了,为难地看向秦愿: “姐,人就在宝门林场医务室。警察说,林场的人上报给他们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俊生哥情况危急,让我们最好多带点钱,也带上介绍信啥的,得把人送大医院治,不然……” 话音未落,胡应莲就伸着脏手指戳向秦愿,尖声呵斥: “看看!这就是救你的下场!秦愿,赶紧去拿钱救人!还有,现在就得让族长作证写协议,你马上嫁到我们家! 你瞪我干什么?怎么,听见俊生没死就想耍赖啦?没门!他为你受的伤,你就得嫁过来伺候他一辈子,医药费至少要赔五百块,赶紧签字画押立下字据!” 秦愿下意识躲闪着她的脏手。 倒不是怕撒泼,而是怕她身上未散的恶臭——虽然院子里的寒风吹散了大半,可那股味道依旧刺鼻,稍近一点都让她作呕。 秦愿才不去跟“屎人”纠缠,只是转头看向夏坤山,语气恳切: “族长爷爷,夏俊生既然没死,就谈不上赔命。就算真是他救了我,我们家承担医药费是应该的,但再逼我嫁入夏家实在不合理,胡婶子还一开口就是五百块,她这不是讹诈吗?难道,夏家宗族,就看着她这么讹诈我?” 要得确实多。 一旁的众人心绪微妙起来。 本来帮胡应莲的人隐隐觉得,夏俊生又没死,怎么救了回人,就又能娶媳妇又能发财啦?那他们这些帮忙的有什么好处?呵呵了! 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天经地义,但嫁了就不该再要赔偿; 有人说新社会了,不好逼人结婚,赔钱就行了; 更多人则说既然有下落了,该先去看夏俊生,胡应莲揪着婚事不放干什么? 秦愿听着议论,心里也多了层疑惑:胡应莲母女俩明明是冲着她的大学生名额来的,为何非要逼她嫁? 上辈子以为夏俊生死了,夏家缺劳力,逼她嫁过去还能理解; 这辈子夏俊生还活着,两家又没有婚约,她实在想不通胡应莲的执念。 胡应莲没料到,自己只是想多要点,怎么这群人忽然态度不一样了,还有的人在说,要先走不管这些破事了。 她急了。 胡应莲猛地跑去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众人: “不准走!秦愿不签字画押,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我家俊生是做好事才落水的,大家来的时候也说了,秦愿应该嫁我家俊生,伺候他一辈子,你们怎么现在又偏帮外乡人了?不能走,写好协议你们才走!” 刚经历过“大粪闹剧”,众人本就一肚子火气,被她这么没脸没皮的一拦,更是不耐烦。 先前帮忙起哄的妇女们,此时只想赶紧回家换衣服,再也不帮胡应莲说话了。 “人都找着了,还闹什么!” “胡应莲你不该是去救人要紧吗,堵门干什么!” “嫁不嫁是你家的事了,我又没好处!” 本来簇拥着胡应莲的人,现在大力撞开她离开,瞬间院里空了大半。 胡应莲顿时觉得孤立无援,气势弱了不少,却依旧霸着门口胡搅蛮缠: “我不管!秦愿你不写协议不签字,我就吊死在你家门上,这次我真死,让你们秦家一辈子不得安稳!” 秦愿冷眼旁观她这副恶心样,心里明镜似的。 她应该是怕夜长梦多,想趁着“救命恩人”的名头,把婚事和名额彻底钉死。 可其实秦愿更急——万一林场里的人不是夏俊生,而是真正救她的人,再耗下去只会耽误大事。 不能再拖了。 秦愿上前一步,用沙哑的破锣嗓子压过哭闹: “要写协议可以,我给你两条路:一,我嫁,其他赔偿一概没有;二,我不嫁,我们家出医药费,再加上我三年的工分。你赶紧选,不选我就回屋了,爱耗你自己耗。” 胡应莲还想讨价还价,可“臭”这个事,真的很消耗人的情绪,本来觉得自己很稳得住的夏坤山,都早已被这满院子的臭味熏得心烦。 夏坤山厉声斥责起来:“夏老三家的,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再胡搅蛮缠,我也不帮你了!” 真的,要臭死了,谁能受得了啊! 夏敏看着不是个主事的,这时候却凑到母亲耳边嘀咕了几句。 胡应莲权衡片刻,立刻改口:“好!我选秦愿嫁进来,不过要额外给我们一百块的医药费,我们就去林场!” 夏坤山都没问过秦愿,当即不耐烦地拍板:“就这么定了!赶紧准备,去林场!” 看吧,还是偏帮自己族人,呸! 秦愿心里偷偷啐了老头一下,却平静的安排起来: “行。那族长爷爷、队长叔,你们先进屋暖着,顺便帮忙写个协议;胡婶子,你们先回家换身衣服,这一身脏污去看夏俊生也不像话啊;至于一百块,我得进屋准备,半小时后,我们一起出发。” 这话合情合理,众人都无异议。 胡应莲浑身难受,也没敢再赖着,狠狠瞪了秦愿一眼,带着夏敏匆匆回了家。 屋里只剩下族长夏坤山和队长夏树根。 秦愿让母亲去拿了两包父亲生前藏的牡丹烟,恭敬地递过去:“大冷的天,辛苦两位长辈跑前跑后,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烟,是海市货,在他们这偏僻山湾里可是稀罕物。 两人接过烟,态度顿时软和下来。 夏坤山还假意推让了一下呢:“哎,不用不用,既然是当中人立协议,你说话算话就行,我们不能拿你的东西。” 秦愿姿态谦和,却不动声色的提了要求: “族长爷爷,烟您只管拿着,我肯定说话算话——谁救我的,我嫁谁。所以协议上该写,我秦愿,自愿嫁给救命恩人。这没问题吧?” 队长夏树根早已把烟揣进兜里,连忙帮腔:“没问题!大家都认定救你的是夏俊生,这么写没差!” 夏坤山白了队长一眼,却悄悄冲他抬了抬下巴,沉声道:“写!就按秦愿说的写!” ? ?秦愿:我只嫁救命恩人。 ? 夏俊生:恩人就是我。 ? 小汪汪:想屁吃呢!我媳妇能看上你? ? 真正的恩人,其实早就藏不住了! 第9章 河里随便捞个男人也比夏俊生强 协议顺利敲定。 秦愿松了口气,扶着母亲明双凤的手臂回到房间,累得直接瘫坐在床上。 明双凤心疼不已,把一卷零零碎碎的钱塞到她手里,眼圈泛红: “我这儿有八十多块,家里就这么多了,还是你爹的抚恤金。夏家要,咱也不能不给,可要是不够,可怎么办……” 秦愿默默把钱收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恨意: “娘,别管钱的事,我才不会给他们。我仔细想过了,这次我掉冰窟,根本不是意外!你知道的,昨天我本来打算早点出门,可夏敏突然来了。 她只喝了一口我家的水就说肚子疼,赖在我房里不走,折腾得我们娘俩伺候了她半天,直到赤脚医生来给了药才好些。就因为她,我错过了去县城的班车,回家时势必就晚了……” 她顿了顿,眼神越发锐利: “而且,我拉着冰面上的绳子往回走时,明显感觉绳子被人在河对岸猛地拽断了,我才脚下打滑,滑出了常走的冰面。所以我推测,他们就是故意算计我,为的是我的大学生名额!” 明双凤听得浑身一紧,刚要开口,门外传来秦望急促的敲门声:“姐,我能进来吗?我有事跟你说!” 秦愿点头应下,明双凤连忙起身拉开门。 秦望还是有点心眼的,他一进门就说: “姐,刚才人多,还有些事我没说。我跟警察提了你掉冰窟窿可能是被人谋害,可他们说这种事不能光靠猜测,得有证据。 他们县里公安局就二三十个人,没空理会我们的猜测,但要是有了证据,可以找大队治保队,治保队是有责任帮我们查的,不查是失职。 我挂了电话就把这话跟大队长说了,他一开始不愿答应,我就按你教的,说那冰窟窿要是不去检查,以后还会有人掉下去、出人命。 大队长这才松口,说会马上派治保主任去查看有没有人为凿过的痕迹。姐,我这样做还可以吗?” 秦愿重重叹了口气。 她刚重生,竟忘了上辈子这个时候,县城公安局警力薄弱,除非确定出了人命,否则根本就不愿意管一个小村里的事。 秦望能说动大队长派治保主任去查看冰窟窿,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如果她想要继续查清真相,基本上只能靠自己。 秦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语气柔和:“小望真能干,这样就很好了,但接下来,我们一家都要小心。” 秦愿把自己想到的疑点细细说给母亲和弟弟听,又郑重嘱咐秦望: “你重点盯着夏敏。她家有点重女轻男,胡应莲对这个女儿言听计从。既然昨天夏敏来我家故意拖延时间,害得我迟回落水,她们内心里要的,又是我的大学生名额,那我看,这整件事多半是夏敏主导的。 所以这大冷天的,她要是单独一个人出门,你就悄悄跟着她,看她到底去干什么,说不定就能查出真相了!” “行!我一定盯紧她!”秦望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胡应莲的大嗓门:“小敏,快看看协议,是不是按我们说的写的?” 胡应莲性子泼辣凶悍,却不识字,只能让女儿核对。 秦愿起身走出房间,正看见夏敏拿着协议念:“……兹有夏家湾生产队秦愿,落水被人所救,害其受伤,因此自愿嫁给救命恩人,决不反悔,另还需补偿救命恩人家里一百块……” 胡应莲在一旁连连点头,看见秦愿出来,伸手就朝秦愿要:“钱呢?赶紧给!” 她虽然换了衣服,头发也用布裹着,但一点头、手一动,依然有一股臭味。 秦愿别开脸,冷冷开口:“钱不能现在给。总得见到人才行,要是被救的不是夏俊生,我凭什么给陌生人花钱治病?” “你!” 胡应莲气得就要骂人,收了秦愿香烟的族长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找到俊生要紧。有协议在,你还怕秦愿跑了不成?赶紧走!” 众人不再耽搁,一同往宝门林场赶去。 林场就在河对岸,平时要绕三里地走桥过去,如今寒冬腊月,河面结了厚实的冰,一行人直接从冰面上穿行,没多久就到了对岸。 踩着结实的冰面,秦愿心里的疑惑更重:都是一样的冰面,为什么偏偏她走的那片碎了? 所以一定是阴谋! 林场外围都围着铁丝网,众人绕了许久,才找到秦望所说的林场医务室。 那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听明白众人的来意,朝里面的小隔间指了指:“哦,河里捞上来的人,那儿呢!” 胡应莲急不可待地冲进去,远远看见床上的人影,当即嚎啕大哭着扑过去:“儿啊!我的俊生啊!” 可刚碰到对方的脸颊,哭声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夏敏紧随其后,刚掏出手帕准备哭,看清床上人的模样,也瞬间定住,脸色惨白。 这反常的模样,让原本心情忐忑、不敢上前的秦愿,立刻冲了过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尚在昏迷的年轻男人。 他额头缠着纱布,鲜红血色透过白色薄纱隐约晕染开,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都发白。 他的睫毛似乎比一般人的长,无力的垂落着,却丝毫不显柔态——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透着股冷硬。 这人,就算这么躺着,周身也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静凛然。 以秦愿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常年处于上位、或经受过严苛磨砺才有的气场,与夏家湾社员的粗糙截然不同。 他左肩膀似乎伤得挺重,纱布早已被血浸得发暗,露在薄被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薄而有力,掌心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并不见常年握农具的厚茧; 手腕处倒是布满红紫色的冻伤,让人触目惊心,左脚还被两块木板牢牢固定,显然是骨折了。 这人,真是浑身是伤啊! 但即便他虚弱得近乎没了气息,那薄被子勾勒出的身形,仍透着长期自律锻炼才能有的健壮。 这种藏在狼狈里的挺拔与凌厉,便是此时闭着眼毫无生气,也能让人一眼分清他与夏俊生的天差地别。 这根本不可能是夏俊生! 胡应莲已经开始后退,尖叫:“不是!这不是我儿子!这是谁?我家俊生呢?俊生在哪里!” ? ?胡应莲:这谁? ? 夏俊生:这谁! ? 秦愿:这谁…… ? 小汪汪:唉,脱了棉袄棉裤,你就不认识啦? 第10章 原来,找了两辈子,他就在这里 胡应莲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夏坤山连忙上前。 看清床上人的模样后,他也是满脸诧异:“确实不是夏俊生,这小伙子面生得很,根本不是咱们村的人!” 队长凑过去瞧了瞧,连连摇头:“这真是瞎搞,哪里来的夏俊生嘛!” 胡应莲瞬间慌了神,脸色反复变幻,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慌。 忽然,她转身死死拽住秦愿的衣襟,哭嚎起来:“这不是俊生,俊生死了!俊生真的死了!秦愿,我家俊生真的死了啊!你赔!你赔我儿子!你不赔我可怎么办啊……” 她哭着喊着,身体渐渐软倒,竟真的受了大刺激,直直晕了过去! 秦愿看得清清楚楚,胡应莲此时的伤心与担忧全是真的,那声嘶力竭的崩溃,半分掺不了假。这一下,更是让她内心的猜测形成了完整闭环—— 估计这一家子一开始合计好要害她的,等她落水,就让夏俊生藏起来假装死了,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让胡应莲母女一时没联系上夏俊生。 她们满心以为这个被救的人一定是夏俊生,现在发现并不是,又看见这河里救上来的人竟然是这副惨样,她们就真的着急了。 旁人不知原委,只当胡应莲担心儿子才晕倒,纷纷围上去呼喊、掐人中。 医务室里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到,秦愿的目光,死死钉在病床边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根皮筋,以白为主,中间缠了一抹明黄,细得不起眼,却是她亲手缠上白绒线、日日扎头发用的那一根。 昨天,她和往常一样,把这根皮筋扎在辫子梢上。 寻常女孩扎头发是忌讳白色,也少用黄色,她这么扎,是在为爹戴孝。 按秦愿江南老家的规矩,父亲走后半年内该戴纯白色,过了半年才能换成全黄色,表示孝期逐渐淡了。 可她舍不得爹,即便过了半年,也只在白绒线外缠了一道细细的黄,以此纪念。 这样的配色,这方圆十里,绝无第二个人会用。 这皮筋,是她的。 她能确定且肯定。 秦愿心脏猛地一缩,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瞬间喘不过气。 她不顾众人的喧嚣,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皮筋。 指尖触到皮筋的刹那,冰窟里的刺骨寒意、那只拽住她头发的大手、耳边那句低沉的“坚持住”——所有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秦愿攥紧皮筋,指节泛白,脚步虚浮地走到外间,看向那位林场医生,声音都在抖:“同志,这根皮筋,是怎么来的?” 林场乔医生正忙着消毒针头,瞥了一眼皮筋,随口道: “哦,这个啊,是从里间那位受伤同志手里撸下来的。昨天凌晨巡夜的人把他送来时,他整个人都冻僵了,手却死死攥着这根皮筋,跟攥着命似的。 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的手指,把皮筋取下来,就随手放这儿了。你哪里捡的?可别乱拿,这怕是他看重的东西呢。” 轰—— 秦愿脑子里一声巨响,所有的怀疑、忐忑、隐忍,瞬间炸开。 是他。 真的是他。 从来都不是夏俊生。 上辈子救她的是他,这辈子,依旧是他。 那个在刺骨寒风里,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把她从冰窟里拉上来的人,就是里间病床上素不相识、重伤昏迷的男人。 而她,被夏家蒙骗了整整一辈子! 她捧着所谓救命之恩大于天的情分,嫁给仇人,伺候仇人,感激仇人,把真正的救命恩人抛在脑后,连他是死是活都一无所知。 他为了救她,差点冻死在河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连件像样的御寒衣服都没有。 夏俊生那个畜生,却扒了他的衣裳,抢了他的功劳,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她一辈子的付出! 巨大的悲痛、愧疚、愤怒一齐涌上眼眶。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砸在皮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他。 她找了两辈子的人,原来就在这里,躺在她面前,奄奄一息,还带着当年救她时那股拼尽全力的模样。 秦愿脚步发飘地走回隔间,望着床上昏迷的男人。 阳光从侧边的一扇小窗落进来一点,照在他苍白俊朗的脸侧,他就那么躺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秦愿就这样看着,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白白受苦。 所有欠你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秦愿还陷在找到真正救命恩人的巨大冲击里,完全没留意周遭动静。 下一秒,夏敏猛地冲上来,狠狠一推:“秦愿,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他是不是真死了!” 秦愿被推得撞在门框上,后背一阵剧痛,却像感知不到疼痛。 她迅速出手,大力甩了夏敏一巴掌,声音冷冽如冰: “滚!你哥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说了,救我的人不是你哥,我亲眼见过那张脸,绝不会认错!别再想讹我!别以为有人听见夏俊生的声音,就当是他救的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怀疑是夏俊生推我下冰窟,他不是救人,是杀人!你再纠缠,我立刻报公安局,抓你,抓你们全家!” 秦愿从来没有这样激烈过,也没有这样强硬过。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夏敏捂着脸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彻底偏离了她的算计,她慌得手足无措,连哭都忘了。 另一边,胡应莲刚被掐醒,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脏手指着秦愿嘶吼: “你胡说!我们俊生就是为了救你才不见的!这人不是俊生,那俊生肯定是死了!你得赔!协议都签了,你不能不认!就算找不到俊生,你也得嫁进我们家,还要赔钱,给我赔钱!” 秦愿从口袋里掏出协议,在她面前猛地一抖,眼神里戾气十足: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清楚!上面写的是我秦愿,只嫁给救我的人!救我的不是夏俊生,你怎么逼都没用!想要钱,就让夏俊生自己出来跟我对质,来啊!” ? ?秦愿:谁救我,我嫁谁。 ? 小汪汪:(昏迷死攥皮筋)早说嘛,这定情信物,我可得攥紧了! 第11章 夏俊生:我娶媳妇,关周寡妇啥事? 一想到自己被夏家坑了一辈子,真正的救命恩人却在病床上受苦,秦愿恨不得当场撕碎胡应莲母女。 但上辈子被磋磨透了,她早学会了凡事留一手。 夏俊生还没找到,夏敏暗中动手脚也没有实锤,要让这恶心的一家子真正付出代价,她不能亮尽所有底牌,只能先周旋。 更何况,病床上的恩人情况危急,目前最该做的,是想办法救好他,而不是暴露他! 秦愿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摆脱这些恶心玩意,救治床上的伤员呢,胡应莲已经被秦愿的几句话怼得慌了,她改去揪住夏坤山哭嚎: “族叔,秦家这小贱人耍赖了,还打我家小敏,您不管吗?俊生是救她才不见的,这个病床上的不是我家俊生,那我家俊生就是死了! 不能让俊生白死啊,您得让秦愿嫁过来,不然我们三房就要绝户了,那我怎么跟夏家列祖列宗交代啊!族叔,我死了算了啊!” 这次,她头发散乱,满脸绝望,没拿敌敌畏的瓶子,倒让人相信她是一副真要寻死的模样。 夏坤山被闹得心烦。 他一把扯过秦愿,拉到外间,语气威严: “秦家丫头,你和胡应莲两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村里大家看见听见的,确实是夏俊生救的你,你要有证据,你现在拿出来,不然你就得嫁给夏俊生!不能因为一包烟,我就平白帮你兜底吧?” 他说着,手往兜里一揣,那包牡丹烟露出一角。 又想还、又舍不得,还透着再要好处的威胁,真是占便宜没够! 秦愿心里冷笑。 她从不信这老族长的品行,这些人,从来只会向着他们姓夏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胡应莲母子设局害人、床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万一联合起来拦着她救人,那就全完了! 秦愿挺直脊背,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不行!族长爷爷,我的眼睛就是证据,我看得清清楚楚,救我的人根本不是夏俊生!您要是非逼我嫁,我就往公社告、往县里告,一直告到中央!不过……” 她故意一顿,让正要发火的夏坤山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耐着性子听。 “我也知道,族长爷爷一向很照顾我们烈士家属的。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先等几天,说不定过几天夏俊生就回来了呢,到时候胡应莲也闹不起来,您也不用为难,还能安心去后湾桥头喝酒,您说是不是?” “后湾桥头喝酒”,这话听着平常,却是只有夏坤山和他的宝贝周寡妇才心知肚明的暗语。 别人听不懂,可夏坤山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谁让秦愿是重生回来的? 夏家湾这些藏在暗处的腌臜事,她比谁都清楚。 拿了一包烟还想讹诈她,也要看看自己清不清白! “你、你……” 夏坤山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刚才那副威严族长的架势瞬间破功,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问,“这个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吧? 秦愿倒是面色平静,好像刚才的暗语不过是随口一句: “族长爷爷,您是一族之长,何必被胡应莲拿捏?等几天又怎么了?夏俊生真回来了,您啥事没有;他真要是没了,过几天尸首也该浮上来了,到时候再算账不迟。我又跑不掉,也从不说‘瞎话’,桥头的酒,还等着您呢。” 重音放在“瞎话”二字,就是她不会胡说。 夏坤山听得清楚,瞪大的老眼慢慢眯起,心里早已妥协,嘴上却依旧强硬,死撑着威严: “看在你爹的份上,就等七天!七天后俊生没消息,该办的事、该出的钱,一样都不能少!你也别想耍花样,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好,都听族长爷爷的!” 秦愿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一副恭顺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七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夏家欠她的,欠恩人的,她一定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夏坤山重新走回医务室,对着还在哭闹的胡应莲母女沉下脸,厉声呵斥: “别嚎了!我已经给秦愿定下期限,就算要她嫁过去当望门寡,也不能今天就办,族里没这个规矩!方圆十里也没这样的规矩! 就等七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实在找不到人,也要招魂下葬。七天之后要是还没消息,族里亲自出面,让秦愿披麻戴孝嫁进你家!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再敢胡闹,以后你家的事,别再来找族里!” 秦愿听得指尖收紧。 这老东西,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迂腐又霸道。 谁答应披麻戴孝啦? 不要脸至极! 她必须在这七天内查清真相,最重要的,是把恩人救醒。 只要恩人醒了,就可以给她作证了,还嫁什么呀嫁! 想屁吃! 夏坤山的话没吓住秦愿,却镇住了胡应莲。 母女俩对视一眼,低声嘀咕几句,夏敏哭着点了头,胡应莲也不甘不愿地应了。 队长上前扶起哭得站不稳的夏敏,一行人往外走去。 胡应莲魂不守舍,走到门口还摔了一跤,被夏坤山一把拎住。 秦愿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才转身走出去。 她给医生塞了十块钱:“同志,屋里的病人麻烦你先救治,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您都给他治,我一个小时后回来商量后续。” 乔医生叫住她:“哎,哎,你们怎么都走了?这个人不是你们夏家湾的?” 秦愿不敢多说,眼看胡应莲回头张望,她只能借着门帘的遮挡,飞快补了一句:“不是夏家湾的,但是我的朋友,你先帮我看护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是我们林场的可不行,他得转院,马上转到大医院才行!从昨晚到现在,这个人没醒过,身体温度太低,我怀疑有内出血,我们小医务室根本处理不了的!” 秦愿心口一紧,强压下慌乱,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办转院的。” 医生无奈点头:“行吧,但他不是我们林场的,你回来时记得带上你们大队的转院介绍信、户口本啥的,不然大医院可不会接收啊。” ? ?秦愿:想逼我嫁?先问问周寡妇同不同意。 ? 族长:……我不同意!等,等七天! ? 夏俊生:不是!我娶媳妇还是你娶媳妇? ? 族长:还娶媳妇,等着招魂吧你! 第12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 “欲加” 门 秦愿跟着一行人往村里走。 冰面又硬又滑,几人脚步不能停,停了反而容易滑倒,所以不多时就进了夏家湾。 胡应莲家在村头,最先到地方。 她一把将夏敏推进院门,跟着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秦愿,眼神里满是怨毒。 秦愿半步不退,冷冷地回视过去。 胡应莲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竟先挪开了目光,悻悻地进了家门,狠狠甩上了门。 夏坤山和夏树根是本家叔侄,两人一路嘀嘀咕咕,还在议论着医务室里的事,说着也各自回了家。 秦愿家在村尾,作为外来户,房子挨着一条大水沟,孤零零地立在边上,向来有些离群索居。 她刚走到门口,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明双凤和秦望一左一右探出头,二话不说就把她拉进了屋。 “姐,你手怎么这么冰?我去给你倒热水。”秦望心疼地嚷嚷。 明双凤则伸手探她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累坏了吧,还烧不烧啊?这真是造孽!” 秦愿拉下母亲的手,拖着一身疲惫走进屋,长长松了口气:“跟胡应莲闹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累是真累,烧倒是退得差不多了。” 明双凤最惦记的还是那件事,紧张地问:“夏俊生……到底怎么样了?” 秦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林场救的人,根本就不是夏俊生。我怀疑,夏俊生是故意藏起来了。” 秦愿还不想把自己重生这个事情跟母亲细说。 母亲性子太软弱,要是听说她上辈子被人欺负至死,弟弟还失踪不见,母亲会受不了的。 这不,只是这么一说,明双凤脸色就白了:“不是夏俊生,那胡应莲她们岂不是还要闹?这可怎么得了……” “闹?她们现在怕是自身难保。” 为了安慰母亲,秦愿特意冷笑了一下,显得胸有成竹: “她们看见医务室那个伤员的时候,又惊又怕,慌得都没了主意。我估摸着,她们原本是和夏俊生约好了时间,等着他回来跟她们汇合吧,结果人没等到,反倒听说捞上来一个陌生人,又冻伤又骨折,直接把她们吓懵了,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了呢。” 她顿了顿,眼神一厉:“我猜,她们很快就会偷偷出去找人。小望——” 秦愿立刻喊刚倒水进来的弟弟,顾不上喝水,急着嘱咐: “你穿厚点,现在就去夏敏家外面盯着。她们发现林场的不是夏俊生,一定会有所动作,你仔细看她们要去哪、跟谁接触。” “好!” 秦望对夏敏一家讹诈式的哭闹厌恶得很,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秦愿看向母亲:“娘,昨天你把我从河边背回来,我湿衣服里的东西没丢吧?” 明双凤连忙把昨天从她身上翻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你看看,一样没少。但是你是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我怎么没见着有通知书,我去背你的时候夏敏他们已经在了,不会是被夏敏拿走了吧?” 秦愿摇摇头:“没有。昨天我赶到文教局,人家说必须带户口本才能领,我走得急给忘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户口本给母亲看了一下: “这不,本来放在这里是准备带的,昨天我没领到通知书的时候,路上可懊悔了,心里怪夏敏无端端的来我家拖时间,害我着急忘记了,现在想想,倒是因祸得福。算不算天意?” 明双凤跟着呼出一口气来。 说到天意,秦愿不禁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娘,还有件大事得告诉你——我找到真正救我的人了!” 秦愿把医务室内的发现,自己是怎么通过一根头绳断定恩人另有其人,全部告诉了母亲。 明双凤听完,啥也不说,先对着窗边就跪下了:“感谢老天,感谢菩萨,感谢你爹在天之灵保佑你,保佑那个好心的孩子啊!” 她拜了好几拜,抹着泪起身:“那赶紧的,我们去照顾那个孩子!” 秦愿连忙按住她:“娘,你不能去。你得在家守着,万一胡应莲再来撒泼,你也好帮我稳住。我去就行。”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只是我身上的钱不够,而且那人身份不明,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医生说要转大医院,必须要有咱大队开的转院介绍信。娘,家里有啥吃的没?我随便垫一口,就去大队开介绍信,再问问大队能不能同意预支些工分。” 明双凤连忙把早上剩下的粥端了过来。 秦愿其实半点胃口都没有,可一想到病床上那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往下咽。 她必须撑住,必须好好的,才能把恩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屋门。 秦愿心头一跳,立刻开门:“小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望喘着粗气,脸色紧张又激动:“姐!我真蹲到夏敏出去了!她直接去找治保主任了,她还喊他二舅!” 明双凤端着粥碗愣住,插了一句:“二舅?治保主任姓樊呀,跟胡应莲又不是一个姓,咋就成二舅了?” 秦愿眉头紧锁。 上辈子她嫁进夏家,胡应莲从来没把她当自家人,更不让她接触亲戚。 可有一次胡应莲跟人打架了,她听胡应莲跟夏敏念叨:“你二舅是入赘的怎么啦,终归是我娘家人,真有事,他作为治保主任肯定帮咱们说话,谁也别想爬我们头上!” “是真亲戚。”秦愿沉声道,“樊主任是入赘到七小队樊家的,樊家在公社有关系,他才当上的治保主任。” 明双凤担心了:“这……你不是还指望樊主任帮我们查冰面是不是被人凿开的事,这还能顶用?” 还是秦愿沉得住气,摆摆手让秦望说:“你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秦望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声音很是忐忑: “他家围墙太高,我只断断续续听见两句,都是樊主任说的。一句是‘什么凿开的,一夜过去,冰面肯定又上冻了,谁看得出什么凿不凿的’; 还有一句是——‘河里捞上来的陌生人?不会是流窜犯吧?只要扣个流窜犯的名头,直接就能抓起来。小敏你放心,要是秦家那丫头敢欺负你,我就跟大队说,是她跟流窜犯勾结了,我给你整治她们!’我听到这里就不敢多听,赶紧跑回来了。” 秦望紧张的问:“姐,他们说的,不会就是农场那个刚捞上来的伤员吧?这跟我们有啥关系啊?这人还真敢胡说!” 秦愿心头一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樊主任跟胡应莲,还真是黄鼠狼配野狐狸,妥妥一家人! 但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 我都会护好恩人,绝不让你们得逞!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哎,姓汪的,他们想给你扣上流窜犯的帽子。 ? 小汪汪(昏迷中气得直攥皮筋):谁?谁说的?你才流窜犯!你全家都流窜犯! ? 追书的宝宝们,能不能在这里留个言打个招呼呀?好久没开新文了,好忐忑,求支持,求贴贴(。??)ノ 第13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恩人 秦愿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心里又急又懊恼。 都怪她不够仔细,竟忘了治保主任樊建军和胡应莲是亲戚这一茬。 上辈子,胡应莲母子三人能把她蒙在鼓里一辈子,足以证明这一家人心思缜密,半点不马虎。 毕竟,要凿开冰窟窿,还要弄断冰面上引导路径的绳索,仅凭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娘仨肯定是全部参与其中了。 那么,从秦望说“给县里公安局打了电话”开始,她们就已经提防起来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去找樊主任撑腰。 尤其是林场里发现了受伤的恩人,胡应莲母女说不定也在怀疑,这个人跟自己有关系。 若是那母女俩回家商量后,觉得这个被救的人会威胁到她们,影响后续计划,说不定真的会铤而走险,对恩人下毒手。 秦愿越想越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马披上棉袄,起身就要出门:“娘!我得马上去对岸林场,把恩人转院!” 明双凤不敢拦,只是皱眉:“可是,转院介绍信和钱你都没着落呢!” “樊主任是胡应莲的娘家人,你说我去大队要介绍信,要预支工分,能要到吗?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我去自投罗网,给我按个跟流窜犯勾结的罪名呢!” 秦愿说出了自己的考量,又怕惊吓到母亲,还得努力安抚:“放心吧娘,我会想办法的,你只看好家里就行。还有,小望……” 秦愿担心的看了看弟弟: “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跟娘说清楚你去哪里,胡应莲没得到她要的,肯定把我们一家当眼中钉,明白吗?” “明白的。”秦望用力点头。 “要是发现夏敏那边有什么可疑的事情,也得像今天这样,谨慎小心,迅速离场,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了,姐,我看出来了,夏敏家都不是好东西,要留心眼!” 秦望一副会很乖的样子,秦愿这才稍稍放心,转身就要往外走。 明双凤连忙把一个布包袱塞到她手里: “阿愿,你自己还没好利索,还有那个救你的孩子……唉,包袱里是早上剩下的馒头,家里就这些了,要是那孩子能吃,你就给他弄热了再喂,别亏待了咱的恩人。” “知道了娘,您别担心,我一定能把他救下来。就是恩人病的重,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但三天内我一定回来一趟,如果夏家来闹,你别开门就行!” 明双凤眼里是无比的担心和纠结,但还是轻轻点了头:“我知道了,你……唉!你千万小心!” 秦愿这才攥紧包袱,转身出了门。 她刻意挺直背脊,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矫健有力,因为她知道,娘一定在门口看着她。 可刚走出村子,紧绷的肩膀就瞬间垮了下来。 真的好累。 可她不能停。 若是樊主任真的去举报,说恩人是流窜犯,别的不说,恩人肯定得不到及时救治,她必须赶紧想办法把人转走。 林场医务室的乔医生,倒是个心善的人。 秦愿赶回医务室时,乔医生正用温毛巾,轻轻擦拭着年轻男人的手臂。 秦愿满心感激,快步走过去想帮忙:“乔医生,我来吧?” 乔医生摇了摇头,放缓语气: “你还不会,这个也是有学问的,动作一定要轻,这个水温你试试,不能再比这个高,也不能比这个低,不然都会伤了他的皮肤。唉,我这也是看在你们一群人来,只有你给钱的份上,才多帮衬一把,但这根本治标不治本,你还是得尽快把他转去县医院,不然好好一个年轻人,可就废了。” 秦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心就提起来。 年轻男人依旧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难受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 “乔医生,我想请教您,除了要大队部开转院证明,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县医院接收他吗?” 乔医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怎么连介绍信都没办到?拿他户口本去大队办证明呀,很简单的!” 自从听见樊主任说要给恩人扣“流窜犯”的帽子,秦愿哪里还敢轻易说,自己跟这个人压根不认识?又怎么可能有这人的户口本呢?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含糊道:“那个……我怕让他家里人担心,所以啥证都没敢去拿。” “这……嗐!” 乔医生皱起眉,“没有户口本,那他的工作证也行啊,实在不行,结婚证都能证明他的身份来顶一顶,大队都肯办证明的,怎么会啥证都没有呢?” 秦愿挠了挠头,不敢说实话,赶紧错开话题: “对了乔医生,还有钱的事,他这个情况,县医院能不能先接收,后续再慢慢补交费用?” 乔医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也不再追问,直言道: “要是他有工作证、有介绍信,县医院倒是能先收治,后续再补手续、报销。可他要是既没证,又没钱,谁也不敢接收啊! 而且你得清楚,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能随便挪动,必须要救护车来接,不然你打算怎么把他弄到县医院,牛车吗?四十公里,你想他死半路啊? 知道不,咱们县城就只有一辆救护车,必须得有县医院的审批信才能动,而这审批信,又得有单位担保才能开,你啥都没有,换做是你,你会派救护车来咱们这个山湾湾吗?” 秦愿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忍不住想,上辈子这个恩人,到底有没有活下来? 若是真如乔医生所说,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没有审批信,医院不肯派救护车,那他多半是…… 秦愿不敢再想下去,愧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用力挺直身体,手紧紧按在口袋上,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乔医生,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他的……单位,您这里有电话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乔医生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秦愿连忙补充道:“乔医生,我愿意花两块钱,就打一次,就打三分钟,绝不耽误您的事!” 乔医生叹了口气,终究是心善:“跟我来吧。” ? ?秦愿:没有单位?我给他编一个。没有父母?我给他编两个。没有媳妇?我给他编……我编我自己! 第14章 这辈子最重要的买卖 乔医生带着秦愿走到隔壁的林场办公室。 跟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好说歹说,对方才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最远只能打去县城啊,时间不许超过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秦愿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麻烦您了同志,我是给县里文教局打的,有些特别的事,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 办公室的人皱起眉,显然不情愿。 秦愿连忙掏出两块钱递过去,使劲陪笑: “哎呀同志,我好像听见外头敲铃了,是不是到你们林场同志吃中饭的时间啦?您去买两个馒头垫垫,我肯定一会儿就好。” 乔医生见状,连忙上前半拉半劝,把办公室的人带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秦愿连忙拿起电话:“总机同志,麻烦帮我转接县文教局、教育股。” 她紧张的等着。 电话意外地顺利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这里教育股,找谁啊?” 秦愿连忙出声:“喂,是王股长吗?我是昨天来领工农兵大学生通知书,忘带户口本的那个,秦愿。” 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哦,是你啊,怎么,今天又忘带户口本啦?通知书只保留三天啊,不来就没了!” 秦愿用力深呼吸,然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快速的说道:“不是的王股长,我是特意来跟您说,您昨天的提议,我同意了!” 秦愿说完,电话对面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说话急切起来:“啊?真的?你是说……咳咳,你真的愿意了?五百块?” 秦愿闭了闭眼,声音有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愿意。但是钱的事,我想跟您再商量商量。” “哎!这已经是全县城顶破天的价了!” 王股长的语气瞬间绷紧,“要不是想买的人听说你爹是烈士,存心想补贴你,根本开不出五百这样的价,你再涨,咱们就没法谈了!” “王股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要涨价。”秦愿连忙放缓语气,“我是想,钱可以少给一点,但得帮我办一件事。” “吓我一跳真是!你说说看吧,只要我这边能办的,一定帮你办,咱们也是真心诚意想买名额的好吗。” 王股长松了口气,连忙承诺,比秦愿还要急切。 秦愿:“我有一个朋友,掉进冰窟窿冻了几个小时,被救上来后,情况特别不好,必须马上转到县医院,而且只能用救护车来接,不能随便挪动颠簸。最关键的是,他掉进河里的时候,身上的所有证件都被河水冲走了,现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秦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股长打断了: “哎,你可别跟我耍花样!你这什么朋友啊,不会是坏人,那啥,特务之类的吧?那种不明不白的黑五类分子我可不管哦!” “绝对不是!” 秦愿急得提高了声音,又怕让王股长不满,连忙压低: “王股长,我实话跟您说,他是为了救我才掉进冰窟窿的,这时节的冰窟窿啊,你懂的,那是能冻死人的,他要是个坏分子,怎么会舍命救我?我用我爹烈士的名义担保,他绝对是好人! 如果您说的那位要买名额的同志,能帮我把这个救我的人用救护车接去县医院,安顿好,大学生名额我马上给,只要三百块! 少收的两百不知道够用救护车多少回的了,不过是我没有父亲也不想求亲戚才来找你,你不要以为我非找你不可!” 不得不说,这虚虚实实的话语把王股长镇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是在纠结。 秦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话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错过了对方的情绪波动,就失去了谈判主动权。 过了好一会儿,王股长才缓缓开口:“行吧!我明白了,只要想办法派出救护车,把你朋友送到县医院,不被当成坏人抓起来,对不对?” “对!” 秦愿其实听见“坏人”两个字来形容恩人就生气,但现在求人,只能软和些说清楚自己的要求: “他人一直昏迷着,没身份要被误会成坏人咱且不说,主要是怕没身份就耽误治疗啊,所以我需要买名额的人做到的是,给他出个能证明身份的证明,派出救护车,安顿到县医院,用好的医生治疗他!” “你这要求可真多!”王股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却也没拒绝。 “我要求可不多,毕竟两百块钱还是能办很多事的,对吧?”秦愿嘴上不松懈,心里却早松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那我问问要名额的人,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王股长不耐烦地说道,又问,“你人在哪儿?把你那个朋友最基础的信息说一下,性别年龄之类的,我如果能定下来,马上联系你。” 秦愿说了自己这边林场的名称,也大概说了一下恩人的身高体重年龄,对方说过二十分钟左右再打回来,就挂了。 秦愿放下话筒,靠着墙,缓缓坐下了,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是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身体猛然放松有点绷不住。 出门前她没敢告诉母亲的是,昨天去领工农兵大学生通知书时,其实没有户口本也能领取,只要这位王股长给她所在的大队部打个电话、核实身份就行。 可王股长偏不乐意,还悄悄拉着她,问她有人出五百块买她的名额,卖不卖? 那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名额,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啊! 而且,这个名额得到的过程特别曲折。 一会儿因为大人物的逝世推迟两个月,后来又传出“这是最后一次有推荐名额、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消息。 他们全家等这名额都等得心惊胆战。 母亲为了让她能顺利拿到这个名额,主动放弃了公社给安排的临时工呢。 全家都指望着她凭这个名额跳出农门,挣一个光明的未来,她怎么能卖掉? 当时拒绝后,王股长也没再劝,却咬死了按规矩办,没有户口本,就坚决不给通知书。 那时候,她心里既恨夏敏耽误时间害她忘了户口本,也讨厌王股长借故刁难她一个姑娘家,想着第二天必定要带上户口本再跑一趟,把通知书攥在手里才安心。 可谁能想到,上辈子,这个大学生名额,终究没保住。 ? ?小汪汪:为了救你,我赌上了命。 ? 秦愿:为了救你,我赌上前程。 第15章 我是来救命的,你让我先结个婚? 上辈子,秦愿从县城回家,当晚就出了落水事故。 事故后第二天,也就是上辈子的今天,她被迫嫁给夏俊生的牌位,成为夏家的“寡妇”。 当寡妇的第三天,夏敏一句“哥哥死了,我好痛苦,不能下地干活了”的撒娇,胡应莲一句“那就让害人精把大学生让给你去,她留下赎罪,否则我们一起死了”的要挟,那个秦愿全家当命一样的大学生名额,就轻而易举的被抢走了。 后来,夏敏靠着这个名额,成了公办老师,迁走了户口,吃起了公家饭,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而她秦愿,却在夏家活得像个奴隶,顶着害人精的帽子,照顾夏俊生这个死而复生的“恩人”,伺候胡应莲那个黑心黑肺的婆婆,还得种粮种菜换钱,供养夺走她名额的小姑子夏敏。 真是无比精妙的一局棋啊! 想来,夏家那对母女,这辈子还在做着同样的美梦吧? 呵呵,可惜啊,她秦愿,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夏家任何一个人得逞,绝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与其让这些黑心肝的东西费尽心机抢夺名额,不如她先自己出手卖掉——既能换钱,还能借助买名额的人的势力,给恩人争取一线生机。 从王股长的语气里,她早就听出来了,那个买名额的人,绝对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有权有势,办住院、叫救护车,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而她,一个没了父亲、没权没势的山湾姑娘,就算拼尽全力,也很难突破那些叫做“规定”的层层关卡,让恩人得到及时治疗的。 这买卖,她不亏! 更何况,她是重生的,她清楚地记得,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了。 丢了这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她还有高考的机会,还有重新跳出农门的可能,可恩人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到那时候,她就算握着名额当了大学生,又有什么意义? 秦愿靠着墙,想着这些事,眼底越发清明,神色更加坚定。 甚至,一想到夏家母女得知她把大学生名额卖了之后的绝望,她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她们一定要疯了吧? 不负所望,那些不知道会恢复高考的人对买名额格外急切,没到二十分钟,电话响了起来。 秦愿连忙去接:“……喂?” “秦愿?”是王股长,声音里带着三分不耐、一分忐忑,反倒有六分的兴奋: “你在就好,跟你说一声,对方同意了!但是你这个事情啊,又要身份、又要担保,还要审批、还要安排治疗的,不容易办呐。” 秦愿不说话。 她总觉得,王股长是故意把事情说得难办,肯定还有后续。 果然,王股长战术性假咳一声,又说了起来: “那个,既然你已经同意卖名额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买你名额的,是民政上的一位同志。 他女儿刚好和你同岁,也够工农兵大学生的条件,偏偏今年没推荐上。本来想等一年,可听说以后都没有推荐名额了,所以人家才肯花钱买,知道吧?” 秦愿刻意让自己显得冷漠: “所以呢?他是谁都没用,他女儿什么情况我更不关心。办不成事,这名额我绝不会卖!你自己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推荐机会,我可以找别的能办事的人谈,我不愁卖。” “哎,你这姑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王股长故作长辈似的责怪,语气却实诚了不少,“我只是告诉你,人家是诚心要,所以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就是有个关键问题,需要你配合。” “你说。” “李科长帮你朋友想了个最方便、最快捷的法子,直接给他安个身份!”王股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他管辖的片区有个失踪人员,叫孙昱霖,今年二十五岁,跟你朋友年纪差不多。五年前,这孙昱霖被单位推荐出去学习,之后就没了音讯,连封信都没有。 他家就一个老父亲,性格孤僻,跟邻里不来往,据说父子关系也差,小时候总打孩子。这么多年儿子没消息,这老头既没找过,也没办销户,所以孙昱霖的户口还在,档案也齐全。 所以李科长的意思是,让你朋友直接顶用这个身份,那他就成了李科长所辖街道的居民。到时候街道出担保,医院那边再走个审批,救护车不就能来了吗!” 秦愿听完这段,心里一紧。 冒用别人的身份,实在不太好。 可跟恩人眼下性命攸关的情况比起来,什么愧疚、歉意、原则,都能暂且抛在一边。 没有什么比他能活下去更重要了。 实话实说,这确实是最快获得身份的法子,不然怎么办?死等正规手续,那就是规规矩矩等死呗! 秦愿声音都有些发颤:“好,那你让李科长马上协调救护车过来!我这边真的不能再等了。” “咳咳!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同志,耐心点,耐心点!” 王股长这突兀的假咳和停顿,听得秦愿瞬间警惕起来: “还有什么?这办法可行!等我朋友醒了,我们再想办法补办他自己的身份就行。到时候要是那个孙昱霖的家人介意,我可以上门道歉、赔钱,怎么都行的!” “哈哈哈!”王股长笑出声,“你倒是老实。道什么歉,这事我们要真想办,那绝不会让那老头知道。不过,李科长的意思是,身份是有了,但民政上不能随便调人家户口档案,总得有个正当由头,你说是不是?” 秦愿最烦他这种磨磨唧唧、拐弯抹角的样子,直接开口:“王股长,我这边病人情况危急,能办就办,不能办我另找人。有话直说!” “哎哟,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我们也是好心,怕你不同意接下来要配合的事,才跟你解释清楚,你还不耐烦了!” “王股长!我是在救命!连大学生名额我都舍得卖,还有什么不能配合的?我求您了,到底还要我做什么,您直说!” 王股长声音里的得意,隔着话筒都藏不住: “那我就直说了。李科长要名正言顺调出孙昱霖的档案户口,最简单的由头,就是婚事。你,跟这个孙昱霖结婚,而且是正经办结婚证。 只有你成了他家属,才能帮着去街道补担保手续上的签字。再说,这么做也是方便你在医院照顾病人。 不然一个昏迷不醒、‘失踪多年突然回来’的人,医院和街道肯定要通知他爹。到时候他爹来了,是认这个儿子,还是直接举报他是冒牌的呢?” 秦愿:“……?!” 搞什么飞机! 我是来救命的,你让我先结个婚?! ? ?【今日小剧场】 ? 李科长 王股长:安排!就这样,结婚! ? 秦愿:好!能救命就好! ? 小汪汪:好!我有媳妇了! ? 孙昱霖:不好!因为我没有! 第16章 投名状 秦愿当场愣在原地。 她绷紧神经防了半天,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要她跟一个生死不明的失踪人员结个婚?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既然李科长有本事直接安排身份、让街道担保,难道还压不住一个通知家属的流程? 他自己都说了,这事要能办,绝对可以让人家属不知道,那这结婚,完全是多此一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幺蛾子出在哪儿,秦愿不确定。 得想想。 对面又再次干咳起来:“咳咳,我说,我们所有事情都帮你想周全了,你怎么不吭声?怎么,不想救你朋友了?” 呵。 正是这习惯性的假咳,让秦愿彻底确定——这里面绝对有鬼。 她语气一肃,开口打直球: “王股长,我时间有限,不想跟你猜哑谜。既然李科长能安排街道担保、能派救护车,干嘛非要我跟这个什么孙昱霖结婚?我又不是傻子,能搞不明白这完全是多余的步骤!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明说吧,别搞得特务行动似的!” 轮到对方沉默。 听筒里传来手指急促敲桌子的声音,哒哒哒,显露出对方的紧张。 秦愿顺势再加一句: “王股长,我已经少要两百块呢,换的是对你们只是举手之劳的事,这很公平!你们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尽管直说,我能配合肯定配合,可你们不说清楚,我心里没底,这事儿就难成。我希望你能跟我坦诚点,咱们节省时间。” “呵呵呵!” 王股长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你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行吧,既然你这么通透,我也不绕弯子了。咱们今天谈的这些,说白了都上不了台面。 私下买卖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给来历不明的人安身份、私调档案、违规让医院派救护车……这些事,不捅破还好,一旦捅出去,我们这碗公家饭就彻底砸了。 所以李科长的意思是,我们都上了一条船,你也得沾上边。不然等你朋友治好,你转头把我们全卖了,尤其是你,你要是当受害者,说我们逼你卖的名额,那我们找谁说理去?对不对?” 王股长这话,已经说得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这些人不是办不到秦愿让办的事,而是怕办到以后,秦愿会事后反水、过河拆桥,所以要拉着她一起下水。 办这张结婚证,就是个投名状。 结婚记录一留,秦愿自己也参与其中,买卖名额、冒用身份的事她同样脱不了干系,自然不敢轻易举报,大家才算真正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是他们最基本的思路。 往深一层想,以后秦愿想要真的与人结婚了,就还得求他们帮忙抹掉已婚记录,等于一辈子被拿捏。 想通了这些关节,秦愿心里对这些人的算计恨得牙痒! 这辈子她本想快速摆脱夏家的算计,不再被婚姻捆绑,可最终,一重生又被人按头要结个假婚。 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可脑子里浮现恩人那种伤痕累累的脸,秦愿当下就有了决定——假婚就假婚,眼下先救恩人要紧,至于被拿捏的后患,等恩人好转,她一定能找到办法破解,决不能让这些小人得逞。 而这时,屋外已经有脚步声。 应该是办公室的人吃饭回来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不能让人知道。 秦愿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果断地说: “行,我答应了,我同意跟这个孙昱霖结婚,办证的那种。但是,你得让李科长马上派救护车来,半个小时救护车不到这里,我只能马上把推荐名额卖给别人,不是我要随意反悔,实在是我救命要紧。” “嘿!你这姑娘!” 王股长有点生气,但受人之托的大事马上能完成,他心情也挺好,说话很软和: “你别把时间卡得太死,毕竟这些事都是要动用关系的,半个小时有点紧,我会让人尽力办,你准备好吧,一个小时内救护车肯定能来,还有啊,你的户口本必须带着,一会儿李科长要给你办结婚证的,不然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朋友到了医院进不去。” 事到如今,秦愿也不抗拒了。 毕竟她只需结个假婚,恩人却能保住一条命。 所以她挺配合地问:“结婚要用的介绍信怎么弄?我这边大队部可办不到。” 王股长那种随意的口气又来了:“都办这么多假的了,还能差你一个假介绍信?赶紧的吧,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千万别跟我说你又没有户口本!” “知道了。但你跟李科长说清楚,大学生名额的转让签字,必须等我的要求全部兑现,我才会签!”秦愿语气坚定,心里却暗暗盘算着——他们想拿捏她,她也得留好后手,绝不能任人摆布。 “哎呀知道了,我们是能办事的人,不会耍花样。就这样!” 对方电话挂得很果断。 秦愿反而放心了几分。 这些人没有重生的机会,和她上辈子一样,把大学生推荐名额看得格外重,他们的心急程度并不比要救命的她差,所以一定会协调好救护车等事项的。 秦愿也连忙把电话放下了。 正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乔医生一同进来。 秦愿心里松快了些,脸庞带上了笑,迎上前对着乔医生低声开口:“乔医生,救护车我已经联系好了,很快会到!” 乔医生猛地一顿,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看向秦愿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在林场医务室当医生这么多年,最清楚县里救护车有多难调动了! 上次他去县里开会还听人抱怨过,那救护车要用一用,简直是请神一样。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过打了一会儿电话,竟真的把“神”请来了。 “你……还真联系到了?如果是真的,我帮你跟林场门口的人说一下,让他们一会儿看车来了就带这边来。” “嗯,真的,已经在协调了,不会超过一小时就到。麻烦你跟人说一下。” 秦愿点头,语气笃定。 乔医生已经在办公室打电话给林场大门的人了。 秦愿真是感激他。 这刚重生的一天里,乔医生实在是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秦愿笑着指指隔壁:“我得去看一下我朋友,还要帮他收拾东西,他的衣服我能带走吧?” 乔医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衣服的话其实没剩啥了,刚送来的时候我给做了急救,衣服湿得脱不掉,所以只能剪了,啊,裤子还在!我去拿给你,还有剩一点医药费我也还你。” ? ?《今日小剧场》 ? 李科长 王股长(持斧挡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过此路,先结个婚来! ? 秦愿:我就想救个人,咋还得先结婚啊! ? 小汪汪:来吧,已躺平! ? 孙昱霖:你们结婚问过我了吗?!我才是正主啊喂! 第17章 他非要娶你,所以跳的河? 两人回了医务室。 乔医生结算了医务室的相关费用,递回给秦愿两块钱: “本来不用那么多,但是他衣服剪了,走的时候得裹走我们的床单和被子,我折算了钱,所以就剩下这些了。” 秦愿连忙把钱推了回去:“乔医生,这钱我不要了,您帮了我朋友很多,这个就当我请你吃包子的。刚才我去隔壁打电话,不还请人吃包子了嘛,您别嫌弃。” 伪善的,给多少钱都嫌少。 真善的,给很少都觉得多。 乔医生不肯收,跟秦愿推来推去。 秦愿直接塞在他口袋里:“其实我还有事请你帮忙,您要是不拿,我都不敢开口了!” 乔医生这才没再推:“啥事?你说说看。” 秦愿:“我朋友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才出这档子事,所以,如果之后有人来打听他的身份,您就说他叫孙昱霖,是县城里的人,县里派救护车来接走了,您千万不要说是我带走的,就这个事,务必麻烦您记住。” 说这话时,秦愿真的只是为了预防夏家来打探。 那娘几个折腾出那么多法子来算计她,对她和名额都势在必得,一旦发现问题,肯定会想办法处理,所以她除了尽快带恩人离开这里之外,也得编点瞎话,让那些人就算真的来这里打听,也能不往跟她有关的方面想。 谁知乔医生先往她身上想了! 乔医生看看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再看看秦愿的脸,很是认真的冒出一句: “哦,我懂了,他是城里人,你虽然是咱乡下的,但是他看你漂亮,就非要娶你,结果他家里不同意,他就闹跳河了,对吧?” 秦愿:“……?!” 可真敢想! 她随口一句话,他怎么就脑补成这样了? 这家伙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但是现下的情况复杂,就算乔医生人不错,也没到跟他细细解释的份。 秦愿一咬牙,点头承认了:“啊,差不多是这样,但女主角不是我,反正您别跟人说他是我带走的就行了,可以吗?” 乔医生还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所以一脸姨母笑,应得有些暧昧:“行行行,可以,我知道分寸,我不说。” 在医务室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秦愿走过去看恩人,乔医生帮忙去找衣物。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还是没有声息。 长睫毛无力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连末梢都透着几分虚弱。 高挺鼻梁上的那抹伤痕,已从刺眼的鲜红褪成暗红,反倒更衬得他面色苍白、模样凄惨。 不过,大概是乔医生仔细护理过的缘故,他的脸比先前多了一丝细微血色,嘴唇也终于不再干裂得翻出白条。 即便深陷昏迷,他的下颌线依旧绷得紧实,眉峰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绷着戒备的心弦;露在被褥外的手生得极好,指节分明、线条利落,此刻却毫无力气地垂着,指尖凉得刺骨。 秦愿轻轻伸出手,刚触到他的指尖,便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心头一揪,满心的歉疚瞬间涌了上来。 她连忙紧紧握住恩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安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 可也正是这份毫无防备的安静,让秦愿反倒放下了拘谨,敢凑到他耳边,低声絮语: “恩人同志,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救我的。你也要努力醒过来啊,至少,得亲耳听我说一句谢谢你,是不是?” 而乔医生,在医务室里找来找去,最后他递给秦愿一条裤衩子:“哎,就剩这个了!秋裤划了好几个大口子,不能穿了,只有这个算完好的,你把这个带走吧。” 秦愿转头,目光撞上乔医生手里那条军绿色的短裤,脸“腾”的红了。 她上辈子确实结婚了,也确实活了三四十年,可是,她和夏俊生有名无实啊! 两人连床都是分开的。 起因是夏俊生死而复生以后回到家,就说自己冻伤了身体,是不能人道的。 后来没过多久,夏敏去读大学了,胡应莲不放心女儿,就说反正夏俊生在家也干不了活,不如常常去照顾妹妹好了。 再再后来,偶尔回家的夏俊生说,看见秦愿,他就觉得自己不能人道还得跟她相对,很是愧疚什么的,所以尽量少回来了。 秦愿一个女人在农村生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下地种粮种菜,要照顾鸡鸭牲畜,要伺候婆婆三餐,还要面对村里的各种闲言碎语。 夏俊生不在家,她还能少伺候一个人,减轻点负担。 所以她一开始并没觉得什么。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事情极不对劲。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身患重病,再要找夏俊生计较,已经力不从心。 总之,秦愿作为已婚女人,虽然有帮夏俊生洗过衣物,但混在一家子一大堆里的东西里,裤衩子就不是那么显眼。 现在单独面对一个陌生男人的裤衩,秦愿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都不敢接。 偏偏乔医生不觉得有问题,手里拎着那裤衩子说: “拿着啊,不脏,我洗了以后还帮忙烘干了,就怕这人能醒的话就能用,我们医务室可没有内裤给人穿,你仔细看看,这里头还有名字呢,哦,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一听里面有名字,秦愿连忙一把接了过去,仔细翻找起来:“名字在哪儿?” 乔医生凑过来指指布料内侧:“这!你看,是个……汪!是姓吧?哎,刚才你说你朋友叫什么来着?” 秦愿看见了。 裤子侧边的标签上,赫然用针线绣着一个清晰的“汪”字。 针脚很粗糙,不像是女同志的手笔,应该是他自己绣了以便识别的。 这种颜色的内裤,还要绣字跟别人的区别开来,这人多半是军人吧? 一个军人,现在竟然要冒用别人的身份,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对恩人的口碑可不好! 秦愿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一把将裤子揣进口袋里,随口圆出一句:“这是他家里给取的小名,汪就是……小汪汪,嘿嘿,人家父母疼爱嘛!” 乔医生咂嘴:“啧啧啧,城里人就是文雅,取个小名都要拐弯抹角,狗娃就狗娃呗,还小汪汪!” 秦愿:“……” 这人上辈子一定是个文学创作天才,啥都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角度! 不过,总算是把这个事给圆过去了。 除了那条裤衩子在秦愿口袋里发烫之外,别的都能接受。 ? ?《今日小剧场》 ? 秦愿:我有个朋友…… ? 乔医生:你不用说了,我懂,你就是那个朋友,不管你说啥,你都是那个朋友! 第18章 一群神助攻 等待救护车的空闲里,乔医生还给秦愿认认真真的写了一些冻伤、溺水之类的护理注意事项,讲给秦愿听。 可秦愿听不了几句,就心慌的出去看,有没有车来。 要是没车,怎么救还是个事呢,别谈后续护理了。 往外张望了第十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秦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上辈子一直在农村,没怎么听过救护车的声音,生怕这不是来接恩人的,连忙抓住乔医生的手臂,急切地问:“是来了,对吗?是救护车来了吧?” 乔医生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对对!就是救护车!你听,它这是在‘哎哟哎哟哎哟’地喊疼呢,救护车都这声儿!” 秦愿眼里是激动的泪水,可听见乔医生这接地气的形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尖还吹出一个大鼻涕泡。 又尴尬又开心,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恩人有救了! 这辈子,她醒来的第一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乔医生见状,立马跑出去引导救护车过来。 一个女护士刚下车,就往医务室这边看来,声音既骄傲又专业:“孙昱霖?是孙昱霖家属申请的救护车吗?快点,家属过来签字,签完字马上走!” 秦愿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脚步沉重却坚定地走过去,虔诚地在护士指定的地方,写下了“孙昱霖”三个字。 护士看了一眼,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并没有要求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关,总算顺利过了。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进医务室,小心翼翼地将仍在昏迷的男人转移到车上。 人刚搬上车,秦愿正要跟着上去,医务室前的小路上忽然匆匆走来几个人——他们穿着林场统一的工作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治安”两个字格外醒目。 为首的一个人叼着根烟,赶上来就叉腰质问乔医生: “哎,老乔,你们在干什么?这是谁叫的救护车?给谁用的?我这边接到有人举报,说是咱林场救的那个人,是个流窜犯!我们得扣下来审查呢,你不会是给流窜犯叫了救护车吧?” 已经走到救护车驾驶室的秦愿心里一沉。 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举报? 估计是那个樊建设搞的鬼,只有他说出过“流窜犯”什么的词,别的人想都想不到这回事! 混蛋玩意! 要是敢拦,她跟这些人拼了! 可堪称天才编剧的乔医生,实在是个福星。 都不需要秦愿说什么,他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乔医生大力推开治安人员的手臂,骄傲地指着救护车说: “看清楚啊,常鸣,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救护车!咱林场见过救护车吗?我可没本事叫它来!还流窜犯?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如果人家是流窜犯,怎么能叫来救护车?你想屁吃呢!就算你治安队长也叫不来! 跟我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是县城的官家大少爷!这种大少爷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爱情的苦,一跟对象吵架,就离家出走,跑来这儿殉情的,还好我们林场救了他。 这不,人家里一个电话,救护车就来了!你不信,就去问医生,看看有没有审批,有没有证明!傻不拉几,连叫救护车要审批都不知道,还以为救护车是咱林场的板车呢,谁都能拉一拉!” 治安队长常鸣被他这一通连怼带夸,反倒不敢托大,连忙客客气气地去问领头的医护。 那医护人员被乔医生的几句吹捧,人都捧飘了,架子摆得十足。 对于常鸣的客套话人家鸟都不鸟,翻着白眼,随手把审批条子往常鸣面前一拍:“自己看,慢慢看!这是县第一人民医院马院长亲自批的条儿!你要是敢耽误治疗,就自己去跟马院长说!” 嘿!你猜怎么着? 常鸣只敢匆匆扫了眼条子上的名字,立马双手把审批条捧还给医护,陪着笑解释: “啊……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公事公办一下,不好意思啊!哎,你们几个,赶紧去大门那边,把大门敞开,让救护车顺利通行!” 车子马上开了起来。 医护人员刚才就说过,作为家属,可以捎上秦愿,所以秦愿早就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示威似的,鸣着笛驶离林场。 经过大门的时候,秦愿清清楚楚的看见治保主任樊建设站在门卫室里往出张望。 果然是这只黄鼠狼! 等着,总有机会收拾你们! 林场大,救护车驶出了快十分钟,常鸣才带着几个治安队员回到门卫处。 一看见樊建设,常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哎,老樊,你诳我啊,什么流窜犯,人家有名有姓,还是县城的呢,人家里都能叫救护车的,直接来这里把人接走了,你到底哪里听说的,河里救上来的是流窜犯啊?害我白跑一趟!” 樊建设本来就是为了显得自己有能耐帮胡应莲的忙,才瞎猜的,这时候听人家说是有名有姓的城里人,马上赔笑脸: “哎呀,我也是听人给我举报的,他们来林场医务室看了,发现这人连身棉袄都没有,这大冬天的,只有流窜犯才慌不择路落水吧?难道不是?“ 常鸣非常生气: “当然不是!说是县城来的公子哥,家里条件太好了,受不了处对象的苦,哭哭啼啼跑来这里跳河,一醒来就后悔了,打电话让家里派救护车来接走了! 妈的,还害我被县里医院的院长骂,以后这种不确实的消息别再来告诉我了,当我跟你们生产队一样闲么!胡闹!” 常鸣自觉今天丢脸了,所以被护士骂也要说成是被院长骂,好显得他还是很高级的。 他不管不顾的给人升了级,再不想和樊建设多说,转头回自己的治安队去了。 樊建设被数落了这一阵,脸上也挂不住,气哼哼回去了。 他急匆匆跑到胡应莲那边复命。 为了显得自己不但帮忙了,还差点得罪人,是很出力气的,所以他跟胡应莲说的是: “哎,三妹,我都打听了,林场救上来的人叫孙昱霖,是县城医院院长的儿子哩,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呢!” ? ?