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那个男人的百变人生》
第1章 做个好男人(1)
贺子锋在地府排队等投胎。排了百年轮到他的时候,得知因为他做人太失败被发配去了畜生道,贺子锋瞬间傻眼。就在这时,在人间被辜负的痴男怨女集体找上门来,他们不想投胎了,安静的做个鬼不香吗?
为了化解痴男怨女的怨气地府投资了一个许愿项目,改变痴男怨女被辜负的人生,让他们看到人间的美好。项目刚刚开发,系统还不稳定急招鬼尝试。
贺子锋得知这个项目喜极而泣,只要能重新投胎,不就是不稳定系统么,我来!!!
贺子锋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身体了,这个世界许愿的人是位父亲。
他年轻的时候出轨丢了工作,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浪子回头努力赚钱。等他老了的时候发现,跟他一起同甘共苦的妻子累的年纪轻轻一身病痛,唯一的女儿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一辈子都没有安全感。
他躺在病床上的愿望就是重来一次他再也不要辜负妻子,好好养宝贝女儿。
贺子锋来的不算太晚,这个时候原主还在法院当一个小小的书记员,女儿还没出生,他也才刚刚认识了出轨的对象。
前一天晚上原主喝了酒回来,一言不合对妻子动了手,妻子住在了单位。贺子锋捂脸,原主竟然还家暴,看来得赶紧把老婆接回来啊。
地府开发这套系统对于贺子锋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无差别传输原主的感情,也就是说现在的贺子锋不再是‘鬼魂’贺子锋,而是愧对妻女,一心弥补的贺子锋。
于是下午5:00满腔爱意的贺子锋带着饭盒来到邮电局,哄媳妇。这个时候邮电还没分家,妻子林敏是邮电局的话务员。
“子锋来了啊。”见贺子锋来了众人和他打招呼。
“是啊,宋大哥下班啊。”
“下班了,你跟小敏闹别扭了?赔个礼道个歉就过去了,两口子过日子,你是男人要让着人家点。”宋季云道。他是林敏的直属领导,林敏是内部招聘进来的,小姑娘工作认真,长的漂亮,大家都会照顾一下。
“是,我这不就是来道歉的吗。”贺子锋笑着点头。
“这就对了,小两口有话好好说。”宋季云说完就赶紧去车棚取自行车。
打发了宋季云贺子锋轻车熟路的进了邮电局值班宿舍,林敏正在织毛衣,一见他进来就转过身不看他。
“媳妇,别气了。”贺子锋走到林敏身后猫着腰道。
“你来干什么。”林敏鼻子泛酸,结婚两年了,她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丈夫会跟她动手。
“我来负荆请罪啊。”贺子锋绕到林敏身前蹲在她腿边。
“媳妇,我错了,我不该喝几杯马尿就跟你动手,你打我吧。”贺子锋攥着林敏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哎!!”见丈夫白皙的脸上瞬间出了几道红痕,林敏有些急了,忙抽出了手。
“你别这样,你这样你爸还不得让你休了我啊。”林敏委屈道。结婚两年她肚子一直没有音讯,公公已经很不满了。她婆婆去世的早,继婆婆面甜心苦,没少给她苦头吃。
“我不会。”贺子锋攥着林敏小手低声道。
“小敏,你相信我,我肯定改,要是以后我对你不好,你就让爸打断我的腿。”贺子锋说的‘爸’自然是他岳父,林家爸爸是个暴脾气,不然林敏也不会不敢回娘家,就是怕自家爹会揍贺子锋。
“子锋,你那天到底咋了。”见丈夫低伏做小,林敏气也消了些。
“工作上的事,你也知道,现在很多企业都在裁员,我们法院这边书记员一直超编,上面有意裁撤几个。我要是表现不好可要下岗了,媳妇!!”贺子锋摇摇妻子的手装可怜。只好让‘下岗潮’背锅了,不然没法交代。
“没事,总不能咱俩全都下岗吧,再不济咱俩回家种地去,我跟你一起干,总不能饿死。”林敏摸着丈夫的俊脸正经道。
“噗嗤!”贺子锋不厚道的笑了,他伸手圈着林敏的细腰,额头挨在她小腹上,“傻媳妇,再不济我就是厚着脸皮回家啃老也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啃老?”林敏抿嘴一笑,“还是算了吧,我很好养的。”
“那不行,我天仙似的媳妇咋能跟我去土里刨食呢。”
“子锋,咱们一起努力,日子总能好过的。”林敏伸手抱住丈夫。
贺子锋用力抱紧妻子,这个傻女人上辈子真的跟原主一起努力。贪黑起早,没白天没黑夜的干,落下一身毛病,镇上有名的一枝花,老的比同龄的女人都快。
“小敏,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我们?”林敏不解。
“还有咱闺女啊。”贺子锋笑看着妻子。
“吃了这么多药,连个动静都没有。”林敏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情绪低落。
“缘分到了就来了。”贺子锋揉揉妻子的头。
“子锋,我要是真不能生·····”林敏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丈夫。
“傻姑娘,不会的。”贺子锋肯定道。
“要是万一呢。”林敏不安道。
“那就不生。”贺子锋斩钉截铁道“我把你当闺女养也挺好的是不是?”贺子锋起身抱起妻子坐在床边。
“说什么胡话呢。”林敏红着脸靠在丈夫怀里。
“爸这一脉就你一个儿子,要是没孩子。”林敏说不下去了。婆婆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要是丈夫没孩子,家里老爷子肯定不能答应。
“别瞎想,顺其自然就好,老爷子年轻力壮没准什么时候就给我添个弟弟呢。”贺子锋把玩着妻子的手。
“更何况,从分家出来那天他就说了不管我了,以后也不指望我,他管我有没有孩子。”
“都怨我。”林敏低着脑袋,满脸懊恼。
她家两个弟弟,就她一个女儿被养的性子单纯,结婚后跟继婆婆在一起过了3个月就被欺负的不行,丈夫为此和公公吵了起来分了家,说是分家其实就是他们小两口被赶了出来。
“跟你没关系,我妈去世才一个月他就后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大家伙说什么的都有,那个家我早就待腻歪了,别想了。”原主父亲是个干部,家里条件相当不错,就一个男孩儿,被娇惯出不少毛病。
“子锋。”
“嗯?”
“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林敏红着脸问。
“女孩儿,长的像你。”贺子锋抚摸着妻子精致的眉眼,“到时候我一定把她宠成小公主。”
林敏搂着丈夫的脖子,一脸娇羞,她觉得今天的丈夫格外会说话。她决定原谅他这一次,就像母亲说的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她相信丈夫能改好。
第2章 做个好男人(2)
一番撒娇卖惨贺子锋顺利的接回了媳妇,夫妻双双把家还。幸亏原主分家的时候没皮没脸的跟老爷子要出来一套房子,不然小两口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经过这次吵架,小两口的感情迅速升温,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孩子悄然而至,得知怀孕的那一刻,林敏喜极而泣。贺子锋也是抱着妻子激动的像个孩子,要知道为了这个孩子两口子四处求医问药,后期原主能浪子回头的重要原因也是这个宝贝女儿。
林敏怀孕了,家里没有老人帮忙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子锋,月份还小,不用这么小心,我又不是纸糊的。”林敏哭笑不得的看着正在拖地的丈夫。
*记家的独子,上面还有四个姐姐。她嫁给贺子锋的时候妈妈就说她给自己找了个少爷,以后家里的活别指望男人能分担,做好当一辈子丫鬟的准备。
那时候她小,觉得贺子锋长的好看,家里条件也好,多干点就多干点,谁家不都是女的做家务,家里爸爸不也是什么都不管么。
林敏笑看着猫着腰,和地板较劲的丈夫,她没想到成了爸爸的丈夫会是这个样子。
“小敏,我都打听了,头三个月要格外注意。以后的家务都我来做,你消停坐着,小心地滑。”贺子锋边拖地边说。原主前半生确实是个五体不勤的大少爷,但是后半生劳碌奔波,这些事早就得心应手了。
“子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干这种活。”林家是传统的家庭,林母是全职主妇,所以在林家男人是不做家务的,而且这个时候男人做家务的也是极少数。
收拾好地面,贺子锋放好东西坐在妻子身边。
“小敏,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怀着孩子我自然要帮你分担,不然以后孩子生下来我什么都不会,谁照顾你们娘俩。”贺子锋看着纠结的妻子。
“妈说她可以来帮我带一阵孩子。”林敏弯着大眼睛,开心的看着丈夫。
“小敏,家里两个弟弟要上学,爸还要上班,妈不可能在咱们家待太久。我家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来,我不放心。”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贺子锋的继母徐秀芳。当年贺子锋母亲去世,徐秀芳带着一儿一女嫁到贺家,大家伙没少讲究,贺子锋和继母的关系并不融洽。林敏婚后跟徐秀芳相处过一段时间,吃了不少哑巴亏。
“那怎么办啊。”林敏低着头,瞬间没了主意,急的眼睛都红了。
“别哭啊。”见妻子红了眼睛,贺子锋有些急了。
“小敏,乖,别激动,对孩子不好。”贺子锋搂着妻子,轻拍着她的肩膀。
“以前我羡慕人家有宝宝,乖巧可爱。这几年宝宝一直不来光着急这个了,没想过养宝宝这么麻烦啊。”林敏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孕妇本就情绪敏感,一说起这个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怎么办,家里老人都帮不上忙,我照顾不好宝宝怎么办。”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好啦!”贺子锋哭笑不得。
“还有我呢,我跟你一起照顾她好不好,我们一起学着照顾宝宝好不好。”贺子锋安慰道。
“而且我已经给姨婆打过电话了,到时候你要上班,宝宝还小,姨婆会来帮我们照顾宝宝,等宝宝大一点了你就可以带着宝宝上班了,好不好?”
“原来你都安排好了。”听了这话林敏立马就不哭了。
“就是跟姨婆提了一下,要不要她帮忙还要看你同不同意。”贺子锋看着红着脸的妻子。
“当然同意了,我的工资可以给姨婆,不能让老人家白受累。”
“好,我知道。”贺子锋揉了揉妻子的脑袋。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仅仅因为害怕不会养孩子就哭鼻子的女人,后来会原谅出轨的丈夫,毅然决然的辞职下岗干起了个体户,成为后来那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果然是为母则强吗。
自从林敏怀孕的消息传开,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了贺子锋的变化,尤其是法院的同事。
贺子锋能进法院也不是全靠父亲的关系,毕竟他高中毕业,写的一手好字,还有一手速记的绝活,要不是原主天天不务正业,法院的人还真不想让他走。
“子锋啊,听说小林怀孕了,恭喜啊。”刑事审判庭的庭长郑国强笑着说。
“是,郑叔,刚满3个月。”贺子锋笑道。郑国强家跟贺家是老邻居,郑国强算是看着贺子锋长大的。
“子锋啊,有了孩子了,就不能像以前那么胡闹了,得收收心了。”郑国强看着眼前高瘦的年轻人。他是看着眼前的孩子长大的,一直都对他寄予厚望,看着这孩子没了亲妈就越来越胡闹起来,他也心疼。
“郑叔,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最委屈,现在当了爸爸,我就觉得我得好好的,得给孩子做个榜样。”贺子锋苦笑着说。原主受家庭影响不小,一直跟他爸别着劲,结了婚收敛了一阵,然后又故态复萌了。
“这话就对了。”郑国强点点头。
“以后你就是别人的爸爸了,你做成什么样,孩子都看着呢,要担起责任,像个男人一样。”
“是,郑叔,我知道。”贺子锋点头。
“行,有时间带小敏来家里吃饭。”
“一定,郑叔,您慢走。”贺子锋笑着应道。
这天之后,贺子锋发现自己手上的工作渐渐多了起来,跟着出庭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接触的案子也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小案子,重要的案子也渐渐开始接触。
好在,原主脑袋够聪明,就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作了几年也学了个大概。至于贺子锋,他有几百年的经验,很少有工作是他没接触过的。自从接手原身开始贺子锋就偷偷的补习法律相关方面的知识,这下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法院的人发现,正经起来的贺子锋不得了了。这小子就像是个探不到底的洞,不管你给他多少工作,他都能准点下班,绝不加班。要是问他这么拼命干啥,这小子准告诉你,回家给老婆闺女做饭。那嘚瑟的样,好像就他会生孩子一样,气的一众还在加班的人牙痒痒。
第3章 做个好男人(3)
几个月转眼即逝,临近预产期贺子锋也越来越焦虑,反观林敏却淡定下来了。
“子锋,我感觉挺好的,不用提前住院了吧。”林敏抱着贺子锋的胳膊撒娇。这时候很多人都是在家待产,发动了才去医院,她这还没动静太早去医院有点不好意思。
“也快了,我怕你提前发动,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对孩子不好。”贺子锋安慰妻子。其实是孩子胎位不正,上辈子林敏没少吃苦头,差点剖腹产,最后还是岳父出面把在家休息的妇产科主任接回来才顺利生下来。
“真没事,家家不都这样么,而且咱俩手里也不宽裕,要给宝宝省奶粉钱的。”林敏默默在心里算起了账。
“小敏,不要这样。”贺子锋有些心疼。
“老爷子再是看不上我,这也是他唯一的孙女,住院的费用他出。”说完贺子锋还调侃了一句,“你这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钱到最后恐怕还不知道落在谁手里呢。”
“不是说你养我们娘俩么,怎么又啃老了?”林敏笑着嗔了丈夫一眼。
“这话说的,趁着老爷子还没彻底糊涂能啃点是点。不然以后那娘三不要他的时候,我收拾烂摊子得多亏啊。”贺子锋厚脸皮道。
“你就贫吧,爸有工资还用不着你。”
“那可未必。”贺子锋笑了笑,意有所指。
上辈子老爷子确实是原主养的。人得了老年痴呆,手里积蓄花光了,房子也卖了,继母离了婚还要走一半的工资作为赡养费,也幸亏是林敏这个儿媳妇心眼好,没让人流落街头。
入院的第二天上午林敏就发动了,进了产室果然不一会儿护士出来了。
“林敏家属在吗?”
“在的,在的。”贺子锋就等在产室门口,一步都不敢走远。
“产妇胎位不正,你们要做好剖腹的准备。”护士看着焦急的男人严肃的说。
“大夫,这么严重啊。”林母一听人都站不住了。
“家属先别急,只是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一切要看具体情况。”
“大夫,我妻子情况怎么样。”贺子锋扶着岳母,不让她瘫下去。
“产妇精神状态还不错,我们也尽量争取顺产。”
“大夫,一切以我妻子为重。”贺子锋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
小护士看着男人不作伪的样子,点了点头,“当然。”
日落时分,林敏顺利生下一个女婴,贺子锋欣喜万分,给孩子取名贺明熙。贺家这辈男丁从明字,贺子锋给女儿取名熙,就是希望女儿日后能如阳光般绚烂,不再有阴霾。
孩子出生第二天,贺父来看了一眼,沉着脸走了。贺子锋和林敏都是有正经单位的,这个时候国家实行‘计划生育’,他的孙子是没指望了。
林母在医院照顾女儿,见亲家不满意有些替女儿担心,再看看一边逗闺女的女婿,出了口气,亲家不满意就不满意,看女婿的样子不嫌弃就行。
“妈,你别担心,子锋不是重男轻女的人,而且他一直就想要个女儿,这回心愿达成了,指不定多高兴呢。”林敏见母亲惴惴不安,宽慰道。
“傻姑娘,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儿子啊,子锋算是好的了,你以后可不要跟人家耍脾气了。”林母摩挲着女儿的手。她先头连着生了3个女儿就长成这一个,那几年婆婆和丈夫没少给她脸色看,她怕女儿也吃这个苦啊。
“真的,妈。”见母亲不信,林敏着急的替丈夫解释,“怀明熙的时候子锋就说了,生完这一个他就去结扎。”
“女婿真这么说?”林母不信,这年头有几个男人肯这么做。
“妈,我还能骗你。”林敏抿嘴笑,“他说这事女的去对身体不好,他不让我去。”
“要真是这样,你以后可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林母揉了揉女儿的头,“这两天小明熙的尿布都是子锋在洗,还不让我插手,这样等出了院我也就放心了。”
“妈,你不在我家住几天啊。”林敏问。
“你两个弟弟要考试,你爸这一辈子了,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我还是不放心,回去看看。”
“是啊,林叙要上大学,林敖也要考高中了,确实不能离人,我这边也没什么事,就是养着,妈你放心回去吧。”林敏干笑了一下。
林敏在医院住了7天就出院了,小两口抱着孩子回了家。回到家,看着忙碌的丈夫,林敏眼泪就下来了。没有婆婆,她妈还要照顾弟弟,虽然嘴上说理解,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好了,媳妇,别哭了,这时候哭容易留下病根,而且你情绪波动会影响宝宝吃奶的。”贺子锋一手抱着宝贝女儿,一手揽着妻子安慰道。
“媳妇乖,你看宝宝都不哭。”
“噗嗤。”林敏破涕为笑。
“这就对了。”贺子锋把宝宝放在床上,握着妻子的手“小敏,我们有了宝宝,有了自己的小家了,妈也有家里要顾,你要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和宝宝。”
“嗯。”林敏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明白,就是···还是有点不舒服,哪怕我做完月子也好啊。”
“没关系,月子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贺子锋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妻子听,“我早上起来把饭做好,隔壁张阿姨十点多会过来帮你搭把手。宝宝的尿布我会提前准备好消好毒,足够一天用的,这些你不用管等我回来就好。中午饭我从外面带回来,我定了一个月的汤很适合孕妇喝的那种。晚上我回来做饭,院里的人都知道咱们家的情况,我尽量每天早点回来。”
“不用麻烦张阿姨,我自己可以的。”林敏怕欠多了人情,而且天天麻烦人家她也不好意思。
“不会,前一段时间,张阿姨娘家侄子打仗进了看守所,最后法院调解是我处理的,张阿姨这样也是想还咱们人情。”贺子锋安抚她。
“你没犯什么错误吧。”林敏板着小脸看着丈夫。
“你想什么呢。”贺子锋轻笑着刮了刮妻子的鼻子,“你老公是这样的人吗,绝对符合公平正义。”
“那就好。”林敏放下了心。她不图丈夫官运亨通,只要安安稳稳的不犯错误就行。
第4章 做个好男人(4)
新的家庭成员的加入,让小小的两间房瞬间热闹起来了。小明熙胎里养的不算差,但由于母亲体质的问题,孩子生下来后大病没有,小病一直不断。
不知不觉已经入冬了,晚上贺子锋把暖气烧的热热的,和妻子坐在热炕上逗着怀里的孩子。
“子锋,你说宝宝看什么呢?”林敏靠在丈夫的身上看着使劲转头的宝宝。
“应该是在看窗帘吧。”贺子锋换了个姿势,让妻子靠的舒服些,“这个阶段的小孩子应该对鲜艳的颜色更偏爱。”他们家的窗帘是酒红色,算是屋里颜色最重的物品了。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鲜艳的东西啊。”林敏奇道。
“听院里的大姐说的,说是这个阶段的小孩就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
“是吗?”林敏做了个表情逗闺女,“最近院里很忙吗,我看你天天看东西看到那么晚。”有时候她半夜喂孩子西屋还有亮呢。
说起这个贺子锋楞了一下,“小敏,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贺子锋握着女儿的小手看向妻子。
“我想弄个函授的文凭,我现在经手的案子越来越多了,发现没有专业的知识发展还是受限的。”贺子锋了解妻子,知道她没有太大的野心。
“你想学习这是好事啊,我有啥不答应的。”林敏低垂着眼睛,没看丈夫。
“小敏,你明白我说的不是这个。”贺子锋注视着妻子,不打算让她逃避这个话题。
“我不知道你说啥。”林敏低着头,不说话。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固,显然妻子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她不赞同他走这条路。
“小敏。”贺子锋叹了口气。
“我总不能当一辈子的书记员,不说以后这个岗位会不会被取缔,就说以后明熙长大了,出嫁了,我这个当爹的职位高一些,婆家想要为难我们女儿的时候也得掂量一二吧。”
“人家说男人有权就变坏。”林敏悄悄嘀咕了一句。
闻言贺子锋哭笑不得,“小敏,不是男人有钱就变坏,是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是好男人。”
贺子锋伸手搂着妻子的肩膀,“小敏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我有信心。你和明熙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还能不要自己的命不成?”
“那可未必。”丈夫的话大大的取悦了林敏,她抬头斜了丈夫一眼,“自古封侯拜将,抛妻弃子的人有的是。”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这辈子就明熙一个女儿,再也生不出来第二个了。我要是伺候不好你,把我宝贝女儿带走了,我还奋斗个什么劲儿。”贺子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没良心的女人。
林敏听了欢快的笑了,“你说的,你要是对不起我们娘俩,我就带着女儿改嫁,让你闺女管别人叫爹。”
“哎呀,不得了了,要上天了你。”说着贺子锋放下女儿去挠妻子的痒痒,夫妻两个笑做一团,旁边的小明熙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冬天的夜里,一家人的笑声合着窗外的北风,好一番烟火人间。
时光荏苒,转眼间襁褓里的婴孩已经满地撒欢了,贺子锋也顺利拿到了函授文凭。同年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成为了一名法官助理,这才算是正式踏入政法行业。
这是贺子锋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第一次直面当事人。多年之后贺子锋依然记得这个案子,不仅因为这是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更是因为在接触这个案件的过程中,他完成了一次蜕变。
受害者是一位年仅8岁的幼童,四处撕裂伤,构成二级轻伤,检方以强奸罪提起公诉。被告人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商人,案发时正值当地招商引资的关键阶段,被告多次暗示以投资作为筹码,要法院减轻处罚。
法院里有些所谓懂得‘领导心思’的人对此发表意见,这个案子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于是身为刑事审判庭庭长郑国强接下了这个案子。
“小贺,这个案子你怎么看?”贺子锋过来送文件被郑国强留住。
“正常程序,看法律规定呗。”贺子锋笑。
“少跟我打哈哈。”郑国强虎着脸。
“庭长,要我说这种人渣就该拖出去吃枪子,禽兽不如的玩意,留着都浪费粮食。”见郑国强是认真的,贺子锋正色道。
“这种玩意,要是在严打那几年不吃枪子,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什么东西,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最有意思的是他还能请到律师,这帮律师什么钱他都赚,就不怕半夜被人套麻袋。”郑国强恶狠狠的说。他是上过战场的,血海里滚过的人脾气都硬的不行。
“庭长,上面到底啥意思。”贺子锋看郑国强面色不善问道。
“怎么,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看上面的脸色了。”郑国强看了贺子锋一眼。
“哪有,这不是院里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问问么。”贺子锋笑嘻嘻道。
“问我干啥,这得去问你老子啊,他消息多灵通啊,问完了顺便告诉我一声,咱们好关照领导面子啊。”
“领导这话说的,咱们法院啥时候归他们管了,司法可是独立的。咱们判案子看的是宪法法律,看的可不是谁的面子。”贺子锋正色道。
“这说的还像人话,这帮玩意,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来个投资商不容易,不能判的太重,放屁!”郑国强气的直拍桌子。
“谁给他们的权力,什么时候了,拿几个臭钱就想大事化了。这他娘的是刑事犯罪,当我们法院检察院都是吃干饭的啊。”
“庭长,您就别拍桌子了,该怎么判大家心里都有数,案件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咱们抓紧时间开庭,赶紧把那家伙送进去。我可是听说了强奸犯在监狱里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贺子锋笑的那叫一个阴险。
“小贺,你说能定成强奸么。”气过了郑国强叹了口气。
“这孙子精的跟猴似的,他咬死了不承认,听说他辩护律师还主张无罪。”郑国强道。
“庭长,你说他这怪癖是才有的还是一直有。”贺子锋若有所思道。
郑国强一愣,“你是说······”
“我听说南边有挺多男的不喜欢女人,就喜欢男人,还有一些喜欢小男孩。”贺子锋意有所指,“这家伙在那边待过,我可不信他清清白白的。”
“你说的对,我这就给我那边的老战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查,我就不信抓不到这小子的尾巴。”说着就抄起了电话。
“庭长,这不符合规定吧。”
“特事特办,要是真能把他老底翻出来,把这家伙钉死了,老子就是撤职都值个。”郑国强语气坚定。
“那么小的娃娃,那是国家的未来啊,这么小,经历过这事不知道会不会有阴影。谁家都有孩子,不收拾了这帮渣子,老百姓要戳咱们脊梁骨的。”
“郑叔·····”贺子锋觉得面前这位五旬老人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第5章 做个好男人(5)
晚上回到家,看着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吃饭的女儿,贺子锋一下子就理解了郑国强的强硬。要是谁敢碰小明熙一个手指头,他得把那人碎尸万段。谁家的孩子不是命根子。
“你今天咋了,从回来就一直盯着明熙出神,愣愣的。”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林敏问丈夫。
“小敏,明熙上了幼儿园有些事你要叮嘱她了。”
“咱家明熙这么听话,还用叮嘱。”林敏不解。
“就是他听话,有些事才要叮嘱好。”贺子锋心事重重。
“叮嘱啥?”林敏一头雾水。
贺子锋叹了口气,趴在妻子耳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林敏气愤。
“小点声。”贺子锋示意妻子看小床上的女儿。
“怎么会有这种人。”林敏气咻咻道,“简直就是禽兽。不对,禽兽还知道护着幼崽呢,这种人就应该判死刑,枪毙!”
“你当我们不想?”贺子锋低声道,“法院判案是要根据法律规定的,都随心所欲的判那不是乱套了么。”
“这要是放在封建社会,皇帝说拉出去砍了是不是就砍了。”林敏抱怨。
“还封建社会,封建社会妓院还合法呢,雏妓比比皆是,谁管了。”贺子锋没好气道。
“是哈。”林敏点头,“我可得好好叮嘱明熙,不能让人瞎抱,有些地方更不能让人碰。”
贺子锋点头,“这事别出去瞎说,这种案子需要保密的。”
“你都没说仔细我咋往外传,再说了,这种事相熟人家有小孩儿的,不应该说一下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贺子锋笑,“案子结束后,会在规定的情况下披露,而且幼儿园、学校,这些地方还会重点宣传,到时候肯定都会注意这事。”
“是应该这么办。你说好好的,谁能想到能有这种事,谁能想到这种地方去。”林敏感叹。
“行了,睡觉吧。”贺子锋给妻子掖了掖被子。
听着妻子平缓的呼吸声,贺子锋却毫无困意。最开始的时候贺子锋觉得他要对妻女好,让她们吃穿无忧,过上好日子。但是今天的事让贺子锋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他觉得作为一个父亲,他不仅要让孩子衣食无忧,更应该成为孩子的依靠,孩子的榜样,孩子成长路上的指向标。
他以前一直把他的工作当成是一份糊口的生计,可以得到更高社会地位的基石。但是今天,当受害者家属在法庭上声嘶力竭,讨还公道的时候,贺子锋觉得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他是有责任的。
法律人要还原事实真相,要给受害者以公道,给这世间以正义。只有公平和正义得以伸张,他的孩子,所有的孩子才能得到最有效的保护。
事实证明贺子锋确实没有猜错,经过调查这个商人确实不太干净。他在南边经常出入‘练歌房’、‘ktv’跟好几个小姐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跟本案类似的事件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估计能爆个大雷。
案件正在紧锣密鼓的调查当中,贺子锋每天早出晚归,林敏问他进度他只说保密。
又过了大半个月,案子终于尘埃落定。经查实,受害的儿童不下5人,还有一个因为手术丧失了生育功能。
案件至此,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最后被告犯强奸罪、强制猥亵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由于案件特殊,没有公开审理,但是参与审判的工作人员无不拍手称快。
虽然被告人对于判决结果不服,提出上诉,但是大家相信,案件事实如此清晰,就算是上诉对方也讨不到好处。
事已至此,这个案件算是告一段落,贺子锋的工作也进入了正轨。
这天回家,贺子锋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明熙。”贺子锋对女儿招招手。
“爸爸。”小明熙放下玩具,跑过来抱住贺子锋的大腿。
贺子锋把女儿捞起来抱在怀里,“妈妈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明熙惹了妈妈?”
“不是,不是。”小明熙赶紧摇头,“是小舅舅。”
“小舅舅?”贺子锋奇怪,妻子最疼小弟弟,说是当儿子疼也不为过。
小明熙使劲的点了点头,“外婆带着小舅舅来了,说是要去部队,小舅舅不想去,外婆让妈妈说,妈妈就生气了。”
贺子锋听的一头雾水。小舅子确实当过几年兵,但是上辈子这时候原主跟妻子正在闹离婚,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好了,明熙乖,去玩吧。”
“爸爸,我饿了。”小明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使劲吸气,让自己的肚子看起来瘪瘪的。
“好了,爸爸去做饭,一会儿就好。”贺子锋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换衣服去了厨房。
吃完饭,贺子锋在厨房收拾碗筷,林敏走进来跟在丈夫身边给他递东西,一言不发。
“妈和弟弟下午来了?”见妻子不说话,贺子锋主动问。
“嗯。”林敏点头。
“怎么没留下吃饭啊。”
“没有,他们着急走。”林敏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贺子锋看着都累。
“怎么了?”他问,“咱们夫妻有什么说什么。”
“小弟想去当兵。”
“挺好啊,爸不同意?”贺子锋确实觉得挺好的。小舅子林敖聪明,但是贪玩喜欢惹事,去当兵历练几年挺好的。
“不是爸。”林敏摇头,“爸不管,但是林敖不想去武警,还不想去陆军。”
“想去海军?”
“嗯。”林敏点头,“但是今年咱们这边没有海军的名额。”
“空军呢?”
“也没有。”
“那就等明年,反正林敖的岁数也够,晚一年两年的也不耽误。”
“可是······”林敏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
“妈想让我想想办法?”贺子锋有些明白妻子的为难了。
“你们系统和公安系统不少都是部队退下来的,妈想让你给找找,看能不能搞到一个名额。”
贺子锋洗好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在橱柜里。
“子锋······”见丈夫没说话,林敏有些不安。
“小敏,你觉得这个名额我该不该去要?”
“子锋,真能要到吗?”林敏有点不信。
“海军在别的地方选不到人,可能会来其他的地方再看看。”贺子锋点头。
“那,那你给要一个吧,省的小敖在家里作。”林敏无奈。
“小敏,这事爸知道么?”
“不知道。”林敏摇头。林父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偏偏管不了自己的小儿子,父子俩一见面就吵。林母一直瞒着,就想着女婿把这事办了,丈夫知道了也板上钉钉了。
“小敏,要送林敖去部队,我支持。”贺子锋看着妻子。
“但是,这样挑挑拣拣的,我不希望你这么顺着他。就按正常程序走,分到哪是哪,没人关照他才能长大,你和妈这么惯着他,他永远也长不大。”
“子锋!”林敏瞪大了眼睛。
“不就是要个名额吗,你至于这样吗,他是我弟弟。你就这么看着他不管吗,他都说了,去不了海军他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林敏带着哭腔说道。
“走去哪?”贺子锋无奈摇头,“他是你弟弟不假,但是小敏,眼前的事我们由着他,以后呢?”
“以后?什么以后?”林敏不解。
贺子锋看着懵懂的妻子,“小敏,不是他的每一个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现在这个我们满足了他,以后他别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会不会也这么闹。”
丈夫抛出的问题是林敏没有想过的,“应该不会吧。”
林敏自己也没有底气。
“小敏,以后贺明熙要是也这样,你该怎么办?”
“这不可能。”林敏不喜欢这样的假设,她的小明熙这么乖巧怎么会。
贺子锋看着妻子认真的说:“要是以后贺明熙敢这样,我就把她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我就不信她敢当逃兵。”
“你敢!”林敏柳眉倒竖。
“这事我来处理吧,你放心保证让你满意。”贺子锋叹了口气,知道短时间内是说不通的,他笑着安抚护短的妻子。
林敏有些犹豫。
“放心吧,我还能害他?”
“那……好吧。”听丈夫这么说,林敏也放心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是她亲弟弟,丈夫应该会上心的。
第6章 做个好男人(6)
弟弟林敖的事,林敏彻底放手交给了丈夫。贺子锋也没有耽误,毕竟征兵的时间马上就要过了。
晚上下班,贺子锋带了两瓶好酒去了郑国强家。
“哎呦,小锋来了,快进屋。”郑国强的爱人田荣正在做饭,听见敲门声一看竟然是贺子锋。
“快进屋。”田荣热情的招呼贺子锋。
“老郑,小锋来了,快出来。”田荣叫正在书房的丈夫。
“田阿姨,郑叔在书房呢?”贺子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的桌上。
“对,一回来就往书房钻,也不知道忙些啥。”
“小锋来啦。”郑国强从书房出来。
“郑叔,馋酒了,咱爷俩整点?”贺子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酒。
“你小子,又背着媳妇偷酒喝。”郑国强笑骂了他一句,“老伴,整两个硬菜,我们爷俩喝两杯。”
“行,小锋,你坐着,一会儿就好。”田荣说着就进了厨房。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走吧,书房说。”郑国强虚点了点贺子锋。
“啥都瞒不过郑叔。”书房里贺子锋给郑国强添水。
“我小舅子,高中毕业了,大学没考上想去当兵。”贺子锋也没绕弯子直接说。
“好事啊,咋了,有啥地方不合格?”郑国强不解,这小子人脉广,这事不至于来找他。
“这小子在家耍熊呢,嫌弃陆军太累,非要去海军。”
“呦呵,当兵还想挑肥拣瘦,想的美。”郑国强运气。
“我的意思,郑叔,先给他送去戍边,磨磨性子,过两年看看能不能调回来。”贺子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媳妇和丈母娘舍得?”郑国强笑他,“别费力不讨好。”
“我跟我老丈人说,他还不知道,家里娘俩不敢跟他说。”
“你小子,粘上毛就是猴子。”郑国强笑道。
“行,我帮你问问,进了部队在基层练两年就知道读书的好处了,到时候努努力,没准还能考个军校。”
“要不说,我来找郑叔呢,您老看的就是远。”贺子锋的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撒。
“你小子,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郑国强点了点贺子锋。
“有时间多回去看看你爸,他也不容易。你得承认,你这几年顺顺当当的,多少有你爸的面子在。”
“我知道。”贺子锋点头。他跟他爸关系紧张大家都知道,但是也没几个人刻意为难他,这些都是看了老爷子的情面。
“听说你们最近在查宏远的案子?”郑国强问。
“您知道了郑叔。”贺子锋有些诧异。
“小锋,宏远的事有些扎手,自己要小心,尤其注意安全。”
“郑叔知道些东西?”
郑国强摇头,“之前有人动过,后来就没了消息。小锋,郑叔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
“老郑,别带着小锋往书房扎了,过来吃饭。”田荣在客厅摆饭。
“田阿姨,做什么好吃的了,大老远我就闻到了。”贺子锋收起一脸凝重,笑嘻嘻的到厨房端菜。
“你坐着去,这儿不用你。”田荣推他。
饭后,贺子锋回了家,一进门,妻子就迎了上来。
“去郑叔家了?”林敏接过丈夫的外衣挂在门口。
“嗯。”贺子锋正在换鞋,“林敖的事有眉目了,过两天我跟你回家和爸妈说一声。”
“好。”林敏没有任何怀疑,高兴的答应了。
看着妻子一脸欢快的样子,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被人卖了都能帮人数钱的傻媳妇。
周末,贺子锋抱着女儿带着妻子一家回了丈人家。
“姥姥,姥爷,我来啦。”还没从自行车上下来,小明熙就奶声奶气的喊人。
“哎呦,我看看谁来了。”林母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这不是我们明熙大宝吗,来姥姥抱抱。”
“姥姥。”小明熙伸着手扑进姥姥怀里。
“妈。”贺子锋拎着东西跟林母打招呼。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快进屋,你爸在屋里呢。”林母嘴上说着不用,心里还是高兴的。倒不是她看重东西,而是这代表着女婿对女儿的看重。
“爸。”贺子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西屋就径直去了书房。
林父,林忠永正在练字,“来了。”老爷子抬头看了眼女婿,“先坐。”
贺子锋也不见外,找张椅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敖那个臭小子给你添麻烦了吧。”林父写完一篇大字,过来跟女婿喝茶。
“爸这就见外了,林敖是小敏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一家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林父摆了摆手,“你不用替那小子打圆场,他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这些年被你妈惯得不成样子了,送到基层去苦一苦就知道怕了。”显然林父也是这个打算。
“爸,要是放心就交给我如何?”贺子锋给老爷子添茶。
“说说你的办法。”林父喝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女婿。
“我是打算送去戍边锻炼两年,他要是争气,过两年自己考回来不是更好。”
闻言,林父端茶的手一顿,看着笑眯眯的女婿反问,“他能消停的去戍边?”
就见一向好脾气的女婿面不改色的说:“看爸说的,入了伍自然就是部队的人了,那就得‘一切行动听指挥。’临阵逃脱可不行。”
林父一噎,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女婿是个笑面虎呢。是随了他老子,还是干他们那一行的时间长了都这样呢。
一家三口在林家吃了晚饭满意的回家了。林父高兴自己的小儿子有人治了,林母和林敏高兴瞒了这么久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只是苦了在外瞎溜达的林敖,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未来2年甚至是更久的‘苦日子’。
体检,政审顺利结束。林敖穿着军装胸前带着大红花满脸笑容的跟着接兵的干部上了绿皮火车。
车站,林母一脸不舍的送别儿子,“老林,小敖这一走还不知啥时候能回来。”
“义务兵不能探亲,过两年吧。”林父一脸轻松,可算把傻儿子忽悠走了,再待下去他要露馅了。
“你放假了,咱俩去看看儿子吧。”
“算了吧,你心脏不好,那地方你待不了。”林父一脸抗拒。
“啊?”林母不解,跟心脏有啥关系,我又不出海。
“哦。”一时嘴快说漏了,看着自家老伴一脸不满,林父觉得还是坦白的好。“那个。”老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敖去的西藏。”
“啥?”林母一脸惊吓。
“我让小锋把他送去戍边了。”林父心一横,梗着脖子道,“臭小子在家干活就拈轻怕重的,当兵还想挑肥拣瘦,就应该好好累累他。”
“林忠永,那是你亲儿子!”林母怒。
“就是亲儿子我才管他呢。还有你,背着我偷偷找女婿我还没说啥呢,你这不是让女婿犯错误么。”老爷子越说越硬气。
“木已成舟,去了边防回不来了,除非臭小子有胆子当逃兵。回家吧,苦都是给人吃的,怕啥的。”说完趁着老伴没转过劲儿来倒背手溜了。
第7章 做个好男人(7)
小舅子的事露馅了,贺子锋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不止老丈人怕老婆,他也挺怕林敏生气的。
“我回来了。”这天贺子锋刚进屋没听见妻子的声音,有点奇怪。
“噔噔噔。”小明熙跑到门口接过爸爸的公文包。
“爸爸,妈妈生气呢,你要小心啊。”小姑娘猫着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紧,小声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接头的地下党。
贺子锋也配合他,小声道,“妈妈生气啦?为什么啊?”
说起这个小姑娘立马皱成了包子脸,“妈妈说你是个大忽悠,把小舅舅忽悠惨了。爸爸小舅舅惨吗?他挺高兴的啊,还带大红花了呢。”
小明熙歪头看着爸爸,一脸的不解。
贺子锋听了“噗嗤”一声笑了。
“对,你小舅舅可高兴了,他去干大事了,能不高兴吗?”贺子锋一本正经的忽悠女儿。
“贺子锋!”林敏早就听到丈夫回来了,一直没见到人就自己到门口来了。一来就听到这家伙死不悔改的忽悠女儿,瞬间怒了。
“小敏。”见妻子粉面含煞,贺子锋站起身讨好的笑笑。“能吃饭了吗,中午没吃多少,还真饿了。”说着还揉了揉肚子。
“先洗手吃饭吧。”林敏瞪了丈夫一眼,女儿面前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饭桌上,小明熙又一次提起小舅舅的事。
“爸爸,小舅舅回不来了吗?”小明熙皱着眉头,有些不舍。
林敏听了女儿的话更是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
“小舅舅去干大事了,等小舅舅做完事就回来了。”贺子锋只能这样简单的解释。
“是什么大事啊,要很久吗?”显然女儿并不买账。
“嗯···”贺子锋思考了一下,“小舅舅去做一个件他应该干的事了。大概要好久吧,不过明熙要是想舅舅了,可以给舅舅写信。”
女儿这个阶段正是爱问问题的时候,贺子锋耐心的回答女儿的问题。
“小舅舅应该干的事?”这个问题超出了她思考能力,不过没关系,她可以问爸爸。
“爸爸,小舅舅应该干的事是什么事啊?”
“小舅舅应该干的事有很多,比如孝敬父母,照顾幼小,但是现在小舅舅正在干的事是最重要的,是去‘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小明熙沉思。“是要保护国家吗?”
“对,是保护我们的国家。这样小明熙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上学玩耍了。”贺子锋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明熙真聪明。”
“那我也要保家卫国。”被夸了,小姑娘红着脸道。
“那明熙要好好吃饭,好好学本领,这样,以后就能跟小舅舅一起保家卫国了。”贺子锋鼓励道,上辈子女儿一直想参军,无奈体检没有过关,这辈子要是还有这个想法贺子锋一定支持。
“怎么,送走了小舅子,还要送女儿啊。”林敏见爷俩互动,又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
“都听你的,听你的,吃饭。”说完贺子锋给妻子夹了块鱼肉。
晚上,卧室,贺子锋使出浑身解数哄媳妇。
“媳妇,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就是”
“就是什么?”林敏眼睛一横。
“就是,就是,爸说先瞒着怕妈知道。”贺子锋立马卖了老丈人,死道友不死贫道。
“瞒着妈,那你瞒我干什么?”说着林敏就更气了,“把我哄的跟个傻子似的,你是不是还在背后笑我呢。”
“没有,绝对没有!”贺子锋就差指天发誓了。
“哼,说别的没有用,这个月零花钱减半,睡沙发去吧。”说着林敏还踢了他一脚。
贺子锋顺势拉着媳妇的脚踝,“别啊,媳妇,我戴罪立功,零花钱上交,就别让我睡沙发了呗。”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
“哼!”林敏低哼一声。
贺子锋一听有门,眼睛一亮扑了上来,身体力行的赎罪。这一晚被里翻红,小两口分外和谐。不过第二天,贺子锋就被通知,媳妇去省城培训半个月,孩子林母暂带,一时间他成了孤家寡人。
妻子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女儿也有人照顾了,贺子锋立马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自打他去年调任市检察院,这还是他手上第一件大案。关于宏远公司的举报这几年一直有,这次是实名举报到了高检,上面很重视要求他们市中级检察院协助。
举报称宏远公司走私,贿赂,用非法手段进行市场竞争,致人残废,而且还有人失踪。
宏远是省城的知名企业,总公司就设在G市,老板周宏远就是G市人,靠倒货起家,后来开了当地第一家五金建材店。现在南省一半以上建筑商的建材都是他的货,可谓是南省建材行业的龙头老大。
这样一家企业的触角已经深入到了方方面面,可以说高检这次下命令查,那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之前郑国强就叮嘱过贺子锋,跟宏远的人打交道要小心,尤其注意自身安全。G市可以说是周宏远的老巢,就算贺子锋在当地有些人脉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近期案件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正巧,这天贺子锋晚上刚下班 ,就被老爷子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贺家书房。
“听说你在查宏远的案子?”贺兰章坐在桌子后看着自己的独子。自打妻子去世后这个儿子就跟他不亲近了,分家之后就更生分了,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贺子锋皱眉,G市的事,自己退二线的老爹竟然能知道,他们院里什么时候成筛子了。
“没有,您怎么听风就是雨。”贺子锋笑道,“宏远啥体量,它的案子还能轮得到我们查。”
“你少跟我打哈哈。”看儿子的样子,贺兰章更加确定了。
“听说你们最近有个学习班,你也不是正经的大学毕业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学学也好,我也问了你们院长,你手里没什么重要的事,回去准备准备等通知就行了。”
“看您这话说的,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能轮到我这新人手上么。”贺子锋接着打哈哈。
“这你就不用管了。”贺兰章看着儿子。那双眼虽然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到底是玩了一辈子人心的人,要是原主在这儿指不定就被看穿了,但是贺子锋是谁啊。
就见贺子锋吊儿郎当的窝在椅子里,“我说老爷子,你这么着急踢开我,不是跟你有关系吧?”