《今日小剧场》 ? 我说我去救个人,你传我就要这个人; ? 你传我就要这个人,他传我就是缺个人; ? 他传我就是缺个人,全村传我要结婚; ? 全村传我要结婚,乔医生凑过来问我嫁何人; ? 胡应莲找上门来问,新郎是不是那城里人; ? 我气笑了都:我救个恩人,咋就被传成要嫁人! ? 小汪汪急得病都好了:谣言止于智者,传到嫁人就行了吧! ? 感谢所有投推荐票的宝宝们,好久没开文了,其实已经对这些鼓励机制都不太懂了,得亏众位宝宝给我投票,给我留言,这真是莫大的鼓励;还有好几位宝宝都是老读者了,看见你们真的分外激动,字幅有限,不能一一列明,但真的都在心里。还有给我打赏的咻咻宝宝,真的是受宠若惊啊,鞠躬感谢。列列会非常认真写好文的,大家投票就已经非常好了,不用破费打赏了。另外祝大家节日快乐,劳动节我一个人劳动就行了,宝宝们都好好休息呀!给我所有的宝宝们贴贴,! 第19章 消失的他 胡应莲与夏敏听完樊建设的话,面面相觑。 胡应莲不死心,又问一嘴:“这,真的是院长的儿子?” 樊建设:“是啊,我和林场治安队的常队长有点交情,常队长亲口告诉我的,你看这事闹得,我还赔了一包飞马香烟呢!” 胡应莲就用胳膊肘撞撞夏敏,让夏敏去拿点东西表示感谢。 夏敏心知现在要用着这堂房舅舅的,便去屋里拿了一包蜜枣递过来:“二舅,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烟,这枣子可是县城来的好货,您带回去给舅妈吃。” 樊建设看着夏敏把枣子放在自己的身边,嘴上却客气:“嗐!都是自家人,搞这些干什么!但你知道的,你舅妈这人啥都要她说了算,我可不敢给她做主。” 这就是收下了。 夏敏赔笑问:“那林场的常队长有没有说,那个院长的儿子,说什么别的话了呢?” 樊建设:“说什么?” 夏敏:“呃,就是,他是怎么落水的之类的话?” 樊建设大力点头: “哦,说了!说是家里太有钱了,好多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不知道怎么闹到要跳河,一醒来就后悔了!嗐!估计选的对象没选好,坐着救护车回去打架呢!哎呀,那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开走,好不威风呢!” 樊建设不是故意要乱说的,主要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对于常鸣提到的那句“家里条件太好了,受不了处对象的苦”,在他的理解里,如果高官家儿子都受不了的处对象之苦,那必定是对象太多,不知道选谁,所以他就这么说了呗! 胡应莲母女听完,两脸茫然:“……” 还有为了不知道选谁当对象跳河的? 真离谱! 但不管多离谱,有一点她们能确定——林场被救的这个人,应该跟秦愿没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话,夏俊生去哪儿了呢? 樊建设在,母女俩不敢多说,只是一味的感谢樊建设。 胡应莲:“唉,多谢你啊,二哥,我们这孤儿寡母的,现在俊生又不见了,那个秦家的小贱人还打了小敏,我们才担心,是不是秦家的小贱人联合了外人来欺负我们,所以就让你帮我们惩治那个林场落水的,想不到跟秦家无关,那只能算了。” 夏敏:“就是,让您操心了,二舅,枣子您带上,路上慢走。” 樊建设揣好蜜枣,又客套两句,笑呵呵地走了。 可夏敏都等不及关门,就哭了起来: “娘,怎么办?当时我躲在河边,看见电筒光在冰面上晃来晃去,有人过来了,我就叫哥先躲了,但是那个来的人竟然脱了衣服跳下去救秦愿了! 哥就说,要是让他救了秦愿,就没我家什么事了,大学生名额就肯定要不到了,他得去处理掉。然后他就再下去冰面了,让我千万别出现,说他一会儿就回,其他的都按照原计划办。 我还以为,他把那个人推下去了,但是昨晚上窗口一直没有他留的记号,秦望那傻子又说那边林场找到的人就是哥,现在那个人既不是哥也不是救秦愿的,那哥到底去哪儿了呀?” 胡应莲伸手打了她头一下,起势很大,落下却很轻,拍蚊子都不如的一小下: “你看看你,你这就叫关心则乱!之前非凑我耳朵边说万一是你哥,万一是你哥的,白白走一趟林场,啥也没捞着好,还让秦愿那个贱人搞了个等上七天! 稳住!我回来的路上都仔细想了好几遍,毛四婶他们不是还听见你哥喊有人落水了吗?冰面上也只有你哥的棉袄棉裤,那我猜,肯定是你哥穿走了那个替死鬼的衣服了呗,他肯定没事!” 夏敏依然揪住母亲: “那哥到底去哪儿了?说好了只要没事了,就一定在窗口边绑个带子的,可是我后窗上什么都没有,我能不急吗?娘你说,要是他离开的时候,也不小心掉下去了呢?“ 相比女儿,胡应莲这个当娘的,出奇的冷静。 似乎她一点不担心夏俊生的安危似的。 这种时候了,她也只是斜睨了夏敏一眼,把她拉屋里去坐着说话: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哥多精啊,他肯定不会掉下去的,至于为什么没有绑带子……我看,多半是昨天晚上毛四婶他们咋咋呼呼的,闹得太大,村里大家伙儿都在奔走,火把都多少个了,狗也乱叫,你哥不敢回来报信也是有的! 先等等,咱们今晚再看看,不是说了按原计划吗?要是今晚也没留记号,过两天你就去老窑那里看看他在不在。“ 夏敏站起来,手抚着肚子,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应莲眼睛盯着她的肚子,重重的叹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死揪住秦愿,这贱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平时不太一样了,我还以为,只要我们一闹,她和她那个傻逼娘马上就会就范的,想不到她竟然还死咬住不是你哥救的她,搞得我现在心里也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看清,是谁救的她?” 夏敏重新在胡应莲身边坐下,一双丹凤眼里都是恶毒: “那可由不得她看没看清,反正全村都知道是我哥救的她,她就必须嫁!她要是不嫁过来,我们俩一走,谁来挣工分养你?所以我必须跟哥汇合,商量一下接下来到底怎么办,他可真是的,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一点音讯也没有!” 胡应莲戳了戳女儿脑门:“你还是先安分点吧,非常时期,一定要沉得住气。就算你哥今晚来留记号,也得让他藏好了,一定等七天后,秦愿嫁到我们家再说,啊不对,过了今天,还有六天,很快的。” 夏敏用脚踢凳子:“我不管我不管!这个蠢货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族长同意了这七天!我不管,我受了她一耳光,等七天后她嫁进来,我要她给我跪下!” 胡应莲还生怕女儿踢凳子踢疼了脚呢,特意的把凳子拿开,软着声音哄女儿:“哎呀,跪下哪够啊,我会帮你扇她的,扇得她满地找牙才过瘾!” “对,就是这么着!” 母女俩沉浸在收拾秦愿的想象里,越想越放松起来。 那个可能被夏俊生推下冰窟窿的人,她们再也没有提起,倒像是推下去的是一捆稻草,无关紧要。 就在这时,屋门上传来一点响动,像是有人叩门似的。 母女俩立马噤声。 夏敏比胡应莲反应迅速,马上跑出去看:“谁!谁在哪儿?” ? ?猜猜外头的是谁?谁? 第20章 催命,催钱,催婚 夏敏快速的把虚掩的门拉开。 但是,外面什么都没有。 胡应莲赶了上来,大胆泼辣地跑到屋外去看,只看见一个背影转过前面一户人家,迅速消失不见了。 消失得太快,实在没看清。 胡应莲瞪了夏敏一眼:“你看你,门都不关好,也不知道是谁,有没有听见什么去!” 夏敏心虚的咬了咬唇:“我们又没说什么……” 胡应莲迅捷的把门关上了:“以后就算在家里,我们也绝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记住了!” 而精瘦的秦望,提着一颗心迅速的跑走,一口气跑到家里,连忙关上门。 明双凤紧张的问着:“怎么了?又看见什么了吗?” 秦望喘着气:“娘,我听到一两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夏敏说,夏俊生跟她说,要把那个救姐姐的人处理掉,夏敏就以为夏俊生把人推下去了!” 明双凤瞪大眼:“这,这不就是杀人吗!天爷啊,他们怎么敢的!小望,你可听真切啦?” 秦望被母亲那紧张惊讶的样子一问,不敢应承: “我……隔得有点远,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我想靠近点再听听的,不小心撞到门环,她们追出来,我就跑了。” 明双凤和儿子对看,又在屋里转了几圈,跺脚: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姐带着病呢,去看那个救命恩人了,那人到现在都还没醒,肯定很严重,现在家里只有我俩,你可别再出门了,千万不要再惹出事来,这个村的人的不会轻易帮我们,咱等你姐回来商量以后再说。” 秦望心里不认同,小声抗议:“娘,姐嘱咐我要盯着夏敏的!你放心,她们没看见我,我会小心的。” “你这个孩子,就听你姐的,就算是这样,现在你也先别出去,等过了这风头再出去,不然我得跟着你一起去,要是他们真的是连推人下冰窟窿都敢,你再去听的话太危险了!” “娘你……!”秦望看母亲那么激动,只能暂时妥协:“好好好,我今天先不去,行不行?” 家里剑拔弩张,救护车上的秦愿也一样,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悬得老高。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后座昏迷的男人,只盼着医院快点到,能尽快把人救醒过来。 天很冷,秦愿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手挺冷。 她想把手放进口袋,可当指尖不小心碰到口袋里那条裤衩,她又连忙把手拿出来,蜷到袖子里。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这样做了。 她还是别扭得很,这辈子没这么近距离碰过陌生男人的贴身物。 若非这条裤衩是恩人唯一完好的衣物,上面绣的“汪”字还是关键线索,她真不想揣着。 就在这时,秦愿脑子里电光一闪。 汪? 上辈子,她好像在夏家也看见过写着汪字的东西。 是什么来着? 秦愿使劲想,但实在是时间隔得太久,一时间她想不起来。 而身后,传来护士们的说话声: “哎哟,体温一下子升高了!现在已经三十九度了!这是典型的并发症,落水后冰水刺激皮肤血管收缩,体表冻伤不说,冷水呛进肺里,加上低温导致免疫力下降,肺部感染了。” “嗯!手脚耳廓都有明显的红肿,冻伤已经形成,要是再耽误,就引发感染坏死了。血压呢,快量一下血压!” “……血压也偏高!你准备青霉素注射,我先给他物理降温!” “注意冻伤后擦拭力度。” “知道。” 刚刚心绪飘远的秦愿听着这些,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不敢回头看。 只怕自己一回头,就听见什么更不好的消息。 身后一阵淅淅簌簌之后,护士又小声说了起来: “……还好已经在往医院赶了,这人这情况,要是留在那个林场医务室,没有专业的复温设备,肯定熬不过来。” “嘘,咱们做好应急处理就好,到了医院会没事的,你再胡说,就吓着人家属了!” 后面的谈话声停止了。 秦愿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指,低低地念着:老天保佑啊,爹您在天之灵也保佑啊,一定不能让恩人有事! 四十公里的路程,老式救护车卯足劲头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稳稳停在了县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 能坐救护车来的病人,医疗处理还是很快很及时的。 好几个医护围了上来,快速地将昏迷的男人抬进了急救室。 秦愿站在急救室门外,看着那扇画了红色十字的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不等她这口气出完,一个护士就把一张住院单子递过来:“孙昱霖家属?赶紧去交费,交押金办住院,不然可影响后续治疗啊!” 秦愿连忙站直,接了单子。 原来,光使用救护车,都得分三笔费用,一笔油费,一笔出车费,一笔救护费。 加上住院预付押金,第一次交费就是二十八元。 秦愿挠挠头。 母亲给的八十二元,林场花了十二,再加上医院这二十八元,手里还剩四十二元! 她苦笑,有些心疼,也有些安慰。 幸好把名额卖了! 至少后续的治疗费用不必担心,不但能治疗恩人,家里也可以靠这些钱暂时度过难关。 秦愿快步去医院缴费处交了费用。 可在缴费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住院,医院只安排一张床,别的吃喝拉撒要用的东西,都得自己安排。 也就是说,她得从衣物被子、热水壶饭盒子、营养品和每天餐食等等,都要去买。 秦愿有点为难。 这样的话,手头剩下的钱说不定都不够。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缴费处,正在想自己该先去买被子,还是该先去买热水壶,却有人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 秦愿回头,对上“四只眼”。 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手把着一辆自行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样,救护车到得快吧?” 秦愿扯起嘴角动了动:“呀,王股长,您这是给我送钱来了?” 王股长撇嘴:“要钱就抓紧时间办完事啊!现在你朋友已经进急救室了,李科长交代我等你,带你早点过去办结婚证,然后就……你懂的!你可不能反悔哦。” 秦愿的脚步一顿。 还别说,要不是王股长等在这儿,她都忙得要把办假结婚这档子事给忘了! 不过……可是你们非要我办这证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 ?《今日小剧场》 ? 胡应莲:快嫁,嫁到我们家当牛做马。 ? 王股长:快嫁,嫁了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 小汪汪:看吧,只有嫁给我,你才能当个人! ? 秦愿:不啊,嫁给孙昱霖,能当黄世仁! ? 哈喽追书的友友们,猜到女主宝宝要干什么了吗? 第21章 有枣没枣打一竿呗 王股长见秦愿脸色发紧,十分严肃,以为她想反悔,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小秦,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证一办,你朋友的治疗,李科长那边肯定盯紧。你要是不去……耽误了他,可别怪我没提前说。” 正话反说,转弯抹角,暗里威胁! 这些人真的是习惯性耍心眼。 不就是警告她,不去办假证,他们就有本事停止治疗么? 可其实,搞这种手段,对她意义不大,毕竟,她到目前为止都没想过找个人结婚,以后并不太会被这些人拿捏。 上辈子,她被婚姻这个事直接害了命,这辈子,她真心觉得,她要是一辈子一个人过,再不用伺候别人,那可不知道多香! 所以这结婚证,对她的意义,只能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来形容了。 她窝囊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欺骗。 可这张证,她还非得领不可——毕竟,有人赶着送上门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秦愿对着王股长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那谢谢王股长了,您这不来,我还得用两条腿走过去,民政局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您可真是好人呐!” 王股长看着眼前年轻女孩的笑脸,他一时间分不清她是真心的,还是说反话。 总觉得这个姑娘有点邪性,年轻轻的,心眼不比他们少。 但不管了,只有她领了证,卖出名额,他才能得到该得到的。 必须现在去办证! 王股长骑上了自行车:“跳上来吧,我这就带你去。” 有这专门的“座驾”,真是不需要花费一点精力就到了民政局,秦愿有了片刻休息,挺好的。 王股长还把秦愿带到一间办公室让等着,说啥手续都办好了,只要一会儿他们把资料拿进来,秦愿签个字就行。 秦愿环顾四周一圈,看到屋角有热水壶和茶叶罐,只管自己去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这一天好漫长,她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喝过,现在这办公室的茶,可真是分外的香啊! 民政局的同志们,应该在帮她准备钱了吧? 秦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温润,刚好压下这一天的疲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精瘦男人走了进来,一身四个口袋的干部服熨得笔挺,没戴眼镜,但一双眼睛眯着,精明劲儿像要从眼里溢出来。 他扫了秦愿一眼,脸上没半分笑意,板着张脸将一叠纸“啪”地放在桌上: “你就是秦愿?王股长都跟你说清楚了吧?孙昱霖的情况不用多讲,这些是结婚手续和大学生名额转让的材料,签字,完事。” 秦愿放下茶杯,没急着去拿纸,只淡淡点了点头:“李科长是吧?麻烦您了,帮我安排这么一场好婚事。” 语气客气,听不出抱怨,倒像是真的在道谢似的。 这让李科长很是意外。 听小王说,这个乡下姑娘为了救恩人,五百块就卖了大学生名额,他还以为就是个没啥远见的土包子,可现在看这架势,倒不像那么回事。 李科长在秦愿对面坐下,瞥了眼她面前的茶杯,皱着眉道:“秦同志倒也不必说这种客气话,大家各取所需,赶紧签字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秦愿点点头,淡定地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结婚申请书、自愿声明、个人信息登记、大学生推荐名额转让申明,样样都齐,看起来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翻到最后一页的转让申明时,她却停住了笔,抬眼看向李科长,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李科长,有个事我得跟您核实一下,不然这字,我不敢签。” 李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事?王股长没跟你说全?” “王股长说了,孙昱霖失踪五年,是您下辖街道的人,户口还在,档案齐全。” 秦愿放下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容,可问出来的话,却让人始料未及: “那么,我想问问,这五年,孙昱霖同志的粮油本、布票、副食品票,哦,还有每年该有的工业券、节日供应这些,是谁领的呢?” 这话一问,李科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方才的高傲劲儿荡然无存。 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死死按在桌上,指节都泛了白:“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跟你没关系!” 秦愿见状,心里彻底笃定了,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好吧,她其实就是诳李科长一句。 中午时,她让王股长想办法给恩人安个身份,王股长不到二十分钟,就带回了李科长的话,说他下辖街道正好有个叫孙昱霖的失踪人员,家里家外的情况说得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哪个领导,对一个失踪五年的人这么了解——这说明李科长一直在关注这个人。 一个人关注另一个人的原因,要么控制不住真情,要么单纯因为利益。 李科长对这个孙昱霖的关注,当然只能是利益。 一个失踪人口能有啥利益?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啦,独属于城里人的计划内各项物资呗! 本来,作为乡下人的秦愿,是不懂这些的。 但是她上辈子太把夏家的人当回事了,夏敏读了大学以后,每次回家讲外面的事,她都偷偷听着。 夏敏作为新晋城里人,换了户口之后能有些什么,她都会说;她还提过,学校会继续保留一些学生的学籍,便于继续得到上级分配的物资。 所以秦愿才能精准的怀疑,李科长大概率是私下克扣了属于孙昱霖的供应物资。 甚至按照这个思路,她还琢磨出,李科长他们非要让她假结婚,多半是想拿她这个“家属”当挡箭牌,好更名正言顺地继续侵吞这类物资。 所以,就这么有枣没枣打一竿的试探,竟然真被她诳中了——看李科长这紧张劲儿,必定有猫腻! 秦愿压下心底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理直气壮地看着李科长: “怎么没关系呢?我今天签了字,就是‘孙昱霖’的妻子了。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以后的吃喝用度,都得我来管。那他的粮油本、所有票证,自然该我这个妻子拿着呀。” 她顿了顿,看着李科长越发紧绷的面皮,笑盈盈地补了一句: “不然,我这刚结婚,丈夫就躺在医院,连口粮食都领不到,传出去,别人该说李科长办事不周到,连下属街道的失踪人员都照顾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第22章 开始薅羊毛啦 李科长紧抿着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吧唧的乡下姑娘,竟然懂民政的门道,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要害——孙昱霖的那些票证,早就被他变卖换钱了。 除了孙昱霖的,他辖区里还有不少类似的失踪或过世人员,他们的物资,也都被他照吞不误。 不然,他一个月薪七十二块的科长,怎么能眼都不眨的拿出五百块买大学生名额? 现在看这姑娘的样子,似乎笃定了票证的去向。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再装糊涂谈聊斋,就没意思了。 毕竟,他家闺女已经知道今天能买到名额,中午回家吃饭时,还高兴地亲了他好几口。 这个名额,他势必要买下来。 李科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喉结滚动了几下,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恢复以往的高傲气势。 可他说出来的话,还是软了下来: “过去五年的票证,早就过期作废了,我没法给你。而且,你要这么算,咱们这后续的事也不好谈了,要不,一拍两散?” 秦愿脸上笑意未减,语气还特意比之前恭敬了些——毕竟这种人,不能一下子得罪死: “李科长这话就见外了。过期的我自然不要,我要的是往后的。结婚的字我已经签了,我是孙昱霖名正言顺的‘妻子’,按照民政手续,我今天就能单开一个户口本吧? 那从今天起,孙昱霖的粮油本、每月的布票、副食品票、工业券,还有节日专项供应,您这边按户口本上的标准给我,还是说,我得自己去街道办问呢?” 李科长抿着嘴,心里憋气得要死。 这姑娘,比局里那些干了一辈子人事的老东西都难搞。 她这话明晃晃地告诉他,要是他不办妥,她就自己跑去街道办问。 这种事一旦闹到街道或民政局,他贪污侵占票证、利用失踪、死亡人员领空饷的事就必定暴露,到时候,他可就啥都没了。 该死!怎么会有这样精明的乡下人? 李科长咬了咬牙,果断服软: “好,等你签了转让名额的字,粮油本我明天就让人送到医院,每月的票证也按时送过去,另外,我再给你十块钱营养费……算是我慰问你丈夫的。” 秦愿多看了李科长两眼,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他好心,反而更能说明,李科长侵吞的问题一定不小。 只是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刚重生的小虾米,根本没能力去插手这些事。 见好就收,弄到钱和物资救下恩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秦愿满意地点点头,客客气气地说了句“谢谢李科长”,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大学生推荐名额转让申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秦愿。 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被迫的委屈。 能用这份转让声明换来恩人的苏醒和健康,她心甘情愿。 签完字,她把材料推回给李科长:“李科长,一言为定。我在县第一人民医院照顾病人,您可别食言,不然,我可就只能再来麻烦您了。” 李科长拿起材料匆匆翻了一眼,确认签字无误,才松了口气,可脸色却愈发难看。 毕竟,他这个科长向来是肥缺,找他办事的人都得求着他,他已经很久没受今天这种憋屈了: “不用吓唬我,我说话算话。再说了,咱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既然拿了孙家的物资,就守好你的嘴,闹出来,大家都不好过。”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刚走到门口,他又无奈地转回来,补了一句:“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王股长把名额的钱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啧啧啧,这是多么不待见她呀! 说好的一根绳上的蚂蚱呢?不栓了? 可惜! 秦愿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早已凉透,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清明——这人越是生气,越说明今天这事办得妥帖。 不过,李科长最后那句话,倒提醒了她。 那个孙家的孤老,这几年是怎么生活的呢? 她拿孙昱霖的物资,只是想帮恩人度过难关,不该她拿的,她一分都不会多要。 等恩人醒了,她的生活也缓过来之后,一定会把多余的物资归还原主,把用掉的折合成钱还回去。 到时候,还得去见见那个孙家的孤老才行。 她正摸着茶杯边缘琢磨这些,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王股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显然,他一点都不知道,李科长在秦愿这里吃了大亏。 王股长脸上还挂着昨天扣发通知书时的轻视,语气也带着几分傲慢: “小秦,看吧,早跟你说了,这种名额,卖了才好!你看咱们这些人办事,都是一句话的事,谁能争得过我们?拿着吧,这是三百块,你点点,一分都不少你的。” 王股长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随意丢在秦愿面前。 秦愿没接,目光却从王股长的左口袋,扫到了右口袋。 嗯,掏钱的是左口袋,但是右口袋还鼓鼓的。 看那厚度,正好是桌上大团结的三分之二。 真是不自量力! 穷人的钱,哪那么好克扣? 秦愿仰头对着王股长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天真的疑惑: “王股长辛苦了。不过,刚才李科长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转让名额的五百块,会一分不少地给我。啧,您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不要五百了,他非要给?呀呀呀,我这是遇到好人咯!” 王股长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 他倒是想过,万一李科长不小心跟秦愿提了五百块,就会把他私吞两百的事捅出来。 可他觉得,这个乡下姑娘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多嘴。 嘿,哪儿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王股长撇了撇嘴,强装镇定:“小秦,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跟我说好的三百,我给你三百,没什么不对。另外的两百,是我作为中间人该得的辛苦费。” 秦愿摊摊手:“您要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您这中间人,一点力都没出,就私吞两百块……”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王股长面前晃了晃,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了点施压:“我倒是无所谓,可您说,这事要是让李科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您呢?” ? ?《今日份小剧场》 ? 李科长走过。 ? 秦愿:留下粮油本! ? 王股长走过。 ? 秦愿:留下中间费! ? 小汪汪走过。 ? 秦愿:留下你裤衩! ? (宝宝们,据说我今天在pK。(((φ(◎ロ◎;)φ))),我自己找不到我的新文在哪里出现,但通知说在pK,那我今天会再多更一章。要是有点进来的宝宝就再翻翻后面。我很久没写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不知道。瑟瑟发抖中,求捞,求追,求票,Emm,反正劳烦大家了,能写评论的就写个评论啥的,兔叽谢谢大家。) 第23章 薅羊毛,薅完他的,薅你的 “你!” 王股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也跟着慌了。 他确实不在意眼前这个死丫头,可不能不在意李科长。 老李要是知道他就说一句话,就吞了这么大一笔,就算不闹掰,以后也绝不会再带他玩了。 这县城就这么大,都是熟人,要是跟老李弄僵了关系,他这日子可不好过——毕竟,民政上求文教帮忙的少,文教却天天要跟民政打交道。 王股长气得胸口起伏,压低声音问:“你想怎样?要不咱们出去商量?” 这是老李的办公室,老李急着去办秦愿的结婚证,以他的职务,肯定很快就办完回来,到时候看见两人还在这儿僵持,可就麻烦了。 可秦愿却拿起桌上的笔,还有印着“**县民政局”红色抬头的便笺,低头认真写了起来,摆明了不想走。 王股长气得直跺脚: “秦愿,我虽然拿了两百,但也帮你办了实事,你要是想过河拆桥,那大家都别想好!又不是只有李科长认识马院长,我也认识!你再这样,我……” 话没说完,秦愿就把一张刚写好的纸递了过去,语气轻快: “王股长,中间费是你该得的,可你拿这么多,说实话,有点不地道。咱这样,我刚来县城,要啥啥没有,您是地头蛇,我这里有份清单,麻烦您帮我办齐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打死也不说,怎么样?” 王股长狐疑地拿起纸一看,上面列了一长串东西:三斤、五斤棉被各一条;棉衣棉裤、秋衣秋裤,短裤鞋袜各两套;热水壶、饭盒子各两个;鸡蛋五斤;红糖两斤…… 他没看完就不耐烦地嚷嚷:“这是什么?你当我是百货公司吗?” 秦愿拍手一笑:“欸,您说对了,两百块,可不就差不多能开个小百货摊了嘛!王股长,咱们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这些东西请你帮我采购,再合适不过了。 我粗略算了算,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八十块不到,剩下的一百二十块,都是您的利润,您看,我多讲理,给您留了大份,是不是?” 王股长瞪圆了眼睛,心里把秦愿骂了八百遍,却又无可奈何——他既怕秦愿闹到李科长面前,又舍不得放弃剩下的一百二十块利润,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他的脑子疯狂叫嚣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可手却不由自主地把纸折了起来,恨声道: “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势利!我真是白帮你了!你根本不懂,我拿这两百,早晚也是要给李科长跑关系的,我本来还想让他帮我跟他连襟说说,给我在文教局调个岗位,你真以为我是贪好处?哼,你这么算计我,早晚天打雷劈!” 秦愿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换岗位? 那可不行! 今年下半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要是能把王股长这样的“蚂蚱”拴在教育股,她以后参加高考可就方便多了——报名、拿资料、填报志愿、查成绩,上辈子县城上万人报名,这些事哪样不需要个“自己人”帮忙? 想到这里,秦愿连忙拉住王股长的袖子:“啧啧啧,王股长,不是你白帮我,是你幸亏帮了我!我跟你说,这两百块你可千万别省下来给李科长跑关系!” “你懂个屁!我都答应帮你买东西了,你到底走不走!”王股长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秦愿看了眼办公室的钟,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这种单位的工作人员,向来是中间找不到人、早晚必在岗,想必李科长很快就会回来,所以王股长才这么紧张。 可有些事,偏偏越紧张越好办。 秦愿又拉住他的袖子,认真道:“你别急,也别小看我,我能帮你!你先告诉我,你跑关系调岗,想调去哪儿?” 王股长都要被她气死了,可这死丫头不走,他也没办法,只好没好气地说: “你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现在国家没有大学生推荐名额了,我负责的岗位没人理,随便调哪个岗位都比我现在的香,快走吧你!” 秦愿也不生气,反怼回去: “你才又蠢又坏!你就没想过,国家没有大学生推荐名额了,自然会有别的选拔人才的方式?亏你还是文教局的,这道理都不懂?” “我还需要你个乡下……” 这是在别人办公室,王股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不是不懂!可现在时局乱,一会儿打击帮派,一会儿更新教材,一会儿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这科室坐了五个月冷板凳,再不活动活动,就要被边缘化了!算了,这些你不懂,我就问你一遍,走不走?” 秦愿弯腰拿起桌上的三百块钱揣进兜里,慢慢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叹气: “人呐,机会就是这么失去的。文教局再过五六个月,最风光的就是你这个岗位了。国家早晚要恢复高考,到时候,你一手握着教材印刷安排,一手抓着招考招生权限,油水足得很,可惜,你守不住啊!” 王股长听着这话,走到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秦愿回头催他:“快走啊,又蠢又坏的傻子!” 王股长:“……”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乡下人! 可她的话,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其实,他也考虑过国家会有新的选拔制度,可最近几个月上头政策变来变去,招考政策迟迟不落地,他一点油水都没有,清苦得都被老婆骂了好几回,才想着跑关系调岗。 现在听秦愿这么一说,他死寂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两人慢慢走出民政局,王股长忍不住凑过去,语气比刚才谦逊了不少: “哎,小秦,你一个乡下同志,怎么知道这些事?我不是看不起你,主要我自己就是文教上的,怎么没听说过会恢复高考的事?” 秦愿还计划过几个月靠他赚钱呢,便也没拿乔,压低声音说: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问,你只要想办法打电话问问比你高级别的人,比如省文教局领导,各高校的老师,教育系统的重要人物之类的,最近他们有没有谁去京北开过小会,专门讨论‘推荐制度的弊端’这件事!讨论这个事情是为了什么,不需要我解释给您这位聪明的文教同志听吧?” ? ?宝宝们,这是今天的第二章。紧张的我小剧场都写不出来了。求票票,求追读,求评论,求有人在看的痕迹。谢谢大家。 第24章 呃,一个美强惨 秦愿这些话,倒不是像诳李科长那样,先诳了再说,而是做了一些推算的。 上辈子,国家会在今年十月份恢复高考已经是确定的事实。 这么大的事,从上到下规划实施,至少得经过权威人士小会调研、条线专员大会研讨,领导们拍板决策,再到相关部门着手准备,前前后后没有半年是不可能完成了。 在这个阶段,王股长这个小虾米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秦愿这种乡下人,难道就能知道啦? 那实在是因为,上辈子,读大学是秦愿毕生愿望,被抢走名额是她终生遗憾,所以但凡报纸上有一丁点关于教育改革的消息,她都会格外关注、牢牢记住。 她还真在上辈子二月份的报纸上,看到有人写过《教育推荐制度的弊端》这类评论,这才能跟王股长这样的文教人员充场面。 果然,这话把王股长镇住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得慢悠悠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竟拿不准该不该信。 那啥,要是说现在就会恢复高考他不信,但要说有人在讨论“教育推荐制度的弊端”,他确实也听过呢! 王股长心里还在七上八下,秦愿则拍拍自行车后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王股长,你别纠结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妨先打听打听,再决定要不要调岗。本来我让你直接帮我买东西的,现在咱们来打个赌—— 要是打听下来,我说的都是假的,那你买的东西,我一分不少把钱给你;可要是我说的是真的,那就算是我给你指了一条明路,我就坦荡荡收下东西,你再送我一套初高中教材,怎么样?” 要让王股长花钱,他觉得秦愿又蠢又坏; 可要是打赌,秦愿反倒显得可爱了起来。 王股长心里忽然有了六成信心——这乡下丫头,或许真的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消息渠道! 怪不得敢卖大学生推荐名额,估计就是因为这个理! 他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咳咳,小秦,行!咱就这么说定了!要是我打听下来,真有你说的事,那我绝不调岗,到时候有了好处,我也照顾照顾你!” 秦愿笑了:“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走吧,我要去医院了,我朋友还不知道醒没醒,我很担心。你帮我买好东西,直接送到医院来,可别挑次的买啊——毕竟要是你打听出不好的消息,来找我付钱,差东西我可不认哦。” 看这死丫头这么有底气,王股长也不觉得买东西是麻烦事了,当即答应:“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也挺好奇,咱们这赌局,到底谁能赢。” 王股长很快把秦愿送到医院,又马不停蹄地去采购东西。 两人全程没再互相算计、互相抱怨,分开时还客气地互道再见,倒像真朋友似的。 谁能想到,这种靠利益扯到一起的“蚂蚱”,竟然也能这么和谐。 秦愿站在医院门口,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看着王股长在寒风里使劲蹬自行车的背影,莫名想笑。 一场荒唐的假结婚,一场明码标价的名额转让,她不仅没吃亏,反倒把李科长和王股长都薅了一遍羊毛。 现在,钱有了,物资也有了,只等恩人醒来,她就可以放手去收拾夏家那三个混蛋了。 想想都激动,简直有点等不及了! 秦愿转身走进医院。 急救室离大门口比较近。 秦愿一走进这边的屋子,看到大门上“急救”两个字,刚才和王股长周旋的从容、薅羊毛的利落,此刻都被一丝焦灼取代——她虽薅到了物资,可最要紧的,还是病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之前恩人被推进去的急救室已经没有亮灯。 秦愿正要去问急救的人现在在哪儿,之前让她去缴费的护士先迎了上来,皱眉说: “哎,你不就是那个溺水昏迷病人的家属吗?怎么叫你去交个费,你交了这么久!交了吗?快把收据给我,人都给你安排住下了,你不把单子给我我多麻烦你知不知道!” 秦愿连忙掏出收据给她。 护士虽然挺凶,但手不停脚不停,接了收据,就利索的把秦愿往住院部带。 最后,她在走廊到底的病房停下,敲了敲病房门上面的玻璃:“孙昱霖已经安排在103号床了,这边比较清净,他还昏迷着,你自己看着点儿点滴,要是有什么事找前面护士站的人问。” 这个负责缴费的护士说完,转身就走了,看都没看秦愿一眼。 秦愿:“……” 感觉自己都没有一张收据有用。 不过,透过病房门的玻璃往里看,这四人间,只有恩人一个病人,确实不错。 秦愿连忙推门进去。 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 病床上的被子,还是宝门林场裹来的那条,盖着恩人那本该健壮高大的身体,被子下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秦愿深呼吸,小小步的走近,轻手轻脚的停在床边,连目光都怕吓着床上人似的,慢慢移到病人脸上。 已经清创的头部,贴了三四条大大的胶布,但还有些较小的伤口只是涂了黄药水,就这么敞开着等自然愈合。 这显得男人的一张脸特别多彩,面色是惨白的,颧骨是黄色的,鼻梁上一抹红,下巴上一滩青紫。 但是这人的五官长得实在好看,即便现在一张脸五颜六色了,依然难掩他骨子里的俊朗。 秦愿盯着这脸看了足有一分钟,忽然垂下眼帘,心里对自己骂了几句。 人家豁出命来救她,弄得伤痕累累,她却在这里看人家看得发呆,真是不应该。 秦愿连忙把目光下移,去看男人的肩膀。 之前那边的厚纱布拆掉了,换成一层较薄的纱布,但余下一部分作为三角巾,把手臂一起吊上,这样一来,显得他的手腕皮肤越发青紫。 看来,医院检查了,他的肩膀应该不止是皮外伤,还伤及了骨头,所以要绑成这样做支撑。 真是太不容易了。 更何况,他还有骨折的左脚呢。 秦愿手按在心口,像是安慰自己,轻轻的说: “恩人……从我们那边的河道冲到对岸,一定撞在石头上了是不是?没事,接下来我是你的手,我也是你的脚,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也要配合我哦,我来看看,我该怎么照顾你,Emmm,你现在还需要氧气,你也需要点滴,护士说,让我好好看着你的点滴,我……” ? ?(⊙﹏⊙)我好像只是在推荐中,自己吓了自己一天。好了,我又可以躺平了。 ? 谢谢所有投票的宝宝,追读的宝宝,咱再厚脸皮问问,看到这里了,宝宝们真的没有一个留言吗?/(tot)/~~ ? 所以你们跟我一样,都是I人吗? ? 能不能都说句话呀?我求求了。 第25章 护士姐姐太生猛 秦愿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每说一句,就分外心疼和愧疚。 要不是因为她,这么一个健壮的男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起他没受伤的手,轻轻的按摩他冰冷的指尖,心底的愧疚又转为恨意。 如果不是夏家那三个畜生的贪心和恶毒,眼前的男人也不会变成这样。 明天! 她一定要回去一趟,想办法找出夏俊生那个混蛋,撕掉他的假面具,把他们的真实目的公之于众,让公安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心潮起伏,秦愿就这么握住男人的手默默坐了一个小时,直到点滴瓶子见底,她连忙出去叫了一位姓苏的护士过来。 苏护士很是快速的换了点滴瓶子。 秦愿这会儿情绪好了很多,主动的问了起来:“苏护士,我想去找医生问问,我这朋……落水的家人什么时候能醒呢,可以麻烦你在这里看护一下吗,一下下?” 苏护士看看她。 秦愿连忙扬起一个大微笑:“我一定很快,绝不超过五分钟。” 苏护士摆摆手:“那你快点,医生这会儿还在办公室,五点马上下班了。” 秦愿连忙跑出去,找到护士站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医生确实准备下班,白大褂都脱了。 秦愿连忙问了起来。 医生还是不错的,温和稳重,说话缓缓的,让人心安: “哦,你是103床的家属哈,你丈夫虽然有外伤,有骨折,肺部还吸入大量河水后造成了感染,但因为你们送医院还算及时,所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出现恶化的迹象。 不过他是多重伤情叠加,而且在溺水时遭受了撞击,有轻微脑震荡,所以现在才会陷入昏迷,这种情况……算是常见,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大概率三到五天会醒的,家属好好护理吧,相比昏迷的情况来说,他这几天的冻伤和擦伤,你要注意一下,问问护士,该怎么做,好吧?” 秦愿连连应答:“好好好,好的医生,只要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回到病房,苏护士正抱臂看着床上的男人,看得很是认真。 等发现秦愿已经站在一边,苏护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啊,你男人长得……真好看哈!” 秦愿:“……” 有苦说不出。 她这个时候说这不是她男人又不行,说这男人不好看也不对。 唉!不是自己的,就是这么难。 可又不能露馅! 秦愿只好“哦哦啊啊”一下,假装不好意思,然后快速转到请教护理的话题。 大概是看在这男人好看的份上,苏护士很是耐心的教了起来,怎么消毒伤口,怎么喂水,什么时候可以调整点滴,怎么按摩手脚啥的,都教了。 然后,在秦愿的脑子还在消化这些话的时候,苏护士冷不丁掀开了男人的被子,指着男人中间部位给秦愿叮嘱: “他现在昏迷,排尿无法自控,已经插了导尿管。但是长期插管容易引发感染,你们家属多做好清洁护理,还有啊,擦身的时候要注意着些,别弄到导尿管。” 秦愿的目光就这样被迫停在男人的身体上。 她脸腾地涨红,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苏护士:“……” 不是夫妻吗?没坦诚相见过?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矫情! 所以等秦愿意识到自己闭眼不对,再睁开时,对上的是苏护士极不认同的目光:“你干嘛!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爱护,还想我们来爱护?你自己的男人不把尿,还得我们来把尿?” 秦愿脑子里嗡嗡的。 这护士姐姐,也太生猛了! 她对那些想欺负她的,可以毫不犹豫的甩巴掌,因为那是在上辈子就演练过无数遍的事。 对那些想要算计她的,她可以变着法子的薅羊毛,因为那是她这辈子非常想做的事。 可对眼下这种情况,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虽然她心里跟自己说过很多遍,恩人救了她,她就该好好护理恩人的,但是…… 好吧,没有但是,她一定会说服自己的,不想男女之差别,只想救命之恩情。 她会的。 秦愿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声音是小了点,但还是很配合的: “苏护士,对不起啊,我只是不太会,也,也有点紧张,您别介意,您,您再说一遍,我一定记住。” 这态度不错。 苏护士看着她这副青涩害羞的样子,反而把被子盖上了,一脸笑意: “新婚吧?看你这样儿!嗨呀,自己男人,有啥害臊的!像我们什么样的没见过,我可跟你说,你男人啊,算……啊,那什么,骨骼粗壮的,会很快好的,哈哈哈! 算了,这第一天先导尿,等过两天你也差不多学会别的护理了,我再来教你吧。年轻真好啊,血气旺哦,看看,说把个尿也能脸红成这样!” 苏护士三十来岁,短发,娃娃脸,那性子,实在是长在脸上的爽朗,收拾着小柜子上的东西,哼着歌地走了。 余下秦愿站在原地,默默消化刚才视觉听觉的双重冲击。 唉!她上辈子,真的白活了! 秦愿直站了十多分钟,才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渐渐褪下。 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似乎不少人去医院食堂打饭。 秦愿出去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钟。 五点半了。 这王股长,叫他买了物资送过来的,怎么影子都不见? 这小县城,到四点半以后,商铺基本都关门了,就算秦愿现在要出去买点什么,估计也买不到的。 别的东西还能缓缓,可她要去打饭的话,连个饭盒都没有啊! 还好恩人现在是昏迷的状态,不会吃东西,但是水总要备着,现在连个热水壶都没有,实在不方便。 秦愿硬着头皮去护士站要了个用过的点滴瓶,再跟别个病房的人要了点热水回来,把从家里带的冷馒头拿出来,就着热水随便对付了一口。 一边吃,一边把王股长骂了八百遍。 就知道这种机关干部不靠谱,约好的事情,说变卦就变卦! 秦愿嚼冷馒头正嚼得腮帮子疼,病床上的男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眉头拧成一团,嘴角溢出了白色的痰液,脸色也憋得愈发惨白,连插在鼻腔的氧气管都在晃动。 秦愿吓得马上站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就变了,从惨白渐渐涨成了通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大力起伏着,连手脚都开始颤动起来。 秦愿当即把手里的冷馒头丢下了,冲出去大喊:“护士,护士,快来,他,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 ?求好评。 ? 宝宝们,如果您看到这里能入眼的话,请给个五星好评吧。 ? 如果您看到这里也不能入眼的话,咱就不评,但请不要给差评,新书需要爱护,一个差评能拉低好几个五星哒,我谢谢您的手下留情。 ? (*^_^*)(*^_^*)给所有好评宝宝行大礼! 第26章 是初吻,也是守护 苏护士正好在隔壁病房,闻声冲过来。 一看病人情况,她那张爽朗的娃娃脸瞬间沉了下来,成了严肃的鹅蛋脸,语气急切: “不好,痰液堵气道了!可现在交接班,医院的吸痰管刚被拿去消毒了,这只能人工吸痰!家属,快过来帮忙!你要是不敢,我就再去喊人,必须有人搭手!” 本来在一旁紧紧攥住衣领子的秦愿,连忙凑过去,啥也没想,自然而然地说:“我来,你教我,我来吸!” 苏护士闻言,果断把男人鼻腔处的橡胶氧气管拔了下来,动作快而准的托起男人的头,沉声吩咐秦愿:“掰开他的嘴,检查有没有异物!手干净吗,如果不干净就先用手帕往里抠一下,如果用手指要小心他突然痉挛咬住你,快!” “干净的……”秦愿迅速照做,直接掰嘴,上手,抠出来一些痰液:“然后呢?” “嘴对嘴,吸!用力!快!” 秦愿毫不犹豫俯身,紧紧对住男人的嘴,吸气,吐,分了三四次,把男人气道里的痰液全部吸了出来! 男人的胸口不再剧烈起伏,脸上的红色缓缓退却,呼吸变得平缓。 苏护士呼出一口大气: “呼!看你害羞害羞的样儿,关键时刻还挺勇敢!不错不错,这不,咱们把他救过来了,你要知道,刚才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要是气道堵久,就是大麻烦,生死攸关的大麻烦!哎哟累我一头汗!” 说着,她指了指床头的氧气管,“快,把氧气管给他插回去,还是要接着供氧,慢点儿,别弄疼他。” 秦愿还在大喘气,闻言连忙点头,拿起一旁的氧气管,指尖不经意触到男人微凉的鼻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将氧气管插进他的鼻腔,又轻轻按了按鼻侧的管子,确保不会滑落,才松了口气。 她的脸颊是通红的,心脏是乱跳的,但是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恢复了那种沉静凛然的样子,她心底的石头瞬间落地,一点都没有窘迫。 苏护士这才把男人的头放平、扶正,还掏出一块纱布递给秦愿:“快擦一擦嘴,然后去洗漱间漱口预防感染,到底是妻子啊,关键时刻一点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吧?” 秦愿不是被夸得不好意思,是听见“妻子”两个字,实在觉得羞愧。 她勉强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发颤:“……对,家人嘛,我肯定不能让他有事。” 她转身去洗漱间了。 等再回到病房,苏护士已经走了。 秦愿重新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捡起冷馒头,看着男人的脸——他此时呼吸均匀,鼻腔里的氧气管安安静静地贴着鼻翼,看起来那么的安静沉稳。 秦愿就着这张俊脸,默默把冷馒头啃完。 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轻轻晃动,俯身凑到男人头边,声音软乎乎地耳语:“哎,小汪汪,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是我的初吻哦,我还用力亲了你三四回呢……你说你醒了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男人自然不会回应。 但是秦愿却觉得,就这么看着男人的脸,心里没有了最初的羞涩窘迫,也没有了单纯的愧疚,反倒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秦愿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已经是深浓暮色。 但秦愿看着窗外,分明能看见初春化冻的溪水,轻轻浅浅的,在心里欢快的流淌…… 她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唇上,轻轻的跳动。 刚才挺用力的,此刻手指碰到的地方,还能感觉到一丝微肿。 刚才也只想着救人,压根没顾上害羞。 可此刻静下来,指尖感受到的,仿佛是男人唇上的温软,而非自己的微肿。 她的脸,再次浮起一层薄红。 她大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清醒点,这是你的恩人,不要乱想,不许乱想!” 但很奇怪,心里的念头乱七八糟的,压都压不住。 秦愿在病房走动起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过了好一阵,她才平息了内心的悸动,坐回椅子上。 此时再看病床上的人,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觉得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恩人”符号,而是一个鲜活的、需要她守护的人。 她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自嘲起来:想啥呢!上辈子被夏俊生用恩情捆绑了一生,难道,她现在要用恩情捆绑这个救了自己的人? 这些都是不对的。 她就该啥也不想,好好地守护他。 只守护他。 这就够了。 秦愿重新平静下来。 她轻轻握住男人没受伤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不再让她心疼,反倒让她觉得踏实。 原来,被人需要、守护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慌乱过后,全是坚定和温柔。 夜,无声无息的来了。 王股长的失约,直接导致了秦愿现在面临没有被子可以睡觉的困境。 所以咯,她又把那个混蛋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可骂一千遍、一万遍也没用,困境依旧摆在眼前。 虽说医院有供暖,可深夜的气温还是很低,没有被子实在难熬。秦愿自己的高烧才刚退,身上还带着未愈的虚弱,更要扛着照顾恩人的重担,她不敢有半分托大。 到了十点,普通病房的大灯准时熄灭,只剩下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勉强透进病房。 秦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躺到了男人的脚边——既不敢惊扰他,又能勉强借着他被子的余温取点暖。 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她倒不像白天那般容易脸红,只是蜷缩在床尾,总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有些鬼鬼祟祟是怎么回事呐? 浑身疲惫啊! 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在拼命叫嚣着“让我睡觉让我睡觉让我睡觉”,脑子却像个叛逆的孩子:“我不,我要看着他,不能让他出事!” 这种身心割裂的感觉,真的快要把秦愿逼疯了。 一开始,她确实乖乖躺在床尾,可躺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他的点滴、氧气管出意外,又记着要帮他翻身,睡在床尾实在不放心。 唉,这脑子到底要闹哪样啊! 第27章 就这样同床异梦了? 辗转反侧,犹豫再三,秦愿还是悄悄挪到了男人的头边去睡。 她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身子,刻意避开他鼻腔里的氧气管,生怕不小心碰掉,再出什么意外。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她才真切感受到,男人身形高大,她这样蜷缩在他身边,渺小得像一只躲在他羽翼下的小猫。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如夜色般深浓的柔情,一边是怕惊扰他的小心翼翼,一边是身体难以抵挡的寒冷,她在“不能碰到他”和“相互取暖”之间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撑不住身体的疲乏,眼皮越来越重,缓缓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一个熟悉又憎恶的身影闯了进来——夏俊生从病房外慢慢走近,脸上挂着他那副刻在骨子里的轻佻与蛮横,身后还远远站着几个人,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想来是他带来的狐朋狗友。 不等秦愿从床上坐起来,他就伸手来拉她的胳膊,力道蛮横又急切:“秦愿,我救了你,你就得跟我回去结婚!快,跟我回去,穿上白衣服,捧上牌位,我们拜堂成亲!” 秦愿吓得浑身一僵,上辈子在夏家受尽磋磨的委屈席卷上头。 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嫁!我绝不嫁给你个畜生,你做梦!” 可夏俊生却不依不饶,再次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逼迫的话语,反反复复,听不清道不明,像魔咒一样缠在她耳边。 秦愿急得浑身冒汗,心脏狂跳不止。 她卯足了劲猛地一挣,身体瞬间传来一阵失重感。 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咚”的一声,她重重摔在了地上,屁股和胳膊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嘶——” 该死的夏俊生! 就连在梦里,都不肯放过她! “好,你给我等着!等明天回去找到你,我一定要拿刀剁死你!叫你拉我,叫你逼我结婚,叫你逼我成亲!” 秦愿坐在地上,气得一边捶地,一边低声咒骂,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男人。 还好,为了保暖,也为了避免和男人同盖一床被子太过尴尬,她是穿着衣服睡的,摔在地上时多了一层缓冲。 她揉了好一会儿,身上的疼痛感才渐渐缓解,屁股和胳膊总算恢复了知觉。 可她这边刚缓过神,就听见病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梦呓声,声音沙哑又脆弱,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姑……别不要我……” 秦愿的心猛地一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借着走廊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抓握,嘴里反复念叨着模糊的梦呓:“小姑……小姑……别不要我……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别不要我……” 秦愿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底的惊惶渐渐被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她听得清清楚楚,他喊的是“小GU”。 这音……是小郭?还是小顾?她一时也辩不明。 可她记得,现在城里的年轻人,称呼自己的对象,不都常这样喊吗? 原来,他心里早就有在意的人了。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顺着喉咙蔓延到鼻尖。 秦愿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昏迷中依旧带着痛苦的脸,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悸动,此刻像是被冷水浇过,凉丝丝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摇晃着男人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恩人,恩人同志,醒醒,你听得到我声音吗?同志?同志?”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就连梦呓都渐渐消失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沉静的昏迷状态,只是眉头依旧蹙着,像是在梦里依旧承受着委屈。 秦愿重重地叹了口气,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又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倒出一点温水,沾湿手里的棉花,小心翼翼地敷在他弧线优美的唇上。 反复擦拭、湿润,帮他缓解唇干,直到他干燥的嘴唇重新泛起淡淡的粉白色,才缓缓放下棉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睡不着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回去收拾夏俊生,一会儿盘算着医药费的分配,可思绪无论飘多远,终究还是落回了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他是拼了命救了她,但想来,他家里定也有牵挂他的人。 或许就是那个他梦里念叨的“小GU”,正盼着他平安回去。 她忽然明白,自己该好好守护他直到痊愈,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里。 可这样一来,今晚蜷缩在他身边取暖的举动,就显得唐突又不妥。 秦愿不明白自己为何心里酸得发紧,泪水不知不觉滑落,滴在他手背上,她慌忙拭去,指尖的冰凉,恰似此刻心底的滋味——酸涩、委屈,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静静站了许久,才慢慢想通——这份酸涩从不是贪心,只是庆幸他救了自己,更心疼他昏迷受苦,连梦里都满是委屈。 她的守护本就纯粹,只为报恩,不求回报,只求他能平安醒来,回到牵挂他的人身边,再无病痛。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秦愿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眼底的迷茫和酸涩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无声许愿:只要他能好起来,再苦再累都值得。 秦愿再醒来时,是被苏护士叫醒的。 苏护士来换点滴、给男人量体温测血压,忙得脚不沾地,还打趣她: “哎哟,你这新媳妇真会疼人,就趴床边睡,咋不搂着他?这么怕压着?啧啧啧,好媳妇!对了,他体温降了,还有低烧,但比昨晚强多了!” 秦愿顾不上被夸好媳妇的尴尬,凑过去看体温计,眼里满是欣喜:“真的降了!凌晨换点滴还烫得很,这会儿好多了!”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男人,见他呼吸平稳,眉头舒展,那张俊脸睡得一副香甜样子,她心底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嘴角都勾了起来。 苏护士把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心里更加认定是新婚夫妻才有的相爱样子。 她爽朗一笑,特意嘱咐几句:“都是你照顾得好!看你也就眯了两小时,别太担心,我一会儿交接班,医生会来查房,有问题尽管问。交班后是刘护士,性子急,她喊拿药你得赶紧去,不然要骂人。” 秦愿连忙应下:“哎,我知道了,谢谢苏护士。” “不客气!你们这种安静配合的病患,我们最待见了!走啦!” ? ?此本小说是无小三,无前任,无白月光的三无产品哦!追书宝宝们放心享用! 第28章 大肥羊 苏护士语调轻快地出了病房。 可刚走两秒,外头就传来她的低呼:“哎哟,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看着点啊!”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对不住,同志,请问孙昱霖在哪个病房?” 是王股长! 秦愿连忙起身出去看,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病房门口横放着三个超大包裹,若不是包裹底下露着两只脚,她差点以为是一堵墙。 秦愿探头一看,果然看见王股长躲在包裹后面,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拎得吃力。 “哎,我在这儿。”她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王股长转头看见她,反倒比她更理直气壮:“那你过来搭把手啊!没看见我快拎不动了?这么多东西扛到这儿,容易吗我!” 看在三个大包裹的份上,秦愿压下骂人的念头,上前和他一起把包裹拎进病房,放在一旁的空病床上。 王股长兴致勃勃地拆包裹、铺东西,献宝似的: “你看!三斤、五斤棉被各一条,男人秋衣秋裤各两套,袜子,鞋子,毛巾;热水壶、饭盒都有,还有削水果刀、指甲刀,够贴心吧?” 秦愿默不作声——贴心是挺贴心,可这过分周到,反倒不符合机关工作人员的官僚敷衍作风。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不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王股长打开最后一个包裹,指着里面的东西说: “还有这个,一罐麦乳精、四个苹果,都是我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还有你要的初中、高中教材各一套,都在这儿了,还有啥不满意的?” 秦愿瞬间想通了:这家伙昨天根本没去买物资,八成是去四处打听恢复高考的小道消息了,确认消息后,才特意带上教材和额外物资来讨好她。 呵,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秦愿撇撇嘴故意刁难: “不满意!今天的棉被暖不了我昨晚的脚,害我冻一夜!你昨天不来的话,也好歹先说一声啊,让我没吃没喝傻等!而且这些东西,看着不像买的,是你家里的?用过的?” 王股长大呼冤枉,拎着秋衣秋裤往她眼前凑: “全新的!我媳妇在被服厂才弄到的好货,比商店的强,我还洗过,方便你直接给人穿,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越急,秦愿反倒越相信。 她仔细翻看了被子和衣服,确实是全新的,还洗过一水,带着淡淡的柠檬肥皂香,这才松了口:“行,不当驴肝肺,当人肝肺。就是你昨天该早点拿来,别让我傻等一晚上,毕竟是说好的事。” 王股长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又开始找借口: “这不家里管得严嘛!我要花钱买这么多东西,我媳妇哪肯答应?我跟她说,买这些能跑关系换岗位,她才肯置办。而且昨晚商店都关门了,我也来不及买这么多啊。” 秦愿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邮局没关门吧?还是你回单位打电话打听消息了?” 王股长惊讶地看着她:“你……你盯梢我了?” 秦愿终于笑了:“我哪有那闲工夫!你今天带了教材,不就证明你打听到确切消息了吗?” 王股长哈哈大笑,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我回去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拐着弯问了好几个人,确实,上头现在常说推荐制度弊端太大,接下来很可能恢复高考。小秦同志,你既然有小道消息,再说说,我得等多久?要是等太久没油水,我媳妇又要骂我了!” 秦愿心里早有盘算:前世今生,她最清楚,人无论什么时候,手里都得攥着经济主动权,不然一切都是空谈;而王股长这样贪财务实的人,恰好适合一起搞钱。 秦愿直言:“至少半年。你这次在我这儿赚了两百,先上交你媳妇,就说你找到了赚钱的法子,现在换岗位,每月也就多捞三块五块的小油水,等半年,说不定能一下子赚三千五千的大的,让她选。” “三千五千?真的假的?”王股长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我带你赚,但你得给我提供点材料。” 王股长顿时警惕起来:“你……你不是间谍,哄我犯错误吧?” 秦愿翻了个白眼:“我要是间谍,也不会找你这种岗位的——你能提供啥有用的?真能扯!” 一番嬉笑怒骂,王股长反倒彻底信服了:“那你说说,要我做啥?” “你在教育股,推荐制度前的历年考试资料总有吧?整理一份给我,三个月后我给你弄出高考大纲摘要。你找可靠的人印刷装订,等文件下到你们这一级,各单位忙着准备招考,来不及出教材,你把消息放出去——既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又能卖给本地和兄弟单位,一本就算只赚一毛,你算算你能赚多少?” 王股长听得热血沸腾,眼睛发亮,手指头掰着算得起劲,最后却有些懊恼: “可咱们县里应届青年撑死不到一万人,就算都买,也就能赚一千,哪儿来的三千五千?你肯定还有别的内幕没说吧?” 秦愿得意一笑:“这我得卖个关子了,等你把历年资料拿来再告诉你。总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敢听我的,就印十万份;不敢,就印一万份。” “十万?”王股长激动得直搓手,又有些犹豫:“可要是不恢复高考,我不就白等半年?” 秦愿劝道:“有啥白等的?你花两百打通关系,换岗位得捞多少油水才能回本?我劝你少捞油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被举报,你就完完咯,那不是正经赚钱的路数,不如等这一把。” 王股长看着眼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说这些话时却格外通透,不由得让人信服。他咬了咬牙,点头道:“行!我听你的,回去就找历年考试资料!” 秦愿不忘叮嘱:“还有,恢复高考的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一旦泄露,别说三千五千,你昨天收的两百,李科长说不定都得要回去!” 王股长终于有机会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就算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跟人说,连我媳妇都不告诉!” 秦愿笑着哄了句:“聪明!” ? ?宝子们,我换新封面了!大家别不认识哟。 ? 另外,编辑通知说,我可以入v了, ? 明天开始入V,每天会更新两章,4000字的。 ? 明天开始入V,每天会更新两章,4000字的。 ? 明天开始入V,每天会更新两章,4000字的。 ? 就是明天要等编辑开通以后再更新,可能会稍微迟一点,大家如果在平时六点的时候没有等到请多担待。等编辑上班开通入V通道就更新。 ? 感恩所有遇见,感恩所有的陪伴,爱你们哟! 第29章 我只是要户头,不是要老头 王股长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出了病房。 秦愿看着一床的物资,嘴角忍不住上扬——真好,啥都有了,尤其是给恩人的衣服鞋袜,他现在烧退了很多,正需要保暖。 她连忙拿了一只袜子走到病床边,轻轻掀起被子,眼底不由得愣了愣:男人的脚修长匀称,好看得有些出奇。秦愿上辈子一直在农村,农忙时见过无数人的脚,却从没见过这样周正好看的。 心底涌上一股柔软的母性关怀,她轻轻给男人按摩着冰凉的脚,待暖意渐渐传来,才小心翼翼地把袜子套上去,另一只骨折的脚,也用新秋裤给他轻轻包好。 她像个摆弄玩具娃娃的小姑娘,一边给他重新盖好被子,一边喃喃自语: “小汪汪啊,先穿袜子暖着,改天就能穿鞋子,再过几天你就能醒啦,到时候我们去楼下走走,走啊走,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她背着身低声哼唱,丝毫没察觉,病床上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没多久,就到了医生查房的时间。 医生仔细检查后,笑着说情况良好:“只要继续好好照料,这小伙子年轻强壮,很快就能醒过来。” 秦愿心里激动得不行,连忙向医生道谢。 可医生一走,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又犯起了犹豫——原本她计划今天回一趟家,医生说很快就能醒,这个很快是啥时候?能不能明确点,她实在不想错过。 她盼着恩人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盼着能第一时间跟他说声谢谢。 秦愿又走到床边,此时太阳已经升到窗台,阳光洒在男人侧着的脸上,长睫毛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的轮廓愈发好看。 怕阳光刺眼,她轻轻扶住男人的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脸转向内侧,转向自己。 阳光落在他的耳廓上,把耳廓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秦愿看着那泛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小汪汪,你的耳朵像兔子耳呢!哈哈哈……小汪汪,你今天能醒吗?要是你醒了,我就不回家了,我要看着你睁开眼睛,告诉你,我好好的,被你救下来了,我听你的话,没放弃,没死!”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可你要是不醒,我就只能回去一趟了。我好担心胡应莲那个坏女人欺负我娘,更想回去报仇!要不是夏家眼红我的大学生推荐名额,设计害我掉进河里,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落水,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一想到夏家、胡应莲母女,上辈子所受的磋磨瞬间涌上心头,恨意翻涌,秦愿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她要再去问问医生,恩人今天到底能不能醒。 她刚走出病房门口,病床上的男人,眼睫毛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足足颤了十秒钟,他的眼皮才艰难地睁开一条极细的缝,拼尽全力望向门口的方向。 可那道缝终究没能再宽一分,下一秒,眼皮便无力地合上,男人再次陷入了沉睡——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而秦愿刚走到走廊,就瞥见不远处有李科长的身影,她连忙挥了挥手。 李科长径直走来,脸色紧绷,一言不发地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结婚证、你的户口本,还有你要的东西,都办好了,拿好。” 秦愿打开信封,最上面的结婚证格外扎眼——红旗环绕着五角星,“结婚证”三个字红艳艳的,看着竟有些喜气。 “秦愿”和“孙昱霖”的名字并排写着,直到“自愿结婚”一栏才合并,后面跟着“经审查合于华夏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特发此证”。 还自愿结婚? 真挺自愿的! 秦愿心里一阵讽刺,匆匆扫了一眼就把结婚证塞回信封,拿起里面的户口本。崭新的褐色户口本,打开后只有一行字:孙昱霖,男,户主。 李科长手指点了点这页面,语气有些不自在:“那个,你是农村户口,就算结了婚,也上不了城镇户口。” 秦愿面无表情:“我知道,我没想上这个户口,也从来不会要自己不该要的东西。” 李科长悻悻地收回手。 秦愿又翻了粮油证,崭新的内页上,“当月粮食供应定量28斤”几个字格外显眼。 这就够了。 至于布票、肉票,她料想李科长也不敢克扣,便没再翻看,合上信封,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多谢李科长。” 李科长摆了摆手,刚要转身离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孙昱霖!103床孙昱霖家属,过来领取消炎和化痰的药!孙昱霖家属,快点!” 秦愿心里暗自吐槽:果然跟苏护士说的一样,刘护士性子急得很,隔着三个病房就喊拿药,也太省事了。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突然冲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双眼满是惊讶和急切,左右张望了一圈,就急匆匆地朝着刘护士的方向跑去。 秦愿没太在意,只当他也是去拿药的。 可等她走到刘护士面前,刚说了一句“我是孙昱霖家属”,那个老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老人的手又湿又冷,攥得极紧,秦愿心里一阵不适,幸好护士还没把药递过来,不然非得洒了不可。 秦愿受惊地拍了拍胸口:“老人家,您干什么?我不是护士,有事您跟护士说,别拉我啊!” 分发药物的刘护士倒是见怪不怪,伸手推开老头:“哎,老孙,你干什么!今天没有你的药,回你病房去!” 可老头不肯走,也不肯放手,死死拽着秦愿,还伸手想去接护士递给秦愿的药。 刘护士顿时来了气:“老孙,你再这样,我就让院长给你办出院了,别倚老卖老!” 老头这才缓缓松开了秦愿的手腕。 秦愿接过药,转身往病房走,可那老头却跟在了她身后,一路跟到了她所在的病房门口。 更奇怪的是,本该离开的李科长,看见跟在秦愿身后的老孙,脸色瞬间一白,悄悄贴墙站了几秒,竟然也跟着秦愿往病房里走。 秦愿不解地回头看他,他还一个劲地冲秦愿眨眼睛。 秦愿:“……?” 啥意思? 我只是要个户头,又不是要个老头,干啥呢? 第30章 谁懂啊,假结婚遇到真亲属了 秦愿满腹狐疑. 她正想先把药放好,再跟老头问个明白,可这老孙却比她动作还快——一进病房,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病床边,眼神里满是急切。 可当他看清病床上男人的脸时,眼中的急切和期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失望。 他猛地往后倒退,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只能死死靠在墙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这情景看得秦愿心头一紧,再看看一旁脸色惊慌、忐忑不安的李科长,她瞬间明白了——这位老孙,应该是真正的孙昱霖的父亲。 秦愿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结婚证是假的,麻烦倒是实打实的。 这老人家要是知道,病床上的恩人冒用了他儿子的身份,肯定不会愿意。 她倒不介意这些麻烦,大不了再赔点钱给老人,可恩人有什么错? 这一切,都是因为救她才惹来的祸。 而且,恩人很大概率是军人……她绝不能害了他。 秦愿的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那条军绿色裤衩,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时候,只能给恩人铺路,打死不认就完了。 等这事过去,她一定好好补偿老人。 秦愿瞄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李科长,开口打圆场:“啊,同志,谢谢你给我送材料,您先回去吧,我家男人还得休息呢。这个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一会儿就送他回病房。” 这话既是给心慌的李科长台阶下,也是“一根绳上蚂蚱”的隐晦承诺——她守得住秘密,李科长也能安安稳稳。 李科长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悄悄对秦愿竖了个大拇指,连忙点头往外走。 秦愿主动送他到走廊,果不其然,李科长一到外面就拍着胸口松气:“啧!真是吓死人!谁能想到这老头也住这儿,还好他不认识我!跟你说清楚啊,你要是自己露了馅,我这头可不认账!” 秦愿耸肩笑了笑,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我更无所谓。我只要我想救的人没事就好,大不了把刚领的粮油本还回去,没了就没了呗。” “你!” 李科长气得脸都沉了,可秦愿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倒让他不敢再放狠话,只能放软语气:“得了得了,也没多大事,一看脸就不是同一个人,同名同姓还不行?你只要别认,回头我再给你送点物资。” 秦愿故意拖长语调“啧”了一声:“欸?不对啊,昨天你说的十块营养费,信封里可没有,您这是……忘了?” 李科长:“……!” 他真是没见过这么敢跟他伸手要东西的姑娘! 明明一开始是想牵制她,怎么反倒处处被她拿捏了? 怪不得人家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乡下人是真难搞! 气归气,钱还得给,毕竟不想在这节骨眼闹大了事。 李科长板着脸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狠狠拍到秦愿手里,转身就快步走了。 秦愿扬着手里的钱,笑着冲他背影喊:“谢谢您啦,您可真是我们的父母官呢!” 回到病房,老孙还贴在墙上,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泪,满脸伤心。 看见秦愿进来,他连忙擦了擦脸,一言不发地就往门外走。 可走了一半,他又折了回来,再次站在男人的病床前,伸出手,明显是想触碰男人的脸。 他这是以为恩人戴着面具吗? 秦愿连忙上前拦住:“伯伯,不可以!他肺炎刚好转一点,您别碰他,免得传染。” 老孙这才把视线落在秦愿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可显然,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没有罢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利索地走到床尾,盯着床尾的病患信息看了半天,然后指着上面的“孙昱霖”三个字,目光疑惑地看向秦愿,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含糊声音。 秦愿心里一惊:李科长可从没说过,真正的孙昱霖的爹,还是个不能说话的残疾人! 这也太惨了! 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满是酸涩。 她指着旁边的凳子,轻声说:“伯伯您坐。这个人是我丈夫,您……能听见吗?要是听不见,我写给您看?” 都说聋哑不分家,不会讲话的,多半也听不见。 秦愿正想找纸笔,老孙却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截铅笔,快速写了几个字递给她:“他也叫孙昱霖?他几岁?” 秦愿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心酸和心虚,在纸上写下:“二十七岁、已婚、军人。” 她心里盘算着,绝不能让老人想到“冒用身份”这一层,只能多提供些和他儿子不一样的信息,好让他彻底打消疑虑。 果然,老人看着纸上的字,神情瞬间萎靡下来,眼底的光也灭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那佝偻着的背影,看得秦愿愧疚得不行。 她连忙转身,从摆物资的病床上抓起那罐王股长送来的麦乳精,快步追上去塞给老人:“伯伯,我丈夫好多朋友来看他,东西多到带不回去,这个您拿着吃。” 老人抬头,满脸惊讶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秦愿心里七上八下,既懊悔自己的软弱,又担心这多余的举动会惹来更多麻烦,可看着老人憔悴的样子,她实在过意不去——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减轻一点自己的愧疚。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记账,凡是借着“孙昱霖”这个名字得到的、花掉的,都要一一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全部还给真正的孙昱霖和老人。 就在这时,刚才大嗓门的刘护士发完药,端着托盘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用托盘狠狠敲了一下门,“哐当”一声,吓得秦愿和老人都浑身一哆嗦。 刘护士的嗓门依旧跟铜锣似的:“老孙!你给我出来!怎么回事?你都欠着住院费呢,还在这儿惹麻烦!再这样,你就回家去!” 老孙垂着头,默默把麦乳精放在地上,转身跟着刘护士走了。 刘护士站在门口,对着秦愿解释:“哎,你别害怕啊,这老头有点特殊,他是失语症,目前不会说话,也没法跟人解释,有时候确实烦人,但绝对不会攻击人的,你放心!” 失语症? 秦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 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变成了残疾人,想必比天生残疾还要难熬吧? 第31章 一块钱还要啥自行车呀?啊,要的! 就是这个从没有听过的病名,让秦愿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她从床上拿起一个苹果,快步走到门口塞给刘护士:“多谢您解释,刚才我确实吓了一跳。这个是朋友刚送的,您尝尝。” 不得不说,王股长这次是真心讨好她,连寒冬腊月里少见的苹果都舍得送来。 刘护士看着手里的苹果,大嗓门立马温柔了八度:“哎哟,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你们103床要是有啥事,只管找我,别客气!” “哎,哎,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秦愿连忙接话。 “……哦,可别太麻烦啊!”刘护士一听真有麻烦,立马把苹果揣进兜里,语气又带了点谨慎。 秦愿笑着说:“不太会,不太会,就是我有点事,想离开一天,想问您这儿有没有临时看护的人,帮我照看一下我丈夫。” 看恩人的情况,明天就醒的可能性比较大,刚才刘护士敲那么响一下子,恩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秦愿心里记挂母亲,不回家看一眼实在不放心,那还不如今天快点回家一趟,要是晚上赶回来,那么明天遇上恩人醒来的机会就大了。 “临时看护?”刘护士皱了皱眉,“要是就一两个小时,我还能帮你盯着,一天的话……有点难,大家都忙,没人愿意干这么久。” 就在这时,门上被人轻轻敲了敲,刚才离开的老孙,竟然又站在了门口。 他掏出纸笔,快速写了几个字,递到秦愿面前:“我可以帮忙。我只要一块钱。” 刘护士凑过来一看这几个字,嗤笑一声:“没看出来啊老孙头,你还挺会给自己找活路的!” 秦愿发现,老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病床上溜,心里瞬间明白了——这老人虽然知道,病床上的不是他儿子,可既然同名同姓,他也想多靠近一点,就当是慰藉自己的思念之情吧。 唉,都是苦命人。 而且,他失语了,就算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也不是很方便给人解释,大概可能或许不会惹出麻烦来吧? 秦愿虽然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自我安慰的意味,但,不说话的看护,总比乱说话的看护好。 秦愿答应了,冲老人点点头。 她又转身和护士说:“刘护士,能不能请您也隔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来看看我丈夫,主要是我担心这个失语的,真要有啥事喊不明白,那个,我也给您一块钱。” “哈,哈,这个,行,行啊,但,咱们别让人知道哈。” “我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秦愿这边刚塞了一块钱给护士,回转身,发现那位老孙头已经自己坐在床边了。 秦愿:“……” 态度真好。 值这个价。 但该吩咐的还是要吩咐,比如注意点滴,比如翻身什么的。 可秦愿还没开口,老孙头把小本本递过来,上面写着“隔十五分钟润唇,隔一小时按摩,隔两小时翻身,随时看点滴,我都会。” 秦愿:“……” 不是,老天爷啥时候这么体贴我,给我这么好的看护啦? 真的又意外又惊喜。 既然这样,秦愿心情也很放松,但是像户口本粮油本这些,她得随身带走,不能让老人发现。 秦愿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马上收拾了一些重要东西,绑成包袱系在身上。 眼光触及苹果的时候,她犹豫了好几次,最终先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把“吃了一个给小汪汪的苹果”记下,然后才把苹果塞进包袱里。 弟弟十四岁了,只吃过一次苹果,那还是父亲在世的美好时光。 现在,她想给弟弟带一个回去。 老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的动作,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又递过来小本本:“你放心,我不偷东西的。” 秦愿微笑,把麦乳精再次拿出来:“伯伯,我既然用你看护我丈夫,我就不会怀疑你偷我东西,是我自己需要整理和带回家一些,对了,这个麦乳精,说了给你,就是给你的,你可以带回你病房。” 老人摆手,嘴唇翕合着,没有声音,但秦愿就是能看懂三个字:“贵,不要。” 秦愿:“是贵,但正好我给得起。你拿着吧,你要是不拿,我过意不去,毕竟你帮我看护是帮了我大忙。”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秦愿,努力辨别她的意图。 秦愿很是聪慧的加一句:“麦乳精归麦乳精,答应你的一块钱我不会少你。” 老人缓缓收了麦乳精,却又写字递过来:“你回家是回哪里?” 秦愿:“乡下,长溪公社。” 老人挠挠头,似乎纠结了一会儿,写下一行字递来:“我有自行车,你要用吗?” 好人有好报,在这时候真是具象化了! 秦愿怎么都没想到,还能借到自行车。 回乡下的班车间隔很久,她过去不容易马上搭到; 就算是搭上了班次,虽然能省力些,但是从医院到客运站还得走半个小时,等车或许要一个小时,班车最后也只是到公社而已,再要从公社到家,还得走四十五分钟。 麻烦得要命。 有个自行车就不同了,四十公里虽然很累,但是她可以绕近路,还能直接骑到家,要是今天家里一切稳妥,晚上她还能骑着回来医院,这简直是莫大的福音啊。 秦愿惊喜的点头:“要要要,伯伯,你要是肯借给我,我也能付你租车钱。” 老人笑了,很慈祥的笑,指指麦乳精。 意思很明显,“这不是有它了嘛。” 就这样愉快的达成了交易。 老人在小本本上写了自行车在车棚的哪个位置,把一个绑了红绳子的钥匙递过来。 秦愿拿了,紧了紧包袱,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男人的脸。 他睡得安稳。 鼻梁上的伤痕都已经结痂了,看起来像是一点脏污,让人忍不住想给他擦掉。 秦愿伸了手。 可只到脸侧,她停下了。 人家是有心上人的。 她该注意。 秦愿改为摸摸他的手,即便知道他昏迷着,依然凑近去低声耳语了一句:“小汪汪,我回家一趟,你先别醒呀,等我回来,我希望我能第一时间跟你说谢谢的,你等等我,别让我错过。” 说完,她果断转身走了。 再磨蹭,自行车都缓解不了时光流逝。 病床上的男人似乎毫无反应,但是只有被子知道,他有一刻,心跳快了好几分。 秦愿出了门,并没有马上去拿自行车,而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用了小汪汪一罐麦乳精,租用了孙老一次自行车。” 假丈夫,明算账。 啥都该清清楚楚的。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算账了算账了,苹果一个,麦乳精一瓶…… ? 小汪汪:算账了算账了,脚被摸了一回,脸被摸了两回,手被摸了三回,嘴被亲了四回! 第32章 让我看看,谁被偷家了? 秦愿这才去自行车棚推出了老孙的车出发。 虽然她真的很着急回家看看,但是她现在是有钱人了,大学生名额是属于全家的,所以也该顺道给家里花点钱。 孙昱霖的票据她不能随便用,但是有钱好办事这话,在哪里都是实用的。 秦愿骑着自行车快速出城,一边往家方向使劲蹬自行车,一边留意着路边的工厂。 骑到近郊一个挺大工厂的时候,果然看见有两个老妇人蹲在工厂门口,面前摆的是一个小摊,上面堆了一些豆干角之类的东西。 秦愿骑过去直接问:“大娘,除了这些东西,有没有别的?” 大娘迷惑的看着她:“你要啥?” 秦愿:“我也是乡下的,你这些干豆角啥的我都有,但我男人病了,我想弄点肉,没有票,买不着啊。” 大娘用她皴裂的手擦擦鼻子,小声说:“我家里有半个野兔子!昨晚上我儿子逮的,自己烧了半只,还有半只,你要的话,这个数!” 大娘隐晦的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还是贵了,你给搭这包柿饼。”秦愿一边说一边就拿起了摊上的一包东西。 大娘撇撇嘴,似乎不满,但还是答应了:“行吧,我要不卖,也是进了儿媳妇那张馋嘴。你等一下,我去拿来。” 老人往厂房边的村子去了。 这就是上辈子积累的生活智慧。 年轻人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还摆摊的,只有这些老人,活到了啥也无所谓的年纪,半遮半掩的,都九点钟了还敢在这里“投机倒把”。 上辈子的秦愿为了撑起夏家,没少干黑着天出来摆摊卖农产品的事,所以对这些事门儿清。 老人很快就把半只兔子拿来了。 冬天,兔子肉冻着,红红的,很新鲜,老人还用大半个草把包着,外头看压根看不出来。 秦愿把兔子挂在车把上,继续前行。 就这样,一路回去一路买,用了个半小时,到夏家湾的时候,她的车上已经挂满了东西。 只是,从村头就能听见,村里人喊狗吠的,似乎又在吵架,声音还是从自己家方向来的。 秦愿心里一凛,她加快了脚蹬,但从大家都走的村路转到了狭窄的巷子,悄没声的来到自己家屋后。 果然是胡应莲在她家屋前大骂:“……我不管!你今天不把秦愿交出来,就是你们白眼狼,被救了不想着报答我们家,却偷偷躲起来了,赶紧给我把秦愿交出来!” 秦愿气得很。 这个恶毒又讨厌的女人,就知道她不会按照协议走,估计昨晚到今天没看见她,心里不放心,就来闹了。 这时候就听见母亲明双凤不太响亮的回复:“你吵什么,不是说七天以后再说吗,这才过了一天,还有六天的期限,你怎么能不讲道理就来闹呢?” 秦望也喊起来:“就是,吵什么,都是族长答应了,你出去,别撑住我家门,看把我家大门都弄坏了!” 胡应莲又故意的摔打大门起来: “我呸!就你们这种没良心的人家,再等六天,说不定你们全家都跑了呢,我跟谁说理去!我不管,你们要是今天不把秦愿交出来,你们就先给我们赔一百块! 你要是不赔,我和我女儿今天就在你家不走了,哎哟,我苦命的儿啊,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秦愿不要脸逃了,不给我儿子赔命啊啊啊!” 也有夏敏小声的哭诉:“大家评评理啊,秦家真不要脸,拖着不嫁也不给钱,哥哥不回家,我家连米都没有人去买啊,秦家要是再不赔钱就给点米也行的呀,呜呜。” 屋前方有零星的脚步声,小声的议论声,但不像上次一来,呼啦啦来了半条村的人,声音老大了。 显然,上次的假装喝农药,害大家“屎倒临头”,还是让大家对胡应莲忌讳了。 秦愿听着这些,心里快速的思考了一下,当即把自行车锁好,藏在屋后的稻草垛子旁边,转身就从小巷子里往村头方向跑去。 熟门熟路的,秦愿一下子就来到了夏俊生家。 这是她生活过半辈子的地方,她熟得不能再熟。 夏俊生家大门关着,但她并不需要进正屋,而是一闪身,进了旁边的猪棚。 说是猪棚,胡应莲偷懒,并没有养猪,只在里面养了几只鸡。 鸡发现有人进来,“咯咯咯”叫着,躲到角落里。 而秦愿,则在猪棚门口的位置,一片一片的摸索着土坯墙。 她记得,上辈子,夏俊生好几次到这里来摸,摸了一阵出去,就说要去省城的大学看望夏敏。 后来她有一次在里面喂鸡,夏俊生进来没发现,这才让她知道,这里藏了钱,都是夏俊生偷偷在夏天逮了鱼虾卖了攒的。 这辈子应该不可能有夏俊生去省城看夏敏的机会了,但这偷偷攒钱的习惯,肯定不是一天两天有的。 在哪儿呢? 秦愿摸啊摸的,一边摸,还能隐约听见村尾胡应莲的骂声。 这让人觉得又着急又刺激。 不过,还真让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秦愿把砖小心翼翼的移出来,再把手伸进去掏。 哈!哈哈哈!真的有,触到纸币的感觉了,不少张! 这时候也没时间数,管它呢,先全部塞口袋里再说。 秦愿一边紧张的看着外面,一边使劲往口袋里塞,直到把这个砖窟窿掏空一分不剩,她才立马闪身离开,快步回到自己家的稻草垛子后面,蹲在地上清理钱币。 屋前传来胡应莲的骂声,屋后压抑着秦愿的笑声。 真不错啊,五元、十元……三十六,四十一——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九! 竟然有这么多! 哈,哈哈哈哈,这些钱,都是她秦愿该得的利息! 上辈子自从她嫁入夏家,让夏俊生那个混蛋扫一下地,他都说自己弯不了腰,可他却总是会去猪圈那边拿钱。 要不是一直偷藏,估计钱也是会花完的,所以秦愿能猜测,那混蛋就是故意的不要帮秦愿干活,故意的把秦愿当家里的免费劳力,他自己则逮住机会就藏钱出去吃喝。 混蛋的一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33章 夏俊生:我自己的钱赔我自己的命? 秦愿把这些钱一张张理好叠好,专门把一百块放在裤子口袋里,只背了装户口本的那个包袱,绕到前门去。 她装作刚回家的样子,把霸住自己家门的胡应莲母女往里面一推: “干嘛呢!这么喜欢到我家,进去啊,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想在我家庭院里被喂大粪了?” 人真奇怪,刚才秦愿不在,胡应莲凶悍得像能吃了明双凤,还非要进秦家找人。 可现在被秦愿推进了院子,她反倒立马退回去,又要拉着女儿去站在门口,一副心虚害怕的样子。 真是妥妥的贱人。 明双凤看见女儿回来,连忙过来拉住女儿,上看下看:“阿愿,你回来了?你还好吗?” 秦望也走过来,和姐姐站在一起怒看着外面,暗暗给姐姐撑腰。 秦愿把身上的包袱拿下来丢给秦望,“小弟,帮我拿进去收好”,又轻轻拍母亲的手表示安慰,就开始怼胡应莲: “你倒是给我说说看,还没到七天,你到我家干什么?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可就要跟你要钱了。” 胡应莲没想到秦愿还真没走远。 她让夏敏在秦家门口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秦愿声音,还以为秦愿那个小贱人逃了呢。 现在看来不是。 不过没关系,今天就要让他们家给点钱,不然她不放心。 她总觉得,秦愿这个平时很好说话的姑娘,昨天开始变了样,不再好拿捏了。 不拿到一些钱,她实在难受,总觉得自己一家子想了很久的点子,满以为是神机天算,现在却感觉越来越不靠谱了。 胡应莲叉着腰,色厉内荏的问着:“你跟我要什么钱?” “你吓着我娘了,看看,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了,娘,你是不是要倒下了?” 明双凤老实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装晕。 但是看着女儿那双狡黠的眼睛,她配合的缓缓往女儿身上靠:“啊,啊,啊不行了,我吓得心口疼,不给我请赤脚医生,我不起来。” 瞧!不就是当绿茶么,谁还没点天赋了! 胡应莲也没想到,明双凤给来这一手,当即气得指着她大骂:“你胡说,你根本就没病,你平时也不这样!” 秦愿翻了个白眼:“怎么,把你的戏抢了,你不好发挥了是不是?胡应莲,我告诉你,你再闹也没用,没到七天,我是不会嫁到你家的,你闹来闹去有什么意思!” 夏敏对着秦愿戳手指头: “你个无赖!就算你不嫁,答应的一百块钱你该先给我们!族长本来就只说过七天嫁进来没说过七天给钱,给钱,赶紧给我们赔钱,呜呜呜! 我们家里都是哥哥买粮了,现在哥哥没了,家里揭不开锅,你要不给,我们就去你家拿粮食,各位叔叔婶婶大伯大娘帮帮我们呐,这族里,就没个帮我们说话的人吗?” 卖惨,总是有拥护者的。 何况,夏敏毕竟是夏家族人,周边看热闹的乡邻又不知道真相,心理上还是认为,是夏俊生救了秦愿。 所以夏敏这么一说,众人都开始讨伐起了秦愿。 毛四婶更是直接去喊了老族长来: “大家让让,她秦家不仁不义,咱们让老族长来说,今天要是不给我们夏家三房嫂子公道,我们就一起冲进去,把秦家的东西都分了!” 夏坤山是一点也不想趟秦家这浑水啊。 这不,一来,看见秦愿那双斜睨他的眼,夏坤山就觉得自己背后正被人戳脊梁骨,议论他为老不尊偷寡妇的事。 可是今天毛四婶几个明显是来寻“一粪之仇”的,不给解决一点大家不会罢休。 夏坤山只好硬着头皮和秦愿说: “唉,秦家丫头,我当时跟你说的,确实是七天后嫁到夏家三房,但是这钱,我可没答应你延缓七天。要不你拿出来给人家吧。” 秦愿叉着腰:“可以啊。” “你别耍赖……你,你说什么?”夏坤山完全没想到秦愿会一口同意,刚想骂的话都出口了才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秦愿。 秦愿一张脸似笑非笑,手指向众人点过,气势如虹: “你们一个个在这里装好人,非要我给钱,但我现在要问问你们,要是我有不是夏俊生救我的证据,你们这些人,要怎么赔偿我?” 众人面面相觑。 毛四婶刚站出来回嘴:“你胡说,大家都听见夏俊生帮你喊救命,大家都知道……” 秦愿理都不理她,继续大声说着: “你们真是帮着人讹诈!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刚才是去县公安局报案了,就因为我有证据,所以县公安局马上会派人来调查这件事! 现在我问你们,钱是你们逼着我赔的,但要是公安局查出来,不是夏俊生救的我,你们今天在场的人,每个人能赔我一百块吗?” 真是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现在被秦愿这么一说,众人都不吭声了。 有好几个都偷偷走了:“嗐,跟我们都没关系,走吧。” “就是,拿了钱又不会给我。回家!” 门口很快只剩下了夏家母女、毛四婶和夏坤山。 秦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才整理好的一百块,向胡应莲扬了扬: “钱在这里。但是,你今天敢拿,等明天公安局过来查明了真相,你今天跟我要钱的行为,就是敲诈勒索,到时候你不但要还我一百,你还要被抓去坐牢,族长爷爷和毛四婶都是证人,你还要吗?” 胡应莲盯着秦愿手里那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心砰砰跳起来。 理智告诉她,这钱拿了,估计是个麻烦,但是她在看见那么多钱的时候,真是好难控制住不伸手啊!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夏敏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抢钱,因为她骨子里就不是个会顾母亲死活的人。 秦愿却料事如神,手快速一甩,夏敏扑了个空,撞在秦家的门上。 夏敏抱住头正要骂人,秦愿笑嘻嘻:“这钱,可不是能随便拿的,得写下收条,毕竟如果到时候证明你们敲诈勒索,收条是要作证的。写吧,写张有你们签字按手印的收条,钱就是你们的。” 第34章 秦愿:请叫我挖坑小能手 秦愿这波操作,让胡应莲和夏敏陷入小小为难。 收条让人心塞,钱又那么明晃晃的让人心动。 其实,这种事要是换了胆小一点的,自知理亏,都先不拿了。 但,上辈子胡应莲母子三人之所以能拿捏住秦愿,就是因为,他们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理直气壮地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们的。 这种人,看着钱在眼前,又怎么忍得住不要呢? 何况还有夏坤山和毛四婶这俩神助攻。 夏坤山:“这倒确实,既然昨天拟了协议的,你们要是收了钱,是一定要有收条的,不然别人也觉得我不公正。” 毛四婶:“写就写嘛,三嫂,写了就有一百,这都是秦家该你们的!” 本就见钱眼开的胡应莲心思再缜密,也不过是个农村女人,自问没有了爹的秦愿,在夏家湾可以让她收拿把掐。 所以她拍了板:“好!小敏,写收条!” 因为在秦愿家,所以秦愿望拟定了收条。 “今收到秦愿交付人民币壹佰元整,此款项支付的核心前提为“夏俊生确系救秦愿之人。 若日后经县公安局核查确认,夏俊生并未实施救助行为,或胡应莲系虚构救助事实、恶意讹诈秦愿以骗取该款项,则胡应莲需双倍返还该款项(即人民币贰佰元整),同时承担此次讹诈行为所产生的全部责任! 另,夏坤山和毛引娣作为证人,担保这次行为,如有不实,辅助赔偿。” 秦愿写好后,把纸和笔递到胡应莲面前,笑得无害:“看清楚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签字按手印,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胡应莲不识字这事儿,实在是个硬伤。 她只能催夏敏看。 夏敏眼里,真的真的只有钱。 她把收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明明看着那些打脸的文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总觉得这字签下去,万一有个什么,母亲会惹麻烦。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哥哥特意回来跟她安慰说,“只要再熬过六天,秦愿嫁到我们家,你就可以拿到大学生推荐名额,彻底离开这里”的事情,她就觉得,什么讹诈,什么双倍,什么责任,都和她无关。 反正这上面,又没写她的名字。 她根本不知道,重生的秦愿早就看透她的虚伪和自私,特意不在收条中写她的名字,好拿她当砍向胡应莲的刀。 果然! 夏敏垂着眼,掩盖着心虚和母亲说:“娘,就是收条,但写的是你收钱,所以要你签字。” 胡应莲哪里能料到,女儿是心思大到连娘都能卖的姑娘了,她皱眉:“我又不会写字,我只会按手印。” 秦望在姐姐写收条的时候就找出来父亲的文具了,印泥虽然都快干了,但让胡应莲留下手印是足够的,他马上送了上来:“那按啊,快按!” 胡应莲看看秦愿手里的钱,伸手就按下了手印。 秦愿喊另外两人:“族长爷爷,行使您族长威信的时刻到了,毛四婶,快,你当一回证人,说不定你的妯娌还分你几块钱呢!” 夏坤山七十岁,识字,但眼花。 毛四婶四十岁,识字,但只认识自己名字。 这两人在潜意识里,都觉得夏敏绝对是站在母亲这边的,绝对不会坑他们这些帮忙的。 夏坤山觉得秦愿说的行使权力是正确的,毛四婶则真有秦愿说的那个预想。 所以两人都签了字。 签完,夏坤山逃也似的走了,毛四婶则眼巴巴看着秦愿的钱。 偏偏秦愿还将一把散钱给了她:“哎呀,毛四婶是证人,你先点点,绝对一百,点完了,你妯娌应该要给你五块辛苦费的哦!” 于是,秦愿家这边准备关门的时候,胡应莲母女和毛四婶已经开始了争吵。 “哎我说老四家的,这是我们家的钱,你怎么好意思克扣五块去的?” “三嫂,要不是我帮你说话,你也没这一百吧?” “四婶,这是我家的,拿来!” “你个小丫头算什么,这是我该得的……” 秦望当即过去把门关了,把姐姐往屋里拉:“姐,你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听见……” 明双凤瞪了他一眼,指指外面,母子二人默契的住嘴,等屋外再也没有人声才重新说话。 秦望实在有点迫不及待:“姐,你不该给那一百,我昨天好像听见夏敏说,是夏俊生把救你的人推下河的!” 秦愿看着他,鼓励的笑了笑:“好像?还记得县里公安局怎么说的?猜测的东西,他们不会管,到底听没听清?” 秦望便悻悻:“那,那只能是没听清。但你现在就给钱,也太急了!” 明双凤则忧愁的看着女儿:“阿愿,你的钱……借的?” 秦愿摇摇头,拉着两人在厨房坐下:“别急,一样一样来。现在,我要问你们一件事,很重要。” 一听很重要,母子二人都紧张的看秦愿。 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都有点受惊,不知道又有啥要命事。 但秦愿还是严肃了表情说话: “娘,小弟,给恩人治病的钱,到目前为止,已经花了四十多。他情况还挺严重,骨折、肺炎、脑震荡,后续加上休养,我觉得,至少还要二十多块。 另外,他救我一条命,我想着,就算他恢复了健康,我们也该再补贴一点钱给人家,一百块是要的。所以,怎么算,我们都要花掉一笔大钱。这些,你们都同意吗?” 明双凤和儿子对看一眼,马上拉住女儿的手:“阿愿,他救你一条命,别说一百两百,就是一千两千,我都是同意的,可是,这些钱,我们从哪里来?” 秦望“哼”了一声:“我就说,姐,刚才给夏家的钱不该给,直接给这个救你的人多好!” 秦愿一点没生气,依然笑眯眯:“这么说,你们都同意。那就好办了。娘,现在有人要买我的大学生名额,三百块,只要我把这个名额卖了,我们就能给恩人钱,你们同意吗?” 明双凤重重叹气:“阿愿,昨晚上听见你落了水,差点冻死,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只要你活着,大学生不大学生,没那么重要! 现在人家救了你,是大恩,咱总不能欠着大恩不还,自己倒是去读大学享福,实在没法子的情况下,这大学生名额卖了就只能卖了。” 秦愿看弟弟:“你呢?” 秦望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肯定同意。虽然你们把这个名额看得重,但要我说,姐去读大学了,我一年到头看不到人,我还不希望你去呢。” 第35章 家暖有肉香 秦愿脸上的紧绷,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她抬手给了弟弟一个爆栗: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大学我肯定是要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娘,我跟你们说,今天我跟着送恩人的车去了县里,听来一个小道消息——往后,还会再有高考的机会。 所以这个名额卖了一点不亏。眼下我们手里有钱,先把日子过踏实,等以后恢复高考,我再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两不耽误,多好的事。” “这……这是真的?”明双凤嘴上说着名额卖了就卖了,心里到底舍不得,此刻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只是这种事,你千万不能往外说,要是传出去,咱们这大学名额就不好出手了。” 明双凤连忙点头:“娘懂,娘懂!那……你真把名额卖掉了?” 秦愿把钱掏出来,全部递到母亲面前:“娘,这是三百块。” 明双凤看着那一叠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手都有些发颤,不敢去接:“哎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秦望伸手一把抓过去,兴奋地数了起来:“哈哈,我也没见过,让我数数……咦,整整三百?姐,你不是还给了夏家一百吗,怎么还剩这么多?” 秦愿把钱拿回来,重新塞回母亲手里:“那一百块,不是卖名额的钱。至于哪儿来的,你们先别多问,总之我肯给那一家子不要脸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小望你也说了,你隐约听见他们提,是夏俊生把恩人推下河的。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只是得找到夏俊生本人,或是等恩人醒过来亲自指证,才能彻底坐实。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事。” “小望,我傍晚照旧去县城医院照看恩人,你在家多留心夏家的动静,凡事小心。这些钱,就交给娘保管。” 明双凤捧着钱,神色有些局促: “阿愿,还是你拿着吧。你也知道,娘识不了几个字,可你不一样。你爹在的时候就常说,你聪明懂事,做事有分寸,连小望都该听你的。现在你爹不在了,你是长女长姐,这个家,由你拿主意是最好的。” 秦望在一旁用力点头:“对!姐,你拿着。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回来,胡应莲都要闯进来抢粮食了,我……我怕是真拦不住。还好有你。” 秦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语气柔和:“我们小望已经很厉害了,帮我拿纸、递印泥,眼色机灵得很。” 秦望立刻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姐的心腹!” 秦愿被他逗笑:“我看是心腹大患还差不多。刚才我真怕你一时嘴快,把收条上的字给念出来。” 秦望嘿嘿直笑,一脸得瑟: “我才不会呢!我当时又怕他们不肯签字,咱们抓不住他们的把柄;又怕他们真签了,那一百块就没了。可不管怎么慌,我都看着你的眼色行事,你一瞪眼,我就知道不能吭声,得看着他们自己往坑里跳!” 秦愿望着弟弟,眼底满是疼爱: “真是我的好弟弟。你现在年纪还小、个子还没长开,遇事得多动脑子、智取为上。等你再长高些,往那儿一站,气势就能压过人了,哪里还用姐姐想办法,所以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饭,快点长大。” 说完,她又把钱稳稳放进母亲手里: “娘,您先把这些钱藏好,谁也别给碰。等恩人痊愈了,我们再包个大红包谢他。昨天您给的八十多块,足够支付医院的费用了。另外,小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回来路上买了点肉,娘,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 叮嘱完母亲收好钱,秦愿拉着秦望从后门出去,把藏在柴垛后面的自行车推回了院。 她把一路上置办的兔子肉、柿饼、萝卜干、咸鱼干一一拿出来,最后从包袱里掏出那个仔细收着的苹果:“小望,你看,姐还给你带了这个。拿去切了吃,给娘也分一半。” 秦望盯着苹果,眼睛都直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天哪,苹果?真的是苹果?娘,您闻闻,香得很!” 看着弟弟和母亲脸上真切的欣喜,秦愿只觉得,这一天一夜的算计、奔波与提心吊胆,全都值了。 明双凤已经动手收拾起兔子肉,不多时,院里便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秦望切好一块果肉递到秦愿嘴边:“姐,这是你买的,你先吃。我再给娘送去。” 秦愿看着那块足有三分之一大的苹果,有些舍不得下口:“你吃吧,姐比你大,之前也吃过两次,你才吃过一回,这次多吃点。” 秦望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不对,我年纪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吃。你和娘才该多尝尝。” 说完便快速地跑开,去喂母亲吃苹果。 秦愿慢慢嚼着口中清甜的果肉,心里翻涌着暖意与感慨。 重活一世,弟弟安全,母亲康健,一切都还好好的。 真好。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谋划。 绝不能再出现像昨天樊建设带人险些拦下救护车的纰漏,更不能让上辈子弟弟出门置办年货就失踪的遗憾重演。 想着这些,秦愿坐在灶后添着柴火,脑海里将上辈子的桩桩件件细细过了一遍。 思来想去,只靠她们这一户外姓人守在村里防这防那,终究势单力薄。 可她又必须去县城照看恩人。恩人那无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都不需要想,一直挂在她的心头,任何事都不能另它消除。 想要家里和医院两全,就得在村里给家里寻个可靠的帮手。 可这夏家湾,就她们一户外姓…… 忽然,她眼前一亮。 有了! 周寡妇! 上辈子,夏敏顶替了她的上大学名额,夏俊生也平安回来了,胡应莲得意忘形,在家大摆宴席。 那天村里几乎人人都来夏家凑热闹,唯独周寡妇和她儿子没有出现。 直到好几年后,秦愿才从旁人的闲言碎语里,听全了当年的隐情。 大约是去年三四月份,夏敏哭着从生产队的牛棚方向跑出来,径直冲到队长家,一口咬定夏伟桥在牛棚里对她动手动脚,还偷了她口袋里的两块钱。 据说当时夏敏的脖子上、手腕上,都有明显是男人大手掐出来的印记呢! 这么一闹,事情就变复杂了。 ? ?pK中,求一下收藏和推荐票。感觉越写越卑微,一上pK脑子里想的就不再是剧情,而是数据,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会很容易受这些东西的困扰,emo了都。 ? 给各位大王公主娘娘们行大礼,求这几天不屯章节,多多追读一下,拜托了。 第36章 没有事情是一碗肉解决不了的 夏家湾本就同族同姓,最忌讳男女私下不清不楚。 夏敏当时刚满十八岁,人人都觉得,小姑娘家绝不会拿自己的名声诬陷人。 村里根本没有细查,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在了夏伟桥身上,对外只说他偷鸡摸狗、品行不端。 周寡妇哭天抢地,说自己儿子是全村出了名的老实人,见人就脸红、话都不敢多说,绝不可能做出这种龌龊事。 可没人信她! 从那以后,夏伟桥就被生产队像古代发配那样,赶到村外河边的鱼棚独自居住了。 偷东西、欺辱小姑娘,这类型的污名在农村最是毁人,不管对男女都是。 经这事一闹,夏伟桥名声尽毁。 这人本来就因为太过老实,在村里像个隐形人,现在更是连一点亲事都说不上了。 周寡妇为了把儿子弄回家住,也为了能给他说门亲事,才不得不低头去依附族长夏坤山。 可是,秦愿记得,夏伟桥差不多在三年之后,却溺水死了——也许是夜里看管渔网不小心落了水,也许太孤单自行了断,那时候的秦愿自身难保,真的不太清楚事情始末。 总之周寡妇十分消沉,也是因为儿子死了,她才生气夏坤山啥也没帮上忙,把夏坤山占她便宜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周寡妇最恨的是夏敏,但是,她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女人,儿子已经死了,她能怎么办呢? 直到秦愿上辈子已经病重不起,才听说周寡妇趁着夏敏带孩子在她家附近的河边玩,直接把夏敏的小女儿按进了水里。 夏敏及时发现了,报了警,她女儿没事,但周寡妇被抓走了。 不知道在这辈子,此时的周寡妇,恨不恨夏敏? 她该去会一会。 等到明双凤把红烧兔肉做好,秦愿就站起来嘱咐母亲:“娘,你把这兔子肉盛一碗出来,我要送人。” 明双凤的优点是听话。 女儿说要送人,她也不问送谁,只问用什么装。 秦愿:“用小碗装就行,别太多,我给后桥头的周寡妇家送去。” 明双凤手顿住:“给她?你怎么想起来给她送啦?” 平时两家可没有来往。 这是肉啊! 怎么能随便送呢? 她还以为是给恩人的呢! 秦愿:“上回夏天出工,割堤坝上的草,我忘带水壶,热得差点中暑,是她给了我半瓢水,还给我扇凉,我一直记着。” 明双凤一听是这样,再无疑义,“行,那我放篮子里,你趁热拿去。” 秦愿让母亲和弟弟只管先吃,她走一趟。 周寡妇家在村巷的偏后位置,院墙低矮,院子破烂。 她儿子被生产队安排去河边鱼棚居住,专门看管河道上的渔网起落,方便过往船只通行。 这活离不了人,必须一直住在那儿,别的社员冬天歇了他也歇不了,得防着有人破坏队里的渔网和摆渡船等资产。 所以,平时,家里只有周寡妇一个人。 秦愿到的时候,周寡妇一个人坐在厨房窗下缝东西,灶头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想来一个人也不怎么按饭点做。 她看见秦愿撩开门帘进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咦?秦家的姑娘,你……你怎么上我家啦?” 秦愿微笑,把篮子里热腾腾的兔子肉拿上来:“大娘,我今天去了趟县里,得了一点肉,想到你跟我娘一样,也是一个人,就送一碗你尝尝。” 周寡妇约莫五十来岁,身子有些微佝偻松垮,眉眼间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她眼珠子还挺灵动的转了转,戒备的要拒绝。 秦愿按住她手。 “我不是白给您的。”秦愿声音放轻,笑微微地,“大娘,我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周寡妇看看碗,再看看秦愿的脸,戒备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些:“你说说看。” 秦愿看着她眼睛:“去年你家伟桥哥的事情,你憋屈不憋屈?” 周寡妇脸色骤然一白,原本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青,眼底瞬间翻起红血丝:“秦家丫头你什么意思?你特意的到我家里来提这事做什么!” “您别紧张,我来是想帮您,因为,我也受了憋屈!” 周寡妇那双灵动的眼珠子在秦愿脸上死死盯住:“你?不是说,夏俊生为了救你死了?你憋屈个什么!胡应莲马上要娶你进去,你们不是一家子了么!” 她用的是嘲讽语气,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秦愿既然是来找帮手的,又知道上辈子周寡妇一直恨夏敏,这时候也没啥保留,直接说:“因为我觉得我受了他们家的算计!我有线索能证明,夏俊生没有救我,也根本没死!” 周寡妇一脸惊讶。 但是很快,她笑了,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哈!哈!你真这么想?全村都在说是夏俊生救的你。你竟然真这么想?” 可秦愿知道,她这幸灾乐祸,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针对的胡应莲那边。 大有“看看,胡应莲你们也有今天”的意思。 所以秦愿一脸严肃的回答:“嗯,我真这么想。但是我不像你,全村人都那么说,就随随便便地屈服了!我会想办法给自己找出真相,给自己讨公道!” “你!” 周寡妇有些生气,皱起眉瞪人。 但她瞪了秦愿好一阵子,忽然恨声道:“你以为我不想讨公道,但是谁理我啊?我儿子又是个闷葫芦,一点主意也没有,唉!不过……我也会给自己想办法的!” 秦愿挑眉:“想什么办法?找族长帮你?” 周寡妇一听这话,惊得身体不禁歪了歪,一双单凤眼都惊吓成了金鱼眼。 秦愿扶住她肩,对上她的眼,语气极其诚恳,字字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周大娘,我来你这儿,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真心实意来找同盟的,我跟您掏心掏肺的说,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你想把伟桥哥从那个四面透风的鱼棚里弄回来,找族长根本没用! 他就算要帮你,也是要转弯抹角或者让你等机会,因为,他心底里也认为伟桥哥做了错事。就算你费了所有的劲,真的给伟桥哥换了个工,但他还是别人眼里的下流胚子,偷东西的贼! 只有我们戳穿夏敏夏俊生这些人的谎言,撕下他们的面具,让人知道他们一贯的算计别人,一贯的会凭空栽赃,才能给伟桥哥正名啊!” ? ?pK中,求一下收藏和推荐票。感觉越写越卑微,一上pK脑子里想的就不再是剧情,而是数据,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会很容易受这些东西的困扰,emo了都。 ? 给各位大王公主娘娘们行大礼,求这几天不屯章节,多多追读一下,拜托了。 第37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这些话,以前从来没人跟周寡妇说过。听完秦愿的话,她眼里的神色从颓然,到震惊,再到燃起希冀,不过片刻功夫。 秦愿话锋一转,继续说着自己的思路: “我不是在瞎说。我真的有线索能证明,夏俊生没有救我,也根本没死,我猜测胡应莲母女把人藏起来了,他们要的是我赔钱、要我的大学生名额。 就在刚才,她们母女俩到我家讹了一百块,我看她们一定会憋不住,悄悄找机会跟夏俊生汇合; 也或者,那对母女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帮手,总之讹诈到了我的钱,他们肯定很得意,肯定要跟帮手庆祝或者沟通,这种时候,就是抓他们把柄的好时候! 但是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县里办理,所以我不能一直盯着他们,周大娘,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想办法扳倒这些人,给你儿子正名,那你能不能在我不在的这几天,帮我看着她们?” 周寡妇嘴唇动了动,眼底的希冀越来越浓,沉默了许久,缓缓抬眼看向秦愿。 但她不出声,似乎在纠结。 秦愿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静静等待。 许久,周寡妇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前年在牛棚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秦愿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周寡妇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觉得我憋屈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相信,我儿子没有碰过夏敏,没有偷夏敏东西?” 秦愿肃起脸:“周大娘,虽然我对您和伟桥哥不算熟悉,但是我家因为我父亲工作下放到这边的六年里,我天天在村里出工、上学,我没看见过您和伟桥哥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反而是夏敏,因为跟我同岁一起读书,总是到我家来蹭吃蹭喝,每次总要沾点小便宜,偷点小东西,这种人,我并不信她。” “不信你还总跟她一块儿?” “村里只要她跟我同岁,如果我不给她一点甜头,整个村里的夏姓男孩都欺负我。” 周寡妇又不说话了。 秦愿耐心等着。 她有一种预感,她今天来对了,可能周寡妇这里,还有什么别的隐情,所以才会这么纠结。 果然,周寡妇胸口起伏着,忽然就抹起了泪: “我儿子就是个傻子!他跟我说,那天他去牛棚喂牛,听见最里头的草堆里有哼哼唧唧的声音就过去看。结果就看见夏敏那个贱货光着上半身,抱着衣服从里面出来。 我儿子老实,不知道发生什么,给吓住了!他都没醒过神呢,夏敏就一边穿衣服一边跑了出去。 我儿子傻站了半天,回家就跟我说了这事。我当时还叮嘱他,这种事万万不能跟旁人说,免得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谁知道没过半个小时,队长他们就把我儿子扭住胳膊拉到队里的晒谷场,说我儿子摸了夏敏,偷了她钱什么的,天地良心,我儿子就是个老实人,怎么敢去碰夏敏那么机灵的女孩子! 可是没有一个人信呐!整个夏家湾的人都说我儿子是到了年纪没找到媳妇,看见女人就急眼了! 我急他娘祖宗十八代!我都怀疑是夏敏在牛棚私会男人,被我儿子撞破就诬陷我儿子呢!可这话只说了一遍,胡应莲联合她几个妯娌就打我,看,看!” 周寡妇撩起头发给秦愿看她的前额,眼泪砸在粗糙的袖口上,湿了一大片: “这里一根头发都没了,就是那些女人揪的!秦家姑娘,我憋屈死了,我儿子也憋屈死了,呜呜呜,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呜呜呜,她胡应莲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跟小叔子好的烂货啊,呜呜呜,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秦愿:“……” 呃,好像她今天听了太多以前完全不知道的事啊! 奇怪的信息又增加了。 管它真的假的,在农村,这种事情都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打人七寸的工具。 秦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快速镇定下来,好奇的问了一大串: “你真的怀疑,夏敏是在牛棚私会男人?你家伟桥没看见什么人吗?还有,胡应莲跟小叔子好?哪个小叔子?” 但是周寡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抽抽嗒嗒的哭个不停,声音嘶哑,浑身都在发抖。 或许是今天秦愿的问话,让周寡妇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周寡妇哭了半天,拉住秦愿的胳膊: “得!我同意你说的,这种事,一定要自己讨公道!一定要把夏敏那个贱人抓住现行,人家才会知道,我们家伟桥是冤枉的! 我跟你说,其实我跟踪过那个贱人,但是我真没发现,她跟咱们村里的哪个后生有首尾,可我是过来人,我相信我的直觉,我真觉得,我儿子在牛棚那天,一定是撞见夏敏跟人偷情了! 我跟你说,这种事啊,有一次就会有两次,我不信岔开过腿的女人,就能戒了这骚!这个事,我帮定了,我和我家儿子一起帮你守着她——我让伟桥歇工的时候,也帮着留意村里的动静,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跟什么男人幽会!” 秦愿忍不住频频摸耳朵,在心里暗自腹诽:我的个天爷,为了找个帮手,竟然还要听这些荤话。 她的本意就是让周寡妇帮忙盯着,夏敏会不会跟夏俊生汇合,但是好像周寡妇误会了…… 嗐!管他呢! 只要周寡妇这边同意帮忙盯着,那就是多了两个帮手,总比弟弟一个半大孩子大冬天晚上老出门的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找出夏敏一家子的把柄,村里人自然也会觉得,当年夏伟桥的事不对劲。 秦愿就顺着周寡妇的话说: “对!夏敏他们几个,本身行为不端,要是我们能抓住他们的把柄,我是一定要报公安局的,到时候,他们被抓了,自然而然地就能给伟桥哥洗白名声,让他堂堂正正回村,再也不用被人戳脊梁骨。” 周寡妇抬头看着她,那双很不年轻的眼睛里炸开压抑许久的恨意与不甘。 她用力点头:“好!我一定盯着她,抓住她小辫子,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这个贱人也尝尝我儿子的苦!” ? ?《今日份小剧场》 ? 周寡妇:我告诉你,夏敏有姘头! ? 秦愿:抓! ? 周寡妇:我告诉你,胡应莲有姘头! ? 秦愿:抓! ? 周寡妇:我告诉你,我也有姘头! ? 秦愿:抓……抓不起! ? 周寡妇:但是我再告诉你,我不跟夏坤山好了,我跟你好! ? 秦愿:…… 第38章 往事不堪回首 秦愿看着周寡妇坚定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这对母子帮忙,盯着夏家找到夏俊生,找到证据,就更有把握了。 她主动去厨房,拿了周寡妇家的碗,把带来的兔肉扣到她家碗里: “咱们一起抓!我会去县城两三天,我弟弟也会盯着他们,要是你们发现什么不对劲,先别打草惊蛇,你让我弟弟给我递消息,我就带县里公安局的人来抓!” 周寡妇斜了她一眼,很是疑惑:“县里公安局,还管捉奸?” 秦愿:“……” 唉,这大娘,怎么满脑子只想捉奸呢? 但她也能明白,对于周寡妇来说,大概只有抓住夏敏的把柄、让她身败名裂,才能稍稍消解一点积压在心底的仇怨。 秦愿耐着性子解释: “县里公安局不管捉奸,但是管杀人!我怀疑他们算计我落水,根本就是预谋杀人!只要盯住他们,发现他们跟别人密谋、分赃,或者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抓住了杀人的把柄啊! 周大娘,杀人可比捉奸严重多了,捉奸成功,最多让他们被人笑话,被人戳脊梁骨;杀人,那可是能掘他们祖坟的大罪!” 果然,还是这种粗粝直白的话,最能说到周寡妇心坎里。 周寡妇当即就和秦愿约定好轮流盯梢夏敏,还拍着胸脯保证,要是发现任何问题,一定第一时间通知秦愿。 诸事敲定,秦愿这才转身回家。 一进家门,就看见饭桌上摆着饭菜,明双凤和秦望端坐一旁,一口都没动,显然是特意等着她。 秦愿心里一暖,知道母亲和弟弟是打心底里爱惜、尊重自己,连忙快步坐下:“娘,我说了你们先吃的,这都几点了,快动筷子吧,饭菜都凉透了。” 秦望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闻言立马点头,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久违的肉香萦绕鼻尖,他吃得狼吞虎咽,头都舍不得抬一下。 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再想到他刚才饿着肚子等自己,秦愿心里又暖又疼。 她一直等秦望吃了两大碗饭、缓过劲来,才郑重嘱咐他和周寡妇母子轮流盯梢夏敏的事: “要是发现夏家有任何不对劲,就打这张字条上的电话,打通后要客客气气地求护士,帮忙叫103床的孙昱霖家属,记住了吗?” 秦愿说着,把一张提前写好的字条递了过去。 秦望接过字条,盯着上面的字满脸疑惑:“孙昱霖家属?姐,孙昱霖是谁啊?” 这种借用别人身份的事情,秦望就不必知道了。 秦愿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着解释:“就是帮我照顾恩人的人,你别多问,照着这几个字让护士喊就行。” 一顿午饭虽然开始得迟,但吃得热热闹闹,一家人脸上都难得有了笑意,气氛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饭后,看日头,至少都下午两点多了。 明双凤拿出一个干净的饭盒,小心翼翼地给秦愿装了满满一盒饭菜: “我单独给你留了一份肉的,那位恩人……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来吃上一口,但咱们的心意得到位。要是他实在吃不了,你再自己吃,到了县城,一定要好好照顾人家。” “哎,娘,我知道了。”秦愿接过饭盒,心里满是暖意。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转身郑重地嘱咐母亲: “娘,还有一件事,今年过年的年货,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置办,千万不要和小望去梅林公社那边买,娘,你一定要记牢我的话。” 明双凤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年货?这……都没到小年,还早着呢!咱家从来没这么早准备年货的。” “我知道还早,但今年不一样,你就听我的,别和小望去梅林公社买,娘,记住了吗?” 秦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后怕——她太清楚,上辈子弟弟就是去梅林公社买年货时失踪的,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好好好,记住了,记住了!”明双凤见女儿说得郑重,连忙笑着点头应下。 得到母亲的保证,秦愿这才放心地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家。 其实她也知道,现在提年货确实太早了。 可上辈子的画面太过清晰,刻在她骨子里,挥之不去——那时临近年关,夏家大办宴席,庆祝夏俊生平安回家、夏敏考上大学,全村除了周寡妇母子,几乎都去凑了热闹。 但实际上,村里还有两个人没在,那就是明双凤和秦望。 那天,秦愿被胡应莲差使着伺候夏家的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母亲和弟弟,伸长脖子盼着他们能来吃一口热饭、沾点喜气。 可她等来的,不是家人的身影,而是弟弟失踪、母亲自处寻找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死的消息。 从那天起,秦愿身上所有属于年轻人的精气神,都被彻底抽干了。 也正是从那天起,她对夏俊生产生了极强的依赖——得知她母亲亡故的消息时,是夏俊生出面帮她料理了后事,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丝微弱的依靠。 这份依赖和感激,让她心甘情愿地在夏家当牛做马,一熬就是十来年。 直到多年后,她才偶然发现,夏俊生竟然偷偷拿走了她家老房子的全部拆迁款。 秦愿始终觉得,弟弟是失踪,不是死亡,老房子是父母耗尽半生所得盖的,按照农村的规矩,房子大半属于弟弟,她帮忙守着老房子,就是守着弟弟还活着的希望。 后来村子附近要造桥,十分巧合的,整个夏家湾,只有秦家那老房子在拆迁的范围,得到了十万的拆迁款。 秦愿不愿意动这笔钱,总想着弟弟回来的话,房子不在了,钱总要给他; 她又怕不动这笔钱,会让夏家对自己更加不好,便想尽一切办法给夏家赚钱。 她承包养殖场,种植花木,每天从天不亮忙到天黑,没有一刻得闲,给夏家赚了不比十万少的钱。 可夏俊生,还是偷了拆迁款,并且说赌博花完了。 这是秦愿第一次对着夏俊生大吼。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秦愿渐渐发现,夏俊生的很多行为十分怪异。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秦愿发现自己生病了,身子开始一天不如一天…… 唉!往事不堪回首。 第39章 真要命啊 秦愿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心里涌上一团团无法遏制的怒气和怨恨,连天色渐黑都没太在意。 直到她抵达医院,看到恩人沉睡的脸庞。 满腔怒气与怨恨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和怜惜。 上辈子,这个恩人生死不明,至少这辈子,她还能找到他,守着他。 感谢上苍。 老孙还认真守在床边,看见秦愿回来,立刻把自己的小本本递了过来。 秦愿看了一眼。 “唇润了,脸擦了,换过尿袋了,翻身两次了,按摩手脚了。” 秦愿对老孙满意地点点头,把自行车钥匙还给他:“谢谢你啊伯伯,吃了吗?” 老孙一边收起钥匙,一边皱眉,快速在纸上写:“他还不能吃东西,中途咳嗽了一会儿,口腔有点痰,我清理了,喂了药而已,不能吃的哦。” 看来,老孙的全副身心都在看护病人身上。 秦愿不禁笑了一下:“伯伯,我是问您吃了吗?” 老孙这才领会,摇摇头,嘴无声张合了几下。 没有。 不饿。 秦愿看懂了,把母亲临走给的饭盒递了过去:“我带了点饭菜,你去食堂让人帮忙热一热就能吃了。” 老孙连忙摆手,又指了指一旁放着的麦乳精,这意思是有这个就行。 这动作也让秦愿间接明白了,他一刻也没离开过病房,连麦乳精都没顾上送回自己的住处。 这样负责的看护,值得感谢。 可直接说请他吃这些饭食,他多半不会要,秦愿便换了个说法。 她打开饭盒给他看,真诚道:“家里煮的,难得弄到点兔肉,我一个人吃不完,麻烦你去食堂热一热,咱们一起解决了,别浪费,就当帮我个忙。” 老人的目光极快地瞥了一眼饭盒。 里面饭菜确实不少。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误会了意思,原来是秦愿请他帮忙一起吃剩饭,这下便不再推辞,无声接过饭盒出去了。 秦愿立刻凑到病床边。 两三天未曾好好进食,男人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些,好在呼吸平稳,脸上也微微有了血色,比昨天那种惨白到灰败的情况好了不少。 秦愿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她快速洗手、使劲搓暖,才轻轻握住男人的手: “小汪汪,我回来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家里找到帮手了,能帮我盯着害我们的人,一定能找到他们害人的证据。 就是……多过一天,我就恨夏家一分,现在真想直接掐死夏俊生那个混蛋。我弟弟也听到些话,应该就是夏俊生害你成这样的,等抓到他,我非把他丢进冰窟窿不可!” 男人安安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秦愿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你好好休息,我回来了,会一直守着你。快点醒过来看看我,看看你拼命救下的人,我好好的,今天还吃了两碗饭,腿脚灵活,一点没辜负你的善良,你得醒来看呀。” 说到最后,秦愿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很想流泪。 但老孙回来了,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伤感。 他应该是看见了秦愿那抹泪的样子,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磨蹭着,等秦愿转头看他,才把自己的空饭盒伸给秦愿,示意秦愿可以帮忙吃饭。 秦愿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啊,我就是有点担心我……丈夫。”然后就把大半的肉和饭都拨给了他。 老孙垂着眼,安静地吃着。 吃完后,他对着秦愿竖了许久大拇指。 秦愿了然点头:“我娘做的,她手艺很好。” 老孙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摆弄着空饭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愿拿出一块钱递过去:“伯伯,这里有我守着,您回去歇着吧,之后有事我再找您。” 老孙却摆着手,把钱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伸手翻起了口袋。 半晌,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旧旧的黑白照片,翻转过来给秦愿看上面的字:“儿,孙昱霖。” 秦愿认真看去。 照片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浓眉大眼,模样英气,可和病床上这个清俊硬朗的男人,半点也不像。 老孙眼里带着期盼,又把写好字的小本本递过来:“钱我不要,别跟我客气。看见他,就像看见我儿子,守着他,就像守着我儿,他会好起来的。我儿子很聪明,出走五六年了,他不想见我。我们,都有不高兴的事情。” 秦愿讶然。 哦,他这是在安慰她。 一转念,她也微微皱眉。 李科长和王股长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只讲孙昱霖是被单位派出去学习,之后便音讯全无。看来,李科长为了用这孙昱霖的身份侵占物资,编排了不少谎话。 秦愿不禁问道:“所以,你知道你儿子在哪儿?” 老孙点点头,又摇摇头,快速写给她看:“大概方位知道,具体单位不清楚,很可能在京北。” 秦愿更不解了:“那你不去找他?” 老孙却不再写了,眼底掠过明显的伤感与无奈。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脚步也比来时沉缓了许多。 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愿没再多想,她自己的事已是一团乱麻,旁人的隐秘不便多探,只把那一块钱收好,在专门给孙昱霖记的账目上写下:“看护费,一元,1977年 1月 30日。” 病房重归安静。 室外早已一片漆黑。 这一天骑了近八十公里路,秦愿累得浑身发沉。 她简单洗漱一番,又打了热水,反复试好温度,按照苏护士教的方法,给病床上的男人擦拭身体。 露在外面的头脸四肢都擦完了,轮到身上时,她拿着毛巾坐在床边,犹豫了好半天。 啧! 真要命啊……擦还是不擦? 脑子里乱糟糟的,尤其是昨天苏护士一把掀开被子示范啥导尿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可下一秒,冰面上那个奋力拉她上岸的模糊身影,便牢牢占据了心神。 秦愿咬咬牙,小心避开导尿管,闭着眼伸手进被窝,轻轻擦拭起来。 脸颊烫得冒汗,手指都有些发僵,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别弄疼对方上,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手指,正极轻微地跳动了两下。 等她手忙脚乱收拾妥当,连忙端着水出去倒掉。 回来后,她连看都不敢再看病床,匆匆给自己铺好简易床铺躺下休息,丝毫没有发现,男人的耳廓,比平日里红了许多。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我想跟你说话,你快点醒吧! ? 小汪汪:醒不了,再睡会儿。 ? 秦愿:我想给你擦身子,你可不许醒! ? 小汪汪:突然就醒了,精神得很。 ? 秦愿:我要睡觉了,你也睡吧! ? 小汪汪:睡不着,说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第40章 一眼,万年 这一晚,一开始,秦愿睡得极沉。 但收了钱的刘护士还算负责,凌晨时分过来换点滴。 秦愿立刻惊醒,一边连声道谢,一边下意识问道:“怎么样,我丈夫,还发烧吗?” 她自己都没察觉,“丈夫”两个字,已经喊得无比自然。 刘护士没拿体温计,只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不烧了。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快。就是这尿袋怎么没什么尿?你这家属多上点心呀。” 秦愿一下子揪起心:“啊?我睡前给他擦过下面,很小心,没碰到导尿管的……要不,您帮忙查查?” 刘护士跟苏护士一个性子,干脆利落,二话不说就掀开被子。 秦愿慌忙别过脸去。 片刻后,刘护士收拾好:“尿管有点松,我重新固定住了。依我说,都这么贴身照顾了,还导什么尿,等他能动弹了,按时帮着解手就行,导尿时间久了容易感染。天快亮了,等医生查房你让看看,我瞧着,人应该快醒了,直接自己解决嘛。” 刘护士走后,秦愿彻底没了睡意。 一会儿懊恼自己擦洗时是不是不小心碰动了管子,心里满是对病人的歉意;一会儿又被刘护士那句“人应该快醒了”勾得心口发烫,坐立难安。 她索性披衣坐起,轻轻握住男人的手,一瞬不瞬地守着,生怕错过他睁眼的刹那。 忽然,掌心下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秦愿浑身一震,猛地凑近,声音发颤:“小汪汪?你醒了吗?” 男人睫毛明显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秦愿又惊又喜,心脏擂鼓似的狂跳——有反应了,真的要醒了! 她强撑着等。 可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 秦愿:“……” 这家伙,还真是会吊人胃口! 她本想硬撑着眼皮死守,可昨天八十公里自行车不是白骑的。前半夜虽眯了片刻,临近天亮,困意还是排山倒海涌来。 秦愿脑袋一点一点,手还紧紧牵着男人,上半身却慢慢歪过去,枕在男人身边,不知不觉睡沉了。 她没有看见,在她呼吸变得匀净的那一刻,病床之上,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睛,缓缓睁开。 汪怀恩刚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视线尚且模糊,鼻尖却先捕捉到一股清浅的气息——皂角干净,混着少女发丝淡淡的软香。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身侧紧靠着的人。 晨曦微亮,姑娘的脸几乎贴在他手边。 身上藏蓝色粗布棉袄洗得发白,却整洁清爽;一条长辫顺着脖颈垂落,辫梢扎着一截白头绳,微微泛着一点浅黄。 他闭了闭眼,缓过一阵眩晕,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额前碎发软垂,衬得脸颊小巧白皙; 即便睡着,眉头也轻轻蹙着,像装着许多心事; 眼下一抹淡淡的青黑,写满连日劳累; 唇瓣轻轻抿着,带着一股又倔又软的劲儿。 她就是……这几日在混沌里,一直守着他、护着他的小姑娘? 汪怀恩静静看了许久,最终目光停留在她紧握着自己的指尖上。 手指纤细,却温热有力,掌心带着薄茧,随着呼吸轻轻蹭过他的指尖。 那一点温度,莫名让他常年紧绷、戒备、孤冷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就这样,任她握着自己的指尖,专注的看着她。 如果累了,他会闭上眼歇一歇,但一旦能睁开,他就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但是这一刻,他心里宁静安然。 