见自家老子铁青着脸,贺子锋一点住嘴的眼力见儿都没有,继续欠揍的说:“这要是查了一圈查到了我老子身上,那可够丢人现眼的了。亲儿子把亲老子送进去,这笑话够南省笑几年了吧。”
见贺子锋越说越不正经,贺兰章紧抿着嘴,下颌颤动,猛地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
贺子锋就防着他呢,见老爷子抄起茶杯他就跳了起来。茶杯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杯里的水撒了他一肩膀,索幸水不热。
第8章 做个好男人(8)
跟老爷子不欢而散,贺子锋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从郑国强到自家老爹,本应该是秘密的事仿佛被公诸于众。而且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不让自己插手这事,看来宏远的水着实不浅。
贺子锋手底下三个侦查员,一个刚毕业的,另两个是院里的老人。刚得到的实质性线索就是这个年轻的侦查员提供的,他刚来G省跟本地的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贺子锋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G市中级检察院。
“处长,暂时查到的就是这些。”侦查员徐森正在向贺子锋汇报。
“徐森,你跟证人怎么联系?”贺子锋问。
“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处长放心,不会有事的。”徐森自信道。
“我知道你经验丰富,但是这种斗争跟你之前经历的还是有些不同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有时候越是觉得万无一失越是要小心。”徐森在部队服役过,侦查的功夫自然不需要贺子锋多担心。
“处长放心。”徐森点头。“贺处,我有预感,宏远这水里边养的绝对不止一条大鱼。”
“明眼人都明白,宏远能这么多年顺风顺水到现在,没有人在背后撑着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要想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上级交代的任务完成。”贺子锋看了眼面前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法制会不断健全完善,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这边贺子锋带着徐森紧锣密鼓的调查,另一边,两位侦查员也在利用各种关系网搜集消息。
他们都是G市土生土长的人,早些年的老人对于本地任职的官员如数家珍。毕竟小老百姓最喜欢的就是吃瓜,尤其喜欢桃色新闻。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却得来宏远不少谣传,要知道空穴不来风,贺子锋相信这些被百姓口口相传故事的背后,很可能会有鲜为人知的故事。
经过抽丝剥茧,贺子锋和侦查员注意到一个名叫孙芳龄的女人。这个女人十年前在时任区委书记的肖长光家里做保姆,后来这个女人据说是被肖太太赶走的,有个据说是肖太太娘家亲戚的大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个女人离开G市后就去了省城,后来跟一个保安生下个儿子,孩子生下来不久,这个保安就因为交通肇事跑了,至今仍然在逃。
后来孙芳龄就把孩子送回了她山东老家,然后进了宏远旗下的房地产公司成了一个售楼员。数年来这个孙芳玲一路晋升,成了分公司的经理,可以说是公司的一代传奇。
一个据说是跟领导有亲密关系的女人成了宏远年轻有为的经理。而且在这个女人离开肖家后,宏远拿到的G市房地产项目不断增加,参与了不少改造项目,可以说这才是宏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在经过商议后,贺子锋决定跟进孙芳龄这条线,先从孙芳龄的私人生活开始。
经过一周多的走访观察,他们发现这个孙芳龄经常出没的地方大多时候都能发现肖长光司机的影子,再加上之前的推测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徐森,我记得你老家是齐鲁那边的。”办公室里贺子锋带着几个人分析案情。
“对,贺处。我老家泉城的。”
“想办法回去一趟搞搞清楚,这个孙芳龄孩子的情况。”贺子锋点了点墙上的照片。
“贺处你的意思是?”徐森瞪大了眼睛。
“这个孩子跟肖家的儿子长的有七分像,俩人站到一起说是兄弟绝对有人信。”贺子锋叹了口气。肖谦他认识,那人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的好,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成,我回去就想办法请假。”徐森点头道。
送走了徐森,贺子锋带人继续深挖孙芳龄这条线。一个司机的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有最直接的证据才能证明肖与宏远有关。
这天,贺子锋一下班就接到了发小袁群的电话,招呼他去喝两杯。贺子锋没有多想下班就直接去了。
“哎呦,贺处来了,快坐。”见贺子锋来了,袁群立马站起来招呼他。其他几人也起身跟贺子锋打招呼,都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都很熟悉。
“我说群子,你怎么想起来攒局了?”袁群定的地方环境很不错,也很私密,市里不少领导都喜欢到这边来。
“怎么,贺处发达了跟我们这帮小民人喝酒的功夫都没有了?”袁群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算说话呢。”旁边的朋友在一旁帮腔,“贺处日理万机,人跟你不一样啊。”
“行了,行了。”贺子锋笑着给了袁群一拳,“别编排我了,不是说吃饭吗,不吃我走了啊。”
“吃吃吃,哪能让领导饿着肚子走啊。”大家七嘴八舌的招呼,“群子,赶紧的让他们走菜,饿了半天了。”
菜上了桌,大家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锋子,来,哥们敬你一杯,咱们这帮兄弟数你混的最好了。”
“锋子,来喝一个,好久没聚了。”
“锋子,咱们哥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以后哥们有事求你,你可得帮忙。”
······
一群人喝多了,嘴上就没有了把门的。
喝的差不多了,贺子锋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出门就见肖的秘书等在门口。
“贺处,领导听说您在这边聚餐,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喝一杯。”肖的大秘,出了名的笔杆子,为人圆滑,做事爽利,圈子里是有名的。
“就跟几个发小聚聚还被领导给抓包了。”贺子锋尴尬笑了笑,“要知道领导在,肯定要过去敬酒的,哪能劳烦杨哥呢。”
“贺处说笑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杨宇笑的十分真诚。
肖长光的包厢在三楼,是这家会所特意留出来的地方,等闲人都订不到的。
贺子锋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肖长光坐在主位上,见贺子锋进来赶紧招手,“小锋快来。”
“肖叔。”贺子锋没事人一样打招呼,仿佛去查人家老底的人不是他一样。
“老杨啊,你去忙吧,我跟小锋且得唠会呢。”肖长光对杨宇说。
闻言,杨宇点头出去了。
“小锋啊。”肖长光给贺子锋拿了个杯子。
贺子锋赶紧接了过来,然后拿过一边的酒给肖长光满酒。
“小锋啊,肖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说你这调到市里来了怎么也不跟肖叔打个招呼呢。”肖长光怪道。
“我这不争气,熬了好些年才调进来,哪好意思到您老跟前显摆。”
“你小子就是嘴甜。”肖长光哈哈一笑。
“怎么最近不忙啊,还有时间出来聚会了。”笑完,他像个普通长辈一样问贺子锋的工作。
“我就说,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被领导给抓包了。”贺子锋叹了口气。
“你刚调过来没多久,多看多学习,跟身边的老人多学习,没坏处。”肖长光一脸的欣慰。“手底下的人用着还顺手么。”
“都挺好的,肖叔放心,有事我肯定上门,到时候您可不能不见我啊。”
“那不能,有事就跟肖叔说。”
一番推杯换盏,等贺子锋回到自己包厢的时候能站起来的都没有了。贺子锋叫了服务员,叫车把这帮人挨个送回去。
车上,贺子锋看着身边睡死的袁群陷入了深思,今天偶遇肖长光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身边这个毫无防备的兄弟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第9章 做个好男人(9)
忙忙碌碌半个月已经过去了。林敏的培训已经接近尾声,贺子锋跟妻子约好了,去车站接她。
周末,贺子锋带着女儿,爷俩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去车站接人。
“爸爸,妈妈今天真的回来吗?”小明熙拉着父亲的手向车站内张望。
“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想妈妈了吧。”贺子锋好笑的看着女儿故作镇定的小脸。
“嗯嗯。”小明熙点了点头,自从记事以来她第一次跟母亲分开这么久,尽管有外婆和爸爸陪着,但是母亲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爸爸,我想吃冰激凌。”小明熙张望了一会儿,指着路对面支着伞卖吃的的小摊,眼里满是渴望。
“好,爸爸带你去买冰激凌。”小明熙刚生下来那几年总生病,家里人都不敢给她买这些东西。孩子渐渐长大了,身体也硬实多了,这才能少吃一点。
贺子锋牵着女儿到了小摊前,“老板来个冰激凌。”
“好嘞。”卖东西的是个大姐,知道小孩子吃的慢,特意用一次性杯子给打的。
“爸爸,你也吃。”小明熙挖了一勺想给爸爸。
贺子锋正带着女儿过马路,“爸爸先不吃,我们到了对面再吃,明熙乖。”
“好。”小姑娘十分的乖巧。
贺子锋满意的揉了揉女儿的头。
马路上,高大的父亲牵着可爱的女儿正在过马路。这温馨的一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毕竟美好的事物大家都会心生好感。
可就在下一瞬,疾驰的货车对着父女二人直冲过来,贺子锋感知到危险时已经晚了,他只来得及推开年幼的女儿。
“嘭!”货车撞上路边的水泥杆,年轻的男人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倒在血泊当中。
女孩儿的尖叫声划破天际,让人不由得心中一凛,热心的人围上来救人的救人,叫车的叫车。
女孩儿呆坐在血泊之中抓着父亲渐渐凉下去的手,惨白的脸上星星血迹,在落日的余晖当中犹如一张黑白的老照片。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口型她应该是在叫“爸爸,爸爸······”
林敏出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车还没到站她就感到一阵心慌,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从未有过。于是,车子刚停稳她就急急忙忙的往外冲,连放在行李架上的包都忘记了拿。
看着躺在血泊中男人英俊的脸,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看到丈夫身边的女儿。机械的走过去,跪在地上,林敏用袖口擦拭着男人脸上的血,嫣红的血浸透了衣袖。
一阵急刹车,救护车停在路边,训练有素的医生迅速用担架将贺子锋抬上车,“家属在吗,在的话跟上。”
救护车上。
“伤者血压在不断下降,呼吸困难。”
“输氧,联系医院让他们做好准备,伤者有可能伤到了内脏,还有叫脑外的专家也过来,患者脑部也有损伤。”医生冷静的处置。
林敏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毫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泪水。
贺子锋被推进了手术室,林敏站在手术室门口,愣愣的看着‘手术中’三个鲜红而又模糊的大字。直到冰凉的小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晃动,她低下头。
贺明熙红着眼睛,白着一张脸,满身血污。林敏蹲下来,看着已经被吓的失声的女儿。
“妈妈,爸爸····”贺明熙指着手术室,发不出声音,急的再次红了眼。
林敏终于醒过神来,她猛地将女儿抱进怀里,“啊····”
这个自从丈夫出事就一言不发的女人终于发出了声音。那种来自心底悲恸,那种满腔愤恨无处发泄的无助,让路过的人为之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敏!”是林母和林父。
“妈!”一声‘妈’让林母立时泪流满面。
“小敏,子锋还没出来,你要打起精神来。”林父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爸。”发泄过了,林敏的精神好了很多,“我没事,爸,我相信子锋会没事的,我等他出来。”
“小敏。”正说着话,贺父也急匆匆的赶来,衣服扣子都扣的乱糟糟的。
“爸,让您担心了。”林敏还从未见过这样惊慌失色的公公。
贺父摆了摆手,“不用说这些客套话,再怎么样他也是我儿子。”
“病人家属!”有医生和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贺子锋家属呢。”
“我是他爱人。”林敏立刻上前。
“我是贺子锋的父亲。”贺父随后也上前道。
“病人肋骨骨折伤到了肺部,最严重的是脑部的血肿,需要马上手术。”医生看着眼前狼狈却挺直腰板的女人,“还有病人伤情比较严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听了医生的话,林敏攥紧了拳头。贺父则身子一晃瘫坐在座椅上。
“医生,有多大的概率能治好。”林敏问出话的时候出奇的平静。
“50%吧。患者术后可能会有脑损伤后遗症,你要有思想准备。”医生为这个年轻的女人惋惜。
林敏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没关系,人活着就好。”
贺父听到儿媳的话没有出声,他静静的看着儿媳签了病危通知书,看着这个挺直的背影,这个被儿子紧紧护着的女人。她坚强的出乎他的意料。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终于结束。看到手术室灭灯的那一刻,林敏立刻站到门口。
“贺子锋家属。”医护人员推着贺子锋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谢谢医生。”林敏和林母带着小孙女跟儿子走了。贺父和林父留下来感谢医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医生,会有什么后遗症吗?”两位老人着急的问。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患者年纪轻,恢复会快一些,问题应该不大。”
闻言两位老人松了一口气。
IcU外,林敏抱着女儿站在门前用目光一遍一遍的描绘丈夫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小敏,别担心了,刚刚医生也说了,手术很成功,不见得会有后遗症的。”林母安慰女儿。
林敏对着母亲轻松一笑,“妈,人在就好,那些我不在乎。”
“对,人在就好。”林母点头,“小锋这么好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老林,让你跟着担心了。”有了医生的话,两位父亲也松了口气。
“老贺,这话就见外了。小锋虽说不是我儿子,但是在我眼里他跟林叙、林敖是一样的,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坐得住么。”林父道。他说的是实话,大儿子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小儿子在部队,这个女婿跟儿子没什么区别。
听了林父的话,再想想儿子往日的作风,贺父摇了摇头,“是我糊涂了。”
“老林,这次的事你怎么看?”不再纠结家事,贺父说起儿子出的这场事故。
“什么怎么看。”林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贺,你是说这不是意外?”
“意外?”贺父冷哼一声,“出事的地方就在车站,人流量大,车速能有多快?但是小锋的伤却这么严重。”
说着贺父的目光冷了下来,“老林,这是奔着要他命来的。”贺父冷声道。
第10章 做个好男人(10)
贺子锋在IcU住了一周。其实他对外界一直都是有感知,只是一直醒不过来。
IcU每天的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每次醒过来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脸,看着一直不开口的女儿,他满心愧疚。
终于转回了普通病房,贺子锋的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
“林敏啊,你放心贺子锋是我们检察院重点培养的对象,这次的事我们已经安排人成立调查组彻查,一定会给贺子锋同志和咱们家属一个交代。”贺子锋一醒过来就听到这话,是院长常国宏和几位领导前来慰问了。
“领导,我相信咱们检察院的同志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子锋的事就拜托各位了。”林敏没有歇斯底里,相反她表现的很淡定,丈夫的倒下让她身心剧痛,却让她的精神格外的振奋。
“小敏。”林敏送走几位领导一进屋就见丈夫醒了。
“子锋。”她快步走过去,握住丈夫的手。“子锋,伤口疼?”
“没事,别紧张。”妻子紧张的神情,完全不似刚刚面对领导的淡定。
“吓坏了吧。”贺子锋今天的精神好了很多,不会说几句话就睡过去。
林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醒过来就好。”
“别怕,我在。”贺子锋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
听到这句话,林敏低下头将脸埋在丈夫的掌心。四天三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本以为已经足够坚强了,却在听到他这句‘我在’时忍不住脆弱起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妻子的泪掉在他的掌心,烫的他的心阵阵的疼。“小敏你会不会怨我,如果不是我执意走这条路,你也不用跟着担惊受怕。我知道这些年你过的一点都不安心。”
林敏摇了摇头,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定定的望着丈夫,泪水冲刷过的眼熠熠生辉。
“贺子锋,我没有怨你,也不会怨你。你是个顶天立地男人,你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只是心疼你。”说着泪水再次流下来。
“我心疼你,贺子锋。我心疼你每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明明是最正确的选择,却被人说是无情无义,连与朋友小聚都不敢开怀畅饮·····”
妻子声泪俱下的替他委屈,贺子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的很大声,笑的无比开怀与灿烂。
“小敏,有妻如你,夫复何求。”贺子锋紧紧的攥着妻子的手,这个娇小的女人柔软却又坚韧,她懂他所有的不容易,懂他的坚持,和这样的人携手一生是他最大的幸运。
病房外,贺父和林父看着病房内的一双儿女,两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也有了泪意。
“亲家,你们林家给我们贺家教了个好儿媳。”贺父由衷的说。当年不是儿子坚持,他根本不同意这门婚事。林家的女儿除了一副好相貌哪有什么长处,但是儿子出事后,儿媳妇让他知道,她不仅有坚韧的精神,还有读书人不屈强权的风骨。
“亲家,那我也要感谢你给我教了个好女婿。”林父哈哈一笑。小两口刚结婚那几年也闹过别扭,但是女婿能悬崖勒马,这些年的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贺子锋是好孩子。
“走吧,亲家,咱们也去会会那位肇事的司机。”贺父当先一步带着亲家去公安局。
G市公安局。
“老领导,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不会有人打扰的。”局长知道贺父要来亲自接待。
“老苗啊,别叫我什么老领导,我现在就是以一个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来见见肇事司机,该怎么办怎么办。”贺父道。
“是,老贺大哥。这家伙嘴挺硬,一口咬定了就是太累了,没看到。”公安局长苗岳来无奈道。
“一切靠证据说话,我相信咱们公安的同志,案件一定会水落石出。”贺父相信曾经属下的能力。
说着就到了会面室,“老贺大哥,林校长人在里面了,请进吧。”
一进屋,就见一个面容颓废的男人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
“蒋伟南,这是伤者家属,他们提出要见一见你,你注意态度。”苗局虎着一张脸。
“你好,我是贺子锋的父亲贺兰章,这是他的岳父。”贺父并没有对林父做太多的介绍。
“你,你们好。”男人看上去就是个老实的普通人,见了两位老人愧疚的不敢抬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太累了,我······”
“蒋先生,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见见你,至于案件最后如何定性要看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法院如何认定。”贺父打断他的话。
“不知道蒋先生知不知道我儿子从事什么工作的。”见蒋伟南松了一口,贺父突然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蒋伟南懵了一下连连摇头。
“那我告诉你,我儿子是检察官。”贺父温声道。“您知道吧,专门负责调查贪官污吏的检察官。”
“是,是吗。”蒋伟南的手抖了一下。
“蒋先生,我愿意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毕竟我儿子和你无冤无仇。要知道故意杀人是要判死刑的,就算是未遂,要是拒不认罪也不会轻多少。”贺父云淡风轻的说着最要命的事,听的蒋伟南冷汗直流。
“我看蒋先生和我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应该有孩子了吧。”贺父的话一如既往的平和,却让蒋伟南心惊胆颤。
“不关我儿子的事,你们不要牵连他。”蒋伟南猛的起身,向贺父扑过来。
“干什么,坐下。”在一旁的警察马上按住蒋伟南暴起的身体。
“蒋先生会错意了,我只是个年老体衰的老人,能对你儿子做什么呢。”贺父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你胡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想对付个小孩还用得着亲自动手吗。”蒋伟南激动的说。
“哦?”贺父笑了,“蒋先生,谁告诉你我是当官的。”
“我,我自己查到的。”蒋伟南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既然蒋先生知道查我,那不知道有没有查一查,一个杀人犯的父亲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贺父看着不断挣扎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无用功,军人,国家公职人员都有政审,你觉得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听了这话蒋伟南不可置信的看向贺父。
然而贺父却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蒋伟南又看向一言未发的林父。
“他没有骗你。”林父点头。“还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孩子的同学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他。”
说完林父也起身向外走去。
“啊····”屋内传出男人的哀嚎,林父和贺父站在门口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苗局长出来道,“老领导,那家伙撂了。”
“买凶杀人?”贺父问。
“是,十万块,制造这场车祸。”苗局黑着脸,“老领导,他们这是想要小锋的命,谁这么大胆子连小锋都敢动。”
“老苗,就算小锋不是我儿子,他们也不应该有胆子动。”贺父看了苗局一眼。
“是我失言了。” 苗局道,“我马上安排人调查,老领导放心。”
“辛苦了,去吧。”贺父点了点头。
“老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父见亲家一点都不意外。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些意外本就是意料之中的。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贺父叹了口气。
第11章 做个好男人(11)
蒋伟南撂了,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孙芳龄。出面和蒋伟南接触的人正是孙芳龄的情夫,蒋州。
蒋州和蒋伟南是堂兄弟,知道蒋伟南有个‘六指’的儿子,他妻子身体也不好正需要钱才找到了他。
蒋州对买凶杀人供认不讳,但对于杀人动机讳莫如深,警方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孙芳龄与本案有关。
医院里,蒋伟南的妻子何薇带着儿子蒋智强找到了贺子锋的病房。
病房里贺子锋正在哄明熙说话。
“明熙乖,叫爸爸。”女儿巴掌大的脸,一双大眼睛不似曾经的光彩。这场车祸对年幼的明熙影响是最大的,从出事到现在小明熙一句话都没有说。
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需要心理医生干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还不好说。
“明熙,你看爸爸好好的是不是。”贺子锋握着女儿颤抖的手心疼的无以复加。
“子锋,别逼她,慢慢来,会好的。”林敏的眼睛也红红的,坐在女儿身边搂着小明熙瘦弱的肩膀。
‘当当当’敲门声打断了一家三口。
“你好,你们是?”林敏一头雾水的看着门外陌生的母子。
“请问这是贺检察官的病房吗?”女人怯生生的问。
“是。你们是?”
“您是贺检察官的爱人吧。”女人激动起来。
“对,我是林敏。”林敏有点知道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女人是谁了。
“蒋伟南是我丈夫。”确认了林敏的身份何薇就哭了起来。
“我是替我丈夫认罪来的,对不起,我丈夫对不起你们。”何薇哭着就要给林敏下跪。旁边的小男孩看着母亲跪下也跟着跪下。
“哎!大姐,你别这样。”林敏吓了一跳,赶紧拉他们母子。
走廊里的人听到声音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大姐你有话站起来说。”林敏有些无奈,“这是医院,你们这样不好,还会影响其他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何薇哭的更起劲了。
“我们家蒋伟南做错了事,是我们不对,我们赔钱行不行,你们能不能别告他。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他要是进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何薇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路过的人都过指指点点的。
林敏皱着眉看着几乎是在撒泼要挟人的女人。
“大姐,你要是有话说,那就好好说,如果没有的话我进屋了,再这么闹下去保安该来了。”拉不起来林敏索性放手了。
“我,我,就是你们能不能不告我家蒋伟南。”见林敏冷着脸,何薇有点打怵。
“大姐,这事到现在还没调查清楚,现在说告不告的是不是早了点。”林敏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女人。
“你丈夫是检察官啊,你们就行行好吧。”女人哭着。
“大姐,这事我们做不了主。如果你丈夫是蓄意杀人,那这就是刑事案件,刑事案件是要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我们说了不算的。”林敏特意在‘蓄意杀人’和‘刑事案件’几个字上提高了声音。
“检察院都是你们的人啊,肯定向着你们说话啊。”何薇继续嚎啕大哭,拉着一旁的儿子,“智强,赶紧给这个阿姨磕头,求她放过你爸爸,不然咱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这回林敏是真的生气了,什么叫‘检察院都是他们的人?’
她正要说话一道身影从屋里窜出来,狠狠的推了蒋智强一把,“滚开!坏蛋,你们都是坏蛋,不许欺负我妈妈。”
是小明熙。
此时的贺明熙像一只愤怒的小豹子护在母亲身前。
“明熙!”林敏蹲下来抱住女儿,“明熙你刚刚说什么。”林敏看着女儿气红的脸。
“妈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贺明熙红着眼睛看着母亲,将母亲往身后推。
她转身恶狠狠的看着母子二人,“你们都是坏人,害我爸受伤,还敢欺负我妈。”
“来啊,我不怕你们,你们都是坏人,你是坏人的儿子,你是坏小孩!”小女孩儿怒吼,说完甚至挥着拳头要冲过去。
“明熙!”林敏赶紧拉住女儿,“明熙别这样,妈妈没事。”
“放开我!”贺明熙被母亲抱在怀里还在挣扎,“妈,你放开我,我跟他们拼了!”贺明熙哭喊着。
女孩儿喊破了音,围观的人看得都有些不忿。这是多过分才能逼得这么小的孩子喊打喊杀的。
此时的何薇早已被贺明熙吓傻,她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的人,能来闹这么一通还是鼓足了勇气。眼见着恨不得撕碎了她的孩子,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贺明熙!”
大家指指点点的时候,男人严厉的声音从病房内传出。
听到父亲的声音贺明熙抓着母亲的手一顿。见女儿不再挣扎,林敏松了一口气,转头便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丈夫,再看看怀里浑身充满戾气的女儿,林敏松开了手。
离开母亲的怀抱,贺明熙绷紧了身体,她不用转身就能感知到父亲的怒火,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狠狠的揍面前的两人一顿。
“贺明熙转过身来。”父亲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贺明熙下意识挺直了身体。
她慢吞吞的转过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
“爸。”贺明熙红着眼睛,声音里透着委屈。
“你在干什么。”贺子锋铁青着脸。
贺明熙瑟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说话!”贺子锋抬高了声音。
“子锋···”贺子锋抬手打断要求情的妻子。
“我没错。”贺明熙咬着嘴唇,梗着脖子全身上下都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贺明熙,我让你从小锻炼身体,跟着郑爷爷学拳脚功夫,不是让你对着妇孺挥拳头的。”贺子锋看着女儿面无表情。“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可是您也说过‘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贺明熙抬眼看着父亲,那桀骜的样子像极了她小舅舅林敖,林敏看了捂着嘴转过了头。
“好,那我问你稚子何辜?”贺子锋指着被贺明熙推倒的蒋智强。“历代法史你如数家珍,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连坐不成?”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你外婆常说‘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你是怎么做的?”男人端坐在轮椅上,他高兴女儿的维护,也为女儿口出恶言而不快。
贺明熙低头不语,父亲的话已经让她冷静下来了,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当。但是,她不想道歉。
“贺明熙,去道歉。”贺子锋看着沉默的女儿。
“爸······”贺明熙含泪看向贺子锋,父亲坚定的眼神告诉她,决定不容更改。
“我有什么错,他们是凶手家属,凭什么来欺负我们?”贺明熙委屈,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父亲。
“贺明熙,需要我告诉你什么叫‘犯罪嫌疑人’吗。”贺子锋问女儿,明熙自幼聪明,加之家庭环境的影响,这些东西她心里清楚的很。
贺明熙委屈的看着父亲,但是良好的家教让她做不出撒泼打滚逃避惩罚的事。
她看着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蒋智强,男孩儿脸上满是泪水,惶恐又羞愧。
“我跟你道歉,我不应该骂你们,不应该迁怒。”贺明熙的语气算不上好,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做到这个份儿已经殊为不易。围观的人都不由得点头,有学问的父母教育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但是,我鄙视你!”贺明熙鄙夷的看着呆坐在地上的男孩儿,“撒泼打诨犹如泼妇,寡言鲜耻,小人不如。”
第12章 做个好男人(12)
贺明熙说完就跑开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小孩子闹脾气,让大家看笑话了。”贺子锋对着众人笑了笑。
他不想太过苛责女儿,小孩子看到不平的事能勇敢的站出来这是好事,这说明她的是非观正在形成。但是‘君子不立危墙’,在她没有能力自保的前提下,贸然和对方产生冲突很容易受伤。
“这位大姐,我就是贺子锋。”贺子锋对何薇道。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谁的点拨来医院,但是很抱歉你爱人的事我无能为力,你们请回吧。”说完便示意妻子回病房。
“贺检察官!”何薇拽住林敏的手,迫使夫妻二人停下脚步。
“贺检察官,我知道我们家蒋伟南对不住你,但是我也真的没办法了。”何薇哭着拉过身边的儿子。
“小强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两口子这些年辛辛苦苦,不敢吃不敢喝,就是想攒钱给他治病。前两年我又生了一场大病,家里就他一个劳力了,他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娘俩真的活不下去了。”何薇说的声泪俱下。
贺子锋和林敏看着眼前男孩躲闪的眼神心里也不舒服,孩子先天手部畸形,年纪越大手术难度越大。
林敏心软,看着面前的母子也没有那么气了,她正要说话医院的时候保安姗姗来迟。
“对不住,贺检察官,你们受惊了。”保安队长抹了抹头上的汗,怎么闹事的全赶到今天了。
“已经没事了。”林敏道。
“你们俩,赶紧走,别闹了啊,再闹报警把你们抓起来。”见何薇母子不动地方,队长恶狠狠的说。
“贺检察官····”何薇被推搡着,仍不愿意离去。
“这位大姐,你先生的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里面应该另有隐情,我想你应该去探望一下您先生。”贺子锋温声道。
“还有,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你担心的公报私仇的事情发生,也请你冷静对待。我们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我们的所做所为孩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何薇听了这话拽着儿子的手紧了又紧,“我,我们实在是·····”
“大姐,按照规定,您可以申请援助律师,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向法院或者检察院申请。”贺子锋看了眼母子二人然后被妻子推回了病房。
“走吧,还看什么啊。”队长没好气的说。
“也就是人家两口子脾气好,换个人家早揍你们了。”他常年在医院见多了这种撞了人不想赔钱求上门的。
“妈,走吧。”蒋智强拉着母亲的手朝外走去。
邻居们都说他爸这回摊上大事了,当官的最怕他们闹,闹一场就能少花点钱,于是母亲带着他来了医院。但是,看见今天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忽然觉得男人就该是那样压不垮的。不就是赔钱么,他还小,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赚钱,他总能还上。
林敏推着丈夫回了病房,就见女儿坐在陪护床上生闷气。
“怎么还生爸爸的气啊。”将丈夫扶上床,林敏过来看女儿。
“没有。”贺明熙闷闷的摇了摇头,“我生自己的气。”
“好啦,都过去了。”林敏好笑的揉了揉女儿的头,“你爸看你呢,去和你爸说说话,你这几天一直不说话他担心坏了。”
听了母亲的话,贺明熙跳下床来到父亲病床前。
“爸。”贺明熙小声叫父亲。
“想通了?”贺子锋看着乖巧的女儿。
“嗯。”贺明熙点头,“是我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明熙你要记住,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对情绪的掌控是自我掌控的第一步,只有学会控制情绪,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明智的选择。遇事冲动,易怒,动辄暴跳如雷的人是干不了大事的。”贺子锋趁着机会教导女儿。
“爸,我记住了,以后我会学着去控制情绪,保护好自己。”贺明熙看着父亲的眼睛郑重承诺。
“明熙,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想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错。”贺子锋看着明显变得成熟的女儿。
“那是谁的错呢?”贺明熙不解。
“明熙那就是个意外。”贺子锋安慰女儿,他知道女儿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她想要买冰激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爸,爷爷和姥爷的话我偷偷听到了,我不是小孩子,我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贺明熙拆穿了父亲的谎言。
“爸爸,我不明白。妈妈说你做的是好事,是大好事,可是为什么做好事要受伤,做了坏事的人还能心安理得的来闹事。”贺明熙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妈妈说你是在维护大家的利益,可是您在维护大家,为什么还会有阿姨在背后说您的坏话呢?”贺明熙看着父亲,“爸爸,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女儿的话让贺子锋吃惊,他一直都知道女儿很聪明,甚至有些早熟。但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给女儿这么大的冲击,让她开始怀疑之前的认知。
“明熙,你问的问题很复杂,有一些爸爸也没有想好。”贺子锋没有告诉女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而是和女儿一起探讨。
“爸爸觉得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虽然它很辛苦,失去的多得到的少。但是做事的人觉得有意义,爸爸觉得那就是有意义的。”贺子锋看着女儿渐渐迷惑的眼神笑了笑。
“就比如你小舅舅,他已经离开家5年了。他生活的地方很艰苦,很冷,也不热闹,但是小舅舅在那个地方找到了坚持的意义,所以他一直没有离开。”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贺子锋又笑了。
“明熙,或许你可以写信问问你小舅舅他为什么不回来,他这样做值不值得。”
贺明熙点了点头。
“爸爸也希望你以后也能找到这样一件值得的事。”贺子锋由衷的说。
“好啦,你们爷俩别打哑谜了,吃点水果。”林敏把削好皮的苹果塞进父女俩的手里,悄悄瞪了一眼丈夫。
贺明熙吃着苹果去一边看书,留下夫妻二人说悄悄话。
“你够了啊,还值得的事,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你还想让女儿接你的班啊。”林敏白了一眼丈夫。
“没有,没有。”贺子锋讪笑,掩饰的咬了一口苹果。心想:他闺女不爱红装爱武装,他想人家也看不上啊。
贺子锋却没有想到,正是他的‘前车之鉴’对女儿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第13章 做个好男人(13)
何薇带着孩子出了医院就去了看守所。
终于弄清楚丈夫犯了什么事后,这个女人带着孩子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妈,吃饭吧。”蒋智强将饭热好,叫醒了正在发呆的母亲。
“哦,好。”何薇呆愣的跟着儿子来到狭小的厨房。
看着碎碎糟糟的陈米还有桌上不见荤腥的剩菜,何薇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小强,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能耐,让你跟着我们受苦。”何薇低着头不敢看儿子。
“妈,你别哭了,我感觉挺好的。”蒋智强也感觉鼻子发酸,但是他忍住了,父亲回不来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他不能再哭了。
“妈,我感觉今天那个贺检察官挺好的。而且爸也说了,他知错就改,国家不会为难他的。”蒋智强安慰母亲。
“那,那我们再去求求贺检察官?”何薇病急乱投医。
“妈,别去了。”蒋志强想到今天推他的女孩儿,一阵脸红。
“对,今天贺检察官不是说能找律师吗,明天我们去找律师。”何薇想到贺子锋的话,激动的说。
“对,明天去找律师。”她自言自语道。
随着贺子锋的身体渐渐的好转出院,案子也出现了转机。
徐森从老家回来后拿到了孙芳龄孩子的信息。这个孩子落户在孙芳龄哥哥的户口上,对外说是孙芳龄的侄子。从高中起就被送到了国外,孙芳龄大概每三个月会出国去看一次,偶尔还会跟出公差的肖长光一起。
各种亲密的照片和dNA的比对结果被放在蒋州面前,这个执着为爱牺牲的男人终于认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蒋州交代是孙芳龄指使他买凶杀人。原因是贺子锋的调查威胁到了孙芳龄在集团的地位,而给蒋伟南的钱是孙芳龄陪她去取的。
很快孙芳龄被逮捕。她对杀人的事供认不讳,但是却将肖摘的干干净净,警方多次审讯都没有撬开她的嘴。
万幸此时对宏远的布局已经全面完成,鉴于肖和孙芳龄之间存在一个孩子,肖被停止工作,等待最终的处理结果。
为了将宏远集团这个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彻底肃清。警方和检方联合调查,历时7个月,经过多部门的配合终于在年末将这个犯罪集团一网打尽。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警方甚至协调武警部队配合行动,最终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无一逃脱。
贺子锋作为协助案件侦破的人员受到了嘉奖。
家属院,贺家的小楼里。
“明熙快来看,这是爸爸的荣誉证书。”林敏拿着丈夫的荣誉证书叫女儿来看。
贺明熙小心翼翼的捧着爸爸的荣誉证书,认真的看着上面表彰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明白父亲说的值得的事。
震惊一时的案子渐渐消弭,一切回到正轨,日子还在继续。
贺子锋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贺明熙也在不断的学习当中找寻着父亲说的有意义的事。
一转眼,当年的小女孩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贺子锋和林敏也已经携手走过了近20年,男人已不再稚嫩,女人也不再青涩。
飞逝的时光让男人变得成熟,让女人更加知性,贺明熙有时会想她的父母就是对‘相濡以沫’最好的诠释。
“明熙你真的想好了吗?”贺子锋看着面前野心勃勃的女儿,他没有想到在参军和学法当中女儿会选择后者。
当年在血泊中被吓到失声的小女孩儿已经长大,正在面对她人生当中第一个重要的选择。
“爸,我想好了。像您一样成为一个能扞卫公平和正义的人,才是我认为最有意义的事。”贺明熙亮晶晶的眼,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不跟小舅舅去部队了?”贺子锋问。
“我觉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河清海晏,天下大同,才是我毕生的追求。”少女莽撞的宣言让贺子锋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是无数人为之奋斗的目标,前赴后继,不计艰险。一代代老人被磨平了棱角,沉寂下去,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相信终有一日我们会做到天下大同。
那一年十八岁的贺明熙考入了政法大学,四年后保送研究生,三年后研究生毕业的贺明熙选择响应国家号召去支援西部。
“你说说你,回来不好吗,非要去那么远。”南省贺家,退休在家的林敏正在给女儿收拾行李。
“妈,我就是回来也不能回咱们省,你忘啦,需要回避。”贺明熙听着母亲的唠叨面带微笑。
“那就让你爸退下来,给年轻人让位。”林敏没好气的说。
“天天开会,天天开会。整得好像没他地球就不转了一样,每天不到半夜不睡觉,也不知道在整啥。”
“妈,你是在抱怨我爸冷落你吗?”贺明熙没正形的调侃道。
“快滚一边去,连你妈都打趣。”林敏啐了女儿一口。
贺子锋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边翻报纸边听着母女俩磕牙。
“我跟你爸老夫老妻,什么冷落不冷落的,倒是你。”林敏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女儿的手。
“明熙,你一向有主意,妈从来不干涉你。但是你个人的事该考虑了,不得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定下来吗。”
“老贺,别看你那几张报纸了,女儿要走了,过来跟女儿说两句啊。”林敏见女儿漫不经心的,赶紧找丈夫帮腔。
“哦,你妈说的对。”贺子锋赶紧表明立场。
“对什么对。”见丈夫敷衍,林敏噎了他一句。
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拉住急得要站起来的老伴,“你坐下。”
“坐下,着什么急呢。”贺子锋好脾气的说。
“我着什么急。”林敏一下子就火了。
“我能不着急吗,她都多大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贺子锋赶紧打断妻子。
“我来说她好不好,你消消气,我来说她。”贺子锋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抚她。
“你好好说她啊。”林敏故作严厉道,“我去给她收拾吃的,前一段时间他舅舅给寄过来不少小鱼干,她最爱吃那个。”
看着风风火火的妻子,贺子锋好笑的摇了摇头。
“妈真是越活越年轻了,比小孩儿都好哄。”贺明熙坐在一边看着自家老爹忽悠老妈。
“你妈妈的脾气就这样,说风就是雨,跟小孩儿似的。”贺子锋看着女儿复杂的眼神。
“明熙,你是不是在学校处朋友了。”女儿这次回来情绪就不太对,而且去西部这个决定太突然了。虽然他不反对,但还是心存疑虑。
贺明熙轻笑,“爸,看破不说破啊。”
“好吧,爸爸不问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什么时候累了就回家。”贺子锋没有去追问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女儿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相信这次也一样。
南省国际机场。
“去吧,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家里来个电话,缺什么少什么给妈打电话,妈妈给你寄过去。”林敏拉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
“去吧,安心工作,别惦记家里。”贺子锋看着眼前干练的女儿,心有不舍,但却很是欣慰。
老两口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回吧。”贺子锋拉过妻子的手。
“孩子养大了,走了,就剩咱们俩了。”林敏低头飞快的擦去眼角的水光。
“老伴,老伴,我们才是伴啊。”贺子锋笑着说。
“哼,看了三十来年还没看腻啊。”林敏破涕为笑。
“还得看三十年呢,现在哪能腻呢。”
“怎么没有那三十年现在就腻了呗?”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啊,这不是抬杠吗。”
“我就喜欢抬杠,咋地?”
“不咋地,喜欢我就跟你一起抬呗。”
“这还差不多。”
······
第14章 做个好男人(完)
贺明熙在西北待了五年,眼看着女儿三十多岁了终身大事还没个着落,林敏在家急的直掉眼泪。
这一年,贺子锋从省高级检察院退休,贺明熙被调回南省G市中院任职。
“贺明熙,我不逼你,给你一年时间自己带回个结婚对象,要是过了一年还没着落,我跟你妈妈就给你安排了。”贺子锋在婚姻大事上一向尊重女儿,难得态度如此强硬。
“爸,怎么连你也坐不住了。”贺明熙看着严肃的父亲,有点奇怪。
“以前我不逼你,是知道你需要时间。但是五年过去了,再难过的事也应该过去了,你还没有动静,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当初的决定。”贺子锋指的是当初支持女儿去西部的事。
“没什么过不去的,只是有些不自信。”这段时间贺明熙也很困惑,她需要父亲给她解惑。
“爸爸,我不知道这个人对不对,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像您包容母亲一样包容我。”贺明熙说着困扰她很久的问题,见惯了父母的相处模式,她不知道以后她会不会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明熙,你走进死胡同了。”看着女儿眼中的困惑,贺子锋叹了口气。
“夫妻之间并没有谁需要包容谁。在你看来,这些年我事事顺着你母亲是我在包容她,但是你要知道,很多事情的背后没有你母亲的付出,我很难取得现在的成就。”说着贺子锋渐渐回忆起了过去的日子。
“当年你母亲是反对我从政的,后来我选择了这条路,几次遇险你母亲操碎了心。她扛下了家里所有的事,让我安心工作,有时候这些看不见的付出才是难能可贵的。”
“明熙,每一对夫妻都有他们独特的相处之道。在我看来,你要看一段感情当中你收获了什么,但是也要明白你付出过什么。只有两个人愿意为彼此付出,彼此扶持才能更远的走下去。”
“就像您和母亲?”贺明熙若有所思。
“我很庆幸遇到你的母亲,她的善良、坚韧、朴实每一种品格都深深的吸引着我。可以说,是她的帮助、支持、鼓励成就了我。”这是贺子锋发自肺腑的话。
“您很幸福。”贺明熙羡慕的说。
“当然,我很幸福,因为我遇到了你母亲。”贺子锋笑。
“明熙我希望你也能幸福,因为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我和你母亲都希望你能幸福。”
“我努力!”贺明熙看着父亲发自肺腑的笑了。
厨房里林敏一手端着水果一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年,贺明熙结婚了。很快贺家老两口也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一时间好不快活。
贺明熙的丈夫是一名军人,因为工作的关系,夫妻俩一直过着两地的生活。但也是因为这样,小两口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他们彼此包容,相互理解,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人生百年匆匆而过,年逾古稀的林敏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干枯的手被贺子锋紧紧攥在手里。
“老伴儿,等等我,先别走。”贺子锋哽咽道。
“子锋···”林敏微弱的声音传来。
“子锋,我要走了。”
“小敏···”贺子锋将脸贴在妻子的手心。
“小敏,你别扔下我。”贺子锋几乎是哀求道。
“子锋,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林敏看着哭的像孩子一样的丈夫,笑了起来。
“子锋,我这辈子挺满足的,没什么遗憾了,你别太伤心,保重自己的身子。”
“不是,小敏。”贺子锋摇头,“我这辈子一直都让你操心,你跟着我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小敏,我答应了带你游览祖国山川美景,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你不能走啊。”
“我去不了啦。”林敏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替我去看看,回来写信烧给我好不好。子锋,这辈子,我很幸福啦,我的老伴儿是为民请命的盖世英雄,能跟这样的人成为夫妻我真的很幸福了,真的没什么遗憾了,我要走啦,再见,子锋·····”
那年四月,草长莺飞的季节,贺子锋送走了他的妻子林敏。然后他一个人报了旅行团,去了他们夫妻一起去过的,还没去过的很多地方,他拍了很多照片,写了很多信。
十月,贺子锋回了G市。他去了林敏墓前,将这半年的所见所想焚给她。金秋十月,贺子锋长眠在他和林敏晚年一直住的老屋,享年75岁。
“宿主你醒了?”贺子锋再次醒来时发现一言不发的“哑巴”系统能说话了。
“咦?你能说话了?”贺子锋还挺惊奇的。
“之前你能量太低还不能启动我,我只能处于休眠状态,现在你有能量了,我当然能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子锋竟然从这个人工的玩意里面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那既然你醒了,正好告诉我接下来去哪吧。”贺子锋正愁没事干呢,既然系统能用了,是不是可以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了。
“宿主,你都不问一下任务完成没有?”
“怎么可能没完成!”贺子锋怒。
“宿主,我们的系统是专门为痴男怨女开发的许愿系统,你生生把剧本搞成了干事业的大男主剧本,你觉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贺子锋反问,“痴男怨女,大男主干事业怎么了,一心干事业好好过日子他不香吗?”
“宿主······”系统正要反驳又被贺子锋打断。
“我问你,那个痴男他满意不?”
“这个···”作为一个刚刚开发还不成熟的系统,它还没有睁眼说瞎话的功能,许愿人确实很满意。
“那怨女呢?”贺子锋又问,“她幸福不?”
“这个····”系统不想说话,女主角躺在病床上都在说自己很幸福,很满足,它能说啥。
“这不就得了。”贺子锋总结道。
“抓紧时间开始第二个任务,我还赶着回去投胎。”贺子锋一本正经道。
“哦,好吧。”实在找不到理由反驳宿主,系统只能默认任务完成。
“对了宿主,第二个任务的难度要比第一个高一些,我建议宿主购买一个金手指哦。”系统机械的声音卖着萌,听的贺子锋头皮发麻。
“买买买,你别说了,我买,快点开始吧。”接触了各种薅羊毛的app,贺子锋已经对这种程度免疫了,大不了多做几个任务。
“好的宿主,请做好准备,第二个任务,开始!”系统的话音一落,贺子锋又陷入昏迷当中。
第15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
昏迷中贺子锋见到了第二个任务的许愿人。一个骨瘦如柴,精神萎靡的高瘦男青年。
“你?”贺子锋皱眉打量着面前的人,“瘾君子?”
“不是我自愿的。”年轻男人拖着哭腔道,“我也是被人算计了,我也不想的·····”
“好了,好了,许愿人你还是说说你的愿望吧。”贺子锋不耐烦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直觉告诉他,瘾君子的话不可信。
“哦。”年轻擦了擦眼泪,“我的愿望很简单,要让文颐幸福的生活,让我爸不被奸人所害。”
“就这?”贺子锋挑眉。他以为这人会喋喋不休的说一堆。
“就这些。”年轻人黯淡的低下头,“我对不起他们,希望重来一次他们都能幸福。”
“那你呢?”贺子锋问。
“我?”年轻楞了一下,“我···他们幸福就好了呀,反正我都已经死了。”
贺子锋一噎,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祝你顺利,一定要让他们幸福哦。”看着贺子锋的魂体渐渐弱化,年轻人晃着‘尔康手’开心的说。
我谢谢你啊。贺子锋在吐槽中被塞进某人的身体。
睁开眼迎接贺子锋的就是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贺子锋无奈的捂着耳朵,音响超强的穿透力依然震得他耳根子发麻。做鬼时间久了真是有点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潮流了,白天不像人,晚上不像鬼,他们都是群什么物种?
“锋哥,今天兴致不高啊,兄弟们给你庆生,你怎么打起瞌睡来了,是不是昨晚上太辛苦了?”说完这瘦猴还猥琐的挤了挤眼睛。
贺子锋嫌弃的推开瘦猴的脸,“离我远点,辣眼睛。”这小子长得又小又瘦,尖嘴猴腮的,再配上一脸猥琐相,简直没眼看。
“嘿嘿。”瘦猴也不生气,“咱们小民人,哪能跟你大明星比啊。”
是的,原身是个明星还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矿的那种。
大概一年多以前,原身不顾父亲的反对回国参加了选秀。跟其他2个男孩儿组成了ZGm这个组合,并且刚刚出道原主就凭借着超高的颜值和出尘气质收获了大片粉丝。
“知道我是明星你还整这么大阵仗,要是被狗仔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贺子锋装作生气的样子白了瘦猴一眼。
“那不能。”瘦猴连连摆手,“哥们知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了。放心,我放出话去了,谁拍到了都不能发,谁要是发了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瘦猴名叫侯旭阳,是原主的发小兼死党,家里就是干娱乐公司的。要知道上辈子,就是在原主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陪在原主身边的一个是文颐,另外一个就是侯旭阳了。
想到文颐,贺子锋蹭的一下站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儿,这次算我的。”说完就起身,不顾侯旭阳的挽留伪装好急匆匆的推门出去了。
出了包房,贺子锋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慢悠悠的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出来继续在走廊里晃。
原主的记忆里,跟文颐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原主生日这天。
文颐是个草根出道的十八线小艺人,今天被片场的副导演拉来陪酒。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些土包子见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想占便宜,要不是文颐跑得快,结局恐怕不敢想象。
贺子锋已经在走廊晃悠了两圈了,心里有点没底,不会是记错了吧,这要是错过了可要出大事的啊。
正急着,旁边菡萏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小姑娘哭着跑了出来,还没跑几步就被紧随出来的凶神恶煞的老男人抓住手腕。
“放开我!”文颐拼命的挣扎,无奈男女力量实在太过悬殊。
眼看着要被人拖回去了。正在绝望之际,一个身影突然闪过,抓着她手腕的手忽然松开了。‘嘭’的一声,男人杀猪般的叫声传来,文颐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只见刚刚还要对他用强的男人被人摔在地上,一只穿着价格不菲球鞋的脚踩在他的脸上,老男人的脸被踩的变了形,口齿不甚清晰的威胁贺子锋。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对我,小心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老男人苗道全色厉内荏的说道。
“呦!我好怕怕啊。”贺子锋有些欠扁的说道。他戴着硕大的眼镜,口罩遮着半张脸。
说完,脚上用了些劲儿,苗道全立马哀嚎起来,那声音堪比杀猪现场。
“那个······”文颐壮着胆子走上前拉了拉贺子锋的衣袖。
“谢谢你了,不过,你还是先走吧。”文颐说着有些尴尬,人家帮了忙,她却有些不识好歹要赶人家走,但是她也怕连累无辜啊。
“担心我?”贺子锋仗着身高,居高临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低着头娇艳欲滴的女孩子。
不怪这帮渣子总要对文颐下手,实在是她长得太美了。
文颐的美让贺子锋想到了曹公笔下的人物,双眉似蹙非蹙,露目似泣非含。女孩儿肌肤赛雪,琼鼻樱唇,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削肩细腰,体格风骚。
“我···”文颐轻咬朱唇,脸颊泛起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还是赶紧走吧。”顾不上害羞,文颐直接上手想要拉开贺子锋。
见文颐自己上手了,贺子锋也没有继续,松开了脚。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这个人渣,想收拾他还不用他亲自动手。
“小子你给我等着。”苗道全踉跄的爬起来,恶狠狠的指着比他高一头还多的贺子锋。
“我劝你收起你的手,不然······”贺子锋没有说完,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你给我等着。”苗道全色厉内荏道。
“走吧。”贺子锋没有理他,转身拉着文颐自顾自的往电梯口走去。
直到上了电梯文颐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而且马上就要到车库了。
“那个·····”文颐眼疾手快的按下一楼,“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文颐不停的向贺子锋道谢,“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留一下联系方式,我想改天正式感谢您一下。”
文颐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心里打鼓。出入这个会所的有很多都是娱乐圈的人,这人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戴着口罩应该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吧,那她······
想着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自己却什么表示都没有,文颐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电梯里都像升温了一样。
第16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
贺子锋看着脸越来越红,不断往电梯壁上靠的文颐,暗自叹了口气,美貌对于没有自保能力的女人来说就是一个噩梦。
电梯到了一层,文颐摇摇晃晃的朝电梯外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她上电梯后就觉得浑身无力,头也晕乎乎的。
眼看着马上就要出电梯了,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文颐抬头看着拉着她的男人。
“先生?”一双水眸带着不解看向贺子锋。
“咳!”贺子锋低咳了一声,“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状态不对。”
贺子锋别开眼不去看面前媚态横生的女人,心里暗骂:这帮人渣。
不过上辈子却是便宜了原身,要不是这场‘英雄救美’文颐根本不会跟贺子锋这样的流量小生有瓜葛。
“啊?”文颐拧眉,“没有啊,就是喝醉了,没关系的,今天谢谢您了,改日再向您道谢。”
文颐说话时看向高大的男人,头有些晕,有点难受,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闷。
见文颐面色潮红,贺子锋顿时头大。他赶紧按下关门键,电梯继续往楼下去。
“热·····”文颐皱着眉。
反应迟钝的文颐没有发觉电梯在下降,此时她只感觉浑身无力,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烈火中燃烧。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样,身体靠着电梯壁不停的滑落。
眼看着就要坐在地上,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细腰,她靠在那人肩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文颐觉得舒服了不少。
贺子锋皱眉看着靠在肩上的女人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
“怎么了兄弟,不是有事吗?”侯旭阳欠扁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找个可靠的医生,来一趟我尚林的公寓。”贺子锋一边抓着女人的手,一边打电话。
“医生?”侯旭阳一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一个朋友,不小心中招了,你让人带上能解的药。”说完贺子锋就挂断了电话。
“热····”一会儿的功夫怀里的人已经失去理智,贺子锋无奈他抱起女人大步朝车子走去。
“我好热,好难受······”文颐皱着眉。
贺子锋铁青着脸,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脚步,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化身禽兽了。
将女人放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贺子锋几乎是咬牙扯下女人柔软的手臂。转身来到驾驶位上发动车子,性能良好的超跑立马窜了出去,就像它主人此刻的心情。
半个小时的路程被贺子锋压缩到十五分钟,车子开进地库的时候,贺子锋看向副驾驶。顿时,额头青筋直蹦。
贺子锋不再犹豫,解开安全带,立马拿过自己的黑色风衣裹住女人,打横将人一路抱上楼。
打开房门,贺子锋上了二楼,几乎是踢开卧室的门直奔浴室。贺子锋将女人放进浴缸然后开始放水。
“冷···”女人瑟缩着。
每一个任务都会抹去他之前的记忆,将本次任务许愿者的情感经历无差别的传输给他,可以说现在他面对的就是他此生的挚爱。这种情况下还要强装柳下惠,真是要了老命了。
好在,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卧室里手机也在响个不停,应该是瘦猴来了,贺子锋瞬间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贺子锋一开门就见到了瘦猴那张尖嘴猴腮的脸。
“在楼上呢,我放了凉水正在泡澡。”贺子锋没有多说,直接带着人上楼。
“等下!”就在瘦猴要推开浴室门的瞬间,贺子锋攥住了他的手。
“我先进去,一会儿叫你们再进。”说完贺子锋迅速开门闪身进去。
“嘭”的一声侯旭阳被关在门外。
他和医生面面相觑,然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猥琐的笑了起来。他就说贺子锋这家伙怎么回事,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啊。
“进来吧。”正脑补***的画面,浴室里传来贺子锋的声音。
侯旭阳推开门,带着医生进了浴室。
果然,一片狼藉中,他的发小坐在浴缸边上,怀里搂着一个全身湿透的女人,女人身上还裹着他晚上穿的外套,虽然脸被贺子锋遮着看不清相貌,但是侯旭阳仅看身材就能断定绝对是个尤物。
“我说什么情况啊,玩大了?”侯旭阳坏笑着,不正经的说。
“我是那种人吗。”贺子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医生你来看下,这种情况需要什么药。”贺子锋对一旁的医生道。
医生过来看了看文颐,又从她的指尖采了血,不一会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盒。
“这位小姐中的药剂量有点大,我先给她打一针缓解一下,多泡凉水澡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医生尽职尽责的配药,目不斜视,尤其不敢去看贺子锋的脸。
天哪,当红小生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医生觉得今天的事一旦被透露出去,他绝对会被追杀至死。
“没有其他办法吗?”贺子锋问。“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这种药的副作用很大,尤其是这么干熬着,根本没有什么特效药,去医院也没有办法。”医生显然是处理这种事的老手,他无奈的说,这种药太下作了,很少有人会用它。
“心疼了?”侯旭阳吹了个口哨。
“你不就是最好的药吗?没听医生说吗,干熬着很伤身体呀。”侯旭阳对贺子锋挤了挤眼睛。
“再说你就滚蛋。”贺子锋没好气道。
“医生,你先给她打针吧。”贺子锋紧了紧怀里的女人,不让她扑腾。
“一会儿麻烦您留点感冒退烧的药。”
“好的。”医生点点头,可能真不是这位搞的。要知道这位近期蹿红的很快,刚一见面的时候他也大吃一惊,现在看没有趁人之危,还挺关心人,就算是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吧。
“先生您抓好小姐,不要让她乱动。”医生从药瓶里抽出药准备注射。
“没问题,医生。”贺子锋用手臂牢牢的卡住不断扭动的人。
“疼····”针头刺破女人白皙的皮肤,女人瑟缩道,委委屈屈的撒娇。
“乖,一会儿就好了。”贺子锋轻拍单薄的脊背,柔声安抚道。
第17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3)
侯旭阳看着自己发小那一脸心疼的劲儿啧啧称奇,贺家这位虽然不是那种玩儿的嗨的,但是也绝对称不上是专情。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沾了不该沾的,还能让贺子锋这么怜香惜玉,不忍下手。
贺子锋一看侯旭阳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不去管这个沙雕发小,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人,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垃圾桶。
“等等!”贺子锋大喝一声,吓了医生一跳。
他抬头看贺子锋,还没说话,手里的针管就被拔了出去。男人拿过一旁的医用敷贴按住针孔,然后看着注射了一小半的药松了口气。
“先生?”医生茫然无措。
“她对这个过敏。”贺子锋叹了口气。
“还有其他的药物吗?”
“这个···”医生有些为难,“其他的药效果很一般,而且副作用更大。这位小姐对个药物过敏,那她可能对那几种药物过敏的概率会更大。”
“难受···”文颐无助的啜泣。
贺子锋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虽然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是一种煎熬。
“瘦猴,你们先回去吧。”下定了决心贺子锋也坦然了下来。
“啊?”侯旭阳有点懵,“要不我带她到医院去看看?”