不知过了多久,秦愿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汪怀恩的眸子漆黑深邃,带着初醒的清冷与浅淡审视,直直撞进她眼底。 措不及防,秦愿脑子“嗡”一声空白,睡意瞬间炸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突然面对恩人的狂喜与慌乱。 “你、你醒了——” 她惊得猛地起身,脚下一绊,重心一歪,整个人直直向后坐倒。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秦愿疼得抽气,却半点顾不上揉,仰头望着床上的人,眼睛瞪得圆溜溜,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真的醒了?!” 汪怀恩喉咙干涩,气息微促,声音沙哑低沉,却依旧沉稳: “嗯。” 只一个字,却让秦愿眼眶瞬间发热,连日的紧绷、担忧、委屈,在这一刻齐齐涌了上来。 她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语速又快又乱: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还是渴?我给你倒水——” 她转身就要去拿搪瓷缸,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她,握住的时间很短,短的让秦愿心里涌动遗憾。 但是,那指尖的温度依然让秦愿的所有动作顿住,只剩下心跳失控般的乱跳了数拍。 “不用。” 汪怀恩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和疲惫的脸色上,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没事,多谢你。” 秦愿缓缓回头站好,重新看向男人。 可她一抬头,视线第一次直直撞进男人眼底,脸颊就“唰”地烧起来。 她顿时觉得,手脚没有地方放,只能挠了挠鬓角,窘迫地移开目光: “谢、谢我干什么……明明是你先救了我。那天在河里、冰面上,是你拽我头发,后来救我上来的,对不对?” 她忽然想起什么,将辫子一把甩到身前,指着那截白头绳,眼睛亮得像星星,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看这个!白头绳,带一点黄的那种,只有我扎这个!我就是靠这个认出你的,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眼底亮晶晶,脸颊泛红,紧张又期待。 汪怀恩看着她这副模样,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何止记得冰窟里的惊险! 他还记得她在冰水里沉浮时的无助,更记得昏迷中反复在耳边响起的轻声叮嘱,记得掌心一直握着的温度,记得发丝拂过脸颊的轻痒,甚至记得……温毛巾擦过身体时,那点让人窘迫却安心的温柔。 只是他习惯了藏起情绪,不多言语。 所以,最终,他只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记得。”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王子王子快醒来! ? 小汪汪:……醒了醒了。 ? 秦愿:亲爱的王子,你记得我吗? ? 小汪汪:记得记得。 ? 秦愿:记得什么? ? 小汪汪:记得你亲我,给我擦身…… ? 秦愿:我没有,不是我,你胡说! 第41章 这位家属,你还在等什么? 汪怀恩这一声“记得”,落在秦愿耳中,如同天籁。 是恩人。 千真万确,就是救了她的那个人。 这辈子,她总算没有认错。 秦愿瞬间笑开,眉眼弯成月牙,方才摔倒的疼都忘了大半。 她兴奋得连害羞都抛到脑后:“太好了!我还怕你醒了不记得我呢。对了,我叫秦愿,秦始皇的秦,愿望的愿。我还有个弟弟叫秦望,我爹说,我和我弟弟就是他一辈子的愿望。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汪怀恩看着她明媚的笑,喉结微微一动,缓缓吐出三个字: “汪怀恩。” “汪怀恩……” 秦愿在心里默念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清俊又沉稳。 她一时高兴,脱口而出:“还真姓汪!那我以后,还喊你小汪汪,行不行?” 话音一落,她就悔得想找地缝钻。 哪有这么喊救命恩人的! 之前他昏迷着,她私下叫叫也就罢了,如今人醒了,她还这般随意,实在太不像话。 真是得意忘形了。 秦愿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慌忙摆手补救:“不对不对,我该叫你汪同志,对,汪同志!” 汪怀恩瞧着她手足无措、慌乱不已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嘴上却依旧惜字如金:“都行。” 秦愿这才稍稍安心,轻轻应了一声:“哦,那……那我以后就喊你汪同志。” 话音落下,男人疲惫地闭了闭眼。 一时间,秦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安静坐在一旁。 可她分明觉得,整个病房都暖烘烘的,连空气都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甜。 她悄悄拉了拉领口透气,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晨光,越想越觉得像做梦。 于是又飞快转头看他。 汪怀恩恰好再次睁开眼,静静看着她。 秦愿轻轻拍了拍胸口。 他醒了。 是真的醒了。 她等到了,也亲口道谢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医生带着护士前来查房。 秦愿立刻从凳子上起身,快步迎上去:“医生,医生!他醒了,我丈夫醒了!” 她脱口而出的称呼,让病床上的汪怀恩眼皮微跳,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可没人留意他的反应。 医生快步上前,将他微微扶起,听诊、检查瞳孔,又简单问了几句状况,随即点头:“不错,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很快。肺部没什么大问题,肩膀和脚再静养一阵就好,家属放心。” “哎,谢谢医生!”秦愿笑得眉眼都眯了起来。 换班过来的苏护士跟在后面,等医生看完,便麻利地拆了氧气和导尿管。 临走前还大大咧咧打趣:“你男人恢复得挺好,能自己小便了。要是需要便盆,随时找我拿。” 秦愿瞬间僵在原地,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活像一只蒸熟了的虾。 这些护士也太直白、太不给人留余地了! 这种时候说什么小便嘛!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神东飘西飘——看门口、看水杯、看窗外,就是不敢往汪怀恩身上落。 汪怀恩安静靠在床头,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他才将目光收回,轻轻落在秦愿身上,语气温和: “你坐下吧。” 秦愿像被牵线的木偶一般,同手同脚在床边凳子上坐好。 汪怀恩缓缓开口:“孙同志?是怎么一回事?” 哦,总算有个话题了。 秦愿瞬间从窘迫中解脱,连忙把前因后果粗略的说了一遍。 她隐去了自己卖掉大学名额的事,只道: “你在林场医务室昏迷,当时情况太危急,你随身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也是通过头绳才确定是你救的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哪个公社的,就办不到介绍信,更没有能叫到救护车的审批手续,所以,只能找民政上的一个……朋友,想了这个借用别人身份的办法。 汪同志,真的对不起,因为我出了意外,你来救我,害你都险些丢了性命,现在还被迫用了别人的身份。这全是我的错,这事过后我会去向孙家家属道歉的,当然,也请您能原谅我。” 她站起身,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她发丝垂落脸颊,眼圈微微泛红,藏着连日来的委屈与不安。 汪怀恩想起那晚冰河里的情形,眉头微蹙。 他心里无比清楚,事情可绝不止这姑娘发生落水、他去救助这么简单。 只是他此刻身体虚弱,必须先养好精神,才能着手后续。 他微微抬了抬手指,轻声唤她:“秦同志。” 秦愿立刻凑近,满眼恳切:“哎,您说!怎么道歉我都愿意的!” 汪怀恩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声音轻而清晰: “我饿。” 秦愿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开,眉眼都亮了:“好!好!您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弄!” 汪怀恩气息清浅:“都行。” “哎!那我去给你煮……瘦肉粥!这个时辰,供销社应该还能买到肉,我现在就去!” 李科长给的票据可算派上了用场。 秦愿快速收好粮油本和肉票,转头跟汪怀恩道别:“您等我一下,我手脚很快的。就是……您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汪怀恩长睫轻颤,淡淡问:“我还有别的……家属吗?” 秦愿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以“孙昱霖”的身份,还有没有其他家属,也是在变相地问,为什么护士都把她当成家属。 秦愿再次窘迫起来,舌头都打了结: “那个……我、我让您冒用了别人身份,又需要留下来照顾您,就、就只好说我是您家属……都是权宜之计,假的!等您好了出院,就什么都不算了!要是您有家属,您需要您的家属,我、我现在就去请他们过来?” 她抬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 她以为,自己又会听见“小guo”或者“小gu”这个称呼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做好放手让别人照顾恩人的准备了。 可汪怀恩只是轻轻摇头:“不必。” 秦愿微微一怔,没再多问,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大口气。 汪怀恩看她站在那儿暗暗吐气、如蒙大赦的模样,莫名好笑。 他嘴角极浅地勾了勾:“这位家属,粥呢,你还在等什么?” 秦愿猛地回过神,跳起来就往外跑:“啊!我、我现在去买肉煮粥!” 可刚跑到门口,她又忽然折回来,背过身,把攥在口袋里两天的一条军绿色内裤轻轻放在床边: “那个……宝门林场的医生为了救你,把湿衣服都给你剪了,就只剩这个……你、你可能用得上。” 话音刚落,她像只受惊的小鸟,头也不回地扑棱棱飞走了。 ? ?《今日份小剧场》 ? 小汪汪:家属,饿。 ? 秦愿:安排。 ? 小汪汪:家属,渴。 ? 秦愿:安排。 ? 小汪汪:家属,上厕所。 ? 秦愿(冲上去一顿爆栗):……你没完了?! ? 小汪汪(委屈抱头):说好要照顾我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42章 按两买的肉 秦愿红着脸、勾着头,快速从病房里出来,靠在墙边大力给自己扇风。 心都快跳炸了!又紧张又激动,脸颊烫得能煎蛋,连头都不敢抬。 呼! 真没想到,恩人醒了,一个眼神,都能让她紧张得像是面对考官。 还是小汪汪睡着的时候最招人疼!长睫毛翘得像小扇子,软乎乎一副乖宝宝模样;可一睁眼,那股冷飕飕的气场,差点把她的心脏冻住! 不过,总算万幸,恩人没事,还知道饿,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这买米买肉又煮粥,最好能有个煮饭的地方,也要抓紧点时间。 秦愿当即想到了老孙。 她走到前面两间病房往里张望,想先跟老孙借一下自行车,这样就能节省很多时间,还能多拿点东西。 可偏偏,上次给她缴费单的那个护士,正敲着一张纸跟老孙说话:“……你不说话咱也不能欠钱呀,我已经缓了你三天了同志,你不缴就是我失职懂不懂?你就算要办出院,也得先把欠的钱补上,怎么跟你讲不清呢,真是的!” 秦愿大致听明白了,老孙是欠了住院费。 她叹了口气,心里明镜似的——恩人全靠“孙昱霖”这个名字才能住院,才捡回一条命;如今恩人醒了,这笔人情账,她必须好好还。 秦愿当即走进去问护士:“同志,这个伯伯欠了多少费用?” 护士看看她,皱起眉:“哎,我不是在骂他,我是在工作,你别烦我。” 秦愿:“我知道,我不是指责您,我是想帮他缴。” 护士愣住了。 被说得低着头的老孙也猛地一怔,连忙摆手,还把小本本凑到秦愿面前,指着其中一行字给她看。 “我准备出院,我马上出院。” 可那小本本上,明明还写着另一行字:“我暂时没钱,你给我缓一缓,还有几天我就能领补助了,领了我就交。” 秦愿没跟老孙多说,直接把护士手里的缴费单子拿过来看了看。 欠的费用不算多,七块八毛。 秦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元的纸币:“同志,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给他交。” 护士抿了抿嘴:“行,那单子给你,你去交吧,这是截止今天的,要是今天还住,你再给他补上一点押金。” 护士走了。 老孙看着秦愿,一脸不知所措。 秦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孙伯,我是来找你借自行车的,钱给你,你先去缴费,如果你还要住,我再多给你两元。” 老孙连连摇头,又指了指那行字:“我准备出院,我马上出院”。 秦愿不看他眼睛,随意地说:“那行,你在这儿办出院,自行车借我用一下,我要去买点米。对了,你家离这儿近吗?要是近的话,我还想跟你借个炉子。你看,你多借点东西给我,就当抵消住院费了嘛。” 老孙当然知道,这是秦愿为了照顾他自尊找的借口。 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办法。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他这么个失语的老人。 老孙点点头,快速在纸上写下一行连笔字,潦草得秦愿差点没认出来。 “家里隔着两条街,我们先去办出院,再一起回去,我可以先帮你生好炉子,你买了米回来就能煮。” “好主意!” 秦愿夸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老孙麻利地卷起床铺,跟在她身后。 缴费处没人排队,很快就交了钱。 老孙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医院门口。 这也是秦愿愿意跟老孙打交道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不能说话,他总习惯少折腾、多配合,做事格外利落。 老孙指了指前面,秦愿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果然,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狭长的小巷,老孙在最里面一处破旧小院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锁。 隔壁有人探出头来,对着老孙和秦愿左看右看,没出声,却也不回去,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怀疑的看着。 秦愿只是来借锅具,在没摸清孙家状况前,自然也不愿多话。 老孙似乎习惯了别人这么看他。 他也不理那个邻居,开了锁,和秦愿两人一起进去。 院子左手边就是厨房,里面摆着一个可以烧柴火的灶台,只是灶面上蒙着一层灰,看样子有日子没用了。 老孙有些尴尬地指了指灶头,又用手比划着擦的动作。 秦愿:“我知道了,你意思是你会帮我擦干净。行,那我现在就去买米买肉。” 老孙为秦愿能这么快懂他而绽开笑容,一下子从愁苦老头,变成了开朗大伯。 秦愿回他一个微笑,转身推起自行车就要走。 老孙却拉住她,快速在小本本上画了起来。 没一会儿,秦愿就看明白了——他在给她画附近买米买菜的路线。 真是想得周到。 反正恩人已经醒了,她早晚要跟老孙坦白,自己冒用了他儿子的名额。 就算在附近粮油站买东西,也没什么关系。 秦愿接过那张画着地址的纸,坦坦荡荡地离开了。 出门时,小巷子里探头看她的人,比进来时又多了两个。 秦愿:“……” 这么多观众,她该摆什么表情才合适? 好在自行车比走路快得多,不等她想好,已经骑出了巷子。 按照老孙画的路线,秦愿很快找到附近的粮油站。 她用孙昱霖的粮油本和粮票,直接称了十斤米。 必须本、票一起用,才能买到国家统购统销的大米,十斤米,花了一块五毛六。 可惜,孙昱霖这个城里人,副食本上一个月的肉定额只有一斤。 秦愿迟疑再三,还是把肉票用上,把这一斤全买了。 三两碎肉,七两二等带皮肉,一共花了八毛钱。 既然要给恩人补身子,光有肉肯定不够,副食本上半斤鸡蛋的定额,她也一并买了。 买着买着,秦愿心里的火气就冒了上来——李科长这狗东西,真是坏透了!这年头谁不是苦哈哈的,一月难沾一回肉星子,他倒好,攥着别人的定额偷偷倒卖也就罢了,还胁迫她去办假结婚证,以便永远拿捏她! 没门! 等恩人身体养好、安全离开,她一定要想法把李科长贪了老孙的东西吐出来! ? ?《今日份小剧场》 ? 小汪汪躺着。 ? 秦愿:呀,真是乖宝宝。 ? 小汪汪醒了。 ? 秦愿:呀,同,同志。 ? 小汪汪坐起来。 ? 秦愿:长官,我走错房间了。 第43章 你倒是给我一直高冷啊! 秦愿心里碎碎念着,把能在副食品店用票直接买的东西,差不多都备齐了。 自行车把上挂得零零碎碎,她一路骑回孙家。 好家伙,这次小巷子里探出头看她的,足足有五个人! 秦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心都冒了汗——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传出去闲话,给老孙惹来麻烦可怎么办? 但还是得进孙家呀。 厨房里,老孙手脚是真快,不仅小煤炉生好了火,柴火灶上也已经烧上了水。 秦愿把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放下,默不作声、手脚麻利地把米下锅。 又用姜丝和料酒,把碎肉腌上入味,等米滚了再放下去。 至于那七两二等的带皮肉,她找了块干净布包好,放到室外阴凉处——天寒地冻的,放一夜也坏不了。 没一会儿,粥就咕嘟咕嘟滚起了泡,碎肉一下锅,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勾得人直咽口水。 秦愿又煮了三个鸡蛋。 这些活全部干完,看日头,至少要十一点了。 秦愿心里有点急,怕恩人饿,所以连忙先盛了一份出来,再带上两个鸡蛋。 她跟老孙说:“粥还有不少,也留了一个鸡蛋,给你的。另外,多的米你也可以拿来煮饭。” 老孙脸上都是惊讶,两只手摆得像风扇,眼里都是拒绝。 秦愿:“孙伯,你要是不拿,我不好意思跟你借自行车的。” 老孙直搓手,最终还是写了字递给秦愿:“你这样帮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连着住院费,我欠你得十来块钱了吧,我真的还不了,你别再给了。” 秦愿深吸了一口气,往院子里看了看,最终只好加了一句:“我丈夫肩膀和脚骨折,就算出院了,我一下子也弄不了他回家休养,我可能要租你的房子住,你不拿我的东西,我只能去别家租住。” 这样一说,老孙就迟疑起来。 显然,他非常希望秦愿租住下,但又不想欠人情。 秦愿笑了笑:“我丈夫叫孙昱霖,跟你儿子一个名,你就当是你儿子回来了,不行吗?儿子儿媳妇给你的吃喝,你吃呗!日子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有了再还我,都是一样的。” 老孙没再写字,默默的送秦愿出去,走到门口,他主动的把自行车推过来,指指医院方向。 秦愿秒懂,也不客气,推着就走:“这就对了,大家相互帮衬嘛,粥你先吃,要是可以,晚上你给我把那块带皮的做一碗红烧肉,那就是帮我大忙了,行不?” 老孙点了头。 秦愿开开心心的往出骑。 好家伙,从孙家出去,一路上,每家都探出头来看,那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扣下来能放一篮子! 不管了,看就看吧,等过几天恩人出院再说。 秦愿很快回到了医院。 她心里记挂着汪怀恩,既生怕粥凉了,又担心他饿了,一路走得飞快,手里的小布包都晃得厉害。 可回到病房时,一看,汪怀恩已经自己穿了王股长送的白色棉秋衣,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清俊,安稳平和。 秦愿的心在剧烈跳了几下之后,缓缓的也平静下来。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唤他:“汪同志,醒醒,我给你带了瘦肉粥。” 汪怀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是真的饿了。 秦愿先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手,这才打开饭盒。 带着一点点姜味的粥香瞬间弥漫开来。 汪怀恩不禁吸了吸鼻子。 秦愿微笑:“想着熬得软和些,所以煮久了一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汪怀恩嘴边:“来,慢点。” 汪怀恩抬了抬没伤到骨头的右手,最终发现手臂酸痛得很,抬不起来,而且,他这只手还挂着点滴,吃东西确实不便。 但粥的香味却已经在鼻端蔓延。 他干脆顺从地张开嘴。 粥的软糯混着瘦肉的鲜香,在嘴里化开,再顺滑的入喉,姜丝带来的暖意瞬间让胃里一阵舒坦。 汪怀恩自忖不是个爱吃的人,但此时,他迫不及待地张了口。 秦愿很高兴他没有皱眉,没有拒绝。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关切,连嘴角都带着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浅笑。 她喂得细心,时不时就吹一吹,生怕烫到他,全然没注意到,汪怀恩的耳廓,渐渐变成了粉色。 正喂着,苏护士端着换药的盘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粥香,笑着打趣:“哟,这小媳妇是真不错啊,前天嘴对嘴的吸痰,今天就嘴对嘴的喂粥,好体贴哟!” 秦愿脸腾的红了:“苏护士,哪有嘴对嘴喂粥啊,您这……太夸张了!” 苏护士一边换点滴瓶子,一边笑说:“所以我提醒你呀,嘴对嘴喂多方便呀,都不用吹了!” 秦愿局促得说不出话。 苏护士却找到了打趣年轻小媳妇的乐趣,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呀,看看这小媳妇样儿,我说孙昱霖,这么好看温柔体贴的小媳妇,身体好了,可得好好疼哦,到时候你喂她啊!” 汪怀恩看起来一张脸颇为严肃,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正儿八经的回复一句:“好。” 秦愿:“……” 你干脆不说话啊! 这回答得,不是更让人误会。 苏护士很愉快:“这就对了,年轻夫妻就是这样的,你爱我来我爱你,多好啊!好叻,慢慢吃啊!想要嘴对嘴的,等我走了就行了啊!” 她哼着歌的走了,压根不管两人死活。 小小病房,从苏护士走后,变得格外小了起来。 秦愿的脸整个红透,手里的勺子在搪瓷缸子里搅动着,很是不好意思往汪怀恩那里送。 自己在内心里调整了许久,她才小声和男人重申:“汪同志,你别听苏护士瞎说,我真的就是帮你,等你身体好了,身份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没关系了,我喊你家属啥的,都是假的,你,别太在意。”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汪怀恩的神色。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好。” 就跟刚才回答苏护士一样。 这…… 秦愿有些愣。 她明明清楚,他这般淡然不在意,才是最妥当的反应。 本就是一场意外牵扯到一起,等他伤好、身份理清,两人便各归各路,再无瓜葛。 可真当汪怀恩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时,秦愿心口却莫名一酸,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涩得发闷。 她低下头,一勺勺慢慢喂着粥,眼底先前的温柔淡了不少,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藏不住的落寞。 ? ?《今日份小剧场》 ? 苏护士:嘴对嘴,嘴对嘴,嘴对嘴! ? 秦愿:别瞎起哄。 ? 小汪汪:好。 ? 秦愿:你……你到底帮谁? ? 小汪汪:我帮我自己啊! 第44章 咱就是说,啥东西都要挑款式吗? 汪怀恩察觉到秦愿的低落。 他抬起那双长睫卷翘的眼睛,细细地看了一下秦愿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顺从地一口一口吃着粥,没再说话。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秦愿手中勺子轻碰搪瓷缸子的声音。 汪怀恩吞咽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很快,他摇摇头,拒绝了秦愿喂过来的汤匙:“秦同志,我有点累了,想躺下。” 秦愿连忙把粥碗放下,扶着他往下躺。 因为一侧肩膀骨裂,他的动作比较慢,秦愿几乎是要半扶半抱着,才能帮助他躺下。 刚躺好,汪怀恩小声说:“刚才那个苏护士来过,我让她帮我穿了衣服,她问我为什么不等你回来让你帮忙,我就说我想坐起来等着你回来。她,可能误会了。” 秦愿:“……” 他这是在给她解释? 解释因为他说了那些话,苏护士越发打趣他们? 他也解释,为了大家都不露馅,他也配合了的意思? 还是说,他想再次强调,他们只是临时的合作关系? 秦愿心里想了很多,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这男人的意思,但他的解释至少让她刚才的那点落寞完全稀释了。 最终她小声说:“哦,没事,反正等你好了,出院了,就没事了。” 等男人躺下,秦愿看着剩下的粥。 粥有些冷了,也有些粘稠了。 这要是下一顿再吃,就不好吃了。 这年月,啥都不能浪费,医院里,也不是啥东西都齐全,秦愿就坐到旁边的空病床上,默默的用同一把勺子,把剩下的粥吃了。 汪怀恩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一勺一勺地吃着自己剩下的粥,他连忙轻轻偏开头,去看窗口。 那阳光下的耳廓,又红了。 粥这个东西,便于病人消化。 但是,水分多。 没过一会儿,汪怀恩在病床上就淅淅簌簌地动。 秦愿刚洗好了搪瓷缸子,正在一旁整理着杂物,发现男人时不时地扭动一下身体,不禁凑过去问:“怎么了?要翻身吗?” 汪怀恩微闭着眼:“不用。” 可是他明显很不自在。 秦愿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红着脸去护士站借了个便盆,一声不响地放到汪怀恩床边。 汪怀恩看了看,也垂着眼,一声不响地把便盆放进了被窝。 可是,过了几分钟,他低声问:“这个,还有别的款式吗?” 秦愿:“……” 不是吧,这种东西,你还要挑款式? 但是既然人家问了,她也不能太随意。 “我去问问。”秦愿拿了便盆出去,真跟苏护士问了:“这个有别的款式吗?” 苏护士瞄了一眼:“款式?怎么了?不是大号,是小号?” 秦愿全程红脸:“啊,对,但是这个有差别吗?” 苏护士毫无顾忌地敲着便盆,在一旁笑得不行: “哎哟,你这小媳妇到底会不会伺候你男人?男人那东西跟女人长得不一样,你用这个扁的盆,他不得尿被子里啊?呐,这个才行,拿去。” 护士给了一个夜壶。 秦愿看着那个有嘴的器物,真的想死的心都有。 这东西,她上辈子真没见过用过好吧!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夏俊生那个混蛋上辈子骗得她不轻。 说什么冻坏了身体,这不能那不能的,看看,真正冻伤起不来床的人,是需要这个东西尿尿的,而夏俊生,从来都没用过这个东西! 哼! 欺负她女人不知道男人结构是吧! 等着!这次要是让她抓住把柄,她一定要夏俊生那个冒充救命恩人的混蛋死! 就因为想着这些,秦愿端着夜壶回病房,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依然还在。 汪怀恩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一看她脸色,他身体轻轻颤了颤。 不是,他得罪她了? 拿夜壶,让她生气了? 那接下来可怎么办? 秦愿没察觉他的异样,把夜壶递过去:“这个行不?” 汪怀恩连忙接过:“行。” 解决完生理大事,汪怀恩本就大病初愈、精神不济,没多久便在病床上睡了过去。 秦愿趁着这时间,连忙把该做的杂事全部做了。 这一转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 秦愿正在想,她该马上去孙家煮晚饭了,却听见病房门上大力敲了敲,接着,李科长不等开门,就自己走了进来。 他板着脸,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喷着火,一进来就冲秦愿低吼: “哎!你个不懂事的丫头片子!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跑到孙家附近的粮油站买东西的?!粮油站的老吴都找到我办公室了,问我‘孙昱霖是不是真回来了’! 你耳朵长哪去了?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这种事得藏着掖着,不能露半点风声!你这一闹,要是老孙那个老东西找上门来要粮油本、要粮票肉票,你给得起吗? 要是他闹到民政局去,我这乌纱帽还保得住吗?我好心好意帮你圆这个身份,帮你们渡过难关,你倒好,反手就给我惹一身麻烦!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秦愿被骂得一愣,却没慌,等李科长叉着腰、喘着粗气骂完,才缓缓站直身子,抱着胳膊,不卑不亢地回怼: “李科长,您先消消气。当初您让我用孙昱霖的身份、给我粮油票时,可没说不能去他家附近的粮油站啊。您要是怕别人议论,大可以跟粮油站的人说‘孙昱霖伤好回来,暂时住这边’,您是民政局的领导,这话谁不信?”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戳心: “倒是您,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瞧着,您不是怕老孙闹,是怕这事露了,您以后没法再拿那些失踪人员的粮油本、偷偷倒卖票证了吧?毕竟,孙昱霖这身份,您可是占了五年的便宜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科长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秦愿的手都在抖,却不敢大声嚷嚷,生怕惊动隔壁病房,“你别忘了,你现在也在冒用别人的身份,占别人的便宜!真闹大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秦愿摊摊手,一脸坦然: “我没忘啊。所以我才特意去那边买粮,顺便还能接济老孙嘛——我打算接下来把欠孙昱霖的物资直接给老孙还上呢。倒是李科长,”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了点嘲讽,“您要不要跟我一起还呀?毕竟,这五年的粮油补贴,您可没少拿,您要是还的话,我可以帮您一起在那边粮油店买哦。”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科长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再骂,却听见病床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他一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冷着脸的男人,眼睛半合半睁,声音尚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裹着几分冷意:“吵什么?”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这男人龟毛,啥都要挑款式。 ? 苏护士:哼!你不挑?那给你配夏俊生呗。 ? 秦愿:不是!你这就没有好点的男人? ? 小汪汪:媳妇,你看我行吗? 第45章 吵架还能这样吵?我学废了! 汪怀恩这一声问话,音调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原本吵吵嚷嚷的病房,瞬间静了半截。 李科长正指着秦愿骂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冷不丁打断,火气顿时卡壳。 汪怀恩已经用那只比较好的手把枕头挪了一下,他靠在枕头上,尽力半支起身子。脸色依旧偏白,可那双眼睛沉得厉害,没什么表情,却看得李科长心里莫名一虚。 他毕竟是在民政局混惯了的人,看人脸色一流——这男人明明重伤在床,那眼神却不像是普通受伤老百姓,倒像是……见过场面、压得住人的角色。 李科长手指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语气也不自觉降了调:“你、你就是那个……你醒了?醒了就好,你身份的事情,还需要低调,我这是让你媳妇别给我惹事!” 汪怀恩刚才的问话是对着他的,但这时候却又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秦愿,平静清晰地喊一声:“过来。” 秦愿一愣,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乖乖走到床边。 他没再多话,只轻轻抬了抬没打针的那只手,示意她站在自己这边。 一个极淡的护着人的姿态,却做得明明白白。 李科长看在眼里,心里开始打鼓。 这男人,到底什么路数,怎么瞧着,很有点气势啊。 汪怀恩则缓缓把他那特别淡然的目光落在李科长身上,语气平静,却一字一顿: “李科长,是吧?听说身份是你帮忙办的,规矩也是你定的,可现在上来闹的是你,你不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李科长:“……” 不是!他好心帮了忙,怎么现在成他不应该了? 但是,看着这男人冷冷的目光,他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这事说起来,毕竟是他这个侵吞别人物资的人理亏,一听人家来问孙昱霖的事情,他就紧张。带着天然的心虚,那气势就上不去啊! 而汪怀恩动了动那只受伤的手,三根最长的手指往外摆了摆:“如果你发现问题,该去解决你的问题,而不是来制造新问题。走吧,我要休息。” 语气不凶,可那股冷劲儿,那股“我根本不想鸟你”的劲儿,比直接把人骂一顿还让人难受。 李科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来想拿身份压人,结果被一个病号反过来压得喘不过气。 他敢怼秦愿一个小姑娘,可不敢真跟这眼神吓人的男主人硬刚——就凭这男人说的这几句话,也不是一般人的说话方式,明显带着一种上位者责怪人的口气,让他隐隐感觉到,他要是真在这闹开,丢脸、丢工作、吃牢饭的,绝对是他自己。 好像,也许,可能,他真的是给自己制造了新问题? 汪怀恩在此时,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淡淡补了一句,那话语轻飘飘,却扎心:“再闹,那干脆一起闹大,你要吗?” 嘿!这人! 李科长脸色彻底垮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愣是没敢再放一句,最后只狠狠瞪了秦愿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甩下一句: “行,你们行。以后给我安分点,真出了事,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也不敢多待,怕再待下去被拿捏更多,转身摔上门,灰溜溜地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愿还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李科长,就这么被汪怀恩两三句话给吓走了? 行啊! 原来吵架还能这样吵的呀! 但是要点在哪里呢?她还没学会呢! 汪怀恩看她呆呆的样子,眼底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轻声说:“别怕。他错得比较多,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秦愿对上他的眼,他还给她一个淡淡的笑。 嘴角微勾,那棱角分明的脸柔和起来,有一种冰雪微霁的俊朗。 秦愿心头轻轻一跳,连忙转开脸。 她看了看那扇因为摔得太重而弹开的门,想要去重新关好。 可手刚搭上门把手,往外一看,却猛地顿住。 门外,老孙正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用蓝布巾裹着的铝制饭盒,看样子是特意送饭来的。 刚才李科长那通吵嚷,病房门又没关严实,他站在走廊里,怕是听得一清二楚。 秦愿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尴尬,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下意识回头,往病床方向看了一眼。 汪怀恩也正朝门口望过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 秦愿咬了咬下唇,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索性把门彻底拉开,侧身让路:“孙伯,你进来说话。” 老孙皱着眉,脸色可以说很不好看。 但是他还是抬脚进来了,还和上次一样,自己走到病床边,安安静静的在床边那只木凳子上坐好。 只是,这次,气氛有了很大不同。 秦愿一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夏家欺骗而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就恨这种欺瞒的事。 她都不需要想,就直接把这事彻底撕开了。 “孙伯,这件事,我本就打算跟您说的。不过,我想,刚才您应该都听见了吧?” 老孙眼睛没看她,只看着手里的饭盒,点点头。 汪怀恩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一刻都没移开,眼里是明晃晃的欣赏。 可惜这个时候,秦愿一点都没顾上汪怀恩,只对老孙继续说着: “当时,他情况紧急,需要调用救护车,我就……找了人,办了个假身份。就刚才那个李科长帮我办的。按理,我该感谢他,但是在办理的过程里,我套他的话,发现他应该是一直用孙昱霖这个名额,领着物资。我就干脆让他办了个户口本,办了粮油证。都在这里……” 秦愿利索的把自己的随身小包袱打开,除了那两张大红结婚证,所有的证件,她都放到汪怀恩病床上,方便老孙看见。 最重要的,秦愿还把自己记账的小本本也递过去: “还有,我用掉的每一笔,我都记了帐,我会按照市价还给您。哦,您别误会,今天煮的粥和肉不会算您钱的,是我谢谢您借我灶头的。事情就是这样,孙伯,借用了您儿子的身份,我给您道歉,对不起。” ? ?《今日份小剧场》 ? 李科长:&**&%¥###¥@¥%*&%¥#@*&¥#@吗(╯‵□′)╯︵┻━┻ ? 秦愿:关门,放小汪汪! 第46章 老孙:会做饭,不多嘴,求认领,求包养 秦愿鞠躬,腰弯得很低。 孙伯终于抬头看她。 很快,他把饭盒往小柜子上一放,快步走到秦愿身边,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老孙一个劲摆手,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一起摆,接着迅速掏出小本本写起字来。 “不用,我没事,我没生你的气。” 他用手指在这行字上戳了好几下,又走到病床边,指着字给汪怀恩看;怕秦愿还是不信,他又转回来,指尖依旧直直戳着那一行字。 小小的病房里,只有他干瘦的身影来回走动,显得忙碌又急切。 秦愿看懂了他的诚意,连忙扶住他坐下:“好好,我知道了,您先坐下歇会儿。” 孙伯重新坐下,开始比划一个瓶子的样子,又拍了拍病床,接着左右手交握在一起,还特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愿很快会意,笑着说:“您是说,我给您送了麦乳精、还帮您付了住院费,所以我们握手言和,对吗?” 老孙用力点了点头,还伸出大拇指,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秦愿也真心笑了:“您不介意,我就放心了。您看您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我一定尽力办到。” 老孙立刻拿起小本本写了起来。 秦愿这才腾出时间看了汪怀恩一眼,却见他正紧紧皱着眉,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满是明晃晃的担忧。 秦愿连忙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汪怀恩微微一怔,缓缓垂下了眼眸。 这时老孙已经写好了,把小本本递到秦愿面前。 “我没什么要求。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丈夫出院的时候,你们到我那边住几天,我想让人知道,我有儿子,我儿子回来了。” 秦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是吧?这假冒身份的事,怎么还有人主动愿意认领? 她倒是无所谓,甚至一直担心汪怀恩的病情——骨折需要长时间休养,自然希望他能就近调理。可汪怀恩肯定是有家人的,怎么会愿意随便住到别人家去? 秦愿看着纸上的几行字,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病床上的汪怀恩这时轻轻开口:“孙伯,确实是我们借用了您儿子的身份,有什么要求,您跟我说就行。” 秦愿心里又多了一份惊讶。 他这是在帮她解围、替她担着? 还没等秦愿反应过来,老孙一边摆着手,一边从她手里抽走小本本,急切地递到汪怀恩面前。 汪怀恩只扫了一眼,立刻说道:“可以。” 秦愿:“……” 不是!那他梦里都喊的“小gu”,就不管了吗?还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小汪汪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老孙却开心极了,当即笑出了声,还把带来的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两个饭盒,先递给汪怀恩一个,再递给秦愿一个,不停对着两人比划着“吃”的姿势。 可惜汪怀恩的手实在用不上力,被老孙硬塞了饭盒后,手指一软,饭盒眼看就要洒了。秦愿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托住了他的手。 因为挂着点滴,男人的手冰凉冰凉的。 秦愿的手覆上去时,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颤了颤。 这一下,秦愿的心瞬间乱了节拍。 同样是这只手,又不是没握过,可睡着时的触碰,和醒着时的相触,差别竟然这么大。 秦愿连忙用另一只手接过他的饭盒,再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老孙这才注意到,汪怀恩那只手上还挂着点滴,顿时露出满脸歉意,快步凑过来查看。 秦愿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我先喂他吃。孙伯,您又煮粥又送饭的,您自己吃过了吗?” 老孙用力点头,比划着“已经吃过”的姿势,脸上洋溢着近乎幸福的笑容。 他用所有的肢体动作告诉秦愿:因为有她去煮粥、还送了鸡蛋,他吃得很满足,也很幸福,希望他们能答应去家里住,他会特别开心。 这样真诚又笨拙的留人方式,秦愿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点头说道:“行,那等他出院,我们就去您那边休养几天。” 老孙像个孩子似的雀跃地跳了一下,又比划着“收拾屋子”的动作,接着摆了摆手,拎起包袱皮就匆匆走了——他是急着回家,给他们收拾出住的地方。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愿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又配了一点孙伯做的红烧肉,轻轻喂进汪怀恩嘴里。 汪怀恩吃了四五口,开口说道:“你先吃吧,不然你的那份该凉了。” 秦愿笑了笑:“没事,你先吃,吃完我再吃。” 汪怀恩却偏开脸,避开了她递过来的汤匙,微微蹙着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其实老孙煮的没你煮的好吃,我想缓缓再吃。你先吃几口,再来喂我行不行?” 秦愿讶异地抬头看他,他似乎真的吃得很为难,表情软软的,眼神弱弱的。 秦愿马上去拿饭盒:“真的吗?那我尝一口。” 她打开老孙给她的一份,里面装的不是粥,而是香喷喷的米饭。 秦愿心里一暖。 老孙是真的用了心——既要顾及汪怀恩这个病人的营养,又要考虑她这个看护的体力,特意做了不同的饭菜。 只是,老孙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没细心到准备两个汤匙的地步。 秦愿只好拿起喂汪怀恩的勺子,舀了一口饭菜放进嘴里。 嗯……其实味道还行。 但既然汪怀恩这个大恩人都这么说了,秦愿便笑着抱歉道:“那你今天先将就吃点,明天中午我再去给你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汪怀恩靠在床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语气却柔和了几分:“没有,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听在秦愿耳朵里,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连忙低下头,快速扒拉了几口饭,又继续给汪怀恩喂饭。 这次,汪怀恩没有再停顿,也不再挑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甚至好几次,秦愿不小心把自己碗里的饭舀错喂给了他,他也吃得毫不犹豫,速度还比平时快了些。 这种你一口、我一口的吃饭方式,果然格外快,没多久,两人就把各自的饭菜都吃完了。 秦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哪里是觉得老孙做的不好吃,分明是想让她一起吃吧? 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在意,让去洗饭盒的秦愿心里满是雀跃,连去食堂打水时,嘴角也忍不住一直上扬——原来,被人护着、被人用心放在心上,是这样安心又温暖的感觉啊! ? ?《今日份小剧场》 ? 小汪汪:我饮食方面很挑剔的。 ? 老孙:多挑剔? ? 小汪汪:软不吃,硬不吃,软硬不吃。 ? 老孙:那秦愿煮的,你不是都吃? ? 小汪汪(当即垮脸垂头):她,她擅长煮滚刀肉,我不敢不吃。 ? 老孙(嗤之以鼻):切!挨媳妇揍就挨媳妇揍呗,还滚刀肉! 第47章 黑板哥你好会撩哦! 冬天日短,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秦愿按照这几天的习惯,先用温毛巾给汪怀恩擦了脸、擦了手,然后垂着眼,小声问道:“那个,背,要擦一下吗?苏护士说,睡久了的人,一定要多擦洗,这样才舒服。” 男人抬起眼,快速看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轻轻应了一声:“嗯。” 秦愿把人扶起来。 男人自动转背对着她。 秦愿轻轻掀起他的白棉秋衣。 男人的背挺直开阔,除去包扎着的左肩,他的脊背没有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常年历练的健壮感。 可在右侧肩胛骨附近,一道足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疤痕格外扎眼。并非新近伤痕,色泽早已沉淀成浅褐旧色,皮肉凹陷发硬,边缘轮廓清晰分明,一眼便能看出,这种只能是枪弹才会造成的大型伤口。 这么大的伤,这人当时得有多疼啊! 秦愿都有些不忍看,连忙绞了温毛巾给他敷上去。 男人的脊背瞬间绷直,能清晰看到脊椎凸起的弧度,藏着一股不张扬,但却摄人的男性力量感。 秦愿看得心突突的乱跳,连忙胡乱地在他整个后背匆匆擦了几下。 擦到一半,又觉得太糊弄了。 她准备重新绞水,再放轻动作擦一下。 前方却传来悠悠的一句话:“以前,我们擦黑板,也是这么擦的。” “噗!” 秦愿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她都没有力绞毛巾。 最终,她回了一句:“你这背,跟黑板也差不多!” 汪怀恩讶异的很:“啊?有这么脏?那可真是难为秦同志了。”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秦愿觉得他没有一开始那种冷飕飕的感觉了,也没有那种男女之别的尴尬了,好像大家就是熟悉的朋友。 秦愿大着胆子回:“我是说很宽阔的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我看见您那个疤……我没敢细细擦,我再给您擦一次。“ 汪怀恩没出声。 秦愿就重新绞了水,一点一点的给他细细擦了一下。 最后,她重新倒水,换了毛巾,还细心的把毛巾绞干递给他:“别的地方,自己擦擦,我,我先出去。” 声音着重在“别的”上。 眼看男人不说话,应该是懂了,她低着头,快速的跑出门。 过了几分钟,她才进来端了水盆去倒水。 只是,她始终不敢再抬头,脚步飞快,水泼了一路也不管。 男人也不说话。 也不看她。 两人默契的各自整理各自的床铺,再各自安静的靠在病床上。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响,还有隔壁病房不知谁的哼哼声,提醒秦愿这里是病房,恩人还需要她多照顾。 她又垂着头下了地,走到男人病床边问:“今天坐很久了,要不要我帮你躺下?” 男人点点头:“好。” 秦愿一只手扶住他没绑纱布的那边肩膀,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轻轻的帮助他躺下去。 但是,刚才走得太急了,水在病床边泼了不少。 秦愿身子越是前倾,踩住的那块地方就像报复似的,猛的滑了她一下。 秦愿毫无征兆的扑倒在男人身上。 还好死不死的,正是一手放在男人腰后,一手放在男人肩头的时候。 这姿势,就算她想马上起来都起不来,完完全全的紧贴住男人,脸还正好凑他嘴上,结结实实的送给人亲了一口。 秦愿在“啊”一声惊呼的时候,接着就是清晰的“嘬”一声。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呆了。 足有五秒,两人动都不敢动。 等到这种突然而来的失控感呼啸着过去,秦愿才意识过来,自己压住男人了,得赶快爬起来。 但是她的手还在男人的腰后啊。 秦愿欲哭无泪:“你,你动一下,我的手拿不出来。” 汪怀恩努力偏开头,不让自己的嘴巴凑近人家小姑娘,但说出来的话,也很无力:“你压住我了,我一时动不了。” 秦愿:“……” 真的好无语啊。 她也知道自己压住他了,但是她两只手都没地方支撑,她要怎么起来嘛。 她只能先慢慢腾出那只扶住他肩的手,再撑起来,最后才能把手抽出来。 这套动作完成,颇费一番功夫。 反正久得秦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爆炸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这是意外,她也不好显得特别害臊。 她努力让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便壮胆似的看男人一眼,嘴唇动了几动,想找个话题,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天晓得,她两辈子的人,还没有和哪个男人这样亲近过。 真的太突破她对男人所有的感知了。 男人正好也看她。 秦愿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双颊粉红,唇色鲜艳,乌黑的发垂在颈侧,无比动人。 汪怀恩的眼睛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马上转开了头。 但是,小姑娘青春明媚的样子,却深深的嵌入他心底,持续地震动他的心。 他清冷的眉宇都泛了红,喉结轻轻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秦同志下次请注意,你头压在我这边骨裂的肩上了,要是压坏了我,就,就出不了院啦。” 秦愿这才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脚下滑了一下……” 她说着,眼睛里都泛起了一层水光。 又羞又急啊。 既担心男人觉得她故意的,又生怕自己真的压坏了他。 汪怀恩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软,刚才的慌乱也消散了大半,连忙说:“啊,我知道,我不怪你,只是提醒你,我没事的,你看……” 他说着,还想抬手安慰她两句,可刚动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秦愿瞥见他皱眉,瞬间忘了自己的羞涩,连忙上前一步,又不敢靠太近,焦急地问道:“真压到伤口了是吗?给我看看!” “不用,没事。”汪怀恩轻轻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即便肩膀疼得要死,他也展开眉头,还特意笑着补充一句,“黑板哪有那么容易断的嘛!” 这调侃,和刚才一样。 并没有一点怪秦愿鲁莽或者轻佻的意思。 秦愿抿紧嘴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真的没有一点生气模样,才算放了心。 她拿了些纸,一边想把地下那处水迹擦干,一边懊恼的说:“都是我做事毛躁,下次端水我会注意的。” 汪怀恩便接话:“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空气干燥,泼点水才好,主要还是我太重了,才害你滑倒的,对不起啊。” 秦愿蹲在地上,愣住——他明明自己也疼,却还要反过来替她找台阶下。 这男人啊!他是怎么做到总能不动声色替她解围的呢? ? ?《今日份小剧场》 ? 路人甲:汪团早。 ? 小汪汪(走在路上,昂首挺胸):哼,你怎么知道我撩到媳妇了? ? 路人乙:汪团吃饭啦。 ? 小汪汪(走在路上,得意忘形):啊?你怎么知道我媳妇亲我啦?” ? 路人丙:汪团我有事找你…… ? 小汪汪(走在路上,猛然瞪眼):哎呀,你们都知道我要娶媳妇啦? ? 众人晕倒。 第48章 小汪汪:没哄好,翻车了! 汪怀恩的话,让秦愿心里一阵熨帖,随即也一阵心酸。 想哭。 她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 但是上辈子这个时候,因为是以报恩和赎罪的心态嫁入夏家的,所以,她再也没有了自我。 夏家的任何人都能把她踩在脚底,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照顾她的情绪,渐渐地,她也变得逆来顺受。 善良彻底成了她的枷锁,她像行尸走肉般的过了一生。 而且,弟弟失踪,母亲惨死,她变成秦家唯一存在的人,她便连反抗夏家都不敢,就怕会失去了这唯一的安稳。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真正的恩人,却那么体贴,那么有礼,那么温和。 让她的心里燃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懊恼和怅然。 如果没有夏家联合全村人的蒙骗,她本该遇见好人,遇见不同的人生啊! 就因为夏家那些人的自私和算计,迫使她过了那么屈辱的一生,这算什么啊! 她蹲在地上擦着水,上辈子夏家人怎么都哄不好的丑恶嘴脸,和汪怀恩宁可自己受疼也不忍心怪她的笑容在脑海交替出现,心底的委屈与心酸便像潮水般无边无际涌出来,眼泪早已模糊了眼底。 她想要努力忍住,但是…… 上辈子的苦难太重,重得穿过时光长河,在此刻变成汹涌的潮水,毫不留情地将她淹没。 这辈子的汪怀恩太好,好得让她忍不住动容,只要想到自己上辈子错过的那些温暖与善意,满心都是遗憾! 她为此委屈到无法释怀,为此伤感到无以复加。 可是,这样隐蔽的心事,又不能让人知道,也无法让人明了。 便更委屈了! 秦愿因此蹲在地上,装作在擦地,久久不起。 汪怀恩很快看出不对来。 小姑娘单薄的背脊一抽一抽的,她面前的那滩水,好像永远擦不干净,反而一直有水砸下来。 哭了? 这……是怎么了? 汪怀恩从未有过的紧张起来。 他使劲想了一遍,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说错了? 最终他皱着眉琢磨,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又或许是照顾自己太久,让她累着了——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心里藏着不少事。 汪怀恩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往床尾退去,然后身体挂在床沿上,垂下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语气放得更柔:“对不住,都是因为照顾我,让你为难了。要是累了,就坐下来歇会儿,不用硬撑。” 一听恩人这样说,秦愿惊得立马站起来:“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脸上都是泪痕,小巧的鼻子红红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明显是委屈极了的! 汪怀恩看了一眼,心里就揪了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连手上的留置针刺痛皮肤都浑然不觉,只笨拙地补充: “那是怎么了呢?要是有事别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的,我听着。咱不哭了,好不好?再哭我就真觉得都是我的错了。” 汪怀恩的温柔与包容,像一道暖流,彻底冲垮了秦愿最后的防线。 她拼命地擦掉自己的泪,急着走过去,把挂在床沿的男人扶好: “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自己,是我……呜呜,遇到了很坏的人,我还没找到证据,所以不能随便说……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说,呜呜,你再那么说,我就更难过了,呜呜呜……” 明明想控制的,但是听见汪怀恩的安慰,反而让她隐忍许久的情绪全面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根本忍不住! 秦愿站在汪怀恩床前,起初还只是抽泣,很快觉得反正已经丢脸了,干脆哭了出来。 汪怀恩:“………” 完了。 张参谋说过,对待女同志,一定要多共情,少责怪,这样才不会招惹麻烦。 可他今天已经用了毕生所学来对待女同志,却完全翻车了! 怎么办? 秦愿足足哭了五分钟。 还好是在医院。 反正医院里天天有人哭,就算哭一个小时,人家最多说一句肯定是病人或者逝者太年轻,别的不会上心。 可哭完之后,心里那股子从上辈子带来的郁气,却挥发了不少,心轻松了许多,连日来的疲惫和头疼也都缓解了大半。 但眼下有个问题。 她这样哭,恩人肯定会很不好受,肯定又要说都是他的原因。 那可不能委屈这么好的人。 秦愿干脆搬了凳子,坐到汪怀恩床前,抬起手肘大力抹掉脸上的泪,像是豁出去的样子,开口第一句就是: “汪同志你是不知道,还好找到了你,不然我可遭罪了!我差点就被夏家拖去当望门寡了——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大队通知我来县里领大学生通知书,但是这事被我们村里的夏敏知道了,她就到我家里来假装肚子疼。 当然,那天我不知道她是假装,是过后我自己琢磨的,所以你看,我这个事吧,不好随便跟人说,因为我没有证据。” 说到这里,秦愿感觉自己的情绪总算没有那种委屈了,只剩下愤慨,她完全能停止自己的眼泪了。 她重新抹掉脸上的泪,详细叙述了起来: “但是我自己心里清楚,从我们公社到县城就早上和中午两班车,她耽误了我坐早上的那班,那我从县城回到家肯定摸黑。 为了省时间,我肯定会从梅林公社下车,走冰面,这样能节省一个多小时,这是我们村所有人的做法。那天我也这样做了。我踩上冰面的时候,一切好好的。 两边村民为了安全,在冰面上特意拉了一根绳子,只要拉着那根绳子走,就算没有灯火,也能走到对面去;就算冰面出了问题,有那根绳子在,落水的人也能坚持一会儿。 但是,当我走到中间的时候,那根绷得紧紧的绳子忽然从我们村那个方向断了!我正用力拉着绳子呢,这一下,我整个人就滑出去,一下子就掉到了冰窟窿里。你说,这么冷的天,别的地方都冻得结实,为什么我到了,那地方就破了? 当然,当时我没有来得及这样想,我喊救命了,四周没声。汪同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只觉得我在冰水里面挣扎了好久! 不过我懂,这就叫相对论,其实可能并不久。总之,我人已经冻迷糊的时候,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头发,可我已经撑不住了,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夏敏和她娘就上门闹,说是他们家的夏俊生为了救我,死在了河里,所以我必须赔命,嫁进他们家……” ? ?发布章节的时候,瞪着显示的日子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今天是520,那就跟大家说一声“我爱你”吧,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每天的追读,好久没在这边写文,很多规矩都不懂,但是能看见大家出现,就已经心满意足。 ? 比心 第49章 恩重如山、如海、如昭光 秦愿把这几天夏家湾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都倒给了汪怀恩。 包括她粪勺大战胡应莲,秦望报警后找到了汪怀恩,她被逼签下协议、七天后要嫁给夏俊生的事,都说了。 当然,她没说协议上写的“谁救我,我嫁谁”。 这种捆绑式的婚姻自己遭过罪就行了,她不会拿来膈应汪怀恩的。 但光这些,都听得汪怀恩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攥得发白。 他原本温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背脊挺直,整个人一阵阵冒冷气,语气里满是怒火:“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那些族长乡邻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这样联合威逼一个姑娘,太气人……啊!” 他忍不住挥了挥拳,带动肩膀一阵剧痛! 秦愿连忙站起来,把自己的枕头给他垫在后面,让他靠着。 一阵安顿后,两人相互看看,都对着对方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秦愿胡乱擦擦自己的脸:“你看,就是因为这个,我越想越气,所以才哭了。对不住,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你伤都没好,还让你跟着我生气。” 汪怀恩现在已经气得没法靠坐。 只觉得自己一靠,那股气就发不出来,浑身难受。 他挪了挪,让自己稍微坐直一点,急切地问道:“所以,这个夏俊生,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找到,对吗?” 秦愿:“对!但是我能认定,他一定没死,肯定是藏起来了!他们就是预谋好的,想要我的大学生名额!” 就在这时,汪怀恩说了一句:“我觉得不止。” 秦愿愣了愣,接口:“对!不止!他们还想让我嫁进去给他们赚工分。不过这一点我想不通,夏俊生长得不丑,家里也就他一个儿子,不是娶不到媳妇的那种,以前我还听我娘说,给他做媒的很多,他还总是嫌弃别人呢! 我和他也不算多熟悉,我就不明白了,他家为什么非要我嫁进去?其实可以让我赔钱赔名额就行啊,对不对?搞什么救我,搞什么落水,搞得这么复杂!” 汪怀恩转头看着秦愿,眼神犀利:“不,他们并不想救你。” “啊?可是……” 秦愿顿住,思考。 很快,她疑惑的眼神,渐渐被不可思议代替:“你是说,如果不是你路过,他们,他们可能并不想救我的,对吗?” 汪怀恩想握紧手,可两只手都不方便用力,他重重地跺了一下唯一安好的那条腿: “对!所以,当我脱了衣服跳下水把你托上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把我重重地推了下去。我反应还算快,反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脚,他就用脚死命踹我,我的左肩就是那时被他踹伤的,这导致我手臂没法用力。 我就用脚勾住冰面想爬上来,他直接跳到我脚上,我当时就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但我知道我必须大喊,他就死命踹我进水让我发不出声。那时候我听见人声了,我一边喊,一边手胡乱地抓,想抓住点什么,抓来抓去,只抓到了你的辫子,我……”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但是,秦愿听懂了。 顿时,她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冰面太过湿滑,他其实可以冒险扒拉住她爬上来的,但他怕把她再次拉下去,最终,放了手,任自己沉在冰水里。 也是因为这样,他最后一刻,手里拿的,是她辫子上的皮筋。 秦愿瞪大眼、张大嘴看着汪怀恩,眼泪迅速蓄满眼眶,豆大的泪珠不断掉下来,却哭不出声。 她的嘴不断翕合,胸腔大力起伏,但那一口气却憋在喉咙口,提不上来——原来,恩人这一身伤,全是因她而起!原来,恩人差点死了,也全是希望她活! 巨大的悲愤和歉疚让她浑身发颤,却发不出声音。 汪怀恩知道她是情绪起伏太大,气息卡住了,非常危险。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努力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单腿微微支着,抬起还插着留置针的那只手,一把揽住她的胳膊,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别!别这样!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秦同志,小秦,别激动,别激动!” 他拍了好几下,秦愿胸腔里的那股气才顺过来。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惊天动地。 太生气了! 太气愤了! 原来,夏俊生不但不想她活,还残害恩人! 天杀的啊! 他怎么敢的! 她正想追问,那该死的夏俊生还做了什么,病房门就被人“梆梆梆”敲响,苏护士那大嗓门响在外面:“开门!103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愿惊得打嗝,连忙捂住嘴去开门:“没没没,苏护士,没有的事!” 苏护士探头进来一看,病号“孙昱霖”正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单腿微微支着,点滴架子歪斜着靠在旁边的小几上,几乎要掉下来了。 苏护士连忙去扶正。 再一看,病号床上放着两个枕头! 苏护士叉腰就开始训话:“玩什么呢!伤这么重,还想那事儿呢?不行的!好好给我分两边睡下!还有啊,病房不许关门!” 秦愿真的是要羞死了! 她连忙冲到门口,使劲扒拉那个锁给苏护士看:“没锁,我没锁,是这个锁它不太好,我们也没干什么,真的,我们啥也没干!” 苏护士这时候才看见她满脸泪痕。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说:“你们……小夫妻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呀?” 汪怀恩在病床上悠悠一句:“是我非要想着下地试试走动,不小心扯到点滴瓶子和手上的针,我……媳妇吓哭了。请苏护士务必保持医护人员的严谨态度,不要冤枉人。” 苏护士转头看汪怀恩。 男人一脸正经,严肃冷厉。 苏护士当即觉得自己错了。 这么正经的男人,应该不是那种一天都素不了的恶心汉子。 是她误会了。 苏护士讪讪的,一边过去帮忙汪怀恩检查了留置针,一边特别情况,以便给自己找补: “咳咳,你说你媳妇叫得那么吓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不知道,那天你卡痰,你媳妇也是火急火燎的喊我,我就……行了行了,没事就好,对了,这瓶快没了,我给你换一瓶,晚上的药能助眠的,换了就早点休息,大灯马上要熄了,都躺下吧啊。” 苏护士走了出去,一会儿又来换药,这次没有调侃两人,表现专业。 但被这么一打岔,秦愿的情绪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枕头放回原位,又扶着汪怀恩躺下,小声说:“汪同志,请先接受我的感谢。” 她退后三步,在地上跪下,郑重地磕头。 第50章 真是晴天霹雳啊! 汪怀恩知道自己制止不了秦愿。 这姑娘性子还挺认真。 他默默地偏着头,当作自己不受她的礼。 眼角余光看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来站在一旁,额头红红的,却吸着鼻子傻笑,好像这样做,就了了啥大事一样。 汪怀恩心里有点软软的,却还是摇头: “新时代了,你没必要这样。秦同志,你没事,我很高兴,而且你这不是还救了我吗?要是按照你这标准,我是不是也得给你磕仨头?” 秦愿连忙摆手:“不不,那不行!我救你是应该的!有你才有我嘛。” 汪怀恩无奈:“唉,你是要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把那个夏俊生抓到。” “对对对!这样的畜生太坏了,我们必须抓住他!汪同志,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秦愿上前一步,还想问的,但是负责大照明的白炽灯灭了。 这年头,即便是医院,也得提倡节约用电。 除非特别病房,一般的病房到点了,护士就会关大灯,只留外头走廊的大灯,再有一会儿,连走廊大灯也会熄了,只留昏黄小灯。 秦愿叹息一声: “都快十点了呢!你该休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都是夏俊生那个畜生作的恶,等你好些,我就带着你去公安局指正他,你看行吗?” 汪怀恩:“你先躺好,可别一会儿外头大灯都熄了,你铺床都不方便。” 秦愿连忙乖乖铺床,躺到自己那边的床上。 汪怀恩借着走廊的灯看她确实已经躺好,才问:“我想再了解一下情况。你说你醒了之后就报了县公安局,为什么没有下文呢?” 秦愿一提这个,又生气又无奈,忍不住吐槽县公安局: “那些人根本不管我们农村人的死活,我让弟弟去打了电话,可人家说,‘人是昨晚掉下水的,他们县城的警察赶去又有什么用?’唉,对了,他们倒是说可以找大队治保主任,但是我们那边的大队治保主任,就是夏俊生的舅舅,夏敏还请人家到家里做客呢,你说这事我找谁说理去!” 光线暗淡。 秦愿说完,没听见汪怀恩的回应,只觉得空气里越发冷了。 她缩了缩肩膀,决定还是不说这些了:“你身体还没有好,今天先歇息吧。” 汪怀恩倒出声了,声音沉沉的,带着努力压制的怒气:“明天上午我就带你去县公安局!” 秦愿心想:你身体都没好呢,要去也是我带你去,你怎么带? 但是嘴上还是安慰他:“不急,等你好了再说,睡吧,你才刚好,要是你需要什么再叫我,我可不出声了,影响你休息。” 男人没出声。 病房里静悄悄的。 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有点大。 显然还在生气。 秦愿心里偷偷的想,今天说得还是太多了,恩人气性挺大,这会儿想到夏俊生的事,肯定气得睡不着了,再不能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男人呼吸平稳了,毕竟他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 秦愿也安心睡了过去。 大概是今天哭了一场,心里的郁结哭出来了,这一晚是秦愿最近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晚。 即便半夜还起来叫护士换了一次点滴,但是看恩人呼吸均匀,睡得挺香,她也倒下去睡着了。 再醒了,已经六点多了,天光沁蓝,晨曦浅浅。 秦愿大力的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下床,看了看隔壁的汪怀恩。 男人鼻梁上的疤痕彻底痊愈,额头上的一些细小伤口也已经愈合,冻伤的耳廓也已经消肿,曦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十分英挺,只是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秦愿轻轻拍自己的嘴。 都是自己不好,那些事,应该等他好些才说了。 啧! 等会儿查房的时候,还得请医生检查检查,昨晚有些折腾,他肩膀和脚不知道有没有牵动。 要是恢复得不好,可不带他去公安局! 这么想好了,秦愿就想着偷偷溜出去,先到老孙家里去煮点粥。 却听见病房门上有人敲了敲。 苏护士探头进来,轻声说:“快!护士站有你电话。” “啊?哦,马上来!” 应该是秦望打的。 莫非有夏俊生的消息了? 秦愿迫不及待地往出走,这动静,已经惊醒了汪怀恩,他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在床上问了一声:“怎么了?” 秦愿知道弟弟在这么早的时间说动大队打这个电话是很难的,能抓紧时间,她只能简单的回复一句,“我去接个电话”,便快步走了。 到了护士站,另外一个值班护士还很是不满,嘟囔着:“怎么什么电话都往我们这边打?我们又不是邮电局的!” 秦愿只能当作没听见,对她歉意的笑了笑,连忙拿起听筒。 满以为是弟弟的声音,听筒里却传来周寡妇急促的“喂喂喂”。 秦愿心里咯噔一下:“咦?周大娘?你……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找到夏俊生啦?” 谁知周寡妇一边念叨着“通了通了,你别哭呀”,一边就喊道:“秦愿,你弟弟不见了!你娘非要一个人去找,是我拉住了她,说先给你打电话,你看现在怎么办呢?” 真的是晴天霹雳! 秦愿立马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啊,上辈子,弟弟至少半个月后才会不见,为什么现在忽然就不见了呢? 而这时,她母亲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呜呜呜,阿愿,怎么办?