侯旭阳知道自己发小如今情况不同,这个时候带个女人去医院肯定会引起轰动的。
“谢了,兄弟,我能处理。”贺子锋知道侯旭阳没有别的意思,捶了他一拳,“回去吧兄弟。”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侯旭阳点点头,带着医生出了贺子锋的公寓。
直到坐上电梯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不妥。跟医生对视一眼,侯旭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反正他不说尴尬的就是别人。
公寓里。
送走了侯旭阳,贺子锋上了楼就见文颐已经自己从他衣服里逃了出来。见他上来整个人猛的冲过来,@冰冷湿漉漉的衣服冰的贺子锋打了个激灵。
他把文颐抱到浴室找了件浴袍给她换上,期间被吃了多少豆腐自是不必说。
将人抱到床上的时候,女人立马反客为主
男人挑了挑眉,一个巧劲儿将文颐压住,不疼却难以动弹。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贺子锋问。
文颐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难堪,委屈的直掉眼泪。
半管药让她恢复了些许意识,却更难受。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文颐有些丧气,这些年的坚持真的值得吗?难道想要赚点干干净净的钱就这么难吗?
“别哭。”贺子锋看到女孩儿的泪就心疼的不行。
“我会对你好的,相信我好不好。”贺子锋心疼的吮*吸着女孩儿的眼泪。
男人的亲近犹如火上浇油,刚刚清醒的意识迅速被侵蚀殆尽。@本能迅速占据上风,感觉到文颐的回应,贺子锋也不再压抑自己的yu望。
“乖宝,叫我名字。”贺子锋难耐的哄骗失去意识的小女人。
“呜呜呜···”文颐难受的胡乱的摇头。
“乖宝,叫我宴贞。”贺子锋轻啄女人的zui角,哄道。这是母亲给他取的名字,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叫他,包括他的父亲。
“宴贞···”女人软糯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这一刻他觉得就算是shen下的小女人要他的命他都会双手奉上。
一夜荒唐,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文颐躺在床上呆愣的望着天花板,一场应酬,一顿酒席,一个陌生的男人,将她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了一个nv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文颐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昨晚那个为她解围却又跟她发生**关系的男人。
贺子锋坐在床边,看着装睡的小女人无声的笑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乖宝,起来了,吃点东西再睡。”贺子锋轻摇着装睡的人。
“嗯···”女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叫她‘乖宝’,文颐将脸埋在枕头里,怕男人发现她的异样。这样带着宠溺的称呼,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
她的父亲嗜赌成性,她的母亲恣意风流,她像杂草般长大。为了偿还父亲欠下的高额赌债她进了娱乐圈,这个圈子来钱快,但同样的最底层的黑暗也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碰到华姐,她早已经被踩进泥潭,‘宝’?她从来都不是。
女人极力克制着动作,不想让人发现她的脆弱,但是贺子锋仍发现了被子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知道你醒了。”贺子锋坐在床边,看着女人瘦弱的脊背,叹了口气“我很抱歉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认识。”
文颐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贺子锋无奈,他不怕她醒来大哭大闹,怕的就是这样一言不发,他纵使有千般本事但是对方非暴力不合作,他也只有叹气的份。
“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觉得这是我们的缘分。”贺子锋继续说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平复了文颐混乱的思绪。
“这时候说一见钟情你可能会觉得我是见色起意,或是觉得我肤浅,但你不能否认你的外表也是你的一部分。”贺子锋看着渐渐平静的女人,继续说。
“我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我认为发生了这样的事,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应该做的就是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贺子锋平静的扔下一个大雷。
贺子锋的话让文颐霍然起身。
女人拥着被子看着一本正经要负责任的男人。
“贺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家里什么样吗?知道我从事什么职业,知道我为人如何,知道我是不是有备而来,故意引你上钩吗?”
女人近乎恼怒的对话,让贺子锋挑了挑眉,不管生气还是不生气,愿意说话就行。
“文颐,21岁,清溪人,16岁开始跑龙套的非科班演员,现签约星娱影视,5年演了6个女四号,2个女三号,反响不错,经纪人是王华。”贺子锋说着文颐简单的经历。
“你调查我。”文颐怒目而视。
“这是了解你最快捷的方式。”贺子锋没有反驳,他根本无需调查,文颐的事原主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文颐气结。
“可我还不知你是谁呢。”女人赌气的说,故意不去看那张火遍大江南北的俊脸。
“我这张脸还需要介绍吗?”贺子锋自恋道,他的脸辨识度可是很高的呀。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人,万一整容的呢。”文颐被男人的自恋噎到了,低头嘀咕着。
“如假包换,想要看身份证,户口本吗?”男人坏笑,“成为我老婆随便看,银行卡都上交的那种。”
文颐低头不语,一瞬间气氛有些沉闷。
第18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4)
文颐不说话,贺子锋见状趁热打铁。他今天要是不趁她头脑不清醒把人骗到手,等她回过神来,再想把人娶回家还不知道要多久。
“我说你不会睡完了不负责吧?”贺子锋调侃道。
“啊?”文颐的大脑正在飞速思考着男人刚刚的话,不想男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颐错愕的看着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男人,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始乱终弃的那个。
仿佛是明白她的想法,男人委屈了,“25年守身如玉的,被你给破了功,还不想负责,呵!”
男人的话让文颐想起了同组的龙套常说的一句话:呵!男人。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能收到这句话。
“不,不····”文颐摇头,被他‘守身如玉’这样直白的话弄得满脸通红。
“不不不,不什么?”贺子锋乘胜追击,“你不会觉得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吧,还是你准备给点小费?”
“我······”文颐被堵得说不出话。
按照她的剧本,醒来后男人应该给她一张卡,然后让她忘了昨天的事。当然,要是不给卡也很正常,毕竟她也有一半责任,但是······
文颐看着抱臂坐在床边的男人,“能不能让我想想。”文颐低着头,无措的揪着背角。
“不能!”男人毫不留情的拒绝,“把你放跑了我去哪找人,你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吃亏的是我好不好!”文颐抬高了声音,太气人了。
“嗯···”男人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在我眼里,我的节操也很宝贵,所以我们相互负责吧。”
“难道不是相互扯平吗?”文颐瞪大了眼睛。
看着一脸抗拒的女人,贺子锋有些无奈,他真的是当红小生吗,第一次求婚就这样被拒绝了?
“你有喜欢的人?”贺子锋问文颐。
“没有。”文颐摇头,她初入社会就进了这个圈子。圈子里很乱,所以她跟异性一向保持距离。
“难道是我长的丑?”
“不不不!”文颐摇头,看着认真思考的男人。
“你是当红的流量明星,怎么会丑呢。”
“那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贺子锋点了点头。
“你也说了,我正当红,而且颜值和智商双双在线,生活作风良好,无不良嗜好,至于家庭······”贺子锋犹豫了一下,“也算是小有薄产,所以你为什么拒绝我?”
文颐嘴角微抽,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自恋的人。又见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头皮一阵发麻。
“你,这是终身大事,你难道就这样草率的决定吗?”文颐看着贺子锋。
“草率吗?”贺子锋认真思考了一下。
“确实是有点。”他点点头。
文颐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过程虽然简陋了点,人对了就好,至于流程······”贺子锋偏头看了文颐一眼。
“领完证后你喜欢什么婚礼,我们可以慢慢办。”
“咳,咳,咳。”文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文颐头疼,“你就没想过要是我品行不端怎么办?”
“不会。”贺子锋摇头。“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洁身自好,还能让王华这么护着你,你的人品不需要怀疑。”
文颐······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那你就没想过如果以后遇到更好的怎么办?”
“不会。”贺子锋摇头。
“你怎么这么肯定。”文颐不信。
“因为有了你我不会再看别人。”贺子锋看着女人的眼睛认真的说。
男人专注的神情,认真的样子让文颐有些呆愣,随即又反应过来。我信你个鬼。
“以后会有比我更年轻,更好看的人。”女人撇撇嘴。
“的确,会有更多年轻,美丽的人。”贺子锋肯定道。
女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贺子锋反问。
“从我决定娶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会去看任何一个女人,无论美丑都与我无关,因为我已经是个已婚人士了。”贺子锋看了文颐一眼。
“对配偶的绝对忠诚是缔结婚约的先决条件,也是每个已婚人士无法推卸的责任。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去担心这些。”
“那,如果是我先···”看着男人的眼睛,文颐说不下去了,但是不妨碍贺子锋明白她的意思。
“当然,别人的想法是我无法控制的,我能向你保证的就是。”贺子锋看着文颐郑重的说了四个字。
“不离不弃。”
话落,文颐觉得像是有烟花在耳边炸开,甚至震得她无法思考。她呆呆的坐在床上,看向对她许下这样美好诺言的男人。文颐清楚的知道,她动心了。
“好,我答应你。”文颐听见自己这样说。
下一刻,他就被男人拥在怀里。
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文颐笑靥如花。贺宴贞,我以己为注,赌你此生不负,希望你不要让我输。
贺子锋轻吻女人的发丝,“乖宝,我会对你好的,相信我。”
“好!”女人轻声答道。
直到多年后,垂暮老矣的文颐回忆起这一刻仍然会抑制不住的心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当男人对她说出“不离不弃”这四个字时的感动,仿佛荒漠里流浪的旅人遇到了绿洲。
文颐的外表虽然柔弱,但是她绝不是犹犹豫豫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断然不会做出反悔的事。
于是,吃完早饭,文颐换上贺子锋准备好的衣服,二人驱车去到文颐的住所。
作为公司的签约艺人,自然会给文颐安排住处。起初是多人宿舍,后来随着文颐渐渐的崭露头角,待遇也随之提高。现在文颐可以拥有一个小小的单身公寓。
“进来吧。”打开门,文颐招呼贺子锋进屋。
“地方很小,比不得你的大房子。”
“很好,很温馨。”贺子锋看着收拾的整洁的公寓若有所思。
“很有家的感觉。”他总结道。
文颐拿东西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找东西。
“好了,走吧。”找到户口本,文颐起身对贺子锋道。
“走吧。”贺子锋拿过文颐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
文颐下意识的想抗拒,然后又强迫自己停住。身边的男人即将成为她的丈夫,她法律意义上的,名正言顺的亲人。
“没关系,慢慢来。”贺子锋捏了捏手里的柔荑。
驱车来到民政局楼下,贺子锋没有马上下车,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就有人过来接两人。好在今天登记的人并不多,又有人帮忙避开人群,整个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拿着新鲜出炉,红彤彤的结婚证,文颐觉得有些不真实。短短两天,她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竟然结婚了,还是跟一个认识不到24小时的,正当红的小鲜肉。
第19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5)
h市,影视城旁边的酒店里。
“你说什么?”王华瞪大了眼睛看着文颐。
“华姐···”文颐满怀歉意的看着自己的经纪人。
“那天不知怎地,头脑一热就···”
“等会!”王华打断文颐。
“你说你跟谁领证了?”王华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贺···贺子锋。”文颐期期艾艾的说。
“ZGm那个?”王华猛的提高声音。
“是,是吧。”文颐干巴巴的道。
“你···”王华指着文颐正要说话。
“嗡嗡嗡···”文颐低头看了眼手机,在王华的死亡凝视中接了起来。
“喂?”
“文文,是我。”贺子锋的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戏杀青了吗?”贺子锋问。
“还得几天吧。”文颐怏怏的说。
“经纪人为难你了?”察觉到女人情绪不对劲,贺子锋问。领完了证这人就一直纠结怎么跟经纪人开口,今天终于摊牌了,估计王华被气的不轻。
“没有。”文颐偷瞄了一眼自家经纪人。
“之前忘了问,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有时间我带你把房子看了,有喜欢的可以先收拾着。”贺子锋没有追问,说起了别的。
“啊?”文颐有些发懵。
要知道珠市可以称得上是寸土寸金,贺子锋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就算是大火拿到自己手里的也是有限的。选房子?他有钱吗?当然她不会傻到把话直接说出来。
“啊什么?”贺子锋轻笑,“既然决定在一起当然要好好经营,住在一起更方便培养感情不是吗。”
“我,我对房子没什么要求,不用这么铺张的。”文颐委婉的表达她的意思。
“而且我觉得,房子不用太大,有家的感觉就好,上次去的那个公寓就挺好的。”文颐轻咬下唇,小声的说。所以不用折腾着买房子了吧。
“好。”贺子锋笑了一声,“那就先住尚林,以后看到喜欢的咱们再置办。”
“你什么时候杀青,到时候我去接你。”贺子锋问。
“不,不用了,华姐会安排的。”文颐慌忙拒绝道。她这几天一直忙着拍戏,昏天黑地,今天刚刚跟华姐坦白,华姐到现在还没醒过神来,还是先别刺激她了。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像是明白了文颐的担心,贺子锋没有再说什么。
“呦,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贺子锋刚刚挂断电话,身后便传来男人讥讽的声音。
贺子锋转身笑着看向身后的经纪人何利,“利哥。”
“别,千万别这么叫,我得叫你哥。”何利阴阳怪气道。
“贺少真不愧是闷声干大事的人,我这放你两天假你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你是我哥。”
想到这儿何利十分的后悔,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这么一个唱跳一流,能写会画还长的如此‘绝色’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利哥,消消气,我知道利哥的能耐,这点小事在利哥这儿,根本就不算事。”贺子锋给何利戴高帽。
“别,这可不是小事。”何利拉着脸。
“你们这个组合才刚起来,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要是万一网友真扒出点什么来,你想没想过你的女友粉?”
贺子锋是男团出道,粉他的多是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个时候爆出来爱豆已婚,脱粉都是小事,恐怕这帮觉得受到欺骗的小姑娘能撕了他。而且肯定会对其他两位成员造成影响。
贺子锋轻笑,无赖道:“利哥,木已成舟,我总不能去离婚吧。”
贺子锋了解何利,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团队的其他人,根本不在贺子锋的考虑之列。有些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暗地里收集黑料恨不得将你踩在脚下,这种人不需要顾忌。
“你···”何利胸口起伏,看来气的不轻。
“利哥,之前你说有几部网剧在接触,我想试试。”见何利气的不轻,贺子锋赶紧转移话题。
“导演是个新人,还没什么作品,启用的也都是新人。”见贺子锋不想再说,何利顺着贺子锋的话头谈起工作。
“接触了几次,你要是有想法过几天直接去试镜就行。不过,你真决定了?”何利狐疑的看着贺子锋。
这个新人导演对自己的作品要求还是很严格的,要求主要演员开拍前必须封闭学习三个月,所有的打戏都要求演员本人亲自上,之前他提过一次,贺子锋那时候还在犹豫。
“决定了。”贺子锋点头。这年头的演员都是多元化发展的,他进入娱乐圈就是一个意外,对唱歌跳舞并没有什么执着。左右是站在光鲜靓丽处的一个方式,换一种方式也未尝不可。
“行,那我去联系,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男主要是不给你就说不过去了。”利哥点头道。恼归恼,但是该为手底下的艺人争取的还是要争取,早点出头,他也能多赚些不是。
“利哥。”贺子锋叫住何利,“女主的人选有消息了吗?”
何利了然的看了自家艺人一眼,“自己还没出头就想着给家属找福利,是不是太早了点。”
何利嘲冷笑,“你还没这么大的面子让导演为你让步,我也没有,你痛快消了这个心思。”
“我懂,利哥。角色的事就麻烦利哥了。”贺子锋并没有因为何利的话而恼怒,何利说的是实话,娱乐圈是个最现实不过的地方,想要给心爱的女人更好的保护,他就要到达旁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你明白就好。”何利点头。贺子锋是难得的老天爷喂饭吃的人,他把人从众多的经纪人手里抢过来自然是希望对方尽快出成绩,至于他的私事,他懒得管,不耽误他赚钱就行。
见何利下楼驱车离去,贺子锋拨通了侯旭阳的电话。
“呦!难得啊,大明星怎么想起我这个小民人来了。”侯旭阳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出来喝两杯?”没去理好友的调侃,贺子锋发出邀请。
“成啊,难得兄弟有兴致,哥们肯定舍命陪君子啊。”
“行,晚上老地方见。”贺子锋说完就挂了电话。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放下电话侯旭阳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不太对劲,那家伙是黄鼠狼,他可不是鸡。
第20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6)
晚上九点,贺子锋独自驾车到了‘靑忆’,推开包厢的门就听见自家发小在那儿鬼哭狼嚎。
“来了?”侯旭阳唱的正嗨,见贺子锋进门就停下了,示意身边的人出去,他知道自家发小不喜欢这种。
“听说今天来了几个妞,贼正,还没上过手的,要不要见见?”侯旭阳暧昧的看着贺子锋。之前这家伙在国外还挺爱玩儿的,回了国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要不是上次在他公寓见过女人,还以为他转性了呢。
“不用。”贺子锋义正言辞的拒绝。
“别啊!我跟你说····”侯旭阳正要劝就听身边的人说。
“我结婚了,别带坏我啊。”贺子锋含笑说道。
“啥?”侯旭阳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你再说一遍,啥玩意?”
“我,结婚了!”贺子锋懒懒的倚在真皮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看了一眼已经傻了的发小,“你记得准备好红包。”
“我艹!”侯旭阳立马起身过来,伸手想要摸摸贺子锋的脑袋。
“干啥。”贺子锋推开他的手,一脸嫌弃。
“看看你发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侯旭阳一脸担忧。
贺子锋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啊?”侯旭阳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明明大家都是单身狗,你怎么悄咪咪的名草有主了呢。
“骗你有钱?”贺子锋反问。
“我严重怀疑你想骗我红包。”侯旭阳一本正经的胡说。
“呵!”贺子锋不想再跟这个幼稚鬼说话。
“上次那个姑娘?”侯旭阳想了想,试探的问。
“嗯。”贺子锋点了点头,想到某个正在工作的小女人,勾了勾嘴角。
看着发小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侯旭阳咧嘴笑了,看来是真上心了,瞧这幅傻样。
“兄弟,恭喜啦!”侯旭阳捶了贺子锋一拳,笑呵呵的说道。
“谢谢。”对于好友的祝福,贺子锋欣然接受。
“说吧,今天叫我出来什么事。”侯旭阳坐在贺子锋旁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段靑伦认识吗?”贺子锋抿了一口酒,“他最近的剧正在筹备,想要个角色。”
“给嫂子的?”侯旭阳肯定道。
一听贺子锋这么说侯旭阳就知道肯定是给别人要的,自家兄弟的脾气他太清楚了。当初回国出道他就让他签自家公司,可是这家伙一声不吭的跑去了元盛传媒,那段时间看着这家伙拼命的训练,他都替他累。
“嗯。”贺子锋点头,“你托人跟段导传个话,3千万的投资,要一个女一号试镜的机会。”
“兄弟,为博红颜一笑,你这一掷千金啊。”侯旭阳调侃了一句。
“行,回头问问我家大哥,让人牵牵线。”
珠市机场。
文颐在助理的陪同下快速通过特殊通道,到了商务车上才看到等在这儿的王华。
“华姐。”文颐摘掉口罩。露出精致的五官。
“回来了,先回公司。”王华点了点头,对司机说道。
文颐所在的公司‘星娱影视’是近几年刚刚崛起的娱乐公司,随着规模不断扩大,公司在珠市二环的写字楼买下了五层作为主要办公地点。
进了王华的办公室,小助理就主动的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文颐和王华。
王华复杂的看着眼前眉眼如画的女孩儿,她很看好文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胜在肯吃苦,能沉得下心去磨砺演技。这些年下来,她的演技也算是小有所成,随着公司的不断发展,她相信文颐未来可期。
“文文,你现在已经结了婚,对于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吗?”王华问。
“继续演戏啊。”文颐理所应当的答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见文颐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考虑这么多,在心里骂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毛躁,顾头不顾尾,但还是耐心的给她解释。
“虽然公司的合同里没有规定你不能结婚,但是结婚对演员,尤其是女演员来说对事业的打击是巨大的。所以大多数女演员在婚后都选择退隐回家相夫教子,而更多的则是会隐瞒已婚的事实,所以······”王华看了一眼文颐。
“你们怎么考虑的,是准备公开吗?”王华问。
听了王华的话,文颐绞着葱白的手指低头不语,事情发生的太快,很多事她还没来得及考虑。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就是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事业。
文颐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进圈的缘由。她爸文国栋嗜赌成性,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那些人找到家里来,可是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于是那些人就盯上了她。
16岁,她从家里跑出来,带着身上仅有的200块钱来到了h市。没有技术,学历不高,好在长了一张还算是好看的脸,她成了影视城里的一名群演,后来她才遇到了王姐。
放在桌下的手攥起了拳头,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些讨债人的嘴脸,更无法忘记囊中羞涩,腹中空鸣的感觉,演戏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到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放弃演戏。
想到这儿,文颐抬头看着王华,一双眼睛雪亮亮的,眼中满是坚定。
“王姐,您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结婚的事,还请您帮我先瞒着。”
“好”王华点头。
“既然你有了决定,那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也会做出预案。不过你还是要跟对方商量一下。”
顿了顿,王华又说:“其实公开后,对他的影响会更大一些。”这也是王华百思不解的事,到底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的勇气,会在上升期结婚。
不过很快,王华就知道了。
得知文颐从h市回来,当晚贺子锋就全副武装的来到了文颐的公寓。
“你怎么来了?”文颐诧异的看着深夜来访的男人。
“文女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已婚。”贺子锋好笑的看着一脸迷惑的小女人。
“我······”文颐红着脸,让开门去给给贺子锋找拖鞋。那天临走时,贺子锋给了她公寓的钥匙,但是她确实还没习惯,而且助理还不知道这事,直接就把她送回来了。
贺子锋坐在沙发上看着女人羞红的脸,愉快的笑了笑,有温香软玉,谁想孤枕难眠。
“呐,我不请自来,贺太太望收留啊。”贺子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背包,意思不言而喻。
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帅气的男人,文颐不争气的再次红了脸。
第21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7)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贺子锋是在阵阵饭香中醒来的。洗漱好,一进客厅,就见到了开放式厨房里正忙活的文颐。
“你醒了?”听到有声音,文颐回头,精神抖擞的男人,穿着麻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客厅笑看着她。
文颐浅笑,柔顺的长发挽在脑后,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来回飘动,显得整个人慵懒而不凌乱。阳光透过窗子,女孩儿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静谧又美好。
清晨便能看见心爱的女人美丽的倩影,贺子锋生心中出些岁月静好之感。
“起这么早啊,昨晚没睡好吗?”见女孩儿起这么早,贺子锋有些小小的愧疚,他半夜跑来跟她挤,她应该没怎么睡好。
“华姐来电话说一会儿过来。”文颐说着将小菜放在桌上转身去盛粥。
贺子锋跟着去厨房拿碗筷,“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文颐摇头,“华姐知道你在这儿。”
“好。”贺子锋点头,估计王华挑在这个时候来,应该就是想见他。
吃完饭,贺子锋主动去厨房洗碗。他做饭也就勉强入口,就不难为自己的胃了,但是洗碗这些事还是可以的。
王华来的时候,贺子锋正在整理厨房。
“真没想到舞台上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私底下竟能扎着围裙进厨房。”王华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有点不敢信。
虽然知道公司都会给艺人立人设,但是贺子锋的气质跟居家暖男一点都不搭。而且从行为举止能看得出,这人家境应该不错,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文颐听了王华的话抿嘴一笑,她之前也没把家务跟贺子锋联系在一起,要不是亲眼见了,她也不信。
“华姐,喝水。”整理完厨房,贺子锋倒了两杯水放在二人手边,顺势坐在文颐身边。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见贺子锋落座了,王华明白眼前的男人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了。
“华姐你说,我听着。”贺子锋点头。
王华带文颐多年,着实帮了她不少。文颐能清清白白的走到现在,王华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因此贺子锋对她还是很敬重的。
“你们的事文文都跟我说了,说实话这种冲动的行为我并不赞成。但是事已至此,作为经纪人我也只能尽量把它对文文的影响降到最低。”王华并没有拿出谈判桌上的气势,而是如同一个关心自己妹妹的大姐姐在为妹妹的事费心。
贺子锋听了连连点头,“这事是我处理的不妥,后续的事还请华姐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尽管提。”
王华听了这话眉头舒展,她看着坐在旁边这对外貌出色男女。如若不去思考他们在一起的缘由,当真要称一句郎才女貌。
“那好,我就直说了。”王华没有绕弯子。
“文文经过这些年的积淀,走到今天不容易。她现在看着势头不错,以后公司也会给她争取更多的资源。而你呢,现在也处在上升阶段,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事还是暂不公开。”
“可以。”贺子锋点头。“我的经纪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近期在跟老师学演戏,下一步准备往影视方面发展。我想以后很可能会跟文文有交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好铺垫,在合适的机会公开。”
“嗯。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也会跟你经纪人沟通。”王华认真思考贺子锋的话。
“既然你们已经领了证,我希望你们彼此都能认真对待这段婚姻。你们是公众人物,虽然圈里隐婚的,闪婚闪离,分分合合的大有人在。但是以你们现在这样的咖位,这么做无异于找死。”
“当然。”贺子锋不假思索道。“华姐放心,我既然决定娶文文就会好好对她,不会伤她的心。以后我也会注意跟异性保持距离,绝对不会给媒体话柄。”
“你知道就好。”王华满意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有分寸的人,有些事不用说他自己就能明白。
“华姐,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文文是不是可以先搬到我那边。”见王华愿意配合,贺子锋顺杆子给自己争取福利。
“这个……”王华犹豫。按理说人家小夫妻证都领了,这事根本不需要问自己,但是他们俩的身份毕竟特殊。
“华姐放心,御景苑安保做的还不错,我跟文文平时也会注意,不会让人拍到的。”
文颐惊讶的看着贺子锋,不是说住尚林那边的公寓吗,怎么又来个御景苑。那地方的住户都是非富即贵,饶是文颐对这些东西知道的不多,但是也有所耳闻。
王华听了也有些吃惊,她猜到贺子锋家世不俗,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御景苑的房子是我母亲留下的,之前我一直在国外读书,房子空着,最近刚收拾好,正好搬过去。”贺子锋解释道。
贺子锋的外祖父宴忠爵当年是珠市有名的资本家。宴家几代单传,到了宴忠爵这代只有宴嫱一个女儿,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贺实森。后来宴嫱产后病逝,三年后贺父续娶了小他八岁的郑凤琳,又生了个儿子贺缙。
听到是家里老人留下的,王华没有多问。豪门大族总是有某些不愿示人的隐秘,她只要确定对文颐没有什么危害就行了。
“这样也好,你们俩在珠市的时间也不多,御景苑的安保也确实要比文文现在的小区好很多。”王华赞同贺子锋的提议,尤其是确认贺子锋家世不俗之后。文颐到底是要嫁人的,贺子锋家世不错又有真心,她当然希望文颐这段婚姻可以幸福。
王华不阻拦,文颐又早就同意住在一起培养感情,贺子锋当天就着手搬家的事宜。御景苑的房子是个独栋的三层别墅,整栋房子装修低调奢华,很有格调。
“一楼是厨房和阿姨的房间,二楼是卧室,三楼我做成了健身室和书房。我平时不喜欢有陌生人在家,所以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卫生,你不用担心清洁的问题。”搬家的事有助理带着工人去忙,贺子锋带着文颐熟悉新家。
直到现在文颐都有些晕乎乎的,她本以为贺子锋说的小有资产顶多是家里拆迁之类的在珠市有几套房子,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房子。
“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文颐站在楼梯上和高大帅气的男人对视。
“呵呵。”文颐板着小脸的样子逗笑了贺子锋。
文颐白了一眼笑的开心的男人,“我没和你说笑。”
“好好好,没说笑。”见小女人微怒,贺子锋马上收敛了笑容。
“你问吧,想知道什么?”
“问什么都行?”文颐歪头看了看贺子锋。
“当然,有问必答。”贺子锋点点头。
第22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8)
见贺子锋神情不似作伪,文颐问出了纠结已久的问题。
“你,家里很有钱吗?”文颐柳眉微皱,不知怎地心中有些不安。
“钱?”贺子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傻丫头会问这个问题。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应该算是很有钱吧。”贺子锋摸着下巴,不太确定的说,“你知道荣升实业吧。”
“嗯。”文颐点头。荣升实业是国内少有的私营矿产企业,它以矿产起家,业务涉及房地产,制造等多个方面,可以称得上是私有制实体企业的龙头老大。
难道!文颐睁大眼睛看向男人,“那你是······”
贺子锋点头,“荣升实业的董事长贺实森是我爸。”
“啊?”
“我是他的长子。”贺子锋牵着文颐下楼去了花园。
“我母亲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他也算是有情有义,给我母亲守了三年。三年后他续娶了现在的夫人,然后又生了个儿子。”
贺子锋轻描淡写的讲着这些往事,文颐默默的听着。虽然他说的简单,但是文颐知道,事实绝对不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豪门望族,勾心斗角的程度远超娱乐圈。
“那,我们的事……”文颐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因为一些事,我暂时没办法带你回去见他,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带你回去见他。”贺子锋解释道。
“是因为我的身份吗?”文颐情绪有些低落。圈里的女明星大都想嫁豪门,但是往往都是竹篮打水,富家子弟谈恋爱时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真能把人娶回家的少之又少。门当户对自然不是一句空话。
“当然不是。”贺子锋好笑的揉了揉文颐的头,“想什么呢。”
“这事说来复杂,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贺子锋握着文颐的手安慰道,“大家都知道我违逆我家老爷子进了娱乐圈,已经成了贺家的弃子。”
“所以,老婆,没准以后我要吃软了。”贺子锋调笑道。
“怎么会。”文颐摇头,“而且这么大的房子我养不起。”文颐甚至有些嫌弃的说。
文颐秀气的皱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小模样逗的贺子锋哭笑不得。别的人有这样一套房子开心还来不及呢,她倒是嫌弃上了。
“走吧,他们应该已经收好了,回去看看。”贺子锋牵着文颐的手,回了别墅。
“你最近都不要工作吗?”文颐觉得男人闲的出奇,正当红的流量明星,这时候不是应该疯狂的刷存在感吗?
“我们准备单飞了。利哥,也就是我经纪人最近给我接触了一部网剧,我周一过去试镜。”贺子锋没有隐瞒。
“这几天没看你准备啊,你都不紧张吗。”文颐奇道。她每次试镜之前都会‘闭关’钻研演技。
要是顺利的话,这很可能是这家伙的第一部戏。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呢,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谁说我没准备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在跟老师学戏,只是你一直在拍戏不知道罢了。”贺子锋解释说,当演员他也是头一回,不能不认真对待啊。
“那,祝你顺利!”文颐笑着说。
“谢谢。”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贺子锋问。
“华姐也在给我看剧本,一直想挑一部女主的戏,但是······”说起这个文颐莫名的有些委屈。
“演了这么久的戏,愣是没有女一号的角色找我,也是够失败的了。”文颐自嘲道。
“华姐给你接的本子质量都挺好的,你现在演技有了,粉丝基础也有了,女一号指日可待了。”贺子锋的话底气十足,他真金白银的钱扔进去,再加上文颐的演技,不相信女一这个角色拿不下来。
“借你吉言啦。”说到演戏文颐那双水润的大眼睛就更明亮了。
这天的话文颐并没有放在心上。贺子锋忙着试镜,她就宅在家里自娱自乐。将自己归零,同时反复观看前辈的作品,研习演技。
“文文,我这两天接触了个本子。你准备一下,周三过来试个镜,女一号!”王华的话里满是笑意。
文颐的试镜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恶心的制片人,色眯眯的导演,不需要华姐劳心劳力的周旋,就拿下了这个经典Ip改编剧的女主。直到签完合同出来,文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华姐,没想到段导这么年轻,却这么有魄力。所有主演封闭培训,我有预感,这部戏一定大火。”难得遇上这样良心制作的班底,文颐自信心爆棚。
“行了,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进组吧。”王华没说话,她听人说因为多了3千万的投资,段导才能这么豪气,她总感觉这事跟文颐有关系。
一直到进组前王华都心事重重的,直到看到贺子锋,王华才反应过来。多出来3千万投资,剧组就向文颐抛出了橄榄枝,要说这里面没有贺子锋的手笔,她绝对不信。
“文文,他一直没跟你说?”看着被经纪人、助理众星捧月般的贺子锋,王华小声的问文颐。
“没有。”文颐偷偷瞪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狗男人真能装,一点消息都没透。
贺子锋回头就的看到自家的小女人不雅的动作,嘴角微翘。
安顿好自家艺人,何利和王华就双双打道回府,毕竟他们手里不止这一个艺人,不能全程都陪着。
段导说封闭训练,就是训练,一点都没有放水。骑马、舞剑、吊威亚、射箭······弄得一群小有名气的明星没了脾气。
“姐,怎么样,还能走吗?”晚上,助理佳佳小心的扶着文颐。
“没事,休息一夜就好了。”文颐轻捏了一下小助理的手,示意她小点声。
《青宫》这部戏讲的是越国将门虎女赵凤寤为报父仇,女扮男装投靠当朝皇子冉延宸。二人在波谲云诡的权力更迭当中,一路携手,披荆斩棘,最终修成正果的故事。
女主赵凤寤文武双全,领兵出征,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为了诠释好这个角色,文颐着实吃了不少苦。为了练好马术,大腿内侧都被磨破了。
“姐,你先躺会儿,一会儿我给你按一按。”小助理一边帮文颐收拾屋子,一边说。
“华姐送来的药油真好用,用上了第二天就能好个差不多,也不知道是在哪买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文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药膏说是华姐准备的,其实就是个幌子,是她跟贺子锋早就商量好的。
一转眼,三个月的封闭训练已经过去,剧组也正式开机了。
第23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9)
从封闭训练开始剧组就陆续进行宣传了。贺子锋跟其他几位主演的定妆照一发出去就被全网嘲。不知名的小导演,一堆新人演员,大Ip改编成小成本网剧。
“呜呜呜,《青宫》可是我最喜欢的文,没有之一。又一部经典啊,要被毁了。”
“天呐,贺子锋接戏都不看的吗?这种角色都敢接,他会演戏吗?别糟蹋我的延宸太子了,行吗?"
原着书粉的反应十分激烈,甚至还有人去作者号下面留言,盖楼。
“文文,你接戏不能光看本子,也要看看对手演员啊!”这是文颐的粉丝。
“哥哥加油,锋蜜们一直支持你。”这是贺子锋的粉丝。
虽然粉丝一直在为哥哥发声,但是无奈贺子锋没有作品。而且从以往的其他偶像的成绩来看,演技堪忧。
虽然各种质疑声不断,尤其是原着粉大呼毁经典,有人甚至在论坛发帖抵制。但是作为导演的段青伦却丝毫不受影响。贺子锋虽然是新人演员,但是他的表现确是可圈可点。
当初试镜,段靑伦并没想用贺子锋挑大梁,流量明星在段青伦印象当中就是花瓶。他原本准备就给个小角色。流量明星想演戏,他想顺便蹭点热度,给个小角色正好符合双方利益,但是这个想法在贺子锋做完妆发之后发生了改变。
贺子锋长相俊美,在帅哥美女云集的娱乐圈里这幅相貌也算上乘。但是这并不是段靑伦做出改变的理由,真正让段靑伦做出改变的是贺子锋的气质。
因为是权谋戏,所以《青宫》的戏服没有采用轻便的薄纱,而是选用更为厚重,华丽的锦缎。样式参考汉服,男子着深衣,以黑为尊。
换装后,男子发髻高耸头戴进贤冠,身穿黑色云纹大袖袒领袍服,腰缠玉带,脚踩玄色兽纹步履,缓步而来。让正忙碌的众人为之一静,生怕打扰到这位仿佛是从历史的长河中穿越而来的贵公子。
这样的贺子锋让正为男一号苦恼的段靑伦精神振奋。样貌可以靠装效来添补,台词也可以后期配音,甚至演技只要不是太烂,他也可以耐心调教。但是这种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的从容气质却是无法弥补的。
刚刚开始拍摄,贺子锋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毕竟之前他接触的大多都是舞台歌曲、舞蹈之类的表演,有了流量后也会拍一下杂志封面。但是这些经验换到电视剧的镜头上还是不够用的,好在文颐是个经验丰富的搭档。
片场。
“卡!延宸你过来看一下。”段靑伦叫贺子锋过来看刚刚拍的这场。
“看出问题了吗?”
“走位有些问题,镜头感还是不太好。”贺子锋皱了皱眉,开机半个月了,走位的问题已经很少有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不想还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问题。
“没关系,再来一条。”段靑伦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第一部戏能做到这样。你的天赋已经令很多人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熟能生巧的。”段靑伦安慰道。
“导演我会注意的。”贺子锋点点头,去准备第二场。
“好!卡。”
“这条过了。”
这样的事每天都会发生,文颐跟贺子锋在剧组相处的也越来越融洽。每天收工后贺子锋都会去文颐房间跟她对戏,刚开始还会有人酸一酸,但是随着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大家就都见怪不怪了。
“我发现你真的挺有演戏的天赋的。”这天俩人收工后,在房间一起吃饭。
“我也觉得我挺有天分的。”贺子锋点头,顺手挑了块鱼放在文颐碗里。
“不要了,再吃腰都要粗了。”文颐全身都在抗拒。这段时间贺子锋经常会让助理去私房菜打包些她喜欢的菜式带回来,不知不知觉的她腰都粗了。
“鱼肉,不长肉的。”贺子锋坚持投喂。“马上就要出去取景了,这一走没几个月回不来,都是些偏僻的地方,到时候你想吃都没地方买去。”
“你怎么知道?”文颐从碗里抬起头问男人。巴掌大的小脸,一张小嘴慢吞吞的择刺。她不喜欢动手,贺子锋给她的鱼都是鱼腹,文颐吃的正欢。
“今天听制片他们说的。”贺子锋没说实话。作为投资人,钱怎么用,他多少还是有些知情权的,这事他一直没告诉文颐,就怕小女人有负担。
“哦!”文颐毫无怀疑,越相处她就越觉得贺子锋跟舞台上的差距越大。舞台上的他唱歌、跳舞一脸冷峻,但是生活中他心细如发,平易近人。来了剧组近三个月,上到导演制片,下到道具灯光都能打成一片。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对一下明天要拍的部分。”贺子锋低头扒饭,不敢去扒文颐的神情。明天有场吻戏,很激烈的那种,自从上次之后,他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跟她亲近。
“好。”文颐没有多想,对戏已经成为每天必备的功课了,今天他特意说她还觉得奇怪呢。
直到拿起剧本,文颐才反应过来明天要拍的戏份里有一场吻戏。她抬眼看了不远处甚至有点不安的男人,低头偷笑。
“咳!”贺子锋不自在的低咳一声,“来吧。”
“边关的事朕会另派人,峰寤放心就是。”冉延宸道。
年轻帝王的刚刚登基就直面来势汹汹的北狄。然,国库空虚,武备松弛。多年来越国重文轻武,朝中将领老将已近迟暮,年轻一代还在纸上谈兵,作为大越前边关守将的‘长子’‘赵峰寤’毅然请命出征。
此事方才在朝堂上提起,就被冉延宸以还需思考为由推了下来。下朝后赵凤寤便来了乾元殿单独面圣,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最好的人选,皇帝为何犹豫不决。
“陛下,臣身为将门之后,自幼便随家父镇守边关,臣敢说对边关地势风貌的了解朝中无人可及。如今北狄胆敢兴兵来犯,臣请命带兵出征,痛击来犯之敌。望陛下三思。”一进大殿,赵凤寤就跪倒在地,请命道。
“峰寤,你先起来。”冉延宸从御案后快步而出,将赵凤寤扶起来。
握着面前人纤细的宛如女子的手臂,冉延宸有些出神。当初父皇宠幸丽妃所出的五皇子,甚至隐隐有了废太子的念头,峰寤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当时他们约定,赵峰寤帮他扳倒五皇子,助他荣登大宝。他给赵家平反,还赵将军一世清名。
如今大局已定,赵家也已经平反,却不想峰寤却生了隐退之心,要不是此次北狄扣边,恐怕面前的人早已挂印远遁。
第24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0)
“陛下,边关已连失三城,玉门关被困二十日有余,城破只在旦夕之间,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冉延宸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内心无比挣扎。
青年单膝跪地,英姿勃发,句句泣血。如此忧国忧民的少年将军,得遇明主必能开疆拓土,封候拜将,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可惜,他遇到了他。他也曾胸怀天下,满志踌躇,立志成为大越的中兴之主,哪怕身处逆境,腹背受敌此志不移。可如今,强敌来犯,边关告急,他却迟迟难下决定。
赵峰寤确乃将帅之才,也是他的股肱之臣,数万大军交于他手,他信得过。只是,他舍不得他。
“峰寤,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冉延宸满心无奈。
“不对!”不再是刻意压低的雌雄莫辨的声音,而是女子悦耳的声音。
“你这个眼神不对。”刚刚还大义凛然的女人,瞬间出戏,指出了男人对角色理解有误。
“眼神不对?”贺子锋愣了一下。
“冉延宸看赵凤寤的眼神应该是复杂、不舍、懊恼,还应该很含蓄。你,太直接了。而且,你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不是男人看男人的。”
“男人看男人的眼神。”贺子锋若有所思。
“我大概明白了,再来一次。”
“峰寤,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在说这句台词的时候,文颐明显感觉到了贺子锋情绪的变化。无奈、不舍、疼惜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就是这个感觉。
“陛下!承蒙陛下不弃,委臣以重任,我赵家能沉冤得雪,全赖陛下恩德。臣既身受隆恩,自当马革裹尸,尽忠报国,还望陛下成全!”
“你!”
单薄的青年人很是幼态,仿若尚未及冠的少年郎,可冉延宸却知道他单薄身躯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冉延宸未见过鲜衣怒马的少年赵峰寤,但是他熟悉这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青年儒将。
“峰寤,你怎能置身事外?”冉延宸出神道。
“陛下?”赵凤寤不解的抬头。
微凉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怔忪间唇上一抹温热,“男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薄唇微张给了某人可乘之机。
······
“别。”女人柔媚的声音传来,在推拒,更似撩人。
“嗯~呜,贺子锋。”文颐气喘吁吁的推开ShEN上的男人。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躺在了酒店的大床上,某人的狼爪正在蹂躏小胞子。
“哎···”贺子锋被推开,他翻身躺在女人身边,支着脑袋欣赏着女人q动的样子。
“看得见,吃不着,好难过啊。”男人低沉的嗓音,听的文颐满脸红霞。
“别这样,这是在剧组呢。”文颐嗔了一眼男人。
“在剧组怎么了,我们是合法的。”男人不满的嘟囔着。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女人背过身不去看愈发妖孽的男人。
第二天,片场。
“好,卡!”段靑伦惊喜的看着刚刚的这场戏。
“延宸、凤寤你们过来看下。”段靑伦高兴的叫两位主演。
“这场戏不错,记住这个感觉,再来一条。”
“好,导演。”两人点头,得到导演的认可,就更放得开了。
“好,卡!”
“过!收工。”段靑伦大手一挥,两位主角顺利收工。
这边段靑伦看着刚刚拍摄的画面,越看越满意。
文颐演技过关,拍戏也肯下功夫,前期女扮男装不扭捏,一举一动颇具男子气概。贺子锋的演技也在不断进步,很多时候男女主自己讨论完了表现出来的就是他想要的,根本不用多操心,美滋滋啊。
演员给力,拍摄的很顺利。影视城的文戏部分拍摄进度甚至超过了导演的预期。在影视城拍摄完文戏后,剧组辗转各地取景。段靑伦带着剧组演员深入苍茫戈壁,原始森林,走了大半个中国,终于心满意足的满载而归。
珠市,御景苑。
“贺子锋!贺宴贞!”文颐轻摇睡的正香的男人。
“起来,吃药啦。”
“不要。”男人孩子气的背过身,像鸵鸟一样蒙着被子睡觉。
“贺宴贞!”文颐无语。
在西北拍戏的时候这人为了护着她,从马上掉下来生生摔断了胳膊,他也是硬脾气,愣是带伤拍完了余下的部分。
回了珠市,文颐特意陪他去看了老中医开了些调养的药。然后发现,怼天怼地怼亲爹,仙气飘飘的贺偶像,他,竟然怕吃药。为了躲开每天两次的苦药,这家伙撒娇卖乖,就差躺地上打滚了。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起来······”文颐好整以暇的看着床上的‘鸵鸟’下最后期限。
“一。”
“二。”
“媳妇····”贺子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闭眼轻摇着文颐的细腰,大脑袋在她怀里轻蹭着。
“我做了早饭,吃完了把药吃了。”文颐揉了揉男人扎手的寸头。
“不想吃,满嘴都是药味,太反胃了。”贺子锋撒娇。
“最后一副了,吃完就不吃了。”文颐好笑的看着男人。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能受伤,这要是留下毛病,我……”
“好啦,我去洗漱。”贺子锋起身亲了文颐额头一下。
“去摆饭吧,我马上就来。”说完就去了卫生间。他知道这是她逼他就范的手段,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会捧到她面前。
“会开车吗?”饭桌上贺子锋问文颐。
“有驾照,但是没怎么开过。怎么了?”文颐抬头看向他。
“那一会儿去车库挑辆车,我带你出去练练。”他给她选了辆车,是她前世最喜欢的那个,却忘了这时候她还没怎么开过车。
“不用了吧,有助理就够了。”文颐有点抗拒。车库里的车都好贵,蹭掉一块皮她得心疼死。
“有些地方助理过去不方便,还是要自己开车,要是再碰上我这个情况,只能你开。”贺子锋揉了揉受伤的胳膊。文颐立刻顺从的点了点头,天大地大病号最大,开个车而已,没事的。
吃完饭,二人换了衣服去车库,文颐选了一辆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宾利,暗道这个应该没那么贵吧。
“这车是这里面最便宜的,放心开吧,没多少钱。”看文颐的眼神贺子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真的啊。”文颐有点不信。
“真的,放心吧。”贺子指了指前面。
“看路。”
“哦。”文颐一激灵,立马全神贯注看着路面,那样子感觉全身都在使劲儿。
第25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1)
“文文,放松,没关系的。”贺子锋见文颐僵着身体,安慰她道。
“我不紧张。”文颐一边看后视镜,一边说道。她心里真没底,已经很久没有摸车了,况且车上还坐着这么个金贵的人。
‘嗡嗡嗡’贺子锋拿起手机一看,“是瘦猴。”
“呦,侯少,怎么想起我来啦。”贺子锋笑着接起电话。
“你知道了?”贺子锋看了文颐一眼,“行,我一会儿到。”
“怎么了,有事?”文颐见他放下手机问道。
“掉头,去‘盛唐’我给你指路。”
“啊?”文颐靠边停车看着副驾驶上的男人。
“侯旭阳攒了个局,知道我回来了,叫我过去聚聚,正好借这个机会我带你认认人。”
“我就不去了吧。”侯旭阳她知道,嘉华传媒的小公子。他组的局肯定非富即贵,她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不太合适。
“说了带你认认人,咱俩结婚的事他们都知道了,都知道轻重,不会外传的。”那张纠结的小脸,心里的想法一览无余。
“那我回去换件衣服。”文颐说着启动车子,往家开。她忘了,她现在也是‘贵’了,只不过是狐假虎威。
“不用,去见他们穿那么好看干什么。”
为了开车方便文颐穿的很休闲,修身的宝蓝色牛仔裤,两条美腿又细又长。文颐的腿型很好看,让贺子锋这个不是腿控的人都控制不住多瞄了几眼。
“不能给你丢面子啊。”文颐腼腆的笑了一下。贺子锋对他们婚事的坦然让她多了些信心,至少现在这个男人是真心的想要跟她走下去。
她记得有人说过,一个男人肯让你走进他的世界,融入他的圈子,那就是真的想要跟你走下去。
“行,那就打扮一下,亮瞎他们的狗眼。”贺子锋翘起嘴角,抑制不住的欢喜。
二人驱车来到‘盛唐’,包房里正热闹。
“我说猴哥,听说贺少结婚了?”说话的是乘风资本的郑楠,乘风和嘉华合作密切,侯家跟郑家相交多年,两家小辈关系一向要好。
“嗯。”侯旭阳点了根烟,“一会儿你就见到正主了,我给你提个醒啊,不该说的话别说。”
“呦,那贺少这是真爱啊。”郑楠调侃了一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侯旭阳弹了弹烟灰,“叫嫂子,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
“来真的啊。”郑楠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亲自押着去民政局领的证,国家盖了章的,你以为呢?”
“真的啊,何方神圣啊,这是。”正说着旁边人插话进来。
众人看向侯旭阳,这帮兄弟就他跟贺子锋关系最好。
“看我干什么?”侯旭阳无语,“我要是见过了还能组这个局吗。”
“这么神秘,连你都没见过?”说话的是鼎鑫地产老总的小儿子李鹤白。
这帮二代,三代们更好奇了。这么神秘,圈里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谣传应该是真的了,估计家世不太好。
出身普通,还能让贺大少死心塌地,硬是不顾老子反对,把人娶回家,厉害啊。
于是,文颐跟着贺子锋一进屋就受到了众人不寻常的热情。
文颐有点发懵,现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这么热情不排外了吗?
“嫂子好,我是侯旭阳,我跟贺老大可是发小,一起长大的。”侯旭阳热情的跟文颐握手。
“你好,我是文颐。”被侯旭阳一句‘嫂子’弄的红了脸。
“嫂子好,我是郑楠。”
“嫂子好,我是李鹤白。”
“嫂子……”
“好了,好了。”贺子锋拉着文颐落座。
“我介绍一下,我妻子,你们嫂子,文颐。”贺子锋扫视一圈,发现基本上玩到一起的人都在这儿。
“嫂子好!”众人齐声道。
“你们好!”文颐微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落落大方不见局促,但是彤红的耳尖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贺老大,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兄弟们红包都准备好了。”侯旭阳作为东道主率先发问。
“暂时先保密,你们可以再攒攒红包。”贺子锋给小女人倒了杯果汁,悠悠道。
“老大听说你新戏刚杀青,啥时候播啊,我好给你多买点热搜。”说话的是长宏控股的袁羽航,他们这群里面最小的。
“去去去,买什么热搜,老大这颜值,需要靠水军吗?你再看看嫂子,郎才女貌,本年度绝佳cp啊。”方承耀是光耀影视董事长的独子,耳濡目染,对娱乐圈还是很敏感的。
贺子锋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们互相吹捧。上辈子,他出事的时候这些人里有的已经继承家业了。
他们不是没帮过他,可du那个东西,沾上了,就不是人了。再加上他爸突然去世,大权旁落,帮了他就是在跟姓郑母子作对。于是到后来只剩下瘦猴了。
“老大,我这边有个本子你看看呗。”一向少言的徐嘉钺突然发声。
“对啊,小嘉子,啥资源赶紧给老大供上啊。”
徐嘉钺家里做的是制造业,偏偏他不喜欢工科,却对艺术感兴趣。徐父摁着他读完本科,他自己就离家出走了,去了国外学了导演。当初在美国,这家伙吃不上饭的时候经常去贺子锋那儿蹭饭。
“再等等吧,过两年再说。”贺子锋婉拒。
“为啥啊,老大,小嘉子的作品应该还行吧,不是说挺叫座的嘛。”袁羽航不解。
“我这刚有点水花,以后总有合作的机会。”贺子锋遥遥举杯。
“老大和嫂子有时间过来给我客串一下吧,也给我带带热度。”徐嘉钺举杯。
“这么相信我?”贺子锋挑眉。
“段青伦是我师兄,是出了名的戏疯子。”
“行,那多谢了。”贺子锋没再推拒,点了点头。
徐嘉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上回到家,车进了库,文颐却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
“怎么了?”贺子锋明知故问。
“你,是不是给《青宫》剧组投钱了。”文颐终于问出了困扰一晚上的问题。她正在找一部女一号的片子,就有合适的剧本送上门,从试镜到签订合同顺利的出奇。
“猜到了?”贺子锋轻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投了多少?”文颐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三千万。”贺子锋实话实说。
“你就这么相信我?”文颐看着他,眼圈微红。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这么宠过她,真金白银拿出去,默不作声,不求回报。
“我相信啊。”贺子锋说的理所当然,他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三千万而已,就算是打了水漂又如何,更何况这部戏绝对能暴。
“万一要是扑了呢?”