小望昨晚吃了晚饭出去以后就没回来,我等啊等的,等到大概半夜,实在坐不住了,我就去找了周大姐,但是周大姐啥也不知道,说昨晚就是轮的小望去给盯梢,呜呜呜,阿愿,小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呜呜……” 秦愿此时心如刀割。 但是她知道,这个家得靠她撑着。 秦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娘,你把电话给周大娘,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去找,我会想办法的。” 周寡妇接手电话,也是唉声叹气: “唉,秦愿啊,你娘大半夜的就敲窗把我叫起来,我陪着她在村里转了好几圈,在夏家听壁脚听了至少一个小时,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啥也没有听到,倒转得村巷里人喊狗吠的。 我觉得这事蹊跷,再加上你说那夏家设计的害你,我就也没敢跟人说,我现在偷偷告诉你,我把大队部的门撬了来打电话的,一会儿要是大队部找我麻烦,我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第51章 愿姐在线搞阳谋 不得不说,周寡妇是真勇。 还好她敢这么撬门给秦愿打电话,要不然被治保主任樊建设知道秦望盯梢夏家,不知道会去跟夏家怎么联合呢! 秦愿一边心急如焚,一边满脑袋想办法。 在反复琢磨了周寡妇说的“在村巷里转了好几圈,在夏家听壁脚听了一个小时”这些话之后,秦愿快速做出了决断。 农村的冬天,晚上天那么黑,如果弟弟真的在盯着夏家的时候出的事,那弟弟人必定还在村里,不可能这么快被转移。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有没有什么危险。 但不管怎样,他失踪,总不是好事,必须要有人干预,才能减少他的危险。 秦愿沉声叮嘱周寡妇:“周大娘,现在我们先解决撬门这个事。七点陶书记就上班了,你跟他说,你是因为听见了咱们小队的一些话,你才假装撬门,好留在大队部打小报告的。” 周寡妇在电话另一头直咂嘴:“啧啧啧,我倒是能有什么正经理由,还得假装撬门留下啊?我觉得我会被抓起来咯!秦家丫头,我为了你的事,要吃大亏了!” 秦愿加重声音,显得自己很有力量:“相信我,有的!你只跟大队书记一个人报告,就说我们一小队的队长联合夏家族长,以及夏家树字辈的几个人,隐藏了一批公粮!” “啊?”周寡妇大惊:“这,这是真的?” 这事在上辈子是真的。 当然,不是今年被发现,而是得过一年。 周寡妇因为老族长没帮到她忙,没把夏伟桥调回生产队,结果夏伟桥死了,周寡妇就给捅出来了,说是那些人私底下藏粮藏了好几年。 但这会儿听周寡妇是这么惊讶的口气,那么证明,截止目前,周寡妇还没从老族长那里得到消息。 这是好事。 至少,事情闹出来后,没人会怀疑是周寡妇举报的,周寡妇安全。 秦愿便大胆地说道:“是真的。你听好,陶书记本来就恨我们夏家湾宗族势力大,总是不把他这个大队书记放在眼里,你把这事偷偷捅给了他,他一定会想法子去抓那些人,这样,我们就能趁机找小望。 另外,这种事对于咱大队,咱公社都是大事,肯定要严惩。只有把族长、队长以及夏家族里几个青壮抓了,你再提出当年夏敏是诬陷你家伟桥的,那么你家伟桥回家的机会就立马增加了!” 本来还在犹豫,这么大的事情捅出来,会不会让自己没法在夏家湾过日子的周寡妇,一听能让儿子早点从那个寒冷的鱼棚回家,她当即同意了: “成!我跟陶书记说!反正我烦死族长那个老色鬼了!但是我可等不了以后,我会让陶书记先答应我,会帮我把伟桥弄回家,我再说这个大事。” 秦愿急喊:“不不,周大娘,你相信我,不能这样做,这藏粮的事儿虽然大,但是很难确定那些粮藏在哪家,要是陶书记去找的时候没找到,反而引起了众怒,陶书记就会倒打一耙,把你供出来! 所以你不能先提条件,你得给陶书记出主意,不用直接说找粮,只说找小望!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不会找不到粮的时候,让陶书记难堪,大家都全身而退啊。” 周寡妇醍醐灌顶,当即“啊”的一声: “我懂了!你真聪明,我先假装说找小望是借口,实际上我们就是为了找小望,顺带着把那些人给处理了,但是陶书记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给他出了好主意,连借口都帮着找好了,他还得感谢我,是不是?” 秦愿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嘴上还得哄着周寡妇: “对啊,你看你多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事就劳烦你了,你先看好我娘,一方面你给陶书记汇报这个事,一方面就让我娘哭诉,就说我家小望昨晚出门尿尿以后就不见了,会不会是被谁家抓了! 毕竟之前夏家还要我赔命呢,我娘怀疑夏家人抓我弟弟很合理。这样陶书记就有了理由,带人去族长、队长以及夏家树字辈几家查。 记得一定要查地窖,每家的地窖都查!你给陶书记的建议是,公粮可能藏在地窖里,但其实,我猜小望要是真被夏家人抓了,多半只能藏到地窖里!” 周寡妇被夸得上天,又觉得这主意能让她快速得到陶书记的心。 她回答得十分有力:“好嘞,你放心,树字辈那几家的女人都打过我,我一定让陶书记给他们家的地窖好好查查!” 秦愿:“樊建设和胡应莲是堂兄妹的事你也得说!让陶书记看好樊建设,别让樊建设去夏家报信!” “啊?他们是堂兄妹?我竟然不知道!” “是堂兄妹。你跟陶书记一说,陶书记更加信任你。” “哎哟喂,怪不得当年夏敏说我家伟桥摸了她的时候,樊建设这个治保主任竟然直接打我家伟桥。我操他十八代祖宗,可给我找到机会收拾这帮人了,我一定把这些话都跟陶书记说!” 这人啊,有时候骂粗话不单为了壮胆,也是给自己打气。 秦愿听到了周寡妇的士气,心里略松。 她最后又夸了夸:“我现在马上从县城赶回家,但不管我怎么赶,也得两个小时,我娘没啥主见,不比周大娘你是见过大风浪的,我家小望就拜托你了,抓紧时间找吧。” “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带陶书记把夏家湾给你翻过来!” 这时候的周寡妇,声音完全不同了,听起来使不完的劲儿。 秦愿这才让母亲接电话,安慰了几句:“娘,你等着,哪里也不能去,我很快就回家,你凡事听周大娘安排就是,至于盯梢夏家的事情,你跟谁都别说。” 明双凤抽抽嗒嗒的,但还是答应了。 秦愿放下电话,对正在写日志的苏护士笑了笑:“谢谢苏护士。” 苏护士摆摆手:“没事,我一会儿就交班了,顺嘴就喊了呗。” 旁边另一位干瘦护士却不耐烦地嘟囔:“可别再往这儿打电话了,我们忙着看护病人,哪有空总帮你接电话。” 秦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大姐辛苦,我知道你们忙碌,不会再有下次。”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塞给苏护士:“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所以哪怕我钱不多,也得感谢苏护士的,这钱请你吃包子,好人会有好报。” 在干瘦护士惊讶又羡慕的眼神里,秦愿转身离开。 苏护士撞了撞干瘦护士:“你呀,嘴巴别那么碎,我瞧着她男人有点来头,那脸,说板就板的!当初还是坐救护车来的呢,你别把人得罪了。” 干瘦护士张了嘴半天,悻悻地走开了。 第52章 秦愿:搅浑水我是专业的! 秦愿回到病房门口,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门外深吸几口气,努力扯出一抹笑意,才轻轻拉开门。 汪怀恩已经自行坐起身,靠在枕头上,目光始终紧锁着门口。 看见秦愿进来,他当即发问:“你家里是出什么事啦?” 秦愿放缓脚步走过去,细心给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挺柔缓的: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弟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娘有点担心,我得回去看看。汪同志,答应给你做饭的,得等过一两天了。我现在去老孙那儿借辆自行车,再让他来照顾你一天,你看行吗?” 汪怀恩凌厉的目光快速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明明很着急,即便刻意放缓了脚步,还给他笑容,可那眉宇里都是焦灼呢。 但他没多追问,还当即点头:“行,你不用赶时间,找到弟弟再过来也无妨。” 秦愿咬了咬唇,认真承诺:“不会的,最多一天。就算找不到,我也会尽快回来。医生说你现在是冻伤保守治疗,等你精神好些,还得给骨折处拍片子定治疗方案,我最迟明天傍晚一定回来。” 汪怀恩摆了摆手,还给她一个轻松的笑容:“你只管去忙,我自己能应付,况且还有老孙么,那可是我‘父亲。’” “哈,对,老孙可喜欢你,那我走了。” 秦愿也默契地笑。 转身却快速收拾好包袱背上,脚步匆匆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又折返,挠了挠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歉意地说一句:“汪同志,我尽快回来,今天委屈你了。” 待秦愿的身影彻底消失,汪怀恩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 那小姑娘,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呢? 唉!腿脚不好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五分钟后,医生来查房,这按按那看看,说是恢复良好,只是,不管是冻伤和骨折,都需要多点时间才能康复。 汪怀恩没怎么听医生说话,他在人群中寻找相对熟悉的苏护士。 可苏护士早已经交班走了。 汪怀恩就问一位干瘦的女护士:“同志,刚才,我这边的……就我媳妇去你们那儿接电话,都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干瘦护士打量汪怀恩。 啧,果然是苏护士说的,人长得极好,坐着都看得出是高大健壮的,就是那脸板的,整个人冷飕飕的。 干瘦护士对着这种严肃的人,不敢敷衍,也不敢像对秦愿似的嘴碎,回道:“我听见电话里有人哭,说是弟弟不见了,你媳妇跟人说要让大队去查公粮、挨家挨户翻地窖,她得赶回去,嗯……反正看着挺急的。” 汪怀恩紧紧皱眉。 弟弟不见了? 所以不是秦愿轻描淡写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是失踪不见。 且那么早就特意打电话来,那只能是晚上就不见的。 小姑娘说过,一直让人盯着夏俊生家,她家里只有寡母和弟弟,那所谓盯着的人,肯定就是弟弟。 这大冬天的,弟弟出门找那个狠毒的夏俊生,要是真的失踪了,只怕事情不妙! 汪怀恩神色愈发冰冷。 他身子挺了挺,直接问护士:“县公安局电话你知道吗?” 干瘦护士这会儿恨不得立马离开,但这人一问,她还是乖乖回答:“知道。” “县公安局刑侦科科长叫许镇国,你知道吗?” 护士摇头:“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麻烦你去给许科长打电话,让他马上来这里,你就说,汪怀恩找他。” “啊?” 干瘦护士想拒绝的。 但是…… 好家伙!这人的眼神甩过来,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连忙应声:“行,我去打。” 另一边,秦愿心急如焚,一路跑到老孙家借了自行车,便弓着身子拼命蹬踏。 寒风刮得满脸生疼,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双脚酸麻如灌铅,可她一刻也不敢停歇,满心都是早一分钟回到村里,就能多一分找到秦望的希望。 直到浑身近乎虚脱,秦愿才终于骑到夏家湾。 远远便听见村里人声鼎沸、狗叫声此起彼伏。 她不敢贸然露面,悄悄推着自行车绕开人群溜回家,停好车后,才轻手轻脚地往队长夏树根家走去——她知道,那里必定是风波的中心。 队长家的院子内外都围满了人。 以堂屋门槛为界分成两队:堂屋里站着夏家族长、夏家核心的青壮男丁、胡应莲母女及毛四婶夫妻皆在;院子里则是陶书记打头的大队治保队民兵。 看热闹的社员则都站在大门附近。 周寡妇躲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一脸兴奋。 但秦愿没看见母亲明双凤的身影。 院子里,两队人马正在争执。 陶书记面色不悦地抱怨:“你们这做法不对!秦烈士的妻子找儿子哭得肝肠寸断,只让她一个人下地窖搜,能搜出什么?” 夏树根也不甘示弱:“陶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没藏人啊,她搜不到才正常啊,您到底要她搜什么出来?” 周围族人起哄:“就是,陶书记你到底要搜什么出来?这不是瞎闹吗?” 秦愿站在角落,听着这两三句,瞬间便明白了局势——夏树根不许旁人进入,只让明双凤下去地窖搜了,陶书记沉不住气便起了争执。 唉!上辈子就知道,陶书记能力不足,要不然也不会总受夏家湾这个小生产队的气了。 他啊,肯定守不住明里找秦望、实则查公粮的秘密! 果然,看热闹的人群中早已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要查私藏的公粮呢!” “哎哟,真有私藏啊?啧啧,藏公粮可是要吃官司的!” “要是真藏了不告诉我们,就是偷分生产队的集体利益,不能算完!” “对,今天我们一个都别走,看看会出什么大事!” 嗯,就是该这样。 一切都在秦愿的预判之中。 她从来不相信,周寡妇真的能瞒得住找公粮这件大事。 就算周寡妇想瞒,陶书记那边要出动这么多民兵挨家挨户搜查,也根本瞒不住。 更何况,谁会真的愿意为了找一个半大孩子,费这么大的力气挨家挨户翻地窖? 所以陶书记那边,迟早会漏口风。 但秦愿要的,本来就是这样半公开的混乱。 浑水才能摸鱼,且能尽力争取找秦望的时间! 不然,她从县里回来得两小时,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有大队书记带着民兵闹腾,那就算秦望真的被人掳了,这样的动静,对施暴者也是个震慑。 第53章 实锤了!夏家都是贼! 秦愿悄悄的从队长家围墙边退了出来。 她知道,队长家是找不到公粮,也找不到秦望的! 上辈子公粮是在毛四婶家的地窖找出来的,她丈夫夏树权是队长夏树根最好的酒友,等陶书记一家一家去找,直找到毛四婶家,那可要些时候呢。 秦愿最怀疑的秦望去向,只能是夏俊生家。 秦望人瘦小,要是夏俊生偷偷回来的时候,真的被秦望发现了,那才会出现掳走秦望的可能。 否则,谁会随便抓个大半小子藏起来呢?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而夏俊生家,胡应莲的男人三年前生病死了,没法参与家族里偷偷藏公粮的事情,所以她们一旦知道陶书记这么闹只是查公粮,就会安心在队长家看热闹。 夏俊生家正是适合大找特找的时候。 秦愿悄没声儿地往夏俊生家去。 这次,她踩住围墙,直接翻墙入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无一点人声,但是秦愿不敢大意。 毕竟夏俊生是传说出淹死的人,上辈子这个时候也没见人影,万一他正躲在家里呢? 夏家是五间正房,两间厢房的格局。 中间堂屋堆了许多杂物,东边两间住着胡应莲和夏敏,西边第一间本该是夏俊生的房间,西梢间,在上辈子是秦愿的房间,最是阴冷潮湿。 秦愿先小心翼翼的往西梢间摸去。 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里头一目了然,都是一些农具。 但秦愿还是对着屋里的东西看了好几遍。 不是怀疑里面藏人,而是让自己再记一遍曾经的痛苦。 在这湿冷的屋里,她住过十八年,至死。 她一定不能把这一切忘记,也一定要这家子偿还她们的罪恶! 秦愿喉头动了几下,压住翻涌的恶心才离开。 秦愿又靠近旁边夏俊生的屋子。 她矮着身体,靠在窗下听了好一阵动静,确定没有人声,才轻轻推了推门。 门也没锁。 毕竟,这年头,买个锁也是要钱的,大部分人家的普通房间都不上锁。 秦愿极小心的探头进去。 一股子没通风的酸臭味。 再把门推大一点,就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很随意的堆在中间,地下丢着两只破鞋子,桌上甩着破衣服,整体上倒是符合夏俊生懒惰一辈子的样子。 确定无人,秦愿才走进去。 她小心的把各处可能藏人的地方翻看了一下,刚用两根手指把被子拎起来,里头就掉出来一个小本子,“哒”一声掉在地上,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尤为大声。 秦愿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警惕的靠到墙边不动。 但这个家应该是没人,就算这声音这么大,并没有谁出现。 秦愿这才矮下身去看那个小本子,这一看,秦愿呆住了。 《军官身份证》! 秦愿蹲在地上把小本子翻开,“汪怀恩”三个字赫然印入眼帘,旁边的黑白照片上,可不就是恩人那英俊沉肃的五官嘛! 秦愿心狂跳。 混蛋夏俊生! 光这个证就能证明两件事:一,夏俊生就是残害恩人的凶手;二,夏俊生回来过,甚至还在这床上睡过! 这不要脸的夏家啊,真是坏得没边了! 秦愿此时又激动又气愤,恨不得马上拿着这个证甩到胡应莲母女的脸上,质问她们这是什么,好揭露她们的罪行。 但还不到时候。 这种恶毒的人,心态可好了,她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秦愿想了想,把那被子拉开一点缝,再把军官身份证藏进去,最后将那缝小心地修理好,外头看不出什么,才抖动被子,复原成很随意的样子。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退出去,想到胡应莲的房间去查找。 但胡应莲的门锁着。 是个很大的铜锁头,打不开。 秦愿靠在门上低声的喊:“小望,小望,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 秦愿大力的敲了敲,凑着门缝喊了声:“小弟!”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果断放弃检查这个房,而是跑到最后一间——夏敏的房间去查看。 夏敏的房间同样没有上锁。 秦愿推开来,便闻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味,很淡地萦绕在屋子里。 秦愿为此还捂了捂鼻子。 夏敏的房间相对整洁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上辈子也是个懒惰的人。 只是,她的房间里东西虽然很多,能藏人的地方很很少。 秦愿很快找了一遍,啥也没发现,正要退出去,却在一个放杂物的小竹筐里看见了一个荷包,很是眼熟。 秦愿拿起来一看,布包上绣了一只凤凰,打开来,是一只银手镯。 这不是母亲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吗? 父亲牺牲的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安慰母亲,后来这镯子就不见了,母亲为此哭了好几天,原来被夏敏偷走了! 这可真是…… 秦愿捏着这镯子,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尚且年幼的时候,为了在附近小学不被人欺负,就总是容忍夏敏到家里蹭吃蹭喝,好让夏家湾的男孩子知道,她是夏敏的好朋友。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夏敏的很多恶习让她心里生厌,已经很少再跟夏敏来往,倒是夏敏,因为村里很少同龄女孩,她总是会到秦愿家里玩,这种时候,秦愿一般客客气气的招呼一下就完了。 却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年方双十的女孩,竟然还是个贼! 秦愿马上把手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便走出了房间,往厢房旁边的柴棚走去。 她记得清楚,柴棚的下面有一个地窖,很小,只是用来放点白菜土豆的。 果然,她一把掀起木头挡板的时候,一个洞口就出现了。 秦愿连忙往洞里喊了几声:“小望,秦望!你在里面吗?” 回答她的,是沉闷短促的回音。 秦愿不死心,她直接跳了下去。 里面光线昏暗,但是稍微呆了一两分钟,就能大致看清楚,里头堆了许多白菜土豆和咸菜坛子。 没有人。 但是在咸菜坛子的缝隙里,塞着一件衣服。 衣服摸上去很是厚实。 秦愿心里起疑。 胡应莲家里可没到能把这么厚实的衣服随便扔的地步。 她用了些力,把衣服从缝隙里抽出来,举到头顶,借着头顶的光线观察。 吓!这不是她父亲的羊皮袄子吗? 这……前两人母亲刚翻出来给弟弟穿的,弟弟还嫌重不要呢,怎么会在这里? 秦愿想了想,当即怀疑是秦望要在寒夜里盯梢夏家,所以母亲才给他穿了这个。 所以,秦望一定被掳来过夏家! 但是现在人不在,还被剥掉了这么厚的衣服,大冷天的,他在哪儿呢? 秦愿急了,不禁低喊一声:“小望!” 没有人回答。 而夏家的大门上,却传来了“哐啷哐啷”的开锁声。 有人回来了! 第54章 水越搅越浑,火越烧越旺 秦愿不敢多耽搁,只好先丢下羊皮袄。 她双手扒住地窖口子边缘,借着冲劲使劲一跃,便落在柴棚里。 夏家的每一寸格局,都刻在她骨子里——十八年的屈辱过往,此刻反倒成了救命的底气。 大门上锁头还在撞击,她身形压低,已经飞快退往厨房。 路过厢房门口时,指尖顺势勾走胡应莲晒在绳上的一只绣花鞋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她也记得清楚,胡应莲家灶台上方的神龛里,常年放着火柴。 指尖刚触到那粗糙的火柴盒,大门“哗”的一声被推开,风裹着胡应莲的脚步声就灌了进来。 秦愿眼神一凛,借着大门开合的巨响掩护,同步拉开夏家后门。 “咔嗒”一声轻合,她身影瞬间闪到后门外,并不急着走,而是耳朵贴回去听屋里的动静。 胡应莲正在骂骂咧咧: “呸!好几家子都有份,都藏着粮,就欺负我们家没顶梁的男人,也不说让我们分一份!现在搜到你大伯伯家了,最好大队书记能把东西都搜出来,谁让他们不分给我们家!” 夏敏的声音有些急:“可是,娘,他们不是说找秦望吗,万一让他们找到……” “你哥不是拉出去处理了吗?就算找到,关我们屁事!好了,那些人就在附近,你快别说了,赶紧去你哥房里整理整理,弄成他没有回来过的样子,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知道吗?” “哎呀,哥哪里会遗漏嘛!” “你就是懒!算了,我去。” 屋里脚步踢踏几下,然后便陷入死寂。 门外的秦愿,指节攥得发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她有一瞬间想冲进去,掐住胡应莲脖子让她把秦望的下落说出来,但她知道,那只是一时之勇,除了不断扯皮,没多少用。 只有把所有人都引过来,矛盾集中到他们的家,才能揭穿这一家子的恶行,才能找到秦望。 秦愿深吸几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贴着墙根绕过胡应莲家,停在隔壁毛四婶家的柴垛旁。 就是这里。 这个柴火垛直径有五六米,是周围几户人家最大的。 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是空心的。 下面有个地窖,收纳的就是以队长为首、村里几户核心人家一起私藏的公粮。 秦愿划亮手里的火柴,一下子丢在柴垛上,直直看着柴垛先慢慢点燃,火头似乎半死不活,但火苗舔舐了片刻柴枝,就窜起一簇锅盖大的火焰,浓烟袅袅升起。 秦愿这才把胡应莲的鞋垫放到柴垛附近显眼的位置,鞋垫头朝向胡应莲家。 再转头,火借风势,已经大到不可熄灭的程度。 秦愿快步走到毛四婶家隔壁——夏家长房。 陶书记带着民兵,正跟夏家长房的人吵得面红耳赤,逼着对方打开地窖检查,身后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社员,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周寡妇扶住明双凤走在最后,一直安慰着明双凤。 秦愿快步过去扶住母亲另一边手臂,小声说道:“娘,我回来了!我找到小望踪迹了!” 明双凤面色发白,脸上都是泪痕,这会儿一听这一句,当即顾不上寒暄,抓住女儿手臂急问:“在哪儿?小望在哪儿?” 秦愿:“不知道被胡应莲藏哪里了。但你别急,我们得让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去关心这事才行。” 说完,秦愿着急的拉住周寡妇耳语几句:“周大娘,我已经点燃了夏树权家的柴垛,你让陶书记带人去救火,然后你要这样做……” 周寡妇听完,转头看了看夏树权家——也就是毛四婶家的方向。 果然,一股黑烟正晃在那个位置的上方。 她眼睛一亮:“哎哟真好,我正愁这该死的粮再找不到,陶书记都要生吃了我,这下好了,这些欺负过我的女人,一个都别想逃!” 周寡妇行事利落,随即松开明双凤,走到人多的地方大声喊起来: “哎呀不好了!谁家着火了!快看快看,火势大得很,这节骨眼上着火,不会是有人要毁坏啥证据吧?”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哎呀,浓烟滚滚! 毛四婶已经跳脚:“我家那边!快,快帮我去救火!” 这时节,天干物燥的,谁家起火都是大事。 即便陶书记着急找公粮,遇到这种事也不敢不管,他当即振臂一挥,大声喊道:“治安队的同志跟我上!那边着火了,快救火!保住群众财产要紧!” 众人一看见那股浓烟,也顾不上争吵,纷纷跟着陶书记往着火的位置跑去。 毛四婶最着急,“蹬蹬蹬”走到火源边。 一看,自家那个全村第一的柴垛已经烧了大半,火星子漫天飞,怎么救都来不及了。 她一边急得跺脚,一边心虚地和自家男人递眼色。 她男人夏树权也正着急的跟别的几个男人、包括队长递眼色。 但这种眉眼官司也只在片刻间,大家很快默契的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救火。 全村人齐上阵,折腾了好一会儿,火势才终于被扑灭,只剩下黑乎乎的灰烬,冒着袅袅青烟。 毛四婶看着自家被烧光的柴垛,心疼得直哭,转头就看见周寡妇手里拿着一只鞋垫和半盒烧焦的火柴。 周寡妇故意举起鞋垫,大声嚷嚷起来: “哎哟喂!大伙儿快来看,这是谁的鞋垫掉在柴垛边了?还有盒火柴呢,呀,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吧?太缺德了,好好的柴垛说烧就烧,这可让人家怎么过冬,这柴火垛是谁家的啊?” 这种时候说这个话,真正的是火上浇油。 毛四婶立马冲来抢走鞋垫。 仔细一看,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应莲家就破口大骂: “这、这是胡应莲的鞋垫!肯定是她放的火!我就说她刚才阴阳怪气的,丢给我一句‘我们就不看了,藏不藏公粮都轮不到我们’,她这是酸啥呢,因为公粮的事没分给她家,她就烧我家柴垛!我……” 毛四婶说到一半,连忙收住,惊恐的看向自家男人。 男人生气的瞪了她一眼,又跟家族里的几户男人使眼色。 这种时候,谁还会来辨放火人的真假呢! 他们心里都想的是,千万不要让藏粮的事情露馅。 众人立马都吵吵起来,都说胡应莲怎么能烧人家柴垛,走走走,找她讨公道去。 要不说陶书记能力不足呢,这时候,即便心里有些起疑,但一时间实在想不到,这地下就是地窖的事情来。 何况周寡妇从秦愿那边得到的指令就是,先得引着大家去胡应莲家地窖,她便绕到毛四婶那边碎碎念: “太坏了!这个胡应莲是我们村第一坏,怎么能把人柴垛烧了,让人家冬天怎么办?真该把她家的柴火都搬走,地窖里头有啥也给她拿走,让她坏!”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毛四婶当即大步往胡应莲家走去。 第55章 秦愿:敢狡辩一句,我扇你两记! 两家紧邻。 毛四婶三两步就到了胡应莲家。 她一脚踹开胡应莲家的大门,指着旁边的柴棚说:“搬柴火!挖地窖!她做得出烧我的柴火垛,那就不能怪我搬她的余粮!” 她男人夏树权虽然心里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但是,现在重中之重是先转移视线,不要让陶书记惦记刚才的那处地方。 所以夏树权也大声招呼所有族人帮忙搬胡应莲家的东西。 陶书记在这些人身后一边喊着“哎哎哎,大家先找人,先那个啥……”,一边想拦下他们。 但是这些人存心要转移目光,怎么拦得住? 就在陶书记看着大家的背影愣怔的时候,秦愿凑上去耳语了几句:“书记,您没听出来吗?刚才夏树权家的女人说漏嘴了,她的意思是,粮就在这下面!” 秦愿往地下一指。 陶书记眼睛“噌”地就亮起来了:“这……你怎么知道?” 秦愿:“刚才我在人群里听见一些,我怀疑夏家族里因为分赃不均,内讧了,特意烧柴火垛指点您,还嫁祸胡应莲呢。不然这种事,一般人谁知道啊?正好他们走开,您赶紧在灰烬里挖地窖挡板啊呀,挖不到没人笑话您,挖到了,就是您立威的时候!” 陶书记感激地看了秦愿几眼,摩拳擦掌:“你说得对!你叫秦愿是吧?我知道你,秦烈士的女儿,你真不错,只有你,这么支持我的工作。” 秦愿:“对!只有我支持您工作,也请您支持我。您在这里挖公粮,我去里面找我弟弟,您要是挖到了,就来胡应莲家里帮我说句话。我只有一个诉求,我要举报胡应莲家设计掳人杀人,您作为大队干部,支持我报县公安局!” “这个……行!我支持!” 陶书记挺感动的,折腾了半天,真正支持他的人实在不多,他真的需要在这场风波中找到战利品。 秦愿这才走了。 前面还有大戏要唱。 胡应莲和夏敏本来刚进各自的房间,忽然听见外头动静奇大,匆匆从房里赶出来看时,一众乡邻族人都已经开始搬他们家的柴火了,地窖口子也被打开了。 胡应莲:“……” 发生什么事?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拦众人:“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真是没王法了!为什么抢我家柴火?孩她四婶,你疯了啊?” 毛四婶正为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后怕,此时只想把自己的问题掩盖过去,所以十分理直气壮地骂胡应莲: “别跟我装!我认得你的鞋垫子,上面绣的蝴蝶你还给我看过,就是你烧了我家的柴火垛,是不是?你别敢做不敢当!你敢烧我家的,我就能拿你家的,搬,都给我搬!夏树权,你下地窖,快,把她家存的白菜土豆都给我搬上来!” 胡应莲气得要死,一边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什么鞋垫啊,谁烧你家柴火垛了?放下,狗娘养的都给我放下……”,一边伸手去抢东西。 但是,夏家族里的人太多了。 刚才的大火烧掉柴火垛,已经让他们心里慌张了,这会儿哪里肯放手。 胡应莲越是骂,他们越是生气,就有了搬东西泄愤的借口。 毛四婶为了体现自己不是藏粮集体中扯后腿的人,更是神勇地揪住胡应莲的头发,把她拉到院子里看管住:“……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家有点事我都帮你,你却背后捅我刀子,老五老六你们给我按住她……” 夏敏呢,就是个自私鬼,看见这么多人抢东西、打她娘,她完全不敢上前,只和平时一样,“嘤嘤嘤”地装弱者,嘴上一套哭唧唧:“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四婶,你放开我娘!” 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明双凤死死盯住从地窖搬东西的人,一旦看见有人扔上来一件衣服,她立马扑过去抱住。 一看,果然是秦望的! 明双凤都不用女儿教,发自肺腑地哭出一段长音: “啊……我可怜的孩子啊,这不就是昨晚出去解手时穿的棉袄吗?怎么会在胡应莲你家的地窖里啊?你们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救命啊,杀人了啊,书记大人啊,快点来救命啊,我找到我儿子的衣服了啊啊啊啊!” 她是真急,用尽全力在哭。 所以,这么凄厉的哭声,连搬东西的众人都给哭停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本来,毛四婶是什么事都会帮着胡应莲的。 但这不是刚刚发现胡应莲背后捅刀子、烧了柴火垛吗?所以这会儿毛四婶立马掉转枪头,对着胡应莲喊: “哎呀,真的是秦松涛以前的一件袄子,我看见他穿过,传给儿子了!哎呀呀,胡应莲,你们家还真藏人杀人了呀?啊啊啊,出大事了啊!” 这一闹,外头看热闹的社员都跑了进来看,把个柴棚挤得水泄不通。 胡应莲被家族里几个男人按住,一时间动弹不得,看着那件衣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秦愿正好在这时赶过来。 听着母亲的哭喊,不由分说,秦愿冲上去揪住胡应莲的衣领,正反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得自己手都疼了,胡应莲的脸也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破了。 秦愿目眦欲裂地问:“我弟弟呢?在哪儿!” 这一切发生得真快啊! 胡应莲都没想明白,那羊皮袄是怎么被扯出来的,秦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忽然之间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愣住,呆呆地看着秦愿。 秦愿两辈子的气,在此时全部爆发出来,整个人像是带着一团火似的,浑身戾气:“我问你呢,赶紧给我说!否则,等我找到夏俊生,我把你们全部送公安局去,让你们都吃枪子!” 胡应莲一听“找到夏俊生”几个字,总算醒过一点神来,她还嘴硬: “秦愿你个贱货,我儿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马上要嫁到我们家了,你敢打我!放开我,我要掐死你!” 秦愿此时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要不是弟弟还找不到,她都想直接掐死胡应莲。 她直接指着胡应莲大喊: “别装了!残害军人的魔鬼!大家伙都听着!我已经找到真正救我的人了,根本不是夏俊生,而是一个军人!夏俊生也没死,不知道在哪里躲起来了,我有证据! 夏俊生是故意把我弄进冰窟窿的,夏俊生发现那个军人救我,还把军人推下了冰窟!我有证人! 大家一定要帮我抓住这家人,残害军人是大罪,杀人也是大罪,现在我弟弟还不见了,大家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让这家人跑了!杀人魔鬼!” 第56章 胡应莲,你也该尝尝被所有人欺骗的滋味 秦愿激动高喊完之后,群情哗然。 院里院外,议论声大得像是晚归的鸟群。 毕竟,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震撼,闻所未闻。 胡应莲脸色大变,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夏敏扶住门框径直瘫软下去,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可胡应莲本性厚皮黑心,即便到了这一步,依旧扯着嗓子喊冤:“胡说,你胡说!你就是嫌弃我家,不想嫁过来,才编造这些谎话污蔑我!臭婊子,你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满脸灰土的陶书记快步冲进来,高声喊道:“找到了!查到私藏公粮了!足足三千斤!你们竟然还私藏小秤,还有分装倒卖的账本!好啊你们,简直是作死!后门那处地窖是谁家的,谁就是主犯,全要抓起来!”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 转瞬,哗然的议论声再度炸开: “我的天爷,三千斤!” “柴火垛是夏树权家的,我说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肉,原来是靠倒卖公粮!” “真恶心,自己偷偷囤粮赚黑心钱,还拖欠我们的工分,太没天理了!” “都是一个姓氏的族人,还搞三六九等,这事必须闹大!” 陶书记听着众人的愤懑之声,总算扬眉吐气,底气十足地高声宣告: “没错!这事就是天大的事!三千斤公粮蓄意私藏、私自倒卖,这是破坏统购统销的严重违纪大案!除此之外,秦同志刚刚揭发的谋害军人、蓄意害人,还有秦烈士小儿子失踪一事,全部都要上报公安局!” 谁也没料到,听见“报公安局”四个字,反应最激烈的竟是胡应莲。 她原本被人按住手臂瘫坐在地,此刻猛地挣脱束缚站起身,眼珠瞪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嘶吼: “不许报公安局!我看谁敢!谁要是敢报,我就跟谁拼命!队长!夏树权!你们都傻了吗?赶紧拦住他!一旦公安来人,你们私藏公粮的事彻底兜不住,全都要吃官司!快拦住!” 队长夏树根与夏树权对视一眼,又看向正指挥人搬白菜的夏家族长,眼底满是惶恐。 前两年他们还不敢大规模私藏,可尝到倒卖粮食的甜头后,贪念收不住,胆子越来越大,年复一年越藏越多。 三千斤公粮,放在眼下,撤销职务、加倍罚粮赔款,已是板上钉钉。 要是再牵扯出常年瞒产、黑市倒卖的旧账,别的社员或许只是罚个款,但牵头的生产队长,必定要被追责坐牢。 胡应莲疯魔般的嘶吼,彻底搅乱了夏树根的心智。 族长眼底的恐慌,更让他认定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人被逼到绝境,最容易穷凶极恶。 夏树根一咬牙,转身抄起一根扁担,横在胡应莲家门口,死死盯着陶书记放狠话: “绝对不能报公安!陶书记,瞒产藏粮又不是我们夏家湾独有的,别的生产队也都有!既然你已经查到了,我们全数退赔!以后不会了,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可你要是非对我赶尽杀绝,那你可别忘了,夏家湾是十里八乡抱团有名的宗族,真闹僵了,往后不管谁当队长,都不会配合你!” 这番话,气得陶书记浑身发抖,手指着他,话音发颤: “你!你还威胁我,怎么敢的!这是公然破坏国家粮食政策,是原则问题、路线问题,更是违法犯罪!民兵!民兵在哪?把这些聚众抗法的人全都控制住!民兵呢,民兵!” 民兵还守在后门烧光的柴垛口呢! 因为刚才陶书记刚搜出来三千斤粮和他们偷偷倒卖粮食的证据,太激动了,让人都守着呢! 现在好了,反而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另外一边则相反。 夏氏几家核心人员都是青壮,这种时候立马也去堵住门口,不放陶书记走,嘴上说着“书记消消气,我们一定退赔认错”,但他们手上有的拿锄头,有的拿镰刀,还不断推推搡搡,瘦小的陶书记被围在中间,又气又怕。 秦愿叉腰立在一旁,飞速冷静思索对策。 她也没料到,这些宗族人员嚣张至此,竟敢当众持械围堵大队书记,这要是一个错手,岂不是闹出人命来? 上辈子,周寡妇因为儿子死了把这事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 那时已经分田到户,革委会已经改成村委会,陶书记早已卸任。新任书记不愿多生事端,借着政策改动为由,只让几家涉事人家补税罚款就完事了。 为此,周寡妇气得一病不起,没几年就死了。 可现下时局不同啊!风波刚过,阶级纪律、粮食政策抓得都是极严的。 三千斤的瞒产,加黑市倒卖,牵头这事的队长绝无轻易脱身的可能。 所以,他们今天是绝不会轻易放陶书记离开的。 但是,这直接耽误找秦望的大事。 这一点,秦愿无法容忍。 秦愿跨步上前,挡在陶书记身前,昂首看着夏树根: “夏队长,三千斤公粮这么大的事,根本捂不住。你看看你身后,咱们夏家湾总共二十三户,一百二十多号人,今天在场的至少八十人,动静这么大,你怎么瞒? 眼下最好的能瞒天过海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把胡应莲一家交出去顶罪。她们一家设计害我,把我弄进冰窟窿,还残害救我的军人,现在又把我弟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这罪比你的可大多了,有胡应莲给你在前面顶着,你这些事算什么?你说是不是? 你要实在害怕,你把你的问题也推到胡应莲身上好了,只要你给我们大家伙分点粮,我保证不说,我看大家应该也是愿意的。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部分社员一听能分粮,心里默默欢喜了起来,眼神都不一样了。 陶书记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攥着拳头,正要开口反驳这种馊主意,可秦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猛地回头,递去一道极具威慑力的眼神。 陶书记:“……”这眼神是要杀我吗? 但是怎么说呢,这眼神确实让陶书记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到刚才还是秦愿指点才找到地窖的事情,努力沉下气,让自己等一等。 第57章 全员甩锅,胡应莲被按头当羊 队长夏树根,是这场风波中坐在浪尖的人。 他实打实地在认真考虑秦愿的提议。 他娘的!怎么想怎么有道理! 藏粮的事情已经戳穿,看看这些社员一个个要吃了他的目光,他心里也是打鼓的。 众怒难犯,先退一步是上策,找个替死鬼更是上上策! 至于分粮……也不错!分了粮,大家都沾了屎,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队长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便用眼神和族长等人沟通。 胡应莲看到了这些眼神,也看懂了这些眼神,她都要吓死了! 她仰起脖子急喊,声音都劈叉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集体冤枉我!这是不对的!你们天打雷劈啊你们!要是把我送公安局,我就把你们藏粮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一定说出来!” 这时候,毛四婶手里拿着鞋垫子走过来,甩起来就抽了胡应莲一巴掌:“我就说是你烧的柴垛吧!叛徒!汉奸!臭婊子!只要我们大家都说是你藏的粮,谁也不会信你!” 秦愿在一旁缓缓抱臂:真好!补刀这种事,还得靠毛四婶! 看吧,毛四婶这句话一说,众人当即想到烧柴垛的事情。 对对对,要不是胡应莲烧了柴垛,哪有啥报公安局的事! 涉及藏粮的几户,马上在几个眼神对接下就同意了这主意。 压根都不需要秦愿再说什么,夏树根走过去就拖住胡应莲的衣领,扔到陶书记面前: “对!我们生产队藏粮的事情都是这个女人的主意,因为她死了男人,一年工分拿得少,分粮也少,就撺掇我们藏点粮食大家分,作为队长,我不该随便就相信别人,现在我主动把她交出来,你把她抓走吧!” 陶书记:“……” 这,这都是些什么族人啊! 他不禁抬头看向秦愿。 秦愿微不可见的对他点点头。 陶书记真想挠头。 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亏自己刚才还夸她呢,现在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让他们分那些私藏的粮? 他这边还在犹豫呢,夏敏终于急了。 她冲过来抱住胡应莲,不敢对着拎走人的队长骂,反而对着秦愿骂: “秦愿你个贱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关我娘什么事,你给我闭嘴,你要找你弟弟你找去,不要抓我娘,这不关她的事!” 本来秦愿都不想理她,但这不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么,秦愿就看着她冷哼: “嗬!不关她的事?那就是你的主意咯?是你让夏俊生害我的,对吗?是因为你想要我的大学生名额,你就想弄死我,对吗?我弟弟也是你藏的,对吗?行!那你娘不用去,把你送公安局!” 秦愿撸了撸袖子,作势要抓她,她“嗖”地往自己房间跑,边跑边哭:“啊,不要啊,你们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秦愿是懂她的。 要不是秦愿作势抓她,她可怎么找借口躲呢? 但秦愿知道,这三口之家里面,胡应莲绝对是要先抓走的。 毕竟,刚才她偷听到的,提起秦望,是胡应莲先结束的话题。 那女人肯定知道什么! 秦愿正想要陶书记帮忙,捆了胡应莲先离开这里再说呢,却没想到,狗急跳墙的事情发生了。 胡应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从旁边一个夏家子弟手里抢了把镰刀,一个俯身,冲到坐在地上流泪的明双凤身边,拿镰刀横在她脖子上。 明双凤本来就因为到现在也找不到儿子,急得脸色发白,走路都走不了,所以才抱住羊皮袄子坐着的,胡应莲突然冲过来,她想逃都来不及站起来,就这样,被劫了个正着。 割稻子的镰刀,足有一尺长,那刀刃,又薄又亮,秦愿看一眼,心里都颤了颤。 好恨啊! 但……不能慌! 秦愿当即冲过去:“胡应莲,你放开我娘,今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在,你就算劫持了我娘,你也逃不掉!” 胡应莲抬头看她,眼睛充血,咬牙切齿: “那我不管!你要是敢把我送公安局,我就割断你娘喉咙!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给人出主意!全家族都来欺负我,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今天要么大家都不去公安局,要么大家一起死!” 秦愿:“胡应莲,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本来我只是吓唬你一下,只要你说出我弟弟在哪里就行,但你现在要是伤到我娘,我这辈子跟你没完,我一定一定要把你送公安局!” “说什么大话呢!报啊,你报啊,只要你敢报公安局,我就敢割你娘喉咙!抓我好了,到时候我就跟警察说我们生产队藏粮的事,队长只会恨你,你娘白死,哈哈哈,你报啊,你去报公安啊!” 秦愿气得浑身发颤,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她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先妥协时,就听屋外响起了一阵整齐急切的步伐。 听那动静,好像是很多人在跑过来。 众人不禁齐齐回头。 啊!八九个穿藏蓝色警服,带着大檐警帽的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腰里还别着枪,一进来就严肃喝令:“这是聚众干什么呢?我们是县公安局的,都别乱动,胡应莲是哪个?” 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对准正拿着镰刀的胡应莲,比手指的还齐。 胡应莲本来像是豁出去的眼神,在看见一队警察的时候,不禁惊诧地愣了愣:“你,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警察当即拔了枪对准她:“把刀放下!举起手!否则我开枪了!持械劫持人质,打死不论!” 胡应莲:“……” 她也想当一回宁死不屈的英雄的,但是她不敢啊! 胡应莲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默默丢下了镰刀,乖乖举起手,颓然的低下了头,警察第二句话都没用上。 秦愿连忙冲过去,把母亲抱住:“娘!你没事吧?” 明双凤被吓得不轻,抖抖索索地,但还是揪住女儿的手臂摇晃:“问她,小望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对!我马上问她!”秦愿一脚把地上的镰刀踢开,揪住胡应莲的衣领:“说,我弟弟在哪儿!” 胡应莲冷笑:“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就算是抓我去公安局,我也不知道!不对,凭什么抓我,我什么也没干,你们不能抓我,要抓也抓这些人,他们藏了三千斤公粮!” 胡应莲手指戳向夏树根。 夏树根那个气啊! 他快步冲上来,对着胡应莲胸口就是一脚:“贱货!” 胡应莲大喊:“冤枉啊,都冤枉我啊,我可怜的俊生啊,你看看你,救了人还被人冤枉,秦愿那个白眼狼,俊生你白救了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冷沉的怒喝:“住嘴!你家夏俊生是杀人凶手!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喊冤!” 秦愿一听这声音,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 ?《今日份小剧场:给你们表演一个变脸》 ? 夏树根:只要一只替罪羊,就能挡三千斤黑粮! ? 毛四婶:只要我巴掌打得快,柴火垛黑锅就能甩! ? 陶书记:我只想抓公粮,抓公粮,抓公粮…… ? 夏敏:骂秦愿!秦愿最好骂……也不是! ? 胡应莲:英雄好难当啊! ? 秦愿:一群傻缺! ? 汪怀恩(坐在台下):我是正道之光,该我出场了吗? 第58章 汪怀恩:要什么证据,我就是证据 秦愿一听这道声音,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门口,老孙推着一架铁管焊接而成的轮椅,轮椅侧面印着清晰白字:县人民医院疗养车。 轮椅上的汪怀恩,左手吊着三角巾,左脚固定着夹板,脚踝上还缠满厚实绷带,脸上的擦伤和冻伤痕迹都还没有消退呢。 但这丝毫折损不了他半点英气,反倒给他平添了一身凛冽悍然的气场。 他脊背挺得笔直,就算是坐着轮椅,依旧带着军人刻入骨髓的沉稳与威严。 当他冷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刚才乱糟糟的混乱场面,瞬间被他这股气势强行压下。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连刚被警察控制住的胡应莲,也忘了哭闹,眼神发直地盯着汪怀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认出来了,这男人,就是那天在宝门林场医务室病床上的人! 那个“流窜犯”? 不,不,不,应该不是流窜犯! 他真的和这事有关! 完了,这下彻底麻烦了! 而夏树根,连同一众夏家族人面面相觑,心头阵阵发慌。 他们说不清这人的来路,却能从那一身慑人气场里察觉,这人绝非普通人。 今天这场风波,终究是彻底闹大了。 难搞。 那只能先把自己缩起来,别让人关注。 他们默契的不出声了。 四周的社员倒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人谁啊?那带轮子的车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胡应莲这是招惹上大人物了,看来她家夏俊生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了吧?” “小声点,这人一看就不好招惹。” 秦愿轻轻松开明双凤,从人群中缓缓站起,目光落向汪怀恩。 她眉头微蹙,脚步下意识往汪怀恩那边动了动。 满心都是牵挂啊:他才刚醒两天,身上伤得那么重,怎么能长途奔波赶来这里呢? 可当她的视线对上汪怀恩投来的目光,千言万语便尽数堵在喉头,不必再多说了。 因为,汪同志的眼底,一点没有病痛带给他的隐忍,只有笃定温和的鼓励,像是在无声告诉她:别担心我,我的恩怨,我必须亲手了结。 这不就是秦愿自己重生后坚持的想法吗? 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受了这些畜生的残害,都必须自己出手才爽! 秦愿嘴唇微颤了几下,最终停下脚步,缓缓弯起眼眸,回给他一个了然又安心的浅笑。 这种场合,最好不要表现得太认识,否则焦点就会被模糊,一个点头,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果然,汪怀恩跟她的思路完全一样,几不可见地点头回应,下一秒,视线骤然冷厉,牢牢锁死胡应莲。 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就是夏俊生的娘?你儿子夏俊生,在我救秦愿同志的时候,下死劲将我按下冰窟,我的伤都是拜他所赐!夏俊生,欠我半条命,欠秦愿同志一个公道! 我要是你,马上交出夏俊生,或者还可以让自己不跟着去劳改,你要是还想着喊冤枉,那你就是夏俊生这个杀人凶手的共犯,等着一起挨枪子儿吧!”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响彻整个院落。 胡应莲眼底翻涌着极致惊恐。 但这女人素来心狠脸皮厚,她能算计秦愿、敢当众劫持明双凤,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她不是像平常的妇女那样,一吓唬就妥协,而是比之前还剧烈挣扎起来,拼命想要挣脱民警的钳制,尖声嘶吼着: “你胡说!我家俊生是好人!大家都听见他帮忙喊救命了,你不能因为他救了秦愿沉了河,不能来跟你对质,你就这样污蔑他!你们这样血口喷人,污蔑一个好人,都要遭天道雷劈!” 她是那么的义正词严,那么的理直气壮。 围观的人相互议论着,脸上都开始茫然和疑惑。 要不是上辈子亲眼看见夏俊生回来,还被夏家磋磨了一辈子,连当事人秦愿,都快要怀疑自己这样坚持夏俊生杀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可惜,再好的表演,也掩盖不了事实。 秦愿走过去,甩手就是一耳光,打得本就已经肿脸的胡应莲“嗷”的一声,整个人扑倒地上。 但秦愿的高声斥责盖住了她的痛呼: “你才胡说!你当所有人是傻子吗?夏俊生平时就懒惰,出工都爱混女人堆,怎么遇到我大晚上的掉河里,他就那么巧,那么积极地来救啦? 我让我弟弟盯着你家,看夏俊生有没有偷偷回来,不过两晚上,我弟弟怎么就不见啦?而身上的羊皮袄却能在你家地窖里? 难道不是夏俊生设计害我,却遇到了这个同志救我,他害怕事情败露,便连救人的一起杀?难道不是他穿走了这个同志的衣服,等着晚上溜回家,被我弟弟发现,你们又想灭口? 胡应莲,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你要是再隐瞒,你就是主犯!今天警察都在这里,你以为你逃得掉?” 汪怀恩也顺着秦愿的话沉声喝道: “对!我当时脱了自己的棉袄棉裤下水救人,也丢下了手电筒,还有个军绿色挎包,里面有我的证件、钱、饭盒、手表!许科长,还得麻烦你给我搜一搜,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物证全部销毁藏匿干净!” 国字脸警察这时候手里还握着枪呢,听见这话,对带来的几个人点点头:“进去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胡应莲极快地和夏敏对了一下眼色,随即大哭起来:“冤枉啊,冤枉!所有人都欺负我孤儿寡母啊……” 夏敏也跟着哭:“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哥根本没有回来过,你们怎么能这样……” 可那许科长大喝一声:“哭什么!我们是来查案办公的,别拿你们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糊弄我们!再哭闹,就是阻拦我们办案,就是现行反动分子,先把你们抓起来!” 安静了! 院子里外的所有人这时候早就不关心粮不粮的事情了,都紧张的跟着警察的视线往里看着,都在猜测,到底能不能搜出啥物证,到底是不是夏俊生下的毒手。 毕竟这么大的事,很少听到看到,可比夏天放露天电影强多了! 只有陶书记,忍不住走到秦愿身边,极小声地问着:“哎,小秦,我现在怎么办?真让这些人把藏粮的事都推胡应莲身上?” 第59章 撕完被子撕脸 秦愿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个陶书记,真是没啥计谋,要不上辈子很快被人排挤掉呢! 但是看在他到底帮着找弟弟的份上,还是得跟他说明一下。 秦愿压着声音说: “我刚才那样说,是想先把你送出去,你没看人家拿着扁担镰刀的,要是真动起手来,你一个人绝对吃亏!但现在警察都来了,你还怕啥? 你去保护好藏粮的证据,等这边找到夏俊生害人的证据,你也连着喊大案要查,警察难道会不管?那时候就算队长他们再想把事情推胡应莲身上也没啥用啊!” 陶书记这才偷偷给她翘了翘大拇指。 秦愿悄悄推了推他:“快去,没看队长想溜吗?” 陶书记抬头一看,可不是,夏树根正从人群中挤出去呢! 陶书记当即大喊一声:“都别动!今天咱们大队出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别走,要不然,就是去给那个啥夏俊生报信的!” 嘿!还有点急智! 他这么一喊,许科长就跟两个押着胡应莲的警察甩了甩头:“你们去一个,看着门,今天这边的案子没办好,谁也别想离开!” 其中一个警察连忙跑到门口,把夏树根给拦下了。 陶书记一看这么有用,又凑到许科长那边说:“哎,警察同志,我是这里的大队书记,我还带着民兵,我去喊几个民兵来帮忙维持秩序?” 许科长上下打量他几下,看了他的工作证,点了头。 陶书记就出去了。 秦愿:“……” 我收回我刚才说他没急智的想法。 而屋里,一阵翻动之后,有警察出来汇报:“报告许科长,并没有发现什么跟军人相关的可疑物件。” 本来紧张得颤抖的胡应莲来劲了,仰起肿胀的脸嘶喊: “你们欺负人!你们当官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人!我都说了我家俊生没害人,他都没有回来过,你们不能这样冤枉我!” 秦愿大步上前:“不可能!夏俊生要是没害人,那我弟弟的皮袄为什么会在你家?是你把我弟弟藏起来的吗?那我得问你,我弟弟在哪儿?” 胡应莲被问住,当即别开脸:“哼!忘恩负义的贱人!我懒得跟你说!” 秦愿冷哼:“我倒是很愿意跟你这种贱人说,我还很愿意帮你这个贱人搜呢!” 秦愿转身就和许科长说道:“警察同志,我可以帮忙搜吗?” 许科长还没开口,胡应莲就哭喊:“不行!你想栽赃!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就是想栽赃!” 秦愿冷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那间房就是夏俊生住的!” 她往身后一指:“他一定回来过,不然我弟弟不会不见,还请你把他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作为受害者,我也要翻找翻找,万一还有我弟弟的东西呢?万一还有设计害我的证据呢?” 许科长微微转头,看了汪怀恩一眼。 汪怀恩冲他点了点头。 许科长真的让警察把夏俊生房间的东西都丢了出来。 其实夏俊生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堆在院子里,也挺杂乱的。 秦愿装作拉拉抽屉,抖抖枕头,最后“哗”的一下,撕开那条脏兮兮的被子。 夏敏刚尖着嗓子骂出“你撕坏了我哥的被子你得赔”这句话,被子里就跳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一下落在许科长面前。 夏敏还想去抢,但许科长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一看,《军官身份证》五个字那么清晰的入了眼帘。 再翻开几页,许科长的脸上已经积满了愤怒。 他高高地举起了证件,让所有的人看见: “群众们都看好了啊!这个证件,就是这位受害的军官同志的!我认识他,我可以作证,这千真万确就是他的东西!胡应莲,你不是说你儿子是冤枉的吗?那请问,你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它是怎么无缘无故跑到你儿子被子里的?” 胡应莲肿胀的脸都吓青了! 她嘴唇抖动起来。 这她还真解释不了。 可是,刚才她进夏俊生房间整理过了呀,什么都没有啊! 这红本子是哪里来的呢? 这可怎么办呢? 胡应莲这种人,遇到事情,第一想到的就是诬陷,继续诬陷。 她当即指着秦愿喊:“是这个贱人!是她放的,一定是她放的!我刚才进去找什么都没有的!” 秦愿都不需要说话,就冷冷地看着她。 围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周寡妇跳出来喊: “我呸!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见这个东西是从你家被子里跳出来的,你还想着栽赃!你就是栽赃的惯犯! 乡亲们啊,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初我家伟桥压根没碰到夏敏,就是看见夏敏跟一个男人在牛棚里乱搞,夏敏就说我家伟桥摸了她,他们一家就是栽赃陷害别人的惯犯!不要脸啊,天打雷劈啊!” 可给她找到机会澄清儿子的冤屈,周寡妇哭骂得比胡应莲还凶。 四周看热闹的人一听,都来了兴趣,纷纷去跟周寡妇打听去年的事情了。 而这边,胡应莲终于开始发抖。 许科长已经拿出了手铐: “证据确凿!胡应莲,现在给你唯一的一次机会,要么承认是你和你儿子女儿一起犯下的恶行,我们把你和你女儿一起带走;要么老实交代问题,你儿子在哪儿,劫持的人在哪儿?说!” 胡应莲和夏敏对视一眼。 夏敏哭唧唧:“娘,我不要带走,娘,我怕,娘,我,我怎么办啊?” 秦愿知道,这胡应莲对别人狠毒,对这个女儿,那是真心好,啥都宠着。 所以她给补了一刀:“夏敏你怕啥,一家子就要整整齐齐,全部蹲大狱多好啊,热热闹闹的!你放心,这么大冷的天,夏俊生躲不了多久,既然你们不交代,那等警察把夏俊生抓住,你们就一起去劳改,去挨枪子儿吧!” 一听女儿也要拉去蹲大狱,强硬了这么久的胡应莲颓然地低下头: “我,我说,这些跟我们没关系,都是夏俊生一个人干的,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我错了还不行吗,秦愿,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不是没事吗,你就放了我们吧!” 这个恶毒的女人,演技一流,知道这下子狡辩不了了,她就装可怜,想来抱住秦愿的脚。 秦愿气得不得了,但最要紧还是得打听出弟弟的下落。 她踹了胡应莲一脚:“那你说啊,我弟弟在哪儿!你说出来,或许我真的放了你,说!” 第60章 秦愿:不吐真话是吧,那就吐利息! 胡应莲捂心口。 今天这心口遭老罪了。 这个踢,那个也踢。 疼啊。 所以这时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着回答秦愿: “我不知道啊,昨晚上俊生回来的时候,就只带进来那件皮袄,他说是看见一个人在我们门边鬼鬼祟祟才扒了他衣服的,他没跟我说,那是你弟弟,我真的不知道啊,哪里能想到你弟弟晚上还出来做贼的,那我怎么知道俊生弄他去哪儿呢?” 听听!这种时候了,她还敢这么污蔑别人! 这次,连一向软弱的明双凤都忍无可忍,冲过来一把掐住胡应莲脖子: “你胡说!都是因为你们逼我女儿七天后嫁给你们家,我们怀疑你们藏了夏俊生,才让小望看看夏俊生会不会回来,你却反过来说我们鬼祟,我打死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 连日来夏家的逼迫和对儿女的担心,让明双凤几近崩溃,手下没了分寸,两只手掐得死死的。 秦愿才不去劝。 反正警察在。 而许科长作为警察队伍带头人,眼看胡应莲被掐得直翻白眼了,才拉住明双凤的胳膊,把她拖离胡应莲。 他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在胡说八道方面,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真掐出好歹,他还失职呢。 像胡应莲这种随时反咬别人的疑犯,他自有他的一套。 许科长板着那张刚硬的国字脸,声音十分严肃: “都别闹了!既然这个窝藏杀人犯的女人不想老实交代,那就是一家人商量好的,一家子都是疑犯!全部带走!小丁,把她女儿先铐起来,送上村口的警车!” 胡应莲的眼里终于满是慌乱。 她一边干咳着,一边还想去拉女儿,但是被警察按住。 她只好急切哭喊:“我说我说,我都说,别抓我女儿,我都说,是夏俊生出门的时候,带走了秦望,他只说他会解决,但怎么解决,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没有隐瞒,是真的不知道啊!” 许科长眼里都是嘲讽,但还是专业的问了一句:“那夏俊生在哪儿?” “在,在对岸,梅林公社那边的村里,废弃的砖窑里。” 事情到这儿,该是告一段落了? 不,秦愿觉得,按住胡应莲的尿性,十有八九没说真话。 秦愿焦急的看向许科长:“警察同志,这个女人惯会说谎,谁知道那地方到底有没有夏俊生,我担心我弟弟,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吧?” 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拉了拉秦愿的手腕,很快放开。 但那温暖,却让秦愿短暂的平静下来。 她看过去,那只刚刚离开的手上,还留着医院打过点滴后粘的胶布。 她迅速转头,对上汪怀恩关切的目光:“秦同志,你要相信许科长,你先留在这里吧,你母亲……” 他顿住,下巴往前抬了抬。 秦愿转回去看母亲。 明双凤哭得身体瘫软,呼吸急促,显然离不了人。 秦愿明了地点点头,放弃了跟着警察一起去找秦望的念头,毕竟胡应莲说谎的可能性有七成。 许科长则开始和汪怀恩商量着怎么找,很快,他们把陶书记叫过来,一起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 十分钟后,许科长派了三个警察和四个民兵出去找人,陶书记对附近熟悉也去,其余的人留下来维持秩序。 毕竟,这边这么多社员都在,如果其中有人和夏俊生互通有无,那还怎么找得到疑犯? 所有被留下的人都很不安起来,三五成堆的议论着。 人多,心乱,那这不就是报仇讨利息的好机会吗? 秦愿把母亲安置在人少的地方,让周寡妇帮忙照看,自己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上次写的那张收条,“啪”地抖在胡应莲面前。 “胡应莲,你为了算计我,搞出这么多事不算,还勒索我一百块钱,现在证据确凿,就是你们一家害人,你那收的钱,可得加倍还给我,不然,你的罪可还得加一条,敲诈勒索,给钱!” 胡应莲被铐在从夏俊生房里丢出来的一张桌子腿上。 此时,她像只斗败的公鸡,抱住桌子腿,把脸贴在上面,游离的目光从瑟瑟发抖的女儿脸上移到秦愿的收条上,就“呸”了一声:“我没钱!你爱怎样就怎样!” 秦愿也不跟她废话,而是拿着收条,把毛四婶拉到族长夏坤山面前,高声说话: “大家伙都看着!前几天,族长和毛四婶做的证人,非说夏俊生救了我,所以我必须嫁给夏俊生,就算夏俊生死了也要嫁,还得给人赔一百块钱,不赔还要到我家抄家,所以我没办法,只好赔了一百块,这是收条! 但是,收条上写得清楚,要是根本不是夏俊生救的我,那这钱就是敲诈勒索,必须双倍还给我,如果胡应莲不还,族长和毛四婶就要帮忙还!看看啊看看,上面都有手印! 现在警察已经证明,夏俊生非但不是救人,而是杀人,那么,这一百块,族长你和毛四婶什么时候帮忙还?你们要是不还,那这族长,您老还当吗?让大家伙怎么相信您?” 胡应莲已经豁出去不要脸,但是夏坤山还要。 今天为了藏公粮的事情,大家已经对他隐隐不满,现在秦愿这么大喊大闹,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夏坤山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看向毛四婶,低声的责怪着:“你看看你,那天还是你撺掇我按手印的呢!现在你赔!” 毛四婶有苦说不出。 那天最后她不过是扣走了胡应莲五块钱,难道现在要赔两百? 天杀的!这买卖太亏了!得想办法平息这个事。 周寡妇把这些事看在眼里,心里可高兴了。 欺负她的人现在要受欺负了,多好啊! 她父亲以前是私塾先生,所以她识字,连忙走过来看秦愿手里的收条,看完还给人传阅: “真的真的,真的是胡应莲、族长、毛四婶都按了手印的!既然按了手印,那就该赔,还是族长呢,不能说话不算数!” 吃瓜群众这种生物,和羊群是一样的,只要有领头的说了屎是香的,众人就也跟着说屎是香的,管它到底屎真香假香,反正一起嚷嚷个热闹呗,嚷嚷又不用赔钱! 何况今天众人已经因为藏粮事件,对族里强烈不满,但是毕竟都是一个族的,藏粮的事情真揭开了,对族里都不好,可秦愿这事跟大家无关,只消耗族长一个人啊! 所以大家都开始借着这件事,强烈地说起族长的不是来。 夏坤山要面子了一辈子,现在被全员诟病,他脸色铁青,直接把压力给到毛四婶:“你赔!你要不赔,你家夏树权别想我推荐当下届族长!” 第61章 群狗咬狗,猜猜谁先崩溃? 毛四婶在翻脸无情这一块还是有潜力的。 夏坤山对着她这么逼迫,她当即气冲天灵盖,眼睛里冒着火就跑到胡应莲面前怒吼: “我呸!是你这个叛徒汉奸贱货敲诈勒索,凭什么让我和族长帮你担待?别的不说,不是刚收的秦愿一百块吗?拿出来赔啊! 还有,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轮到你当会首,我们几房的会钱都给你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钱赔?谁作下的孽就谁赔!拿出来!你要是敢不拿,我就敢到你屋里搜!” 这世道啊,永远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毛四婶以为自己这样凶肯定能让胡应莲就范。 但是! 胡应莲冷冷地对着毛四婶啐上一口,神色竟然一点不慌: “你才叛徒汉奸贱货,扣我五块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短?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贱货!夏树权,你要么管好你女人,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都在看热闹,都悄悄赌谁更厉害。 只有秦愿在这一声怒骂中瞬间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别怪我不客气”? 这胡应莲的“不客气”,还能值两百块? 还有,她喊夏树权的口气,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呢? 欸! 就在这时,事情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夏树权听见了这句话,当即把自己老婆拉开了,还厉声斥责起来:“好了!关你什么事,闭嘴吧你!” 毛四婶愣了。 这可是要赔两百块的大事! 再说了,还不是族长威胁她“下届族长选举不推荐你家夏树权”,她才想着得把这两百的亏空补上,好帮男人争取这个名额吗。 但是,自家的男人非但不帮忙,还对她大小声? 叔可忍,毛四婶不可忍! 毛四婶炸了,狠狠甩开夏树权的钳制: “你有病啊!现在是帮着族叔解决赔钱的事,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这是胡应莲该赔的,你却来拦住我?怎么,你还打算自家往外赔这两百块?你脑子到底哪里不好?” 所有人都在看戏。 不明白为什么本该两个女人吵架的,怎么变成夫妻吵架了。 只有聚集在周寡妇身边的一众女人,都低低地笑着。 秦愿真心觉得,这笑,实在有点奇怪。 就那种“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就是不说”的笑。 秦愿皱眉往周寡妇那边看去。 周寡妇很是得意的回她一个眼神,悠悠一句:“哎哟,这四叔子帮着三嫂子,是天经地义的!有的人傻,还总是帮着抢自己男人的烂货说话,哈哈哈哈!” 秦愿懂了。 她立马想到一件事。 上辈子自从她嫁到了夏家,胡应莲就借口儿子死了伤心,不再下地挣工分了,全靠秦愿干活。有一天她肚子疼得不行,月事提前了,不得不回家一趟,却在胡应莲的房门口撞见了夏树权。 当时她没多想,毕竟是这么亲近的叔嫂。 但现在听了周寡妇的话,秦愿当即觉得,胡应莲总是逼着自己出工,大冬天没活也让秦愿去仓库碾玉米,或者是她另有作为。怪不得,上辈子胡应莲作为一个寡妇,天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实在有点不对劲啊! 而毛四婶在这时候也懂了。 她的视线在夏树权脸上和胡应莲脸上滑来滑去,忽然就指着夏树权怒吼:“夏老四!你给我听着,要么今天你让胡应莲拿出两百块来,要么,我,我跟你不过了!” 好家伙,夏树权实在没想到,这两百块钱的压力,怎么就到了他头上? 他竟然比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既不去找胡应莲要,也不敢得罪毛四婶,只支支吾吾地和稀泥:“好了,好了,别闹了,这不关我们家的事,让,让他们闹去!” 夏坤山听见这句,终于在今天找到了能够高声的机会。 他指着夏树权,行使族长的权利: “什么叫让他们闹去?他们是谁?你指我吗?混账东西,这收条是你媳妇非让我按手印的,现在胡应莲不肯赔,那就是你们赔,难道让我一个老眼昏花的人帮你们下一代擦屁股?” 看,这话里,也有着多重威胁和绑架呢。 秦愿静静看着这几个人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如果胡应莲和夏树权只是有些男女私情,那现在胡应莲已经是个被警察铐住的嫌犯了,夏树权脸皮一厚,把这事认了,最终胡应莲还得自己赔两百块,然后就是把外部矛盾变成内部矛盾,回头哄哄毛四婶就完了,也吃亏不到哪里去。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被胡应莲捏着什么把柄,所以不敢强行要求胡应莲。 这可奇怪了! 她这边还没琢磨出什么事,那边三角关系彻底破裂了。 毛四婶一看夏树权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经明了了。 她大怒。 平日里胡应莲跟她好得什么似的,原来背地里却偷自己的男人。 那她之前总帮着胡应莲上蹿下跳算什么? 村里多少女人都在背后笑话她吧? 想想都要疯了! 但是,这个年代,女人就算知道男人不对,她除了为难另一个女人,她还能怎么办? 毛四婶不再啰嗦,疯了一般去撞开胡应莲的房门,然后众人只听见房间里像是地震一下,“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五分钟后,毛四婶昂首挺胸,手里捏着一沓散钱走了出来。 她示威似的,把钱一张一张交给秦愿:“拿着!五块,十块,一块,十块,两块……是两百了吧?” 秦愿既好笑,又好笑,要不是弟弟没找到,她真想大笑特笑。 恶人果然还得恶人磨才有趣。 毛四婶把钱给了还不够,拿着那张欠条递给秦愿:“秦愿你说句话,这件事上还有我毛良玉的问题吗?” 秦愿知道,她这是做给她男人看的。 秦愿愿意卖这个人情,她把收条撕了,大声的回答:“没了!跟你毛四婶无关!就像你说的,谁作的孽,谁还。” 而胡应莲,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毛四婶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扒拉出来,这比被人识破夏俊生害人都让她心痛。 她崩溃了! 她被铐在桌子腿上动不了,就发狂般地嘶吼起来:“毛良玉你个贱货!夏树权你个孬种,既然你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今天警察在这,我举报,夏树权杀……” 话没说完,夏树权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嘴。 也不知道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胡应莲当即像被堵嘴似的,哑巴了! 第62章 案情升级了 秦愿看着这一幕,满腹疑问。 当然,作为警察的许科长,也听见看见夏树权和胡应莲之间的动作了。 他马上走到胡应莲身边,推开夏树权:“干什么呢!怎么,你也是共犯?” 夏树权马上退开了:“不,不是,我就是不想她骂我媳妇。” 许科长审视他几眼,再转头看胡应莲:“刚才说什么了?你要举报什么?老实回答!” 胡应莲低着头,好半天才嚅嗫了一声:“我,我要举报他,他想跟我好,他个杀千刀的!” 周围群众都在嗤笑。 毛四婶冲过来对着胡应莲劈头盖脸就打,嘴里也是各种“骚货烂货狐狸精”的怒骂。 