“那也没关系,我照样能养得起你。”贺子锋揉了揉文颐的头,温柔的说。
第26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2)
有资本的保驾护航,后期,送审,定档都十分顺利。
酒香也怕巷子深,制片方提前放出了几段超长片花和幕后花絮,给影片预热。虽然书粉之前反应十分强烈,但是对于大多数没看过原着的网友来说,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俊男美女的组合,干净利落的打戏,以及百分百的实景拍摄,片花一放出去就直接上了热搜。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导演,这是电视剧吗,这是纪录片吧。”
“哇哦,哥哥的第一部剧定档啦,必须支持。”
“男主谁演的,一分钟我要他全部信息。”
“呜呜呜,文文,美哭!”
“cp感十足,养眼!”
……
《青宫》在一天之内上了三次热搜。这对于这一部网剧,尤其是除了女一号,其他人都是新人的网剧来说,已经是大爆的开局。
“不出意外的话《青宫》肯定能大火,这段时间我先不给你接本子,等剧播了肯定会有更多,更好的本子找上门。”
何利一脸欣慰的看着贺子锋,他现在就能预见贺子锋大火后源源不断的片约,这都是钱啊。
“行。利哥也顺便帮我注意点大荧幕的本子,哪怕客串几个小角色也行。”
“你以后想往大荧幕发展?”何利不解,大荧幕好是好,但是要是说赚钱,那还是得电视剧,综艺这些。
“利哥,我这个水平要想成功转型还早着呢。”看透了何利的心思,贺子锋给他吃定心丸。
“况且,现在一代代的新生偶像出来了,我也得为以后做准备啊。难不成利哥打算就带我几年然后再换人?”
“现在确实是批量造星,但是有几个能有你颜值能打的。”何利安慰贺子锋。
“不过提升实力,身价,大荧幕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回头我看看给你找几个角色客串一下。”
“那利哥就多费心了。”贺子锋客气道。
段青伦大肆宣传了一个月,《青宫》如约开播。
果然如期待的那样,首播大爆,短短一个小时就又一次冲上了热搜,话题蝉联热搜第一三天,且十几天内都挂在热搜榜上。
男主贺子锋略显稚嫩却绝对合格的演技,出色的外表和自带贵气的气质,圈粉无数。
女主文颐女扮男装,扮相良心,少年雌雄莫辨,文戏武戏张力十足,让网友大呼过瘾。还有被网友吹爆的实景,服化道等等。
“文文,这回不用愁眉苦脸了吧。”王华拉着文颐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你出道时间也不短了,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在意一部戏,以前你不是总说把角色把角色演好了就行吗。”王华不解。
“毕竟是第一部女主的戏,我也没底嘛。”没贺子锋的同意,文颐没有把他的身份透漏出来。华姐对她很好,欺骗她,让她有种深深的负罪感。不过也松了一口气,现在看贺子锋那三千万应该不会赔本了。
“刚刚播出三天,才更新了12集,播放量就已经突破3个亿。”王华看着文颐一种吾家有女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文文,这部剧之后你也算是一脚踏进了一线小花的行列。”
“谢谢华姐这些年这么帮我。”文颐握着王华的手,低声说道。
“傻文文,那也是你能沉得下心,吃得了苦。”王华叹了口气。当初跟文颐一起进公司的十几个人,只有文颐能禁得住诱惑,走到现在。
“有个杂志组想邀请你跟贺子锋过去拍的封面,你怎么想。”王华想起之前贺子锋提出的组cp为以后公开做准备的事。
“我都可以,就是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想的,要不我晚上问问他。”提起丈夫,文颐欢快的模样,像极了恋爱中的小女人。
“啧啧。”王华摇头,“行了,还是我跟他经纪人商量吧。”看她现在这样回去肯定是人家说什么她都答应。
“文文,你别怪姐多嘴,现在还看不出这个贺子锋好赖。随着你们俩渐渐有了名气,诱惑会越来越多。你可得长个心眼,男人的话你可不能全信。”
“我知道,华姐。”文颐点头,她知道华姐是为了她好。可是,像贺子锋说的,他不离她便不弃。这么长时间,贺子锋对她很好,虽说不上是无话不谈,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随着剧集的播出,贺子锋、文颐成功跻身顶流行列,一时间片约不断,二人的片酬也翻了不止一翻。
“回来了?”文颐进门就发现贺子锋已经到家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文颐好奇,他之前就小有名气,现在更是大火,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通告忙的飞起吗?
“之前拍戏推了不少通告,近期的还在洽谈当中。”贺子锋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有好吃的啊?”文颐跟他进了厨房,懒散的扒在他身上。
“累?”贺子锋一边准备晚餐,一边问身上的无尾熊。
“嗯,还是拍戏好,什么都不用想,就好好拍戏就行了。”女人赖赖的说。她不善交际,有华姐的庇护,一次两次的公司的人拿她当花瓶,她也乐得自在。但是人红是非多,华姐叮嘱了好多次,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好,以后我们拍戏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贺子锋了解文颐,知道她不喜这种没有真心的交际。
“那怎么行,会有人说耍大牌的。”文颐嘟囔道,她今天就被人说红了之后就发飘了。
“怎么不行?”贺子锋呵呵笑,“以后挑好本子老公给你投,咱们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那怎么行。”文颐从他背上跳下来,一本正经的说:“这次没亏本是运气好,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呵呵。傻丫头,你知道你老公身价多少吗?”贺子锋把红酒倒进醒酒器。
文颐摇头,“不知道。”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我妈是带着晏家的家产进门的,所以荣升实业有我妈一半的股份。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家老爷子以后没了也会给我留下些财产,当然不留也没关系。”贺子锋不在意的笑笑。
“所以,投几十部电视剧的钱,你老公还是有的,乖啦,别担心。”贺子锋捏了捏文颐白嫩的小脸。
“以后你只管挑本子就是了。”
“那我更要好好磨练演技了,不然就算有好本子都让我给毁了。”文颐干劲儿十足,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当然好,但是也不能让自家老公买单啊,她也要努力赚钱。
第27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3)
“文文,华姐跟你说了吗,《快乐周周行》请咱们过去录节目。”两人窝在家里,谁都没有出去。贺子锋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看股票,文颐就枕在他腿上看书。
“那看来《青宫》是真火了。”文颐一边翻书一边说。
“怎么,你还没有火的觉悟呢?”贺子锋好笑的看了一眼腿上的小女人。
“不是说了吗,是不是真火了,就看能不能上《周周行》,不少人上节目得给人家钱。”
“嗯,这么说确实是这样。”贺子锋点头,“那去吗?”
“华姐说了算。”文颐不在乎道。
“估计华姐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觉得也是。”文颐赞同道。“不过我可能没什么综艺感。”文颐放下书叹了口气。
“没关系,你也不是综艺咖,要综艺感干什么。”低头亲了一下小女人的额头。
“嗯,说的好有道理啊。”女人红着脸,拿起书来继续看。
这人只要在家就会腻在自己身边,还会各种占便宜,没脸没皮的。不过,好喜欢哦。女人举高书挡住自己的脸,不让男人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
果然,第二天文颐就接到了王华的电话,通知她去参加《周周行》的录制。
“文文,休息结束了啊,要开始工作了。你这次跟贺子锋去《周周行》可以炒炒cp,我也给你推推热度。”王华叮嘱道。
“明白了,华姐。”之前王华就提过炒cp的事,这在圈子里已经是常有的。之前公司也给她安排过,但都不是很成功。现在男明星都很介意跟女明星组cp,毕竟爱豆的女粉太多,容易反噬。
“一起过去?”两人换好衣服,贺子锋搂着女人的细腰舍不得撒手。
“不了,还是去机场会合吧,被狗仔盯上了又是一堆麻烦。”文颐摇头。坐一趟飞机还能说是偶遇或者是经纪人约好的,但是要是被发现一起出行,粉丝恐怕得炸锅。
“怕什么,不是说了适当炒cp,让粉丝尽快脱敏吗。”贺子锋亲亲小女人的耳朵。
“痒~”女人笑缩了缩脖子,也躲不开男人的气息。“别闹,真痒痒~”文颐躲来躲去也只能在贺子锋怀里,索性不躲了,整个人放松靠着男人身上。
“呵呵。”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一时间屋内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叮咚。”门铃煞风景的响起,贺子锋只得放开怀里的妻子去开门。
“华姐。”来人正是王华。
“嗯,文文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你先坐我去帮她拿行李。”
“行。”王华在客厅等文颐,顺便问,“何利估计也快到了,你也准备准备吧。”
“都准备好了。”贺子锋点头,上楼去帮文颐拎行李。
“华姐!”听见声音,文颐就下来了。
“我来,你去跟华姐说话吧。”贺子锋接过文颐的行李箱。
“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啊,这点东西都不动手了。”见贺子锋这么照顾文颐,王华调侃了一句。
小姑娘过的辛苦,力气也比一般人大,刚出道的时候在片场甚至都被人当男人使唤。
“华姐,我把媳妇娶回来是宠的,可不是干活的,她要是啥都自己干,还要我干啥。”贺子锋拎着箱子下楼,正好听见王华调侃文颐。
“说的好啊,那姐看着你能把她宠成啥样。”王华玩笑道。
“当女儿宠。”
“时间差不多了吧,赶紧走吧。”文颐不敢让他们接着唠下去了,再让他们说下去都不知道歪到哪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
将文颐送上车,贺子锋也准备出发,他没让何利来接,自己开车去公司。
“这车哪来的啊。”见贺子锋从一辆价格不菲的车上下来,何利问。
“朋友的车,借来开几天。”见贺子锋不想细说,何利也没追问,只是说道,“圈外的?不是异性吧。”
“不是,我发小,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既然决定跟文颐捆绑宣传,还打算公开就注意点。尤其是女明星,以后肯定有不少送上门的,把持不住了告诉我一声,我提前预案啊。”何利叮嘱道。
“用不着。”贺子锋摇头,“我会注意的。”
“但愿吧。”何利没什么诚意的说。
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男男女女的,今天高调秀恩爱,爱的死去活来,明天分道扬镳,反目成仇的有的是,两口子撕逼那才叫真撕呢。
“对了,你跟文颐婚前协议,财产部分咋签的。”想到这个何利突然想起来,夫妻利益捆绑,婚前不弄明白,以后就麻烦了。
“婚前协议?”贺子锋笑了,“没签。”
“啥玩意?”何利的声音连司机都吓了一跳。
“没签婚前协议。”贺子锋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咋想的。这以后你就不怕出点啥事,倾家荡产,净身出户?”何利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还有人相信真爱?
“我为什么要担心?”贺子锋笑,“我可不想离婚。”
“不是,谁结婚都不是为了离婚去的。但是事无绝对,你就确定自己不会变心?”
何利一副不听老人言的样子,让贺子锋哭笑不得。
“我确信我不会变心出轨。要是有一天我对婚姻不忠诚了,犯了错,那我净身出户也是应该的。犯了错就要受罚,这不正常嘛。”
“行,你小子有情有义,是个爷们。”何利给他竖大拇指,“我就看你小子有没有哭爹喊娘那一天。”
“那利哥你恐怕看不着了。”贺子锋哈哈一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猖狂自傲。
说笑间就到了机场,远远的就能看到被粉丝围着的文颐一行。
“哥,是文颐姐。”助理小林回头道。
“看样子被粉丝堵上了,咱们还要下车吗?”小林纠结道。
“下车吧。”贺子锋皱眉看着被围的几人。
“王华不行啊,怎么没多带几个人。”何利也看到了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的王华。
“别说了,赶紧下车。”说完贺子锋就戴着口罩拉开车门下车了。
“哎,帽子!”何利赶紧叫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是锋锋!”
“天呐,是哥哥。”
“哥哥,哥哥……”
“哥哥,你也要去录节目吗?”
“哥哥,你跟文文一趟航班吗?”
“哥哥,好帅啊……”
“哥哥,签个名吧。”
……
贺子锋的出现让文颐这边压力骤减。
“快,走。”王华和工作人员赶紧护着文颐离开。
这边贺子锋被粉丝围在中间,正在签名,远远的看到文颐被人护着离开,松了口气。
“小林,包里有签完的写真,你给大家发一下。”贺子锋对小助理说道。
“好的,哥。”小林留下拦住狂热的粉丝,给他们发签名照。
何利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跟贺子锋去往候机室。
第28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4)
“没事吧。”候机室里,文颐刚坐定就见贺子锋他们一行人进来了。
“没事。”贺子锋整理一下褶皱的衣服,“下次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再遇上今天这样的事好脱身。”
“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现在的粉丝这么神通广大,连你们航班都能查到。”王华为自己的失职脸红。
“华姐这不怪你,我也没想到粉丝这么疯狂,而且他们都好年轻啊,有些还在上学吧。”
“粉丝群体的年纪越来越小了,甚至还有未成年的,这些孩子很大胆,你们出行要格外注意安全。”何利说道。
“回去让公司给你派几个保镖,省得出问题。”王华道。
“华姐,不用了吧。”文颐满脸的不情愿,总感觉一出门跟着一大帮人不太好,人家很大的腕出去也没有这排场。
“这事就这么定了。”王华拍板道。
“要登机了。”见文颐还想说什么,贺子锋打断她。
两人一趟航班,自然在网上又引起了热议。
“贺子锋,文颐双双现身机场疑似录制《周周行》。”
“锋文cp共约出行。”
“凤宸cp机场合体。”
……
飞机还没落地,两人共同出行的消息就传的全网都是。
“酒店就不在一起了,你们俩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就正式录节目了,别想耍什么花样啊。”王华对文颐说着,眼睛却看着贺子锋。
“好。”贺子锋无奈。
第二天一早,二人早早就到了电视台。
“你们好!欢迎两位来《快乐周周行》做客。”主持人李樾在圈里很有名气,也很照顾新人。
“李老师好,苗苗姐好,程哥,琳姐。”两人和主持人团队依次打着招呼。
这一次的嘉宾还有同期一个卫视周播剧的男女主,每一期的节目都有一个主题,本期的主题就是了解明星的日常。
“那,子锋是第一次来我们《周周行》。”节目开始,李樾活跃气氛,尽快让大家熟悉起来。
“是的,第一次来。《周周行》的好朋友们大家好。”贺子锋专心营业。
“那文文呢?”
“我是第二次了。”文颐笑着说却没有提上次来的时候她只是个小透明。
“那文文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这一次二位是带着《青宫》这部优秀的作品来的。”
“《青宫》的大火,肯定是离不开咱们主创人员的努力,子锋是歌手出道。”
“对,这是第一部作品。”
“文文是前辈了。”
“不敢当,我也就是入行比较早而已。”文颐笑着说。
“对,之前说过文文是很早的时候就入行了。从龙套开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很不容易。”苗苗插嘴道。
“对,生活所迫嘛。”文颐不在意地笑笑,她学历低,圈里都知道的。
“那子锋是第一次接触影视剧行业,感觉怎么样?”察觉到苗苗的冒失,李樾马上转移话题。
“第一次接触这些,幸运的遇上了好导演,还有好搭档,感觉很过瘾。”
“其实也是随着剧集的播出,我们也看到子锋出色的表演,两位在戏中合作的这么融洽,那稍后我们就来考验一下二位的默契。”
节目的录制时间不算太久,他们和另外的二位嘉宾组成小组,和主持人队进行pK。
经过激烈的对逐,双方在默契考验,合作方面打平,来到第三关。
这关是对才艺的考验,每队两个节目,现场观众投票,票数最多的一队获胜。
按照剧本的设定,文颐和贺子锋是双人合唱,另外两名嘉宾则是舞蹈,但是刚刚的女嘉宾游戏中脚扭到了,所以只能临时改变剧本。
一首歌完毕,主持人队暂时领先。
“子锋,文文你们有压力了,可以说你们队能不能获胜就看你们俩的了。”李樾笑着说。
“李老师,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腿都哆嗦了。”文颐笑着说。此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袭红装,英姿飒爽。
“子锋,你们带来的是?”岳程问道。
“剑舞。”贺子锋笑着说。
“哇,厉害了。”孙琳作惊讶状。
“哎,不对,文文已经换好衣服,你呢?”岳程看贺子锋未动奇道。
“我给她伴奏。”
“我们这有钢琴。”
“李老师,有古琴吗?”
“有的,有的。”
一会儿,工作人员就抬上来一架古琴。
琴声响起,文颐长剑出鞘,附着琴音或轻缓或激昂,文颐舞剑的速度也随之变换。和着琴音长剑银光现于红梅当中,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两人配合天衣无缝,晃若神仙眷侣。
琴声落,长剑入鞘,红衣女子落于白衣男子身侧,二人之间隐隐有种异样情愫,又被台下翻掌声打断。
“感谢两位,真的太精彩了。”众人赞美道。
“所以文文戏里的这一段也全是你亲自上的,一点都没用替身对吗?”
“对,基本上戏里的打戏都是我们自己作的。”文颐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的骄傲。
“哇,文文姐好厉害啊。”旁边的的女嘉宾道。
“也还好其实,刚开始确实会害怕的,也会动作不到位,但是后来渐渐也找到方法了。”
“子锋没想到你弹会古琴,这个是为了这部戏特意去学的吗?”
“啊,这个倒不是。”贺子锋解释道。
“所以你是本身就会的。”
“对。”贺子锋点头。
……
“好,我们的投票结果也出来了,我们来看下。”
“恭喜嘉宾队取得胜利,大家鼓掌!”
……
录完节目,二人一起去后台。
“晚上带你出去玩玩儿?”贺子锋问,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出去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有点可惜了。
“不了吧,人多眼杂的。”文颐有些意动,但是想出行的麻烦,又有些抗拒。
“没关系,好好变妆就好了,而且你忘了华姐说的?”他指的是两人cp的事。
“那,好吧。”文颐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
晚上,全副武装两人走上街头领略千年古城的风彩。
“没想到这里的夜景这么好看。”文颐开心谢说。
“确实很好看。”贺子锋看着女孩儿美丽的侧颜,有些出神。
沉浸在游玩快乐的两人并不知道,网上,一条爆料消息竟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29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5)
“惊!!!新晋小花文颐竟然是这种人。”
“女明星的赌鬼老爸和风尘女老妈!”
“成名后不认父母为哪般?”
······
文颐出入酒店、KtV等娱乐场所的照片,文颐父母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各大娱乐网站的头条上。
“据业内人士透漏,《青宫》赵凤寤一角原定某知名小花,后改为文颐,随后剧组收到投资3千万。”
“文颐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文颐的资源到底有多好。”
“初中辍学,跑龙套5年,就跻身当红小花。星途如此顺利到底为什么?”
流言四起,一时间对文颐的讨伐甚嚣尘上。
酒店里,王华急的团团转,“怎么样联系他们俩没有?”她问助理。
“还没有,文文姐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小助理急的眼圈都红了。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人拍到他们啊。”王华无奈都开始求助神佛了。
“没那么寸吧。”小助理虚虚的说。
“但愿吧。”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一会儿,一个自称是贺子锋粉丝的社交账号爆出了一个消息。
“我今天看见锋锋带着一个女人逛夜市,这女的好像文颐啊,不会是假戏真做了吧。”pS:有图有真相。
“不会吧,锋锋会看上她,娱乐圈里滚了5年的女人,锋锋不要这么傻啦。”
“不同意,锋锋是我的,楼上说的没错,这种女人谁敢要。”
“锋锋跟这女人搭戏,是被强迫的吧。”
······
键盘侠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文颐,王华甚至向何利求助,希望双方联手压制舆论,但是被何利含糊拒绝。
“华姐,锋哥回来就好了,他不会放弃文文姐的。”助理安慰王华。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恐怕现在贺子锋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时间管文文。”
“可是,锋哥对文文真的很好啊。”小助理不信。
“好?但愿吧。”
‘嗡嗡嗡···’正说着王华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文颐。
“华姐?”文颐玩的挺开心的,一看手机吓了一跳,肯定是有急事。
“你们现在马上回来,立刻!”王华直接说道。
“你们被人拍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文颐面色发白,从王姐的语气中文颐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喂?利哥。”文颐这边刚刚挂掉电话,贺子锋就接到了何利的电话。
“子锋,你们被人拍了,网上还出现了文颐的负面新闻,你现在马上回来。”何利急道。
“好,我知道了,我先送文文回去。”贺子锋冷下脸,这样事是上辈子没有出现的,他不是很喜欢有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送什么送啊,你现在已经让人拍了,附近的娱记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到时候让人撞到你怎么说的清。”何利怒道。
“为什么要说清?”贺子锋反问,“正好趁机会公开。”
“你疯了,贺子锋!”何利真是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你真要为了你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途?”
“利哥,她是我妻子。”贺子锋沉声道。
“子锋你想过没有,这时候公开会把你也拉下水,到时候你觉得公司会坐视不管吗?800万违约金,你想过没有?”何利真的是头疼,平时看着沉稳冷静的,怎么这时候这么不管不顾。
“我自己回去吧。”文颐拉低帽檐低声说。
“说什么呢?”贺子锋皱眉。他拉着文颐穿梭在人群当中,偶尔能看见娱记拿着相机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你快走吧。”文颐挣扎着,刚刚趁贺子锋打电话的时候她拿出手机上网看了一下。她父母的事被爆了出来,还牵涉到《青宫》这次选角的事。
“别动!”贺子锋低喊了一句,“这时候挣扎只会引人注意,到时候被围了就真的跑不出去了。”
贺子锋拉着文颐跟着人流到了停车场。上了车,贺子锋没有着急回酒店,而是拿出电话。
“喂,瘦猴,今天的热搜你看了吗?”电话接通,贺子锋直接问。
“热搜?什么热搜?叶影后的绯闻?”侯旭阳不解,这跟老大有啥关系。
“刚刚的热搜,你嫂子上热搜了。”贺子锋冷声道。
“嫂子?”侯旭阳懵,“嫂子上热搜不是好事吗?”
“你觉得好事我能找你?”贺子锋无奈。
“啥情况?老大你放心我这就让人查。”一听贺子锋的话侯旭阳就知道出事了,来不及寒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子锋?”陶磊看着电话上显示的名字觉得意外。
他跟贺子锋是加大计算机专业的同学,还没毕业的时候他们俩一起开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后来贺子锋回国发展就把公司股份都转给了他,后来听说他跑去娱乐圈发展了,他还挺可惜的,前段时间公司迁回国内,他还想着联系贺子锋呢,不想今天就自己找上门了。
“磊子,求你帮个忙。”贺子锋也是考虑再三才联系陶磊的。
“子锋,有事说,咱俩啥关系,什么求不求的。”陶磊笑着说。
“网上有个关于文颐的热搜,你帮我看看这个热搜最开始是从哪出来的。”见他这么说,贺子锋就没客气。
“文颐?”陶磊愣了一下,没想到不过好兄弟找他是这事,“行,你放心,我这就办,有消息了联系你。”
“兄弟办事我当然放心了,你的技术国内外都是数一数二的。”
“行,我这就开工了,早点查明白,早点给你消息。”
“回珠市了请你吃饭。”贺子锋笑道。
“那到时候得让我见见嫂子啊。”陶磊嬉笑道。
“真是啥都瞒不过你。”
“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要不是正牌嫂子,你能这么上心。”陶磊哈哈大笑。
“行,说定了啊,到时候我们请你吃饭。”
放下电话贺子锋看向副驾驶上面色惨白的女人,文颐低着头,垂下的发丝掩住她的神情。
“没事,别担心,相信我。”贺子锋握着文颐的手安慰她。
“现在去哪啊?”文颐不安的缩了缩手。
“酒店先不能回去了,我让人收拾了间公寓先过去将就几天吧。”
“那华姐和利哥那边?”文颐不安道。
“没事,我们先安顿好再通知他们,你先跟华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贺子锋启动车子,朝李承文给的地址开去。
第30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6)
李承文是荣升的市场总监,也是她表姨的儿子。当初晏氏并入荣升,为了贺子锋以后能够顺利接掌荣升,宴嫱跟贺实森约定在荣升留部分位置给晏家亲属。
虽然宴嫱去世的早,但是有贺子锋的股份在,再加上这些人确实能力不俗,现在在荣升也有一席之地。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哪啊?”文颐看着车子往繁华的中心地带开去,有些疑惑。
“市中心那边有套私密性很好的公寓,我让表哥收拾出来了。你放心,就算是记者也进不去,很安全。”贺子锋空出右手牵过文颐满是冷汗的手。
“嗯。”文颐点了点头,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放弃她的,不然也不会带着她横穿整个城市,东躲西藏。
“华姐?”手机震动,文颐接起电话。
“什么情况,到哪了?”王华急道。
“子锋说酒店应该不安全了,带我去朋友家的公寓。”文颐看了眼正在开车的贺子锋。
“湘君名都,你让华姐到了电话叫我,这个小区没人接进不去的。”
“好。”文颐点头,向华姐报了地址。
车子一路开进小区地下车场,贺子锋带着文颐上了楼。拉上窗帘,贺子锋转身看着怯怯的跟在他身后的文颐。
“乖宝,别怕。”贺子锋抱着惴惴不安的小女人,轻抚她的脊背。
“嗯。”文颐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你不会放弃我对不对。”
“当然。”贺子锋揉了揉怀里人的脑袋。
“我去问问瘦猴,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说完他放开文颐,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瘦猴怎么样了。”
“老大,这事怨我。当时给《青宫》投资的时候,我找的圈里一个爱玩儿的小开,这事被那小子包的女明星知道了,就以为这角色是她的。没想到女主给了嫂子,那个小明星以为这小子在外面偷吃,就搞成这样子了。”侯旭阳愧疚道。
“背后再没有别人的推手?”贺子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小明星就算是买水军也影响有限,现在情况是热搜根本撤不下去,星娱也算是大手笔了,但是热度丝毫没有下降,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老大,那小明星是英莱的,跟星娱是对家。英莱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会不会是英莱那边插手了。”英莱文化是合资公司,随着这几年本土的影视文化产业发展壮大,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作风越来越偏激。
“英莱···”贺子锋皱眉,“这事你先盯着,探探英莱那边的底,要是他们的话,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好,老大,这事我来办。那热搜的事要不要我出手压一下。”
“压已经没用了,你嫂子的身世瞒是瞒不住了,与其让大家盲目的去猜测,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们。”贺子锋盘算着。
“那老大发布会还是交给星娱来?”侯旭阳有些不放心。
“你嫂子现在还是星娱的人,他们召开发布会名正言顺。你找一下文国栋和赵锦,交代一下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文国栋、赵锦?”侯旭阳疑惑。
“嗯,你嫂子父母。”
“嘿嘿,老大你放心,我会让他们乖乖听话的。”侯旭阳嬉笑道,这个他拿手。
看着男人有条不紊的安排一下,文颐的心热热的。这些事平时都是由华姐安排的,而贺子锋自己也是个艺人,但是意外的他安排这些事,她格外的安心。
“文文,如果星娱不能处理好这次的公关,我们解约换个公司吧。”
“啊?”文颐有些懵,“可是我走了华姐怎么办?”她是华姐一手带起来的,虽然华姐手上也有其他出挑的艺人,但是华姐在她费的心血最多,她要是走了,公司肯定不会给华姐好果子吃的。
“你想带着华姐?”贺子锋问。
“行吗,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这样带着华姐去别的公司,会不会受排挤啊。”文颐担心,她一个艺人走了这是正常的,但是要是华姐也跟着一起走了,业内怎么看华姐。
“让我想想。”贺子锋搂着文颐坐在沙发上,“如果你打算在这一行干下去的话,那不如索性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
“自己成立工作室!”文颐瞪大了眼睛,不是要处理热搜的事吗,怎么说到成立工作室了。
“给你成立一个工作,以后挑剧本,安排通告,这些我们都可以自己处理。而且你不是担心华姐吗,那就带着华姐一起,正好经纪人都不用另找了。”贺子锋越说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你让我再想想,我刚刚有起色,就出了这样的事,要是一下子就起不来了,那不是得亏钱吗。”文颐不自信道。她明白贺子锋是为了她好,但是从认识到现在,她一直在给他惹麻烦······
“好。”贺子锋明白她的顾虑也没有逼她。
“华姐他们到了,我去接一下。”贺子锋起身去开门。
“华姐。”
“嗯,辛苦了。”见到来开门的贺子锋,王华心中五味杂陈。
“请进,华姐,文文在等你们。”
“华姐。”见华姐等人进屋,文颐奔上来拉住王华的手。
“对不起华姐,又给你添麻烦了。”文颐有些愧疚。
“说什么呢,我是你经纪人,不就是干这些的嘛。”王华摇头。
这些年文颐安安稳稳,老老实实的。除了一些所谓的‘应酬’之外,其他的安排她都无条件配合,比起别的不服管教,状况频出的艺人,文颐是省心的了。
“行,不说这些了。”王华拉着文颐的手坐在一边,“你父母的事,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现在爆出来也是好事,总比你以后走上正轨后爆出来好得多。”
“嗯嗯,我知道。”文颐低下头,对于父母的事,她一直羞于启齿。
“我已经托朋友去找人了,到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会有人教他们。”贺子锋在一旁道。
“这样最好,我回去也把你这些年打给他们钱的记录都汇总一下。你这些年赚的钱大都给你爸还了赌债,一笔笔的都是我经手的,这些网友也说不出什么来。”王华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至于你妈······”王华有些为难,实在是赵锦的事好说不好听,她就是这个一个生性放荡的人。自从文颐赚了钱,虽然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可总是衣食无忧的,但是这人偏偏就······
“华姐,她的事······实话实说吧,摊上这样的父母,也不是我能选择的。”文颐咬着唇,面色苍白,有些难堪。
第31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7)
“那《青宫》投资的事?”王华看向贺子锋。这里面的事最开始连她都不敢肯定,她没想到这人真的愿意拿钱给文文铺路。
“这事交给我,记者会段导会出面澄清。而且合同上写的很清楚,投资方是公司,不是哪个人。”贺子锋接话道。
“公司?”王华诧异,她以为是个人投资。
“对,乘风资本。”
“乘风?”王华更觉惊讶,她没想到贺子锋竟然能找到乘风资本背书。
“到时候乘风那边会出一个声明,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文文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就跟公司联系,下周一举行记者会。”王华拿起手机去一边联系公司。
“文文,我让人订了机票,明天回珠市。”王华回来道。
“好。”文颐点头,躲是躲不过去的,早些结束还不至于对《青宫》造成太大的影响。
“喂?利哥。”正说着事贺子锋电话又响了起来。。
“贺子锋,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刚接起电话,何利的咆哮就从听筒传出。
贺子锋起身去了卧室,“利哥,我在文文这边,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就回去了。”
“处理什么处理,有什么事是你能处理的,你知不知道公司已经打断停你通告了?”何利恨铁不成钢的说。本来以为可以夫妻cp成佳话,没想到这时候女方翻车了。
“我告诉你,现在网上处处都在传文颐被包养了。你这个时候站出来想说啥?接绿帽?还是说她背后的金主是你?”
“没有什么金主,只是正常的投资行为,这是无稽之谈。”贺子锋冷声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能确定?”何利要被气疯了,挺冷静一个人怎么遇到这个女人就疯了。
“因为是我找的投资。”贺子锋一句话让何利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
“我说投资是我找的,所以你担心的事根本没有。至于她有没有别的人,我很清楚。”贺子锋的声音冷的都透着冰茬。
“利哥,网上那些不实的污蔑,我和文颐会保留追责的权利。回了珠市后,我会考虑起诉他们。”
“起诉!”何利火又旺了些,“你要起诉谁?半个娱乐圈都在讨论这件事,你能把他们都得罪了?”
“贺子锋,你还想不想混了。这么多的明星每天真真假假的料这么多,被黑的也不少,怎么就你媳妇金贵,要起诉。”
“利哥,你不用说了。回珠市后,我会到公司,把合同解除了,这几年多谢利哥照顾了。”
“哎!你……”未等何利说完贺子锋就挂断了电话。
“子锋?”文颐送走了王华一行,过来找人,正好听见贺子锋说解约的事。
“你要解约?”
“嗯,早就想了,刚开始的时候进圈就是为了玩,现在我想踏踏实实的做点东西出来。” 贺子锋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文颐都被他的笑慌了神,心想真是个男妖精。
其实贺子锋只是想起了男主当初进娱乐圈的初衷。
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多年来一个人踽踽独行。突然有一天发现站在舞台上,粉丝那种狂热的爱,让他觉得生活多了几分活气,这才脑子一热进了娱乐圈。
“真的不是为了我吗?”小女人侧头看男人。
“不是。”贺子锋摇头,“文文,现在粉丝爱我,是因为我长的好看,可是除了好看我还有什么呢?”
说着贺子锋的眼神渐渐严肃起来:“我希望自己能有代表作。后人提起我的时候不再是‘当初有个花瓶叫贺子锋’,而是***作品的贺子锋。”
“好,我们一起努力。”文颐坚定的说。
第二天一早,贺子锋带着文颐赶到机场,一路都有李承文护航。
“文颐,叫表哥。”上了车贺子锋介绍李承文给文颐认识。
“表哥好。”文颐乖巧的叫人,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的样子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李承文真是没办法把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跟那样凄惨的身世联系起来。
“好好,弟妹好。”李承文努力让自己笑的柔和一些。他小表弟娶个媳妇不容易,不能把人吓到。
“机场那边都安排好了,放心。”李承文对贺子锋说道。
一边文颐听的一头雾水,直到到了机场才知道。为了避开娱记和狂热粉丝偷拍,李承文特意把这边分公司的旅游日提前,地点就定在珠市。
公司包了一趟飞机,贺子锋和文颐就夹在众人中间上了飞机。到了珠市再由专车送回别墅。
“文文到家了吗?”进门刚放好行李,就接到了华姐的电话。
“刚进屋姐。”
“这两天好好休息,下周一开记者会,发言稿我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
“好,华姐。”放下手机,文颐也顾不上去收拾东西,赶紧去书房看邮件。
“喝杯牛奶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胃疼了。”贺子锋看她上楼就知道又忙起来了。
“嗯。”文颐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接过杯子。
贺子锋本来想在一边陪她,不想手机响个不停。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电话那端传来男人略带怒气的声音,正是贺父,贺实森。
“能,有事您说。”贺子锋没有跟老人顶撞,再是八字不合这个父亲上辈子也没有放弃他,要不是他没得早,原主也不会后来过的那么凄惨。
这个一向跟自己脾气不和的儿子难得没跟自己犟嘴,贺实森还有些不习惯。这些年,父子俩见面就吵,后来隔着电话也吵,渐渐的他都不记得上次跟这小子心平气和的讲话是什么时候了。
“婚都结了,就收收心。娱乐圈你也混了,玩玩就行了。我听说你要解除合同,正好回来接手家里这摊。”贺实森虎着脸,硬邦邦的说道。
“您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刚说完解约,您就知道了,派人查我啊。”贺子锋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查什么查,你那点破事,老子才懒得查呢。”贺实森嘴硬道。当初这小子在国外自己做公司也算是像模像样,怎么就想不开回来做什么明星呢。他一直怀疑这事有猫腻,这才让人注意儿子身边的事。
“解约是我另有计划,您就甭操心了,等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您老当益壮的,这么早退下来干啥。”贺子锋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现在回去,那帮人正虎视眈眈的等着他,不如等老头子把这帮人先清理干净再说。况且,众人皆知他们父子不和,他暗中探查,正好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对老爷子下手。
第32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8)
贺子锋说要解约是真的解约。第二天,他就带着律师去了公司。
“子锋,你再好好想想,这几年公司对你也不薄,何必呢。”何利苦口婆心道。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飞了,别说老板了,他自己都悔死了。
“利哥,这两年多谢你关照。我现在这情况指不定哪天就爆出一个大雷来,也不好总是给你添麻烦。”
“看你说的,利哥是真看好你。而且,文颐那事哥也依着你了不是。”何利尴尬的笑了笑。
什么叫不给他添麻烦,他是不同意公开,但他说了好使吗,而且真要是爆出来了,他也不能干看着啊。
“利哥,实不相瞒,我准备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见何利还要说,贺子锋将工作室的事提前说了出来。
“你这现在就组工作室,是不是早了点。”何利讪讪道,明星火了之后大多都会组自己的工作室,这样自主度会高很多,而且收入上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是以贺子锋这情况,是不是太早了。
“嘉华的二公子有这个意思,我也是不好拒绝。”贺子锋含糊说着,拿侯旭阳当挡箭牌。
何利一听,还有啥不明白的,这是攀上高枝了。
“这是好事,哥不能挡你前程。这样魏总那边我去说,放心,哥不能亏待了你。”何利笑着说。
嘉华在业内那是数一数二的,二公子侯旭阳出了名的仗义疏财,说白了就是人傻钱多。他要是想捧一个人,就没有捧不红的。
对贺子锋这么客气甚至是卖好,自然是为了以后,这个圈子有人捧,就不愁走红。
贺子锋自然明白何利的意思,“好,那就麻烦利哥了。”
“应该的。”俩人客套一番,何利去了总经理那儿。虽然公司看重贺子锋,但是他毕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而且业内有几个愿意和嘉华对上的。
“行,看侯二公子的面子,要走就走。”魏程不在乎道。一个刚有水花的小艺人,走了也就走了。“既然放了就大方点,违约金意思一下就行。”
“您看要不要留几部片约。”何利陪笑道。
“这么看好这个贺子锋?”魏程挑眉。
“长相在圈子里的都是少见的,嘉华那边要是肯给资源……”
“行,那就约两部。角色嘛,也别太寒蝉。”魏程摸着下巴道。
“明白。”何利知道意思,那就是不给男主也得是男二,男三了。
解约的事办的异常顺利,具体的流程自然是律师去处理。其实贺子锋不亲自走这一趟也没什么,但是毕竟何利这几年对他也算尽心尽力。
“办好了?”一进家门,文颐迎了过来。
“对,剩下的事,律师看着呢。”贺子锋脱下衣服递给文颐。
“子锋,我爸妈那边······”文颐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已经联系上他们了,瘦猴去接了,明天能到,要见见他们吗?”
“算了吧。”文颐低头整理衣服,见了面又怎么样。除了钱,她不知道还能跟他们聊什么。
“放心,瘦猴会安排好的。”贺子锋揽着妻子往客厅里走。
“嗯,没什么不放心的。”文颐点头。
转眼就到了周一。
文颐没有选择显得楚楚可怜的白衣裙,而是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小西装。或许是有了靠山,她跟在王华身后难得露出了几分强势。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见面会,我是文颐女士的经纪人王华。此前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文颐女士的传言,为了不占用更多的公共资源,我们特意准备了这次见面会。文颐女士会就当前网上的各种传言,进行说明,也恳请各位媒体朋友可以在会后对真相进行最真实的报道。”说完王华看了一眼文颐。
文颐立刻接上,“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文颐。”没有哭哭啼啼的,文颐十分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从她的身世讲到入行,讲到入行后的一些经历,到后来如何接到了《青宫》。
“文颐女士,之前网上传言,《青宫》中女一号一角是你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对此你有什么说法。”娱记提出很尖锐的问题。
“我不明白这位记者朋友口中的‘不正当手段’指的是什么,但是我是光明正大试镜的《青宫》女主角色,这一点剧组的工作人员有目共睹。如果说我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优势,那我觉得应该是片酬够低,演技勉强如导演的眼。”说到最后文颐笑了,在一众小花当中,她的片酬确实不高。
“那么你如何解释三千万的投资,据悉有了这三千万的投资,你才可以进组。”记者咄咄逼人。
“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去问投资人。”面对记者的挑衅,文颐从容面对。
“我想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回答。”记者还要发问,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段导。”文颐赶紧起身。
“今天正好来拉投资,知道这事我特意过来说明一下。”段靑伦冷着脸说。
“《青宫》的制作成本很低,给演员的片酬也有限,但是文颐女士很看好赵凤寤这个角色,这才决定出演。至于后来的投资,乘风资本是我很久之前就在洽谈的投资,在开机前夕看到演员阵容后才决定投资。”
记者讪讪不语,他们可以对文颐咄咄逼人,但是面对段靑伦这样一位确实有出色才能,且还有些背景的导演,他们也不敢太逼迫。
“那么文颐女士,之前有人拍到你和贺子锋同逛夜市,请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不愿跟段靑伦再攀扯,记者又将焦点放在文颐身上。
“对不起,这跟今天的主题无关。”王华打断记者的话。
“文颐女士,请你正面回答,你和贺子锋是恋人关系吗?”没有理会王华,娱记再次发问。
“这个问题,这位记者朋友不如来问我本人如何?”文颐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贺子锋突然出现。
贺子锋走到文颐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文颐的手,“我们不是恋人关系。”说完他感觉掌心的手一僵。
“准确的说,我们是夫妻关系。”一时间文颐的心如同坐了过山车,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身边的男人说了些什么。
她睁大眼睛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不可置信,他疯了吗?
贺子锋看她发呆的样子勾唇一笑:“我跟文颐已经登记,所以我们是夫妻。”
接下来的记者会,文颐浑浑噩噩,像木偶一样跟着王华的节奏,甚至连父母的事都是下意识的解释,直到结束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33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19)
“真的没事吗?”直到晚上回了家文颐才后知后觉的问丈夫。
“当然,你老公以后准备走实力路线,掉粉也无所谓。”贺子锋毫不在意。
“实力路线也······”文颐下意识的反驳。
“老婆,不相信我总该相信‘钞能力’吧。”贺子锋搂着文颐不正经道。
“算了,说不过你。”文颐白了他一眼。
两人的结婚的事随着《青宫》热播的结束渐渐失去热度,而贺子锋之前提过的工作室也筹备的差不多了。
王华最开始还在犹豫,开始她以为贺子锋就是个豪门弃子,怕他们小两口不知道轻重,万一亏了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但是后来知道贺子锋是荣升实业董事长的大儿子,还有不少的股份那还怕什么。
“文文,徐嘉钺徐导的助理联系我了,想请你跟子锋去他新电影客串两个角色,我已经给你们答应下来了,你跟子锋这两天准备一下啊。”王华打来电话,言语里透着喜悦。
“好,王姐。”上次吃饭的时候徐导就透露过这个意思,听贺子锋的意思想转战大荧幕,这是个好机会。
徐嘉钺的这部片子背景是民国,请贺子锋和文颐客串的角色是一对志同道合为国牺牲的小夫妻。
男子是典型的民国文人,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女子是名门闺秀,知性优雅,柔弱坚韧。
两人的性格和人物很贴合,外貌又极其登对,化好妆一出来,主演的几位老戏骨就啧啧称赞。
“徐导,你哪找这么一对金童玉女,真是般配啊。”
“别说还真像一对小夫妻。”
“什么像啊,明明就是啊,人家小贺跟小文可是领了证的。”坐在一边的一位老太太笑道。
“都领证啦,恭喜啊。”老爷子笑呵呵道。
“谢谢,任老。”文颐被众人打趣的耳根发火。
“好啦,你们这些老家伙,看把孩子羞的。”老太太嗔了一句,拉着文颐坐在一边。
“几个老家伙岁数大了,就喜欢看你们小年轻和和美美的,你别见怪。”老人越端详这姑娘越喜欢,长得好看还沉稳,是个好孩子。
“不会,不会。”文颐连连摇头,或许是环境所致,她对人的恶意还是很敏感的,几位老人都是好意。
“小贺有福气,娶了这么个俊媳妇,不然奶奶高低把介绍给我家孙子。”老人笑着说。
“遇上他是我的福分。”尽管害羞文颐还是这么说。
“看来小贺会疼媳妇。”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她之前受托给娱乐公司几个孩子指点演技,那时她就注意到这姑娘了,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这孩子身世的事,难免有几分怜惜。
这边老太太跟文颐聊的来,那边贺子锋跟几位老爷子也很投契。
“小贺,我跟你说,年轻人想练好演技那还得是话剧,一看话剧演员出身的台词那都是这个。”老爷子举大拇指。
“现在年轻人啊,基本功太差,声台形表样样不过关,啥来钱快干啥。小贺,你可不能跟他们一样,你不能浪费你这天赋啊。”老人意味深长的说。
“那任老,您可得教教我,我这半路出家要是没个老前辈领路,那可是要抓瞎的。”
“嘿,你小子给个杆就爬啊。”
“那也得看这杆是谁给的啊。”
“哈哈哈,好小子。”
……
这部戏徐嘉钺是用来冲击国际奖项的,因此每个细节扣的都十分到位。原本预计十天左右的戏份被拉成了一个多月,要不是华姐催着回去,俩人还准备再观摩几天。
“回去吧,听说你小子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有好本子可以拿过来给我看看。”说完又摇了摇头。
“这年头好本子太少,你可别啥破烂都捡啊。”任老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老师您放心,烂片给别人拍,找了好本子我肯定送上门去让您把把关。”贺子锋跟嬉笑道。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臭小子,快回去吧。”老爷子没好气道,却默认了老师的称呼。
回了珠市,工作室正式成立,贺子锋给这个工作室取名“鸾鸣”。他所有投资都放在文颐名下,美其名曰和荣升分割,王华也以管理入股成了一个的小股东。
王华笑贺子锋,他整个就一工具人,干多少活都是给文颐打工的,对此夫妻俩笑笑没说什么。
“鸾鸣工作室”成立,小两口的工作步入正轨。王华有了股份便多了几分主人的底气,出去找资源就更硬气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还真搜罗到不少好本子。
“文文,咱们工作室也不能就你跟子锋俩人啊,要不要签几个新人,这样也能多创收一些。”这事王华考虑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去电影学院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
“华姐有看上的人了?”
“要说具体看上谁了,那倒也不是,确实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你跟子锋要是同意,我去谈谈看。”
“华姐,你要不要再带几个新经纪人。”文颐看王华一天忙的飞起有点愧疚,刚刚起步的工作室什么都要华姐亲力亲为。
“怎么,嫌弃华姐干活慢啦。”王华玩笑道。
“哪能呢。”文颐赶紧解释。
“哈哈,你啊,玩笑都听不出来了。”王华看文颐着急的小模样更觉有趣。
文颐却看着王华发自真心的笑愣愣出神。
“华姐,之前子锋跟我说过,他对你的定位是经纪人经理,以后工作室所有的经纪人都是要你带的。”
“就这么信得过我?”王华笑了,“经纪人要想卖了你,那可是防不胜防啊。”
“华姐要是想卖我早卖了,还能等到现在。”文颐嘻嘻笑道。
“你啊,傻人有傻福。”王华感慨道,在圈子里混,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有那些不排斥走捷径的她送起人来也毫不手软,像文颐这样的,她也不想做恶人。
“这么一想确实是这样,哈哈。”二人对视一眼笑道。
王华提议的确实有道理,工作室不能只靠他们两个人,况且贺子锋这段时间一直在跑话剧,王华给他接片的时候也很谨慎。
“文文,《觉醒》首映了,想去看吗?”贺子锋问,《觉醒》就是之前俩人客串的那部民国剧。
“去啊,那怎么能不去呢。”文颐欢快的说,“还有票吗,我给华姐几张,让他送人。”
“我这儿不少呢,你都给华姐拿去吧。”
“都传徐导这部片子要冲击大奖的,真的假的啊。”文颐好奇。
“这两年就出了这一部片子,他说不是你信吗?”
“不信。”文颐摇头。
“其实也算不上,他本身就是喜欢的那种,只要他自己觉得合格,拿不拿奖都无所谓的。”贺子锋轻描淡写的说。
文颐无语,好凡尔赛有木有。
第34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0)
首映这天文颐跟贺子锋低调出现,他们只是客串了两个小角色,不能喧宾夺主。
首映结束后,终于看到了成片,文颐还是很激动的。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大荧幕,这和之前的小荧幕是不同的,因此贺子锋一说可以看首映她就心动了,她想看看成片是什么样的,尽管她不是主演。
事实证明徐嘉钺经过两年精心雕琢的作品绝对是经得住考验的,整部作品无论是从剧本、选角还是服化、动作、包括后期等方面都诚意十足。难得的是《觉醒》这部剧的立意、主题、格局都很有格调。
“子锋,我觉得徐导这部剧绝对能大卖。”回去的路上文颐很兴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贺子锋。
“这么肯定?”贺子锋挑眉。
“当然,很久没看这么精彩的电影了,太有感染力了,看得我热血沸腾。”文颐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好吧,借你吉言,真叫座哥哥有奖励。”贺子锋笑道。
“啊?”文颐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投钱了?”
“嗯。”贺子锋点头,“这小子请了不少老戏骨来搭台子,一下子花超了,《青宫》那边赚的早被他盯上了。”
“我觉得是值得看的。”文颐嘟囔,默默思索还是要加把劲赚钱,她这男人手大,自己不争气真怕哪天养不起他。
贺子锋看着一边发呆的妻子,宠溺的笑了笑,她那纠结的表情把她的内心活动出卖的一览无余。
“好啦,别瞎想了。”贺子锋空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对了,华姐那天说看到几个好苗子,想签到咱们工作室来。”文颐想起之前王华说的话,要想办法创收啊。
“你跟华姐商量着来就好。”贺子锋不置可否。
“可是······”文颐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文,我的家庭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室上,甚至以后我的工作重心很有可能不在工作室。”贺子锋看了眼纠结的小女人。
“鸾鸣,进可攻,退可守。它既可以是你个人的团队,也可以成为一个颇具竞争力的公司,端看你对它的定位是什么样的,这点我希望你自己拿主意。”贺子锋语重心长的说。
当初成立工作室,文颐也掏空了自己的积蓄。虽说,两人结婚后没有什么财产协议,但是文颐性子敏感自然不会愿意白拿股份。
、“我定位吗?”贺子锋的话让文颐有些不真实。
“当然,有了这个工作室,你的自由度更大,还可以接触到更好的资源,对你自身的发展是有利的。”贺子锋谈起成立这个工作室的初衷。
“你也可以把它发展成一家服务于更多艺人的公司。我知道你不喜圈子里的乱象,那么你大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改变它。当你足够强大,你就可以给更多和你一样的艺人以庇护。”
贺子锋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文颐迷茫的内心瞬间找到方向。是的,她热爱这个工作,她由衷的希望这个行业越来越好,希望有一天人们提及这个圈子的时候不再嗤之以鼻,而是真心赞美。
“子锋,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经营鸾鸣的。”文颐郑重道。
“好。”贺子锋看着小女人眼中异样的神采,心下一片安慰。他能把她护在羽翼之下,但是他更相信这个坚毅的女孩儿更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她想要的尊重。
从这天开始,王华就明显感觉到文颐的不同。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心专注演戏,她开始学着如何与人交往,与人周旋。
“文文你最近怎么了?”王华对于文颐的改变有些不解。
“我只是突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惧怕就龟缩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别人去解决一切。”文颐看着王华关切的表情,有些愧疚。
“这说的是什么话,姐拿你当自己亲妹妹看,你不擅长这些,不用为难自己。”王华有些莫名的感动。
“不是的王姐。”文颐摇头。
“我确实不擅长与人周旋,之前我任性的把一切推给华姐,可以说是华姐是我的经纪人,好心关照我。但是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这不再是华姐你一个人的事,我有责任跟华姐一起承担的。”文颐咬着唇,低声道。
“好好,咱们一起承担。”王华拍了拍文颐的小手,有种吾家有女的感觉,曾经事事靠她打点的小姑娘长大了,说要跟她一起承担责任了。
“华姐,我不懂,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会认真学的。”文颐摇着王华的手,“贺子锋说鸾鸣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要看我们如何去发展它。”
文颐低声说道:“华姐,到现在我还记得刚入行时,您护着我跟那帮暴发户周旋的样子,那时候公司也跟你施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华姐我们有鸾鸣,我们自己说了算,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迫我们。”文颐拉着王华的手坚定道。
王华也为文颐的这种豪气感染,人人都说这是个大染缸,不是随波逐流就是被波流淘汰。但是现在有个人跟她说,以后我们不愿做的事谁也别想逼迫我们,这让明知不可为的王华也多了几分期待。
“好,文文,我们一起努力,让他们再也不敢随意欺负我们。”王华坚定的说。
这时候的贺子锋还不知道,他的几句话会给两人带来多大的改变,更不会知道还在起步的鸾鸣将会给这个圈子带来多大的改变。
“表哥,是我。”今天没通告,文颐又有活动,贺子锋只能窝在家里处理荣升的事。
“子锋,你电话来的好巧,之前你交代我的事,刚刚有结果了。”李承文皱眉看着手上的材料。
“我的猜想被证明了?”感知到李承文语气里的寒气,贺子锋就知道他让人查的事被证实了。
“对,你猜的没错。从3年前起,你那个贤良淑德的好继母就开始陆续的购入荣升的散股,现在她手上的股份跟你相差无几了。”说着李承文的脸就更黑了。
“子锋你得小心提防你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好继母,她最近跟你爸的律师走的不是一般的近,我总有种预感,有事要发生。”李承文揉了揉额角。
“放心表哥,这次我让她原形毕露。”贺子锋冷哼一声。
第35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1)
“宴贞,上次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私人会所,贺实森问自己的长子。这是他心爱的女人留给他的唯一的骨肉,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宴贞。
“您先看看这个。”贺子锋将手边的材料推过去。
贺实森不明就里的拿起儿子给的材料翻看起来,他看着看着眉头不断皱起,想不到他身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女人心竟然这么大了。
“想不到郑凤琳的心这么大了,看来郑家肯定也参与了,不然单凭郑凤琳一个人不可能布这么大的局。”贺实森冷冷道。
“爸,您身体是不是出现问题了。”贺子锋指了指其中的一页纸。
“他们怎么会知道。”贺实森不解,他的身体状况是公司的机密,甚至连他的助理都不是很清楚,他不认为郑凤琳有这个能力。
“如果再加上王律师呢?”贺子锋反问。
“你是说?”贺实森诧异。
“不错。”贺子锋点头,将一叠照片放在父亲面前。
“虽然明面上郑阿姨跟王律师的接触都是在问亲戚的案子,但是你的身体出现问题,立遗嘱的敏感时间。她这样频繁的接触你的律师,动机有待商榷。”贺子锋轻敲桌面,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是说······”贺实森有些不敢相信。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贺子锋点头。
“那你之所以不回荣升是因为郑家?”贺实森不太确定的问。
“也不全是。”贺子锋摇头。“郑家是一个原因,但是我现在喜欢拍戏也确实是个原因。”
“你啊。”贺实森叹了口气,“玩够了就回来吧,爸爸老了,力不从心了。”
“爸,你开什么玩笑。”贺子锋笑着看跟自己示弱的父亲。
“您身体这么弱,以后我可不敢让你带孩子。”
“孩子?”前一秒一副病弱的人立马坐直了身体,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文文怀了?几个月了,你这孩子,你怎么不说一声呢。”
“说了有啥用,您也帮不上忙。”贺子锋挑眉。
“我要给小孙孙准备见面礼啊,你说你这孩子。”贺实森激动的搓了搓手。
“您啊,还是保养好身体吧。我跟文文都忙,什么时候您身体好了,能帮我们看孩子了,我们再生。”
“你个臭小子,感情是在涮老子。”听儿子这么说,贺实森失望坏了,这个臭小子。
“行了,您还是早点回去想想怎么对付您媳妇吧。我啊,早点回家给您生孙子去。”贺子锋起身道。
“臭小子,就知道吃现成的。”贺实森冷哼一声。
“那没办法啊,谁让我有个能干的老爹呢。”贺子锋嬉笑道。
“滚蛋!”
“哈哈。”
“表哥,老爷子最近可能会有行动,你帮我注意一下,别真伤到了。”出了会所,贺子锋打电话给李承文。
“放心吧,我盯着郑家呢,必要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李承文知道自家姨父的脾气,盼着儿子回去接掌家业,但是这些麻烦事却是不愿意儿子处理的。
“谢了,表哥。”
“跟我还来这套?”
“那回头我请客。”
“放心,肯定好好宰你小子一顿。”李承文笑。
回到家的时候,文颐已经结束活动回来了。
“子锋,华姐今天给我接触了一个大女主的本子。”文颐一边翻看着工作室准备签的艺人资料,一边闲聊。
“大女主的戏,投资呢?”贺子锋问。
“说是S级制作,我简单看了一下还不错,就是······”文颐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见文颐一副犹犹豫豫的样,贺子锋不解。
“这个导演比较喜欢拍亲密的戏份。”文颐低头道。
“小傻子。”贺子锋揉了揉文颐的小脑袋。
“觉得我会不让你去?”
“不是。”文颐摇头,“是我自己不喜欢,总感觉怪怪的。”
“你这是心理作用。”贺子锋笑着说。
“有时候觉得两人之间的感情不一定非要亲密接触才能体现出来,有时候含蓄的表达反而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文颐吐槽道。
“生撒糖,观众磕起来也挺尴尬的。”
“有道理。”贺子锋点头,“那让华姐去谈一下,看看带资进组能不能少一些亲密戏份。”
“贺子锋!”文颐怒,“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你不是说本子不错嘛,现在投这个其实还挺赚钱的。”见妻子不愉贺子锋弱弱的解释道。
“那也不能这样啊。”文颐皱着小鼻子,表达不满。
“我会跟华姐一起去找导演和制片,如果能聊得来以后合作也顺畅,不行的话就算了,合不到一起去,合作也挺难受的。”文颐笑着说。
虽然结了婚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受了点影响,但是上次的舆情处理的很成功,粉丝的支持率不降反增,她现在也能挑一挑角色了。
“自己去谈?”贺子锋挑眉。
“嗯。”文颐点头,“既然决定要把鸾鸣做大,那我作为鸾鸣的负责人就不能龟缩在自己的舒适区。”
“好。”贺子锋揽着妻子的腰,将她抱在怀里,“你大胆放手去做,一切有我,不管出了什么事,老公给你兜底。”
“嗯。”文颐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觉得分外踏实,“贺子锋。”
“嗯?”
“有你真好。”文颐甜甜的说。
“我也是。”贺子锋轻吻妻子的额头,他的小女人总会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当然保险起见,贺子锋还是托侯旭阳悄悄拉了个投资。别看他在文颐跟前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谈恋爱还是挺别扭的,还要亲密接触,门都没有。
“我说老大,你又不是养不起嫂子,干脆让嫂子息影,专心经营工作室算了。”见贺子锋偷偷摸摸的样,侯旭阳提议道。
娱乐圈有几个女明星嫁了豪门还会出来拍戏的,他家老大那可是豪门中的豪门,还用得着嫂子出来拍戏赚那仨瓜俩枣的。
“你嫂子喜欢。”贺子锋一句话就顶死了侯旭阳还要劝的话。
得,有钱就是任性,他还是别枉做小人了。
“对了,老大,我听我哥说要筹备一部新戏,正选男主呢。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知道自己兄弟要干一样就要做到极致,他也尽量给资源。
“哪类的?”
“军旅题材的大制作,你来看看嘛。”
“你就不怕扑了?”
“那不会,老大你的脸就挺能打的。要是扑了,你的片酬就别要了,就当安慰兄弟受伤的心灵了。”侯旭阳嘻嘻笑。
“成,有时间我去你那转转。”
第36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2)
文颐和王华两个人签了三个刚毕业的新人,也算是给工作室增加了些新鲜的血液。
这段时间也算是休息了,俩人也准备着进组了。文颐到底还是接了这部大女主的戏,贺子锋则是要了侯旭阳推荐那部电影的男二。
“老大,我哥说让你选,你怎么给人作配呢。”侯旭阳不解,贺子锋颜值绝对够了,据说这段时间一直在磨练演技,名师指导,他以为这部片子能给他开个好头。
“我觉得男二就挺不错的,很矛盾也颇有争议的一个角色。你的好意兄弟心领了,给夏影帝作配那也是圈里不少人求不来的了。”贺子锋笑着说。
“行吧。”侯旭阳无奈,他家老大就是硬脾气。
“明天飞影视城?”晚上小两口窝在床上温存。
“嗯。基本上是这几年最后一部古装戏了,华姐已经开始给我接触其他类型的本子了。”文颐倚在男人身上懒懒的说。她这几年有水花的大多都是古偶,再不尝试其他的类型,她就要被固化了。
“你这部戏的演员阵容还算不错,女二是个带资进组的,听华姐说有点跋扈。你不喜欢跟人计较,但是也不能忍气吞声,别怕得罪人。你记住,没什么人能欺负你。”贺子锋亲了亲女人白皙的额头。
“你就不怕我欺负别人?”文颐挑眉。
“你不会。”贺子锋肯定的说,“再说了,欺负就欺负了,我媳妇欺负她是看得起她。”
“油嘴滑舌。”文颐嗔道,但心里却是很甜。
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奔赴各自的岗位。戏一旦开拍演员没有特殊情况很难离开剧组,尤其是两人还都是主演。
一转眼两人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子锋,你瘦了好多啊。”文颐看着视频里的男人,之前男人穿是厚实的冬衣还看不出来,但是一换上单薄的下衣,文颐看着都心疼。
“导演要求的效果,你当吸毒的人有几个是健康的啊。”贺子锋笑着安慰妻子。
“进组这段时间一直在减肥就是为了拍这段戏,我可是好不容易瘦下来的呢,没事啦,拍完就好了。”
“真的?”文颐将信将疑,剧本是保密的,她就没问。
“真的,放心吧。不说了,你早点休息。”贺子锋还有夜戏要拍,这是抽时间给妻子打电话。
“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一边准备的演员羡慕的说。
“我们刚新婚嘛。”贺子锋没有多说的意思,他是不想炒什么恩爱夫妻的话题。每天让媒体盯着,恨不得拿放大镜看你们夫妻关系,他浑身都难受。
“没想到小贺这么能吃苦。”一边刚拍完一条的夏影帝过来道。
“这不是应该的嘛。”贺子锋谦虚道,“再说我也算是练过几年拳脚,做起动作来总还是占些优势的。”
这部剧是军旅题材的,里面很多动作戏。武术指导是出了名的要求高,还讨厌演员用替身。刚进组的时候大家都给这个小鲜肉捏了把汗,谁能想到人家是练家子,愣是跟武指处成了忘年交。
“后生可畏啊。”夏影帝叹了句。
到最后是文颐先完成工作返回珠市的。
“还有多久啊杀青啊。”独自躺在大床上,文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月吧。”贺子锋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不敢在家可以让华姐过去陪你,我这边结束就回去了。”
“不用,我自己在家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说完文颐害羞的不敢看手机里的男人,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霞。
“媳妇,我也想你了。”尽管每天都尽量抽出时间见见人,但是妻子这么一说,贺子锋顿时觉得心里一热,恨不得马上见到家里的小女人。
“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说完不待对方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呵呵。”贺子锋笑出了声。他坐在屋里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导演的房间。
“请假?两天够不够。”进组这么长时间,贺子锋的表现可圈可点,也没有任何作为关系户的特殊,导演也乐意卖这个面子。
“够了,多谢导演了。”贺子锋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一出来也半年了,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不然后院要起火了吧。”导演调侃道。
“要不说还是导演英明呢。”贺子锋奉承了一句。
贺子锋没带助理,一个人乘坐最近的一次航班回了珠市,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凌晨2点了。
一路上了二楼,就看见窝在床上抱着他枕头睡的正香的小女人,他无声的笑了笑去浴室洗去一路的风尘钻进被窝。
抱着的枕头被拿开,热乎乎的身体靠上来,熟悉的味道。文颐瞬间放松,一双手下意识的圈上某人的脖子,埋首在某人的颈窝。
看了眼窝在怀里的小女人,贺子锋也闭上眼,沉沉睡去。
早上七点,文颐准时睁开眼睛。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她不管几点睡觉这时候都会醒来。
今天一醒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格外的热,一伸手就摸到了身边热乎乎的人。她一惊,猛的坐起身,身边的男人睡的正香。
几个月未见的男人,躺在她身边。眼下青紫,看来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下巴上细小的胡茬给男人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文颐用指尖轻抚男人的眉眼,眼中满是爱恋。
贺子锋早在文颐起身的时候就跟着醒了,见女人没有下床一直看他,他就想看看女人的反应,没想到这人竟然上手。早晨本就敏感,没想到小女人竟然不知死活的招惹他。
“在看什么?”文颐只觉眼前一花,就被男人按在床上。
“你醒了怎么不吱声。”文颐推了推一脸坏笑的男人,没推动。
“我要是吱声了怎么知道,娘子如此贪恋为夫的美色。”贺子锋调笑道。
“谁,谁贪恋你美色了。”文颐白了他一眼,这男人不正经起来谁都受不住。
“是吗?”贺子锋歪着头,像一只高傲的猫,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文颐被他看的浑身发麻,“行了,不跟闹了,我去准备早餐。”
“我还不饿。”贺子锋没动。
“没饿也吃点,昨晚回来那么晚,也不叫我一声。”文颐嗔怪道。
“哦,先不吃早餐了。”贺子锋自顾自的说。
“什么?”文颐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先吃你吧。”贺子锋坏笑一声,随即蒙上被子。
清晨,岁月静好,一室荒唐。
第37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3)
贺子锋在珠市待了两天,俩人就在家荒唐了两天。人走了,王华来家里找文颐商量工作室的事。
“呦呦,看看这一脸春心荡漾的小模样,看来这两天过的很滋润嘛。”见文颐懒洋洋的倚在沙发上,王华调侃道。
“华姐···”文颐羞红了脸,叫着王华的语调一句三折。
王华夸张的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行了,我可不吃你这套,你这套啊,还是留着给你家老贺吧。”
“说啥呢,华姐。”文颐撒娇。
“文颐你俩避孕了吗?”王华面色一变,想起这个要命的问题。
文颐听了面色一白。
“怎么了?不小心中招了?”见文颐面色不对,王华也有些担心。
文颐摇头。“没有,就是···”文颐摸着自己的小腹,之前她陪子锋去看医生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
“怎么了?”王华追问,她总感觉事不小。
“华姐,你说没有孩子的夫妻能过长吗?”文颐有些低落,尽管贺子锋说她的病不严重,肯定能调养好,他也不喜欢小孩儿。但是,她想生个孩子,给她最爱的男人生个孩子。
“没孩子?”王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看了?医生怎么说,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她知道文颐每个月那个来的时候都会疼的死去活来的,每次都跟要脱层皮似的,这些年她也找了几个大夫,但是也没说这么严重啊。
“之前陪子锋调养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医生说子嗣艰难。”
“艰难不代表就不能生啊,你这孩子自己吓唬自己干什么。”王华没好气道。
“我就是怕······”文颐不知道该怎么说。
“怕没孩子,贺子锋不要你?”王华说出了文颐想说的话。
“我不想跟他分开。”文颐点头。
“他怎么说?”王华觉得这事还是得看贺子锋的意思,她说多少都抵不上人家说一句。
“他说不喜欢小孩儿,但是还是要养好身体。”文颐羞涩的低下了头,那男人当时说的是“还想好好过二人世界,弄个小孩儿多碍事。”
“那你急什么,你这身体啊就是当时亏了,好好调养一下,就补回来了。”王华安慰她,“而且你俩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要孩子啊,事业刚起步你就回家生孩子去?”
“我就是怕生不了,他家里那么大的家业,要是没个孩子···”虽说贺子锋不在意,但是贺家还有长辈在,能不介意吗。
“这倒是个问题,你最近吃药呢?”王华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圈里谁认识厉害的中医。
“吃着呢,药汤子断断续续的吃了几个月了,每个月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是医生说还是不行。”说起这个文颐就懊恼。
“这不是见效了吗,那你还急什么,反正你们俩岁数都不大。”王华白了文颐一眼,真是被养的越来越娇气了。
“不是说过了三十生的孩子身体不好嘛,母体本身就不好,再晚生,我怕孩子身体不好。”文颐解释道。
“那你现在就好好调养,这部戏大概能冲一下最佳女主的奖项,到时候我给你接戏也挑一下少遭罪的,配合你养身体。”王华思考了一下,反正这丫头现在演戏就是个副业。养好身体,给贺家生个孙子,经营好工作室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谢谢华姐。”文颐高兴的说。
“我看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呢吧。”王华没好气的说。
“没有,华姐可不能冤枉我。”文颐笑嘻嘻的说。
临近年底,贺子锋跟着剧组杀青回了珠市,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团圆年。俩人都挺重视的,推了好几个电视台晚会的邀请。
“文文,今年多准备点东西。”文颐在一边列年货清单,贺子锋突然道。
“今天有客人要来吗?”文颐抬起头看突然要加菜的男人。
“嗯,爸今年过来跟咱们一起。”贺子锋说的云淡风轻,听在文颐耳边却似一道闷雷,轰的她外焦里嫩。
“你爸?”文颐小心翼翼的确认,实在是他家男人几乎从来不提家事,她几乎都快忘了她嫁了个富三代,还是顶级豪门的那种。
“那也是你爸。”贺子锋看文颐一脸被雷劈了的小模样笑坏了。
“就是个孤老头子,你就当他是蹭饭的,不用太拿他当回事。”贺子锋毫不留情的贬低自己老爹。
“有你这么说自己爸的吗。”文颐瞪了他一眼,“那我得重新斟酌菜单了。要不问问阿姨过年能不能留下,咱们多付些薪水?”
看着手忙脚乱,已经推翻之前准备的妻子,贺子锋叹了口气,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早点让老贺头见见文颐。之前荣升那边郑家盯人盯得死死的,他去见个面都跟做贼一样,实在是不忍心把文颐牵扯进来。
“你不用紧张,他过来也是偷偷过来的,就家常菜吃一顿就好。”贺子锋解释道。
老贺头不知道怎么搞的,给自己搞了个诊断。明着说要去国外修养一段时间,暗地里正好看看他这一走,还有什么魑魅魍魉出来作怪。
“偷着来?”文颐有些奇怪,儿子家怎么还偷着来呢。
“我家的状况我之前给你说过,还记得吗?”贺子锋起身拿过文颐手中的笔,放在一边,拉着她坐在身边说起家里的烂事。
“记得啊,妈去世的早,爸再娶还生了个弟弟。”文颐脑补出来一出出豪门财产争夺大戏。
“之前我一直在国外,他们也没觉得我是威胁,后来回国进娱乐圈跟爸闹翻了他们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但是···”贺子锋话音一转。
“现在走的顺了,你的工作室经营的还不错,就有人坐不住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手上荣升的股份。”贺子锋总结道。
“那他们是想?”文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跟他们偷偷摸摸的有什么关系。
“有人想篡改遗嘱,送老贺头早点归西,那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啊。”贺子锋冷笑。
当然还有些他没跟文颐说,之前在剧组的时候有人往他水杯里加料。虽然没拿到实证,但是绝对跟他的好弟弟脱不了关系,小小年纪手段倒是阴险毒辣。
“啊?”文颐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原来真有人为了财产不择手段,甚至连至亲都不放过啊,这也太凶残了吧。
“吓到了吧。”贺子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这事就赢在出其不意,老贺头再是小心也不会想到枕边人会这么狠。既然知道了,再借他们几个脑子他们也玩不过他爸爸。”
“那你呢?”知道贺子锋是在嘲讽他弟弟,她不由得问他。那么一大笔财产,他不动心吗?
“我?”贺子锋挑眉,“你男人需要啃他那点棺材本?”
贺子锋抱着小女人哭笑不得,“你对自己名下的财产还真是不当回事啊。”
“钱嘛,够花就行了嘛。”文颐说的十分凡尔赛,事实却是心慌慌,这男人又给她买了啥?
第38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4)
贺子锋跟着插混打科的,文颐也渐渐没那么紧张了。家里阿姨在年前处理好卫生就离开了,年夜饭是文颐主厨,贺子锋跟着打下手。
两人整治一桌子好菜刚放上桌,门铃就响了。贺子锋去开门,文颐跟在他身后去应贺实森。
“文文好,我是爸爸。”贺实森一进屋就看见了跟在贺子锋身后,纤细美丽的女孩儿,整个人都笑成了一朵花。
“叔,爸爸好。”文颐感觉改口,虽然有点生疏,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父辈的人对她这样和气。
贺子锋见了嫌弃道:“你先把鞋换了。”他抖了抖手上的鞋。
“哎,哎,好。”贺实森一边换鞋,一边跟文颐说:“文文啊,爸爸早就想来看你了,但是这臭小子,一直说不到时候,不到时候,真是的。”
“没事的,爸爸,子锋也跟我说了,正事要紧。”文颐知道他们父子俩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想在这上面纠结。
贺父见儿媳妇这么通情达理就更高兴了。有了儿媳妇,说不定不久就能抱小孙孙了,臭小子嘛,可以忽略了。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文文从早忙活到晚,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了。”贺子锋拉着自家老爹赶紧落座。
“哎呦,我这真是享了儿媳妇的福了,这么多好吃的。”看见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贺实森对文颐竖起了大拇指。
“爸爸,过奖了,我去拿酒,你跟子锋先坐。”说着起身去拿醒好的红酒。
“老头,你就空手上门?”贺子锋挑眉,第一次见儿媳妇连个见面礼都没有,不对吧。
“嘿嘿,保密。你小子甭惦记。”贺实森卖了个关子。
正说着,文颐拿着酒回来了。
“爸爸,这是子锋前一段时间拍戏的时候去一家私人酒庄选的,他说您很喜欢的。”知道父子俩关系一直紧张,文颐给贺子锋打圆场。
“文文,你不用给这小子脸上贴金,他还能有这心。”贺实森摆摆手,儿媳妇是好心,不给他们父子掰生,他们贺家娶了个好媳妇。
“文文看看喜不喜欢。”贺实森将一个古朴的木盒推了过去。
“这是臭小子祖奶奶传下来的,他妈妈去世之后就一直由我保管,现在就给你了。”贺实森复杂的看了一眼木质的盒子。
文颐接过来一看,纯种的翡翠,这水头,有市无价。
“不,爸爸,这太贵重了。”文颐摇头赶紧推了回来。
贺实森摩挲盒子,“子锋是家里长子,你是家里长媳。这虽然谈不上是传家宝,但是也是经年的老物件了,你留下吧。”
“这······”文颐看向贺子锋。
“收下吧,爸的心意。”贺子锋收起一脸玩笑,认真的说。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他母亲的遗物。这么多年郑凤琳提了好多次,贺老头连影子都没让她看见。
“那,谢谢爸爸,我会好好保存的。”文颐郑重的双手接过盒子。
一顿团圆饭,贺实森吃的异常满足。饭后,贺实森没有逗留,就被司机接走了。
“爸这样回去没事吗?”送走了贺实森,文颐有些不放心。
“没事。”贺子锋摇了摇头。“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今天直接飞国外。其实早几天就已经对外宣称他出国疗养了。”
“是要有事发生了吗?”文颐咬着唇问。
“嗯。”贺子锋点头,“要收尾了。”
春节过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文颐的新戏开播了,贺子锋的新片也上映了。
“文文你看最近《梅林花开》的收视率了吗?”王华开心的说。《梅林花开》正是之前文颐拍的那部大女主戏。
“不是挺好的吗?”文颐也笑了。
“什么叫挺好的,是太好了。”王华喜道,她知道这部戏肯定能不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出乎他们的意料。
“文文这样下去,今年的视后非你莫属了。”
“真哒,不好说吧。”文颐有点不自信。按照往年的情况确实能冲击一下,但是距年底还有一段时间,万一有黑马呢。
“你啊。”王华笑了笑:“你还是太谨慎了,有些大制作奔着得奖的,肯定会想办法避开的。而且我也侧向打听过了,能赶得上咱们这部戏的没几个。”
王华的话让文颐心里有了些底。
另一边,贺子锋做配,夏影帝主演的《深渊》票房大卖。听导演的意思,今年的金球奖最佳男配,贺子锋绝对有一争之力。
《梅林花开》和《深渊》两部戏,正式奠定了贺子锋和文颐两人在年轻一代演员当中的地位。他们从偶像派向实力派的过渡也十分的十分顺利。
虽然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是粉丝的容忍度总是异常的高。之前贺子锋《青宫》后又收获了一大批粉丝,虽然后来因为结婚确实失掉了一些女友粉,但是也收获了不少cp粉。
之前不少黑粉嘲笑贺子锋没演技,没作品,靠着女人上位。但是这次,《青宫》、《深渊》、《觉醒》三部戏,贺子锋的表现可圈可点。
他演得了工于心计的腹黑帝王,扮得了一身傲骨的忧国文人,更将心狠手辣的疯批美人演的入木三分。
粉丝的疯狂刷榜,将贺子锋送上了最具商业价值艺人排行榜榜首,一时间各种代言,活动纷至沓来。
“在看什么呢?”文颐见贺子锋盯着电脑屏幕不动有些奇怪。
“呵呵,郑家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贺子锋看着陶磊传来的消息满意的笑了笑。
这辈子他不可能以身试法,他的好弟弟想用毒来害他,恐怕要失望了。但是,作为哥哥,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给弟弟送了一份大礼,单看他能不能接得住了。
“爸在国外怎么样?”提起郑家,文颐就想到贺实森。老人独自一人去了国外,也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乐不思蜀了都。”贺子锋笑着说。
“你弟弟这边打算怎么处理?”陶磊问贺子锋。
“按照计划,下饵吧。”
“决定了?”
“才这么大,下手就这么狠,该受点教训了。”贺子锋叹气。
“行吧,但愿他吃点教训能学乖。”陶磊没什么诚意的说。
“谢啦,老同学。”
“客气啥,再说了,我也得利了不是?”
贺子锋联系陶磊,抬价混淆视听,将一个前景可观的项目抢了过来。
第39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5)
贺子锋比弟弟贺缙大了四岁。当年要不是郑凤琳不顾廉耻算计得来了贺缙,贺实森是不会答应娶她进门的。
贺缙虽然是小儿子,贺实森却没有多喜欢他。可能是受了郑家影响又或者是觉得贺实森偏心,贺缙跟贺子锋的关系一直不是很融洽。
高中毕业后贺子锋去国外读书,贺缙本科毕业后也没有去荣升,而是自己创业成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也算做的风生水起。
贺子锋对荣升的业务不感兴趣,也一直都没有回荣升的打算。但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贺缙想继任贺实森的位置,贺子锋的支持必不可少。那么与其小心翼翼谋求贺子锋的支持,不如将贺子锋的股份握到自己手中。
这一世,贺子锋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还结了婚。郑家几次下手都被躲了过去,贺缙毕竟年轻,就按捺不住暗下黑手,然后被陶磊抓了个正着。
“子锋,你还是太心软了。这个项目虽然前期投入大,但要是肯赌上全部身家,未必不能翻身。”陶磊有点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啊。
“磊子,真把他逼死了,我也没好果子吃,再不受待见,他也是贺家的人。”贺子锋摇头。
“那他对你下手的事你老子不知道?”陶磊替贺子锋抱不平,要是真让贺缙得手了,贺子锋就废了。
“我没说,他年纪不小了,这些事不用动告诉他。况且我又没事,要是真下手要他命,在别人看来就过了。”贺子锋平静的说。
贺缙终归是贺家子嗣,当年郑凤琳能凭借贺缙嫁入贺家,就足以证明贺家,或者说是贺实森还是看中血缘的。何况老一辈都讲究家丑不可外扬,这样的事,他们是绝对不希望外传的。
“你就不怕放虎归山?”陶磊反问。
“你觉得贺缙资金链断裂最有可能向谁求救。”
“那自然是郑家。”陶磊肯定道。“有你在他在珠市甚至是国内还能找到大宗融资?”
“不错,他肯定会向郑家求援,到时候······”
“行,敢情你在这儿等着呢。釜底抽薪,贺子锋还是贺子锋,你这倒霉弟弟跟你玩儿还嫩了点。”
“吃一堑,长一智。”贺子锋好笑的摇了摇头。确实是吃一堑,长一智。他上辈子栽的不冤枉。
贺子锋这边刚给他的好弟弟下套,国外贺实森那边就出事了。
“表哥能确定吗?”贺子锋攥着手机,手上青筋绷起。
“是郑家老大的手笔。”李承文冷声道。“证据都保存的很完整,你准备怎么办?”
“你让人看着郑凤琳。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会有人联系她,只要在谈话过程中露出一丝半点,那我就直接起诉到法院,剥夺她的继承权。”贺子锋冷笑。
“贺缙上次派来做手脚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自家表弟安排的事,李承文向来不遗余力。
“一并起诉,让他们滚出贺家。”郑家敢下这样的手,贺缙未必不知情,看来这个弟弟是留不得了。
“放心吧。”
“姑父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他现在应该已经猜到了。”
“那姑父不会······”李承文没说完,言下之意是怕贺实森要保下贺缙。
“不用怀疑,他肯定会。”贺子锋笃定道。
“但是贺缙要脱罪,代价就是荣升股份的继承权。把他从荣升清出去,外面自然有人料理他。”
“看来你早就算计好了。”李承文笑道。
“他要是不出手我还在犹豫,他这样倒是让我下了决心。”贺子锋平静地说。
贺子峰至今不能明白贺缙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恶意,想要荣升的股份方式有很多,他这样做自己也很冒险。
“行了,别想了,做兄弟也要看有没有缘分。”李承文生硬的安慰道。
贺实森国外遇袭的事,文颐是在网上看到的。
“爸爸没事吧,是郑家做的?”刚回到家文颐问丈夫。
“嗯,他没事,有惊无险。”贺子锋有些疲懒的靠在沙发上。
“要不还是让爸回来吧,国外还是没有国内安全。”文颐皱着眉,显然是在担心贺实森的安危。
“快了。”贺子锋揽着妻子将下巴搭在妻子的肩头。出了这样的事,老贺头能坐得住才怪。
不出所料,贺实森在三天后回到了珠市。
“子锋,你回老宅一趟,我有事跟你说。”一到家里贺实森就叫来长子。
“贺缙的事是真是假?”没有问郑家在国外的动作,贺实森先问了之前长子被投毒的事。
“知道了?”贺子锋挑眉。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说!”贺实森气的拍桌子。
“说了之后呢?”贺子锋纹丝不动的坐在一边,情绪丝毫没有为父亲的大怒所动。
“我······”贺实森语结,他能做什么?将幼子送进去去?那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看,你也做不了什么。”贺子锋轻笑。
那笑无端的让贺实森觉得刺眼,是啊,他也做不了什么。
“我在荣升的股份,全部留给你,你回荣升任职吧。”贺实森叹了口气。兄弟阋墙说到底还是为了他手里的股份。
贺子锋摇头,“你知道我对荣升的业务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那就从现在开始培养!”贺实森怒从胸中来,小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大的呢,捧到跟前都挑挑拣拣。
“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嘛。”贺子锋为难道。
“老子今天还就强人所难了。”贺实森拍着桌子,仿佛是在拍自家儿子的脑门。
“你跟你那个同学在国外做的那个公司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轮到老子给你的就一脸的不情愿。”
“您知道了。”贺子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当初在国外是一时兴起,后来回国更是临时起意。可以说在文颐之前,他并没有什么计划,都是随心所欲。
仿佛是明白贺子锋心里的想法,贺实森笑了。那笑让贺子锋脊背发凉。
“你要是不接手,我就告诉文文,当年你回国实际上是为了你的小青梅。”
“您这可是无中生有。”贺子锋辩白道。
贺子锋年幼时确实中意过晏家世交的一个姑娘。后来母亲去世,两家也渐渐断了联系。那个女孩儿在美国留学时,跟贺子锋有过一段,结果人家拿到学位毅然回国。
贺子锋被抛弃后很是荒唐了一段时间,后来发奋图强跟陶磊合伙成立了公司,立志要做一番事业。
“我想想啊,那姑娘叫什么来着?”贺实森见儿子色厉内荏的样子,就知道抓到痛处了。
“哦,对。叫苑雨晴是不是。”
第40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6)
苑雨晴算是贺子峰的初恋情人。文颐对于贺子峰的感情史一直是回避的态度,尤其是在知道贺子峰的家世后。
“爸,你要是还想要孙子,你就消停的行不行。”贺子峰无语,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给我个准信儿啥时候能让我抱孙子?”贺实森白了儿子一眼。
“这不得有个过程吗?”
“那不就得了,要么你回来接掌荣升,要么你保证我明年肯定抱孙子,你选一个吧。”
“行行行,我回来行吧。”贺子峰没好气道,文颐的身体还需要调养,这个时候孩子来了对她的身体都是一种负担。
见他说完贺实森不说话。
“咱打个商量呗。”见自家老爹脾气转了下来,贺子峰讨好的说。
“哼,早晚都是你的,跑什么。”老头没好气的说。
“没跑,跑什么,这么大片的家业留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跑什么。”
“明年开年我回去接管荣升,这半年让我偷个懒呗。”贺子锋看一旁的老爹。
见自家老爹没反应,贺子锋开始卖惨。
“您也心疼心疼儿子成不,我这一回去几万人的生计全压在我身上。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活,退休遥遥无期,我要求个最后的狂欢咋了嘛。”
“呵,最后的狂欢。说话算数?”贺实森斜了一眼儿子。
“算数,绝对算数。”贺子锋就差指天发誓了。
“行。”贺实森点头答应,随后又道:“你最好别打歪主意想着进个什么剧组,不能违约之类的,违约金你老子我还赔得起。”
“那不能。”贺子锋赔笑道。
父子二人达成默契,贺实森也就不再干预儿子这段时间的安排。
“哎,子锋,这段时间我又接到几个不错的本子,挑一本啊。”贺子锋刚进工作室就被王华逮到了。
贺子锋算了一下时间,“华姐看着给我挑一本好了。”
“有事?”见贺子锋一副步履匆匆的样子,王华觉得应该是有事。
“文文呢?”
“去见导演了,顺利的话能拿下来不错一片子。”
“她自己?”贺子锋惊讶。
“对啊,她现在可是大变样了,你还没见过她跟人言语交锋吧,你来我往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的。”王华喜滋滋的说,连她都没想到文颐能成为今天的样子。
“没见过,但肯定很美。”贺子锋勾起嘴角一脸自豪的样,让王华牙酸。
“行了,别撒狗粮了,姐姐我早饱了。”王华没好气道,“你去她办公室等吧,也快回来了。”
王华说的没错,文颐这边确实快结束了。
“林导,合作愉快!”所有的细节都敲定了,文颐起身告辞。
“文女士,很期待跟你的合作,合作愉快!”林导和文颐握手道别。
此时文颐并不知道,这一幕被有心人拍了下来。文颐带着助理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就见到贺子锋正等在她办公室。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工作室自打成立,贺子锋几乎没怎么来过,很多工作都是王华直接去家里谈的。
“我不来都知不道我们文文这么厉害。”贺子锋揽着妻子的细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文颐羞红了脸。
“文文。”
“嗯?”
“我要回荣升了。”贺子锋低声说。
“这么快?”文颐诧异。
她知道丈夫早晚是要回去的,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嗯,老贺头回来了。荣升所有的股份由我继承,换贺缙免去牢狱之灾。”贺子锋闷声道。
“好啦,别不开心。”文颐捧着丈夫的脸说道,“你不是爸爸唯一的儿子,但是你是我们孩子唯一的爸爸,是我唯一的丈夫,这世上的好事不能全让你一个人占了不是?”
“确实。”贺子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什么时候退圈?”
“跟老贺头争取了一下,明年吧。”贺子锋无奈,这已经是老贺头的极限了。
“那正好,把奖拿了,也算上你闯荡一次娱乐圈的纪念。”文颐笑道。
“有信儿了?”贺子锋挑眉。
“《深渊》那部戏拿个最佳男配应该不成问题,这段时间还想接戏吗,接个男一号的角色冲击一下影帝?”
“算了,电影拍摄周期太长了,选部电视剧吧。”贺子锋摇头。
要是段导在这儿一定会给他一个大白眼 电视剧怎么了,电视剧就是粗制滥造啊。
“喜欢什么题材的,我帮你去选。”
贺子锋看着腿上眉目如画的女子,“文文。”
“怎么了?”
“我还欠你一场婚礼,不如我们拍个甜甜的爱情剧,然后去办婚礼吧。”贺子锋笑着说。
他们结婚仓促,没有像样的仪式。几年过去了,文颐的事业已经平稳,他也要退出这个圈子了,是该办一场像样的婚礼了。
“啊?”文颐一愣。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没有婚礼她确实有些遗憾。但是贺子锋对她的好足以弥补,但是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
见他不似玩笑,文颐有些鼻头发酸。
“怎么了,不愿意?”见妻子面色不对,贺子锋有些懊恼。
“不是。”文颐摇头。
“就是没想到你还会想得这些。”文颐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不记得呢。”贺子锋叹了口气。“文文,你是我的妻啊。”
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女人俊美的容颜,男人低喃道:“我恨不得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
“子锋。”女人一双美目,柔情似水。她轻轻的叫着男人的名字,不带风情却胜过风情。
贺子锋低头攫取那一抹樱唇。半晌,女人软软的倚在他肩头,眉眼间尽是春意。
“讨厌。”文颐懒懒的撒着娇。
“还惹我。”贺子锋挑眉,搂紧女人,让她感受自己的热情。
“还在外面呢?”文颐嗔道。
“那现在就回家。”贺子锋说完作势起身,吓得文颐搂紧了他的脖子。
“不要。”文颐把头埋进男人肩窝。
“呵呵。”贺子锋低笑出声,文颐这才发现自己被逗了。
“你逗我。”女人秀气的皱着眉。
“不敢,不敢。”贺子锋赶紧赔不是。
第41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7)
小两口耍着花腔,一时间整间屋子都充斥的甜蜜的气息。
虽然文颐已经很多年没有演偶像剧了,但是贺子峰的提议让她十分心动,正好她看上一个不错的本子。
“你看这个干什么?”王华见文颐看校园偶像剧的本子有些纳闷,这是她给几个新人找的本子,小成本的剧让新人露露脸。
“贺子峰说他想举行婚礼。”文颐边翻着剧本边跟王华闲聊。
“婚礼?那好啊,抓紧筹备啊,你还看什么剧本啊。”王华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要回荣升了,我们想最后合作一部爱情剧。”文颐笑的腼腆。
“你俩这是要在全国观众跟前秀恩爱的节奏啊。”王华调侃她。
“哎呀,姐……”
“哈哈……”
可惜,文颐和贺子峰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夭折了。
文颐那天约见导演的照片被狗仔拍了,不良媒体捕风捉影,各种恶意揣测传的沸沸扬扬。
贺家老宅里父子相对而坐。
贺实森看着眼前性情大变的幼子不知该说什么。长子跟他不亲近,因为不长在身边。幼子觉得他偏心,因为财产没有长子得的多。
“如此针对你大嫂,你又能得到什么呢?”贺实森叹了口气。
“不能得到什么,贺子峰不高兴我就高兴。”贺缙阴仄仄的说。
“你!”贺实森指着幼子,骂人的话说不出口。
“我什么?”贺缙冷笑。
“我再怎么样都不如你的好儿子,娶了个戏子进门,还当成宝。”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不然爸可没有第二个荣升用来保你。”话落贺子锋就出现在门口,一边管家讪讪的看着贺实森,不是他不提醒,实在是这位大少爷来的太巧了。
“我说错了?”贺缙阴森森的看着贺子峰。
“大哥是在国外待久了,没见过漂亮女人吧。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贺家捡,也不怕人笑话。”贺缙嘲讽道。
“要说笑话,恐怕早二十多年前外人就笑话完了吧。”贺子峰嘴角微翘。
“郑家女自荐枕席被拒,暗算鳏居男子,未婚先孕。”贺子峰说着当年郑凤琳的上位史。
“你……”被人戳了痛处贺缙有些恼羞成怒。
“我怎样?”贺子峰懒洋洋的坐下,上下打量着贺缙。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贺子峰有些无奈。
“如果是为了争宠,我自幼就没在家里住几天,跟我争什么,要是为了钱。”贺子峰嗤笑。
“我的股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晏家的家资换的,你要是嫉妒我有不菲的财产……”
贺子峰歪头一笑:“那你不如羡慕我有个好妈妈。”
母亲嫁入贺家的方法不光彩,贺缙从小到大都知道,所以这是他的痛处。然而,他视为死敌的人,现在他的伤口上蹦哒。
“贺子峰!”贺缙咬牙切齿的叫着兄长的名字。
“贺缙。”贺子峰抬眼看了眼前炸毛的男人,一眼就让贺缙冷静了下来,那瞬间他感觉他这个兄长看他犹如看一个死人。
“贺缙,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贺子锋淡漠的看着他。“做了就会留下痕迹,你做个什么自己心里应该知道。”
“是我做的,你让人来抓我啊。”贺缙歇斯底里的吼,“让人看看你多威风啊,把自己弟弟送进。”
“啪!”贺实森猛的起身一巴掌打在小儿子脸上。
“够了!”贺实森大口的喘着,显然气的不轻。
“贺缙你要是不想在外面呆了,老子亲手送你进去。”贺实森的手微微颤抖。
“我能保你一次,但是不会有第二次。”贺实森疲惫的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想想清楚,要么出国,要么进监狱。还有荣升的股份已经全给了你大哥,我的财产你和你妈拿三分之二。”
贺缙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要送我进去?”贺缙指了指自己。
“贺缙,留下你,跟你母亲结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自问对你们兄弟没有偏颇的地方,你有不满可以宣泄,但是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呵,呵呵,呵呵呵······”贺缙冷笑。
贺子锋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
“回来了?”贺子锋回来的时候文颐正在做甜品。
“做什么呢,这么香。”贺子锋故作轻松。
“尝试做了点甜点,一会儿你试试。”
“好。”看着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妻子,贺子锋的面色暖了下来。
“回家跟爸聊得不开心?”两人坐在客厅品尝甜点,说起贺子锋回老宅的事。
“贺缙这个浑小子找出来的麻烦,当然要回去找老头子摆平啊。”贺子锋无奈的摇摇头。
“你跟贺缙······”文颐看了眼贺子锋的脸色。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贺子锋笑着拉过妻子的手握在掌心。
“郑凤琳虽然嫁进来的方式不光彩,但在我母亲去世前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事。贺缙是被他母亲教坏了。”贺子锋叹了一句。
贺缙8岁之前还是很喜欢跟在他身后的,那时候他对这个弟弟总是忽冷忽热的,这小子也不在乎,但是后来······手足相残。
“爸打算送他出国,以后都不让他回来,恐怕只能委屈你了。”贺子锋捏了捏妻子纤白的指尖。
“委屈什么,哪个明星没被人捕风捉影的传过绯闻。”文颐不在意的说。“不是说了吗,人红是非多。”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贺子锋起身亲了亲文颐的额头。
贺缙被贺实森看管起来,没了支持网上的热度自然的消减了,文颐本以为这场闹剧已经接近尾声了,却不想贺子锋掉“马甲”了。
“惊!贺子锋家世如此惊人。”
“荣升的太子爷低调闯荡娱乐圈?”
“所以这是豪门财产争夺的剧本?”
······
而文颐的微博都要沦陷了。
“文文,你是嫁豪门了吗?”
“文文你不会退圈吧。”
“那三千万是真的?”
······
王华忙着公关已经忙到飞起,虽然贺子锋没让正面回应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但是王华也随时关注着舆情,就怕出差错。
第42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8)
“文文婚纱已经运过来了,你有时间试一下,看看喜不喜欢。”婚礼的筹备虽然有人盯着,但是每进行一步贺子峰都会关注。
“这么快?”文颐惊讶。不是说纯手工定制的耗时很吗?
“让你选的时候那几件都已经快做完了。”贺子峰道。
“啊?”文颐有点没懂。
“记得之前我跟你婚礼的时候给你看的那本婚纱样式图吗,你喜欢的那几件婚纱我都定了下来,备选。”
“那得多少钱啊。”文颐一脸心疼。
看着小女人一脸肉疼的样子,贺子峰摇头:“几件婚纱而已,我总是要给你最好的。”
“我现在有点嫁豪门的感觉了。”文颐叹气。
“我这是平时多亏了你啊。”贺子峰见她作怪的样子有些心疼。要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他的文文一定是个骄阳般的小姑娘。
“嘻嘻。”文颐但笑不语。
文颐和贺子峰的婚礼定在明年元月一日,是贺实森亲自选的。男子成家立业,对于长子他寄予厚望,盼着婚后贺子峰接掌荣升,将荣升发扬光大。
“文文你们俩今年可是喜事连连啊!”王华刚得到消息,高兴的过来找文颐。
“子峰入围电影最佳男配,文文你今年的电视剧在最佳女主角一项上可是有提名呢。”
“我还想着他马上要退圈了能不能拿个奖呢,这不就来了。”知道贺子峰有望拿奖文颐比自己提名女主还高兴。
“是啊,是啊。”王华也点头道。
“子峰出道即巅峰,这要退圈了还能拿个有含金量的大奖,圈里人都羡慕死你了。”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文颐笑了笑。
“羡慕你嫁了个好男人啊。家世好,长的好,能力不俗 ”王华掰着手指头数贺子峰的优点。
“文文,结了婚你可就要抓紧啦。”刚说完王华正色道。
“这样的男人多少人往上贴。你应该也见到过,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人防不胜防。”
“我知道。”文颐点了点头。她不是傻子。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之前就算是有了代表作也有不少人拿她当空气。在但是自从贺子峰的身世爆出来后,好多年不联系的朋友都想着办法联系她。
“姐,结完婚之后我想开始备孕,尽量给我少安排一些工作吧。”
“好。”见文颐听进去了,王华也松了口气。
“文文,姐知道你。当初你进圈子是为了还债,现在呢最起码不用为生计奔波,选择权在你手里,姐希望你能活的自在些。”
王华的话让文颐不自觉的热泪盈眶。从十几岁开始独自在外奔波,还要偿还父亲欠下的赌债。她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现在他的丈夫把她当女人宠,她的姐姐跟她说,你要活的自在些。
“姐。”文颐抱住王华,哽咽着。
“好了,乖啦。”王华抚摸着文颐瘦弱的肩膀,“我们文文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嗯。”文颐点了点头,“华姐,你也是,你也要幸福。”
“好,我们都幸福。”
时间一转来到年底,文颐身着一袭酒红色高腰复古长裙挽着贺子峰走上红毯。闪光灯下,文颐配合着做了几个动作,摄影师赶紧用手中的相机捕捉绝美的瞬间。
“以后可能没法再陪你出席这样的场合了。”贺子峰含笑在妻子耳边轻声道。
“其实比起镁光灯下听这些不知是否真心的赞美,我更喜欢跟你我在家里围炉听雪。”文颐笑的落落大方,没人能听见她说什么。
“你呀。”贺子峰笑的无奈。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过来,她倒是宠辱不惊。
当然,文颐的淡定只保持到最佳女主角奖项揭晓前。她的心态一向佛系,奖项对她来说犹如浮云,但是真的得到认可,却也是很激动的。
“下面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主持人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请上台,揭晓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
…
“第24届…最佳女主角奖的获得者是…文颐!”
台上老艺术家念出文颐的名字,她愣住了,还是贺子峰紧了紧二人紧握的手,文颐才反应过来。
“我?”文颐不可置信的向身边的人求证。
“对,快上去吧。”贺子峰将她拉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恭喜你,宝贝儿。”贺子峰在她轻声耳边道。
“谢谢!”文颐双手接过奖杯,向给她颁奖的老人道谢。
“谢谢!”
“恭喜文颐!”主持人也跟着道贺。
“文颐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主持人将舞台留给文颐。
文颐抱着奖杯和获奖证书,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平复了一下情绪。
“首先感谢大家的认可,将这个重要的奖项给我,谢谢!”她心怀感恩的鞠躬。
“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能站到这个舞台上,拿这么大的奖…”
虽然王华给文颐做了准备,但无奈文颐根本就没有想过得奖的会是她,所以只是草草的扫了几眼。
虽然很激动,发言不甚完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是该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从今而后,文颐再不是圈子里籍籍无名,任人欺负的小透明了,她是观众选出来视后,这是她自己努力的成绩。
颁奖后,各式各样的大制作剧本纷至沓来,随后文颐陪着贺子峰出席了电影作品的颁奖典礼。
不出所料,贺子峰拿到了最佳男配角的奖,在会上他宣布正式退出娱乐圈。
“我很荣幸可以拿到这个奖项,感谢各位的厚爱。”贺子峰这样说。
“其实这个奖不止是颁给我个人的,更是大家对所有演职人员的认可,谢谢大家。”
……
“最后,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颁给我这个奖,给我短暂的演艺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再次谢谢大家。”贺子峰真诚的感谢。
会后贺子峰带着文颐刚刚走出庆典大厅就被各路媒体围住。
“贺子峰此前传言你是荣升实业董事长的长子,你一直没有回应,请问这是真的吗?”
“贺子峰你现在选择退出娱乐圈是因为要回家继承家业吗?”
“贺子峰你和文颐迟迟没有举行婚礼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吗?”