夏树权连忙把她抱住拖走,往厢房里去了:“好了好了,没有的事,不过是你拿了她钱,她才胡说的,她胡说的!媳妇,真的,我肯定只护着你的!” 毛四婶手里还拽着胡应莲头发呢,胡应莲疼得呲牙咧嘴,却不出声,好像突然就逆来顺受了。 秦愿皱眉。 总觉得这些人背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但是她只想找到弟弟,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事,她懒得知道。 秦愿抬头往门口望了望,现在只希望出去找夏俊生的人能尽快带回好消息。 河面还是冰冻的,从这边到对岸去应该不远,弟弟快回来了吧? 她心急如焚,但当她的目光转到汪怀恩身上的时候,立马又多了一层焦虑。 汪怀恩正用一只好的手支着头,虽然身体依然硬挺着,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老孙苦于不能说话,但神色也在担心,主动拿出水壶递给他,可他摇摇头没有喝。 唉!他才刚好点能坐起来呢,这么寒天里等着,怎么撑得住? 但是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的情况下,她不能表现得她和汪怀恩十分熟悉,否则难免被胡应莲这种恶毒的人攀咬,说他们联合或者预谋,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秦愿想了想,走过去和许科长说话:“警察同志,既然那位同志就是救我的人,我看他伤得很重,能不能让我请他到我家去?正好我娘身体也不舒服,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一下?” 许镇国那双锐利眼睛对着秦愿上下打量几圈,微垂的嘴角扯了扯,便走去和汪怀恩说话。 很快,他走回来回复:“汪同志为了不让一起守着的群众非议,非要硬撑。我看,再等一等,陶书记说那废窑不大,找不找得到很快就能有消息。找到皆大欢喜,找不到,我们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处理,会驻扎下来,到时就让汪同志跟你过去休息。” 秦愿对汪怀恩望去。 他已经把支着的手放下,恢复了笔挺的坐姿,还对着秦愿笑了笑。 那弧度优美的薄唇都发白了。 秦愿只觉得心里难过。 这人,也太要强了! 他是随时要保持军人风姿吧? 唉! 那也只能尊重他。 秦愿无奈地回了他一个笑。 很快,屋外真的响起了脚步声。 秦愿迫不及待地冲到门口去看。 出门去找的是八个人,回来的,还是八个人。 并没有弟弟瘦小的身影。 秦愿心里难受极了。 几个警察进来给许科长汇报:“废窑里确实有人呆过的痕迹,但是看火堆的痕迹,昨天就没有在了。没有夏俊生,更没有人质,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个钱夹。” 警察把一个黑色带黄铜扣的皮夹拿出来给许科长和汪怀恩检查。 汪怀恩看了看,点头:“是我的。但是……里面的钱和票,还有一张我这次回家的假条,全部没有了。” 许科长听完,那张国字脸上就染上了冰雪。 他手按在枪把上,慢慢地踱步到胡应莲身边,蹲下,锐利目光看着她,不说话。 胡应莲死死垂着头,身体却一直在向后退。 许科长声音冷沉: “看来,你儿子是存心要把所有的罪行推到你和你女儿身上啊!行!那,我们就成立1.28盗枪杀人特大案专案组,驻扎在这里,直到找到你儿子为止。 小丁,把胡应莲和那个叫什么,夏敏是吧,都铐上,带到大队部的治安队去,陶书记,找个女民兵或者妇女主任来看着她们!” 眼看警察真的要给女儿铐上,胡应莲急了:“不不,这跟我女儿没关系,同志,都是我儿子一个人的问题,跟我们没关系,为什么还有盗枪?我们没有!没有的事情!哎哎,小敏……” 而夏敏,忽然“哇”的一声,吐了。 又因为被人拉住戴手铐,身子扭动,吐出来的东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吐得更厉害了,吐完又哭,一把鼻梁一把眼泪,身上挂着污秽,狼狈不已:“哇……咳咳咳,呕……呜呜呜,不要,不要啊,放开我,我,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啊!” 但是没人理她,警察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出去了。 这法子倒是好,胡应莲不再挣扎,被警察一拉,她连忙也跟着出去了,边走边骂:“你们这些人冤枉我,都是夏俊生干的,跟我们没关系,你们去抓夏俊生,去抓夏俊生!” 这喊得那么急那么大声,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夏俊生不是她儿子呢! 等那两个主要的疑犯拉走,许科长站到一张凳子上,对着所有的人宣布: “群众们,乡亲们,我不得不向大家宣布,这个夏俊生,目前没找到,但是,他的问题非常大,他杀人未遂、挟持人质、抢夺别人财物,最严重的是,他偷走了一把枪。这样的罪行会面临什么,大家都要明白。 所以我在这里警告大家,如果发现他踪迹,或者知道他下落的,最好马上跟我们联系,如果私下接触,甚至给他传递消息或许收留他的人,那你就是这种罪犯的同伙。我们会驻扎在大队部,大家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汇报案件相关的情况。散会。” 这次,许科长说了散会,允许大家走,可众人却都不敢走了。 心里怕怕的呢! 很多人都在议论:“要死了,竟然还有枪!” “可不是,这种事情抓住,真的要杀头了!” “啥杀头,新社会了,不叫杀头。” “反正这次是大事了,哎哟哟,你们都给我听着啊,要是真遇到了夏俊生,千万不能搭理!” 第63章 许科长:我耳朵不干净了! 秦愿站在母亲身边,也没急着走。 她审视着许科长的神情和一些指令,心里明白,这人是真正有经验的刑警。 他这么说,很有可能只是故意夸大事实,为的是防止村民知情不报,从思想上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管怎样,这事暂时没有进展,她也只能先把母亲带回去,还有,汪怀恩也得马上跟她回家休息。 陶书记倒是会找机会,这时候马上走到许科长面前,急急地说: “许科长,我还有事情举报,我发现了这里有私藏公粮的事,整整三千斤呐!这算大案吧?是不是也要把人抓起来?” 许科长皱眉: “确实是大案没错。但是,陶书记,我是刑侦科的,懂吧?我办的是杀人、绑架、抢劫、强奸这种恶性事件,你这个私藏公粮的事情,我建议你先报公社革委会,让他们派人来解决,不要啥事都找县公安局,我们忙得过来吗? 还有,你作为大队书记,你是有权力直接制止这种事的,你跟我举报干什么?你不是有民兵吗?哪个领头私藏公粮的,抓啊!怎么,你不会,那我看着你抓,来,抓!” 许科长的干净利落,铮铮正气,不禁感染了陶书记。 人家话说得不客气,但道理确实是那个道理。 他一个大队书记,怕这些个刁民干什么! 陶书记当即勇敢起来,指了两个民兵,往夏家核心人员那边一划拉:“赵刚赵强,把这几个带头的抓起来,都抓起来!” 他手指的,是包括了队长夏树根在内的七八个青壮。 这些人刚才还拿扁担锄头呢,得亏许科长来了以后才没收的农具。现在听陶书记一嚷嚷,他们眼里又开始冒火,拳头捏得咯咯响,大有你敢抓我就敢打的样子。 还是许科长经验丰富,早就看出来了,在那些人蠢蠢欲动的时候就制止了陶书记:“哎哎哎,陶书记,什么叫领头的?头,只有一个,抓一个就行!这种事,你抓那么多人有什么用呢?” 总算,陶书记醒悟了过来,改了口:“对!队长责任最大,把队长夏树根带走调查!” 毕竟接下来还要找人犯和人质,陶书记还是有用的,许科长举起枪对着天,帮忙警告了一下: “都听好了!私藏公粮,确实是违反国策、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陶书记把人带走调查是完全正确的,其他不相干的人,除非你也想被调查,也想吃官司,那都给我别动!” 这下,队长夏树根虽然心里急切,不断给人使眼色使到抽筋,也没人敢上前帮忙了。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抓的又不是自己,何必拿自己去撞枪口? 民兵顺利的押走了夏树根。 秦愿伸手戳了戳周寡妇,对她往许科长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寡妇疑惑的伸脖子:“?” 秦愿用气声说话:“儿子!喊冤!” 周寡妇眼睛一亮,像个猫似的跳出去,对着许科长就直直跪下了:“哎哟,城里来的大官,青天大老爷啊,我有冤,我儿子冤枉啊,求你救救我儿子啊!” 秦愿:“……” 没眼看啊。 是让你请许科长主持一下公道,帮忙说几句话,不是让你给人跪下! 但是周寡妇歪打正着了。 许科长看见周寡妇都给他跪下了,心里的正义感爆棚,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问:“同志,大婶,有事说事,你可千万别这样!怎么回事呢?” 周寡妇的陈年气愤依然震撼人心,劈里啪啦讲了起来: “就是去年,我儿子到牛棚喂草,刚走到牛棚中间,夏敏那个贱货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我儿子是老实人,压根没碰到她,她却跟队长说我儿子摸了她! 后来我儿子跟我说了,他进牛棚的时候,好像听见里面有男人挑担的声音,就,‘嗯、嗯、嗯、哦,这种声音啊,你们懂的吧!” 周寡妇说得唾沫横飞,许科长听得眉头皱紧,周围的人则全部竖起耳朵,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小话也全部不讲了。 周寡妇的声音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响在院子里: “青天大老爷,你听我儿子这样一讲你就懂啦,我儿子就是个……愣头青!他连里头在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摸人家小姑娘? 唉,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这动静早跑了,他倒好,还往里去,可不就撞破人家奸情了嘛,这不是送上门的被人污蔑吗? 但是啊,你看你看,这些人,都是跟队长穿一条裤子的,一个个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寡妇,欺负我儿子是个愣头青,竟然都不给我们母子分辩的机会,一面倒的听信夏敏的话,就这么定了我儿子的罪,把我儿子逐出了村,派去外头大河边看鱼棚了,这么冷的天也不许他回来陪陪我这个娘! 哦,他们还打我!你看我这额头,都是伤!青天大老爷,请你给我做个主,给我儿子正个名,让队里把我儿子放回来吧! 那鱼棚往年都是让村里六七十岁老人去的,我儿子一个年轻人,常年不让他回家,他可怎么娶上媳妇?怎么跟人嗯嗯嗯啊,怎么懂这人间的事,你说是不是?” 许科长:“……” 这辈子办了很多案子,没见过这样描述案情,陈述冤屈的! 这些农民同志啊,真是……太太太粗俗了。 许科长真是有些为难。 但是,人家青天大老爷也喊了,跪也跪了,他还给答应了,这事倒是怎么办呢? 许科长皱起眉,问周寡妇:“大婶,你这个事……你有别的证人吗?” 周寡妇两手一摊: “没有啊,当时大家伙儿都在地里除草,我儿子是被要求去牛棚堆草的那个,没人看见!但是,我儿子非常老实,平时见了人都害臊,看见女孩子马上低头,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就因为夏敏是个小姑娘,就因为队长家跟胡应莲交好,队长就偏袒她,相信她,说小姑娘不可能自己损害自己的名节! 可夏敏比我儿子机灵多了,要是我儿子真的显得色眯眯地要摸她了,她还能站着让我那个愣头青儿子摸?她随便一句话,却害我儿子一辈子!凭什么这么害我儿子呢?就因为他是男的,他就该背黑锅?” 第64章 把公道交给玉米棒子? 不得不说,周寡妇这个农妇,问出了一些别人想不到的问题,也是深层次的社会问题。 人们总是把女性描绘成弱者,可女性就不犯罪不撒谎吗? 资深警察许科长都被这些问题问得动容。 他轻而深地点着头,但也说了实情: “你说得对,犯罪这种事,跟年龄跟性别关系不对,跟人性人心关系很大。但是你这种没有人看见的事情,要翻案,我……” 许镇国刚要拒绝,衣襟后面被人拉了拉。 他转头一看,是汪怀恩。 这位让他又爱又恨的死对头兼好朋友,正冲他使眼色。 许镇国偷偷撇了撇嘴,从老孙手里接了轮椅,推到没人的一边。 再开口,两人就像少年时期那样又怼上了。 许镇国:“你又要管闲事了!你自己的事都够烦了,你还管闲事?不累死我你不罢休是吧?” 汪怀恩:“我管的是你的闲事好不好!这种地方,人家不一定需要证据,就是需要有人主持公道,你用你那套刑侦上非要个证据的法子干什么!” “你能你能,你一个搞技术侦察的,教起我干十年刑侦的来了。” “我是让你不堕威名!人家青天大老爷都喊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在那个漂亮小姑娘面前孔雀开屏呢?” “别瞎说,人家小姑娘刚经历生死,弟弟还没找到,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该是我们打趣的。我只是觉得,这些社员还是很吃你这身衣服的威严感,顺手的事,帮一下呗。” “我帮不了,又没人证又没物证。你有法子你帮!” “哎呀,你过来,你就这样跟他们说好了……” 两人在角落抱臂互呛,旁人看起来,两人在正儿八经的谈事。 可秦愿仔细观察,发现那位许镇国许科长虽然年长汪怀恩几岁,却似乎是以汪怀恩为主导的。 他们似乎在商量帮不帮周寡妇呢! 周寡妇等得心焦,不禁两只手互相捏着,走到秦愿身边叹气:“唉,秦丫头,这城里的大官,也说这事难办,那我还能求谁呢?” 秦愿目光没有一刻从汪怀恩脸上离开过,她摆手:“你别急,我觉得,他们不是觉得难办,他们是在给你想办法。” “真的?” “你先等等,一会儿继续去喊青天大老爷。” 周寡妇当即转身:“什么等等,我现在就去跪就去喊,只要能让我儿子回家,我跪一百次喊一千次都没事。” 可没等周寡妇再次滑跪下去,许科长重新站到了院子中心。 他主动举手向周寡妇挥了挥,说: “刚才我有点事哈,现在我继续说,就是你这个事吧,因为没人看见,要论证起来很难,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我就帮你主持一次公道。 我这有个法子,你看看你愿不愿意接受。你说当初村里决定把你儿子逐出村的时候,是队长和跟随队长的几个人决定的,对吗? 那现在我来做个现场投票。墙角有好多玉米棒子呢,现场大概有五十个乡邻,要是他们相信你儿子不会摸人家姑娘,那他们就给你儿子投一个玉米棒子;要是他们只相信那个夏敏的话,就给夏敏投一个棒子。 只要你儿子的玉米棒子比夏敏的多,那我就跟你们村里能担事的人说,把你儿子调回来,你看行不行?” 啊?把公道交给玉米棒子? 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周寡妇犹豫起来:“这……” 许科长淡淡地笑了笑:“你都说了,你儿子的老实是大家都知道的。这话要是真的,他们心里有数,自然选择投给你儿子。 但要是你儿子的老实只是你以为的老实,实际上你儿子并不得人心,那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喊再大的冤都没人相信你,就算证据摆在这些人面前,他们也不相信你。你说对不对?” 这话,周寡妇当局者迷,但作为旁观者的秦愿是认同的。 当时夏伟桥被赶出村里住的时候,秦愿听过人议论,他们心里是有疑惑的,但迫于族长队长等人的压力,大家都没有说。 现在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其实也是变相的给夏伟桥正名——大家都投给他,就是都相信他啊! 要不然的话,就算村民迫于县公安局的压力让夏伟桥回来了,他们依然看不起夏伟桥,依然在心里认定他是个流氓。 秦愿便跟周寡妇说: “周大娘,我觉得许科长的法子很好,如果你对你儿子有信心,这样做是个公正的事。到时候大家都觉得伟桥哥没错,那就算族长他们不要他回来,大家伙儿心里也是不认可的,那就是帮了伟桥哥正名了啊。” “对啊!你说得真对!”周寡妇对秦愿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我听你们的,投玉米棒子!” 周寡妇转身跟所有留下来的村民说了情况,说到最后声泪俱下: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家伟桥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平时大家需要搭把手的时候,这孩子那次不是实心帮忙?可就因为胡应莲跟队长他们几个走得近,就给他扣了流氓的帽子。 可是,胡应莲是什么人呐!她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杀人,她还想骗秦丫头嫁进去给她当牛做马呢!她今天当着警察面就撒了几次谎啊! 就这样的人,她女儿就不能也是个撒谎精?我请大家给我家伟桥一个公道啊,我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周寡妇又是一个滑跪。 这次,夏坤山出面了。 老家伙还是很有政治敏感度的。 他今天都丢两次脸了——公粮事上被人诟病,收条事件差点赔钱,所以现在一定要给自己找回面子。 再说了,周寡妇也是他心头爱啊,之前队长几个存心欺负周寡妇,他不敢表现得自己跟周寡妇太好,现在队长都抓走了,那不就是他的机会来了么! 夏坤山去扶起周寡妇:“哎呀,周大妹子你起来,你说得对,队长他们那么做是不对的,我马上让族里开会,让伟桥回来,啊?” 让人意想不到的场面来了。 周寡妇对着夏坤山面门就“啐”了一口: “呸!你现在来做好人了?当初我家伟桥被冤枉的时候,你可还说我家伟桥就是没娶上媳妇,发花痴呢!赶到鱼棚住也是你提出的,我求你多少次,你拿乔了多少次?我现在不信你,只信乡邻,投票!” 围观的人群里,为她这样的抉择,两处掌声率先响起。 一头是轮椅上的男人,他抬起未吊住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大腿,掌声虽轻,却格外坚定; 另一处是站在柴棚处的秦愿,她大力鼓掌,眼底满是快意与认同。 掌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众人纷纷抬手附和,喧闹的院子里,掌声愈发响亮。 秦愿抬眸,越过院子中央的空场,与轮椅上的汪怀恩目光相撞。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是与对方的共鸣。 第65章 小汪汪的神补刀 玉米棒子投票赶上了好时候。 本来大家可能还会觉得,夏敏毕竟是个小姑娘,这种事真的不会随便诬陷的,毕竟说出来自己名声不好听。 但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一场戏,众人眼睁睁看着胡应莲一边咬死自家是冤枉的,一边却还是承认了夏俊生活着,且绑架了秦望。 那本被子里蹦出来的证件,更是把胡应莲和夏俊生钉死在残害军人的耻辱柱上。 母亲哥哥都是这德行,那当妹妹的夏敏能是个好的吗? 总共投出了五十二个玉米棒子,投给夏伟桥的是五十一个。 投票的时候,是用麻袋盖住手,在相邻的两个盆里投进去,所以,究竟是谁投给夏敏那唯一的一个,就很耐人寻味了。 本来嘛,结果已经这么好,周寡妇也不去想到底是谁跟自己过不去的。 偏偏汪怀恩坐着轮椅,角度跟别人不同,他在周寡妇开开心心感谢众人的时候,悠悠开口: “刚才扶周婶子的是族长?这族长倒是挺会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唯一投给夏敏的就是他,我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他的手,你们说他是什么意思啊?” 社员群里都听见了,顿时一片哗然。 最愤怒的,莫过于周寡妇。 这老登真是太不要脸了! 因为儿子的事情,她不得不去求助夏坤山,但是夏坤山先是推三阻四,后来就隐晦地提下流要求,看周寡妇犹豫,就半强迫地动手动脚。 为了儿子,周寡妇只能忍气吞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伟桥有机会正名了,这老东西竟然存心跟伟桥过不去! 周寡妇冲过去就给了夏坤山一耳光: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虚伪无耻的老流氓!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我豁出去跟大家说一说,这个老东西,拿伟桥住鱼棚的事情拿捏我,叫我陪他睡觉! 我推脱了几次实在推脱不过,只能答应,呜呜呜,老天啊!我一个寡妇,我要活着是多难啊,你一个族长,非但不帮忙,你还拿捏我,欺负我,你以为我不敢说出来是不是? 不!只要我儿子能回来,只要我儿子能堂堂正正做人,我就是说完了吊死在夏家祠堂谢罪我也愿意!” 周寡妇说着就往胡应莲家的墙上撞。 这么多人在,能让她撞吗? 但,这一招,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群情激愤起来,刚才投票给夏伟桥的人纷纷指责族长,说啥话的都有,很多人还拿胡应莲家的白菜扔过去。 “太下作了!还是族长呢,原来就是靠着族长的权势欺负人孤儿寡母去了!” “批斗,这种事要批斗!” “对,给他挂牌子,批斗!什么族长,我们不要这样的老不羞!下台,下台,选举,重新选举!” 夏坤山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他本来是想给刚才周寡妇的不识抬举泄愤一下的,所以才投给了夏敏。 怎么能就他一个投夏敏呢? 怎么就让那个瘸腿的看见了呢? 看见就看见了,他说出来干啥啊! 夏坤山在众人丢过来的白菜叶子缝隙里,愤怒地看向汪怀恩。 却见汪怀恩正对着秦愿微笑。 秦愿一愣。 哦,对了!她跟他说过,这些个族长啊什么的,都欺负她,逼着她嫁给夏俊生当望门寡,所以她还曽半夜哇哇大哭过。 现在,汪怀恩故意说出来,是在给她报仇? 哈哈哈! 小汪汪可太可爱了! 哎呀,不能叫小汪汪,偷偷的也不行,他应该是很厉害的人,许科长都很服他呢! 秦愿这边这么想着,夏坤山却已经被人揪住胡子,挂了“老不羞”牌子,要拉去游街。 夏坤山一边求饶一边道歉,哪里还有一点族长的样子! 原本还想着帮夏坤山说话的夏树权刚举起手,被毛四婶一把扯住。 夫妻就是夫妻,虽然经历了之前的不和,但不知道两人在厢房里达成了什么共识,此时毛四婶虽然眼里有恨意,却压着声音说:“只有他倒下去了,才轮到新族长选举,你举手干什么!” 夏树权那只手讪讪收回来,却又重新推出去,跟着众人喊了起来:“打倒夏坤山,打倒老不羞,我们不要这样的族长,我们选新族长,我们把夏伟桥接回来!” 夏家湾的闹剧还在继续,秦愿却大大方方走到许镇国面前: “许科长,今天多亏了您,虽然我弟弟还没有找到,但是现在你们扣押了胡应莲和夏敏,我看夏俊生也不敢随便动我弟弟的!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夏俊生和我弟弟!” 秦愿笃定弟弟没死。 上辈子,弟弟失踪后的一个月,有人给秦愿寄了封信,字迹确实是秦望的,说有人劫持了他,只要秦愿不告诉任何人,在哪里哪里放一百块钱,他就能回来。 为了这个事,秦愿拼死拼活的干活,还卖过血,前后四次去放了钱,但是弟弟并没有回来,三年后,才渐渐没有信了。 本来,秦愿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跟夏俊生联系起来,但经历了今天胡应莲数次撒谎,确定夏俊生没死,而是带着秦望躲起来之后,秦愿心里越来越相信,上辈子,秦望的失踪,应该也是夏俊生干的! 因为,每次收到秦望信的时候,都是夏俊生不在家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秦愿记起来,上辈子秦望失踪那天,夏俊生也出过门,回家的时候,脸上有一条手指甲刮出来的印子。 当时秦愿在夏家不太敢说话,现在回想,巧合太多,那便含着阴谋。 所以,只要找到夏俊生,一定可以找到秦望! 现在这么多人帮忙,可比上辈子她孤身一人好太多太多了,她有信心,一定能找到弟弟! 而此时,许科长又是上下打量她的眼神:“要不,你还是相信汪怀恩吧,你看他,身体都要散架了,还非要跟我来这山湾湾帮忙呢。” 秦愿垂眼微笑:“我相信您,也相信他,对了,现在这边告一段落了,您和汪同志一起去我家吃顿饭吧?” “我可没那个福气,你相信我能找到夏俊生,我还不相信我自己呢,还得各处布局一下,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相信呢?” “那,我先带汪同志回家煮饭,您布局好之后来吃?” “行,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 他话没说完,有人接上了:“那你也没时间吃。各个路口的布防、可能会用到我假条地方的盘查、第一案发地的取证,这些工作你都做完啦?” 第66章 待客的最高礼仪 敢对许镇国这么说话的,只能是汪怀恩。 许镇国转头,忿忿的看着他,却只能丢下一句“周扒皮”,转身走了。 没办法,“周扒皮”说的那些,都是他眼下必须马上去做的工作。 唉,就知道只要被这家伙缠上,事会忒多。 这时,院子里,社员们都走了。 秦愿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看向汪怀恩:“汪同志,辛苦了,那个,天气冷,你先到我家去歇息吧。” 不是邀请,是决定了的安排。 秦愿说完,根本不管汪怀恩答不答应,已经走向老孙:“孙伯,走,到我家吃饭去,我家就在最里面的大水沟边,你推着汪同志,我扶我娘。” 老孙走到汪怀恩面前。 老头枯瘦的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指指秦愿。 汪怀恩刚才还挺直的背脊轻轻柔和下去:“嗯。那麻烦孙伯推我过去,我确实累了。” 秦愿则走到墙边把明双凤扶起来。 明双凤手里抱着羊皮袄,还在抹泪,嘴里不断念叨“小望啊,小望可怎么办”。 秦愿给她擦掉一点眼泪:“娘,你相信我,小弟一定没事的。刚才警察去找,没有提到发现血迹啊、打斗的痕迹,那就证明,夏俊生只是绑走了他,没有伤害他。眼下我先把恩人安顿好,就去跟警察一起找,好不好?” “恩人?对,对,刚才那个孩子,啊,就是他救的你,对吗?” 明双凤总算能把精气神放到女儿这边一些,目光也移去看汪怀恩。 秦愿:“对,就是他救的我。为了救我,他被夏俊生踹断了两处骨头,为了救我,他宁可沉在冰河里,娘,这样的大恩人,我们得好好照顾他。” “对对对,那,那我们先把他带回去,我,我去煮饭,我们快回去。” 明双凤尽力不让秦愿扶,走得很主动,边走,还回头看看汪怀恩,一边歉意的笑,一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秦家。 刚踏进门,明双凤就矮了矮身子,要给人跪下:“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女……” 可把汪怀恩吓着了。 他用一只好的脚支着,从轮椅里跳出来扶住明双凤:“阿姨您这干什么!我是军人,那天我路过那边,发现有人落水,肯定要救啊,是人都会这么做,您千万别这样。” 他一只脚用力,又拉明双凤,摇摇欲坠。 老孙马上把轮椅推过来,秦愿扶住人坐下:“娘,您别急,我给恩人磕过头了,恩人身上伤重,不能久站久坐,必须休息。” “啊,对对,那,那赶紧给他休息。” 秦愿就从老孙手里接了轮椅,往自己房间推。 她给母亲的理由是:“娘,只有我厢房这边没有门槛,恩人住我这间,出入能方便些,晚上我跟您那边住就好。” 明双凤心里觉得让一个成年男人住女儿的房间不好,但是…… 女儿说的又有道理。 再说了,女儿爱干净,她的房间收拾的像样些,确实更适合待客。 明双凤只好点点头:“行……那这位老同志呢?” 秦愿:“这是孙伯,先住小望那边,孙伯说话不便,您先让他坐一会儿,我安顿了恩人就来帮忙煮饭。” 秦愿的房间虽然也是土坯的,但是四面墙都粘了纸,打扫的非常整洁,又因为秦松涛特别喜欢这个女儿,既延续了江南的生活习惯,给她单独住一间,又怕冬天冷,单独通了火炕。只要用厨房,这屋子就温暖。 汪怀恩看着炕上整洁的被子枕头,难得的有些局促。 他手紧紧按住轮椅:“秦同志,我这身上……伤药味道太重了……” 秦愿没接话,直接拉着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起来: “快躺下,医生说的,不管是你的肩和你的脚,都不能用力,今天来了这里,药都没吃吧?那你至少要休息才能好得快呀!” 汪怀恩被她架着身体已经侧向床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躺下了。 秦愿展开被子给他盖上:“快睡,睡醒就能吃饭。” 说完,秦愿像是啥事没有发生,就退了出去,拉上门。 汪怀恩躺得直直的。 等到四周安静,他拉起被子盖到脸侧,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就是独属于女孩子的,闻着就觉得安静清爽的味道。 他本来就在硬撑,在这样的味道里,没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秦愿一边交代母亲该煮些什么合适病人吃,一边又把老孙也带到秦望房间看了看:“孙伯,晚上就委屈您先住这里,我看汪同志要留下查案,估计得停留几天,您留下行吗?” 老孙直点头,还拿出小本本写了字递来:“我很开心!我很多年没有走亲戚,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我想在这多住几天,你不会收我房钱吧?” 这给秦愿逗乐了:“哈哈哈,孙伯,看您说的,我还想问您,您这样帮忙我们,我该给您多少看护费啊?” 老孙笑,摆摆手,又指指厨房方向,意思要去帮忙。 秦愿:“您要是想试试咱们农村的柴火灶那您来吧,只是,汪同志的药……” 老孙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了秦愿,还指指秦愿的房间,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秦愿懂:“我知道,我等他睡醒再给他吃药。” 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 明双凤因为忧心儿子,本来就没啥力气干活,倒是老孙很乐意帮忙烧火。 秦愿利落的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鸡,又把一些干菜炖上,前几天买的鱼也蒸上,鸡蛋还给煮了十来个。 做土鸡挺费时,就算柴火灶,也煮了一个多小时。 等炖出了浓香鸡汤,秦愿把鸡汤舀出来三碗,先给母亲端过去一碗:“娘,你把这汤喝了。” 明双凤摇头:“你喝吧,阿愿,看看你的脸,这才几天,瘦了一大圈,你喝。” 秦愿就喝了一口,再次递给母亲:“我喝了,您也喝,您要是不喝,给累病了,我可怎么又去找弟弟又要照顾您,还得顾着恩人呢?” 明双凤一边流泪,一边把鸡汤喝了。 秦愿又把一碗鸡汤送到灶后:“孙伯,趁热喝,今天辛苦了。” 孙伯看着鸡汤,喉头咽了下唾沫,摆手,指指厢房方向。 秦愿:“您也不看看,锅里那么多呢,能少了病号的吗?快喝吧,咱们乡下气温要比城里低些,得多喝热汤才不会冷到,不然您要是病了,我怎么照顾这么多人。” 孙伯接了碗。 秦愿正想去看看汪怀恩醒了没有呢,大门上拍了拍,周寡妇的声音响在外面:“秦丫头,开开门,我带你伟桥哥给你磕头来了!” 第67章 竟然改变了一个村的历史 秦愿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走去开门。 门外,周寡妇额头上还留着撞墙角的轻微擦伤,但脸上都是笑。 她身后站着个瘦高的青年,戴着黑色粗绒线织的帽子,低着头,只能看到他脸上被风吹出来的黑红印记,看不清五官。 周寡妇转身拉他:“伟桥,快进来,得亏秦家丫头帮我想了好多法子,还给找来了警察,才把族长拉下马,才让你能从鱼棚里回来的,给人跪下!” 秦愿连忙跑进屋,在厨房那边只露出个头说话: “周大娘,你到底是来谢我的还是来损我的?哪有这样的!不过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帮衬一下,你给搞这些,我可不理你了!” “哎哟!你这孩子!那行,伟桥,把东西给我拎进来,快拎进来。” 瘦高的青年便转身去门边,拎进来两只绑了翅膀的鸡,还有一篮子鸡蛋。 他自己则搓着手,站到屋子角落里,侧着身体,不给人看到脸。 周寡妇跟着一起进了厨房,看一眼儿子那越发不敢见人的样子,叹气,很快就抽泣起来: “你们看看,一直不许他回家,一个人住鱼棚,给折磨成这样!我要是再不把他弄回来,他就成傻子了!多谢你们帮忙啊,秦愿,这次要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想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伟桥,你说一声谢谢,行不行?” 夏伟桥把脸埋在墙边,极低的溢出两个字,“谢谢。” 秦愿连忙搬了凳子给他:“不客气的,伟桥哥,你坐吧,回家就好。等我们家小望回家了,改天让他去找你玩。” 夏伟桥终于转过脸,看了看秦愿,低低应了声“嗯”。 虽然他很快又把脸埋起来,但秦愿看见了,其实是个五官很端正的青年,就是眼神里都是害怕。 应该是被夏敏污蔑后,吓得有心理上的问题了。 怪不得上辈子死在河道里,非常有可能精神异常才出事的。 周寡妇因为秦愿大大方方对儿子,又哭起来:“秦丫头就是好,一点没看不起他!” 明双凤自身也正在担心儿子,看夏伟桥这样情况,不禁跟着周寡妇抹泪:“没事了,现在队长都抓了,族长也不敢欺负你了,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一说这个,周寡妇兴奋了: “可不!那个老不死的,他还以为拿捏能着我呢,以为我要脸,就不敢说,但是我儿子都快被他们欺负死了,我还要脸干什么?再说了,他是族长,他该比我更在乎脸面,竟然还想给我儿子使绊子! 你是不知道啊,我只是要我儿子的公道,所以把他的事说出来了,但他们那在族里比较说得上话的,可都想着族长的位置呢,所以拉夏坤山去游街的时候,好几个青壮都死命斗他! 原先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原先可能夏坤山没做过的事,别人也给他按头上了,那些人中午饭也不吃,竟然直接开祠堂,去选新族长了!” 秦愿听得都兴起:“那现在呢?新族长选出来了吗?” 周寡妇摇头:“本来要选出来了,但是队长媳妇来闹了,说夏树根藏粮是族里紧要几家人共同的决定,凭什么只抓了夏树根一个啊?要么等夏树根放出来再选族长,要么她就去大队喊冤,把这些年几家联合卖粮的钱都说出来。 她这么一闹,没轮到分粮的人都不愿意了,说‘原来你们除了藏粮还卖粮,哦,你们过好日子,让我们吃苦?这也太不公平了!还选什么族长啊,不选,以后都不选,谁都没资格当族长!’ 大家不欢而散了,但是我带回伟桥,大家都愿意的。大家都说,肯定不是伟桥的错,不用再听族里的话!阿愿啊,真想不到,你带了警察来,竟然把我们这个村的历史都给改写了!” 秦愿摇头:“警察不是我带来的,是救我的那个恩人同志带来的,所以我也很感激他,现在警察要抓夏俊生,我就让恩人同志先住我家了。” 周寡妇真诚地说:“对对对,这人不单单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这里两只鸡,一只给你的,一只给恩人的,还有一篮子鸡蛋,是我给那个帮我主持公道的许科长的,你能帮我交给他吗?” 秦愿点头:“可以,我本来也煮了一些鸡蛋,想一会儿送的,我给你带去。就是这鸡……我已经把自己家的杀了一只,你给恩人的,我不敢作主,就先留着,但是给我的,我可不要。 周大娘,咱们不说那些客套话,你说你感谢我,可我何尝不感谢你?这次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报信,还帮我照顾我娘,我还不知道弟弟不见了,家里出啥事呢!你拎回去。” 周寡妇不肯,两人正推来推去呢,旁边厢房门开了,汪怀恩自己转着轮椅走了出来。 秦愿听见动静,立马过去把他推到厨房。 周寡妇又要儿子过来给人磕头。 汪怀恩头都大了,连连摆手:“千万别!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带警察来,是因为我自己被人害惨了,警察来了,顺手帮你们解决问题,怎么就需要磕头了?快别这样,大家好好说话就行。” 周寡妇千恩万谢了一遍。 但汪怀恩跟她话很少,而夏伟桥一直缩在墙角一副害怕的样子,周寡妇只好先带他回家。 临走,秦愿还是把一只鸡拎着,给她送了出去。 走到门口,正好遇到许镇国,正慢慢的踱步走着,在往别人家的围墙张望。 秦愿跳起来挥手:“许科长,这儿,我家在这儿,快来吃饭!” 许科长大步走了进来。 秦家是在厨房吃饭的。 许镇国进来的时候,老孙刚把一条凳子撤下,把汪怀恩连同轮椅推到桌子边,明双凤刚把一碗鸡汤放到汪怀恩面前。 许镇国一见这场景,直嘬牙花子:“啧啧啧!我做了好事,你倒让人把你当祖宗供啊?你好意思吗你?” 汪怀恩睥睨他: “你做啥好事了?小秦同志告诉我,她弟弟打电话到县公安局,县公安局的警察直接说这种事他们不管!据我所知,刑侦科就一台电话,就在你桌上,请问这话是不是你说的?要不你别当警察了,我把你当祖宗供着啊?” “你!” 许镇国对他竖手指头,但下一刻,在他旁边坐下,还抢他的鸡汤,一口就喝了: “你别说我了。一个县,总共二十来号警察,直属我的就六七个人,我常常一天只睡四个小时,都来不及办案!要不你看看我的脸,明明我们是一样年纪的人,为什么你还是小白脸,我就得是阎王爷?你还好意思说我!” “谁小白脸啦?我工作忙起来三天不睡的记录都有,我怎么没变成阎王爷?明明自己长得丑!” “呀呀呀,就你好看,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媳妇!” 第68章 秦愿:原来冷面大佬私下这么好玩 听两人这么毫不客气的相互挤兑,秦愿当即明白,两人的关系一定非常要好。 但,许科长说汪同志“没媳妇”? 那之前汪同志睡梦里喊的“xiaogu”是谁? 秦愿一阵恍惚。 但老孙已经去帮忙拿筷子,秦愿很快醒过神来,又盛了两碗鸡汤,给汪怀恩和许科长一人一碗: “许科长快坐!不就是鸡汤嘛,管够,坐坐坐,您饿了吧,先吃饭,您这么忙还来帮助我们查案子,真的太辛苦了,先吃饭!” 秦愿给大家盛了饭,请老孙也坐了,把鸡汤和鸡肉均匀的分给几个客人。 汪怀恩面部有些伤,昨天还喝粥,今天就吃饭,难免吃得慢。 虽然他没说自己饮食不便,但秦愿特意帮他用鸡汤泡了饭,方便他咀嚼。 许镇国看见这一幕,又酸了。 他一边大口扒拉饭,一边嗤笑:“啧啧啧,成娇小姐了!还得人家小姑娘照顾,好意思吗?” 汪怀恩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本该你这个失职的警察照顾我的,好歹我们还是发小,来,给我喂饭。” 许镇国哪里想到他竟然打蛇随棍,气道:“没看我忙着吗?我吃完了还要去找夏俊生那个混球呢!” 汪怀恩:“不急,反正你找不到,等我吃完了,我们好好研究研究,顺便问问秦同志,对他们家情况再了解了解,看胡应莲那副笃定的样子,我猜测这个夏俊生,一定是在某户人家里躲着,一会儿我分析给你听。” 许镇国就自己又去盛了一大碗饭:“早说啊!害我差点没吃饱!” 汪怀恩:“应该感谢我让你又有理由多吃一碗饭!这么拎不清,是怎么当警察的?” “好,我感谢你,我来喂你。” 许镇国当即拿起自己碗里的鸡腿咬一口,嘴巴叼着鸡肉凑到汪怀恩嘴边。 这这这,这也太直接了! 汪怀恩连忙避开。 这突然的动作,差点牵动伤到的肩膀,但他嘴里喊的是:“警察杀人啦!” 大家都笑。 连一直担忧儿子的明双凤都笑得捂嘴,老孙的喉咙都发出了“喝喝”声。 秦愿笑得歪来倒去。 之前在医院,看汪怀恩总体上是挺严肃的一个人,想不到跟许镇国在一起,两人这么好玩的。 汪怀恩看秦愿笑得开怀,马上指着许镇国说:“秦同志以后不用怕他,有事只管找他,他要是敢拒绝,你就把他吃了你家鸡腿的事情举报给他领导!”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秦愿听出来了,汪怀恩是在有意拉近大家的关系,就因为之前她吐槽县里警察不管事。 这么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了吗? 以后有什么事,就是个照应。 这年头,能有县公安局的关系,都不用许镇国实质性做什么,对这山湾的村民来说,都是一种震慑。 莫名的,心里暖意融融,差点流泪。 秦愿当即夹了一大块鱼给许镇国:“好,我知道了,那许科长您再吃点鱼,以防我举报你的时候不够份量。” 许镇国当然能理解汪怀恩的意思。 他此时故意瞪眼:“你这个姑娘,怎么汪怀恩说啥你都听?喜欢他啊?” 汪怀恩当即严肃起来,比秦愿更快的做出反应:“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嘴?啥话都乱说!” 许镇国给他一个“我还不了解你”的眼神:“放心,你这种冰冰冷冷的男人,没人喜欢!吃你的吧!” 被打趣的尴尬来不及发生就消失在无形中。 一行人这才默默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汪怀恩就让许镇国拿出纸笔,大家一起分析夏俊生到底会去哪儿。 其实,这个问题,秦愿心里也一直在想。 现在天气很冷,野外不好生存,夏俊生不可能一直住什么废窑之类的地方。 毕竟上辈子,夏俊生是一个月以后才回来的,所以,秦愿也觉得,夏俊生应该是躲在谁的家里。 汪怀恩已经开始分析起来。 他沉稳的声音响在秦家的厨房里,格外好听: “……我为什么觉得他应该是住在亲戚家呢,你看啊,来的时候我们还绕去那河边看了一下,河边现在啥也没有了,我的衣服鞋子手电筒包包,他全部拿走了。 你部下还找到了我钱夹。我钱夹里有八十九块钱,三张十斤的全国粮票和一些小额粮票,还有一张可以当介绍信用的假条。 有了这些东西,他没有必要住野外,完全可以找亲戚家住几天,甚至用假条住旅馆,等秦愿这事的风波过去,他才回家。 而且,秦望昨晚去他家盯梢才被掳走,而夏俊生还能带着秦望离开,也证实了他有固定且安全的住所,能容纳多一个人。另外一种可能,他需要多这么一个人,不然他掳走秦望干什么?” 谈起案情,许镇国恢复了非常严肃的表情: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按理,他都犯下这么大的事了,他见秦望发现了他,他多半是要灭口的,但显然没有。 夏俊生家里周围、破窑附近,都没有打斗或者拖行的痕迹,胡应莲在提到秦望的时候,也没有杀过人之后的慌乱和心虚,所以我也觉得,夏俊生应该是把人掳走了。但是他掳走一个半大孩子干什么呢?” 许镇国说到这里,不禁转头问秦愿:“咱们这附近,有失踪过别的什么半大孩子吗?” 秦愿想了想,想不起来。 因为她刚重生不久,上辈子和这重生的几天,她大部分都只关注自己的事和汪怀恩的伤了。 倒是明双凤说道:“有!我上回跟队长去对岸扛生产队要用的薄膜,我听见梅林公社的人议论,说他们那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见了!” “男孩女孩?” “男孩!” “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两个月前吧。” 许镇国和汪怀恩相互看了看,当即说: “我会去查这件事。目前,我们要分三步开展工作,第一肯定是继续盘问胡应莲和夏敏,第二我们会查孩子丢失的事情,另外肯定是去盘查你那张假条的使用,如果他用假条去住了旅馆,那就肯定找得到人。” 汪怀恩轻轻摇头: “我感觉这个夏俊生不会那么傻。从他死命把我按水里的动作我可以感觉到,这个人心狠手辣。说实话,我都怀疑他不止杀过一个人,这样的人,是很会注意自己行藏的。 所以你不能只查假条,十斤面额的全国粮票不多见,附近的粮油店也要问问,还有,手电筒、饭盒子,包包,这些东西上都有我的姓,说不定有人看见呢?” 第69章 这脑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许镇国听着点头。 他迅速站了起来,撸一把脸,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兄弟,你说的,我何尝会没想到呢,但是你看看,我有几个兵?这次因为是你出事,我才求了局长,抽调了局里所有精干来一趟。 现在他们大部分都回县城了,只有三四个人留下来帮忙,工作肯定要开展,但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所以别再说我不干事了,走了!” 许镇国正了正帽子就出去。 秦愿连忙把准备好的鸡蛋送上:“许科长,拿上,给大家都分分,辛苦你们了。” 许镇国没推脱,拎上一兜鸡蛋走了。 工作量这么大,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下一顿,不带点食物不行的。 秦愿回到屋里,不禁向汪怀恩问道: “汪同志,你说你丢失的东西上,都有留下你名字,它们分别是啥样儿的,刻在哪里,你能大概给我说一下吗?许科长那边人手少,像这种找东西、问人的活,我觉得我能做,而且这事关我弟弟生死,下午我也想出去找找。” 汪怀恩从许镇国一走,脸上就恢复了在县医院那种非常冷峻认真的表情。 这时候他皱起眉,整个人就更加有大人物的样子。 秦愿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给他找麻烦了。 但是汪怀恩让秦愿拿了纸笔来,画了好几个图给她看:“大概就是这样的,包包的这里有个‘汪’,手电筒的刻字在尾端,饭盒子上比较特别,是在盖子这个位置,还多了一个五角星……” 秦愿的眼睛,盯在最后一张图上。 她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 上辈子,她好像在胡应莲家看见过这样的一个饭盒,但不是胡应莲家里的东西,当时是一个陌生女人拿在手里跟胡应莲说话,那个女人是谁来着?她是为什么出现在胡应莲家的呢? 时间隔得实在太久,那个女人秦愿只见过一次,胡应莲也根本没有给她介绍,她实在想不起来。 气人!这脑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汪怀恩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秦同志,秦同志?” 秦愿连忙抬头:“哦,我,我在听。” “我看你也挺累的,要不你下午还是别出去找了。”汪怀恩脸上依然严肃,声音却柔和了几分:“这个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 “我就在我们村附近找,不会太累的,对了,你药吃了吗?” 秦愿这么问的时候,老孙已经指了指秦愿的口袋。 秦愿拍自己的头:“对不起,刚才我一直在想怎么找,对对,药在我这边,来,快吃吧,这个是消炎的,这个是消肿的,吃完必须去休息。” 汪怀恩不接药,只看她,神色里是不认同的。 秦愿感觉到了,不抬头,装作自己很忙碌,又是递药又是倒水。 汪怀恩叹了口气,接了药,一口把四五颗药一起吞了,自己滚着轮椅回房间。 秦愿心里不是滋味。 恩人是关心她。 但是…… 她重生而来,不允许自己再像上辈子那样,给那娘几个有任何可乘之机,她有她自己的计划。 秦愿连忙帮汪怀恩推到了房间。 即便男人背对着她,似乎不愿意理她,秦愿还是小声解释了一句:“我和我娘都很记挂弟弟,我不出门的话,我娘就会出去找。所以我去去就回。” 汪怀恩叹气,转过了头:“我理解了。那,你自己小心些,没人的地方千万不要去,夏俊生不是你们以为的一时兴起害人,我感觉这人十分歹毒。” 秦愿连忙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我知道了,一定注意。” 再回到厨房的时候,秦愿发现,老孙正默默地在帮着明双凤收拾碗筷。 秦愿很过意不去:“孙伯,快放下,您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能让您动手呢?” 老孙却推开她的手,固执地去洗碗了。 明双凤把饭菜收好,摇摇头说:“这个同志一刻不得闲,我也抢不过他。” 老孙还笑,指指她们两人,也指指厢房,再把手放在自己的嘴角,最后放到胸口。 明双凤:“他啥意思?” 秦愿:“他说能跟我们这些人在一起,说说话,他很开心。” 老孙猛点头,再次手放胸口后往外推。 秦愿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译:“他觉得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他更开心了。” 明双凤感叹起来: “哎哟,这同志太不容易了,我看啊,肯定是大家都看不起他这个聋哑人,都不理他,他在城里很孤独,还是我们乡下好呢,聋哑就聋哑呗,能干活就行!而且他都不会阿巴阿巴的,我觉着他这聋哑得挺好!” 秦愿尴尬地拉她袖子:“娘,别乱说,他只是失语,是一种暂时不能说话的病,不是聋哑人!” “啊这……哎哟我这乡下人真是……那,同志,我瞎说的……”明双凤很尴尬的跟老孙笑了笑。 反倒是老孙指着她,拍手翘大拇指。 明双凤试探着说:“你,你的意思是,我刚才说的对?你没生气?” 老孙猛点头。 秦愿便也笑了:“行,娘,你也很能理解老孙呢!那他喜欢帮忙,就让他帮吧,我得出去找找小望,正好你身体也不太好,要是孙伯想做什么,就给他做。” 明双凤很不好意思的看看老孙,但还是点了头。 她去给女儿拎了帽子,围巾出来,目送着女儿匆匆出门,泪水忍不住又涌出来:“小望到底在哪里,你一时也难找,但是我丢了儿子,不能再丢女儿,看着天开始要黑了你就回来,知道不?” “知道。” 秦愿往村外走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无法告诉任何人,她其实心里有一个隐隐的目的地。 但她实在无法确定,那个地方会不会真的藏着弟弟和夏俊生。 她得亲自去看一看。 上辈子夏俊生事发一个月后正式回家,说是被对岸梅林公社的一个聋哑老头救了又关了,还不许秦愿去找聋哑老头表示感谢。 上辈子秦愿听话没去。 但现在想想,这个聋哑老头到底是确有其人,还是夏俊生完全瞎编的,怎么都该去查证一下。 秦愿小心地到了河边。 四周无人,只有风呼啸如兽。 看着冻得泛着青绿色的河面,她心里难免发怵。 因为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天掉进冰水中的画面,那种无助和恐慌,时隔多日后再次把她淹没,她的心“砰砰”乱跳。 但是一想到汪同志竟然被夏俊生往水里踩往死里按的事,她握紧拳头,再次跨上了冰面。 第70章 假公安问到真案情 河面上温度低,上次的冰窟窿似乎已经自愈了,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被凿开过的痕迹。 但秦愿还是记得大概的方位。 这让她每踩一步,都要和自己内心的恐惧做斗争。 但是,上辈子被欺骗的恨意足够强大,完全能克服掉下去那刻的惊惧。 秦愿咬着牙跟自己说,不怕!就算真的再掉下去死了,她做鬼也要爬上来跟夏家报仇! 挺有用。 很快过了河。 过河就是梅林公社。 这边几乎是和夏家湾一样的自然村落,一样的土坯房子。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村里,解放前有好几户人家是有砖窑的,靠烧砖为生,所以直到现在,村里还遗留着两三处废弃的砖窑,像一个个巨型的坟堆杵在村后的空地里。 胡应莲说夏俊生住在破窑,指的就是这些地方。 秦愿并没有去破窑,而是往村里最尾的一户人家去。 她敲开这户人家的门,跟里头的老太搭讪:“常奶奶,您还记得我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看她:“哦,秦烈士的女儿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啊?” “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你们这边村里,有没有一个聋哑老头,脾气古怪的,很少跟人来往的?” 老太太挠挠自己的发髻,想了一下:“哦,你说的是章木头吧?你……你问他是什么事呢?” “我就是想知道他住哪儿。” “住哪儿?”老人的眼睛里闪着疑惑的光,指指村后的破窑:“有时候住破窑,有时候住他儿子家,只要他儿媳妇骂了,他就躲去破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找他打听点事。” 老太太的眼里更疑惑了:“你找他打听事?那你可打听不着。” “我知道,他是聋哑的,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画画给他看。” “你真奇怪!”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开始关门:“跟我打听个死人,真晦气!” “啊………喂,喂!” 秦愿还想打听,门已经关了。 秦愿只好在外面道歉:“对不住,常奶奶,我不知道他过世了,啊,我给您带了鸡蛋,您拿进去吃了再关门啊。” 门马上开了。 秦愿把给自己备的两个鸡蛋递过去:“真对不住。我很少往你们这边来,真不知道,您给我说说,那个聋哑老人啥时候过世的?” 老太太一手抓了两个鸡蛋,倒是给了个笑脸:“嗐,那个老头死了两个多月啦,得啦,我也没怪你,但以后别问我这种晦气事了啊,我自己老了,特别忌讳这种事,你去问别人。” 门再次关上。 毫不留情。 口袋里啥也没有了,秦愿没办法了。 她往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她隐约记得,每个村都会有一个属于大队部的商店,卖一些酱油盐巴之类的,她只要能找到这种商店,应该能打听一些事。 走了至少十五分钟,秦愿真在路边看见了一个小商店。 秦愿走进去,先买了一包盐,才跟店里唯一的店员打听:“大叔,我跟您打听了人,就是有个叫章木头的老人,他家里是哪一户?” 店员闲着也是闲着,看了秦愿几眼,说:“你打听他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记起来有这么个可怜老人,随便问问罢了,是不是他儿子对他不好,会把他赶出去啊?那他靠什么吃呢?住哪儿呢?” 店员皱眉:“这种话不要乱说,哪有对他不好,每家的口粮就那么点,老头不能出工,吃得又多,有时候把留给孩子的东西都吃掉,所以儿媳妇挺讨厌他,说实话,这种的,换我我也讨厌啊,人老了就识相点,少吃点早点死呗!” 秦愿:“……” 我要是暴起打他一耳光的胜算是多少? 零吧。 那算了。 毕竟她是来打听事情的,就算这个人满嘴喷粪,她也得忍着。 但是挺忍不住的。 秦愿皱眉:“就算少吃点,也不能把嘴缝上吧?要是儿子儿媳妇都不养,那这老人怎么过活呢?” 店员不屑的看着秦愿皱眉:“他就去给人看场子,混口粥喝呗。” 秦愿心里一动,连忙追问:“看场子?看什么场子?” 店员突然不说了,拿起柜台上的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抹抹:“你一个小姑娘,打听这种事情做什么?我劝你不要问。真是的!你外乡来的?怎么今天总有人来打听事情,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愿并没有退缩,干脆开始胡说:“对,出事了,对岸有个半大孩子丢了,我听说,你们这边也有个半大孩子丢过,是不是?” 店员瞪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秦愿身子挺了挺,脑子里想着汪怀恩的身姿,还模仿许镇国的语调,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啊,我是县公安局的,问你话呢!” 管它的,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店员半信半疑:“你,真是公安局的?” “是啊!不过我们是内勤,不用穿制服,这不是丢的孩子身份很重要嘛,把我们内勤都拉出来找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快说!” 乡下地方,你越凶,别人反而越觉得你有来头。 这下,店员倒是相信了:“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两个小时前,有两个大盖帽的男人过来问话呢。不过他们可没问起章木头,你怎么问起章木头了?章木头都死了挺久了,总不能跟这孩子有关系吧?” 秦愿脑袋里现在都是许镇国拔枪板脸的彪悍样,她手都敢撸袖子了:“我们公安局的问啥你答啥,有没有关系不是你定的!我问你,之前你们这边丢过一个半大孩子,是什么情况?” 店员无故矮了三分:“嗐,就是个没爹没娘的,跟着伯父家过日子,三天不见才有人问起,谁知道是不是死在河里了,反正再没有找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多月吧。” “有具体时间吗?” “我想想……欸,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好像就是章木头死了三五天之后,那孩子的大伯父就找孩子!欸?难道,章木头死了,开始作怪,把孩子魂给抓了?” 第72章 眼睁睁看厄运降临是种什么体验 秦愿心底怀疑的事情,还没有理出头绪,所以在对岸打听到的消息,先没跟汪怀恩说。 毕竟那些消息看起来跟夏俊生、跟找弟弟似乎无关。 她想自己再把上辈子的事情好好回忆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破绽。 所以吃完饭,大家都回屋休息了。 秦愿洗漱了跟母亲睡。 母女俩很难得睡一床,本该说说话,但秦愿实在太累了,本来身体都没有完全好,今天一天奔波着从县里回来,还四处找秦望,都没有停歇过。 所以她上一秒还在问,“胡应莲娘家就是河对岸那个村的,是吧”,下一秒,她已经睡着了。 只是,潜意识里她睡不安心,手脚一直在颤动。 明双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再加上儿子没找到,明双凤睡不着,拿了针线,凑着煤油灯缝补衣物。 秦愿睡着了不一会儿,恍恍惚惚间,耳朵边听见的都是高声的贺喜和喧闹。 “哎哟,还得是三姐啊,看看这出息的,家里竟然出大学生啦!” “不得了不得了,我说小敏,你以后读大学了,当城里人了,可不能不认识我们这帮乡下亲戚哟!” “娘,娘,小舅舅和小舅妈来了,抬来一只大猪腿呢!” “哎,你们说,那胡家小舅子干什么工作的,怎么能送这么贵重的礼啊?” “嘘,别问了。” 秦愿张开眼,看见的是胡应莲家的院子。 院子顶上还搭了一块大油布,布下有土厨师在炒菜,她自己,是蹲在屋角的,手里还在一下一下地拔鸡毛。 旁边一口大锅不知道煮的什么,热气蒸腾,她从雾气里往外望去,能看见好几个人拎着礼物从院门进来。 她吃惊极了。 明明她在睡觉的,怎么会变成了坐着拔鸡毛了? 真不明白,现在这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时,夏敏正往进来地客人身边飞扑过去:“小舅舅,小舅妈!快坐,主桌就等你们来坐了。” 一个下巴上有一颗痦子的女人对夏敏笑了笑,把一个饭盒递给她:“嗯,小敏真出席,要去上大学了!你给你小舅舅这里装一点好菜,他一会儿晚上要吃的。” “哎,好嘞!” 夏敏就拿着那饭盒子往秦愿这边走来,把饭盒子拍在她面前:“一会儿开席的时候给这个饭盒里装满。” 秦愿觉得自己的意识游离着,恨不得跳起来啐她一口,但实际上,她看见自己的手已经缓缓伸出去,接了饭盒。 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她分明看见那饭盒盖子上刻了一个“汪”字,字的上方还刻了一个五角星! 她拿着这个饭盒,感觉有千斤重,她想喊出来,“这个饭盒是汪同志的!你们偷的!你们都是贼!” 但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她怎么喊,也喊不出来,反而顺从地拿着那个饭盒,像个机器人似的,去装满食物。 装好,她感觉自己有两个灵魂似的,其中一个能在空中看着另一个缓缓地把饭盒拿给夏敏。 夏敏就开开心心地递给那个脸上有痦子的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那个饭盒子,和胡应莲凑到耳朵边说话。 不知道说的什么,两人开心地笑,笑得前仰后合,无所顾忌。 胡应莲的目光还看向了秦愿,那眼里,都是鄙夷和得意。 这时,有人在问,“俊生呢?” 夏敏欢快地回答:“梅林公社那边有大集,我和哥哥一早去看了,哥哥知道我喜欢吃炸糕,哥哥去排队给我买了,他怕我冷,非让我先回,一会儿给我拿炸糕回来。” “哎哟,你哥是真疼你。” “就是,没见过这么疼妹妹的,他对这娶的新媳妇都没这么好吧?” “那什么新媳妇啊,那就是个害人精。” “就是,要不是为了那害人精,俊生现在都能去队长了吧?” 四周的人开始把话题重新放到一个月前的那场落水事件上。 秦愿听不清,也不想听,她的眼神只盯着拿饭盒的女人,脑子里不断回响夏敏的那些话。 “梅林公社那边有大集,我和哥哥一早去看了……” 上辈子,她怎么不知道,夏敏和夏俊生也去过梅林公社的大集? 为什么这么巧,小望就是在这天失踪啊,那小望失踪,和夏俊生有没有关系呢? 为什么那个女人手里会有汪怀恩的饭盒呢?他们跟她落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联呢? 是不是上辈子这些人都在作恶,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啊啊啊,她要离开这里,她要去找汪同志商量这些事,她要跟许镇国举报这些事。 但是,为什么她动不了呢? 这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不能走呢? 秦愿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嘶吼,痛苦得无以言表,但是身体被困在原地,要么一下一下的拔鸡毛,要么从空中看自己一下一下的拔鸡毛。 绝望和愤怒交织,却无能为力,便更绝望了。 她就这样飘忽地看着自己,在别人的欢欣里辛苦劳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没有人关心一句。 暮色涌上来。 在夏家吃席的人推杯换盏,秦愿的身体跟上辈子一样,开始不断的看着门口。 母亲和弟弟该来吃饭的,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胡应莲这么怠慢他们?凭什么这么怠慢他们? 秦愿的其中一个灵魂在空中急得团团转,整个魂魄都在煎熬,她知道结局马上要来了,但是她无能为力。 客人开始告辞,夏俊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握住秦愿正洗碗的手,说着好听话: “阿愿,今天辛苦你了,还没吃饭吧,再坚持一下,客人走了你就能吃了,我也还没有吃,我等你一起吃,可惜,我手冻坏了,不能碰冷水,要不然我就帮你洗了……” 秦愿从心底里感觉厌恶。 她想伸手推开这个恶心的男人,但实际上,秦愿的身体笑了笑,说:“没事,你先吃吧,不过我娘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你能不能去我家帮我看看?” 夏俊生的脸很模糊,但动作和声音很清晰:“好,就是我今天被娘支使着走了几趟接亲戚,我现在关节疼得实在不行,能不能让我缓缓?” “啊……这样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没有的事,我已经好多了,我不怪你,都是天意……” 就在这时,有人从大门处走进来,对着四周看了看,手指头指向秦愿: “哎,那个谁,害人精,你娘家出大事了,你娘被车撞死了,在梅林公社大集旁边的道上躺着没人管,你要不要去把死人弄回来?” 第73章 噩梦里撕开所有人的假面 秦愿明明知道这个结局的。 但是她的灵魂在这一刻,依然像上一世那样,悲愤痛苦到无法接受事实。 她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躯扑倒门边,拉着报信人的胳膊不放: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不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娘为什么去大集?我弟弟呢,他在哪儿?” 报信的人狠狠地推开她: “哎呀,你这么晦气的人不要拉我好不好?我好心才给你报信,你不能祸害我啊,我是听说,你弟弟跟谁家儿子一起去的大集,然后你弟弟不见了,谁家儿子只好自己回。 后来你娘就出去找,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过路的一个车撞死了,所以说你家都是晦气人,哎哟,我给你报信,你别把晦气传给我啊。” 那人转身就走了。 秦愿几乎站不住,她跌跌撞撞地往外去。 胡应莲一把将她拽回来:“你干什么去?你都已经嫁到我们家了,是我们家的人,秦家的事可不关你的事!” 秦愿的魂,在天空看见自己的脸,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一块桦树皮,除了木然,就是眼泪,被胡应莲拉住,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夏俊生像上辈子一样站了出来,似乎格外的体贴善良:“娘,你别这样,阿愿母亲撞死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胡应莲指着他生气:“你给我住嘴!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作主,她要去帮忙也行,以后家里所有的活都是她的,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对她不好,她害你变成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我对她凶点怎么了?” “娘……你,好了好了,虽然我确实累得走不动,但你不要阿愿去的话,就让我去看看。” 夏俊生就在别人夸赞“好女婿”的声音里,出门了。 上辈子的秦愿,在这一刻对夏俊生的感激到达顶点,心里正暗暗发誓,一辈子都要对这个“丈夫”好。 但这次,秦愿的一半灵魂跟着他,看见他一走出村,就哼着歌往冰面上过去,愉快地像去赴宴。 他走到梅林公社,并没有去什么大集,而是到了一处破窑,从破窑的地上掀起一块跟地砖一样颜色的板子,露出一个楼梯,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秦愿发现,自己的魂魄虽然不能说话不能自主行动,却能跟着他一起下去。 底下一片繁荣景象。 好多人在赌钱。 吆五喝六。 但是空气浑浊。 秦愿却在这样的浑浊里,再次看见了那个刻着五角星的饭盒,它被夏敏喊小舅舅的男人拿在手里,递给一个光头男人: “龙哥,好菜,我姐姐家的女儿要去上大学办了席,都是大肉!” 光头男人拿起饭盒,就把饭盒盖子丢了: “嗯,不错!对了,让夏俊生把那个刚送来的小子再收拾收拾,不太听话,可别再弄死了啊,又要能干活又要少吃饭的人也不好找,实在不行就打断腿吧,打断了腿就跑不了了。” “啧!确实!能讲话能跑的就是不好弄,还是老哑巴好,可惜老哑巴死了。欸,龙哥,要不,弄副哑药?” “有这玩意儿?” “总有的吧,我打听打听?” “好,哈哈哈哈,还得是你!这个月分红我多给你五块!哈哈哈哈!” 两个男人笑得开心极了,似乎谈论的不过是一只鸡一只鸭的人生。 秦愿即便只是一副没有实体的魂魄,在此时也觉得愤怒到正浑身颤抖。 夏俊生呢? 他怎么不见了? 他们嘴里说的,夏俊生送来的小子,不会就是小望吧?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小望? 啊啊啊,不能这样对小望! 怎么办,为什么她看不到小望在哪里? 为什么眼前越来越朦胧? 秦愿急得无法形容。 她想在这个浑浊的地方动一下,但是动不了了。 她想再看看四周有什么出口,但是看不清了。 这让她的意念里积起巨大的愤怒和急切。 而这些东西似乎能变成实体,把她的灵魂撑大,一点一点填满这个罪恶的地方。 或许,灵魂能填满这里的话,她能把这个地方吞噬? 那可太好了! 这才能让她有报仇的快感! 秦愿无声嘶吼起来,她的灵魂剧烈地颤抖着,拼命地挣扎着,发疯般地膨胀着,恨不得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撕碎。 明双凤缝补到一半,只觉得煤油灯跳得奇怪。 突突突的,还东倒西歪,像是有风在吹。 但是四周没风啊,这是怎么回事? 明双凤从床边站起来往窗外看看。 四周安静极了,和往日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转身到床边看熟睡的女儿,这时才发现女儿似乎不对劲。 这孩子,身体怎么一直是颤抖的? 手握得那么紧干什么? 明双凤想把秦愿的拳头松开,但是怎么也松不开,她反而攥得更紧了,嘴里还“喝喝”有声。 明双凤手探上秦愿的额头,并没有感觉到滚烫发烧。 这让明双凤心里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她凑近去听秦愿到底在说什么。 “杀,杀了你们,太坏了,你们太坏了,小望,放开小望,你们放开小望……” “唉!”明双凤重重叹气。 女儿嘴巴上不说,心里一定担心弟弟担心坏了,所以才会连睡梦中都是在救弟弟。 这样的噩梦,即便不是真实的,她也不希望女儿这么辛苦。 所以她想把秦愿叫醒。 “阿愿,醒醒,做噩梦了是吗?阿愿,你别这样,醒一醒好好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小望……阿愿,阿愿……阿愿!怎么回事,阿愿你醒醒啊,怎么会这样的……来人啊,帮帮我,我家阿愿叫不醒,我家阿愿魔怔了,这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明双凤叫女儿的声音从温和舒缓,到急切嘶吼,不过两三分钟。 喊到后面的时候,她彻底慌了。 从来没有哪个人做梦会叫不醒。 太奇怪了! 何况秦愿并没有发烧,怎么会怎么喊都喊不醒呢? 而且她的样子是那么的痛苦,似乎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 这让本就软弱的明双凤彻底没了主意。 她拉开门跑到院子里喊:“孙同志,汪同志,快来帮帮忙,我家阿愿出事了,啊,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话音落下几秒,汪怀恩那边的灯就亮了,屋里传来当啷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倒了,但汪怀恩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孙伯,孙伯,秦家阿姨,怎么回事?” 明双凤听着那屋里的动静,猛然想起来汪怀恩一只脚断了,她连忙去帮忙,但汪怀恩用一条腿跳着,已经走了出来:“怎么了?快带我去看!” 第74章 梦魇深处的罪恶 明双凤病急乱投医,走过去架住汪怀恩就往自己房间那边带。 带到一半,老孙出来了。 苦于不能开口讲话,他直接过来扛住汪怀恩,换走明双凤。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急急忙忙地到了房里,发现秦愿还是刚才那个样子,嘴唇颤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汪怀恩用好的那只手也探了探她额头。 确实没发烧。 他让明双凤拿冷毛巾来,给秦愿擦脸擦手,希望用低温刺激一下,看能不能醒。 明双凤急急地去,老孙跟着出去,很快,老孙捧着脸盆进来,三两下搅干毛巾往秦愿脸上拍。 汪怀恩摸了摸毛巾,冰块似的温度,心里都有点不忍。 但老孙给秦愿脸上擦了几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老孙也急了,朝汪怀恩比划掐人中的手势。 汪怀恩伸手就掐了下去,没敢太用力,但是眼看着这人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禁加重了力度。 人中都掐出紫色的淤痕都没用。 秦愿的手攥得死死的,拳头攥得太紧,指缝都渗出血丝了。 汪怀恩指挥老孙:“把她拳头掰开,塞被角进去隔开。” 明双凤想来帮忙,但是哭得用不上力:“阿愿你别吓我,小望找不到,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汪怀恩深呼吸,看着老孙照做,说: “秦家阿姨,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现在只能送医院,许镇国有车。我腿脚不便,孙伯单独去又解释不清,只能是我留下来看护她。你让孙伯陪你去大队部找许镇国,让他试着把车开进来,我们把秦愿装上车送县城!” 真的是!屋里三个人,一个病两个残,唯一健全的明双凤又只会哭,只能让老孙陪着去,不能病了一个再倒下一个。 明双凤人是软了点,但肯听劝,这会儿连忙裹了头巾,带老孙出去。 汪怀恩坐在床沿上,继续喊秦愿:“秦同志!秦同志!” 喊了好几声,发现这么客气一点力度也没有。 他改了称呼:“秦愿,醒醒,醒来!小秦,你能听见吗?我是汪怀恩,我们好不容易熬过来的,你现在这样是做什么?给我醒来!” 汪怀恩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焦急过。 他隔几分钟就喊几声,还担心秦愿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但是很奇怪,秦愿似乎一直不停地在说什么,并不咬紧牙关。 汪怀恩凑过去仔细听。 此时的秦愿,眼前所见的一切,如白驹过隙般掠过。 一会儿,她看见赌场的人散去,看见夏俊生把秦望拎出来,好一顿殴打。 秦望一开始还能反抗几下,但是他比夏俊生矮了一个头不止,哪里是夏俊生的对手? 而夏俊生,一个自称冻坏了身子、啥也干不了的男人,又是拿皮带抽秦望,又是拿一根大铁链子绑住秦望的脚,半点都不惜力气。 秦愿正在虚幻里怒骂着:“放开他!夏俊生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要是敢碰他,等我找到你我绝不饶你!不,小望!” 可是,很快,夏俊生又跑了出去,这次还真的去了大集。 大集上人挤人。 因为临近年关,再穷的人家也要来买一点点年货,准备过个团圆年。 但是这样熙攘热闹的大集旁边,躺着被撞得像破布一样的明双凤。 秦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 母亲五官流血的惨状,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她在这一刻,开始动摇自己已经重生的意识,痛苦得灵魂都摇摇欲坠。 她能隐约感觉这样不对,开始不断鼓励自己: “不,不,我娘好着呢!我娘好得不得了,我娘在家吃我买的兔子肉,我娘喝鸡汤,我娘不会躺在这里,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 终于,她觉得自己好一些了,却看见夏俊生两只手插在兜里,从她的魂魄虚影里径直走了过去,跟站在明双凤旁边的一个男人拍了拍肩:“辛苦了啊!” 那个男人晃动肩膀,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说:“得了,这种丧良心的活,下次不要再叫我了,我不过是欠了赌债,不是丢了良心!” 夏俊生的脸上,再也不是往日里的温和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秦愿从未见过的狠厉与恶毒: “良心?你跟我讲良心?把亲侄子送到废窑的不是你吗?得了,我不说你,你也别说我。要不是我找了一个小子代替你儿子,他可也要被龙哥抓走抵债了,说得好像你多好似的!赶紧的,把这死老太婆送到夏家湾秦家去,对外就说是我花了大价钱帮忙送回来的,知道不?” 那人低着头,不再出声,不知从哪找了一条破席子,把明双凤裹住,像货物一样丢在板车上拉走了。 秦愿在虚幻里张牙舞爪冲向夏俊生:“我掐死你,我掐死你,原来是你让人撞死我娘!我掐死你个王八蛋!” 汪怀恩凑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突如其来地,秦愿的手猛地举起来,掐向他,咬牙切齿地喊着:“夏俊生你去死!你去死!” 汪怀恩只有一只好手,根本无法招架。 要不是他脖子里吊着纱布,挡了一下秦愿的手,说不定真被掐住了。 此刻秦愿刚好掐在吊胳膊的三角巾上,十根手指死死缠紧,脸色狰狞。 虽然没有掐住脖子,但这样死命纠缠,也已经拉扯到汪怀恩肩膀。 为了不让秦愿把他未愈的肩膀再次扯伤,他只能慢慢把身体往下压,奋力喊着:“秦愿!放开,我是汪怀恩,我不是夏俊生!放开我……秦愿,放手,你再不放手我都要被你弄伤了,放开!” 秦愿此时的眼里,只剩下夏俊生。 在她意识里,眼前的人就是夏俊生。 是夏俊生害死了她母亲,是夏俊生劫持了她弟弟,是夏俊生假装好心救她,还把小汪汪推下水。 要杀他,杀了这个混账! “我叫你害人,我叫你欺负我弟弟,我叫你欺负小汪汪!我掐死你!” 眼看着秦愿泛红的唇在自己眼前不断凑近,喃喃的声音里都是恨意,却还想着要给他报仇,汪怀恩心里真是又急又感动。 