……
第43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29)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的问题我们工作室会在第一时间发布声明,请大家静待消息。”见两人被媒体围堵,王华带着人过来接手跟媒体交涉。
“贺子锋请回答······”
“贺子锋······”
虽然王华表明工作室会对大家的问题做出解释,但是媒体并没有那么听话,他们更倾向于听当事人亲口解释。
“贺子锋······”
“文颐······”
被媒体追着两人上了车,然后相视一笑。
“让你瞎搞,被人追着问。”文颐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没有责备的意思。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几年了,她知道,他要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甚至不给自己留后路。
“准备好了吗?”
“担心啊。”贺子锋挑眉。
“是啊,担心你哪天把家业败光了。”看他那一点都着急的样,文颐觉得自己的紧张特没出息,白了他一眼。
“没关系,不是还有夫人呢么。”贺子锋笑道,“夫人总不能让我沦落街头吧。”
“那么没准。”文颐笑看着贺子锋。
贺子锋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将文颐拉到自己腿上问“为夫应该能吃上一碗软饭吧。”
“哈哈。”文颐笑出了声,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一下男人英俊的面孔,“看着夫君秀色可餐的份上,本夫人就勉为其难吧。”
“勉为其难么。”贺子锋挑眉。
见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文颐顿觉不好,连忙改口,“不为难,不为难,夫君有潘安之貌,宋玉之才,怎会为难呢。”
外面媒体对于贺子锋退圈的事吵翻了天,网上众说纷纭,但是当事人却无暇关注。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贺子锋这段时间并没有到荣升报到,而是在操办自己的婚礼。
“文文再怎么样终归也是你的父母,你不用想那么多,我来安排就好。”贺子锋安慰妻子。
他们的婚礼虽谈不上是盛世婚礼,但是贺家和晏家的姻亲旧故肯定是都邀请到了。没有媒体,没有明星,但正是这样才让文颐为难。这是她作为贺子锋的妻子在贺家社交圈的第一次亮相,她不想让贺子锋被人指指点点。
“你让我再想想。”文颐叹了口气。她父母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她也不会觉得为难。父母劣迹斑斑,虽说罪不及妻儿,但是在时下人的眼中,门当户对还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贺家这样的家族。
“好。”贺子锋点头。
“文文,不要为难自己。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你值得最好的。不要怕他们的眼光,他们不敢那样看你。如果有,那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够强大。”
“子锋···”文颐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她跟贺子锋结婚,贺父从未为难过她,就如家中长者对小辈一般十分慈爱。但是她总是惴惴不安,害怕配不上这份慈爱,更怕那些人的眼光。现在她的丈夫告诉她,不要害怕,他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文文,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你取得现在的成绩是你一步步努力来的,不走捷径,不屈强权,你已经比那些恃强凌弱的人强上百倍。所以没什么好怕的,该怎么样就怎样。”贺子锋双手扶着妻子的肩膀,这番话说的郑重而严肃。
“好。”文颐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她会用时间去证明,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她也配得上贺子锋。
就这样,这场云集了大半商界精英、大佬的婚礼上,传闻中劣迹斑斑的文父陪着女儿走过红毯,将文颐交到了贺子锋的手上。
“文文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待她。”文父嗫嚅着说出了这句话。女儿心软,这些年赚的钱基本上都填了他这个坑。虽说这么多年了他,没怎么关心过,但是亲手将孩子交到别人手上,他还是有些触动的。
“您放心。”贺子锋接过妻子对着岳父点了点头。
“谢谢。”虽然对于父亲已经不抱期望了,但是能听到他这句话,文颐心里还是免不了心酸。
就这样在众多名流的见证中,一对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
文颐看着拉着自己手的男人。他是自己的另一半,他正拉着自己的手,带自己走进他的世界。从此后这人世间,文颐你不用再踽踽独行,你已有了归宿,有了家。
不管外界对这场堪称低调的婚礼如何猜测,这些都与文颐无关了。
婚后,他们并没有搬回贺家老宅。贺父提过几次,被贺子峰带过去,也就不再提了。
“文文,这是今年的工作计划,你看看。”度完蜜月,文颐刚回来就收到了王华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
“华姐,这么多啊。”文颐看的有些头疼。人都是有惰性的,婚礼连着蜜月还有农历新年,这是她进圈以来第一次休这么长时间的假期。
“怎么升级成老板娘了,不想工作啦?”王华调侃道。
“哪有。”文颐小声嘟囔,怕王华听见,“就是有点紧张不起来。”
“噗嗤!”王华笑了。
“行了,行了,多大了还孩子样,赶紧调整一下,要工作啦。”说着王华指了指外面。
“最近我又签了两个新人,文老板,这么多人可都指望你养活呢。”
“哎……”文颐叹气,感觉压力好大啊。
虽然嘴上抱怨着,文颐还是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放纵了一段时间,人也有点肉肉了,最近要开始注意形体了。
贺子峰这边也正式进入荣升,贺实森说放权就真的放权给儿子,自己在家整天钓钓鱼,写写字。
“我说老伙计,你还真放心啊。”跟贺实森一起的还有当年一起风里雨里走过来的老友。
“有什么不放心的。”贺实森将鱼饵甩出去。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点,总怕吃亏就永远都长不大。”贺实森摇头道。
“趁着我还在,哪怕就是出乱子了,我还能镇的住。要是等我真动弹不了了,出了乱子,我家那个兔崽子他真敢蛮干。”
“子锋啊是出息的,你看这过渡的也不错。别的不说就财务这一块就没人能忽悠得了他,这就不错了。”老人摇了摇头。
“我家那些个没出息的,要是我不在了,恐怕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后继无人啊……”一句后继无人说出了多少人的无奈。
第44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30)
贺子峰在国外学的是计算机,而荣升是以实业起家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短时间内掌控荣升。
要知道想要了解一个企业最快速的方法就是财务。公司的财务是跟着贺实森多年的老人,辅佐贺子峰自然是不遗余力。
况且,贺子峰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当初在国外跟陶磊一起创业吃过这个亏。当时交的学费差点没让他们的公司夭折,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怎么样,不轻松吧。”晚上贺子峰带着文颐回老宅吃饭,桌上父子俩说起公司的事。
贺子峰捏了捏眉心,“您撒手倒是撒的彻底,也真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贺实森看了儿子一眼,“你妈把晏家的大部分财产都投进了荣升,我的身家也都在里面,这要是都被你败了,那你就回家吃软饭吧。”
“哼,恐怕到时候吃软饭的就不止我一个了。”贺子峰怼了一句。
“你个臭小子,还编排起你老子来了。”贺实森运气。
“爸,尝尝我做的鱼。”文颐赶紧叉开话题,不然父子非怼起来不可。
贺实森十分给面子的夹了一块鱼,“不错,我们文文就是心灵手巧。”贺实森一本正经的夸儿媳妇。
“那爸您多吃点,别跟他一般见识。”文颐劝道。
“不跟他一般见识,跟他计较老子早被气死了。”贺实森气呼呼的说。
贺子锋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不管父子俩家里怎么不对付,但是爷俩处理起公司事务来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打的十分不错。
“文文前几天那个本子怎么样,我感觉不错。”工作室里,王华正跟文颐说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我感觉也挺好的。”文颐认同的点了点头。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带几个新人露露脸。”
“不错,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王华很欣慰,“行,我去谈。”
王华的行动力向来很快,这事刚说完半个月那边就给了信,文颐就要进组了。
“我进组没几个月根本回不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别总跟爸顶着,他年纪大了,你别总气他。”临走时文颐不放心的交代丈夫。
“好好好,管家婆,放心吧。”贺子锋抱了抱妻子。
日子过的波澜不惊,随着文颐和王华的努力,工作室渐渐在业内崛起。
王华和文颐虽然有野心,但两人也都是有底线的人。再加上贺家的背景,很少有人为难旗下的艺人。不少有演技,脚踏实地的艺人愿意签到工作室。
贺子锋这边,荣升已经被他完全抓在手里了。这几年,他在科技研发方面的投入逐渐加大。虽然有质疑之声,但随着国家政策的倾斜,公司的人知道这是未来的趋势。
“小锋啊,你们小两口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咱们贺家下一代的事了。”这天贺实森叫儿子回老宅。
“我们正在调理呢。时机到了就要了。”最近两年文颐对调理身体的事很上心,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孩子的渴望他还是知道的。
“小锋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贺实森板着脸严肃的看着儿子。
“爸,你说啥呢。”贺子锋无奈。
“那你怎么不要孩子。”贺实森皱眉。
“是文文不想要?”
“不是。”贺子锋只得道:“我们俩在调养身体,医生让我调养好了再要孩子。”
这话说的贺实森心头一震,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子。
“小锋啊,没事,别着急啊。”贺实森安慰儿子。
这话听的贺子锋有苦难言。行吧,爱咋想咋想吧,等有了孩子他就不会瞎胡想了。
贺家贺实森关心孩子的事,这边王华也在为文颐担心。
“文文怎么样?”王华小心的扶着文颐,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欲言又止。
文颐扶着自己小腹露出一抹笑,“华姐,我有啦,我要当妈妈了。”
“真的!”王华一愣,进而狂喜。
“太好了文文。”王华握着文颐的手激动的说。
这两年,为了调养身体文颐吃了多少苦汤子身边的人最清楚了,总算心愿得偿,真是可喜可贺。
“华姐,我想今天回去一趟。”文颐略带羞涩的说。
“好好好,我去跟导演说一声,你们小两口一起分享喜悦。”说完就拿着手机联系导演去了。
文颐带着助理下了飞机直接去了荣升大厦。
“你好,我找一下贺子锋。”她并没有提前打电话,而是直接来了公司,她想给贺子锋一个惊喜。
“请问你有预约吗?”前台的工作人员问。
“跟贺总秘书敲定的时间,我姓文。”贺子锋的秘书文颐还算熟悉,让秘书下来接正好。
“老…”林秘书下来就见到自家老板娘站在前台,戴着口罩,鼻子上架着一副镜框,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林秘书好久不见。”林秘书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文颐截断。
“好久不见,文总。”林秘书笑着上前,“贺总已经在等您了,您请!”
见上面最器重的林秘书亲自下来接人,前台都觉得吃惊。这女人藏头露尾的,说是姓文,不会是老板娘吧。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自己老板是妻管严,贺总刚接手的时候秘书部不少年轻漂亮的试图近水楼台。结果呢,丢了饭碗的不计其数,贺总从司机到秘书全是男的。
楼上,贺子锋正在开会。
“怎么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回来了。”刚开完会的贺子锋被告知他夫人来了,让他受宠若惊。
“收工早,就请假跑回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文颐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你啊。”贺子锋宠溺的笑了笑,“还没吃东西吧,我让人送点上来 你先少吃一点,我一会儿就完事了。”
本来想说要控制体重的,但是立刻想到腹中的小生命,文颐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么听话。”见妻子反驳,贺子锋有些意外,要知道拍戏期间想要文颐多吃一点东西,他要劝好久的。
“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文颐笑看着丈夫,一脸你猜猜看的表情。
贺子锋看着笑的一脸满足的妻子,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个猜想涌上心头。
“文文,你是不是……”贺子锋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妻子平坦的小腹,想要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哈哈哈。”文颐笑出声,“傻子,你要做爸爸了,开不开心。”
“你要做爸爸了…”这句话在贺子锋脑海中循环播放,他整个人愣在当场。
直到文颐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他才回过神来,然后猛地抱住妻子。
“文文…谢谢!”贺子锋亲吻着妻子的发丝。
“谢谢你,老婆!”
第45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31)
不到第二天,文颐怀孕的消息就已经在贺家的亲友中传开了。
当年,贺子锋执意娶文颐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进门,贺家不是没有人反对,只是他们的反对在贺家父子眼中着实算不上什么。
婚后好几年二人都没有喜讯传出,就有人私下猜测,是不是文颐不得贺子锋喜欢,这二人迟早分道扬镳。
这次文颐有孕的消息一出,狠狠扇了这些人一个耳光,贺家少夫人的位子人家坐的牢牢的。
贺实森第二天一早就让人送来了一套京市四合院的房产证。添丁进口是大事,他作为爷爷自是喜不胜收,这不就给孙辈送礼物来了。
文颐拿着有市无价的房产证发懵。怪不得进了豪门的前辈都专注于生孩子,这实在是发家致富的捷径,她这些年的片酬都抵不上这一套房。
“爸给了你收着就是。”贺子锋见文颐一脸犹疑的样子道。
“放心,他喜欢孙女多过孙子,不用有压力。”仿佛明白妻子心中所想,贺子锋安慰她。
“真的?”文颐不太相信。
“真的。”贺子锋点头,“贺缙要是女孩子现在绝对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
“爸为啥这么喜欢女孩儿。”文颐不解。
“可能是因为妈吧。”贺子锋不确定的说。
“听老人讲妈最喜欢女孩儿,怀我的时候就盼着是个女儿,后来生了我还挺失望的。”
“那你呢?”文颐问。
“我?男孩儿,女孩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敷衍。”文颐不满意的嘟囔道。
好吧,贺子锋笑着摸了摸鼻子,这个时候的女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还要回剧组吗?”再聊下去就危险了,贺子锋赶紧转移话题。
“当然了。”文颐觉得男人问的莫名其妙。
“马上就要杀青了,重要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这个时候你不会让我辞演吧。”文颐看着贺子锋,大有一种你敢这么说就死定了的威胁。
“没有,没有,就是怕你太辛苦了。”贺子锋迅速打消了让文颐辞演的想法。这部戏文颐准备的很精心,既然不会给她造成负担还是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没有最好。”文颐轻哼一声,她花了大力气谈下来这部剧,配角都是自家工作室的人,这时候她撂挑子那就太不应该了。
“那这部戏杀青了是不是能歇歇了。”贺子锋看着已经成功晋级为贺家团宠的妻子。
“嗯。”文颐坐在一边掰着手里的蜜橘一边说:“华姐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这孩子来之不易我一定会小心的。”
“文文,孩子重要,你更重要。”贺子锋叹了口气,她想要孩子的迫切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在他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文颐低头撕着蜜橘瓣上白芷,心里阵阵悸动。她欣喜丈夫的看重,纠结枕边人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子。
“文文。”贺子锋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想多了。
“我爱孩子是因为这是你给我生的孩子,如果因为孩子的原因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那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他,你懂吗。”贺子锋攥着文颐的手,郑重的说。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文颐点了点头。
“傻瓜,照顾你和孩子是我的事。我只希望你能过的舒心,听说妈妈不开心,孩子会变丑的。”
“瞎说,怎么会呢。”文颐嗔怪道。
“再说了,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很开心的。我保证每天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你不许咒我的宝宝。”
“好好好,我的错,我们的宝宝一定是最漂亮的宝宝。”贺子锋说的其实也没错,两人的样貌在圈里都是上乘的,孩子就算都挑缺点长那也是小美人的水平。
文颐说的也没错,从确认她怀孕那天开始,王华就开始就以后的工作安排进行调整。
这两年工作室也不断的培养新人,头两年培养起来的人都已经可以挑大梁了,不用担心文颐休息后会出现断层。而且,随着工作室不断崛起,也吸纳了不少有演技但是名气不显的艺人。
“华姐,我这一怀孕好多事都压在你身上了。”文颐有些愧疚的看着一路陪伴自己的姐姐。
新剧已经杀青了,正在进行后期制作。工作室大多数艺人都在跑通告,就她这个老板成了大闲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好事,这种累华姐受多少都乐。”姑且不说文颐坐稳贺家少夫人的位置能给工作室带来的好处,单就是她和文颐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也要好好照顾这个小妹妹的。
丈夫贴心,婆家爱重加上王华这一众朋友的关心,文颐怀胎的这几个月过的很舒服,就连孕吐也是很少。
临近预产期,贺子锋早早的就把文颐送到了高级病房。贺母当年就是产后因病去世的,贺家父子俩对文颐这一胎是万分小心。就连几年不管事的贺实森都出山换了儿子出来陪媳妇。
“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真没事,医生都守在这边,我能有什么事啊。”文颐倚在床头看着坐立不安的丈夫。
“你说这小子性子怎么这么慢。”贺子锋皱眉看着文颐高挺的肚子。
是的,产检的时候医生暗示这胎是男孩儿。初得到消息贺父还郁闷了几天,他一辈子得了两个臭小子,没一个省心的,就想要个软软的小孙女。但是再想想儿子跟媳妇还年轻,以后就会有软软的小孙女的时候就不纠结了。
“医生不是说了嘛,一切正常,没准一会儿就生了呢。”文颐边说边翻着剧本打发时间。
“那要不让医生过来盯着?”
文颐无奈的看着犯傻的男人,这样愣头愣脑的事怀孕期间他没少干,现在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被荣升那些人看到,肯定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他们一向毒舌的贺总。
“守什么啊,人家是医生,不是保姆。”文颐白了丈夫一眼,再有钱你也不能拿医生当护工用啊。
“再说了,医生都说了感觉疼了就按铃,人家马上就到了,你慌什么。”
“我怕你疼。”贺子锋低声道。
第46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32)
“我怕你疼。”
贺子锋的话让文颐瞬间破功。生孩子她并非不怕,尤其是在知道婆婆就是产后病故的之后,这让她的心理负担更重了。可是家里的两个男人自从她怀孕开始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这让她小心的将自己的焦虑压在心底。
但是今天听到男人说出这句话之后,她所有的焦虑仿佛都不见了,这样待她如珠如宝,恨不得对她的痛苦以身相代的男人,值得她为之冒险。
“怎么了,肚子疼?”见妻子表情不对,贺子锋更紧张了。
“没有。”文颐摇头。
“你坐下歇会儿吧,这么来回打转整的我也头晕。”
“好。”贺子锋点头,乖乖的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文颐,十分的听话。
终于清净了文颐不理会贺子锋,低头继续看手上的剧本。
晚上,家里的阿姨送来了营养餐,夫妻俩吃完东西,正在楼下溜达。
“子锋。”突然文颐攥着贺子锋的手,“我,他好像要生了。”
“要···要生了!”贺子锋舌头都打结了,脑子一片混乱。直到文颐都进了产室,贺实森赶来都没醒过神来。
“小锋!”贺实森拍了拍乖乖坐在产室外的儿子。
“爸?”贺子锋抬头看身前的父亲。
“文文要生了。”贺子锋不知道是在对父亲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没事的,小锋,文文和孩子都会没事的。”贺实森安慰着已经而立之年的儿子。透过儿子,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他也是在产房外焦急的等待着里面生产的妻子。然而,妻子产后三个月就撒手人寰,扔下刚刚呱呱坠地的儿子。
“小锋别害怕,会没事的。”贺实森重重的捏了捏儿子宽厚的肩膀。
“嗯。”贺子锋应了一声,眼睛紧盯着产室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小护士跑出来对父子二人道:“文颐家属是吗?”
“是的,是的,我是她爱人,我妻子怎么样了。”贺子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问。
“母子平安,请家属放心,产妇和婴儿一会儿就出来了,会直接送回病房。”小护士笑着说。
“谢谢!谢谢!”贺子锋一个劲儿的跟人家道谢。贺实森也跟着儿子向医护人员道谢。
很快文颐就和孩子一起被送回了病房,家里的阿姨和医生早已经等候在病房了,产妇休养期间所需都已经准备充分了。
“老爷,大少爷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少夫人和孙少爷的。”在贺家老宅工作了大半辈子的王妈上前接过贺实森怀里的孩子。
“王妈辛苦你了。”文颐道,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精神头还是不错的,这一胎养的极好。
“少夫人才辛苦呢,您放心,当年大少爷也是我照看的。您先好好养身体,抱孩子的时间以后多着呢,这坐月子可不能马虎。”王妈乐的合不拢嘴。她是看着贺子锋长大的,说是当亲儿子一样疼也不为过,对贺子锋的孩子自然是尽心尽力。
“谢谢王妈。”文颐笑道,贺家家里没有女性长辈,王妈虽然是家里阿姨,但是对她跟贺子锋的关心却没比长辈少多少。
“好好,少夫人先休息,一会儿会有医生和催乳师过来。小孩子还是母乳喂养好一些。”
“一切都以宝宝的健康为主。”文颐点头。
“少夫人放心,咱们找了最好的营养师,肯定会照顾好你们娘俩的身体,还能帮着你早点恢复身体。”王妈知道自家这个少夫人喜欢拍戏,家里老爷跟少爷也不反对,那产后身体的恢复也要提上日程。
“谢谢王妈。”贺子锋替文颐道谢,他这段时间一心都扑在文颐她们母子身上,其他的事都是王妈安排的,老人家有心了。
“少爷长大了,都当爸爸了。”王妈感慨了一句。
贺子锋给孩子取名贺慕文,直白的宣告他对文颐的爱意不减当年。而作为祖父的贺实森则给孙子举行了盛大的满月宴,表明了他对这个孙儿的喜爱和对文颐这个儿媳妇的认可。
时光荏苒,转眼四年已过。贺慕文也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满院子乱窜的小豆丁。
荣升在贺子锋的带领下取得了通信技术上的重大突破,打破了某些国家对我国的技术封锁,贺实森也彻底放心将荣升交给儿子,在家含饴弄孙,好不快活。
文颐的工作室这几年规模不断扩大,虽然暂时还不能跟光耀影视这些娱乐圈的元老相比,但是也远超英莱文化这种自命不凡的外来客。
况且鸾鸣从创立至今一直坚守底线,云集了一大批认真演戏的实力派艺人,在圈内的实力不容小觑。
“贺慕文说了多少次了,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了,不能再这么没轻没重的往妈妈身上撞了。”老宅的花园里,贺子锋冷着一张脸教育自家的小豆丁。
“好了,他才多大啊。”文颐搂过儿子,瞪了一眼丈夫。
“文文,他已经四岁了,不能再这么无法无天的玩闹了。”面对妻子,贺子锋面色缓了下来。
当年生完贺慕文他就不想再生了,怀孕真的太辛苦了。但是妻子和父亲一直强烈反对。文颐甚至威胁他,要是他敢偷偷去做结扎就要跟他离婚。这几年他一直很小心,可是再小心也躲不过枕边人有意算计。这不,一个美人计他没把持住家里就要添小公主了。
“慕文已经知道错了,他只是一时还没习惯而已。你这么批评他,他会以为咱们有了妹妹就不爱他了,他会不平衡的。”文颐道。
“不会。”贺子锋摆了摆手。
“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分寸。”见文颐还不放心贺子锋宽慰道。
“行了,不管你了,慕文跟妈妈回屋。”文颐拉着儿子回屋去了。
贺子锋看着母子二人若有所思,当年他跟贺缙是同父异母,两人之间有争端是正常的,他却是没考虑过以后家里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要怎么去协调。
第47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33)
不知道贺子锋怎么跟小慕文说的,孩子确实不再排斥即将加入的新成员,甚至每天会抱着自己喜欢的童话书来给妹妹讲故事。文颐每每问起儿子,爸爸跟他说了什么,他都会告诉文颐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告诉妈妈。
有了生贺慕文的经验,文颐这一胎养的很好,生的也很顺利。同一家医院,文颐生下一个女婴,这个孙女的到来达成了贺实森多年的心愿。
“爸,您给孩子取个名吧。”文颐抱着孩子看向已经七十多岁的贺父。
“好好。”贺实森高兴的点了点头,摸了摸孩子浓密的头发,“就叫纪嫱吧,贺纪嫱。”
文颐知道公公又想起了去世的婆婆,“好,就叫纪嫱。妈在天上一定会保佑咱们纪嫱健健康康的。”
“是啊。”贺实森道,“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文颐无措的看向丈夫。
“没事。”贺子锋摇了摇头。
纪嫱小公主的百日宴办的比慕文当年还要隆重。儿女双全,事业有成,妻子能干且貌美,贺子锋瞬间成了圈子里羡慕嫉妒的对象。
贺慕文完美的继承了贺家人的经商头脑,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超高的天赋。
小纪嫱是家里唯二的公主,上到爷爷下到小哥哥,全都是有求必应,把她捧在手心。难得的是这么多人的宠爱并没有让她养成嚣张跋扈的性子,反而是很有爱心,有责任感,这让贺子锋夫妇十分欣慰。
那年冬天,年过古稀的贺实森抱着过世妻子的照片,在医院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一向爱跟老爷子斗嘴的贺子锋红着眼睛,不愿让人发现他的脆弱。
曾几何时,贺子锋很不喜欢他的父亲。可能是因为郑凤琳,也可能是因为贺缙。但是就是这个人上辈子被人算计,倒在病床上还在惦记他,也就是这个人舍弃了幼子,一路为他保驾护航了这么多年。
“表哥,有贺缙的消息吗。”贺子锋问李承文。
“你想叫他回来?”自家表弟一问李承文就明白他的意思。
“好歹是老爷子的亲儿子,老爷子人走了,让他回来送一程吧。”贺子锋叹了口气。说他圣父也好,说他烂好人也罢,不管贺缙领不领情,这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再次见到贺缙时,贺子锋觉得自己的心很平静。刚回来时,他恨不得撕了这个男人,可是现在,看着上辈子意气风发的青年。再看看眼前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贺子锋觉得自己是真的放下了,贺缙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贺缙了,他已经不能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了。
送走了贺实森,一家人的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夜晚归家时再也见不到二楼那盏昏暗的灯了。
十几年后,28岁的贺慕文通过了贺子锋的考验接掌了荣升。身为贺家的小公主,家里人并没有要求纪嫱学管理或者去演戏,但是出于兴趣爱好贺纪嫱还是选择了电影学院。
顶着“最美影后”和“最传奇爱豆”女儿称号,贺纪嫱从艺考到高考都受到全程关注。当初为了保护小纪嫱,文颐并没有过早的让她接触娱乐圈。同班同学中有不少的童星,但是纪嫱却是实打实的新人。
“有压力吗?”贺子锋问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
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是贺子锋并没有像多数中年人那样发福,相反的他保养的很好,跟儿子走在一起说是兄弟恐怕也有人相信。
“没有,放心吧,爸爸。”贺纪嫱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道。
“虽然我没有拍过戏,可是我经常去鸾鸣,还跟妈妈去过片场很多的东西我还是很熟悉的,老师都说我很有天赋呢。”贺纪嫱骄傲的说。
“是吗,我们家的小公主就是厉害。”贺子锋宠溺的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行了,你们爷俩真的,王婆卖瓜。”文颐换好衣服下楼就听见这当爹在花式夸女儿。
“妈妈你是不是嫉妒爸爸夸我啦。”贺纪嫱夸张的挤了挤眼睛,“您放心,在爸爸眼里您是独一无二的公主,谁都比不上你。”
“浮夸。”文颐点评女儿的演技。
“嘻嘻,本来就是嘛。”
“好了,别跟你妈妈贫嘴了,我们要出发了。”见妻子换好了衣服,贺子锋起身握住妻子的手。
贺纪嫱见了夸张的抖了抖胳膊,每天在家都被自己的父母喂狗粮,哎呀还是有点小羡慕的怎么办。
文颐一看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着点了点女儿,“羡慕就自己去找一个,不要总嫉妒别人。”
“哼!”贺纪嫱转身跑上了楼,别看爸爸宠她,但是跟妈妈对上,他分分钟倒戈相向。
“这孩子。”文颐笑着摇了摇头。
“她还小,不着急。”贺子锋道。
文颐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丈夫,“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双标呢,慕文整天被你催着相亲,但是到了女儿这儿,我怎么感觉你恨不得一辈子养着她呢。”
“哪有。”贺子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今天他要陪文颐出席鸣鸾的周年会。一转眼鸣鸾已经成立这么多年了,当年成立鸣鸾的初衷就是为了让文颐不再受别人的掣肘,他都没有想到鸾鸣会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我准备明年投资一个影视城的建设。”上了车文颐跟贺子锋说起鸣鸾明年的规划。
“怎么想起来投资影视城了?”贺子锋觉得奇怪,之前文颐比较专注于投资剧本,这些年鸣鸾自己培养了不少的资深编辑,出了不少好本子,他以为文颐会继续在这上面做文章。
“之前也考虑过往这方面发展,但是资金一时没有周转开,而且也没有合适的合作伙伴就搁置了。”文颐解释道。
“如今的影视城就那么两个,颇有些供不应求,而且他们的资源利用率太低了,一些场景粗制滥造的,想要达标还要自己再弄,好多景都是用了一次就拆除了,感觉挺可惜的。”
“决定了?”对于妻子的决定贺子锋一向都是支持的。
“决定了。”文颐点头。
“那就干。”
“不怕我亏钱?”
“哈哈,还是那句话,老公亏得起,咱们家也养得起。”
第48章 英年早婚的爱豆(完)
“子锋,你有没有兴趣客串几个角色。”周年会上,贺子锋见到了快到退休年纪的王华。
“华姐还这么拼啊。”贺子锋调侃了一句。当年华姐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经纪人,那时候王华说的最多的就是“子锋,有没有兴趣去客串个角色?”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姐姐还是这脾气。
王华一直未嫁,后来收养了一对儿女,生活也算有了寄托。这对儿女对娱乐圈不感兴趣,读书上很有天赋,如今正在国外留学。王华自己整天在家待着无聊就一直在鸾鸣坐镇。
“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如今啊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王华摆了摆手,年轻的时候应酬,她一个人能喝倒一群人,忙起来一连几天的通宵。现如今,应酬都是大家围着她转,工作更是熬不了夜了,只能干点轻省的。
“华姐,鸣鸾是你和文文一起做到现在这样的,以后啊会交到纪嫱手里,到时候您还得给孩子把把关啊。”贺子锋感慨道。
荣升交给了儿子贺慕文,贺子锋整个人都闲下来了。鸣鸾一直都是文颐在打理,他也没有插手的打算,而且小纪嫱既然对这方面感兴趣,那鸣鸾自然是留给女儿的。
“你这人就是贼,年轻的时候心疼媳妇,现在又开始心疼女儿,你是真可这我这一头羊薅羊毛啊。”王华哈哈笑。
“哈哈,这不是把孩子交给谁我们夫妻都不放心嘛。”多年过去了,贺子锋也早已经跟文颐一样将王华当成了自己姐姐。
“是啊,华姐,以后纪嫱这孩子还得您看着点。我是个有福的,这么多年有您护着,纪嫱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可得多疼疼她。”文颐拉着王华的手说道。
“你呀···”王华虚指了指文颐。当年一腔孤勇在娱乐圈闯荡的小姑娘,如今孩子都已经开始拍戏了,当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几人说说笑的,引来旁边的人侧目,有些心思活络的端着酒杯过来攀谈。多年历练,文颐对于这种场面的上应酬早都已经如鱼得水了。贺子锋看着身边不动声色跟人打太极的妻子,嘴角露出一抹笑。
真好啊,贺子锋这样想。
贺慕文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贺纪嫱还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现如今的圈子跟以前已经大有不同了。现如今想要红,那非得功底扎实,演技出众,人品过关才能走到人前。至于能不能爆红,那得看运气。
贺纪嫱有鸾鸣这样的团队,有文颐和王华的人脉,她的资源自然不用担心。但是作为母亲的文颐对这个女儿的要求确实十分严厉的,从出道四年贺纪嫱没有从鸾鸣拿到一个女主的角色,就可见一斑。
“文文,你对嫱嫱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晚上夫妻俩吃过饭在花园散步,贺子锋不由得想给女儿求情。
“怎么,心疼了?”文颐笑看了丈夫一眼。
“孩子上次回来胳膊上都是伤,我问她助理,说是吊威亚的时候碰的,也太辛苦了点。”贺子锋确实有些心疼。
“要是她以后就是鸾鸣的总经理,那我倒没必要这么要求她,可这小丫头野心大着呢。说是怎么着也得先拿个影后回来才能服众,你说说她话都说出来了,我能不满足她么。”文颐促狭道。
“这丫头···”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年纪小,被影后的光环闪了眼。影后,影帝哪有那么好拿的。”
“子锋。”
“嗯?”
“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文颐侧过身看向丈夫。
“当年要不是你退了圈回来继承荣升,以你的天赋恐怕早就拿到那样的荣誉了。”
“怎么会这么想?”贺子锋不解。
“就是那天周年会的时候看到当年一起的那些人有些感慨。”文颐道。
“而且,爸后来跟我说过,我进贺家的门,条件就是你回来继承荣升。”说起这件事,文颐还是有些愧疚的。
贺子锋好笑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古人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已经得到了此世最为珍视的宝贝,怎么还能贪心其他呢。”
“可是······”文颐还要再说。
贺子锋以指抵住了她的唇。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上天对于文颐确实格外眷顾。
因为是在家,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棉麻长裙,乌发半挽,发间一枚古朴的发簪与身上的长裙相得益彰,鬓边碎发显得整个人有些慵懒。让贺子锋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清晨,二十几岁的文颐给他做的第一餐饭,那时他心中只有一个词,岁月静好。
贺子锋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文颐,当年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你第一次给我做饭。那时候我就想到了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此生最想要的只有你。我很感谢你能给我和你携手一生的机会。”
“贺子锋,我很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你。”文颐看着依然俊美的丈夫,美眸含泪。
随着贺纪嫱渐渐成长,文颐也开始让她参与鸾鸣的一些项目,逐渐将手中的权力向女儿过渡,等贺纪嫱真正掌控鸾鸣的时候,文颐就准备跟贺子锋回贺家在春城的老宅。
“文影后真就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回老家种地去?”贺子锋调侃道。
“怎么,贺董事长不想带上我这个干巴老太太啦。”文颐斜了一眼鬓生白发的贺子锋。
“嗯···成吧,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这个干巴老太太吧。”贺子锋摸着下巴不怕死道。
“那我还是不让你为难了。”文颐轻哼一声抱着衣服佯装生气。
“不为难,不为难,你要是不回去我可连饭都吃不上。”贺子锋感觉拉住文颐的手。
“真不为难啊。”
“不为难,求之不得呢。”贺子锋赔笑道。
门外,贺慕文跟贺纪嫱听着父母的对话相视一眼,不由得发笑。不知怎地,爸爸越活越回去,总爱逗妈妈生气,然后再使尽浑身解数去哄,乐此不疲的,真是老小孩儿。
“爸,妈,真要回去啊。”见俩人又和好了,贺慕文出声道。
“回去,回去,我们都说好了。”文颐道。
“妈,等过段时间我闲下来陪你们一起回去不好嘛。”纪嫱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哼,你有时间不用你陪我,还是去给我找个姑爷吧。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的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文颐不满道。
要说还有什么让她不满意的,就是这对儿女至今未婚。她跟丈夫一生恩爱,连绯闻都没有,怎么他们就对婚姻生活一点都不期待呢,真是让人着急。
“就是,就是。”贺子锋帮腔道,“长的也都有鼻子有眼的,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看见你们就心烦。今年过年要是还没有对象,你俩就跟工作过吧。”
“爸!”纪嫱哭笑不得。
“叫爸也没用。”贺子锋背着手,,满脸严肃的样子。
在儿女的不舍中,俩人上了车,回了春城的老宅。俩人辛苦了半辈子,文颐拍戏一年四处飞,贺子锋要出差有时候也是空中飞人。现在终于闲下来了,每日莳花弄草,垂钓为乐,倒是怡然自得。
贺慕文跟贺纪嫱终于在35之前解决了终身大事。没有什么商业联姻,没有利益交换,就是简简单单的喜欢。虽谈不上门当户对,但是贺家自文颐起就没讲究过这些。在贺子锋和文颐眼里,孩子过的开心就好。
晚年大部分时间,俩人都是在春城度过的,老夫妻每日形影不离,相依相伴,直至终老。
第49章 郎骑竹马来(1)
贺子锋再次醒来是在南下的列车上,他穿着65式的绿色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抬头望去,车厢里是满目的军绿,原身应该是刚刚入伍,贺子锋想。
“宿主,你醒了?”脑海里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贺子锋没有害怕,他隐约记得他是在做什么任务,可是之前发生的事却不太记得了。
“宿主别担心,系统正在升级,之前任务的信息传输出了点问题,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这个任务的信息我先传递给你。”自称是系统的声音这样说。
“可以。”贺子锋没有在意,既然已经是之前的任务了,记不记得应该也不太重要吧。
贺子锋正想着,阵阵困意袭来,他莫名的觉得这是系统所谓的信息传输。他下意识的放松身体,接受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
原身叫贺子锋,是一名军人,而且还是一名优秀出色的军人。虽然他的一生经历了坎坷波折,但是最后他也算是得偿所愿。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应该是情路坎坷,爱而不得。与原主有纠葛的女人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他的妻子,孙小丽。这是他老排长的妹妹,老排长为了救他牺牲了,他为了方便照顾烈士家属娶了排长的妹妹。二人一生虽然也算是相敬如宾,但其实孙小丽过的并不快乐,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并不爱自己,可是她没办法怪他,因为他已经尽力了。
第二个是他的白月光战友冯莀璐,那是他一见钟情的女人,曾经他以为他会非她不娶,可世事弄人,但是她的幸福却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事。
最后一个则是他的青梅蓝桉。贺家和蓝家是世交,他与蓝桉一起在部队大院长大,是出了名的金童玉女。可惜妾有意,郎无情,十八岁的他一心从军大展抱负,哪里懂那么多的儿女私情,直到离开家后,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冯莀璐。
他和冯莀璐的爱情最终没有结出果实,而他的小青梅也固执的成为了另一个他,直到后来倒在了维和的战场,在他怀中渐渐失去温度。那时的贺子锋痛彻心扉,那种感觉比之当初放弃初恋更甚。
“宿主,这个世界是贺子锋的战友们的愿力重启的,他们希望贺子锋在这辈子可以没有遗憾的走完一生。”系统也有些懵,它明明只接受痴男怨女的许愿,怎么冒出来这么一个任务。
“至于怎么样才能让原主没有遗憾,宿主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回去升级了,加油!”说完系统就溜了。
贺子锋有种系统落荒而逃的感觉,是任务不对吗?随即无奈的想,就算是不对劲也没办法,系统都逃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既然原主最大的遗憾是一生爱而不得,那贺子锋自然是要让原主这一世有个幸福的婚姻生活。不过,贺子锋皱了皱眉,原主到底喜欢哪一个?
原主对孙小丽是愧。因为他,她失去了哥哥,不得不挑起养家的重任,而且还有一个2岁的侄子要照顾。贺子锋的照顾,让小山村里出了不少风言风语,导致孙小丽被退了婚,娶她是出于责任,也是对自我的救赎。
那么冯莀璐呢?贺子锋在这个女人身上有些犹豫,不可否认的原主曾经很喜欢这个女人,为了孙小丽跟她分手更是为这段感情披上了一层不可触碰的外衣。缺憾总是记忆深刻的,直至多年后冯莀璐跟自己的兄弟走到一起,他才放下心来。
最后一个是蓝桉。蓝桉是妹妹,是要捧在手心上宠的人;是朋友,但有所求,有求必应;也是知己,懂你的脆弱,了解你的孤独。
想想记忆中的那个画面,贺子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蓝桉去世时的那种痛心里有亲情、友情,是不是还有着原主从未发觉的爱情?
“醒醒,到站了,下车换乘了。”带队干部的声音打断了贺子锋的思绪,再睁开眼时,无人发现这个高瘦的新兵褪去了一身的桀骜与青涩,变得沉稳起来。
“战友,起来了。”贺子锋拍了拍身边熟睡的战友。
“啊?到站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
“中途换乘,应该还有一天的时间,抓紧时间下车吧。”贺子锋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帮着身边的人打理行囊。
“谢谢你啊,俺叫何铁柱,是汉中的,兄弟你呢?”睡了一路背囊早已经松散了,何铁柱正拿着背包不知所措,就被身边的人接了过去。
“我叫贺子锋,北京的。”贺子锋边说边利落的打好背包,递给身边的人。
“谢谢啊,你真厉害!”何铁柱接过不好意思的耙了耙脑袋,他上车的时候一直觉得贺子锋文质彬彬的不好说话,没成想人家这么热心。
“不客气,大家都是战友,互相帮助。”前世贺子锋跟何铁柱有个几面之缘,后来经历了下连,分班也就没有联系了。
“走吧。”
“哎,好。”何铁柱背起背包跟在贺子锋身后下了车。
“快点,集合,站好了。”带队的干部吹着哨子,整理队伍。
眼看着队伍整理好了,大家也都不再交头接耳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又引起了这群新兵的注意。贺子锋皱眉看向声音的来源处,然后就对上一双略带柔情的眼睛,是冯莀璐。
冯莀璐她们这些女兵还没下车就注意到了这边的男兵,而她从下车开始就注意到了贺子锋,因为在这一群男兵中,贺子锋的气质最为独特。
毫无疑问的冯莀璐是美的,是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那种带有文艺气质的女性,可不知为何贺子锋的心里却激不起任何波澜。看着不远处女孩儿略带羞涩的面容,贺子锋礼貌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
“哎哎哎,莀璐,那个男兵好帅啊。”冯莀璐身边的女兵夏琳琳悄悄的跟她咬耳朵。
“你说他刚刚是不是对你笑呢。”夏琳琳一脸羡慕。
“别瞎说了,指导员来了。”冯莀璐示意夏琳琳看前面。
第50章 郎骑竹马来(2)
“不许交头接耳。”负责整队的班长吹了声哨子,喊道。
“不许左顾右盼。”张大川板着脸看着眼前这群松散的新兵。
“那个兵,看什么呢?”张大川一双牛眼瞪着第二排排头那个傻大个。
“哎,说你呢,别看了。”见班长瞪着身边的人,眼睛都要飞出来了,唐山偷偷拉了下身边人的袖子。
“啊?”梁捷不解的看了眼扯他袖子的人。
“看什么呢。”张大川站在队伍前对他们的小动作一览无余,见这个傻大个还一副懵懂的样子更来气了。
“第二排排头,那个傻大个,说你呢,别看别人了。”
梁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说自己,他指了指自己,像是在问说我呢?
张大川有点头疼,真是个愣瓜子,“就是你。”
“报告班长,我不叫傻大个,我叫梁捷,栋梁的梁,捷报的捷。”梁捷赶紧站好。
“不错,还知道喊报告。”张大川皮笑肉不笑的说。
“报告班长,俺叔当过兵,他教的。”说起叔叔梁捷很是自豪。
“那你叔没教过你队列中不能左顾右盼吗。”张大川吼道。
前排站在他跟前的一个小新兵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激灵,他一眼扫过去,小新兵立刻乖乖站好,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知道触了霉头梁捷不敢再说话了,他是大咧咧的神经大条,不是傻。
“都站好了。”张大川站在前面看了下整齐的队伍,这才转身小跑过去报告。
“指导员同志,新兵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请稍息。”被称为指导员的人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这批新人。
“全体都有,稍息!”虽然还做不到整齐划一,但是还算齐整,张大川跑到排头站好,一起听指导员讲话。
“同志们,坐了一路车,我大家都挺辛苦的。”接这批新兵的正是新兵连的指导员刘文斌。
“不辛苦···”见指导员比较和蔼,新兵们也大着胆子喊道。
“好了,好了。”刘文斌抬手示意大家不用说话。
“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大概一天的车程,换乘的火车还没有到,这段时间大家可以歇歇,有要解决生理问题的可以跟班长说。”说着刘文斌看了众人一眼郑重的说。
“注意不要掉队,更不能私自脱离队伍。如果违反命令,我想后果一定是大家不愿意接受的。行了,都歇歇吧。”说完就让大家解散了。
“哎,老贺,啥后果啊。”解散了,何铁柱跟在贺子锋身后憨憨的问。
“不听命令擅自离队,应该会记过吧。严重的话被退兵也不是没有可能。”贺子锋思考了一下说。
“啊?”何铁柱傻眼了,这么严重啊。“那俺还是老实的在这儿待着吧,这要是被退回去,俺爹非打断俺的狗腿。”
“你也不用太紧张,要去厕所跟班长说一声,快去快回就是了,下一趟车也没那么快来。”贺子锋笑了一下解释道。
“不用,俺现在也不想去。”何铁柱连连摇头。
贺子锋笑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刚刚参军的时候都听话的很,班长说什么是什么,等到熟悉了就开始捣蛋了。
贺子锋刚这么想完,旁边就传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转过头去正好就看见坐在人群中的梁捷。一群人围着他,如同众星拱月,他也不怕生,坐在那儿胡侃,大家伙听的有滋有味。
贺子锋不由得会心一笑。梁捷就是这样的,走到哪都不会寂寞,见多大的领导都不会打怵。不管私底下多看不惯你,上了战场都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
放眼望去,大家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从陌生变得熟悉。曾经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夹杂在一起,这一刻贺子锋觉得心里十分的安宁。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狼有这么大,呲着牙,我就跟在我叔身后。”粱捷边说边比划着。
“有道是敌不动,我不动。我叔带着我跟那头孤狼对峙,那情况那叫一个危机,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们爷俩都好几天没吃饭了,真是一阵风就能倒的……”粱捷绘声绘色的说着当年他叔叔梁胜利带着他在关中平原上遇狼的故事。
老兵这边张大川看着被一堆人围着,说的眉飞色舞的梁捷,笑着说:“嘿,这愣小子倒是个自来熟。”
“有一种人,越是紧张越是能说,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刘文斌点了点梁捷。
“指导员,你是说这小子紧张了?”张大川诧异,他真没看出来。
“刚到陌生的环境,紧张肯定会有的。他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环境,让自己适应。”刘文斌点评道。
这批新兵是他带队接来了的,每一个人的材料都在他脑子里。这个叫梁捷的新兵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被退伍的老兵养大,送来了部队。
这样的性格让他能吃苦,但是会对他人情绪的变化很敏感。他现在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打开社交圈,让身边的人际关系变得更加舒适。
“指导员,这是不是就是人来疯。人越多越能闹腾,其实他也不是不紧张,相反是因为紧张才这样。”张大川若有所思道。
“差不多吧。”刘文斌点点头。
“指导员,这批兵里面还有好几个北京的呢,有两个还是高中生呢。”张大川说高中生的时候有些羡慕。他家穷,上不起学,他连初中都没上过。
“是啊,这批人里卧虎藏龙啊。”刘文斌感慨了一句。何止是高中生啊,还有稳上大学的呢,也就张大川这小子不懂罢了。
男兵那边聊的热火朝天,女兵这边也不遑多让。
部队女兵本就稀缺,除了文工团就是通信连会有几个女兵,这次来接女兵的就是通信连的连长钱星乐。
“休息一下,不要到处乱跑,有事喊报告。”钱星乐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严厉。
见连长一副铁面无情的样子,女兵们都乖乖坐好,不敢造次。
“莀璐,连长好凶啊,有点吓人。”夏琳琳跟冯莀璐偷偷咬耳朵。
“嘘。”冯莀璐示意她小点声,“吓人你还敢偷偷说人家,小心被听到。”
“不会吧。”夏琳琳不信,“耳朵哪有那么好使啊,我声音这么小。”
不远处,被说凶的钱星乐看了这两个小女兵一眼,她旁边跟她一起来的老兵憋笑憋的脸通红。
“还笑。”钱星乐不满的瞪了老兵一眼。
“家里那帮小娘要是知道她们和蔼可亲的连长被人说凶,肯定会笑翻天的。”老兵小声说。
“李朝洋,这馊主意明明是你出的。”钱星乐咬牙切齿道。
第51章 郎骑竹马来(3)
钱星乐,通信连连长,出身好,人长得漂亮,是七〇〇的团花,当然这是战士们私底下评的。虽然是军人,但是她随了当幼儿教师的母亲,性子和善,话务班的小姑娘有什么话都爱跟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接兵,跟她一起来的是话务班的老班长李朝洋,比她小三岁,最是促狭。这不,来之前就联合话务班里的老兵忽悠她,现在的新兵越来越不好管了,刚开始一定要严格要求,不然以后就更管不了了。
“连长别生气嘛。”李朝洋偷笑。
“你想想,现在你勉为其难唱个红脸,回头下连队我们才好带嘛。”李朝洋拉着钱星乐的袖子小声道。
“那以后她们见了我不得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我怎么展开工作。”钱星乐瞪了李朝洋一眼。
“哎呀,钱大连长,思想工作归指导员管,您这个连长抓好训练不就好了么。”李朝洋赶紧找补,“再说了,作为军事主官,您得有威严啊,这才能让她们服你。”
“真的?”钱星乐挑眉。
“千真万确!”李朝洋一本正经的忽悠。
“我再信你们我就是傻子。”钱星乐偷偷翻了个白眼。
“莀璐你看那个排头的男兵。”夏琳琳偷偷指了指贺子锋的位置。
“他是不是有点不合群啊。”
“不是吧。”冯莀璐不确定的说,“我感觉他就应该是这种安静的人,不像有的人,搭个台子都能说书了。”
“哈哈,你说的还真是。”夏琳琳嘻嘻笑。“不过我感觉那个叫梁捷的还挺好玩的,你看那么多人围着他说话呢,他人缘一定很好。”
“那就叫人缘好了?”冯莀璐不信,“在部队人缘可不是靠吹牛吹来的,要靠能力。真正可以服人的都是有能力的人。”
“你说的也对。”夏琳琳点头道。
“那你说那个排头兵像不像有能力的。”
“三句话不离那个男兵,你看上人家啦?”见夏琳琳一直围着男兵点评,冯莀璐有点脸红。
“我看上人家管什么用,人家可看不上我,人家看上的是……”说着对着冯莀璐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
“哎呀,你别瞎说。”冯莀璐脸更红了,恨不得封上夏琳琳的嘴。
“你羞什么嘛。”夏琳琳一脸无所谓的说。
“我妈送我来的时候都说了,咱们女孩子在队伍里最吃香了,遇到合适的是可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的。”
“敢情你来参军是奔着这个来的啊。”冯莀璐愣了一下。
“是啊。”夏琳琳诚实点了点头,“军人福利多,待遇好,而且还有责任心,嫁给军人不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吧。”冯莀璐干巴巴的说。她真没想到她的新朋友这么大胆,参军第一天就放言要在队伍里找个人嫁了。
“钱大连长,听见了吧,这一批小娘子可不是那么好带的,保重啊。”李朝洋拍了拍钱星乐的肩膀,颇有种幸灾乐祸意味。
贺子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翻来覆去点评好几次了。虽然出于职业的警惕性让他感知到有不少的人在隐晦的打量自己,但是没有感受到恶意,他就没在意。
贺子锋专心翻着手里的书。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旁边何铁柱坐立不安的,他抬头看了一眼何铁柱。
“打扰到你了?”何铁柱尴尬的笑笑。
“想去厕所?”贺子锋问。
“嗯呢。”何铁柱小声应道,颇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我跟你一起。”贺子锋放下书起身示意何铁柱跟上。
“谢谢啊。”何铁柱低头跟在贺子锋身后,感激道。
“指导员,我们去趟厕所。”贺子锋带着何铁柱走到带队干部这边打招呼道。
“去吧,速度快点啊。”刘文斌点了点头。
“是。”贺子锋敬了个礼,带着何铁柱走了。
“觉得诧异?”刘文斌看向张大川。
“嗯。”张大川点头。刚过来的那个高个的兵气质跟指导员很像,而且完全不像是生瓜蛋子。
刘文斌嗤笑,“大院的子弟,部队这一套,他比你熟。”
“是个刺头?”张大川苦着脸问。
“不是。”刘文斌摇头,要真是个有些傲气的愣头青就好了,怪不得带新兵的差事推来推去硬是塞到他手里来了。就这个叫贺子锋的北京兵就不是一般的干部能摆弄的了的。
“嘿嘿,谢谢啊,兄弟。”痛痛快快的解决了生理问题,何铁柱身心舒畅。
“你叫我同志,战友或者老贺都成。”贺子锋将背包递给他。
“成,那我就叫你老贺了。你叫我柱子就成,俺爹娘都这么叫俺。”何铁柱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
“让你发现啦。”似乎是糗事多了,何铁柱也不脸红了。
“俺打小力气就大,可这力气大吃的就多。俺爹腿脚不好,下不了地,下面弟弟妹妹也能干活了,俺就当兵来了。”何铁柱憨笑道:“家里的收成就那些,兄弟多不缺干活的,就是缺吃的,俺一个人吃的比俩人都多。”
贺子锋带过不少跟他一样的兵,了然的点了点头,“放心,在部队饭肯定管饱。以后还会有津贴,要是能提干津贴会更高。”
“嘿嘿,俺一定好好干。俺们村好几个去验兵的,就俺一个验上了,俺爹高兴的都哭了。临走的时候他抓着俺的手说,要好好干,对得起这身衣裳。”何铁柱爱惜的摸了摸身上的军装,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回到队伍里的时候已经临近晚饭时间了,贺子锋找出挎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包压缩饼干塞给何铁柱。
“吃点垫吧一下吧,晚饭估计得等上车才能吃上了。”贺子锋道。
“这不行。”何铁柱赶紧还给贺子锋,“俺咋能要你东西呢。”那东西一看包装都觉得贵,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不都说了么,以后就是战友了,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贺子锋把饼干塞回何铁柱怀里。
“别拉拉扯扯的了,大家都看着呢。”贺子锋刻意放低声音道,“这是压缩饼干有点干巴,我不爱吃这些,你就当帮我消化了。”
“那一会儿放了饭,我把馒头给你吃。”何铁柱没再推辞。
“成,吃吧。”贺子锋点头道。
“嗯,谢谢你啊,老贺。”何铁柱看了看周围的人,也有在家带了东西的,正拿出来吃。
贺子锋看了眼捧着压缩饼干吃的津津有味的何铁柱,回头看向远方。不由得想起了这一挎包压缩饼干的来历。
第52章 郎骑竹马来(4)
今年指挥学院不再招收地方生,贺子锋是早就知道的,毕竟贺父因伤退二线后就在军校任职。那时候大家都在奋战高考,他不想影响蓝桉的情绪一直瞒着她,直到高考结束,他报名参军。
得知他放弃上大学直接参军,蓝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三天,谁劝都不听。第四天是体检。她红着眼睛,固执的陪他去了军区医院。
体检结果出来的很快,政审他自然不会有问题,紧接着就收到了入伍通知书。
通知书到的那天,贺子锋记得特别清晰。小姑娘看到通知书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大滴大滴的。她不说话,就默默的掉眼泪,让一向善辩的贺子锋哑口无言。
那天一直到最后回家,蓝桉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子锋哥哥,你食言了。
是的,她的子锋哥哥食言了。贺家跟蓝家是世交,贺父与蓝父又是生死兄弟,两家人就像是亲人,互相扶持。
那一年,蓝母在救护伤员的行动中牺牲,留下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蓝桉,而蓝父生死未卜。贺父便将蓝桉抱回了贺家,贺子锋至今记得父亲的话。他说:这是妹妹,子锋以后要保护妹妹。
上天似乎对于两人格外的吝啬,多年的操劳让贺母未到不惑之年就撒手人寰。那一年贺子锋九岁,蓝桉七岁。
自此,贺子锋和蓝桉就如同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兽。为了能跟上贺子锋的脚步,蓝桉连跳两级,就是想跟他上同一所初中。临近高考他们约定:一个去陆指,一个作军医,在同一座城市。同去,同归。
可惜,贺子锋还是食言了。
多年后,蓝桉在国外牺牲,贺子锋带烈士的遗体回国。平生,贺子锋第一次直面父亲的怒火。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训斥,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责备。
桉桉去牺牲不久,蓝叔叔也因病去世。这位如师如父的长辈从未对他苛责过一句,但是贺子锋却无法原谅自己。
作为军人,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作为哥哥,他愧疚难当。
他的一生仿佛一直是在自我救赎中成长,从老排长到冯莀璐,再到桉桉。
他用埋葬爱情来报答老排长的救命之恩,用守护去回馈有所亏欠的初恋。可他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他的小青梅,他也知道,她不再需要了。
他们在彼此最狼狈的时间相伴,在最美丽的年华分开。自此,青梅凋零,竹马枯萎。
“寻思啥呢,这么出神。”何铁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给你压缩饼干的人。”贺子锋笑。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蓝桉,朋友?妹妹?仿佛都不对。
“是个姑娘吧。”何铁柱笃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贺子锋纳闷。
“这么细心的肯定是女人啊,你没说你娘,你妹妹,那肯定是别的姑娘了。”何铁柱憨笑道。
“而且你说起这人来,眼神都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就是…”何铁柱为难的挠头,搜肠刮肚的想出来一个词,“温柔。”
何铁柱肯定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词,你一说这姑娘,整个人都温柔了,她是你对象?”
何铁柱有点小八卦。
“快吃你的吧,一会儿该上车了。”贺子锋没说话。
“哎呀,有啥不好意思的。俺要是不来参军,家里都要给俺相看了。”何铁柱对小伙伴转移话题的方式并不买账。
“是世交家的小妹妹。好了,别猜了,收拾东西准备上车吧。”贺子锋拍了拍何铁柱示意他,车来了。
“这么快啊。”何铁柱有点意犹未尽。
贺子锋嘴角微抽。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铁塔一样的西北大汉,竟然有一颗八卦的心呢。
一声哨响,张大川开始整队。
“集合,赶紧的,都快点。”张大川特有的大嗓门,堪比小喇叭。
“快点,快点,抓紧时间。”可移动的小喇叭满场晃悠,确保人人都魔音贯耳。
“全体都有,报数!”
“一,二,三,四,五……”
“报告指导员,人员全部到位,请指示。”
“上车。”刘文斌也没有废话。
“是。”
“全体都有,跟紧班长,带好背包行李,抓紧时间上车。”
一行人上了火车,继续南下,直奔滇省。第二天一早,下了火车再上汽车,一路马不停蹄。中午时分,汽车直接开进了新兵训练营。
新兵营很大,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训练场,建筑物的外墙上贴着各种标语:
欢迎新战友入伍!
扎根军营,献身国防。
保家卫国,无上光荣。
……
贺子锋他们不是第一批到的,车进院的时候看见不少背着背包,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一看走路的姿势就是新兵。
“这就到部队啦。哎,这场子可真大呀,比俺们老家那个晒谷场可大多了。”王卫国看着外面的大训练场感慨道。
“王卫国,你们老家得产多少稻谷啊,用这么大的晒谷场。”旁边同是河北的小唐山问。
“哎,俺们县可是种小麦的大县,那晒谷场,那可老大了。”王卫国骄傲的说。
“哈哈哈。”旁边的人笑作一团。
“真的。”王卫国有点急“你们别不信,真的老大了。”
“他们没不信。”见王卫国急红了脸,贺子锋解释道。
“这个不是晒谷子的,是训练场,用来训练的。”
“啊。”王卫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不是晒谷场啊。”
“哈哈哈。”车上的人笑的更欢了,他们没有恶意,就是觉得这样单纯质朴的人格外可爱。
王卫国仿佛也明白大家并不是在笑话他,也跟着嘿笑起来。
他们的新兵营就在欢笑当中开始了。
新兵训练无非就那几样:队列、战术、射击、体能、内务……
在新兵营,贺子锋终于见到了他的老排长,孙大光。这个时候的孙大光还是新训一连一班的班长。
“班长好。”看到孙大光来接他们,贺子锋就觉得眼眶泛酸。他扔下手里的提包,立正,站好,给孙大光端端正正的敬了个军礼。
“你好,欢迎你。”孙大光一愣,立刻收敛了笑容,立正站好,郑重的回敬了一个军礼。他是老班长,不知带过多少新兵,见惯了调皮捣蛋的兵伢子,这是他受的第一个来自刚入伍的新兵的礼。
年轻人眼中的敬重不似作伪,让他意外的同时多了几分动容。分给他的新兵材料他草草看过,这是个准大学生。知识分子的敬重,让他这个当兵多年的大老粗格外高兴。
第53章 郎骑竹马来(5)
“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啊。”孙大光带着分给他的七个人到了宿舍,放好了东西说道。
“我叫孙大光,四川凉山人,是你们的班长,你们是我带过的第四批新人,小伙子们可要小心喽,把肚子里小九九都藏好喽。”孙大光笑呵呵的说。说完看向这群大小伙子。
“你们几个谁先介绍一下自个?”
“我先来。”梁捷自告奋勇道。
“来!”
梁捷昂首挺胸的站起来大声道:“我叫梁捷,栋梁的梁,捷报的捷,出生在革命圣地延安。我是被叔叔带大的,他一直想让我来,我就来了。”
“好,大家呱唧呱唧。”孙大光带头给他鼓掌。
“接下来,谁来。”
“我。”小唐山举手站了起来。
“我叫唐山,河北唐山的那个唐山。”小唐山笑呵呵的说。
“我家就是唐山的。76年大地震,我被救灾的同志从废墟里刨出来,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参加他们,今年年纪够了我就报名了,没想到真选上了,嘿嘿。”
“哈哈哈。”大家被他诙谐幽默的说话方式逗笑了,都默契的没有问他其他问题,因为那可能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
“俺叫何铁柱,俺家是汉中的。俺力气大,吃得多,不怕苦,不怕累。都说来这儿能吃饱饭,还能给津贴,俺就来了。”
“哈哈哈·····”众人又笑,这是个铁憨憨。
何铁柱有些发懵,“俺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没错。在这儿绝对能吃饱饭,好好干拿的津贴还能更多。”孙大光肯定道。
“俺一定好好干。”
“俺叫王卫国,俺家是保定的。俺,俺会种麦子,俺家的麦子都是俺种的,长的可好了。”王卫国道。
“我叫贺子锋,北京人,这是我从小的理想。”贺子锋接着道。
“我叫毕胜利···”
“我叫向同一···”
剩下的两人没默契的站起身一起道,然后两人都愣住了,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大家再次爆笑出声,他们俩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这俩人硬生生将自我介绍说成了天津相声。一个北京人,一个天津人,一唱一和。一个捧哏,一个逗哏,班上活跃的气氛被他俩推上了高潮。
就这样,孙大光带着贺子锋、梁捷、何铁柱、王卫国、小唐山他们一共七个人共同组成了一班这个小集体。
新旧7个人的面孔让贺子锋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跟上辈子有了出入。
前世,他、梁捷、王卫国跟毕胜利从入伍到下连都在一个班,向同一是后来下连分到他们班的。何铁柱跟小唐山则比较陌生的,仅有有过几面之缘。
“行了,带上吃饭的家伙,去食堂吃饭了。为了欢迎你们这些新同志,今天食堂加餐,有红烧肉,动作都麻利点。”互相介绍完了,大家也都熟悉了,孙大光招呼大家去食堂。
“快点,快点。”听到有红烧肉毕胜利比谁都快,恨不得抓着饭碗就跑。
剩下的几人也都双眼放光。虽然有的人还没吃过红烧肉,但是听到有肉就够吸引人的了。
贺子锋也不紧不慢的跟着大家出了门。饭前拉歌,这是必不可少的。不会唱?团结就是力量,会不会?来两遍!
红烧肉炖土豆,白菜粉条,萝卜汤,一盆两合面大馒头,八人一桌,放开了吃。
“嗯,真好吃,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何铁柱吃的满嘴流油。
“嗯嗯…”王卫国也含糊的点点头。小唐山根本就倒不出嘴来说话。
“哎,哎。”毕胜利拿着馒头细嚼慢咽的吃着肉,还功夫用手肘怼身边的人,“老向,快看,女兵。”
“啊?”向同一侧头看去。可不是嘛,那边单辟出来的三桌可不全是女兵嘛。
“抓紧吃吧,吃饭有时间限制的。”贺子锋见他们还想说话,提醒道。
“啊?”向胜利愣了一下,见贺子锋不是说笑,就不再说话,低头干饭了。笑话,女兵哪有红烧肉香啊。
孙大光看了贺子锋一眼,没说话。上面特意交待不让提醒,就为了让他们长个教训,看来不成啊,有懂行的呢。
果然,用餐时间就15分钟,时间一到就有人吹哨了。
“时间到了,筷子都放下吧。”哨声刚停,连长赵和平就站起来喊道。
各班长早都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食物,放下了筷子,招呼自己班上的新人。一班,除了孙大光和贺子锋,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叼着馒头面面相觑。这就完事了?王卫国不舍的看了眼盆里的菜汤。
“放下筷子吧,别让连长看见,连长可是个暴脾气。”孙大光拍了拍正拼命往下噎馒头的何铁柱。
“到门口集合。”说完赵和平就率先走了出去。
“走吧!”贺子锋拍了拍一脸苦瓜相的小唐山。
队伍集结完毕,赵和平开始了第一次训话。
“大家好,我叫赵和平,是你们的连长。相信经过刚才这顿饭,我想大家对这支队伍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赵和平扫视一圈,陡然提高声音。
“这支队伍,是由钢铁般的意志铸成的,是由铁的纪律打造的。从你们穿上这身衣服起,你们就不是老百姓了,你们是站士,是这支队伍的一员。就要做到令行禁止,干什么事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你们这样的,能上战场吗?能打胜仗吗?”
赵和平说的唾沫横飞,离得近的站士被喷得抬不起头。
“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原来什么样,到了这儿,到了训练营,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不服气的,也给我憋着,老子打仗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少给我充英雄好汉。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都他娘的没吃饱饭吗,跟蚊子似的。”赵和平大吼一声。
“听明白了!”众人也被激出了火气,吼道。
赵和平满意的点了点头。
“解散,各班带回,明天开始正式训练。”赵和平大手一挥结束讲话。
孙大光隐晦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指导员,没说话,带着一班的人回宿舍。
他跟赵和平是同批。赵和平训练出色,刚提干就被派过来带新人,上面派了新毕业的干部刘文斌跟他搭档,不想孙和平这家伙一上来就欺负人家学生干部,第一次训话,连话都没让人家说。
“走了,走了。”解散了,梁捷呼朋引伴的招呼大伙回宿舍。
“我刚刚都没吃饱,你们呢。”几个人边走边说。
“我也没吃饱。”何铁柱摸了摸肚子,伙食是挺好,就是这吃饭时间太短了。
“哎,我跟你们说,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了。咱们这儿靠山,这后面就是片荒山。”梁捷说着嘿嘿一笑。
“这俗话说靠山吃山······嘿嘿。”
“这···不好吧。”毕胜利有些意动,但还是有点顾虑。
“怕啥,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谁知道。”梁捷拍了拍老毕瘦弱的肩膀。
“老毕啊,就你这身子骨,不吃点好的,训练咋能挺过去啊。”
“也是哈。”老毕深有同感。
第54章 郎骑竹马来(6)
听着梁捷一本正经的忽悠人,贺子锋嘴角微抽,却也没去提醒。有些人啊,不吃亏就不会长记性,梁捷就是个中翘楚。
此时的孙大光绝对想不到,这帮看着乖乖听话的小兵伢子,竟然是他带过的最能惹事的一批。
到了晚饭时,大家吃饭的速度明显提高了,也没有人再交头接耳了。可是这速度不是一天能提上来的,于是大多数人还是吃了个半饱。
晚饭后孙大光带着几人学了整理内务,这玩意是个熟能生巧的活。看着一个个的都能说上来要求了,孙大光就让他们自己练着,自己去了赵和平的办公室。
“哎,走走走。”见孙大光走远了,梁捷勾搭屋里几个准备行动。
“老贺,一起啊。”梁捷走到贺子锋身边,胳膊搭在贺子锋肩膀上笑嘻嘻的说。
“你们去吧。”贺子锋摇了摇头。
“那哪成啊,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梁捷挤了挤眼睛。
“就是,就是。”老毕也跟着起哄。
贺子锋放下书,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这是想抓着我去有难同当吧。”
被戳穿了,梁捷也不尴尬,反而笑嘻嘻的说,“这不是老贺你招人稀罕么,兄弟们有了你,也能多层护身符不是。”
“招人稀罕?护身符?”贺子锋连连发问。
“是啊。”梁捷连连点头。他这双眼睛可毒着呢,班长对他很看重的。
“那到时你可别拿我当挡箭牌啊。”
“那不能,出卖兄弟的事咱不能干。”梁捷拍着胸脯保证。
贺子锋到底还是放下书跟他们一起跑出来了。要是不出来一趟,这帮家伙肯定会一直惦记。再就是山里有些毒物,怕他们冒失的往里走再中了招。
“何铁柱,王卫国,小唐山还有向统一你们几个在家看家。班长了回来就你们先应付着,实在不行了让小唐山去后山找我们。”梁捷是蓄谋已久,几个人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梁捷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带着俩人绕过铁丝网进了山,贺子锋只能走在后面断后,顺便观望着有没有人来找他们。
“我说,这山上都是树啊,没看见啥能吃的啊,连个野果子都没有。”走了一会儿,老毕有些失望了。
“再往里走走。”梁捷有些不甘心。
“回吧。”贺子锋低头看了一眼表,“一会儿要点名了,班长肯定会回来。”
“你又知道了。”梁捷撇了撇嘴。
“走吧,走吧,感觉要被蚊子咬死了。”老毕跳着脚,驱赶着蚊子。
“那行吧。”见其他两人都要求回去,梁捷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回去的时候还是梁捷带路,为了赶时间,他打算抄近路从女兵宿舍那边穿过去。路走了一半,贺子锋才反应过来。
“怎么走这边了。”贺子锋皱眉。
“有啥不对吗?”毕解放不解。
“这边是女兵宿舍,你说呢。”贺子锋无语,重来一回这人还是一点方向感都没有。
“啊?”
“嘘……别说话。”显然梁捷也知道被发现了肯定少不了挨呲。
“快走,别耽搁了。”贺子锋催道。
“走走走……”三人做贼一样往回跑,眼看着就安全了,拐弯处冒出来一个女兵,跟梁捷撞了个满怀。
“嘶!”女生的吸气声传来。
冯莀璐端着脸盆从水房出来,刚转过弯就感觉一个炮仗冲了过来,脸盆直接撞在她肚子上,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没事吧。”贺子锋眼疾手快的拉住摇摇欲坠的冯莀璐,快速伸脚垫了一下即将落地的盆,不让它发出太大的声音。
清朗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冯莀璐不适的缩了缩肩膀,“没事,谢谢你。”
“是我们不对,抱歉,撞到你了。”贺子锋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递给冯莀璐。
“没关系。”此时冯莀璐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在车站看到的那个排头兵。
“快起来。”老毕拉起梁捷。
“没事吧。”撞了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同志,梁捷满脸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冯莀璐连连摆手。
“那个……”一见是冯莀璐,梁捷脸更红了。在车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女同志了,有好几次他们俩的视线刚好对上,梁捷觉得心砰砰直跳。
这边梁捷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就听见暗夜中哨声响起。
“快走吧,集合了。”贺子锋推了推还要说话的梁捷。
“那个,我叫梁捷,再见啊。”梁捷扔下这句话就跟着贺子锋跑开了。
“哎!”人跑远了,冯莀璐要说的话只好放回肚子里。
白跑一趟,无功而返,梁捷大呼失算,张罗着明天继续,老毕则开始打退堂鼓。
“我看算了吧。那破山除了树,就是树,还都是没果子的,再去估计也找不到啥吃的。”
梁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梁子,想啥呢。”王卫国问。
“想吃的。”梁捷实话实说。
“噗嗤!”小唐山笑喷了,他人长的小,胃口不大,还能勉强吃饱,可是苦了这两个西北大汉。
“做陷阱怎么样,逮兔子的那种。”想了半天梁捷想出这个办法来。
“这地方能有兔子吗?”老向率先发问他是城里的,没玩过这些东西。
“有没有的,试试嘛。”何铁柱很兴奋,他们老家野兔子虽然少,偶尔也能打到,好歹打打牙祭。
“我说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提高的速度吗?”贺子锋无奈的看着这帮人。
“说的容易,我们也想啊。关键是嘴跟不上,这咋办。”梁捷翻了个白眼,不去跟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理论。
贺子锋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等训练开始他们就没功夫想这些了。
起床号一吹,着急忙慌,鸡飞狗跳的一早上这就开始了。
“晨练,也不多,暂时先来三公里吧。”赵和平非常仁慈的说。
然后一群气喘吁吁的大小伙子没精打采的去了食堂,本以为能歇歇。
到了食堂才发现,不好意思,鉴于你们今天早上三公里的速度,不配坐着吃饭。
生气?不满?
看看那边,还有蹲着吃的呢,那十个倒霉蛋是全连倒数前十。得了,吃吧。
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哪到哪啊。
第55章 郎骑竹马来(7)
整整一天,基本上没怎么休息。摆臂,抬腿,每一个动作都恨不得拿尺子量。连梁捷这样跳脱的人都练得没脾气了。想作妖?哪来的力气啊。
“起来,起来,要吃饭了。”孙大光招呼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的几人。
“班长,不带这样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拿不起筷子了。”小唐山拖着哭腔道。他年纪小,才满16,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会儿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太累了。
“好了,好了,班长给你捏捏,放松放松。”孙大光也心疼,可谁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贺子锋,你也过来搭把手,给他们放松放松,不然明天早上有他们好受的。”孙大光忙活着小唐山,还不忘了叫唯一能站起来的人帮忙。
“起来,别装死了。”贺子锋踢了踢梁捷的脚。
“起不来了,不是装死,是真要死了。”梁捷直接瘫在地上挺尸。要是放在之前谁告诉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几个动作会比干农活还累,他能呲他一脸。现在,不信?拉来练练。
“起来,趁着热乎劲儿活动活动,拉拉筋,不然明天有你受的。”贺子锋说着又去拉何铁柱。
“老贺,这比种地都累。”何铁柱嘟囔着。
“没事,习惯了就好了。”这家伙块头太大,贺子锋直接上脚,收着劲踩他大腿后侧的股二头肌。
“哎,哎,老贺,轻点。”那酸爽的劲儿搞得这家伙嗷嗷叫,远远听着总容易让人想歪了,看的旁边的人头皮发麻。
“快点起来,不然一会儿,我挨个给你踩。”仿佛是看出来这帮人的抗拒,贺子锋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众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默默吐槽:真他娘的损。
一边孙大光看了,认同的点点头:“唐山还没发育好,我怕没轻没重不敢上脚,其实还是用脚最省劲。”
这回梁捷也不装死了,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放倒了毕胜利:“来吧,兄弟,早死晚死都得死。”
“梁捷!”毕胜利趴在地上愤恨的感受着酸爽感,发誓一会儿肯定要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
放眼望去,整个操场都是这样的画面。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训练时还兄友弟恭的,一到放松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当然,这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最起码颤抖的腿不抖了,酸疼的胳膊也能使劲了。
女兵的训练强度远不如男兵,这边女兵都洗漱一番了,那边男兵刚训练完。
“莀璐那是不是那天那个排头兵。”夏琳琳摇了摇冯莀璐的胳膊,示意她看操场。
“嗯。”冯莀璐点了点头,她其实早看见了。
他们都在一个训练场训练,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她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的身影。因为他的姿势最标准,他的动作最好看。
“知道他叫什么名吗?”夏琳琳一脸问我啊的表情。
“不知道,你知道吗?”冯莀璐配合的问。
“他叫贺子锋,是北京的。”夏琳琳一脸神秘的说,“听说他考上大学都没去,来当兵了。”
“真的假的?”冯莀璐将信将疑,这年代的大学生多金贵呢。
“真的,我听班长跟连长说的,消息绝对可靠。”夏琳琳拍着胸脯保证。
“是吗?”冯莀璐心不在焉的说。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感觉他就应该是这样有追求的人。
人的潜力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惊喜。短短一周,一班的人就已经脱胎换骨。尤其是梁捷,这家伙训练一天还能活蹦乱跳,四处乱窜。
“哎,听说了吗,明天赵大喷壶要带着咱们一连跟二连来一场友谊切磋。”吃完饭能自由活动一会儿,梁捷出去一趟不知道从哪得来了小道消息。
赵大喷壶,是他们给赵和平取的外号。新训一周,每次做总结站他跟前的人都会被喷的不敢抬头。不知道谁给他取了外号叫喷壶,渐渐在新兵中间传开了。
“比啥啊。”何铁柱挠头,这一周净练走路跑步了,这玩意有啥可比的。
“比谁吃的多。”梁捷调侃他。
“那你们肯定不如我。”跟梁捷在一起久了,何铁柱都会说冷笑话了。
梁捷一噎,这个他还真比不过。
说完这事谁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梁捷的消息一向不准。不承想第二天一早,二连长来了。
二连长马红兵一向喜欢跟赵和平顶牛,这就是特意过来下战书的。
马红兵过来先是把一连从上到下一顿嫌弃,就连一贯好脾气的刘文斌都有了几分火气,更何况是炮仗脾气的赵和平。
俩人杠上的结果就是,一连、二连拉出来比比。
于是下午,临时的比赛就开始了,女兵连当裁判。
这一下午,四百米接力,八百米接力,甚至是五千米接力。爆发力、耐力各种比拼层出不穷,结果到最后双方打了个平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只能暂时罢兵。
闹了一下午,大家好不容易松快松快,索性来了个小型联欢。女兵们能歌善舞,看的大家目不转睛。二连有个小子善摔跤,大家知道了,感兴趣的就上来比划几下子。
“老赵你们连这不行啊。”又一个一连的小伙被撂倒了,二连长有点的得意忘形了。
梁捷立马就站起来了,当兵的就没有愿意服输的,咱在连里怎么挤兑赵大喷壶都行,去了外面别人说一个试试。
“我来!”赵和平正脸上没光呢,梁捷上场了。
二连那个是正儿八经学过摔跤的,梁捷呢,他是自小打架打出来的野路子。一时间二人还真是不分伯仲,要是单耗体力梁捷不是人家对手。但梁捷是谁啊,他脑子多活,甭管什么招,赢了就是好招。
只见这小子往人家下三路虚晃一招,顺势抱着人家往地上一滚,骑人家身上就一顿乱拳。
“哈哈哈·····”一连的哄笑的,叫好的响成一片,女兵那边更是见了他的糗样子笑个不停。
“你你你,你耍诈····”给人小伙子气的,脸通红。
“行了,行了,兵不厌诈。”马红兵笑着安抚自家小伙。
这次切磋,梁捷一战成名,整个新训营都知道一连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叫梁捷。
“梁子,够损的啊你。”吃完饭,回了宿舍大家还在讨论下午的事。
“嘿嘿嘿,哥几个,今儿高兴,出去碰碰运气?”不理会大家对他的评价,梁捷贼兮兮的说。
“去哪?”王卫国问。
“你忘了,后山咱们下的陷阱。我有种预感,今晚一定能有收获。”梁捷信誓旦旦的说。
贺子锋无语,果然不能拿常人的标准衡量这家伙,前几天都累成啥样了,他还惦记后山呢。
第56章 郎骑竹马来(8)
一说上山,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小唐山迅速糊弄好正在支棱的被子。
“这回带上我呗,上次我都没去。”小家伙说的那叫一个可怜。
“去吧,去吧。”毕胜利无所谓的摆摆手,不是谁都有梁捷那二愣子的体力。他今天下午跑了个五公里,不想动了。
贺子锋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意思很明显,他也去。
“呦,老贺,今儿这么主动啊。”
“嗯,怕你让狼吃了。”
“嘿,真遇上狼,指不定谁吃谁呢。”梁捷才不信呢。
一行人趁着夜色上了后山,这几天赵和平天天开会,有时候熄灯时间都过了还没开完,也不知道咋这么能说。
临上山的时候,贺子锋顺手掰了一截树杈拿在手里。
“贺哥,你掰这玩意干啥啊。”小唐山不解。
“没听说过吗,打草惊蛇。”贺子锋边走边划拉旁边的草。
“有蛇?”小家伙有点害怕的靠近了贺子锋。
“怕啥。”梁捷回头道。“你没见过啊。”
“就见过才怕呢,看着那玩意浑身都难受。”说着还抖了抖肩膀。
“小胆吧。”梁捷这么说也掰了个树杈,估计他心里也发毛。
“有···人···吗···”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梁子,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贺子锋皱眉道。
“声音?什么声音。”梁捷光顾着找陷阱呢。
“应该是个女人。”贺子锋又认真听了听,肯定道。
“贺哥,你可别吓唬我啊。”小唐山揪着贺子锋的袖子,手都有点发抖了。
“你可拉倒吧。这黑灯瞎火,荒山野岭的,还女人,女鬼还差不多。”梁捷没好气的说。他就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好心,感情就是为了吓唬他。
“梁哥,你别吓唬我,我胆小。”听梁捷这么一说小唐山更害怕了,声都发颤了。
“怕啥,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你怕个球。”
贺子锋点点头,“他这句话说的没错,别吓唬自己。”
“走,去看看。”贺子锋率先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贺哥,等等我。”小唐山紧跟其后。
梁捷无奈只能跟着。
声音越来越近,走近了一看,确实是个女的,还是个认识的女的。
晚上点完名,冯莀璐自己去了水房洗衣服。晾完衣服,她看见只兔子,在水房后面乱窜。女孩子嘛,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好奇心上来了,一路就跟到了山上。直到看见陷阱里另一只兔子,她才明白这兔子应该是来向人求助的。
然后她放走了两只兔子,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结果一头扎进了这个坑里。
“是你们啊,真是太好了,快点救我上去。”冯莀璐看着坑上面出现的三个脑袋,激动的快要哭了。
“同志,你这啥情况。”又见到这个女兵,梁捷有点小兴奋,缘分啊这就是。
“先别说这个了,能不能先救我上去,我在这儿困了快一个点了。”冯莀璐懊恼的说。每次出糗都能被贺子锋看见,真是太丢人了。
“成,等着啊。”梁捷爽快的答应了,不一会儿就拖着一长条树枝回来了。
树枝放下去,“抓好了,我们拉你上来。”
“好。”冯莀璐开心的回答。
结果证明,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不行,坑太深,她没这么好的臂力。”拉到一半贺子锋招呼两人把人放回去。底下的人一点技巧都没有,胳膊脱臼了更麻烦。
“那咋整,要不我下去?”梁捷看了眼这个深坑。
“你下去自己能上来?”贺子锋看了他一眼。
“这个······”梁捷也不敢说,爬坑不是爬树,他也没把握。
“还是我下去吧。”贺子锋起身绕着坑边走了一圈,选定了几个点,大概率上来的时候能借上力。
“我下去,你们俩一会儿把人接上来,别用那个细长的树枝子了,短点的粗点的树杈应该够用了。”贺子锋说完就踩着几个支点跳下去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见贺子锋下来了,冯莀璐颇为不好意思,因为是黑夜,贺子锋看不见她羞红的脸。
“没事。”贺子锋摇了摇头。
“这么高摔下来,你没事吧。”贺子锋在她身边蹲下问。
“没事,就是好像脚扭了。”冯莀璐羞涩的说。
“那一会儿上去了去队医那儿看看。”贺子锋没再说什么关心的话。
硬邦邦的话,让冯莀璐有些受伤,他是不记得她了,还是最近这两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印象太差了,所以····
而贺子锋这样只是单纯的避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去处理上辈子的感情纠纷,但是不知道是谁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不娶何撩。
虽然不是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也猜了个大概。在没有想明白之前,他不想跟任何异性有纠葛。
18岁的贺子锋会被17岁的冯莀璐吸引,但是历尽沧桑的贺子锋却不会对17岁的冯莀璐一见钟情。18岁的纯粹与无畏已经离他远去,一见钟情的美好已经与他无缘。
“来啦。”梁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尴尬的气氛。
“能站起来吗?”贺子锋扶着冯莀璐起身。
“可以。”冯莀璐忍着脚踝的疼痛,一声不吭的起身。
“稍微忍耐一下。”贺子锋说完就蹲下身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踩着我上去,不用害怕,我在下面扶着你不会掉下去的。”
“谢谢你。”冯莀璐抿着嘴笑,刚刚还失落的情绪瞬间高涨。
她一只手扶着贺子锋的肩膀,踩上他的腿,没受伤的脚踩着他的肩膀,手扶着坑壁,随着贺子锋慢慢起身往上移动。
“没事,别害怕。”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微微颤抖,贺子锋伸手扶住她的腿,帮她站稳。
“梁捷,你们俩快点,一鼓作气,把人拉上去。”贺子锋喊道。
“好嘞!”
“来,抓住啊。”梁捷把树枝递下去。
“小心,慢点,慢点。”拉上来半个身体,梁捷直接伸手拉住冯莀璐的胳膊,两手一提就把人拎了上来。
“怎么样,没事吧?”掌心里的胳膊微微发抖,梁捷刻意放低了声音问道。
冯莀璐摇了摇头,“没事。”说完就回头去看坑里的人。
“他,他怎么上来啊。”
“没事,他一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在里头待一晚上也没啥。”梁捷大咧咧的说。
“你怎么能这样呢。”冯莀璐信以为真,生气了。
“哎,你别生气啊。”把人弄生气了,梁捷有点急了。
“行了,别贫了,还不快点来搭把手。”贺子锋的声音传来。
“哈哈,老贺,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啊。”梁捷嘴上幸灾乐祸,手却没闲着,过去拉人。
回去的路上,梁捷跟小唐山扶着冯莀璐,贺子锋悠哉悠哉的走在前面。
“真是谢谢你们了,不然我就得在里面待一宿。”冯莀璐感激道。
“谢啥,不是说了么,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梁捷大咧咧的说。
“我叫梁捷,他叫唐山,前面那个叫贺子锋,同志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叫冯莀璐,是通讯连的,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谢谢你们救了我。”冯莀璐再次道谢。
“别客气,应该的,应该的。”梁捷笑成了花。
第57章 郎骑竹马来(9)
“真抓着了?”见梁捷乐呵呵的回来了,毕胜利问。
“没有,没有。”梁捷摇头。
“那你是捡到啥狗头金了。”向同一调侃道。
“没有。”梁捷嘿嘿一笑。快一米九的大个子,动不动就嘿嘿傻笑,各种小动作让人辣眼睛,这一出整的屋里的人有点发毛。
“小唐山,跟哥哥说说,这家伙咋了,不会是冲着啥了吧。”向同一拍了拍一起去的小唐山。
“不是。”小唐山连连摇头。
“是那个,英雄救美了。”小唐山解释道。
“英雄救美,什么美?”这下王卫国也来精神了。
“就是咱们隔壁的女兵,掉坑里了,咱给救上来的。”小唐山美滋滋道。
“女兵!”这下老毕也来精神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女兵,谁不欣赏。
“说说,什么女兵。”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什么女兵?”还没等小唐山开口,孙大光就回来了。
“班长。”几个迅速收敛笑容,乖乖站好。
“我还没进屋就听你们讨论人家女兵。我可告诉你们,新兵不允许谈恋爱,你们谁要是犯了错误,我可救不了你们。”孙大光严肃的说。
“班长,那新兵不让谈对象,老兵呢。”梁捷笑嘻嘻的问。
“老兵?”孙大光正要说呢,就反应过来,这小子套他话,“臭小子,毛还没长全呢,就想谈对象,滚一边去。”
“哈哈哈。班长说说嘛,你是不是已经有相好的了,给咱讲讲嘛。”一群人没正形的起哄。
“去去去,一边去。训练还是不累,你们还有这闲心。”孙大光有点脸红。
“哎哎哎,班长脸红了,肯定有情况啊。”毕胜利起哄道。
“小孩娃子,快点滚去睡觉。”孙大光撵人。
贺子锋看着孙大光红光满面的样子有些难受。看班长现在的样子,他们夫妻应该还是有感情的。
可是爱情抵不过现实。当年班长没了,他妻子扔下一岁大的儿子改嫁了。600块钱的抚慰金现在看是笔巨款,可对于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来说简直捉襟见肘。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在失去丈夫之后扛起养家的重担,所以家属来队不管年纪大小,他们都叫“嫂子”。这是尊称更是敬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他们这群小兵伢子也在跟老兵的相互试探中摸索出了相处之道,知道什么是底线,什么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而梁捷则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在女兵那边混了个脸熟,受到了一众男兵的嫉妒。
“老贺,老贺,竟然有你的邮包了。”这天梁捷扛着贺子锋的邮包刚进宿舍就开始嚷嚷。
“快点拆开给咱们弟兄长长见识。”他催促道,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玩意,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了。
贺子锋一看地址就知道是北京的家里寄过来的,而能给他寄这么多东西的人除了蓝桉不作他想。
“老贺,你家里可以啊,邮包能寄到新训营来。”向同一羡慕道。他们也就能在这儿待几个月,能搞到地址,还能寄这么多东西来,家里条件一定不错。
邮包里的东西很多,分门别类的,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一大包油酥豆被挂分了,就给他剩个底,大家伙嚼着嘎嘣脆的豆子继续等着他往下拆。
“肉干!”有一包不小的东西拿出来众人惊呼。
他们就来的那天吃了顿红烧肉,后来也就是炒菜里面有点肉。老贺家里这是下血本了,众人看向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嫉妒。
“行了,自己拿,还用我让你们啊。”贺子锋看了一眼围着肉恨不得掉口水的战友,低头看信。
“嘿嘿,那我们就不客气啦。”梁捷笑嘻嘻的说完,过去拿了两块。油酥豆便宜他们能瓜分了,肉金贵大家不好意思多拿。
梁捷嚼着肉干凑到贺子锋身边问他:“这谁的字啊,还挺好看。”
“一边吃肉去。”贺子锋侧过身不让他看。
“快来,这小子有猫腻。”见贺子锋这么警惕,梁捷双眼放光。
“来来来,读读嘛。”寄信不便宜,他们这帮人离家在外,谁家寄来一封家书,大家伙都会起哄想听听,都当成是自家的书信一样。
“吃还堵不上你嘴。”贺子锋怼他。
“看来是真有情况啊。”毕胜利嘿笑。说着给梁捷他们使了个眼神,几人上去按住贺子锋就把信抢了出来。
小唐山接过大声读了起来,“子锋哥哥,见字如面。”
读了个开头就停下了,看了看众人。
正跟贺子锋闹的几个人也不闹了,乖乖把人放开了。这一听就是情妹妹的调调,不适合他们看。
贺子锋接过小唐山递过来的信直运气,不理会这帮恼人的家伙,贺子锋低头看信。
子锋哥哥,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军医大的训练场上了。我最终还是决定遵守我们的约定,来到母亲曾经学习过的地方。学校的隔壁就是陆指,是子锋哥哥以后要来的地方。子锋哥哥,桉桉在这儿等你······
此时的蓝桉不知道,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新训营的人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三个月的训练转瞬而过,贺子锋他们也要重新分配了。不过幸运的是七〇〇团正缺人,他们这个班被打散分到了七〇〇一连。
“真好,以后大家还能在一起。”大家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闲聊。
“我、老贺、同一还有小唐山在一班,班长还给咱们当班长,你们呢?”梁捷问。
“我跟老毕在二班。”何铁柱说。
“咋,就我自己在三班啊。”王卫国说。
“嘿嘿,老王,孤家寡人啦。”毕胜利欠揍的说。
“别气馁老王,咱班长以后提了干没准还管咱们,先派你去三班蹲个点。”梁捷没正形的说。
“班长要提干啦?”毕胜利问。
“听说的。”梁捷点了点头,“早该提了,赵大喷壶都能提,咱们班长差啥。”
“既然知道班长要提了,下了连就少给班长找点事,别影响人家。”贺子锋提前给某人打预防针。
“嘿我说贺古板,凭什么说我啊。”梁捷不服气。
“就凭你鬼点子最多。”贺子锋白了他一眼。
一辆汽车驶进七〇〇,他们下车迎接他们的还是赵和平。
本想着下了连就不用看见赵大喷壶了,然后发现这家伙就在七〇〇管训练。
“真是阴魂不散。”回了新宿舍,梁捷还在嘟囔。
“我说,这都要国庆了,他都不回家吗,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他不香吗?”这是在抱怨训练安排的事。
“小伙子,一看你这情报就没做好。”老兵哈哈笑。“赵参谋单身,还没成家呢。”
“那合着他光棍一个没人陪,拉着我们陪绑啊。”向同一不满道。
“哈哈,知道就好。”
“我还想出去溜溜呢,看来泡汤了。”小唐山也不高兴了。
“行了,出去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瞎晃什么啊。”贺子锋打断他们的牢骚。
“反正你都有你的桉桉妹妹了,你急什么啊。”梁捷酸了一句。
说完还捏着嗓子来了句:“子锋哥哥~”
小唐山和向同一赶紧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幼稚!”贺子锋白了他一眼。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蓝桉正在队长办公室。
第58章 郎骑竹马来(10)
“请假?”学员队的队长有些诧异,他们虽然不限制请假,但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理直气壮的来请假。
“一共就放这几天,你全请了去哪?”队长问。
“南疆,我哥哥在那儿当兵,我过去看看他。”
“你哥哥?”队长奇怪,学员个人资料我都看过,你哪有哥哥。
“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亲,我们俩相依为命的,队长。马上就是他十九岁生日了,队长就帮帮忙嘛。”蓝桉哀求道。
“行吧。”架不住小姑娘卖乖,队长也实在抹不开面子。况且队里没规定不让走,名额给她一个也无妨。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次请假了,过年你留下站岗,没异议吧。”队长说。
“没有,服从队长安排,谢谢队长。”蓝桉开心的拿着假条回去收东西。
“桉桉,你这时候出去干啥啊。”同寝室的林芳不解的问。
“那还用问,看他的子锋哥哥去呗。”蓝桉下铺的田丽说道,她跟蓝桉是一个专业。
“啧啧,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啊。”杨红旗一边看书一边摇头。
“不跟你们说了,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走啦。”蓝桉拎着包快马加鞭的往车站赶。
三天两夜,蓝桉到七〇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同志请止步。”见蓝桉靠近,站岗的人把她拦下。
“同志你好,我来探亲。”蓝桉道。
“探亲?”哨兵奇怪,怎么探亲都没人接吗?
“这是我的证件。”见哨兵心存疑虑,蓝桉拿出了学员证。
“蓝桉,**军医大学学员,你是军医大的?”哨兵更诧异了。
“你要探谁的亲?”
“一连一班贺子锋,我是他妹妹。”蓝桉笑着说。
“成,我给一连打个电话。”哨兵说。
打完电话不一会儿,远处就开来一辆吉普,贺子锋从车上跳下来,就看到站在岗亭边上风尘仆仆的蓝桉。
“子锋哥。”蓝桉笑着跑过去。
“桉桉?”贺子锋惊讶,“真的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蓝桉弯着一双月牙眼,露出一对小虎牙。“我让魏叔叔帮我要的地址。”蓝桉小声说。魏年是她爸爸之前的警卫员。
“行了,既然没搞错就先回去吧,明天你们再叙旧。”刘文斌道。他在一连蹲点,代理指导员。
“累坏了吧,先上车,明天再说。”贺子锋接过蓝桉手里的背包把人带上车,送到了安置点。
“贺子锋你什么情况。”出了安置点刘文斌冷下脸问道。
“我也想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不是在学校而是跑来了南疆。”贺子锋皱眉。桉桉这次确实太任性了些。
“小姑娘一人跑这么远也不容易,你明天跟人家好好说。”见贺子锋冷着脸,刘文斌有点替小姑娘担心。
新兵是不让谈对象,但是也有不少当兵前就定亲了的,到了岁数人家就结婚了,你也不能说人家什么不是?
“今天谢谢你啊,指导员。”贺子锋道。
第二天一早贺子锋就来了安置点。
“我给你带了早饭快点吃,吃完了我带你出去买票,送你回去。”
“什么?”蓝桉正喝着粥,就听见贺子锋这么说。
“桉桉你也太大胆了,这么远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敢往这边跑。”见蓝桉一脸抗拒,贺子锋忍不住训人。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蓝桉低声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跟你分开这么久,我不习惯。”
小姑娘的话让贺子锋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从小到大,桉桉就是他身后的小尾巴,后来他的小尾巴就不见了。
“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贺子锋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
“多大了都粘你,你说了会保护我的。”蓝桉娇娇的说。她自来这样,贺子锋不在她能收小弟当女大王,等到了贺子锋身边女汉子就成了小娇娇。
“行了,吃饭吧。”贺子锋没再说话。
刘文斌给了他一天的假,让他陪小姑娘四处转转。
“子锋哥,你明天还能出来吗?”蓝桉问。
“不一定,怎么了。”
“你明天陪我去一趟镇上呗。”
“我尽量吧。”贺子锋道。
小姑娘开心的应了,准备第二天给贺子锋一个惊喜 ,却不想被某个热衷训练的人破坏了。
一班人都知道贺子锋的小青梅找来了,大家铆足了劲等着吃瓜,无奈这家伙藏的太严实了,昨天一早就带着人出去了。
“我说老贺,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人家大老远过来了,你也不说让大家伙见见,好歹还吃了人家寄的东西不是。”梁捷一边扎武装带一边磨叨。
这段时间冯莀璐老拐弯抹角的打听这小子,这下好了,应该死心了吧。
“是啊老贺,啥时候让咱见见呗。”
“行了,赶紧吧,不怕被喷啊。”贺子锋转移话题。
“梁子,让你找人帮忙去安置点告诉蓝桉一声,你安排了吗?”贺子锋问梁捷,他们都得去训练,班长孙大光去了团部,贺子锋只能找梁捷帮忙。
“放心吧,我托朝洋姐过去了,不会你的桉桉妹妹着急的。”梁捷坏笑。
“那行,回头我跟你一起去谢谢李班长。”贺子锋点头道。
通讯连,李朝洋端着饭盒往外走。
“班长你这是去哪啊?”冯莀璐问道。
“贺子锋妹妹过来探亲,赵和平那个变态非要训练,他们就托我过去陪陪人家小姑娘。”李朝洋说。
“他还有妹妹啊。”冯莀璐好奇的问。
“我听梁捷说是世交家的,青梅竹马呢。”李朝洋实话实说。
“青梅竹马?”冯莀璐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有点泛酸。
“班长,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冯莀璐兴致勃勃的拉着李朝洋的胳膊。
“行吧,走吧。”
铛铛铛。
“来了?”蓝桉笑着拉开门,看到是两个女兵。
“你好,是蓝桉吧。”李朝洋热情的看着来开门的高挑姑娘。小姑娘长得白净,穿着鹅黄色的长裙,显得肌肤赛雪,一头长发半挽着,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娴静与成熟。笑起来眼睛弯弯,露出一对小虎牙,一看就是个爱笑的姑娘。
“是,请进吧。”蓝桉侧身让二人进来。
“你好,蓝桉同志,我是李朝洋,这是冯莀璐。贺子锋他们有训练,托我们过来陪你。”家属李朝洋接待过不少,像蓝桉这个年纪面对陌生人还大大方方的不多,不愧是北京来的。
“训练?”蓝桉诧异。
“不休息吗?”她问。
第59章 郎骑竹马来(11)
“嗨!他们那个管训练的参谋就是个训练狂魔。”李朝洋对于赵和平的变态已经无力吐槽了。
“桉桉,我这么叫你可以吧。”李朝洋问。
“当然了,朝洋姐。”蓝桉笑着说。
“还没吃饭吧,贺子锋特意叮嘱给你打的饭。”李朝洋把饭盒推了过去。
“谢谢朝洋姐。你们坐啊,坐冯同志。”蓝桉招呼两人。李朝洋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大姐姐,这个冯莀璐看她的眼神她有点不喜欢,不过想想贺子锋招蜂引蝶的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蓝桉坐在桌边一边吃着饭,一边跟两人聊天。
“桉桉今天想去哪啊,朝洋姐带你去转转,我在这边待了好几年了,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李朝洋热情的说。
“朝洋姐,今天不出去了吧。能不能带我在连里转悠转悠。昨天一天都在外头,还没参观过咱们营地呢。”蓝桉试探着说。
“成啊,那姐带你转悠转悠。”李朝洋爽快的答应了。家属对他们这儿有好奇心太正常了。
要求被答应了,蓝桉加快了吃饭速度,吃完饭蓝桉起身去卧室。
“朝洋姐你们稍等我去换身衣服。”蓝桉说完要回屋。
“换什么,这不挺好的嘛。”李朝洋不解。
“在营里穿这样不太合适。”蓝桉说完就回屋换回了自己的军装。
“蓝同志也是军人?”见蓝桉穿着学员的衣服,冯莀璐意外。
“是啊。”蓝桉笑着说,“军医大的,惊讶吧。”
三人说说笑笑的在营里转悠。
“其实也没啥不一样的。”李朝洋道,“条件跟你们学校差远了。”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蓝桉嘻嘻笑。“那是训练场吧,能去看看吗朝洋姐?”