这辈子竟然需要一个女孩子来给自己报仇? 有点奇怪,但又奇妙。 汪怀恩用自己唯一完好的那只手弓起来,轻轻按住秦愿的唇,偏着脸避免亲上她,奋力大喊:“小汪汪,对对,我是小汪汪!不是夏俊生!秦愿,你再用力,小汪汪要撑不住啦!” 第75章 梦醒时分,线索满分 这声熟悉又带着慌乱的呼唤,像一记重锤,猛地敲散了秦愿混沌的意识。 她的手顿住了一下。 汪怀恩感觉到了,立马继续喊:“秦愿,你醒醒,你娘急坏了,你弟弟还等你去找,小汪汪还瘸着腿等你在照顾呢!” 秦愿的意识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个信念:她重生了!一切变了!她有机会报仇了! 这样的意识帮助她重新看向夏俊生,却发现那混蛋手插着兜,潇潇洒洒地去逛大集了! 不对! 这辈子,还没到大集的日子! 娘不可能去大集,她好着呢! 秦愿紧绷的身子骤然一僵,死死攥着三角巾的手指,一点点松了力道。 汪怀恩松了一口气,趁着这机会继续喊着:“啊,小汪汪要被你掐死了,你快点醒来看一看,小汪汪在等你救呢!” 无人看见,秦愿在这一声之后,眼前狰狞的幻境骤然碎裂! 夏俊生恶毒的嘴脸、破窑里阴暗的密谋、母亲倒在大集旁的惨状,像是一层沙,被一种无名的力量裹挟着,缓缓褪去。 她眨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似乎有昏黄的灯火,似乎是一张人脸晃动,她不确定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汪怀恩满是焦急的眉眼,还有他肩头受伤吊着的绷带。 秦愿整个人瞬间回过神! 她先是低低的喊了一声:“小汪汪?” 汪怀恩连忙点头:“是我是我,秦愿,你能不能放开我?” 秦愿的目光下移一点。 她无法置信的看见了自己正紧紧揪住的三角巾,看见了几乎要倒到她身上的汪怀恩,两人还是在母亲的床上! 秦愿倏然松手。 汪怀恩终于可以直起身体,他轻轻地按了按自己受伤的肩膀。 那里的疼痛刺骨。 但被他悄悄消化,再开口,只有温和与关切: “秦愿你清醒了吗?我们叫了你很久你不醒,你娘和老孙去找许镇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坚持一下,等车来了,送你去医院。” 秦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确定,现在她是安全的。 对,有小汪汪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但这种笃定,却让刚才的梦魇越发让人愤慨。 在那个时空里,她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和不甘都不能发泄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梦一场,但实际上是她屈辱的一生。 秦愿看着汪怀恩的脸,有点想哭。 但是梦中的情景那么紧急,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秦愿一把拉住汪怀恩受伤的那只手,急切地说:“我知道小望在哪里的!我娘他们去找许科长多久了?等他来了,我要带他去找小望!” 汪怀恩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小姑娘拉得紧紧的。 他手指轻轻动了动:“秦同志,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秦愿眨巴眨巴眼,随着汪怀恩的视线,终于发现自己紧紧拉住他受伤的手。 真是罪过! 他受伤那么重,她还紧紧掐他。 秦愿心里愧疚极了,连忙放手,身体跪坐起来,小心的帮汪怀恩重新整理三角巾: “对不起对不起,是,刚才我有点不清醒!真对不起!我没有弄伤你吧?这都缠住了!得重新绑。” 屋外,许镇国通过明双凤含糊的哭诉、老孙急切的比划,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秦愿情况万分危急,所以汪怀恩让他赶紧来把人送医院。 他个子高,脚步大,走得急,很快把那两人甩在身后。 到了秦家,明双凤心里太着紧,大门都没关,他就直接顺着唯一的灯火进来了。 结果,一眼就看见别样光景: 一盏橘黄的煤油灯下,一个美女跪坐在床上,抱住一个俊男的脖子,正娓娓诉说着什么呢! 许镇国气不打一处来,他步子顿在门口就嚷嚷:“哎,姓汪的,你好意思吗?老子大衣都来不及穿,你让我来看这个?” 这突然的声响,吓得秦愿手一哆嗦,差点把三角巾的结打了死扣。 还好汪怀恩够镇定。 他转头睨了许镇国一眼,理都没理他,只和秦愿说话:“还要往上边移一下……对,可以了,谢谢!” 这镇定,让许镇国不得不把情况重新看一下。 哦,原来在绑纱布啊。 但是,不是说情况紧急吗? 哪里紧急了? 哼!看来,他这发小也不行,遇到女同志就乱了! 他转身要走,但习惯性地怼汪怀恩几句:“下次别玩我!我都累死了,你还把我叫来!” 秦愿却大声叫着他: “许科长你别走,刚才我确实梦魇了,但,不是一般的梦魇!我今天下午出去找小望,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事情,我一直想一直想,我在梦魇里理清了所有头绪,我知道小望在哪里了,我们必须马上去救他,否则就迟了,他们要打死他!” 汪怀恩终于能扶住床框站起来。 他单脚蹦跳到许镇国面前:“扶住我去厨房,我们一起听一听再说。” 许镇国还想推开他听秦愿说案情呢:“这么紧急,在这说不行?” 汪怀恩完好的大手推他脸上,硬生生让他转头:“人家刚刚梦魇醒了,你到底哪里像个明察秋毫的警察?” 这“明察秋毫”几个字,终于让许镇国认真想了想。 哦,人家小姑娘刚醒,可能衣服……啧!为什么又是他对? 许镇国悻悻的往外走,懒得扶汪怀恩一下。 讨厌的家伙,大晚上折腾人,就该让他自己蹦! 还好明双凤和老孙进来了。 明双凤急着去看女儿,老孙帮忙把汪怀恩扶去厨房。 一分钟后,所有人聚集在厨房。 秦愿急切而清晰的给大家分析: “我下午的时候,去对岸的村里走了走,打听到了几件重要的事情,首先,下午我们说到的失踪的半大孩子,有人隐晦透露,是被人送到地下赌场抵债了!地下赌场就在破窑里面!所以,我怀疑我弟弟也被人抓在破窑里!” 梦魇、重生、幻境,这些东西,随口讲出来,有几个人信? 秦愿自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力去给许镇国这样资深的刑侦科长解释,自己是重生的这种事。 只有把事情推到下午打听到的信息,才能让一切看起来合理。 果然,许镇国没有对弟弟被人抓到破窑的这件事有疑义,他只反驳破窑的所在。 “破窑?上午的时候,我们这边派了三个警察,四个民兵去找了呀,破窑那边啥也没有!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把你弟弟关在破窑呢?” 第76章 秦愿:我梦里啥线索都有 秦愿心里有底,只要许镇国不质疑她消息的来源,其他的都能编得合理。 秦愿脑子飞快地转着,把梦里看见的东西尽力以合理的方式说出来: “我打听了一个老人,她透露的,说那个破窑平时有几层的人放风。白天人少,都是天黑才会热闹,所以上午你们派人去,不会发现什么。 而且,赌场是在地下!他们从地下挖了通风口,还派人专门在底下的通风口不断扇风换气,这活没有哪个成年社员愿意做,他们才会找半大孩子。 之前失踪的孩子就是被拉去干这个活,可那孩子不知怎的,要么被打伤,要么已经被打死了。所以夏俊生掳走我弟弟后,才把他卖给赌场,让他接替这份活!” 许镇国不禁和汪怀恩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汪怀恩微微眯起眼,看着秦愿:“这么大的事,如果那个老人知道,她怎么不早点举报呢?哪怕她不知道去哪里举报,她也可以跟小队长大队长什么的说啊。而且,你怎么确定,小望是被夏俊生掳走卖给赌场的呢?” 秦愿对上他的眼睛,有点紧张。 她真的不希望给小汪汪留下撒谎成性的印象。 但是,小汪汪是好人。 好人面对不公,都会愿意伸援手,好人看见希望,都会愿意给个机会的! 秦愿大胆地看着他解释: “首先,咱们这儿的农村老太太,怎么敢去跟人说这种事,我问了几句,她最后也把我关门外了,就怕被那些混混记恨! 而且她并不知道我说的所有事,她只知道聋哑老头给地下赌场把风,也只知道有半大孩子失踪。是我听了老头死的时间和孩子失踪时间卡在一起,才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又在另一个商店问到了一些信息,说这个赌场的人姓胡,叫胡铁龙。这个名字,很多年前,我在夏敏嘴里听过,这人跟胡应莲是同族,一向都是混混,所以至少证明,地下赌场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我之所以会把这些事全部联系起来,也是因为胡应莲上午说过‘夏俊生在破窑’。这个女人,对别人都是假意,对女儿绝对是真心,当时她为了给女儿解围,说出破窑这个地方,并不是随口胡说,而是她知道有这个地方,却不知道破窑的运作。 所以许科长之后再问,发现问不出别的地方来,不是她不说,是她真的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是在地下,不瞒你们说,那个老人说了破窑有赌场之后,我偷偷去看了一下,当时天还没黑,我正好看见有个人翻开一块板子下去了,而那个人,我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回到家里我都在想这些事,想啊想,我梦里就把所有这些事都想通了,我梦里还在破窑下面发现了夏俊生,他正打我弟弟呢,所以我醒不过来,我只想能在梦里掐死他!” 秦愿说到这里,依然带着浓烈的恨意。 众人相互看看,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许镇国还直接翻了个白眼,轻轻摇了摇头。 明双凤拉了拉女儿的手,小声说:“阿愿,这做梦的事情,都不能当真吧?” 秦愿点头,声音很响亮,并不因为自己是做梦显得心虚: “对,做梦的事情不能当真,但是我这次的梦,真的让我想起了很多事,至少我想起来那个掀起板子走到破窑下面的人是谁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谁?” 秦愿:“胡应莲的弟弟,胡应桑,我以前在夏敏家玩的时候见过!他是夏俊生亲舅舅,夏俊生不回家,可能也不敢回胡应桑家,但是破窑对他来说可是好地方,不然,胡应莲为什么要提破窑?” 这下,许镇国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的不屑了,眼睛都亮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最终看向汪怀恩:“你怎么说?” 汪怀恩没有回答许镇国。 他想到刚才秦愿睡梦中对夏俊生那恨到极致的模样,心里早就松动了。 只是,现在毕竟是晚上,如果那些人真的有过数次掳人的犯罪行为,贸然去找不是个好主意。 汪怀恩温声问秦愿:“你怎么会把这些人这些事,跟你弟弟的失踪联系起来的呢?还有什么更可靠的线索吗?” 秦愿放在桌下的手握紧。 手心很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里多了几道伤痕。 但这份疼,更坚定了她要找到夏俊生、为家人报仇的信念。 秦愿在脑子里快速地想了想,再次丢出一个重要线索: “胡应桑下破窑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我远远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字,但我能看见就是部队用的那种款式,上面有个横杠,咱们这地方不多见这样式的,我怀疑,就是汪同志丢的那个! 夏俊生到现在都不出现,非常有可能就是躲在下面,就算不躲在下面,也可能和这个胡应桑在一起,不然那个饭盒怎么会出现!夏俊生带走了我家小望,肯定不敢放在别人家,放破窑是最合适的,我梦里是真看见夏俊生打小望了。 我知道你们觉得梦不可信,但是,如果夏俊生真的就在下面呢?反正这种地下赌场,警察也该抓,我们去看一看,不行吗?” 屋里安静了片刻。 明双凤忽然站起来,走到许镇国脚边,扑通跪下了:“许同志!周寡妇说得对,您是青天大老爷!求求您,就去那个地方看一看吧,要是小望真的在呢?是不是?回头我给您立长生牌,我求求您了!” 可给许镇国尴尬坏了。 他连忙把明双凤扶起来:“哎呀,阿姨你别这样,我们先商量商量,你起来!” 秦愿也把母亲扶住:“娘您别这样,许同志是真正的好人,能帮肯定会帮着找的,你先坐下。” 被发了好人卡的许镇国直挠头: “这……在地下的话……我这边连我在内也就四个人,要是底下的赌场有十几二十个人,我们下去太危险了。万一找不到人不说,还让他们全都跑了、证据也没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再说了,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我是无所谓,但我不能置其他同志的安危于不顾,你们先让我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汪怀恩看向秦愿:“那你打听了那么多消息,知道那个所谓的通风口在哪里吗?” 第77章 偏偏你一肚子坏水,偏偏你最可爱 秦愿还真知道通风口。 梦魇幻境里,她飘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对汪怀恩点头:“知道,那个老太太说,其实就是破窑原本的那个烟囱。” 汪怀恩:“很高吗?” “嗯……四五米高。” 汪怀恩便看向许镇国,一本正经地问:“你说,把那个烟囱堵住,下面会怎么样?” 许镇国略微想了想,当即失笑:“要说损,还是你损!要是下面的赌鬼都是老烟枪,那肯定呛得不轻!” 汪怀恩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堵住,我还没说往里灌点辣椒水啥的呢,你就说我损啦?” 许镇国拍了拍他的肩:“得!我说小时候总是干不过你呢,一肚子坏水!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干这些孩提时代才会干的事了。 但是汪怀恩拉住了他:“急什么!这种事该集思广益一下,做好了,你四个人足够捉一窝了。” 接着汪怀恩便问众人:“大家都说说,这个时节,有什么东西从烟囱里往下丢,能让下面的人呛得不行或者闻了味道都得晕过去的?”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人类大概都是有点恶作剧心态的,想做“坏事”的时候,思维似乎格外活跃。 这不,就连明双凤这个普通中年妇女,听说要把那些人熏出来,也积极地出起了主意: “辣椒树杆子!对了,要是把腌菜坛子底的老腌水倒进去,那酸腐味,能把里面的人呛吐!” 所有人都冲她翘大拇指。 老孙笑着拍手,还快速地写了几个字递给明双凤看。 明双凤一看就对他翘大拇指。 秦愿拿过纸看。 “傍晚我去你家地窖看,有一些红薯藤已经烂了,我给拿到外面了,那个东西好臭啊,就用那个啊!废物利用!” 秦愿笑了一会儿,忽然忧心起来:“那小望怎么办?” 明双凤脸上的笑顿时卡住。 对啊,要是秦望真的在下面,那不也得晕? 汪怀恩全程神色严肃,众人热闹出主意时,他一直沉默没插话,反而在秦愿问了这句后笑出来:“你总算想起来啦?我差点以为,你说你梦到弟弟在下面是随便说的。” 秦愿这时候发急。 她看了看汪怀恩,总觉得这男人似乎看透一切。 那他那么笃定,一定有方法的吧? 秦愿凑近一点,脸上堆满笑:“汪同志,你这么厉害,能想到这么好抓那些坏蛋的法子,那你一定还有别的想法,让小望安全出来吧?” 汪怀恩第一次看秦愿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心里有点异样。 这个小姑娘虽然贴身照顾着他,还敢跟人说是他家属,但他自己能感觉到,她其实是保持着很大距离的,现在这样笑着,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汪怀恩连忙拿了纸笔给她解释: “我画给你看。按照你说的破窑的格局,通地下的板子在这儿,烟囱在这儿,如果你弟弟真的是被他们胁迫着干通风放风的活,那么他的位置就在烟囱附近。 当我们从上面丢东西下去的时候,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那他也该是第一个避开的,这就比那些沉迷赌钱的人,早早能争取到掩住口鼻的时间。 而且,烟雾是上行的。当那些人感觉到烟雾呛人呛得受不了要逃,他们就会打开出口,那么,烟雾就会随出口而上,所以,就算你弟弟被困里面,只要他们打开了出口,他虽然会呛到一点,但问题不大。” “呼!”秦愿重重地呼出一口大气,整个人又恢复了信心满满的样子,拍手说: “太好了!那咱们快点把这些东西带去,能点的就点燃了从烟囱塞下去,不能点的就直接丢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些人能在里头呆多久!” 汪怀恩看着她,惊讶:“你?你也要去?” 秦愿眨巴眨巴眼:“我不去吗?这么好玩的事……” 汪怀恩:“那把我也带去。” 秦愿瞪大眼:“……你,你怎么去?” 汪怀恩看向老孙:“孙伯,你说,你推着我,我们能不能去?” 老孙还没有回话,许镇国哭笑不得:“你们是去春游吗?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玩似的,这个也要去那个也要去?” 汪怀恩扬起下巴,整个人明明坐着轮椅,位置是最低的,却让人无端端觉得他高大: “只要设计好了,那可不是跟玩似的!秦同志,把那个周寡妇和她儿子叫上,他儿子不是会撒渔网吗?让他把家里所有的渔网都带上,我们去捕鱼!” “哎!行!” 秦愿当即裹好围巾去找周寡妇母子了。 半个小时后。 四个身形高大的警察扛着梯子,身后跟着三个妇女拿着盆盆罐罐,两个男人扶着一架轮椅,悄无声息地过了河。 因为秦愿算是地头蛇,就由她带着四个警察先从废窑的后面包抄过去。 发现有两个望风的。 许镇国走过去,熟练地捂住嘴,另外三个警察一拥而上,几下就把他们捆成了粽子。 唉,这些望风的,也就能防止赌棍的家属来闹场,哪里防得住准备围剿的真警察。 接下来就好办了,大家分了工。 两个警察守住洞口。 两个警察开始架起梯子爬上烟囱。 秦愿、老孙、夏伟桥在下面把带来的盆盆罐罐传上去。 周寡妇和明双凤则在地上折辣椒秆子和艾草杆子。 等到各种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从烟囱丢下去之后,就轮到燃烧辣椒杆子和艾草杆子了。 这是周寡妇的提议,说这样一来,烟雾里都是臭味。 大概是暗夜让人安心,也可能做这种滑稽的事情让人开怀,夏伟桥本是个害怕与人交流的,竟也在这样的行动中出了声:“这个点着了特别呛!快,先丢这个!” 不一会儿,汪怀恩滑动轮椅过来指挥:“差不多了,已经能听见下面在骂人了,现在夏伟桥去配合许科长守在洞口,上来一个用渔网罩一个,小丁公安和韩公安会负责捆人,快去!” 第78章 大司令是真腹黑啊! 夏伟桥马上去洞口守着了。 秦愿兴奋得像瓜地里的猹,蹦跳着,马上也要跟去洞口看。 却被汪怀恩用随身带的一根门闩挡住: “别去!洞口一开肯定臭得很,说不定那些人能吐你一身,你稍微等等,戴好来之前做的口罩,等小丁他们绑了人,你再去辨认,哪个是胡应桑,哪个是赌场的头,哪个是夏俊生!还有,得随时准备下去找秦望!” 秦愿乖乖听话。 来之前都说好的,今天大家都听汪怀恩的,许镇国还叫他“臭味相投大司令”呢! 不得不说,这“臭味相投大司令”是真有经验。 那些个从地下逃上来的,一个个不是咳嗽得像得了痨病,就是刚爬着出来就“哇哇”大吐。 其实不用渔网,这些人也被熏得走不动道,现在有渔网罩住,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洞口狭窄,只容一个人进出,所以这些人全部被逮住,被像捆螃蟹似的,一个一个捆住手,从破窑的最里端排到最外端,至少有三十多个人。 一开始洞口的人争先恐后要出来,还能相互骂骂咧咧的,到最后钻出来的人,已经完全是爬着的跪着的,连骂人力气都没有了。 明双凤现在是负责打手电筒的重要人物。 她站在高处,认真负责且稳定地晃动电筒,让整个窑洞有了足够抓人的光明。 所有加入这次行动的人,都已经戴上了用煤渣碎末子填充的简易防护口罩。 这也是汪怀恩的提议。 一方面能帮大家隔绝一部分臭味和烟雾,另一方面,也能避免被这些赌鬼混混认出来,方便以后的生活。 规律晃动的手电筒照到某一处时,秦愿一眼就看见了捂住鼻子,咳得东倒西歪的夏俊生。 他混在三四个头发都散发臭味的老头中间,刻意地弯着身体。 秦愿心里的恨啊,冲击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多么想冲过去,像梦里那样,紧紧掐住他脖子,直到他死亡。 但是她记着汪怀恩的话: “如果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人,不要冲动,在没有完全确定小望安全之前,千万不要去动夏俊生等重要的抓捕目标,省得他们马上知道我们真实意图,可能会引起反扑,毕竟,杀人未遂比聚众赌博要严重很多,他们自己心里都是有数的。” 所以,秦愿紧紧握拳控制自己。 当手心的伤痕再次流血,当疼痛让她的理智恢复的时候,她才走到汪怀恩身边,往夏俊生藏身的角落指了指。 汪怀恩会意。 当即让小丁公安去把夏俊生单独铐走。 夏俊生的声音在咳嗽声一片的破窑里响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用手铐?我就是赌钱而已,为什么别人都只是绑住,我要戴手铐?放开我,放开我!” 没人解释,没人理他。 小丁是四个警察里面最壮的,大手扣住夏俊生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直接把人拖到洞口,让夏俊生的脸直直对着洞口。 洞口还有刺鼻呛人的烟雾呢! 这下,夏俊生无暇骂人,只顾着咳嗽了。 许镇国对着小丁翘了翘大拇指,低声给周寡妇和夏伟桥交代了新任务,那两人迅速离开了。 秦愿重新退后,站到高举着手电筒的母亲身下。 灯下黑,就是指的秦愿现在的位置。 她站在这里,别人看不清楚她是谁,但是她能看清所有在手电筒光束里出现的人。 很快,她又发现了胡应桑。 这人这辈子和秦愿还没有交集,但是梦魇里,这人对小望是下死手的打。 所以当秦愿发现他的时候,没有像指认夏俊生那样,只是指出来,人就离开了,因为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恨,直接把夏俊生打死。 对待胡应桑,她恨意没那么浓,不过是一脚还一脚,一棍还一棍的事! 秦愿走到汪怀恩身边,小声说:“汪同志,门闩借来用用。” 汪怀恩看看她:“做什么?” 秦愿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门闩是我家的。” 汪怀恩的脸太过立体,就算戴着口罩,也能感觉他轮廓冷硬:“现在是我的。出发前说过了,不管是谁,都要服从安排。” 秦愿挠挠头,只好老实交代:“我看见胡应桑了,我的梦里,他打了小望好多下,小望都直不起腰,我要报仇。” 汪怀恩没回答,也没把门闩还给秦愿,而是放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敲着,目光在四周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两个被绑在角落的壮实男人身上。 他滑动轮椅走到小丁公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丁领会,很快去把那两个明显比别的赌棍壮实的男人单独拉来,拿出手铐,一人铐左手,一人铐右手,给他们锁在一起之后,指了指胡应桑,说了几句话。 那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到胡应桑身边,不由分说就对着胡应桑下拳头打,下脚踢。 第一拳就打得胡应桑懵了,喊起来,“啊……干什么打我……你谁……啊……”但很快,他喊不出来了,直接被打得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否则,估计得被打死。 毕竟,壮汉的一拳和一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小丁这才过去把那两个壮汉拉开,嘴里还说着:“行了行了,安分一点,没有参与大额赌博的,一会儿问完话就可以回去啊!” 秦愿在这头看得目瞪口呆,啊,原来打人可以这么打的! 这样一来,胡应桑就算要寻仇,也只会记得那两个人为了逃脱聚众赌博的名头而打了他,绝不会想到是别的人在背后出招。 这么腹黑的事情,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汪怀恩一双睫毛长长的眼睛在光影闪过的时候,戏谑地看看她:“门闩还要吗?” 秦愿:“不,不用了。” 真不用了。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再用力给胡应桑敲门闩,都比不上那两个壮汉的拳打脚踢。 这种不用出力就报仇的事,也不是不行的。 这时,许镇国走了过来:“哎,小秦,看见你说的那个什么胡铁龙了吗?” 秦愿:“没有。” 许镇国:“这么憋得住?这家伙倒也是个人才!不过我问了最后一个上来的赌棍,说下面基本上没人了,我们得下去找秦望了。准备好了吗?” 秦愿当即理了理口罩:“我准备好了。” 许镇国向其中两个警察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这才转头和汪怀恩碰了碰拳:“上面交给你了,我下去看看。” 汪怀恩的眼睛望着秦愿的背影,轻声嘱咐:“嗯,秦同志是女同志,多照顾一点。” 许镇国低低的“切”了一声:“要你说!” 第79章 秦愿:大司令的招数我学废了 秦愿跟在许镇国身后。 他们的前后,还各有一个公安同志。 其他人拿着手电筒,猫着腰,警惕的看着四周。 秦愿则在脑海中想着梦境里看到的一切,辨别秦望可能会在的方向。 但地下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消散,根本直不起腰,即便有简易口罩挡一下,眼睛也觉得刺痛。 秦愿看了好一阵,才确定方位。 她拍了拍许镇国,小声说:“那个是烟囱的方向,你别不信,我梦里好像看见,那个地方下面还有地窖的,我们去那边看看。” 许镇国其实是不信什么梦境的。 但他看得清楚,汪怀恩处处在意着这个小姑娘。 都是兄弟,汪家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要是能促成好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许镇国:“行,你说你梦里捡了一百斤金子我也信。但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谁知道这下面还藏了几个赌鬼。” “好,谢谢许科长。” 许镇国让另外两个公安同志不要分散,一起去另外一个方向再看看,他则带着秦愿往烟囱方向去。 一路过去,烟雾蒸腾里,隔两三米,就会有一点灯火。 这些人也挺聪明的,把煤油灯嵌在墙壁上,这样至少有最基本的照明。 能看见一排十来张桌子,桌子上散落着骨牌、木牌九、骰子、碗什么的赌博用具。 地上烟头很多,零星也有一些钱,甚至有鞋子和帽子,可见这些赌鬼离开的时候多么匆忙。 两人走到尽头处,并没有看见人,但是能看见烟囱,底下还有很多没燃尽的辣椒杆子。 空气里越发刺鼻,秦愿都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这让她心急。 秦望能在哪儿呢? 她不禁低低的喊了一声:“小望!” 声音在狭长的地下空间有些回音。 许镇国没有阻止。 毕竟目前为止没发现有人嘛。 秦愿便又喊了几声,一声比一声高,却没有人回应。 许镇国:“你不是说,里面还有地窖?” 秦愿:“我是这么说,但我也说了,我是做梦,是从那些老头老太的话里自己想的,我哪里知道真的地窖在哪儿?” 许镇国便趴到地上去敲。 没敲几下,便发现了异样。 某一处的声音比较空! 他低喃一句:“好像真的有地窖!你这做梦挺灵的!” 他放下手电筒,那随身带的小刀撬了撬一处木板,竟然真的撬了起来。 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只有四五十公分的洞口,非常隐蔽。 这次要不是秦愿说,他还真是想不到,窑洞下面还会有地窖。 这些人,为了聚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许镇国一边暗自惊叹,一边用手电筒照了照。 里面很黑。 手电筒都只能照见一些杂乱的稻草和几张破烂木桌子堆在里面。 且这个口子往下去,没有梯子。 许镇国很不确定自己这样贸然下去应不应该,有些犹豫。 秦愿却抬手摸了摸心口。 梦魇里那种失去亲人的痛感,忽然在此时涌上来,让人难受极了。 秦愿指指下面:“我觉得我弟弟在下面!我下去找!” 许镇国当即推开她:“用得着你?那我是干什么的?起开!你帮忙拿着手电筒就行!”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然向他袭来。 秦愿惊呼一声:“小心背后!” 许镇国猛地转身,那人却已经扑住许镇国,手掐到他脖子上。 许镇国毕竟是警察,反应很快,一个转身就抱住那人就地一滚。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秦愿当即跳了下去! 她拿起手里的手电筒就对准那人光秃秃的头上砸! 但是,砸了一下之后,手电筒闪了闪,让她开始担心光源没有的话,更加不好处理,当即停止了敲打,改为用手电筒直直照那个人,那个人脸往哪里转她就跟着转。 跟小汪汪学的,报仇不能用蛮力,要借力打力,照不死你也得照花你眼。 这招真管用! 那人当即被光线刺激得睁不开眼,只能用一只手臂挡在额头上,一只手臂在空中乱挥。 许镇国立马轻松了。 他爬起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之后就重新扑过去。 这次,光头毫无招架之力,被一顿好打,连连求饶,“哎哟,哪位爷爷,我错了,我是孙子,我错了”这种话都喊了出来。 许镇国这才扭转他手臂,把他两只手在背后铐住。 秦愿的手电筒一直照着这个人,他的光头是那么明显,就是这地下赌场的领头人胡铁龙没错了。 这时,往另外一个方向搜寻的两个警察听见动静已经跑了过来。 许镇国往上喊:“韩晏,赵明,抓住一个敢袭警的了!混蛋!这是担心自己聚众赌博不够坐牢啊,把他拉上去!单独关押!我就不信,这次不治你个大罪!” 这下,胡铁龙急了,重新大喊饶命:“对不住对不住,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我们这地方三不管,我没想到是警察,我还以为是别村的人找我麻烦呢,警察同志,放了我吧,我就是赌个钱啊,放了我吧!” 许镇国:“当我傻啊?这么多人都往外跑,出去一个抓一个,你会以为是别村的人而不是警察?胡铁龙,你可不是赌个钱,你是聚众赌博的头,乖,别闹,等着牢底坐穿吧!” 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啦? 胡铁龙哭死:“不是啊,警察同志,我哪里能想到,你们警察也用下三滥的招数,给我往烟囱里倒臭水,踏马的那臭得,我第一个受不了啊,我才以为,是附近的村民,真不怪我啊!” 许镇国气笑了:“怪我咯!怪我倒臭水咯!你个混蛋,还敢跟我爆粗!我叫你踏马的,我叫你说我们下三滥!” 许镇国说一句就拍那人光头一下,直打得他嗷嗷求饶。 秦愿拉住许镇国:“许科长,先问他我弟弟,我弟弟在哪儿!” 许镇国这才把人揪住衣领子问:“说!你们这个破窑洞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半大孩子?叫秦望的?” “呃,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胡铁龙嘴里说着没有,眼睛却偷偷往地窖角落里瞟了一下。 极快的一下。 第80 许镇国:黑者多劳! 秦愿举着手电筒呢,把胡铁龙这一点微小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没出声。 “臭味相投大司令”说得对,她们几个村民跟县里来的警察不一样,以后还要在这附近生活的,尽量不要露脸,尽量不要让这些被抓的人知道有她们的存在。 刚才看见胡铁龙偷袭许镇国时,秦愿喊出声是迫不得已,但现在他故意隐瞒事实的时候,秦愿得憋住。 许镇国刚才被胡铁龙偷袭时敲到头的,这时候确实有点头昏眼花,他让韩晏和赵明把胡铁龙用绳子拖上去之后,手不断地揉头皮。 秦愿这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许科长,我看见那个光头往这边瞥了一下,我得看看,这里有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胡铁龙瞟过的地方。 这里堆着好些稻草。 秦愿一只手把草扒拉开,便看见了两条直挺挺的人腿。 这给人吓得! 秦愿惊呼起来:“啊!” 旋即,她看见了一双熟悉的布棉鞋,就是秦望平时穿的那双! 秦愿急坏了,心里慌得什么似的,当即一把扯掉自己的口罩,把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拼命地扒稻草。 许镇国已经发现不对,也过来帮忙。 两人一阵扒拉,把稻草全部扒开,这才看清,底下躺着一个瘦小的少年。 但不是秦望。 秦愿看到了脸,确认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反而是许镇国不认识人,拿起秦愿的手电筒细看。 黄色光线里,这半大孩子双眼紧闭,嘴角有血迹,一只手还被一条铁链锁住。 许镇国摇了摇铁链,发现它另外一头连接在地窖的一个大石锁上。 秦愿缓过劲儿来,翻了翻这孩子的布棉鞋。 发现鞋子里没有袜子,只是直接把鞋子套上去的,鞋带都没有系好。 虽然这孩子不是秦望,但既然这孩子穿的鞋是秦望的,那证明,秦望在这里出现过。 秦愿开始急切地喊这孩子:“哎,小兄弟,你醒醒,你醒醒呀,你知道我弟弟在哪儿吗?” 她想摸摸孩子的脸来摇醒,但触到这孩子脸上,那冷冷的触感,让秦愿吓得缩了手。 许镇国毕竟是刑警,啥事没见过,他主动伸手到孩子颈部探了探:“没事没事,活着的,活着呢!” 秦愿这才敢重新喊孩子:“哎,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看见我家小望了吗?” 就在这时,昏暗的地窖里,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回应:“姐!” 秦愿激动坏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孩子的声音。 难道自己看错了?这孩子就是小望? 秦愿眼睛盯住这孩子的嘴巴细看,耳边却再次传来微弱的一声喊:“姐,我,我在这里……” 这次终于听清了,声音来自另一堆稻草。 秦愿连忙又过去,稍微扒开一点,就看见了秦望苍白的脸。 “小望!” 秦愿激动得不得了,想去抱住弟弟,但看弟弟无力靠着地窖墙壁的样子,生怕自己压到他:“你怎么样?他们伤你哪里了?跟姐姐说,姐姐去打死他们!” 秦望抬起一点点手臂,很快无力的垂下去:“水,水,饿,一天一夜不给我吃……” 秦愿气得捶墙。 许镇国说:“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别急,我让人从上面找找水。” 他往上喊着,韩晏马上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碗水递下来。 秦愿喂给弟弟,小少年一口就喝干了一碗水。 他靠在秦愿怀里休息了一会儿,才算是能正常说话: “打我,夏俊生打我,因为我听见他回家,听见他在和夏敏说话,说很多奇怪的话,他就想弄死我,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说把我卖给赌场,他收了那个光头男人一百块钱!我看着他数的! 我闹着回家,那个光头男人就打我,夏俊生也打我,还有夏俊生的舅舅,他喊小舅的,也打我,打得我爬不起来,他们就把我扔到这下面,说只要我听话,就会给我吃的,不然,就让我死在这里,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姐……!” 秦望扑进秦愿怀里大哭。 秦愿心疼极了,抱住弟弟不住地安慰。 许镇国挠头:“嘿哟!竟然还真的是被夏俊生卖给赌场的!这梦做得有点意思!” 而洞口上方,韩晏过来问:“怎么样,要上来了吗?‘大司令’都急了,说我们墨迹,要我去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吗?” 许镇国叉着腰,一偏头:“切!他个瘸子他急有什么用!好不容易有我比他强的时候,让他等着!不急!哎,那周婶子把陶书记叫来了吗?得让他处理那些赌鬼啊!” 韩晏:“叫来了!但陶书记看见三十多个赌鬼的排面都吓坏了,说这地方不归他管,其实以前就有人举报过这儿有赌场,但这地块有点特殊。地,是属于梅林公社的,但废窑,属于夏家湾以前的地主,所以这儿就变成了三不管地带,他人是来了,吓得说要回去,摊上大事都想躲呢!” 许镇国大摇其头:“这人,真没用!但是……” 他稍微想了想,笑了:“让臭大司令搞定他!等他们上面搞定了,我们再上去!不然那么多赌鬼,我不可能一个一个带回去审,看守所也待不下啊,在这里耽误太久,上头又怪我多事,烦死了!” 韩晏蹲在地窖口笑:“许科,你做个人吧!臭大司令搞定陶书记是分分钟的事,但人家秦同志的娘……呃,哭好几回了!” 许镇国叹气。 转头看了那抱在一起哭的姐弟一眼,说:“得了,你先和赵明想想办法,把底下两个伤员孩子给弄上去,我来跟我们的臭大司令说!一肚子黑水的家伙不能让他歇着,我得让他帮我把这些赌鬼搞定!” 韩晏伸手把他一提,许镇国借着他劲儿上去了。 窑洞地面层,留守的小丁已经把普通赌徒全部聚到一堆,让他们面壁蹲在一旁,不许坐下,所以这些人的姿势看起来像一个个蹲着大便的人,奇怪又猥琐。 但这法子的初衷并不猥琐,还含着这些基层警察不得已之下的智慧,因为这样做能让这些赌鬼即便想逃,也不能站起来马上逃走。 会脚麻呀! 毕竟警察太少,赌鬼太多,要是一个错眼相互解开绳子跑了,实在是个麻烦。 而旁边一个废弃的窑室里,则分三个角铐着夏俊生、胡应桑、胡铁龙三人。 他们的嘴不但给堵上了,眼睛也用布蒙住,防止他们串供。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些人都有重大刑事问题,怎么羁押都不为过。 但即便这样,夏俊生也很不安分,站在墙角时不时的发出“呜呜”声,倒像是谁委屈了他! 第81章 抓赌现场:数钱比抓鬼还忙 破窑里。 关押夏俊生的窑室口子旁,陶书记背着手站在那里。 他伸长脖子、皱着眉,朝里面关着的三个人看了好几眼,才转向站在外面哭泣的明双凤问道: “真抓住夏俊生啦?真的是他假装救人,还害了军人啦?哎哟喂,我们大队怎么尽出这些个混账东西啊,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搞出这么多的事,我这个大队书记还干不干啦,气死人!” 明双凤只管哭自己的,没理他。 她才气死人好不好! 看看夏家干的这些黑心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想把人往死里算计? 要不是女儿机灵,拼命拒绝当望门寡,岂不是要白白被夏家人欺负一辈子吗? 就连这会儿都说,先不能让夏俊生知道她和秦愿在这里,省得那混账狗急跳墙,不知道做出什么来,要看夏俊生的惨样,只能在外面远远看着。 气人,怎么只能看看呢?就不能丢块砖砸死他? 许镇国早已看见陶书记,大步朝这边走来,刚要开口,却见旁边轮椅上的汪怀恩,先朝他摇了摇头,又高傲地往外抬了抬下巴。 作为发小,许镇国看见这般眼色,不是生气,而是兴奋。 他当即心领神会。 嘿嘿,有主意了! 许镇国立刻把自己那一嘴要骂人的话咽了下去,客客气气地和陶书记打了招呼,让陶书记先跟汪怀恩到外面去,他自己有话跟明双凤说。 等走到面露疑惑的明双凤身边,他才小声说出已经找到秦望的喜讯——毕竟,现在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明双凤等人的身份,省得事后遭到赌徒报复,要不然许镇国也不会早早让周寡妇母子先回去了。 明双凤一听这消息,高兴得谢谢都来不及说,就奔下了地窖。 许镇国这才往破窑外面去。 这里虽然冷,但离抓到的赌鬼远了好多,说话不会让那些人听见。 许镇国假装给停在洞口的汪怀恩检查轮椅,矮下身靠过去。 果然,汪怀恩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镇国听完,立马笑了出来,即便陶书记在不远处站着,都控制不住他拍汪怀恩的肩膀:“兄弟,要说还得是你的脑子好!这样的主意你也能想出来!好嘞,就按照你说的办!” 汪怀恩伸出完好的那只手,狠狠敲在他手背上:“滚!恩将仇报!你不知道我这肩膀骨裂啊?” 许镇国疼得缩手,嘴上却说:“知道啊,就是知道才拍的,你说说,我这辈子,能有几次机会欺负你?也就这次吧?嘿嘿嘿!” 给汪怀恩气得:“悠着点,事情还没完,你别过河拆桥,小心我治你!” “哎哟,小气!知道了知道了,走,就按照你说的,我们跟这姓陶的谈。” 两人一起过去。 陶书记搓着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推脱的话说了出来: “那个,县里来的两位同志,我刚刚跟那个韩公安已经说了,这地儿,它不归我管!你们让周寡妇把我叫来也没用啊,我们大队那些藏粮的事情,我都已经很头疼了,哪有余力再处理这些赌棍呢?这个事,就还是劳烦您二位县里的同志吧。”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直接推脱,会招致一顿骂。 没想到,那位县公安局的许科长连连点头:“对!既然这地儿不归你管,那你去把管这地儿的人叫来,只要你把人叫来,我就让那人处理,绝不耽误你的事。” “这……” 陶书记挠头。 虽然这个时间了,把这胡垄大队的书记从被窝里拔出来,有点不地道,但总比这个事全部按在他自己头上好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就这么办! 陶书记答应了:“行,那我现在就去把这儿的大队书记叫来。” “快一点,早叫来,你就能早点回家睡觉。” “哎,哎,谢谢啊,还是你们县里的同志体贴人。” 陶书记立马跑了。 汪怀恩催许镇国:“好了,赶紧的,把那些赌棍挨个搜,没收赌资,记录名字和所属大队小队。只要赌资掌握在你手里,到时候你让谁处理这些赌鬼,谁都跟你屁股后头转。” 许镇国笑得不行:“知道知道,你刚才跟我一提赌资两个字,我的思维就开阔了,我要是能给局里带点回去,局长也不怪我多事了,我可真是个机灵鬼!” 把他能的! 这家伙开开心心地把汪怀恩推回破窑,先是让小丁把所有普通赌徒随身带的赌资收缴了,然后就是让韩晏等人仔细搜查破窑里有没有藏匿。 地下赌场不小,三四个人根本搜不过来,老孙和秦愿也主动上前帮忙,只留明双凤在一旁照顾两个受伤的半大孩子。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赌场经营日久,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招,所以那些人仓皇逃走的时候,墙缝里、桌子底下、稻草堆里都塞了钱,随便搜搜,就搜了一桌子的钱。 而藏匿赌资最多的,就是刚才找到秦望的那处地窖。 怪不得胡铁龙要偷袭下地窖的许镇国,原来下面藏了一个大木桶,木桶里头都是钱,很多还都是零钱,凑在一起沉甸甸的,两个人都拎不动,得三个警察下去抬上来。 除了看守赌徒的小丁,所有人得聚在一起数钱——毕竟是赌资,公正起见,得相互监督着数钱,还得详细地记账,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好心帮忙还染了腥臊。 大家都觉得有理,忙碌有序地数钱。 连汪怀恩也用一只没受伤的手帮忙记录呢。 这时候,明双凤把那个昏迷的孩子给喂水喂醒了。 孩子睁开眼,起初吓得浑身发抖,瞥见秦望后,立刻伸出手紧紧揪住他不放:“哥,哥你别走,我们在一起,死也在一起!他们来了是吗?是要打死我们了是吗?不要,不要!” 他哭闹起来,精神恍惚,明双凤只能把秦愿叫来。 秦望自己也受了伤,痛得直不起腰,却还是费力地抱住那孩子,对着秦愿吃力地说道: “姐,他叫邵小东,你们别嫌弃他。我被丢下地窖的时候,黑乎乎的,一点人声都没有,也看不清,是他陪着我,让我别怕,还说就算死,他也陪着我一起。真的,那一刻,我觉得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没被吓死。 后来那些人想逼我答应帮他们干活,拉开地窖看我的时候,我发现他没有鞋子,就把我的鞋子借给他穿了。娘,姐姐,我至少还有袜子,他连袜子都没有,他却还教我用稻草保暖,教我不要倔,不然他们就会一直打,因为他就是这样过来的,他太可怜了!” 第82章 也算是幸运儿 秦望自己都有气无力,还一直帮这个孩子说话。 秦愿连忙安慰他:“你先休息,姐姐知道怎么做。” 转头看向邵小东,他比秦望还要瘦上许多! 之前听说失踪的孩子有十一二岁,如果这孩子就是邵小东,那他实在不像十一二岁的模样,顶多只有八九岁的个头。 他那脸,都发青,眼窝深陷,门牙都给打掉了,手上都是冻疮,衣服短小得像是吊在骨架上。 真的不忍细看。 秦愿伸手,很轻地拍拍他肩:“你叫小东是吗?小兄弟你别怕,我叫秦愿,我是秦望的姐姐,你也可以叫我姐姐,等会儿我们带你回我们家,好不好?” 邵小东抹了抹眼泪,努力抬眼看了一会儿秦望。 秦望冲他点点头。 从秦望处得了肯定,他才转向秦愿,轻声问: “真的?你们真的能让我去你们家吗?我很会干活的,我吃很少的,一天一个红薯就行了,姐姐,你别把我送回去,我伯伯把我卖了的,我不要回去!” 秦愿想到梦魇里的事情,把这孩子再看几眼,明白了。 这个邵小东,应该就是帮夏俊生撞死母亲的男人的侄子! 梦魇里看见的,都是上辈子的事—— 胡铁龙跟胡应桑提过一嘴,“……让夏俊生把那个刚送来的小子再收拾收拾,不太听话,可别再弄死了啊,又要能干活又要少吃饭的人也不好找……” 而夏俊生又跟一个陌生男人说,“……你跟我讲良心?把亲侄子送到废窑的不是你吗……要不是我找了一个小子代替你儿子,你儿子可也要被龙哥抓走抵债了,说得好像你多好似的!” 所以,应该是邵小东的伯伯先把邵小东卖了,邵小东被赌场里的人打死了,才轮到夏俊生故意抓了秦望去卖。 母亲去找,夏俊生便又让邵小东伯伯把母亲撞死,以换来邵小东伯伯不需要拿亲儿子抵债的好处。 这些混蛋,真的都不是人! 而现在,因为秦愿重生了,很多事不一样了,秦望被卖的时间比上辈子早,所以,这个时候邵小东还没死,才能给一起救出来。 否则的话,这孩子早晚会被打死在那地窖里。 秦愿想通这些,再看邵小东,就觉得这孩子是个捡回一条命的幸运儿。 她对着他温柔点头,还进行引导: “小东,我可以带你回我家。但是,你得跟那些公安说清楚,是谁把你卖掉的,是谁关你打你的,只有治了那些人的罪,你无处可去了,我就可以跟公安说,你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家收养你。你敢跟公安说出实情吗?” 邵小东眼里闪出一点光,那光很微弱,像是黑暗里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星,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你是说,公安能把那些打我的人都抓走?” 秦愿:“对,不仅是打你的,卖你的,关你和小望的,这些行为都是不对的,都是坏人,公安都会把他们抓走。” 邵小东并不高兴,反而紧张起来。 他红肿的手指头抠着破烂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我伯伯……那是我的伯伯,我爹的亲哥哥,他卖我,也是不对的?” 秦愿听出了重点。 他这么反复强调,反复问,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明白。 长这么大,他被伯伯和伯娘磋磨,被赌场的人打骂,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 在他眼里,伯伯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怕这个人把他卖了,他也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想说服自己,亲人不会害自己,或许,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虚假的“亲情”,还在纠结亲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可以被原谅”。 唉! 秦愿对着他重重点头: “亲伯伯这样做也是不对的,也是可以抓的,就算是亲爹娘都不能把你当物品买卖,全部该抓!但你得作证,确实是他卖的你。” 听到这里,邵小东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却灭了。 他把头埋起来,肩膀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怯懦,却还是忍不住辩解:“不是他说要卖的,是我伯娘说要卖的,他,只是同意。他跟我说,他是没办法,不卖了我,伯娘吵架,他过不下去才……”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大概连他自己,心里也满是矛盾。 他是试图说服自己,伯伯不是故意的,伯伯只是被逼的。 但他潜意识里知道,其实不是的。 他那点小心翼翼的辩解,极其真实的暴露出他对亲情最后的执念,和对自己仅存的怜惜。 秦愿直接戳穿他的借口: “你就没想过,你伯伯是骗你的?他自己赌钱输了,才把你抵押给赌场的,他只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罢了。不管他怎么跟你说的,只要是他把你带到的赌场,就证明他同意了卖你的事,他就是卖你的人!” 终于,邵小东的眼里,有了一点微弱的怒气。 那怒气混着委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出口。 可这丝怒气很快就被怯懦压了下去,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确定,小声问:“那,姐姐,要是我让公安抓了他,我伯娘……会不会恨我?” 秦愿看着他战战兢兢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蜷缩的肩膀,仿佛看见上辈子的自己—— 被欺压太久,被不公对待太久,人会变得极度不自信,连拥有希望都觉得是奢望,哪怕知道对方错了,也会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惹人生气,连反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些,都是被伤害后的创伤!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秦愿觉得心口疼。 她自己虽然经历过,但毕竟是成年人,还可以经过自我成长来摆脱迫害,治愈创伤,而邵小东只是个孤儿,如果没有人引导他,他这辈子的结局依然是早死。 一种是早死于那些假亲人的迫害,一种是早死于他自己的不敢反抗。 秦愿深吸一口气,坚定的看着他,温和的反问他: “小东你想想,就算你的伯娘恨你,那是对的吗?你的伯娘做错事,还应该恨你吗?你自己,是有错的吗?” 第83章 小东:只要一个番薯,我就是你的牛马 看着秦愿温和的脸,坚定的眼神,邵小东满眼都是迷茫。 但他的手不再抠衣角了,而是紧紧握拳:“可是……可是,姐,我,我吃了他们的饭……伯娘说,我吃了他们的,就该当牛做马回报的……” 秦愿拉开他紧紧抠自己手心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暖着: “你是小孩子,你没有了父母,你伯伯和伯娘照顾你,其实是应该的,但如果他们不愿意,可以让大队把你带走,或者送敬老院里让人帮忙养,却不能虐待你,只要他们虐待你,就是他们不对。而且,你有帮他们干活吗?” 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邵小东连连点头,又快又急: “有!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我做的,我养鸡养鸭,照顾弟弟妹妹,洗衣服做饭扫地,都是我做的!我还会给伯娘捶腿呢,捶一晚上的那种,捶好了,伯娘能一天不打我呢!” 换秦愿偷偷攥自己的拳头。 啊啊啊,真的好难受。 这孩子,都被欺负成啥样了! 但她脸上却露出赞赏和温和的微笑: “你真勤快,真能干!那这就证明,他们更不对了呀!你干的这些活,足够抵消你的吃喝,他们却还要卖掉你,那他们不是错得离谱?所以你不用觉得内疚,也不用害怕他们恨你,因为他们被抓是应该的,是必须的!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邵小东愣愣地看着她。 很快,眼眶里集起了泪,豆大的眼泪滑下来。 他哽咽出声:“从来没有人说,我没有错,村里的人都说,我伯伯和伯娘养大了我,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要是他们打我,一定是我不乖,呜呜呜,姐姐,我真的没有错吗?” 秦愿鼻子酸得不行,劝慰地话都说不出来。 连一旁一直陪着的明双凤都受不了,把邵小东抱住: “哎哟我的天爷,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孩子,你没错,你跟婶子回家,婶子家里虽然也穷,但不少你一口粥喝,婶子不用你捶腿,你跟小望哥哥玩着就行,我的天,你一个小孩子你有什么错,那些打你卖你的畜生才是错的!” 邵小东伏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呜呜,婶子,我可以不喝粥的,番薯就行,婶子,只要说我没错,我就给你当牛做马!我不玩,我真的很听话的!呜呜呜,我什么都会的!” 娘几个都哭了。 秦愿仰头大口地呼吸了一会儿,问邵小东:“姐姐现在带你去见那个可以抓坏人的叔叔,你得把这些事告诉他,让他帮你抓坏人,你愿意吗?” 邵小东迟疑了一下,就大力点了头:“愿意!” 秦愿把他抱起来。 孩子轻得像一只羊羔。 这让秦愿心里越发酸楚,脚步飞快地走到清点钱款的角落。 “哒哒”地脚步声似乎带着怒气,大家都看向她。 老孙还特意站起来,拍了拍一张空桌子,示意秦愿把孩子放在上面。 这倒是个好主意。 秦愿把邵小东放在那空桌子上,气呼呼的汇报: “许科长,我问清楚了,这个孩子,是他的伯伯把他卖给胡铁龙的,胡铁龙对他进行了殴打和虐待,看,身上都是伤!身子弱得都下不了地,你看看,十几岁的孩子轻成这样,你们警察管不管?” 嵌在墙壁上的手电筒,微光落在她脸上,她皱着眉,撅着嘴,胸口大力起伏着,气得不得了,却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汪怀恩其实已经很累很累了,肩膀因为之前的伤还隐隐作痛,可看着这样鲜活又执拗的姑娘,他嘴角不自禁地就勾起一抹笑意,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挪开过。 许镇国看了他一眼,低头偷偷的笑了笑。 他假装走向邵小东,路过汪怀恩的时候,却轻轻踢他一脚,凑到他耳边说:“刚才还说累?我看你精神得很!” 再转头看向秦愿,许镇国恢复了一副公事公办,很不好说话的样子:“小秦同志,你很生气啊?但是你这个气,是不是不该对我生啊?” 秦愿马上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够好。 她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许科长,我说话大声了一点。因为我听这孩子说了他的事,我确实很生气呢!但是您看,您是公安局的,您给管管呐,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许镇国:“小秦同志,我先把我职务的全称说给你听,我是县公安局刑侦科科长!哈,刑侦科!这个孩子的事情,涉及到虐待殴打买卖的,我能管的我肯定管,但是这个孩子本身,我不能管哟!哎,我只是吃了你家一碗饭,你却什么都要我干,这不合适吧?” 秦愿挠头。 说实话,她觉得许镇国讲的很对。 毕竟,在今天之前,她连这样的警察都见不到,还得多亏了小汪汪带人来,她今天才能这么顺利的抓了夏俊生,救出了弟弟……对啊,小汪汪! 秦愿的目光一下子移到汪怀恩那边,眼里都是星星。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往他轮椅边挪近,蹲下来,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看着他: “汪同志,那你呢,你懂得多,又聪明,还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大司令,你给我出个主意,邵小东这样的事件,我该找谁?”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认识汪怀恩以前,她都没有对一个男同志这么亲近过,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异样,好像这样靠近他,问一问他,都是她天生可以的。 她这么说话的时候,衣袖轻轻蹭着汪怀恩的膝盖。 汪怀恩盯着那片衣角,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随即又恢复了平日严肃的模样。 他斜睨了许镇国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护短:“别拿秦同志开玩笑,说人话!不然,我就让秦同志举报你吃群众家的饭,受群众家的贿!” 只这一句玩笑似的威胁,许镇国却特别乖觉,夸张的低喊着: “哎哟哎哟,还得是汪同志,懂得多,又聪明!这汪大司令一开口,我敢不帮忙吗?行,韩晏,你也别数钱了,过来给我记录,先给这个孩子录口供吧。” 韩晏就拿了个本子过来,坐到桌边,准备给邵小东录口供。 第84章 汪怀恩:我好像心动了! 秦愿站在一边,琢磨刚才许镇国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只能又转头看向汪怀恩,矮下身小声跟他嘀咕: “汪同志,许科长刚才那样说,是啥意思啊,故意逗我呢?还是在点我,不该问你?我是不是说错话,让他……不高兴了?” 汪怀恩看着她皱着眉、一脸困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收了收,很是严肃的回她:“别理他,他就是闲的!倒是你,自己弟弟的事都没处理好呢,怎么帮上那孩子了?” 终于有个人,可以听她说一说今晚听到的悲剧。 秦愿呼出一口气,重新蹲下来,把刚才从邵小东那儿听到的事情都说了。 最后,她说了自己的计划:“……太可怜了!其实,我知道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会信,但我真的在梦里听见夏俊生跟人说,邵小东死了。就是因为邵小东死了,他才打我弟弟的主意。 但是,梦是梦,现实里,我们来得及时,他和我弟弟都没出事,那多好啊,大家都好好的,是多大的福报啊! 我弟弟也说,幸亏地窖里有个他,他才没有吓死,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以后由我家来养他,汪同志,你懂得多,你觉得这种手续容易办吗?” 从汪怀恩的角度看去,秦愿正微侧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都是真挚和希望,一点没有为自己遭受的事情感到痛苦; 她的嘴角微微勾着,说到福报的时候,她的整个人带着一种能接纳任何困难的从容。 她的衣着那么普通,她的脸上甚至还蹭着好几团黑灰,但是她整个人却在发光。 多好的女孩啊! 汪怀恩发现自己的手指,忍不住的想要去挨近她脸上的那几块黑灰,他的目光,控制不住的往她的唇角看。 汪怀恩吸了口气,身子特意往后靠了靠,声音清清冷冷,但特别耐心地给人说明: “咳咳!这种手续没什么难的,等会儿许科长录完口供,让他出个证明,证明这孩子被原先的抚养人虐待,所以他把抚养人抓了,不再具备监护能力了。 对了,一会儿陶书记会带这个大队的书记过来,你就让那个书记出个核实材料,就是证明这孩子家里没别的直系亲属了,那你就拿着这些材料去公社管人口的窗口备个案,把户口迁到你家,基本是没问题了。” 这就差手把手教了。 秦愿听完低呼起来:“哎你看,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啥都懂,那我一会儿就跟许科长说!” 她的眼睛那么闪亮,她的欢欣那么热烈,汪怀恩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也跟着欢欣起来。 他不禁伸出手指,指了指秦愿的脸:“那里,有点脏了。” “是吗?”秦愿卷起袖子给自己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没有了吧?” “有……在那边。”汪怀恩又隔空指了指。 秦愿再次卷起袖子把整个脸擦了一把:“没了吧?” 汪怀恩的食指和拇指不断的捏了捏,最终说:“基本没有了,没事,一会儿回去好好洗洗。” 秦愿皱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看到很多的样子,那你帮我擦一下呀?” 说着,她轻轻拉住他的手指尖,往自己脸上指:“哪儿?” 啊这…… 还能这样? 汪怀恩看着她那大大方方的样子,连忙把指腹在那黑灰处擦了擦:“好了。” 秦愿很满意:“这不完了嘛,好了,我去帮忙数钱,早点完事我们都早点回去休息!” 她利落转身走了,脚步轻捷。 汪怀恩却杵着那根擦灰的手指头,好半天收不回来——这姑娘,倒是一点都不跟他见外啊! 但是怎么办呢,他心里是欢喜的,欢喜得很! 也是奇怪,以往部队组织联谊,那些文工团的姑娘请他跳舞,他就是不想伸手,好像伸了手,就把自己的命运给了别人。 但今天……他一点没有那么想。 是他真的变了吗? 他不再想家里那些事了吗? 汪怀恩沉默下来,悄悄滑动轮椅退后一点。 前面,两张桌子并排着,一张录口供,一张数钱。 数钱那桌数得差不多了,赵明把大木桶里最后一点钱倒出来之后,就把那个破木桶扔在一旁。 依然坐在桌子上的邵小东看看那个破木桶,忽然拽了拽秦愿,小声说: “姐姐,那个桶里有东西,我看见光头坏人往里藏东西了,他说有了那些东西,他能过一辈子好日子,而我是他的狗,这辈子逃不出去,他才告诉我的,要是我敢说出来,他就把我埋钱堆里!” 这话大家都听见了,众人面面相觑。 秦愿去把空桶拿起来倒了倒,示意给邵小东:“嗯,我们知道,我们都倒出来了,这是空的。” 邵小东怯怯的,又指了指桶:“不是,桶里面,下面!” 许镇国好奇起来。 他去把桶倒过来,查看桶底:“没有啊,下面也没有。” 隔着一米远的汪怀恩却忍不住指出来:“他说的,应该是指有夹层吧。” 许镇国就拿着桶,对着墙上的手电筒光照了照。 果然,木桶是用板拼接的,这种已经破得边缘碎裂的木桶,拼接处应该有光线穿透,但现在,木桶严严实实的,下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许镇国便把桶大力往地上一摔,桶底脱落,掉出一个布巾包着的口袋。 等把口袋打开,好家伙,里面竟然有银元、金戒指、金耳环、银手镯之类的物件,足足有七八十样,都是值钱东西。 许镇国一边让大家清理记账,一边忍不住地惊叹不已:“嘿呀!怀恩,真是没想到,乡下的赌场,玩这么大!” 汪怀恩斜睨他:“这下,你更不会被局长骂了,那顺手给这个孩子争取一点赔偿,再帮小秦同志办个收养手续吧,省得这孩子无处可去。” 许镇国把手里的银元放下,叉着腰看他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我算是明白了,你来这儿,不是让我帮你找害你的人的,你是来帮小秦的,还拿我当狗腿子使,你好意思吗?” 汪怀恩推开他的嘴:“那好。我看陶书记应该快回来了,这些赃款全部给陶书记,我相信陶书记再不济,看在这些赃款的份上,也会把人家小孩子的事办得妥妥的!” “哎!到底谁是你兄弟!我好不容易有个立功的机会,怎么能给别人!” “你也知道这是你立功了啊?还说别人!以后不许说了,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不要开这种玩笑!” “啧啧啧,护短护得,跟你媳妇似的,还不让人说!” “你再说!” “好好好,我不说,我倒要看看,我不说,你能把人家拿下!” 第85章 三百块引发的内卷 秦愿几人正忙着清点赃物,没看见汪怀恩和许镇国的“官司”。 作为农村生活的人,很少看到这么多金银珠宝,大家都很惊奇,看得很入迷。 这时,外面响起了陶书记的喊声:“县里同志呢,县里同志?我把胡垄大队的袁书记找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许镇国和汪怀恩对视一眼,当即,两人默契地变回了好朋友。 许镇国推上轮椅,把汪怀恩带出去。 陶书记身边站着一位比他还年长些的男人,不断拿手指理他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一看就是硬生生被陶书记从床上叫出来的。 但是这人明显要比陶书记老实,这种时候并没有反驳,只是一直盯着旁边的一溜儿赌徒,紧紧皱眉。 许镇国走过去,主动和这人握手:“袁书记?我叫许镇国,县公安局刑侦科长。” “您好您好。科长同志您好。”袁书记受宠若惊,还看向汪怀恩:“这位是……” 许镇国接收到汪怀恩的眼神,不爽的撇了撇嘴,终究没敢随便介绍,只说:“这位是某军区独立团回家探亲的汪同志,军人同志,协助我们侦查,啊,很重要的侦查!” “哦,好,汪同志好。”袁书记把手放在耳朵边敬个礼。 汪怀恩只点点头。 这边还在相互认识呢,陶书记已经呆不住了:“啊,许同志,汪同志,那,我走了?” 许镇国看都没看陶书记,点点头:“嗯,走吧。” 但是他马上响亮地和袁书记说道: “袁书记,你也看见了,在你这地界,抓了这么多赌鬼呢,现在我们县里有个政策,这种参与赌博的,全部要罚款,罚款归我们县公安局所有! 但是,既然这事儿发生在你的地盘上,那这样好了,只要你帮忙处理这些人,他们的罚款,都归你们大队所有!三十多个人,一个人罚十块,你们大队就能多三百块的收入!不错吧?” 袁书记当即眼睛亮了! 三百块,对于农村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字,别的不说,给大队部添置几个柜子几张凳子也好啊! 陶书记正在纳闷,那县城来的同志,怎么这么爽快就放自己走了,耳朵不由得竖得高高的! 一听许镇国的话,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回来了:“呃,许科长,这个,既然罚款能归大队,那,那我们大队的人,我是不是可以认领回去啊?” 可算轮到许镇国怼他了:“你不是说,这地儿不归你管吗?” 陶书记很尴尬,支支吾吾:“呃,是,是这么个说法,但是,那,那有几个是我们大队的嘛,所以,许科长,要不,您就把我们大队的人交给我?” 许镇国和汪怀恩对了个眼色,两人都憋住笑。 许镇国转头时,已经一脸严肃: “你要把人带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这问询,录口供,收罚款的活,可就全部是你的了。我要在明天上午看见所有人的口供和签字,以及罚款账目,能做到不?你要不能做到还是把人留给袁书记!袁书记,你能做到吗?” 人真的很奇怪,要是只有一个书记在,这会儿推三阻四都是正常操作。 但有了别人,就非要卷一卷。 袁书记马上配合点头:“能!我一个人也能!我们大队好几个生产队的分红还没发下去,他们要是不交罚款,我直接从分红里扣!” 陶书记哪里肯服输,当即挺直身子喊起来:“我们大队的分红也没发呢,正好,谁要是不交罚款,我就扣钱!扣多多的!放心把人交给我!” 这下多好办啊! 许镇国让三十多个赌棍按照大队所属分列。 这里头十二个是属于陶书记管的,十三个属于袁书记辖内,还有八个,是别个邻近大队的。 陶书记眼巴巴看着那几个人,像是看着钱。 许镇国回头,给汪怀恩一个眼神,意思是“快,出主意。” 汪怀恩心领神会,直接说道:“你们八个,要么留在这里,暂时由袁书记代管,明天开始把破窑推倒代替罚款,要么托人回家让家属来交罚款!” 这处破窑留着,很容易成为冬季里无所事事社员的胡闹所在,下面又有地窖什么的,是个很大的安全隐患。 陶书记和袁书记对此都非常赞成。 以前没有处理,其实也是两个大队都不想派人,相互推诿造成的,现在有现成的人力来干活,这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那八个人也十分统一的点了头,表示愿意留下来推倒破窑代替罚款。 毕竟,自己赌钱已经不对,再交罚款,家里都过不下去了。 这年头,都是大集体生活,既然已经了解了他们所在的大队,他们是逃不掉的,要是再给上报到公社,还得把他们罚去做更多的苦力,也更丢人,还是这样比较好。 三十多人的盘查口供工作,就这样轻松解决了。 除了那八个人被许镇国要求先住在窑洞下层,明天开始干活外,其他人都被两个大队书记领回去了。 破窑瞬间安静了许多,夏俊生“呜呜”的挣扎声,便显得格外扎耳。 小丁不用再看管三十多个人,只需盯住眼前三个,精神好了不少。 他走去对着夏俊生的屁股就是一脚: “吵什么!别的不说,单就你绑架小孩,你都该判上几年,你还委屈上了!给我闭嘴,再吵吵,我让那孩子也给你抽上几棍,我看你还吵不吵得动,小孩子打你可不犯法,你要不要试试?” 安静了。 许镇国揉了揉脖子,终于能坐一会儿。 他点了一支烟,递给汪怀恩。 汪怀恩摆手:“我不抽。” 许镇国便自己一个人在破窑口子抽烟。 漆黑夜色里,两个发小沉默了一会儿,许镇国先开口:“多亏了你啊,一下子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汪怀恩:“得了吧,你又不是不能解决,你就是拿我当狗腿子使。” 许镇国“嘿嘿”笑:“有你在,我也能少动点脑嘛,看看,我头发都白了!成天累死累活,临近年底也不安生!哪像你,还能放假,真美啊!” 汪怀恩没接茬,看着许镇国的烟头明明灭灭。 依然是许镇国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声:“哎,你这个人,你还真憋得住,你真不问问,你家里怎么样了?你好多年没回来,回来还受伤了,你也不回去?不告诉你小姑一下?” 汪怀恩依然沉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光影里越发冷峻。 许镇国把烟头踩灭:“哦,我又犯你忌讳了对吧?行,我不说。不过,怀恩,我们是兄弟,你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看你也累了,先回你丈母娘家去住吧。” 汪怀恩终于开口了:“不要拿人家小姑娘开玩笑,这是我跟你说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可不客气了!” ? ?很抱歉,现在才发现,章节有点乱,原本的71章,跑到第25章去了,因为我没有调整权限,所以需要等编编上班才能处理。给大家带来阅读不便,深表歉意。对不起啊,宝宝们。 第86章 小汪汪的世纪难题:这手放还是不放? 许镇国可不怕。 他晃到汪怀恩面前,挑着眉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你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吗?像我审过的那种低级犯人!越是被说中,就越会急着辩解。你不单急着辩解,你还急着护住秦同志。哎,我明明都挑她不在才试你的,你却急得不得了,急什么?啧啧啧,看,又说中了吧?生气了,生气了!” 他贱嗖嗖地凑过去,特意避开汪怀恩没受伤的那只脚: “看看,还想踢我!你个瘸子你也有今天,你还得靠我推你呢,你就得听我把话说完哈,生气你也得给我憋住! 你啊,上心就上心了呗,还不承认!在我看来,是挺好的事,至少,人家是农村姑娘,不会嫌弃你家的情况,对不对,你嘴硬个什么呢?” 汪怀恩脸上几乎看不出变化,只是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他周身的气势却无端地冷硬起来。 他淡淡地看了许镇国一眼,别过脸,看向破窑外的夜色,语气沉沉: “都快天亮了,赶紧的吧,先审夏俊生,给我把钱包里的八十多和三十斤粮票拿回来,那些东西是战友托我带给家里的,要不是为了这个事,我压根不会到这个偏僻地方,也不会因为救人差点死了,所以东西很重要。你不去查案,在这废话!” 许镇国皱眉观察他神色,还是一个人笑了: “哟,我一说,你就改策略了,改话题了,但这更加证明我说中了。好好好,我不废话,不过我可把话撂这,你这心思,真没必要藏,我看人家小姑娘挺喜欢你的,你加把劲儿不就成了吗?你在矫情个什么呢你!哎哎哎哎呀,郎有情来,妾有意啊……” 许镇国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小调,往秦愿等几人数钱的地方去。 很快,许镇国说他们公安局的同志留下审犯人,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 因为汪怀恩坐轮椅,两个少年还是伤患,所以先派了小丁和韩晏把大家送回去。 老孙帮忙背了秦望,秦愿背了邵小东,一行人过冰面回家。 秦愿敏感地发现,汪怀恩似乎心事重重起来,一路回去,一句话都不说。 等回到了家里,小丁和韩晏帮忙把他搬进秦愿那个房间,就离开了。 老孙在帮忙烧水。 明双凤负责安顿两个少年。 秦愿拿了热水和洗漱的木盆,特意选了两条全新的毛巾,主动到房间去看汪怀恩。 男人正在脱棉袄,看见秦愿过来,他立马扣回扣子:“秦同志,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秦愿像没听见这句话,只管把水倒在木盆,试了试水温,先绞干了一条新毛巾递过去:“擦擦脸。” 男人脸努力板着,很是严肃的看秦愿,不接。 秦愿也看他,但直接忽略他皱起的眉:“怎么了?不想擦?不行哦,今天那边那么多灰,你要是不想自己擦那我帮你擦。” 男人马上把毛巾接走了。 秦愿暗笑。 等汪怀恩擦完了脸,另一条毛巾已经又递了上来:“擦擦身子,擦好了,把毛巾放着,我去拿洗脚的盆来。” 说完她也不管男人什么想法,转身就走。 汪怀恩在后面喊:“哎,秦同志,不用了,我……” 秦愿转身:“不洗脚怎么行?我的床铺都是干净的!” 意思很明显啊,我把干净的床给你住了,你不洗脚不是弄脏我的床? 汪怀恩依然皱眉,却不再出声。 过了五分钟,秦愿重新拿了洗脚的木盆进来,发现那条毛巾已经好好的摊开在一旁的洗手盆上,很是认真地扯得平平整整。 看,这病人多配合呀! 就知道她的小汪汪是个能体谅人的好同志。 秦愿嘴角偷偷勾了勾,把水和洗脚盆重新在汪怀恩面前摆放好。 男人没抗拒,很是顺从的把没伤的那只脚放下水。 但是他只有一只手可用,一边的肩膀还不能动,所以弯下的动作显得非常吃力。 秦愿当即蹲下去,拉住他脚给他洗。 “不不,我自己来,你别……”汪怀恩急了,又想慌乱的缩脚躲开,又想用一只手去遮挡自己的脚。 最后的结局是,他的手一把握在秦愿的手上。 男人的手很大,十指修长,正正好好把秦愿的手包住。 两人都愣了一下。 男人想拿开的,但是拿开了,意味着同意秦愿给他洗脚;不拿开,就变成他总去握人家姑娘的手。 这可如何是好? 男人的耳朵急速泛红,他身后的煤油灯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晃动在墙上,如同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 他的手一会儿拿开一点,一会儿又轻轻覆住一下,指尖都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秦同志,不,不能这样,太不好意思了,你放手,我自己来。” 秦愿这时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她这会儿就是个冻死骨;要不是眼前这个人,他弟弟就被终身囚禁在地窖里! 他为她受的伤,他为她家的事奔走操心,她给他一个伤患洗一下脚,算得了什么? 所以秦愿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该放手的是你。你现在是病号,我只是帮你早点洗完,好让你早点休息。照顾好你,是我应该做的,只有你安顿好了,我才可以睡得着。如果你想我们家的人都早点休息,你放手。” 汪怀恩略微垂着的头,和蹲下抱住他脚的秦愿很靠近。 他能看见,她脸上都是执着和关切,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眸里,有后侧煤油灯的火焰,却没有一点男女间的暧昧意图。 这让汪怀恩那颗跳跃的心也安定下来。 他修长的十指缓缓放开:“那,太麻烦秦同志了……” “你要这样说,那我岂不是该一天跟你说八百遍‘麻烦你了,汪同志’?要不是你带了许科长他们查案,我可哪里找得到夏俊生那个畜生?又怎么救我弟弟出来?汪同志,我们一家都太麻烦你了,我娘都恨不得来给你磕头……” 这话,真是把汪怀恩吓着了:“别别别,你别说了,我也不说了。” 秦愿“噗嗤”笑出来,一边麻利的给他洗了脚,另外那只受伤的腿也擦了,然后就架住汪怀恩从轮椅里出来,送到小火炕边,才说: “那你先休息,我和我娘煮点番薯粥,一会儿给许科长他们送去,也给你吃一些,忙了一晚上,大家都饿了,等我们煮好我再来喊你。” 汪怀恩躺好床上,闭上眼,声音低沉的拒绝:“不用,我不饿,我想休息了。” 秦愿没走,大眼睛看着汪怀恩:“那个,刚才,是不是许科长欺负你了?” 汪怀恩立马睁了眼:“欺负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87章 口是心非 VS 口嫌体直 夜色浸在屋里,煤油灯轻轻跳着舞。 秦愿的影子便像轻纱般笼罩着汪怀恩,声音温和而执着: “我看你跟他单独呆了一会儿,就好像不太高兴。你跟我说过,要是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可以跟你说说,不要憋在心里,不然你会觉得,是你让我辛苦照料的错。 那你有不高兴的事,却不跟我说,是因为我麻烦了你,而带来的问题吗?因为你帮我家很多事,让许科长怪你了吗?” 汪怀恩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 许镇国那些挑衅又直白的话,再一次响在汪怀恩耳朵里。 那家伙恨不得他马上和秦同志结婚吧,哪里会怪呢? 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遭遇他曾经遭遇到的一切。 所以,许镇国说的那些话都是扯淡! 甚至,就因为许镇国说了那些,倒是提醒了他。 他该离秦同志远一些,不要让人误会了秦同志。 好好的姑娘,不该跟他扯上关系。 汪怀恩微微抬眼看了下秦愿。 煤油灯的光晕柔柔落满她全身,她浑身带着让人向往的温暖光芒。 但,他的向往,不是他拖人下水的理由。 永远不能是。 汪怀恩的脸更加绷紧,还闭上了眼,语气冷淡:“当然不是。秦同志不要乱想,你这样会让我有负担。我只是累了,很累,我想休息了。” 秦愿感觉到了他忽然的冷淡。 她该走的。 但是…… 她不甘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甘心。 这几天接触下来,小汪汪看着冷冰冰的,但他从不会故意给人难堪。 要是他给人难堪了,那一定是对方的错。 所以,真的是她带来的错? 肯定是。 秦愿的情绪也低落下来,站在小火炕边,想走,脚却不听话,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有点不知礼数。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小声地开了口: “我一会儿正好要去给许科长那儿送吃食,要是有什么该我家做的,我可以帮忙做。我也有钱,我能给许科长那边送点辛苦费的,你看行不行?说起来抓了夏俊生和找到我弟弟都是大恩,我们不能当啥也不懂,确实是我们家怠慢了。” 汪怀恩:“……” 不是,怎么有这么傻的姑娘? 还给许镇国那个老油条送辛苦费?送他两头皮还差不多! 汪怀恩只能睁开眼。 看着小姑娘微皱着眉、一脸自责的样子,他想凶她的话梗在喉咙口,等到说出来,早已经婉转地变了调: “你多想了!许镇国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油腔滑调,但是他非常认真负责,才不会觉得你们麻烦了他。你可千万别送钱,啥辛苦费,你这会破坏风气的。我真的只是累了,我休息好了,就高兴了,好不好?” 秦愿背着光,看不清他神色,特意矮下身看看他的脸:“真的?” 小姑娘身上特有的清香漾到鼻端,这让汪怀恩身上泛起一层热意,耳尖刚压下去的红晕又悄悄冒了上来。 他把自己绷得笔直,身体努力往下沉,恨不得把脑袋嵌进床板里,好像这样就能离小姑娘远一点。 这奇怪的姿势使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真的,我睡一觉,明天又会跟许镇国开玩笑了呢!” 嗯,听起来还真有精神! 秦愿眉眼弯了起来:“哈哈,我可喜欢听你们俩开玩笑了,真有趣,嘿嘿嘿,那我放心了,你快睡吧,我一会儿把番薯粥给你在灶上温着,你睡醒了起来吃!” 她声音愉悦起来,说话间还顺手帮他拢了拢被子角,又把肩头吊手臂的纱布轻轻理好,动作自然又贴心。 她转身离开,墙上映着她轻轻走动的影子,关门时还特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 一切美好得像是汪怀恩久远的一个梦景,让人分外留恋。 汪怀恩身子僵得要抽筋,呼吸都滞了半拍,却急急开了口:“秦同志。”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秦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嗯?怎么啦?” 男人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说,其实很想有个人陪着坐一会儿。 他不能说,自己孤独了这么多年,很想重温一下儿时的安稳。 他不能说,心底藏着太多难过的事,无从倾诉,才心绪低落。 万般心事,对着一个无辜的姑娘,终究只能咽回心底。 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汪怀恩敛了神色,声音低沉又郑重:“……辛苦你了。” 替他擦脸、洗脚,不顾男女之别悉心照料,这份情分,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秦愿再敏感,也不是神仙。 汪怀恩这句郑重道谢,比起刚才的沉默冷淡,已经好上太多。 所以,闻言她就翘起嘴角,眉眼弯弯的:“都说了是应该的,汪同志好好养伤,早日痊愈,比什么都强。” 说罢,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煤油灯静静跳跃,汪怀恩望着门板的方向,心口闷闷的,却又软软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比平时要暖上许多。 他闭上眼,鼻端能闻到被子上独属于秦愿那淡淡的皂角清香味。 他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 或许,今晚他不会再做那些童年的噩梦了。 这就足够了。 …… 秦愿母女俩在外头忙活。 两个孩子伤得都不轻,好在大多是皮外伤,给他们吃饱后,两人就撑不住了,在秦望床上沉沉睡去,睡梦里做噩梦,一会儿就滚得东倒西歪。 明双凤不住给烧火的老孙道歉:“对不住,孙同志,孩子们有伤,今晚占了床,睡相不好,只能委屈你打地铺将就一晚,明天我再去跟人借一张床来。” 老孙连忙打着手势,说完看向秦愿。 秦愿翻译官实时翻译:“娘,孙伯说,这床他们三个睡刚好,两个孩子瘦,他也瘦,三个瘦猴挤一挤还能取暖呢。” 明双凤依旧过意不去:“这怎么行?可别被俩孩子踢了。” 老孙又比划手势:“我乐意!我儿子小时候也这样,我还能照顾他们呢!” 既然老同志执意要这样,秦愿便也随他。 农村家家都有木饭桶,明双凤和秦愿把煮好的番薯粥装进饭桶,又蒸了一笼馒头,里面还卧了鸡蛋。 秦愿挑上担子,给许镇国他们送去。 天将亮未亮,路上悄无一人,秦愿兜里揣着一把剪刀,倒也并不害怕。 很快走过冰面,抵达破窑外。 站岗的小丁见她挑着担子过来,一看有饭桶和笼屉,立刻就知道是送来的宵夜,连忙上前伸手接担子。 秦愿借着他离开的时候,探头往窑室里一看,惊讶地发现,夏敏也被带到了这里一并审讯。 这时候,还能听见夏敏边哭边说:“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第88章 晕了?我踢一脚试试! 秦愿听到夏敏这话就狠狠啐了一口。 就她还“什么也不知道”? 那上辈子是谁特意跑到家里拖延时间,又是谁抢了大学生推荐名额? 真不要脸! 秦愿气得很,凑到窑室门口去看。 许镇国和韩晏坐在一张八仙桌后面,脸色都很是疲惫。 夏敏背对着窑室门口坐着,看不清脸,但那头发,像是鸡窝似的乱,肩膀一耸一耸的哭泣。 许镇国拍桌子:“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哥哥几天不回来,你和你娘不会问他发生什么事?” 夏敏不回答,只是哭。 许镇国擦了把脸,一脸嫌弃:“哭,在我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和你母亲老实交代,或许你哥哥的罪责会小些,不至于枪毙,你们要是把罪责都推在他身上,那他的罪名可就大了,设计陷害秦愿落水,还故意伤害救人的军人,对两条人命的蓄意伤害啊!想好了再回答!” 夏敏把手捂住脸,嘤嘤嘤哭:“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呀,我真的不知道,呕……” 她忽然把头偏向一旁,开始呕吐。 但并没有什么东西吐出来,只是干呕的那种。 许镇国再次拍桌子,刚要说什么,夏敏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许镇国气得伸手指头:“装什么!给我起来!” 夏敏不动。 韩晏年纪比较轻,阅历浅,走过去看了看夏敏,说:“好像真晕了。” 许镇国:“装的!女人就是麻烦!” 韩晏:“不啊,好像真的,口水流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小丁呢?让她找个女同志来。这女人一天晕多少回了,她到底什么毛病?”许镇国抬头往外望,没看见小丁,却看见了探头探脑的秦愿。 这不是现成的女同志嘛。 许镇国连忙挥手让她进去:“哎,秦同志你来!你给看看,这女人是真晕还是装晕?我们都是男同志,不好碰她。” 重生以来,秦愿都还没有好好跟夏敏打交道呢! 这个女人,上辈子抢了她的大学生名额之后就去读书了,三年只回家了两次,两次都带回来一个孩子,说是让胡应莲养。 可胡应莲都天天让秦愿端茶倒水呢,又怎么可能帮夏敏养孩子。 养孩子又不是养猫狗,敲敲盆就来吃饭了,吃了饭就自己长大了,当胡应莲每次都需要敲盆秦愿才能来帮忙的时候,她干脆把孩子直接丢给了秦愿养。 夏敏自己是不说的,当不知道这个事。 自从秦愿嫁到夏家之后,夏敏对秦愿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平时一句话都不跟她讲,如果需要让秦愿做事或者拿钱,她就直接提要求,别说称呼一声“嫂子”了,连名字都不叫。 所以这养孩子的事情,她完全不提,养孩子花钱花力气的事,当然也不提,反正她也不回家。 当时的借口是,她男人是做保密工作的,不能让人知道,孩子也要保护好,不能让人知道。 直到夏敏大学毕业,在县城教书,才会回来看孩子。 等到孩子需要去县城读书的时候,她才把孩子接走。 秦愿对夏敏孩子的感情,都比跟夏敏好些。 毕竟,孩子在很小的时候没有心机,比较依赖秦愿。 但是等去县城读了书,和夏敏在一起之后,那俩孩子再回来,对着秦愿就是一口一个“害人精”。 真是大白眼狼生的两只小白眼狼。 秦愿心里不再喜欢那两个孩子,但是夏俊生那时候总是说要帮忙出去找秦望。 上辈子的秦愿哪里能知道,秦望就是夏俊生卖的呢,见夏俊生这么帮忙,便总是要对夏敏和两个孩子好一点,即便知道是白眼狼,为了还夏俊生的“恩情”,她什么都忍了…… 啊啊啊,不能想! 一想到这些,就让人恨得想吃人。 秦愿甩了甩头,大步进去,对着地上的夏敏背后就是一脚:“哎,起来,装什么死!” 夏敏没动。 这倒是有点奇怪。 这个女人最是不吃痛,这一脚挺大力的,她竟然能憋住不动? 秦愿不禁蹲下去看她。 手指探到她眼皮底下,她也毫无反应。 秦愿不禁抬头看向许镇国:“真晕。” 许镇国叉腰看着地下的人,无比嫌弃: “嘿!这讨厌的女人!秦同志,这附近有医生吗?得给她治醒,我们不能让她出事,出了事我们还要担责,我最讨厌这种害人的玩意儿。” 秦愿想了想,马上想到了乔医生:“要是从河道往前走百十米,穿行到斜对面的宝门林场去的话,他们里面倒是有个医务室。” 许镇国拿脚踢墙:“大半夜的,还得给这种玩意儿去找医生,耽误我们多少事,烦死了烦死了!” 秦愿真心感谢这个嘴上随意,实际上挺干实事的警察,主动说:“许科长您别急,我对那边比较熟悉,我去找医生过来吧。正好我给你们送了点吃的,你们歇一歇,快去趁热吃点。” 许镇国是真累啊! 对刑事犯的询问录口供又不是买菜闲聊,都是要花心思的,要不然他看见汪怀恩在,就啥都让他帮忙呢,他实在是需要歇一歇。 既然秦愿提出来了,他也没客气,把小丁喊来:“你别吃了!就知道吃,你陪人家秦同志去对岸,那啥林场找个医生来。” 小丁手里还抓了个鸡蛋:“行,红薯粥真好吃,你快去吃吧。” 于是,秦愿走在前面带路,小丁打了手电筒在后面跟着,两人照样走的冰面,很快就到了林场。 林场守大门的见小丁是个警察,又说得出是找医务室的乔医生,稍微询问了几句,便放了行。 两人到医务室大力敲门。 这时候是凌晨四点。 乔医生睡眼惺忪的来开门,等认清是秦愿,他揉揉眼睛看向小丁:“这就是为了你跳河殉情的男人?原来竖直站着是这个模样呀,还挺高大!” 秦愿:“……” 编故事大王! 秦愿都懒得跟他解释,只说:“乔医生,现在有警察在附近办大案子,有个女犯人晕倒了,警察让你帮忙去看看,把人弄醒,医药费出诊费肯定不少你的,另外,那边还有夜宵吃,番薯粥、馒头、鸡蛋啥的,你走一趟?” 吃,在这年代是最好的邀请函。 乔医生当即去穿了大衣,背了药箱,跟着秦愿走了。 第89章 怀孕?问题大了! 小丁依然举着手电筒走在后侧,照亮脚下的冰面。 三人原路往破窑方向赶。 才走几步,乔医生的编剧热情又来了。 他回头看几眼小丁,跟秦愿说:“哦,我看出来了,今天这个陪你来的,不是上次那个跳河救你的,你那个情郎呢?好点了没?” 秦愿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因为要回答的话,得从汪怀恩不是他情郎开始说起。 所以,算了。 秦愿只说:“乔医生,那你呢,我听林场看门的说,你是为了对象才来这里插队的,结果你对象瞒着你先回城了,所以你特别生气,不想再回去看到她,这是真的吗?” 天瞬间聊死了。 乔医生不说话了。 看吧,互相伤害都是不对的。 身后的小丁偷笑,手电筒光晃得呀,路上像长了一堆堆的萤火虫。 不说话走路就是快,十来分钟,三个人就回到了破窑。 许镇国确实认真负责,秦愿几人回来的时候,他立马把手里的红薯粥碗放下了,向背着药箱的乔医生直接伸手: “这位就是乔医生吧?秦同志把你夸得呀,天上有地上无的神医!麻烦你给看看,我这边有个女嫌犯,她忽然就晕倒了,啊,不,据说她今天晕倒两回了,你给看看,她是真的有问题还是什么事?” 乔医生转头看了看秦愿。 好吧,脑子里回荡着许镇国那“天上有地上无的神医”几个字,刚才的互相伤害就过去了。 他跟许镇国握了手,忽略掉人家说的重点,毫不谦虚地说: “哎呀,我家里是中医世家,我祖上真出过神医的,要不是插队,我不应该在林场,我是应该在大医院的呢!” 这话说得,许镇国都愣了。 好家伙,他随口一说,人家还认真了。 但工作不等人。 所以许镇国拉住乔医生的手不放,直接拉到问讯的窑室里,指指依然躺在地上的夏敏:“就这个!神医,给个诊断,再把她弄醒!” 乔医生凑过去看了看脸,语出惊人:“咦?这不就是那天哭错坟的姑娘吗?” 秦愿:“……” 这家伙! 他一天不编些有的没的是活不下去还是怎么的? 哭错是真的,但是坟……怎么能说小汪汪是坟呢? 好在这时候也没人接乔医生的茬,他就蹲下身,先翻了翻夏敏的眼皮,又探了探脉搏,指尖搭在她腕上等待了片刻。 一旁许镇国和几个警察都静静等着,秦愿抱臂站在边上,神色冷淡地看着地上的夏敏,心里估计她是吓的,或者饿的。 可是,片刻后,乔医生站起身来,说的是:“倒不是装晕,体虚!加上情绪紧绷,哦,肯定哭了吧?怀着孕嘛,肯定受不了这样担惊受怕还哭哭啼啼的,所以就晕过去了,问题不大,我给她打个营养针,你们给她喂点水,一会儿就醒了。” 这话一出,破窑里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问题不大,问题大了去了! 许镇国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错愕,下意识压低声音:“……怀孕了?这……不是没结婚的女同志吗?怎么还怀孕了?” 他这话是问在场所有人的,啊不,最后他的目光定在秦愿身上。 因为,这里的所有人,相对而言,秦愿应该是对夏敏最熟悉的。 可秦愿自己都愣住了。 脑子里风驰电掣的,一下子就回到了上辈子。 她得想想,夏敏是什么时候把孩子送回来的? 好像是1977年的十月份! 对!就是那时候! 当时,夏敏穿了一件红格子的罩衫,脸有些浮肿,夏俊生跟在她身后,抱着孩子,两人一起回来的。 怎么一起回来呢? 因为两人住一块儿。 为什么住一块儿呢? 夏俊生给秦愿的理由是: “阿愿,我太对不起你了,你多好的姑娘啊,我身子却……不能那个,我天天对着你,心里臊得慌,正好娘担心小敏,她最近写信来,说是认识了个对象,还是个军官,干保密工作的。 这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娘实在不放心,让我去看看,那要不,我离开一段时间,咱们也……冷一冷,别总在一块儿,容易想夫妻的事,你看行吗?” 秦愿能说不行吗? 如果她说不行,就表示她是总想夫妻那事的人;就表示她一点都不体谅夏俊生的难处;就表示对小姑子一点不上心,不是个好嫂子。 所以,秦愿非但说行,还十分贴心地给夏俊生打包了行李,让夏俊生好好地去看望妹妹。 夏俊生这一去,就去了小半年。 期间,写回来几封信,让秦愿读给胡应莲听。 第一封信是报平安,说他到了省城了,住在离夏敏学校挺近的地方,特意找机会跟夏敏对象见了面,人挺好,但是因为是搞保密工作的,所以不能轻易让人认识,不能到农村来,但是给了两百块聘礼呢! 他现在特意写信回来问胡应莲,同不同意夏敏跟人结婚,男方要出任务了,要是现在不结婚,就要等上三年。 秦愿听话的读给胡应莲听。 但是胡应莲的态度,让她疑惑了很久。 按照常理,按照胡应莲对女儿的宠爱程度,听到对方只是认识没多久就要结婚,应该是不同意或者需要秦愿回信去问问清楚的吧? 并不是。 胡应莲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便吧,女大不由娘,随便他们。” 完了。 结束了。 也没有说需要回信。 所以,夏俊生那封信,就等于是个通知。 秦愿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但是没几天,她就没时间不对劲了,因为她收到了秦望的信,说他被人绑了,只要把一百块钱放在某处,他就能少挨打。 秦愿急得不得了,四处筹钱,之后又四处赚钱,哪里还顾得上夏敏的事? 等她好不容易把一百块的欠债还完,夏敏和夏俊生抱着孩子回来了,说是刚生的。 秦愿自己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刚生的是啥样。 但是总觉得这结婚生孩子也太快了吧? 可胡应莲这个当娘的都无所谓,她一个赎罪嫁进来的人,有什么发言权? 当然,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现在,夏敏肚子里的孩子,是上辈子那一个吗? 如果是,那这肯定不是啥保密单位丈夫的。 这辈子夏敏都没有离开过农村,上哪儿编个保密工作的丈夫? 如果不是,那这个孩子是谁的呢? 第90章 竟然成烫手山芋了! 秦愿喉咙口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又马上自己否定了。 不会吧,兄妹之间,感情是很好的,但是好到去生孩子,这这这……这太离谱了,离谱到秦愿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所以,她迷茫的看回许镇国:“呃……我不知道啊。” 许镇国:“你在村里,就没听说夏敏和谁处对象?” 秦愿摇头:“真没听说。啊,对了,昨天周大娘还提起去年那个事,就夏伟桥到牛棚的时候,听见里头的声音……咳咳咳!” 秦愿毕竟是未婚的姑娘,这种污糟事,她都不好意思说。 她挠挠头:“要不,许科长再自己问问。那啥,胡应莲你审了吗?说不定你一审她就说出来了呢?实在不行你再问问周大娘?” 虽然秦愿对夏敏和夏俊生恨得要死,但是兄妹乱伦这种事,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她不会乱说。 人还是得有底线。 要不然,岂不是和夏俊生夏敏这种小人一样? 许镇国直按太阳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平白地增加工作。 可这种事又不能不过问,因为如果嫌犯怀着身孕的话,问讯就比较棘手,既不能强硬逼问,更不能随便羁押,分寸特别难拿捏。 许镇国气呼呼的,转头问向乔医生: “那她这个怀孕,你能知道她大概是怀多久了吗?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比较平稳的时期还是危险的时期,我这边还能不能继续审问?” 乔医生的头跟着许镇国转开转去,已经感觉到,今天好像吃到大瓜了! 这年头,没结婚的姑娘竟然怀孕了? 哎呀呀,他一个人能编出一篇长篇小说来! 乔医生很兴奋,恨不得用上毕生所学来诠释这件事: “我觉得有两个多月了!毕竟以我的水平,啊哈哈,神医是有点吹牛啦,中医脉息这种事,太早的话把脉把不出来的,至少要两个月以上才有滑脉,而且这个孕吐吧,大部分人要到两个月以上才会反应,所以,我推断她现在是第三个月! 目前来看,她没什么大碍,主要还是没休息好,你们问的话肯定能问,但是她如果没有吃东西没有睡觉,她还是会晕给你看的,这不是她想要的,主要还是孕期反应。要不然你们给她吃饱了再问?” “艹!”许镇国爆了粗口: “我自己都只吃了一碗粥,看来我还得给她也吃一碗?!奶奶滴!烦死了!小丁,你去把胡应莲拉过来审,跟她说她女儿怀孕了,如果要吃了我们的粥,我这里要扣他们家钱!” 秦愿忍不住拍手:“对对对!扣钱,我家煮的,粘稠的好粥,一碗粥收她五毛!” “不行!”许镇国叉着腰反驳:“必须一块!” 他在窑室里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但眼看着小丁已经走了一阵,他还得嘱咐秦愿: “秦同志还得请你帮忙,把这个讨厌的女人扶到别的地方躺着,乔医生也先留下,以防万一,两位的帮忙,我们都给辛苦费,呃,一天一人给三块,你们看行不行?当然,看病的钱我们也给。” 乔医生是被吃的吸引来的,他大大方方地问:“包宵夜吗?” 许镇国正心烦,挥挥手说:“包,还包你三餐!韩晏,除了我刚说的那些钱,再从昨天没收的赌资里给秦同志支十块钱,作为这几天大家的伙食!赶紧的去办!” 真好。 能吃瓜,还有钱拿,乔医生开开心心的跟着韩晏去领钱吃宵夜。 秦愿也把夏敏扶起来,半拖着放到旁边一间荒废的窑室,不管地上都是泥,直接丢下。 很快韩晏就过来了,递给秦愿十四块钱,还小声说:“你只管拿着!昨天最后统计的账目你知道多少吗?” “多少?”秦愿也挺好奇的,这么个赌场,能给许镇国带来多少立功的贡献? 韩晏把账本给秦愿晃了晃。 秦愿张大嘴:“五千多!还不包括那些金银?” “是啊!怎么说我们都是立大功了!所以啊,许科长这个小气鬼都大方起来了!支了钱,你可给我们弄一点好吃的,我这几天真的累死了!” “你放心,我去给你整一只鸡!” “谢谢你,秦同志。” 韩晏年轻,不过一天,就觉得和秦愿结下了革命友谊,啥都说。 说完,开开心心继续去审胡应莲了。 乔医生还在放食物的地方吃东西。 这个窑室里,只剩下了秦愿和夏敏。 秦愿把手电筒架在墙上的砖缝里,还专门对着夏敏的脸。 很快,她发现,夏敏的眼睫毛不断地眨。 秦愿冷笑。 她倒要看看,夏敏能装多久。 实在不久。 一分钟没到,夏敏用手挡住脸,慢慢自己坐了起来,靠在墙上,避开光。 她闭着眼睛流了一会儿泪,看秦愿不理她,先开了口:“你很开心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抿着嘴,抽泣着,好像万般委屈的样子。 秦愿面无表情:“我被你们设计掉到冰河里差点死了,被你家逼得差点跪着到你家当寡妇,我有什么好开心的,你倒是说说看呢?” 夏敏垂下了眼:“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没有人设计你。” 秦愿都不想理她。 这种人,真当别人是傻子呢! 不过,要是按照上辈子的进程,她还真是个傻子,竟然没有能识破他们的阴谋,白白浪费了一生! 秦愿想到上辈子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手都有些按捺不住,总想上前扇她。 但是,许科长都因为夏敏怀孕要顾忌三分,她秦愿也不能给人招惹麻烦。 秦愿冷冷地说:“有没有设计,你自己知道。谁叫你脸皮厚,死活不认账,自己都说得自己信了。不过无所谓,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越是不认账,你哥哥的罪就越重,这种谋财害命的事,想必是要挨枪子的!” 秦愿靠近过去,伸出手指戳在夏敏太阳穴上:“到时候,‘嘭’一声,你哥就死了,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啊!”夏敏抱住头,膝盖一软跪下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小时候,还是我每次陪着你上学的,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村里的男生欺负死了,你现在却吓唬我、污蔑我,你真坏,你不得好死!” 第91章 一招敲山震虎,全员破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秦愿:除了碗,我还有碗大的拳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除了碗大的拳头,我还有天大的好人 恶人的恶意真的和呼吸一样自然。 都到了这份上,夏俊生还一手攥住桌沿借力,身子努力转着蓄势,想要靠自己的体重差压住秦愿,进行报复。 许镇国什么人啊,当下就把他的动机看清了。 只见许镇国立马冲过来,眼疾手快,一手死死推住桌子,让铐着手的夏俊生行动受限,一手握住秦愿的拳头把她拽起来。 等秦愿站直,他并没放开手,而是连同秦愿的拳头一起,对准夏俊生的嘴就砸了下去,嘴里还大声呵斥着:“哎,怎么回事,不能打,不能打,说了不能打,你怎么不听呢?” 说一句,就砸一下。 表面上看,是秦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打夏俊生,许镇国只是个劝架的;只有秦愿心里明白——许镇国在大力带动她的手猛砸夏俊生。 真爽! 男人的拳头就是有力气,面积也大,没几下,夏俊生的牙就被打掉了,嘴里鲜血直流,最终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无力瘫倒在地。 好了,不用道歉了,反正他也说不出话了。 许镇国这才放开秦愿的手。 他把秦愿拉到一边站好,故意板着脸,严厉地呵斥: “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听人劝!说了不能打不能打,你看看你,把我的嫌犯打成啥样了!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秦愿有点想笑。 其实挺好笑的。 但,等稳住情绪,心里却满是怆然。 看看,如果不是夏俊生你个混蛋算计我,我会遇到很多正义的人,我会有积极的人生经历。 她安静听完许镇国的怒骂,再开口,声音都有些哽咽:“谢……谢谢许科长提醒,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人,再也不会让恶人有可乘之机,再有这样的机会,一定准备充分了再打! 许镇国看着她那明显意犹未尽的样子,直往外摆手:“快走!别让我连你也铐上!” 秦愿这才往上层出去了。 天刚亮。 破窑口子敞着,冷风嗖嗖的直往里灌。 秦愿缩了缩脖子,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好疼,后腰处也疼。 啧,还是得时刻记住小汪汪的教诲,打人要借力打力,不是这样蛮干。 要是她也随身带个棍子就好了。 秦愿想到这,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剪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后悔和后怕:如果真动了剪刀,不仅夏俊生没好果子吃,我也得搭进去,太不值当。 要是刚才她想起这把剪刀的话,说不定会拿出来戳夏俊生几下,那后果就大了。 为了这种烂渣子毁了自己可不值得,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 前方有脚步声过来。 秦愿抬头一看,是回去医务室添了药的乔医生背着药箱回来,正准备往下层去。 秦愿叫住他:“乔医生,请你帮个忙行不?” 乔医生斜看她一眼:“你的忙有点多,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秦愿:“那算了,我还以为你会很愿意到我家帮忙吃面的。“ “啊……面?我去我去。说吧,你要让我干什么?”乔医生倒退着回来。 “我跟你要几张腰酸背痛的药膏,另外就是我的手,麻烦你给我擦一点黄药水。” 乔医生就把药箱放下,先给了两张跌打损伤的膏药,又拿出碘酒给她擦:“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欸,你不会是打那个孕妇了吧,怎么了?她肚子里怀的,是你对象的孩子?” 秦愿:“……” 这人真的不是编剧? 他脑袋里到底都是些什么啊! 秦愿一脸无语的样子,让乔医生自己都笑了: “哎呀,我知道啦,你生气了!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我平时在医务室没什么人来,我就喜欢瞎讲话,对不起,这么说你对象,是我不对,姑娘应该都忌讳这个,对吧?” 秦愿好无力啊。 算了。 好人坏人她还是分辨得了的,这人就是嘴碎,但人是真善。 秦愿摆摆手,正经了脸色,细细说明: “乔医生,首先,我没对象。其次,我最早最早跟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孕妇和她哥,因为想要抢我的大学生推荐名额,所以设计害我落了水,然后上次你们林场救的那个人救了我。 现在警察已经查清了,就是孕妇她哥害的人,所以我气不过,打了那个人,你现在下去的话,许科长肯定会让你救那个人,这一救,至少得半小时。 我看你别去了,跟我回家,上次林场救的那个人在我家,请你去帮他换一下药,再检查检查伤势。还有,我弟弟被孕妇家卖给赌场,也受了伤,请你去给他看看。除了医药费,今天中午我家杀鸡,我给你两碗鸡汤。” 乔医生难得也正了脸色,两只眼睛盯住秦愿,听的认真。 正当秦愿以为,这样说明白,他总会放弃胡乱编剧了吧? 可乔医生跳起来,匆忙要往下层赌场去:“原来这样啊,那你等等我,让我去看看,这种能害你和你家人的人长什么样!很快,一会儿就来!“ 秦愿:“……”再当乔医生是医生我就被夏俊生打死! 真的是病入骨髓的爱八卦! 好在乔医生说的“一会儿来”没食言。 秦愿刚把膏药给自己后腰贴上,他回来了,神情兴奋:“哈哈哈,那打得,脸上开了调色盘!牙齿掉了四个!他那只眼睛,要是再重点会瞎,真够狠的,这真是你打的?” 秦愿再也不要听乔医生胡诌,所以非常严肃的说:“是,我打的!因为他嘴碎!” 乔医生立马捂住嘴。 这次,是真不敢胡说了。 两人穿过河道,在冬日的白雾霭霭里回到了夏家湾。 秦家门口,明双凤袖着两只手翘首企盼。 秦愿快步上前:“娘,你没睡吗?” 明双凤摆手:“倒也没有,许科长让那个赵同志来跟我们说的,留了你看管夏敏,我就去睡了一会儿。但我睡不着,早点起来看看你回没回,饿不?冷不?你吃点东西就去睡。” 母亲的温暖,让秦愿差点落泪。 脑子里闪过上辈子母亲的惨样,心里又酸又疼。 虽然明知这辈子一切都变了,秦愿还是伸手抱住了母亲,却又不敢说出心事,只重重的抱了抱,说:“对不起,让娘担心了。” 第94章 秦愿:再跟乔医生说话我是狗 重重的拥抱里,秦愿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肩膀的单薄,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这和上辈子她被胡乱丢弃路边的惨状,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人生完全不同了,以后都不同了! 不能让母亲看出什么来。 秦愿快速地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娘,我好累,抱一抱就好多啦!” 明双凤宠溺地笑:“这么大了,还撒娇!外头冷,快进屋吧。呀,这位是……?” 明双凤这才顾得上看乔医生。 乔医生的自我介绍语是:“哦,婶子,我是来吃面的,啊不,秦同志说,等到中午还有鸡。” 秦愿都不想和乔医生废话,摆摆手和母亲直接吩咐: “他是林场的医生。娘,许科长给了我们十块钱,请我们安排几个公安同志这几天的三餐,你去村里认识的人家买一只鸡回来吧,再跟谁家匀点粮和面粉什么的,他们帮我们这么大忙,给他们做丰富点是应该的。” 她这里话音刚落,秦望那边的房门就轻轻推开了。 老孙披着棉袄出来,指指自己,指指明双凤的手臂。 这动作,秦愿都不用翻译,明双凤看看自己的手臂,试着问:“孙同志,你怕我拎不动?” 老孙点点头,又抡着手臂转一圈表示这个家里所有,再掰手指头,数到五,另一个手伸四个指头,往破窑方向指了指。 明双凤:“你的意思是,家里加公安同志,有九个人吃,太多人了,所以你帮我去拎?” 老孙大力点头,还因为明双凤能完全理解他的手势,笑得很开心。 正当明双凤想要客气一下的时候,一旁的乔医生把老孙屈下去的那个手指扳上来:“你说九个人?算我了吗?加上我,我!就是十个!” 老孙疑惑地看着他:你谁? 秦愿大摇其头。 不想跟这个馋嘴的家伙浪费时间,她只好站出来做主: “娘,乔医生也是许科长留着帮忙的人,所以要吃饭的确实是十个人。你一个人拿不了太多,让孙伯跟你去比较好。可以先问问周大娘家,能卖一只鸡,她也能赚上三块钱。” 明双凤:“三块一只鸡?我听隔壁七大爷说,现在公社大集上,三斤多的母鸡也只卖得了两块半。” 秦愿摆手:“如果她家卖,就给三块。她家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好,那我去了。” 秦愿这才带着乔医生先去推秦望那边的房门。 两个孩子睡得横七竖八。 秦望的脚还搁在邵小东的下巴上。 也不知道老孙是怎么跟这俩孩子睡的。 外头虽然亮了,屋里却还是很暗,秦愿点了煤油灯,乔医生已经主动地给两个孩子扒拉脸上的伤。 “这是被人打的吧?早就听说过那个赌场了,没想到连小孩子都打。” 秦愿帮忙把两个孩子的衣服掀起来给乔医生听诊。 乔医生真正工作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的,很仔细,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之后,指着秦望说: “这个没大事,胸口肋骨处的伤有点重,但没骨裂,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别的都是硬伤,一两个星期淤血退了就好,都是这个……” 他指的,是邵小东。 “这个严重营养不良啊,你路上说他多大?再说一次。” “十二。” “哎哟喂,营养再跟不上,长不高长不大,以后娶媳妇都难。得增加营养啊,每天最好能有鸡蛋和肉给他吃啊。” “别的方面呢?” “手臂有问题。你看,都不能自然伸直,估计是陈年旧伤,看看这身上的伤痕……这些都是烟头烫出来的,哎呀,这个位置都发脓了,炎症还挺严重。” 秦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邵小东胳膊和后背的烫伤疤痕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印记。但后背中间一处鼓起一个包,确实是发脓了。 她心里一紧,愈发觉得这孩子可怜。 乔医生继续说道:“还好他十二岁,时间久一点,可能疤痕会淡点,这个发炎的我处理一下,这几天打几针都是能好的,但是这条手臂,很难治好了。” “影响会很大吗?” “你说呢,右手啊,写字干活都是有影响,反正以后农活上不太行。” “如果只是干农活不行,那就没事。以后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大学就行!” 这话,引起了乔医生极大的兴趣。 从他跟秦愿认识以来,第一次十分认真地看秦愿: “考大学?你怎么说得那么容易?农村的孩子怎么考大学?我一个从城里来下乡插队的,我都不敢想考大学的事,你竟然还想让这孩子考大学?哈哈哈,你总觉得我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的大王!” 秦愿皱眉看看他。 虽然也算是打了好几回交道了,但之前哪有心思去仔细看人家。 现在仔细瞧着,乔医生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除了一对耳朵有点招风,长相称得上端正。 这么年轻,就没有走出农村的心气了? 秦愿皱眉:“你为什么不敢想?” “唉,我家里兄弟姐妹多……没后台,没本事,都不能给我弄回城里去,就算弄回去了,也找不到工作,还不如在林场,我还能有点用处,那你说,我这样的情况,怎么考大学?” “如果我觉得你能考大学呢?” “……什么意思?”乔医生瞪大眼看着秦愿。 “字面意思。反正如果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就帮助你考上大学!” 乔医生本来和秦愿并排站在床边的,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在乡下,姑娘说“跟着我”,不就是要结婚的意思? 他立即后退一步,紧紧抱住自己:“跟着你?你,你什么意思?” 这啥姿势? 又开始脑补大戏了? 秦愿:“……!”我再跟乔医生说除医疗以外的话我就是狗! 她仰头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直走到门口丢下一句话:“给他们处理好到厢房,救我的人住在厢房。” 乔医生还喊呢:“哎,哎,你别走啊,你把话说清楚啊……哎!” 秦愿没理他。 她自己都累得很。 要不是挂念家里的几个病号,她早就去睡觉了,谁有空跟他胡说八道,一句话就能脑补出一部小说,真能搞事! 第95章 不婚宣言惹急了谁? 此时,站在厢房门外,秦愿不自觉地理了理衣服,还用手梳了梳头发。 等她抬手敲门的时候,却看见了自己右手背上的伤。 皮破了三四处,黄药水沾满拳峰。 太惹眼了。 她连忙把手放进口袋藏起来,换了左手,轻轻敲了敲。 要是有人应,她就让医生进来看看;要是没人应,就让医生先等着。 “谁?” 汪怀恩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 秦愿贴着门说话:“汪同志,是我,你醒着?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请进。” 秦愿推门进去,汪怀恩竟然已经穿好棉袄,靠在床头。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好些伤痕已经结疤,硬生生给他严肃的神情添了一点痞坏的感觉,格外惹眼。 秦愿看了一眼,心就突突的乱跳。 这是干什么呢?心都不由自己了么? 她连忙垂下长睫,随便问一句:“你……没有睡着吗?” “不是,我……醒了!” 汪怀恩嘴角轻轻提了提,露出一个笑容,更加没有了严肃正经的感觉,倒像个邻家大哥哥。 他不会告诉秦愿,当他听见赵明来通知明双凤,秦愿要留在破窑帮忙看护夏敏、暂时不回来的时候,他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秦愿便也笑了笑:“那正好,我找了医生来,给你的几处伤口检查一下,还有,你那个肺部感染,医生说过,要很注意着,咱也得让医生用听诊器听一听……” 话还没说完,乔医生就拎着药箱追了进来:“哎,秦愿,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你要我跟你是什么意思?是结婚的意思吗?” 秦愿:“………!” 啊啊啊,我拳头硬了,这胡说八道是没完了! 秦愿深吸一口气,瞪住冲过来的乔医生: “你胡说什么!我本来好心提醒你,如果你真有想考大学的心思,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复习,因为我认识县文教局同志,他会给我提供一点消息的意思!谁要跟你结婚,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你简直是……” 好气啊! 对着乔医生这样性子单纯的人,恶毒的话又说不出来,何况还想要他帮忙给小汪汪看病呢! 秦愿握了握拳,缓了口气:“好了,把我刚才那句话忘了,行不行?我可是要付你诊费的,现在请你帮这位汪同志检查一下。” 秦愿说着,眼睛不自觉的去看汪怀恩。 汪怀恩的眉头其实是轻轻顿过的,但是秦愿对着乔医生瞪眼的样子,让他莫名就开心起来。 所以,当秦愿看过来的时候,他一派云淡风轻,还十分好奇的看着乔医生,似乎完全没听见刚才的话。 乔医生可忘不了刚才那句话! 家里没法给他弄回城里去,不等于他自己不想回。 况且,谁又能拒绝得了考大学这种事呢? 就是因为心里盼着又没门路,好不容易有一点希望,才故意用开玩笑掩饰自己的在意。 要不是秦愿先跑了,他还要表演自己为了考大学愿意以身相许的情景呢。 那多好玩啊! 何况现在秦愿说认识文教局的人,呀呀呀,他的心可是动得像风里的杨柳了! 乔医生讨好地笑:“哎呀,你别生气别生气,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道歉倒是快。 这一道歉,秦愿也不好意思较真。 而且乔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夸了起来: “欸!你醒了?你就是那个救了秦愿的人呀,原来你醒了是这样的,真精神!不错不错!不愧是像梁山伯那样的人物……啊,比方,就是个比方,我瞎说的,就是夸你好看的意思!” 讨好,必须讨好! 乔医生使劲儿讨好了汪怀恩一轮,偷偷看秦愿脸色。 果然,她不生气了。 哼,就知道她跟这个一声不吭装深沉的男人有关系! 做对了做对了,继续努力! 乔医生拿出听诊器给汪怀恩听诊,安静片刻后,瞬间也正经专业起来: “听着肺里还算清亮,属于炎症后期,好好静养,别劳累别受凉,慢慢就恢复了,看这年轻强壮的,再休息几天就能打死老虎了,是个好同志,英雄!” 这家伙夸张的翘大拇指呢! 汪怀恩便对他点点头:“谢谢你,医生同志。” 乔医生抬眼看看他,本来还想调侃几句的,但是对上汪怀恩的眼,他忽然就感受到了一股叫做“一身正气”的气势。 比不了。 这个人不适合开玩笑。 说话一副老干部气质! 乔医生当即见风使舵,规规矩矩地回答:“不客气的,你现在吃的什么药,我看看。” 汪怀恩都不用说,只是看向秦愿,秦愿连忙把放在抽屉里的药都拿出来给医生看。 乔医生很认真的看完药,评价说: “挺好,还是按照这些西药吃,另外你看看要不要给你对象……啊不,我错了,我嘴瓢,秦愿,你给这位救你的同志弄点中药温补一下?要的话我给你开个方子。” “好啊/不用!” 同时响起的两句话,是秦愿应得爽快,汪怀恩拒绝得干脆。 但是乔医生只想讨好秦愿。 至于这个躺在床上的家伙,他离远点就行。 他又不会帮忙考大学。 所以他直接忽略汪怀恩,“那我给你写个方子,相信我,吃了以后再掉到河里啊,能嘶嘶儿冒白烟”,胡说着,他就从药箱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 写好以后,他还谄媚地给秦愿说:“要是你没时间去抓药,我也可以帮你去抓!” 这是好事。 秦愿马上说:“好啊,那你尽快帮我去抓药,到时候我连诊费一起给你。” 人家神态正常了,乔医生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可以可以,都可以,只要你真像你说的,有了啥考大学的消息,就带我一起复习,那就算你真想让我跟你凑一对我也愿意的,为了考大学嘛,嘿嘿嘿!” 秦愿深吸了一口气,瞪他:“乔医生,你要是真想考大学,那就再也别提这种事!我这人讨厌结婚!我这辈子不嫁人,行不行?” 乔医生惊讶之余,点头如捣蒜:“啊?行行行,我就那么一说,只要你肯带我一起,别说不提结婚的事,就算让我一辈子不结婚我都乐意!都听你的!” 真是越描越黑。 “你!出去出去,赶紧去抓药!你这人真是的,不贫嘴你是不会说话是不是!” 秦愿气得把他推出去,都没顾上看汪怀恩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满是讶异。 第96章 揍了夏俊生,你就是家里功臣 厢房外。 秦愿忙着把老孙的自行车借给乔医生,只想赶紧把他打发去公社抓药,省得再留在这儿贫嘴惹人心烦。 也就在这时,明双凤和老孙一前一后回来了。 明双凤手里只是拎着一只鸡,老孙肩头扛着一袋米,手上还提了沉甸甸的面粉袋子,看着格外费力。 “孙伯辛苦了。” 秦愿连忙上前,伸手接过面粉袋,转头看向明双凤轻声问:“娘,这面粉竟然有这么多,是跟谁家匀来的?” 明双凤边走边答:“鸡、米、面粉,全是周嫦家的。她儿子回家了,心里高兴,本来预备请娘家人过来吃饭的,可听说我是给许科长他们准备煮饭,就先匀给咱们了。 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收钱,我跟她推让得跟打架似的。刚好许科长去她家,说不能不收钱,不收钱影响他们工作,才算让她把钱收了。” 秦愿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周嫦?是周大娘的名字?哪个嫦?” “嫦娥的嫦。我早就知道,只是以前我们两家没什么来往,很少这么喊。既然现在熟络了,我也不好周寡妇周寡妇的叫嘛。” 秦愿心头暗暗感慨。 原来周大娘的名字这么好听。 乡下女人一旦嫁了人,往往本名就被人遗忘了,男人没死,就是“某某家的”,男人死了,竟然还得了个“某寡妇”。 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但就是这么难听的名字,她上辈子都没得到,天天被人叫“害人精”呢! 这辈子,她绝不让自己再被人这么侮辱。 她要守好自己的名字,守好自己的底气。 如果因为结婚,连女人的名字都要被抹掉,那她宁可不嫁。 不过,上辈子,夏敏当了老师,就没人会叫她“某某家的”,连族长都喊她夏老师。 所以,一定要考大学,一定要走出农村,一定要像男人那样工作,她才能有自己的天地! 一边这么想着,秦愿一边帮着把东西都拎进厨房。 沉吟片刻,她轻声开口:“娘,许科长去找周大娘,是不是打听夏敏的事?” 明双凤回想了下,点头: “估摸是。我走的时候,好像听见许科长问周嫦一句,‘你儿子上次在牛棚……’,具体我没听清。欸,阿愿,怎么公安又提起牛棚这事啦?” 秦愿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夏敏怀孕的事小声说了,又问道: “娘,你平时总跟村里婶子们凑一起做针线,有没有听谁议论过,夏敏暗地里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人嚼舌根,说起她什么事?” 明双凤当场被这惊天大瓜震得愣住,连手里拎着的鸡都丢下了,任凭那被绑着双脚的鸡,在厨房地面扑腾着打转。 “从没听过半点风声!我的天爷,看着挺骄傲的一个姑娘,背地里竟闹出这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说啥,都三个月了?哎呀,这月份吃药已经没用,怕是得引产才行!俗话说,嬢嬢有喜,欢天喜地;姑娘有喜,急天急地,她急吗?” 秦愿对夏敏厌恶至极,夏敏急不急,她可不想去操心,她只对这个孩子是谁的有很大疑窦。 因为,如果夏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上辈子十月份带回来让她养的那个,那么这个孩子的存在,胡应莲应该是知道的。 之前在破窑里,胡应莲的表现,也确实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因为她的喊叫里,只有对夏敏的担心,没有对这种事的惊讶。 以胡应莲的性格,女儿怀孕三个月了,她却不声不响,这都不是她的风格。 那这背后,会不会还藏着另外的算计呢? 夏家这母子三人心狠手辣,做事阴狠,要是这事不搞清楚,她都不放心。 秦愿突然就想起昨天秦望还提过一嘴,说是在夏家听见了几句奇怪的话,才被夏俊生强行绑走。 那这奇怪的话,会不会和夏敏怀孕的事有关呢? 秦愿脑子里各种疑惑绕来绕去,好奇得发痒,恨不得立刻把秦望叫醒了问个清楚。 可两个孩子刚经历了囚禁和殴打,好不容易回家安稳睡下,她实在不忍心现在就把他们提溜起来。 算了,先等一等吧,等他们睡醒再说。 秦愿定了定神,连忙拉住发散思绪的明双凤: “娘,许科长说了,这事属于案情机密,咱们在家里私下聊聊就好,你可千万别往外多说,不然会干扰查案的。” 明双凤向来听话,马上收敛了八卦心思,还对着女儿不好意思地笑: “我懂我懂,我不乱说。可夏敏……这怀孩子可瞒不住,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算咱们不说,别人早晚也能看出来呀。真要打胎,还得去大队妇女主任那儿开证明呢,有她难堪的时候!” “就让她自食其果去。” 秦愿淡淡一句带过,转而岔开话题,“咱们先烧水杀鸡吧。汪同志醒着了,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肯定饿了。” “对对对!”明双凤急忙转到灶台边:“他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饿谁都不能饿着他,番薯粥一直在灶上温着,你再给他配两个鸡蛋送过去,我这就杀鸡给他炖鸡汤。” 说起照料恩人,明双凤立马把夏敏的事抛到脑后,麻利准备吃食,还特意挑了个家里最好的青边碗装上。 秦愿却说,想让她先绞一条温热毛巾备着,好给汪怀恩擦手。 明双凤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皮开肉绽的伤,眼神瞬间心疼起来:“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秦愿没有隐瞒:“打夏俊生打的。” 明双凤一听这个,嘴唇使劲抿了又抿,愤愤地问:“那夏俊生呢,你打伤他没有?咱不能做不值当的事!” 秦愿笑了。 看吧,连她家这最软的包子娘都想揍人了呢! 秦愿得意地说:“我照着脸打的!被我打掉了四颗牙,鼻子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反正血是流了一地,一只眼睛也肿得老高。我还特意把乔医生叫来咱家了,没人给他治,就让他满地找牙去吧!” 明双凤轻轻放下她的手,语气又疼惜又解气:“你真行!这几天家里什么活都别沾,乖乖坐着歇着,娘来伺候你!” “哈哈哈,谢谢娘。” 秦愿笑着拿起温毛巾,拎着装了粥和鸡蛋的小篮子,往厢房走去,脸上笑意还挂着呢。 刚一进门,就撞进汪怀恩沉沉的目光里,似乎很不高兴。 第97章 惊!男人的脖子竟然是粉色的 秦愿可不知道,汪怀恩正莫名烦躁。 难得的,一向把领子扣得严严实实的他,这会儿竟解开了两颗领口扣子,眉头也紧紧蹙着。 刚才秦愿说的那句“我讨厌结婚,我这辈子不嫁人”,竟然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眼看着她推搡乔医生出门,他忽然就气自己怎么伤了脚,竟然不能跟着出去看一看。 而且,她怎么一走走了那么久? 医生明明说要按时吃药,她怎么迟迟不回来? 她是把他忘记了吗? 她从不会对他有照顾伤病以外的动作,连碰一下都格外客气。 那个乔医生话特别多,嘻嘻哈哈的,她倒是会上手推他,还能跟他搭话打趣。 她……是不是比较喜欢那样的? 问题真是越想越多,越想越烦。 可是,很神奇,当看见小姑娘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明媚笑意的时候,他那股无端的躁意,竟就忽然没有了,还立马扬起了笑脸,温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心里呢,他又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白眼:人家结不结婚、嫁不嫁人,跟你有关吗?人家喜欢什么样的,跟你有关吗?你都不是适合结婚的人,想这些干什么呢? 秦愿进来的时候还看见汪怀恩皱着眉头呢,正想问一声“怎么了”,转眼,男人就把背挺得笔直,虽然样子依然清清冷冷的,但那嘴角的笑意,却和平时一样,十分温和有礼。 秦愿就把小篮子放下,递过温热的毛巾:“没什么,跟我娘说笑了几句。汪同志昨晚一直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吧,先擦擦手,漱漱口,趁热喝点粥。” 哦,只是跟母亲说笑,不是跟乔医生说笑。 汪怀恩的笑容,又悄悄扯大了一点:“谢谢秦同志。” 他接了毛巾擦手,看着秦愿把红薯粥递过来,就准备把毛巾递回给秦愿,好再接碗——毕竟,他只有一只手好使。 按常理,这毛巾应该会被快速接过。 但秦愿左手端碗,右手一直特意藏在口袋里。 这时候汪怀恩把毛巾递过来,她只想着赶紧接住,忘了自己的手有伤。 猛的一动,土布棉袄粗糙的口袋边缘,狠狠刮过秦愿的拳峰,那些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一下子就被全部扯开了。 这给秦愿疼得!一边倒吸一口凉气“嘶”,一边本能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捂住伤口。 等反应过来手里还有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半碗粥泼了出来,全泼在汪怀恩胸口。 更巧的是,汪怀恩平时习惯把扣子扣到顶,可今天偏偏是敞开的。 那粥就顺着脖子……灌了下去。 这这这! 可怎么办啊? 秦愿整个人慌得手都晃出了残影,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去扒拉他领子:“啊……对不起对不起,天哪,这怎么办?烫到你没有?” 她都快急哭了!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不不,上辈子也没有过。 烫坏了恩人,她简直罪过。 汪怀恩却没觉得烫,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秦愿的手上。 那手上有三处皮翘着,还在渗血,虽然擦过黄药水,但这会儿黄药水都被鲜血冲淡了,看着格外扎眼。 汪怀恩一把拉住她的手:“别动!伤处要是沾了粥,很容易发炎!我来弄。” 说是这么说,可他也只有一只好手能用——另一只手被吊住,脖子里沾着粥,根本擦不了。 而秦愿,一只手被汪怀恩托着,一只手里还端着空碗,也动弹不得。 厢房里突然就静了下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滑稽了。 明明是挺尴尬的事,可俩人这姿势,真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秦愿只好探着身子,先把手里的粥放在炕边,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右手:“你,先放手。” 汪怀恩也发现了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 他脸色如常,心里却阵阵发烫,缓缓把秦愿的手放在被子上: “你别动。这伤口得好好处理,不然冬天很难愈合,我口袋里还有从县里医院带的药膏和纱布,我给你包一下。” 秦愿满心惭愧,小声说: “真对不住,刚才我给乔医生看了,他说问题不大,要是包扎了可能会黏住皮肤,让我等外面那层皮稍微长好点再包。没想到我这口袋边太硬,直接把伤口给拉开了。你……真没烫到吗?” 汪怀恩没答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霉素软膏,轻轻给秦愿擦上药,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乔医生说啥你都听?” 他低着头,动作认真又仔细,生怕弄疼她。 秦愿望着他修长的脖子,看见他领口到耳朵那一片,都是粉红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粥烫的, 便追问了一句:“我真没烫着你吗?” 男人抬了抬头,眉头微微蹙着,看着就不太高兴:“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啊?什么?哦,你说乔医生说啥我都听啊?不是的,之前皮没扯开,看着还好,这会儿皮全扯开了,才看着严重。” 男人声音忽然大了一点:“我问的是,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我有问你乔医生吗?” 秦愿:“……” 他生气了? 第一次看他生气。 那,要是知道她还动手打人,会不会觉得她太泼辣、太不懂事了呢? “我……”秦愿还想含糊推脱,可他板起脸时,自带一股让人无法违逆的气场。 她只好乖乖顺着他手里的纱布,轻轻转动手,任他的右手配合她的右手,完成包扎的动作。 她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就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墙上磕的。” 男人把纱布的末端拧细一点,因为不够手,他把嘴凑过去绑结。 他的鼻息喷在秦愿的手背上,热乎乎,湿漉漉,让秦愿憋住呼吸,心跳却不断加快。 他终于完成了包扎,放开了秦愿的手,一双眼却极其认真的看着秦愿,声音平稳又严肃: “看这伤口的愈合程度,你应该是在破窑那边弄的。许镇国怎么回事,他让你做了什么?害你一个姑娘家受这种伤?你出去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去找他问个清楚。” “别!”秦愿连忙开口阻拦,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老实坦白: “不关许科长的事!你猜对了,是在破窑那边弄的,是我自己气不过夏俊生,看他被铐着,应该比较安全,就一时没忍住,动手打了他,谁知道那混蛋骨头那么硬,我有一拳打在他牙齿上,就给磕成这样了。真不关许科长的事。” 秦愿说完,低着头,特别不好意思。 别人怎么看她不重要,但是恩人怎么看她…… 她还是挺在意的。 第98章 许镇国:我是犯什么天条了吗? 秦愿低着头,不敢去看汪怀恩。 她挺担心看见汪怀恩的眼里会有惊讶,或者嫌弃。 人家是城里人,肯定不喜欢农村女人撒泼打架的事。 果然,对面传来了“啧”的一声。 秦愿心里一沉。 却听见汪怀恩说:“那也是许镇国的错!这种事,该临时给你培训一下嘛,打人的时候,四指要弯曲,指尖得卷进掌心里,大拇指要扣住中指和食指的这个位置,不要包在拳头外面。抬头看我!” 汪怀恩低声一喝,秦愿立马抬头,看着他的示范。 “你看,就是这样……出拳的时候,是用这两根手指根部的拳峰打人,看见没?不是用手背。你这两处破皮,都是因为用力不对。一会儿我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说许镇国,他干什么吃的!”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眯起来,像是蕴藏着什么风暴。 秦愿看一下,都觉得许镇国要遭殃了。 她连忙说:“不是的,汪同志,我打夏俊生的时候,许科长不在。” “那有别的公安在?谁?”汪怀恩眉头皱起来,大有谁在就骂谁的样子。 那秦愿肯定不能随便编一个,老老实实说:“没有别的人在。” “那更是许镇国的错!这是故意杀人犯呢,竟然没有留一个人看守,让你一个人涉险?他是当科长当久了,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当没了!” 汪怀恩说着,一掀被子,想下地。 再一看自己只穿了条秋裤,他脸腾的红了,立马又盖住:“你,你先出去一下。” 秦愿看见了他的脸红,只觉得他很生气。 事情不说清,她可不敢出去:“汪同志,真不是许科长的错,他是因为去下层地窖叫我,才临时走开,我就先上去看见夏俊生了,一个没忍住……啊,对了,后来他看见我在打,他帮我了!真的,他还握住我手帮我打了呢!” 汪怀恩一听,脸色更不好了:“他……握住你手……打了?” “是啊是啊!”秦愿点头如捣蒜,这多好啊,这样你就不会怪许科长了吧? 男人声音都放大了许多:“他握住你拳头打,还把你的手打成这样?他到底是个什么没用的玩意儿啊!” 秦愿:“……” 不是,这人到底在气什么呀?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似乎并不在意她打人的事。 这让人从心底里轻松起来。 秦愿连忙陪笑:“汪同志,咱不说许科长了吧,反正我打完了夏俊生,我可开心了,虽然手是破了点皮,但是我浑身舒坦!那啥,你脖子里真的没事吗?我拿毛巾给你擦擦吧,要是我娘知道我把粥泼你身上了,肯定会骂我的。” 她拿了毛巾递过来,用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汪怀恩。 汪怀恩就能感觉到,心头的那股无名烦躁,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马上接了毛巾,手伸进棉袄里擦了起来。 但是粥比较粘,擦一次擦不干净。 秦愿只要他不生气就很高兴,转身说:“我去打点水来,你再重新擦一下。” 汪怀恩:“屋角不是还有昨天的热水壶吗,我们就在屋里擦,你要是出去,你娘问起来……” “对对对。”秦愿猛点头,连忙去屋角的面巾架子上倒了水。 可水倒下去了,新问题又来了,她一只手要怎么绞? 秦愿就把脸盆拿到炕边:“借我一只手。” 都不需要解释,汪怀恩的手自然就伸过去帮忙了。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一只手就把毛巾绞干了。 秦愿很开心:“呀,真好,我伤了右手,你伤了左手,还挺对称!” 说者无意,听者巨巨巨有心。 汪怀恩脸上的笑就一直挂上了:“嗯,两个伤病员,凑成一个人。” “哈哈哈,很押韵!那我们再绞一次?” “好!” 就这样,两人绞了三四次,算是把汪怀恩衣服里的粥都擦干净了。 秦愿侧头打了个哈欠:“好困,汪同志,我去歇一歇,记得把粥和鸡蛋吃了,然后吃药,我娘在煮鸡汤,要炖烂一点,估计得两小时,你也再歇一会儿,我醒了给你盛。” 汪怀恩连声催促:“你快去睡,不用管我。” 秦愿这才走了。 汪怀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高高翘着的嘴缓缓放了下来。 真奇怪,怎么只是绞毛巾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他高兴地笑个不停。 细想起来,他一年里笑的时候,恐怕都没这两天多。 他……发疯了吧? 明明理智告诉过自己,不应该跟人家小姑娘走这么近的,但为什么等人来了,他就没有理智了呢? 他这样子,会不会对别人是一种困扰? 或者,就算现在不困扰,早晚也会让人误会呢? 这些想法,让汪怀恩陷入新的困惑和烦躁。 他轻轻地捶了下枕头,干脆穿衣服起来。 算了,还是去怼许镇国几句比较好。 秦愿是真累了,从厢房出来,就回到母亲房间,倒下去就睡。 这一觉,直直睡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明双凤怕女儿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硬着心肠把她喊醒的:“阿愿,起来吧,起来吃点东西醒醒神,晚上再早点睡,睡过头,乱了觉也不好。” 秦愿睡眼惺忪地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娘,厢房的汪同志,你给人端鸡汤喝了吗?” 明双凤好笑地指指外头:“你也不看看啥时候了,都下午两点多了,人家中午饭都吃过了,还鸡汤呢!” “哦,这么迟了?那他人呢?” “很早就和孙同志去大队部了。因为对岸的破窑开始破除,全部要推倒,所以胡应莲一家子都重新关到大队部的治安室了。不过,我听说,夏敏被放了回来。” 秦愿一听这个,很是惊讶:“这就被放啦?她那么坏,竟然给放了……娘,小望呢?” “还在房里睡,他说胸口骨头疼,躺着能好点,就是因为你们一个睡一个疼,那个林场的乔医生给汪同志抓了药拿回来,我给煎好了,也不得空出门,你看你要不要给人汪同志送去?” “好。但我有事先问小望,娘你帮我把药装水壶,我一会儿给汪同志送去。” 明双凤忙去了,秦愿披了衣服就到秦望房间里。 两人男孩果然还在睡。 看来,伤得真不轻,这么个好动的年纪,一时都起不来。 秦愿叫醒秦望:“小弟,你起来,我问你话。就是昨天你说,你听见夏俊生他们在说奇怪的话,然后夏俊生就把你抓走了,你给姐姐说说,都是什么奇怪的话?” 第99章 夏家计谋的终极真相 秦望其实并没睡着,秦愿一喊,就睁了眼:“哦,姐,我想想……唉,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反正我有点听不懂,我学给你听吧?” 秦愿:“行!” 秦望捂住胸口坐起来一些,怕吵醒邵小东,他说话挺小声:“我靠到东梢间,就听见夏敏在哭,说什么‘你说说看,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秦愿忍不住打断:“等等,你确定是东梢间?不是东间,也不是西屋?” 秦望肯定地说:“是东梢间呀,她家我去听了好几次,我不会搞错。” 秦愿皱眉。 东梢间就是夏敏的房间。 一个成年的兄长,出了事,总算能半夜偷摸着回家,他不回母亲房间,不回自己房间,竟然回成年的妹妹房间? 真是没一点伦理! 秦愿心里嗤之以鼻,但弟弟还小,这种事不一定懂,便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秦望:“然后,我听见夏俊生说‘别急,不是说了七天吗?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了,再等四天,秦愿嫁进来,就让娘跟她拿大学生名额,这种时候她愧疚得不得了,肯定就给了,咱这也算歪打正着,要是弄死了她,你还要认明双凤当娘,到时候还要你去讨好人家,也是个麻烦’。姐姐,你看奇不奇怪,他们还要认咱娘当娘,这是干什么呀?” 虽然秦愿早就知道夏家算计她是为了大学生推荐名额,也清楚夏俊生最初想置她于死地,更明白——若不是汪怀恩及时出现,她早已没了性命。 但是她一直挺疑惑的,这家子这么狠辣,但要是把她算计死了,他们要怎么得到大学生推荐名额呢? 直到现在,从秦望偷听到的话里,她才算是真正弄明白,原来,他们是想等自己死了,让夏敏认母亲当娘,然后从母亲手里骗走名额! 不得不说,夏家母子三个倒是深谙人性——母亲性子懦弱,如果她秦愿真的突然死了,夏敏以‘好姐妹’的身份,在母亲面前哭两声、卖卖惨,再提出认干娘,母亲多半会傻乎乎地把大学生名额交出去。 真的是天衣无缝的计策。 如果被算计的人不是自己的话,都要给他们鼓掌了! 秦愿心里暗恨,不禁用力握了握拳。 还好她狠狠打了夏俊生一顿,不然这口恶气憋在心里都要憋死了。 秦愿忍不住气哼哼指点弟弟: “奇怪什么!他们就是想弄死了我,好去哄骗咱娘,让娘把我的大学生名额送给他们,不要脸的东西,不得好死! 小望,这就叫人心难测,你也要从姐姐这件事里吸取教训,只要是重要的钱财物品,千万不要轻易让人知道我们有,也别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继续说吧,他们还算计了些什么?” 秦望受教,很是乖巧的点头: “我知道了。他们还说……啊,我有点忘了,好像是夏敏哭了,说‘但是我还是很生气她要嫁进来……我不想听人说她是你媳妇,呜呜呜,哥,我不要我不要,你只能是我的’,姐,这个夏敏,怎么连个哥哥都要抢的?女人就是小气!” 秦愿不禁轻轻敲了秦望额头一下: “哎哎哎,说话可注意点!是谁教你的,动不动就女人女人的?什么叫女人就是小气?很多情感都是排外的,比如我们的娘,只能爱我们,要是我们的娘对别人家的孩子比对我们好,我们也会生气,这跟女人无关,你可给我记住了!” 她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胃里已经翻腾起来。 夏敏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恶心。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了,倒像是情侣! 怪不得上辈子夏敏从不喊她嫂子,明明是夏家算计着让她嫁进去的,夏敏却总是对她百般不顺眼,原来,她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秦望确实还小,没怎么懂这头的门道。 他摸摸额头,笑嘻嘻说:“这倒也是!要是姐姐你对别人比对我还好,我也会生气的,那,你说你要养邵小东,你以后也不能对他比对我好!” 秦愿看了一眼床内侧的邵小东,此时倒是正沉沉睡着。 但不管人家睡没睡着,这么当着人家面说这个?秦望实在是没啥心机。 她不禁又敲了秦望一下: “说什么呢!如果我们给邵小东办了领养手续,邵小东就是你弟弟,不但我该对他好,你也该对他好,这样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不会分了姐姐对你的爱护,相反,他也会给你这个哥哥一份兄弟情,这跟那不要脸的夏家怎么比?以后可别乱打比方了!” 秦望抱住头:“哎哟,姐姐你别打我了,我以后不这么说了。” “那你继续说重要的,夏家那两人还说什么了?” 秦愿:“后面的话很小声,我听不清,我还想着赶紧回家告诉娘夏俊生真的出现了呢,他们俩忽然就吵了起来。 我听见夏俊生说,‘那个钱我只告诉过你,怎么会没有了呢?你要知道,等我们去了城里,那个钱我们还要租房子,买吃的用的,要是没有这个钱,我怎么让你在外面过好日子?’” 秦愿皱眉:“钱?” 秦望:“是啊,钱,说是什么放在猪棚的钱。” 秦愿:“……” 哈!笑死! 原来是这时候才发现放在猪棚墙缝的钱不见的呀,真好。 看来,自己早早把那个钱拿走是对的! 秦愿整个人都兴奋了:“然后呢?” 秦望:“然后就是吵呀,夏敏说‘我说了我没拿!你是告诉过我,但是我都不知道你放在猪棚的哪里,我怎么拿?再说了,娘都不让我去猪棚喂鸡,都是娘自己去的。’ 夏俊生就说,‘那一定是娘拿了,我好不容易存了点钱,她又拿走,她就是不想我们好过,她都从秦愿那里讹了一百块了,她还不满足,所以你要知道,娘心里只有钱!你别听她的把孩子打掉,等你去读了大学我就来找你,以后我们单独过好日子,别理她!’ 姐,你听奇不奇怪?他们单独过日子?他们不是一家子吗,竟然不要自己的娘了?还有,把孩子打掉是啥意思?什么叫打掉?” 第100章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哎呀,这傻弟弟问得! 这种话题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秦愿的关注点是不同的。 可以推想,夏俊生和夏敏两人早就打算着要离家单独过日子,上辈子也是一样的。 而胡应莲不同意,可能还顾及着名声,所以一家人是有分歧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开始算计秦愿。 只要弄死秦愿,夏敏认明双凤当干妈,对外谎称自己是秦愿,等到了外地读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夏俊生结婚,当正经夫妻。 真是好算计啊! 虽然他们这些算计,到目前为止都被戳穿,再也不可能实现,但秦愿听着依旧恨得咬牙:“哼!是奇怪!不过,我更奇怪,你都能听到这么多了,怎么还能让他们发现了?” 秦望不好意思起来: “因为里面吵了几句以后,忽然有大喘气的声音,好像有人呼吸不过来似的,我以为他们因为钱吵架,一个把一个掐死了呢,我就想凑到窗那儿再听听,没想到给撞在窗台上了,我马上走的,但是夏俊生从窗口里跳出来压住了我,我就,就给抓了!你说他们没事喘什么大气呢!” 好吧,这种事,秦愿更不好解释了。 她摆摆手:“好了,不说了,还好汪同志和许科长从城里赶过来,帮着姐姐把你救回来了,要不是他们,你小命不保,以后要更小心谨慎才是,歇着吧,等你好些,我带你去谢谢汪同志和许同志。” 枉她上辈子被骗得团团转,傻乎乎地给夏敏看孩子养孩子! 而她这个“望门寡”,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夏家把她骗着嫁过去,不单单是为了干活,更多的,是遮掩这天下奇闻! 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秦愿站在院子里大口呼吸。 明双凤把一些菜叶子拿出去喂羊,看见秦愿已经从秦望那边出来,便问道:“你忙完了吗?要是好了,去不去给汪同志送药?” 秦愿正好要出去透气,连忙答应了。 她把装了中药的水壶挂在身上,大步出门,却径直往夏家过去。 村里最近很不一样了,大冬天的,还有好几个人在村巷里聚着,议论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的主题当然是关于赌场的,秦愿走过的时候,还能听见有人说:“……活该啊,早就该抓了,赌钱赌得一家老小要喝西北风。” “可不是,赌钱最要不得,这县里来的人把赌场端了,真是做了大好事了。” 秦愿听着这些话,胸口都不禁挺了挺。 抓赌的事情有她的一份,她很自豪。 再往前一些,就看见夏敏家门前有人在探头探脑:“……听说被放回来了。” “这么说,夏敏跟绑了秦家儿子无关吗?” “谁知道呢,就算无关,也挺坏的,一开始我们还真以为是夏俊生救了秦家丫头呢,谁知道不是……” “嘘,别说了,看,谁来了?” 几个妇女看见秦愿过来,纷纷露出尴尬的笑容,让开了些。 秦愿记得这群人里面的几个年轻妇女,之前帮着胡应莲冲到她家,压住她母亲逼其下跪,可有她们的份。 秦愿没给她们好脸色,直接冲到夏家门口拍门:“夏敏,你给我出来!开门!” 没人应声。 秦愿又喊:“夏敏,给你十秒钟,你要是不来开门,我可就把你的丑事说出来了!” 没到十秒,夏敏就红着眼睛来开了门,恼怒的看着秦愿:“你要干什么?” 秦愿冷笑一声:“你要我在这里说?” 夏敏连忙把她拉了进去,不顾外头还有人,“啪”一下就关了门。 秦愿大步往里走,先到夏家的厨房看了看。 她记得,以前有个有盖搪瓷盆,是父亲去县里开防洪会议发的,可夏敏想要,就直接拿走的,她母亲心疼得几天不得劲,父亲工作了五年才有的奖品,外头买都买不到的东西,可夏敏说要就非要。 那时候的秦愿,天天得要夏敏陪着上学,才能安全走到学校,不然就要被夏家族里的男生追着打,所以夏敏要拿走,秦家母女不敢声张。 这样被顺走的东西还有很多。 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 夏敏跟在秦愿身后,看着她先是拿了搪瓷盆,又拿了一个旅行袋,最后还拿走一双塑料凉鞋,终于忍不住开口:“秦愿,我现在已经很惨了,你还来落井下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愿把东西都塞在旅行袋里,堂而皇之的背在身上,冷冷的看着她:“你也知道这叫落井下石?那你每次都撺掇男生欺负我,拿走我们家东西的时候,叫什么?” 夏敏说不出话,只好继续跟在秦愿后面,憋屈又无奈的看着她翻找。 等在夏敏家走了一圈,看见一些东西虽然是自家的,但是已经用得很旧了,再拿回去也没必要时,秦愿掰着手指头算起了帐: “你呢,以前每天都要我娘给你蒸糕,中学三年,你至少吃了我家十斤米糕,你还每个星期都要到我家吃饭,每次都是趁我爹好不容易钓几条鱼,买一点肉的时候,你就来了。 你知道我们不敢不给,如果有一次不让你进门,你第二天就会让族里的人欺负我和我弟弟,所以你吃得格外明目张胆!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吃的喝的,你现在全部要给我吐出来!如果吐不出来,你就赔钱给我,或者折算成粮食,这么多年,所有这些我算你二十块不过分吧?你是还钱,还是给粮?” 倒是没想到,夏敏听秦愿说完,“扑通”一下,很干脆的给秦愿跪下了:“秦愿,我错了,以前是我不对,但是我……我现在,我哥和我娘都被抓了,我以后怎么过还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吧。怎么说,我以前,也,也算帮过你……” 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秦愿冷笑:“你这招,对我不管用,我还不知道你,流最快的泪,插最恶毒的刀,你先让人害我再当好人,这不叫帮忙,这叫帮凶!别给我演戏,你要是不还,我一嗓子就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哥的!” 夏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你,你胡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不是的,不是的!” 第101章 秦愿:我将真心诚意地给你保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不是亲兄妹?那更可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