“能啊,有什么不能的,都是自己训练也没有领导在。”说完李朝洋就带着俩人转进去了。
不想刚进靶场就跟过来慰问的方师长撞了个正着。
“首长好。”李朝洋楞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敬礼。
“你们好。”方师长是个清瘦的小老头,笑呵呵的,“放假了就松快松快嘛,怎么还往训练场跑。”
“报告首长,这是来过来探亲的家属,我带她转转。”李朝洋见过这位领导几次,知道他一向不拘小节。
“首长好!”见他看过来蓝桉敬礼道。
“呦,是个学员娃娃。怎么训练场你们学校没有啊,这有什么好看的。”一听是家属来探亲的,还是个女娃娃,方师长让自己尽量笑的和蔼一些。
“报告师长,本来不想来的,但是我哥被拖去训练了,我就想来看看咱们的训练场有啥不一样的。”蓝桉大声道。
“呦,娃娃闹情绪了。”方师长哈哈大笑。“这倒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家里人过来一次不容易,怎么就不能多放两天,陪陪亲人嘛。”方师长看向七〇〇的团长。
“首长,昨天已经放了一天了,赵参谋不知道家属在,今天就给叫回来训练了。”刘文斌低声解释道。
“训练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今天再给放一天假,就说我说的,改天补回来就是了。”方师长说着看向主持训练的赵和平。
“报告首长,他们这批新兵不少都是城里的,懒散惯了,以为过了新训营就开始放松了,这次训练就是为了给他们紧紧神经。”赵和平也是个硬脾气,给一天假他都是看在家属的面子上了,没想到这个小学员还得寸进尺了。
这话说的蓝桉横眉倒竖,又是新兵又是城里兵的,还懒散惯了。这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你说谁呢。
“报告首长,我能不能问问今天的训练是什么?”蓝家的小老虎不服气了,是要搞事情的。
方师长看了眼赵和平。
“报告,今天的训练科目是射击。”赵和平不太明白蓝桉问这个干什么。
“报告首长,我的射击就是我哥手把手教的,在我们学校都是难逢敌手,我能不能请咱们赵参谋赐教几招。”蓝桉说完挑衅的看了一眼赵和平。
“哈哈哈,小赵,人家不服气,踢场子来了,你怎么说啊?”方师长最喜欢看热闹了。
“师长,我不跟她比,她一个刚入伍的女娃娃,我胜之不武。”赵和平是真没把蓝桉看在眼里。
然而他这么一说,蓝桉更生气了。“首长,我要向赵参谋挑战,我要是赢了,他得免了我哥今天的训练。”
“那你要是输了呢?要知道咱们野战军的训练跟你们学校的可不一样。”方师长也来了兴致。初生牛犊挑战老兵油子,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多少年没见过了。
“要是我输了,那后面这几天假期我跟男兵一起出操训练。等毕业了,只要咱们团需要,我就申请来咱们七〇〇。”蓝桉硬声道。
“小娃娃你学的什么专业啊。”方师长跃跃欲试的问。军校的女学员应该是技术兵吧,这可是很抢手的
“报告首长,我是**军医大学临床专业的学员。”蓝桉有点小骄傲,他们学校的学生抢手着呢。
果然,方师长一听眼睛就亮了。
“走,去靶场。”方师长一马当先。
“桉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呢。”李朝洋拉着蓝桉替她着急,“赵和平人虽然变态,但是训练真是一把好手。”
“放心吧,朝洋姐。”蓝桉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跟上去了。
“走走走,咱们也去。”李朝洋也拉着冯莀璐跟上。
靶场上,高大的男人和娇小的姑娘迎风并立。
“说吧比什么,固定靶?卧姿?跪姿?”赵和平问。
“还是您说吧,我什么都行。”蓝桉满不在乎的说。
“呦,口气不小,一会儿别哭鼻子。”赵和平冷哼一声。
“您放心,我从四岁起就不哭鼻子了。”蓝桉一本正经的说。
“噗嗤!”不远处梁捷忍不住笑了一声。引得贺子锋看了他一眼。
“嘿嘿,老贺,想不到妹妹不但人长得漂亮,胆子更是不容小觑,都敢搂赵大喷壶的虎须。”梁捷嘿笑道。
“闭上你的嘴消停看得了。”贺子锋紧紧盯着靶场上的小姑娘。这是他上辈子不曾见过的桉桉。
上辈子桉桉进了军医大之后他们只见过一次,也就是那次她知道了冯莀璐的存在。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她哭闹的准备,可是那天的桉桉出奇的冷静,仿佛一直不懂事的孩子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尽管她红了眼眶,可她还是笑着祝福他们,笑着和他说再见,潇洒转身自此走出他的生命。
后来听他爸说她转业去了地方,再后来又去了国外攻读博士学位。多年后,他为了梁捷求上门,那时的桉桉已经脱下了军装,一副成功人士,归国精英的样子。
上辈子,终其一生他都未见过桉桉穿军装的样子。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也有这样英姿飒爽,不让须眉的一面。胸膛中那颗心不寻常的跳动频率告诉他,他动心了。他自嘲的笑了笑,贺子锋你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第60章 郎骑竹马来(12)
“那就固定靶,省事儿。”这边赵和平拍板道。
“固定靶,你打卧姿,我打跪姿,来吧。”赵和平拿着枪单膝跪下。
“用不着。”蓝桉接过枪熟练的拉动保险,半跪在地上。
“不错,动作很标准。”一边,方师长跟七〇〇的团长看着靶场上的小姑娘点评道。
“首长,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啊。要是没两把刷子她能敢挑战咱们作训参谋么。”刘文斌陪在一边说。贺子锋的出身他猜个差不多,这姑娘敢这么硬气肯定有底气。
“刘指导员挺看好这姑娘啊。”马红兵酸了一句。他虽然跟赵和平不对付,但他更不喜欢小白脸,刘文斌就是他眼里的小白脸。
几人正说着话呢,枪响了,一人十发,打的很快,基本上同时完成。
“报靶吧。”方师长道。
“报告十环全中。”
“谁全中了?”
“两个都是,十发全中,都是十环。”报靶的小兵都有点懵了。
“好。”方师长带头鼓起了掌。受训的新兵更是激动不已,赵大喷壶这下可丢人了,跟个小娘子打了个平手。
“丫头,今天给你哥放假,玩去吧。”方师长道。堂堂野战军作训参谋跟一个小丫头打了平手还用比吗。
然而蓝桉可不干。
“首长,输赢可还没定呢。”蓝桉这时候可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之前首长都说放人了,这个参谋非揪着不放,还阴阳怪气的。风水轮流转,现在可由不得他了。
“哦?”一天内被驳了两次,方师长觉得更有意思了,现在的小娃娃都了不得了,要上天啦。
“小娃娃还挺厉害,那你说怎么办?”方师长兴致盎然的问。
“我看咱们训练场上还有百米速射的靶……”
“桉桉,别胡闹。”见这小老虎要闹事,贺子锋赶紧制止。
“嗳,让她说。”方师长示意贺子锋别插嘴,看向蓝桉。
“赵参谋要不咱们切磋切磋?”蓝桉得意洋洋的问,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蓝桉!”贺子锋脸沉了下来,“不许胡闹了。”
蓝桉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蓝桉?”方师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姓蓝?蓝家的那只小老虎?”
“嘿嘿。”蓝桉笑笑不说话。
“丫头,你可不实在,你这是欺负人啊。”方师长虚点了点蓝桉。
“那谁让他嘴损还看不起人呢,再说了兵不厌诈,他连我底细都不知道就轻敌,活该他丢人。”蓝桉不满的嘟囔道。
“这话说的没错,兵不厌诈,不能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弱小就轻敌。小赵,你今天输的不冤枉,去吧,也见识见识自己跟侦察兵的差距。”方师长大手一挥示意两人开始。
“您先请。”蓝桉让出位置让赵和平先来。
赵和平没推辞,一言不发的走到起点。100米的距离,40发子弹,36个靶位,四十秒内完成,击中25个算合格。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报靶的战士高声道:33秒21,全中!
大家伙给出了热烈的掌声,赵和平也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至今为止最好的成绩。
这边蓝桉笑眯眯看了眼贺子锋拎着枪走到了起点。
随着一声开始,整个人像猎豹一般冲了出去。站姿、跪姿、卧姿随意切换,行进中射击,闪避,行云流水。有时候一个靶子刚起来,就倒下了,众人连动作都没看清。百米距离眨眼间就结束了。
“报靶!”方师长道。
“报告22秒41。”听到这个数字全场寂静。大家面面相觑,尤其是赵和平身边的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而赵和平脸都要成猪肝色了。
“怎么样?被人砸场子了吧。”方师长哼笑。
“首长……”团长正要说话,就被制止。
“一堆大老爷们被个女娃娃打趴下了,怂包!觉得自己是这个队伍的一员了就开始放松了?牛气了?你们差的远呢。”方师长道。
“出去了,别人敬重你们,那敬的是你们吗?那敬的是你们身上穿着这身衣服。”方师长拍了拍身上的军装。
“要想扬眉吐气,让别人看得起你,那得靠真本事。”
“丫头。”
“首长。”蓝桉敬了个礼。
“你告诉大家伙这手功夫练了多少年了。”
“是。”蓝桉看向训练场上的士兵看赵和平那眼神,那股子莽撞劲过去了,还是有点小愧疚的。但后悔药没地买去,错了就错了,尽力弥补就是了。
蓝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俗话说好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这话一点错都没有。其实,今天是我胜之不武,不论年纪,单论摸枪的时间,我比赵参谋多太多了。我从能拿得动枪就摸枪,拆卸,组装。这些枪都放在一起,我闭着眼睛装都不带卡壳的。而且我的老师都是立过功的特等射手,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但要说具备了这些条件就能成为一名神枪手了吗?”
蓝桉看了大家一眼笑了,“那是不可能的。训练从来没有捷径可走。训练场上的每一分疏忽,都会提高日后你送命的概率。”
说完蓝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和平。
“所以,赵参谋对不起,我不应该顶撞你。你是对的,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您这么训练也是为了大家好,对不起。”说完蓝桉端端正正的给赵和平敬了个礼。
赵和平也出列郑重的还了个礼,然后笑了。大家伙谁都没见过这家伙笑,今天一见真跟见鬼了一样,都吓到了。
然后就听见这个暴脾气的北方汉子笑着说:“咋,砸完我场子,道个歉就想拉倒?”
“啊?”蓝桉愣了,继而求助的看向贺子锋。众人也倒吸了一口气,完了完了,赵大喷壶心眼儿可不大啊。
贺子锋接收到某人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给她收拾烂摊子。
“报告。”
“出列。”
“赵参谋,今天这事都是因我而起,要罚就罚我吧。”
“哼,知道是因为你,跑不了,急什么。”赵和平冷哼一声。
“嗳……”团长刚要说话就被刘文斌拦住了,示意他看师长。方师长正看的津津有味。不错不错,蓝家的小丫头悟性果然不错。
“既然砸了我们的场子,那就得留下一招来,也给我们这些山里的蛤蟆开开眼界。”赵和平故作为难道。还有贺子锋这臭小子,竟然给我藏拙,看我怎么收拾你。赵和平在心里给贺子锋记小本本。
第61章 郎骑竹马来(13)
“啊?”蓝桉跟贺子锋面面相觑。
“怎么不乐意?”赵和平佯怒。
“没没没,怎么会不乐意。”蓝桉赶紧表态,回头看贺子锋,“子锋哥…”小姑娘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拖着腔调叫他。
“你呀。”贺子锋无奈。
“那就双人战斗运动速射吧,能跟上吗?”贺子锋问她。
“能。”蓝桉赶紧点头。他之前带她练过,可是一直她一直跟不上。为了跟他打配合,他走之后她几乎都泡在部队,磨着他爸练了好久呢。
“商量好了?”赵和平看他们俩嘀嘀咕咕的。
“商量好了。我们俩给大家表演一个双人战斗运动速射,希望大家能喜欢。”蓝桉笑着说。
“行,大家呱唧呱唧!”赵和平点了点头。
双人战斗运动速射,运动战斗速射的一种,是小组作战和丛林山地作战常用的战斗方式,在侦察连和尖刀部队当中广泛应用。
随着一声开始,两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只见二人互为犄角,相互掩护,根据地形和敌情不断变换战斗走位。行进间速射,更换弹夹,步枪手枪交替使用,左右开弓。二人配合默契,仿佛心意相通,彼此之间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对方的意思。
远远地,冯莀璐看着穿梭在训练场上的两个人,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了。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默契,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好!”大家站在看台上,看着两人交替前进,拍手叫好。太厉害了,太过瘾了,这才是男人应该有的样子,要是能达到这种程度,累死也要练。
“好!”
“好!”
······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战士们看到的是好看的动作,帅气的姿势,但是看在方师长跟团长他们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行了,我做主,今天放假一天,全团休息。”见两人回来了,方师长大手一挥愉快的决定了。
“噢····”大家高兴的鼓掌。
“行了,行了。”方师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
“今天的休息是为了明天更好的训练,标杆呢已经给你放在这儿了。”方师长指了指贺子锋二人。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肯下功夫。我相信,只要肯下功夫,咱们七〇〇的战士个个都能做到,怎么样,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众人齐声道,声音震天,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好!解散。”
“首长,那我们走啦,谢谢首长。”蓝桉拉着贺子锋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看着蓝桉高兴的拉着贺子锋走远了,方师长按着没让七〇〇的团长周鹏说话。
“急什么,人就在你手里,何必急于这一时。”
“是,老领导。”周鹏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是闻到味儿不对了,想提前操练起来,这我也同意。咱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咱们的责任,可有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方师长意味深长的说。
“那老领导,您说咱们是不是去侦察大队取取经,要是能让他们给咱派个人来更好了。您放心,待遇绝对从优。”周团长顺杆子爬。
“你个小四川佬,属你会算计。”方师长了然的笑道。
“今天怎么了,非要到镇上来。”这边贺子锋被强拉来了镇上十分不解。
“哎呀,你到了就知道了。”蓝桉拉着贺子锋来到镇上的邮局。
“您好,同志,取贺子锋的包裹。”蓝桉对窗口的工作人员道。
“稍等我查一下。”
“证件我看一下。”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小包裹过来。
“证件,证件。”蓝桉伸手。
“在这儿签个名字就可以拿走了。”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证件道。
“好,谢谢。”蓝桉开心道。
之后两人又去了镇上的供销商店,买了一块枣花糕。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糕点吗?”回了安置点贺子锋有点奇怪的问。
“傻啦?”蓝桉看他还一副迷糊的样子。
“子锋哥哥,今天是你十九岁生日啊。”蓝桉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的说。
“我生日?”贺子锋愣了一下,他已经好多年不过生日了。因为四十岁生日那天,蓝桉驱车来给他庆祝,生命就此定格。他的生日,她的忌日,他从此再不过生日。
而现在,十六岁的蓝桉笑着对他说:“子锋哥哥,生日快乐!”
女孩子眉眼弯弯笑盈盈的看着你,纤白的手捧着一块丑丑的的枣花糕。这就是他的桉桉,辗转千里只为一人。
“谢谢。”贺子锋心里温暖又酸涩。
“呐,许个愿望吧。”
“好。”贺子锋柔声道。
蓝桉看着闭眼许愿的贺子锋双颊绯红。男子眉眼清俊,器宇轩昂,这是她喜欢的男孩子,伴她长大的子锋哥哥。
“好了?许了什么愿望啊。”见贺子锋睁开眼蓝桉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说嘛!”蓝桉撒娇道。
贺子锋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看着蓝桉,在心底默默的说:这一生惟愿你无忧无怖,,平安喜乐。
“不说算了,快拆礼物。”蓝桉也不纠结,拿过放在一边的邮包。
“花样真多啊,你。”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包裹打开,一个小小的军绿色的指北针躺在盒子里,贺子锋再次愣住。
“怎么了?不喜欢吗?”蓝桉看贺子锋不说话,盯着东西出神不安的说。
“这个···你怎么会有?”贺子锋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东西上辈子陪着他南征北战,直到退下去。恍惚间贺子锋记起,上辈子这个时候,他生日前夕正逢休息,他跟冯莀璐在镇上偶遇就此定情。他看向蓝桉,是不是上辈子桉桉也曾来过,只是见到了他跟冯莀璐······
“你说这个啊。”蓝桉笑了,“你不是一直说原来的那个指北针不防水吗,这个是邹叔叔他们新研发出来的。刚过了测试,还没有量产。我磨了邹叔好久他才答应送我一个,这可是邹叔纯手工打造的呢,天上地下,只此一件噢!”蓝桉骄傲的说。
“原来如此。”贺子锋强笑道。怪不得上辈子他生日过了有一段时间,邮局才把东西送到团里;怪不得他一直纳闷邹叔怎么开始那么惦记他,后来却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子锋哥哥,你不喜欢吗?”见贺子锋面色不对,蓝桉有点忐忑。
“不。”贺子锋摇头,“子锋哥哥很喜欢,没想到我们桉桉长大了,这么贴心了,子锋哥哥感动坏了。”
“真的?”
“真的。”
“子锋哥哥喜欢就好,你喜欢桉桉就高兴。”蓝桉开心的说。
“桉桉,谢谢你。”贺子锋看着她,认真的说。
“哎呀,吃枣花糕啦。”蓝桉被看的不好意思,拿起桌上的枣花糕塞给贺子锋。
第62章 郎骑竹马来(14)
这是贺子锋这么多年以来过的第一个生日,直到回了宿舍人都还有些恍惚。
“我说老贺,你咋了,回来就心不在焉的。”梁捷看着回来就拿着书不翻页的家伙。
“啊?没什么。”
“我说,不是被你们家桉桉妹妹给揍了吧。”梁捷坏笑的说。虽然小姑娘长的好看还护短,但是讨了个这么能打的老婆也挺危险啊。
“去去去,一边去。”见梁捷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指不定寻思啥呢。
“哎,我说老贺你藏的可够深的啊,瞒了哥几个这么久。”一边向同一指他家世的事。
“是啊,贺哥,你身手这么好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小唐山羡慕道。
“贺子,你家里人肯定也有干这行的吧,不然你怎么能接触这么多。”朱明明问。他也是今年新人,同一年分到这儿的。
“算是吧,但我爸就是个教书的。”贺子锋道。
“老师啊,怪不得你这么古板呢。”梁捷嘟囔道。
“哎,兄弟,能教教我们不。”梁捷凑到跟前道。哪个男人没有个英雄梦呢,现如今能教的人就在跟前,虽然他还是看这小古板不爽,但也不得不服气,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估计用不着我,老赵现在肯定琢磨咋搞这一套呢。”贺子锋笑着说。“不过你们要是还有余力开小灶,我奉陪。”
“说定了?”
“说定了。”
······
贺子锋果然没说错,赵和平这个时候确实在办公室加班加点,连刚回来的孙大光都被拉来了,还有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刘文斌。
“我说老赵,我这刚回来,你总得容我回去洗把脸吧。”孙大光头疼。
“要洗脸啊,那儿有盆,有水,随便。”赵和平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脸盆示意他就地解决。
“你说你这性子,还是这样,说风就是雨,行了,说吧,啥事。”孙大光好脾气的摇了摇头。
“刘文斌,你先给他讲讲情况。”赵和平让刘文斌先给他说说家里这两天发生的事。
孙大光听的满脑门子官司,这说的是贺子锋?他什么时候又出来个妹妹,还有这孩子咋能当面撅老赵的面子呢,他是不知道姓赵的有多小心眼。
“老赵。”孙大光叫正在忙乎材料的赵和平。
“老赵!”
“啊?”赵和平抬头看他。
“你这,孩子小不懂事撒,你咋还跟人家娃娃一般见识嘞。”孙大光一副你不能小气的样子。
“我跟他一般见识?”赵和平被这家伙颠倒黑白的能耐气笑了。
“我还没跟他一般见识呢,就被他们家的母老虎连打带削的,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我要跟他一般见识他们家那母老虎不得吃了我。”赵和平哼笑。
刘文斌听了在一边偷笑。
“你也别笑,小秀才一肚子坏水,知道他底细还不声不响的,就想看我笑话是不是。”见刘文斌偷笑,赵和平没好气的说。
“哎,你这人,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嘞。”孙大光护短的说,“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厉害了点,啥子母老虎,可不兴这么说人家。”
“孙大光!就你护犊子,他都能把天捅破了,你还护着。”赵和平气愤的说。
“这不是没捅破嘛。”孙大光讪讪的说,“再说了,就我护着啊,这么好的苗子你不喜欢?”
“不喜欢!这小子太能装。”赵和平瓮声瓮气的说。
“那行,你要是不喜欢,回头他再说过两年就退了回家,我就不劝了。不招你待见,他在这儿待的也不能舒服了。”
“哎,我什么时候不待见他了,孙大光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和平急了。
孙大光跟刘文斌相视一眼笑了,看吧,就知道会这样。
“好啊你们俩。”见俩人笑了,赵和平也反应过来孙大光是故意的。
“行了,别闹了,说正事。”刘文斌正色道。
“最近局势不太好,各个单位都有想法,我想老赵你最近这么急肯定也跟这个有关。”
“是啊,咱们这地界,虽然这边现在看着平稳,可以后啥样不好说。咱们现在的人有几个是见过血的,尤其是这帮小嘎豆子,十七八岁的年纪,恐怕连猪都没杀过。”赵和平点了根烟,叹了口气。
“人家父母把孩子交给咱们,咱们就得为他们负责,这没事万事大吉。有事了,就是大事,看着他们,我这心里没底啊。”
“老赵······”孙大光叫了他一声,知道他肯定又想起刚入w时候的事了。那时候他们都是小嘎豆子,啥都不懂,要不是张班护着早不知道哪去了。
“没事。”赵和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早几年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张班,想起他逼着他苦练的样。后来这两年自己把自己逼狠了,累极了就没脑子想了。
“那老赵你的意思是?”刘文斌问。
“我是想着,能不能也搞个试点。咱们是有尖刀排,可这尖刀放在人家老侦查眼里就不够看了,咱们能不能也整个专业点的。”赵和平边抽烟边思考道。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刘文斌思索了一下说。
“不过这事还是要等老任回来,毕竟这一块还是他在主抓,得他回来打报告。你现在顶多就是一个代理的,这事你做不了主。”
“你怎么看,老孙。”赵和平问孙大光。
“我这,这么大的事,我哪里晓得啦。”
“老孙,你这马上要提了,以后也是要负责这一块,这事你得想啊。”赵和平恨铁不成钢的说。老孙就是太好脾气了,这要是争一争,提干不至于拖到现在。
“嗨,多练练嘛,多学些本事总是没错的嘛。至于说娃娃们的思想工作,那我去做噻。”孙大光说,突然增加强度,而且还是部分人加码,肯定会有想法,他跟娃娃们处的不错,这事他干得来。
“那成,咱们先草拟个报告,等任老任回来,再看看他的意见,要是他同意的话,咱们再跟上面提。”赵和平下了决定。
今天发生的事根本瞒不住人,团里也没想瞒着。这不女生这边都讨论一晚上了。
“那姑娘真那么厉害啊。”一个老人问。
“那还能有假,你没看赵和平那样,可算是踢到铁板了。”李朝洋幸灾乐祸的说:“平时他就看不上咱们,这不行那不行的。这回咋样,还不是被咱们女生砸了场子。”
“哈哈哈····”大家哈哈笑,他们都挨过说,知道赵和平的脾气。
这边夏琳琳跟冯莀璐咬耳朵:“贺子锋的妹妹?还跟他不是一个姓,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梁捷说是世交家的妹妹,一起长大的。”冯莀璐从下午回来就兴致不高。
“那这是青梅竹马?”夏琳琳心直口快道。
“大概是吧。”
“莀璐你跟我说,你对贺子锋到底是个啥意思。”夏琳琳怼了怼不断走神的冯莀璐。
“啥啥意思。”
“哎呀,就是那个意思。”
“嘘···”冯莀璐吓了一跳,“你瞎说什么呢,你忘了咱们有规定不让谈对象。”
“现在不让那不代表以后不让啊。”夏琳琳一脸你真实诚的样子看着冯莀璐。
“哎呀,你就说你对贺子锋有没有那个意思吧。”夏琳琳问的直白。
第63章 郎骑竹马来(15)
“我·····”冯莀璐咬着唇说不出口。
“哎呀,真是的,你现在扭捏个什么劲儿啊。”夏琳琳看的都着急。
“你现在扭捏,人家要是近水楼台了,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我,是有点喜欢。”冯莀璐小声道。说完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哈哈哈,璐璐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夏琳琳调侃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不知羞的。”冯莀璐瞪了她一眼。
“男女平等,恋爱自由,这有什么的。”夏琳琳不在乎的说,“再说了,他俩不是还没在一起呢么,还不行你公平竞争啊。”
“怎么公平竞争?”冯莀璐皱眉。
“展现你自己的不同啊。”夏琳琳无语道,“你跟他那个妹妹就不一样,她是能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你不能跟她比这个,你得让贺子锋看到你的不同。”
“我的不同?”冯莀璐不解。
“对啊。你看你,高中毕业还出身文艺家庭,你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你自己也是能歌善舞,这就是你的不同啊。”夏琳琳分析道。
“他跟他那个妹妹这么多年还没定下来,就说明贺子锋不一定喜欢她妹妹那个类型。那你这个跟他妹妹截然不同的,指不定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呢。”夏琳琳猜测道。
“真的?”
“哎呀,相信我。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他那个妹妹又不会一直在这儿,你这么个气质大美人成天在眼前晃,我可不信他会不动心。”夏琳琳信誓旦旦的说。
“这不太好吧。”冯莀璐期期艾艾的说。
“这有什么不好的,男未婚女未嫁的。”
······
第二天他们梁捷这些人终于见到了蓝桉。
“你好啊,蓝桉同志,我是孙大光,他们的班长。”孙大光先打招呼。
“蓝桉妹妹我是梁捷,是老贺的上铺。”梁捷十分热情。
“蓝桉妹妹,我是向同一,跟老贺是对铺。”
“蓝桉妹妹,我是……”
“嗳,你可不能叫我妹妹,咱们谁大还不一定呢。”轮到小唐山了,蓝桉傲娇的说。
“啊?”小唐山愣住了。
“哈哈哈……”大家看他一脸伤心的样子哄堂大笑。这孩子长的小,要不是材料上写的清清楚楚的,还真说不好他多大。
蓝桉在七〇〇待了四天,定的第四天晚上的车。
“子锋哥哥,你都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临行前最后独处的机会,蓝桉哀怨的看着贺子锋。
“回去好好学习,以后别这么冒失了。”贺子锋叮嘱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蓝桉固执的看着贺子锋。
“桉桉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已经16岁了,我可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蓝桉气咻咻的打断他。
“可是桉桉,你真的分得清依恋跟爱情吗?”贺子锋郑重的问。
“从小到大,我是你身边唯一的同龄异性。桉桉,你能否分得清你喜欢的到底是子锋哥哥还是贺子锋。”
“有什么不一样吗?”蓝桉偏头看他。
“当然不一样。子锋哥哥的妹妹可以永远也长不大,孤独了可以找人陪,不开心了可以让人哄。但是贺子锋的妻子,她是军人的妻子。”
贺子锋看着年幼的蓝桉,回忆着后来那个精致的女教授蓝桉。
“成为军人的妻子,她要忍受旁人没有的孤寂,体会她人没有的心酸。家中琐事全担在一人肩上,孩大老小全由自己操劳。桉桉,你有没有想过,到那个时候,可能连你最喜爱的医学事业都会受到影响。还有······”贺子锋看着已经在思考的桉桉再次说道。
“桉桉,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喜欢作为哥哥的我,可是你未必欣赏作为丈夫的我。我也是人,我也会自私、敏感,我热爱我身上的军装,将它视为生命。你可能想象,当你和我所守护的一切同时面临危险,我···可能会放弃你。”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蓝桉觉得这是贺子锋的借口。
“桉桉,这不是不相信。”贺子锋叹了口气。“这是珍重,桉桉。因为我不知道,如若未来真的不如人意,那时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贺子锋的话让蓝桉久久不语,不一会儿她抬起头,“子锋哥哥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我若是你妻子,你可能保证一辈子忠贞不二,无论何时都只爱我一人。”
“当然,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若我有妻子,此生绝不再看二色。”
“第二。”蓝桉认真的看着贺子锋,“子锋哥哥,你可否告诉桉桉,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我······”
“我要听真话。”蓝桉看着他,目光中一片坦荡。
“好吧。”贺子锋笑了。
他说:“贺子锋喜欢蓝桉,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
蓝桉觉得,那一刻,他的话就像是天边炸开的烟花,绚丽灿烂,余韵悠长。她笑了,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畅快又肆意。
她说:“贺子锋,那就请时间来见证。四年为期,我等你回来娶我。我相信,爱可以包容一切。”
“好,四年为期。若你心如故,我必回去,娶你为妻。”贺子锋点头。四年,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班长有事。贺子锋看着笑的欢快的女孩儿,默默的发誓:蓝桉,如果那时我还有命回来,那贺子锋此生绝不负你。
18岁的贺子锋,16岁的蓝桉。他们在最美好的年纪相约白首,缘定三生。自此任凭南疆血雨,江岸疾风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蓝桉离开了,比起来时的忐忑,回去时多了几分淡然与坚毅。
“贺子锋喜欢蓝桉。”
“四年为期,若你心如故,我必娶你为妻。”
这是她的少年郎给她的承诺,君子一诺,重逾千钧。贺子锋,她从年少时就默默放在心上的人,他们终于有了这样美好的约定。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是的。早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就拟将一生托付。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第64章 郎骑竹马来(16)
蓝桉走后不久,一连长任庆回来了,他是个心思缜密的西北汉子。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师领导通过了七〇〇的提议,在一连试点,提高训练强度以适应随时突发的状况。
这一年的新春晚会,冯莀璐一曲成名,取代钱星乐成为了新一任团花,梁捷对冯莀璐的喜欢也成了众人皆知的事。
“莀璐,你歌唱的真好听。”梁捷看着下台的冯莀璐殷勤的说。
“谢谢啊。”冯莀璐笑了一下,清纯中透着一丝妩媚,梁捷看的眼睛都直了。
“哎,怎么没看到贺子锋啊。”没见到想见的人,冯莀璐有点纳闷。
“他啊,我们连有个合唱,他们在候场呢。”梁捷道。
“是吗,他也会唱歌啊。”
“啊,就是瞎唱呗。”
精心的准备落了空,冯莀璐有点失望。不过很快,机会就来了。
通信连要参加军里大比武,除了业务能力外,基础科目也是必不可少的,为此钱星乐找了任庆帮忙。
“这算啥事。这样,让一班去,他们班成绩最好。”任庆道。
就这样,一班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梁捷元气满满,铆足了劲儿要在训练场大显身手。
“我说老贺,明天你可不能抢我风头,你都有桉桉妹妹了,要是敢招蜂引蝶,小心我告诉你们家母老虎。”梁捷威胁道。
“你说谁母老虎呢。”贺子锋皱眉。
“什么母老虎,你听错了,小蓝桉,小蓝桉。”梁捷赶紧纠正,暗自嘀咕,师长就叫你们家那个小老虎,怎么不见你发飙。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当面说的,贺子锋这家伙可是小心眼儿的很。他之前笑话他一次,就被按在训练场三天,天天加练,要了命了。
“行了,好好表现,哥几个给你当配角还不行吗。”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回头我请客。”梁捷高兴的说。
孙大光看的直摇头,通信连那边姓冯的小丫头明显有别的心思,这个傻小子还一个劲的往上冲,真是个愣头青。
“子锋啊,明天你可得注意点,人多嘴杂的。倒不是说大家故意说人不是,但是团里这么多人,总有些消息能传到军医大那边······”早上吃完早饭孙大光特意跟贺子锋提这个。
“班长!”贺子锋哭笑不得,“我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孙大光放心的点了点头。他就怕贺子锋这小子不好意思拒绝,到时候梁捷这个愣头青再闹起来。
果然,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靶场,通信连的夏琳琳拴着梁捷不让走,却总是找机会把冯莀璐往贺子锋跟前推,这一波操作看的孙大光牙疼。
这边李朝洋也看的直皱眉,她走过去:“莀璐,有什么不方便问他们的你可以问我,夏琳琳你训练你的,别给莀璐添乱。”
夏琳琳生拉硬拽的扯着梁捷走开了,留下冯莀璐满脸通红。
“班长。”
“没事,训练不能着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班长陪你,慢慢练。”李朝洋只当她心急比武的事安慰她。
“谢谢班长。”冯莀璐跟着李朝洋往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瞄贺子锋,发现他一点都不为所动,正在指点别人的射击姿势,暗自失落。
“莀璐。”李朝洋叫她。
“班长。”冯莀璐吓了一跳。
“班长以为,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知道怎么样不给别造成误会,也不会让自己尴尬。”李朝洋意有所指。
这话就差明说了,冯莀璐听了有些难受,“我只是······”
“没有只是。”李朝洋打断她的话,“听老孙说,贺子锋准备等桉桉毕了业就结婚的。”
“啊?”冯莀璐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是真的。”李朝洋重复道,冯莀璐愣住了,李朝洋的话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幻想。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有过多少接触,但是孙大光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他说,贺子锋亲口说的,如果蓝桉毕业之后还是愿意嫁给他,那他一定会娶。”李朝洋这样说。
“班长,我知道了。”冯莀璐低下了头。她知道,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彻底结束了,属于冯莀璐的骄傲不允许她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打起精神来,好好训练。”李朝洋拍了拍冯莀璐的肩膀。
“好,谢谢班长。”小姑娘红着眼睛,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李朝洋暗自叹气,要不是受人之托,她也不会这么做。索性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之后,冯莀璐再也没有出现在贺子锋的视野范围内,虽然对方可能都不知道,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他。
“朝洋姐,谢谢你。”晚上,贺子锋特地等在水房向李朝洋道谢。
“谢什么,我是她班长,这本也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你们家桉桉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得替她看着你点。”李朝洋笑着说。
“那以后您得给我多美言几句了。”
“这个,看你表现吧,哈哈。”李朝洋笑道。
二人打完哑谜,各自拎着水回了宿舍。
“小孩伢子,眼明心亮的嘛。”孙大光特意在门口等他。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班长。”贺子锋笑了。
“这事处理的好,不声不响的,对大家都好。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整的太尴尬了大家都不自在。”孙大光夸奖道。
“谢谢班长表扬。”
“我还想着提醒你呢,没想到你小子真是心里有数啊。”孙大光欣慰的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这样我回去探亲,班上的事也能放心交给你了。”
“班长,好事将近了?”贺子锋调笑道。
“嘿嘿。”提及未婚妻,孙大光多了几分傻气,“人家等了咱们2年,咱不能一直让人等着,这成啥子了。”
“那提前恭喜班长了。”贺子锋笑着说。
“谢谢,谢谢。”孙大光笑的合不拢嘴。
贺子锋看着这样的班长,说不出让他再考虑一下的话 。苦心等了你两年的未婚妻和听起来更像是天书的胡话,你更信哪个?再说了,倘若班长安然无恙,他想这也是幸福的一家。
两年的时间过得飞快,赵和平的试点搞的卓有成效,逐渐在军里推广。一批批新人来了七〇〇,贺子锋他们也从新兵变成了老兵。
孙大光提了排长,前段时间刚得了一个儿子。何铁柱刚休假回来,估计孩子也在路上了。小唐山这两家也进步飞快,成了连里有名的狙击手。
梁捷还是老样子,训练再苦再累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当然,现在的他跟两年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
第65章 郎骑竹马来(17)
今年进了暑,南疆这边就格外的热,随着暑气蒸腾,局势也愈发紧张了。报纸上的种种报道看的大家心血上涌,白眼狼欺负到家门口了,就任由他们放肆?当然不。
果然,随着局势不断恶化,军里又加大了训练强度,就连基层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老贺,我看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是不是还想白眼狼的事呢。”宿舍里,难得今天没有训练,大家聚在一起闲聊,梁捷问贺子锋。
“我们要发展经济,就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贺子锋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密林。
“你是觉得这一仗不可避免?”向同一问。
“不是不可避免,而是我们无路可退。”贺子锋转身,看着重新聚到一起的这班人。梁捷,何铁柱,毕胜利,向同一,小唐山,王卫国。隔壁班还有马国强,朱明明·····
“这场仗我们不打,我们的下一代也要打,我们要发展,我们要自强,不把豺狼打怕了,他们是不会给我们机会的。”贺子锋叹了口气。战争从来都是要流血的,没有人会喜欢战争。
贺子锋的话让屋里的人沉默了,他们出生时,国家已经安定,他们从未想过战争离他们如此之近。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梁捷突然笑了:“怕个球,我们的父辈能打退米国鬼子,咱们还能怕了白眼狼?如果一定要打,那当然是我们这代人来。”
“说的好!”孙大光从外面走进来,显然他已经听了一会了。
“我们是军人,让我们保护的老百姓在家门口遭遇敌人的屠戮,这是我们的耻辱,那我们就要他们用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孙大光将手上的报纸拍在桌子上,偌大的篇幅,报道着敌人的罪行。
“大家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我们选择穿上它,享受了它带给我们的荣光,那我们就要用生命去扞卫它的尊严。军人的荣誉是不容践踏的!”他的话掷地有声。
“对!军人的荣誉不容践踏,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毕胜利咬牙道。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
整个夏日,大家都拼了命的训练、加练。战士们化悲愤为力量,全军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时刻准备着,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入秋了,白眼狼更加猖狂了,他们叫嚣着:打进镇南吃早饭,打到春城过春节。
是日,一声令下,老将挂帅,三军齐发。
那日,一封封‘家书’封存在柜子里,等待着它的命运,或被开启,或永远封存。
贺子锋在信的末尾这样写道:桉桉吾爱,我等既逢此变局,自当以国为重。此身既许国,再难许卿。望我去后,吾妹收拾心情,再觅良缘,兄亦为妹不胜欢喜。
南下的列车上,贺子锋望着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语。
“老贺,想媳妇了?”何铁柱调侃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了媳妇就一个劲儿的嘚瑟。”王卫国白了他一眼。全班就这家伙一个娶媳妇了,可不是羡煞旁人么。
“嘿嘿,俺不光有媳妇了,还有儿子了呢。”何铁柱那叫一个得瑟。
“啥?”这下大家都不淡定了,“你小子可以呀,这么准?”
“还行吧,还行吧。”何铁柱没诚意的谦虚道。他刚收到家里的信,说是他媳妇有了,就是新婚那两天的。
“嘿嘿,老贺,咱们这群人就你文化最好,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得帮俺想个好名字,这可是俺们老何家的长孙呢。”何铁柱欢喜道。
“你咋知道是男娃。”
“俺就知道。”
“不管男娃女娃,我要当干爹!”
“我也要……”
······
贺子锋看着他们吵闹沉默不语。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军医大宿舍,蓝桉从梦中惊醒。
“子锋哥!”她大喊一声,猛地坐起来,才发现她在宿舍。
“桉桉,怎么了?”林芳从上铺探头看她。
“做了个梦。”蓝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做噩梦了?”田丽披着衣服过来看她。她是班上的老大姐,平时对这些妹妹很关照。
“嗯。”蓝桉轻声应道,明显情绪不高。
“梦到你未婚夫了?”田丽问。
“田丽姐,你都听到啦?”蓝桉有些不好意思。
“是白天的事影响到你了吧。”田丽怜爱的摸了摸蓝桉的头。要动手了,她丈夫也驻守南疆,这种心情她亦深有体会。
“桉桉,这就是军人的无奈,也是军嫂的无奈。”田丽说着,仿佛也被蓝桉的情绪感染了,她叹了口气。“桉桉,祖国需要他们,而祖国也需要我们。”田丽语重心长的说。
而此时的田丽还不知道,这句话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变故,她只是在感慨,祖国需要她们的丈夫血战疆场,祖国也需要她们女人稳定后方。可是这句话听在蓝桉的耳朵里,却多了不一样的意味。
“你说什么?”队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桉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全校老师公认的优秀学员,你的天赋不可限量,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请战去前线?”队长拔高了声音。毕业留校的机会唾手可得,竟然有人就这样甘愿放弃。
“队长,你没听错,我申请去前线。”蓝桉坚定的说。
“我是一名医生,更是一名军人。也许我有前程似锦,可是一个连战场都不敢上的军人,一个连自己同胞都不敢救助的医生,这样的人您敢用吗?您会相信她的忠诚吗?”蓝桉认真的说。
队长愣住了,他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孩儿,她的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情感像什么呢?他想到一个词:视死如归。
“说的好!”队长还未说话,门外就插进来一个声音,随即门被推开。
“首长好!”虽然来人不认识,但是能让院长陪同的领导一定是首长级人物。
“你们好。”来人正是主管他们学校的后勤领导,而跟在他身边的清瘦男人正是贺子锋的父亲贺思稷。
“女娃娃年纪不大,志气不小。”那人笑道:“你要知道,前线不比后方,一个不留神是要丢小命滴。”
“报告首长,我爸爸说过,当兵别怕死,怕死不当兵。我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蓝桉严肃的说。
老首长惊讶,“你爸爸是?”
“我爸叫蓝擒虎,是名老兵。”蓝桉没有隐瞒自己的家世,她要去南疆,爸爸的关系会让她的阻碍小一些。
果然,老首长看了贺父一眼,笑了:“小贺,好福气啊。”可不是好福气么,将门虎子,这未过门的儿媳妇也是个巾帼须眉。
“行了,给你们爷俩点时间叙叙旧。丫头,你的请战我批准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一切小心。”老人叮嘱道。
“是!”蓝桉恭恭敬敬的给老人行了个礼。
老人亦郑重的回礼。
这是军人的仪式,更是军人的传承。百战之将犹未老,江山已有才人出。他没有阻拦这个年轻的女娃,因为只有经历了战火的淬炼,他们才能扛得起这面鲜红的旗帜。
第66章 郎骑竹马来(18)
老人家带着人走了,队长也跟着离开了,把办公室留给了爷俩。
“贺伯伯。”蓝桉叫贺父。
“决定了?”贺父问。
“决定了。”
“非去不可吗?”贺父问完自己都笑了。“是我糊涂了。”他叹了口气。
“你爸爸去了北边,子锋去了南边,如今你也要上去了。”
“贺伯伯……”蓝桉眼眶微红,喃喃不语。
“当年我参军的时候,老领导问我,为什么不愿在学校里读书。我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如今……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贺思稷恨道。他送走了那么多老友,如今还要送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贺伯伯……”听出了贺父话里的萧瑟,蓝桉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如父亲般的长辈。
“孩子,放心的去,活着回来。”活着回来,这是一位父亲对即将上前线的儿女唯一的请求。
“是。”蓝桉忍着泪水,深深的鞠躬。
等蓝桉回到宿舍的时候,田丽已经整装待发了。
“田丽姐,你这是?”蓝桉惊讶。
“我也打了申请,跟你一起去。”田丽道。
“不,田丽姐,这太危险了。”蓝桉赶紧拒绝。
“你去不危险?”田丽笑着反问,“我知道你有身手。可蓝医生手术都不用助手吗?姐不像你已经出师了,但是递递器械,缝合打结,我自认还是比一般的护士麻利的。”
她们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军医,专业功底扎实,身体素质过关,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各大医院盯上了。
“田丽姐······”蓝桉说不出话来。
“傻丫头,去收拾吧,车在等着了。”田丽拍了拍蓝桉的肩膀。
“嗯。”
田丽和蓝桉离开的很低调,车子把她们送到师部医院,她们跟着医院一起出发。
“田丽同志,蓝桉同志,我代表院里热烈欢迎你们。”得知二人是军医大的学员,后勤的同志对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不瞒二位同志说,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外科医生,尤其是有军事素养的外科医生。咱们院里能上手术台的,大都年老体衰。战场救护他们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后勤的人说起这个就头疼。
“首长,您分配任务吧。”田丽拉着蓝桉介绍道:“这是我们军医大的优秀学员,已经出师了。至于战场救护我来,我是8年的老兵,军事素质绝对过关。”
“田丽姐!”蓝桉急了,战场救护,那是枪林弹雨里穿梭。
“听话。”田丽捏了她一下。
“行了。你们啊,就别抢了,咱们医院有对口支援的单位,到时候你们听他们指挥就是了。”后勤的人道。
“是,首长。”
“过去领急救箱吧。”那人道。
三天昼夜兼程,师医院按时到达前沿指定位置。
17日,我军动用了9个军34个师,步、炮、铁道、工程、通信等多兵种近56万人,在约500公里的战线上对敌方发动了突袭。战线分为东西两段。
17日凌晨东线战场。随着一声令下,万炮齐鸣,火光四起,我东线部队兵分14路杀入敌人境内。直逼敌北部重镇稿平,驻守此地的为敌精锐部队“稿北师”,堪称百战之师。
我进攻稿平的部队兵分三路对其进行迂回包抄。攻溯江,我军拼死血战,强攻敌人堑壕暗堡。连长牺牲指导员接替,前赴后继,舍生忘死。洞溪穿插,坦克开路,步兵跟进,遇山开路,遇水搭桥,走牛车小路硬是将坦克部队插进了4号公路,切断了敌人的后路。
此战,我军虽顺利攻占稿平,但是稿北主力却在黄偏山的指挥下退入马克诺地区,他们上山、钻洞、入林,化军为民,化整为零企图通过游击战术与我军周旋。
18日晚贺子锋所在的162师,接到命令,从水口出境,打通3号公路,接替某师攻占复合,然后迅速北上,协助兄弟部队扫清马克诺地区残敌。
师部,各团级干部正在开作战会议。
“上级命令我师超越先头部队战斗队形。迅速占领复和,孤山,控制了平江渡口,进而打通水口经复和至东溪的公路。我们已经有多年没打过仗了,各团情况我都了解,老兵少新兵多,普遍缺乏作战经验,但这都不是理由。”方师长站在地图前指了指复合。
“我今天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复合。你们,谁先来?”方师长看向几个团长。
“师长,我们团先来。”七〇〇团长周鹏率先请战。
“好,那就你们团先来,另外我派炮兵营支援你们。记住,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后。”
“半个小时之后拿不下复合,您撤我的职。”周鹏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此地虽然山势陡峻,但是一路走来敌人的简易工事根本扛不住强大的炮火攻势。
他先是安排炮兵对敌方阵地进行全面的火力压制,然后派出步兵进行冲锋,同时要求团直属侦察一连派出尖刀部队重点打击敌方火力点。而一班就是这样的尖刀。
一连一班的阵地,几人抱着枪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榴弹炮营十几门炮火5分钟火力急袭,一时间大地都仿佛在颤抖。弹群将敌人的火力全部覆盖,火力点全部压制。
“别怕,一会儿就跟在我身后。”贺子锋拍了拍小唐山的肩膀,趴在他耳边吼道。
“我不怕。”小唐山摇了摇头,攥紧了手里的枪,一遍一遍的擦着瞄准镜。
“上!”炮火停歇,孙大光一声令下,率先跳出掩体冲了出去,贺子锋紧随其后。
“跟上!”梁捷端着枪跳出战壕。
此时,大部分的战士都已经冲出了掩体,向敌阵地发起冲锋。就在这时,敌残余火力点喷射出火舌,冲在前面的几名战士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襟。
“一排长!”连长任庆大喊。
“一班的跟我上!”孙大光带着一班的人朝火力点快速行进,他们分散隐蔽,迅速占据有利地形。
“小唐山!”
然而小唐山此时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他举着枪瞄准破损工事里的人脑袋,却迟迟无法锁定目标。
“小唐山!”孙大光大为火光。贺子锋见此不再犹疑,拉起步枪上的标尺,近500米一枪爆头。瞄准镜内,血光飞溅,小唐山不由得趴在一旁干呕。
枪声乍停,孙大光带着何铁柱迅速突上去,一包炸药将半毁的工事送上了天。
“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贺子锋扔下这句话继续冲锋。战场上,一瞬间就能决定生死,如果他不能克服这种恐惧,那么战场不适合他。
“杀······”梁捷此时已经冲到了前面,一梭子子弹放倒两人,正换弹夹的功夫,敌人从背后偷袭。
“小心!”王卫国抱着他就地一滚,躲过几发子弹,抬手一枪放倒了偷袭的人。“兄弟,欠我一次。”王卫国笑道。
“后面。”梁捷睚眦欲裂抡起手中步枪,王卫国默契的向前卧倒,梁捷的枪托砸向敌人的头。碰的一声,钢盔飞起,那人的脸血肉模糊。
这样的画面满山遍野都是,二十分钟后,七〇〇成功拿下复合。162首战告捷,车队迅速向前推进。
第67章 郎骑竹马来(19)
与此同时,野战医院也收到了第一批伤员。
“医生!医生!”后勤的战士抬着担架冲进医院。
“快,这边!”田丽招呼几人跟上。
“蓝医生,这边腿部中弹来看一下。”田丽边走边喊。
“有弹片残存,需要马上手术,准备麻药,送手术室。”蓝桉一身血污,从容不迫的安排着。
“是。”旁边的小护士应声而去。
“医生,我的腿能保住吧。”担架上的人拉着蓝桉的衣角,忐忑的问道。
“同志,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蓝桉镇定的回答,她的镇静让伤员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
而一班这边,几人坐在行进的卡车上半晌不语。
“唐山,你······”
“我不会再犯了,你们别赶我走。”小唐山哭着说。
“好了,好了,你这哭起来像啥子样子嘛。”孙大光皱眉说。“其实去后勤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情。”
“我不去。”小唐山疯狂的摇头,“排长,你别赶我走,我能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行。”
“那说好,这次贺子帮你补枪,没有下次,战场上每耽误一秒钟,都是要有牺牲的。”孙大光说。
“嗯嗯嗯。”唐山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这口气下去,机枪连射的声音就传来,子弹破空而来,打破了苫布。一发子弹擦着毕胜利的头皮而过,他只觉头顶一木,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血顺着额头流下,糊了他一脸。
他迅速跳下车,翻进一旁的堑壕,“艹,小爷还没娶媳妇呢,就特么秃了,妈了巴子的,这让小爷以后咋找媳妇。”
“哈哈哈····”大家躲在堑壕里,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
小唐山趁着孙大光不注意,慢慢抬头向外看,刚一露头一梭子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你个愣娃子,你不要命了?”孙大光气的打他脑壳。
“班长我看见了。”小唐山兴奋的说。
“啥?”
“我看见对面的人了。”说完小唐山掏出一面小镜子,借用镜子定位敌人的位置。
“小子,你是在赌命你晓不晓得。”孙大光严肃的说。“那是三个互为犄角的火力点,不然你以为连长为啥子没有叫咱们去,那是炮兵的活。”
“班长我能行。”小唐山一脸严肃,“他们每隔1分钟会有一次同时换弹的停歇,我能掩护炮兵的战友。”
“好,你小子想做好汉,我不拦着。”孙大光猫着腰去找连长。
“谢谢排长!”
果然,不一会儿连长过来了,上面同意他的方案,由他吸引火力,转移敌人注意给炮兵赢得一定时间。
“我跟你一起。”贺子锋道。
“好。”
准备就绪,众人屏住呼吸看着二人。
只见小唐山和贺子锋握着枪找好位置,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闭眼睛干啥。”何铁柱不解的嘀咕。
“嘘!”梁捷示意他闭嘴。
果然就见两人此时都默契的嘟囔着什么,然后猛地直起身快速瞄准,一枪毙命。
“好!”大家鼓掌。
一击即中,二人信心大增。接二连三的冷枪打乱了敌人的节奏,那边炮兵也正根据敌方的火力点调整角度。不一会儿炮火连天,敌人妄图仅靠几架机枪,几个火力点就阻挠我军前进的意图宣告破产。
“干得漂亮!”连长高兴的说。
小唐山握枪的手依旧微微颤抖,但走出了这一步,他就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队伍疾行一夜,第二天一早推进至平江,6时舟桥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架桥作业。看着对岸的敌人被我军猛烈的炮火压的抬不起头,大家直呼过瘾。
“打的好!”梁捷欢呼着,“真他娘的过瘾,哈哈哈。”
“你小子蹲下点,小心敌人放冷枪。”孙大光拉着他躲进堑壕。
“嘿嘿。”他傻笑。
“铁柱没事吧。”贺子锋看了眼何铁柱缠着绷带的胳膊。
“没事,子弹蹭破点皮。”何铁柱满不在乎的说。
经过近5个小时的间歇性炮火掩护,浮桥架设完毕,沟通了复合至洞溪的公路联系。而后162师迅速北上清剿稿平残敌。
贺子锋记忆中那段惨烈的时光正式拉开序幕。
为完成对敌彻底清剿,我军采用拉网式战术,以分撒对分撒,以游击对游击。
“明天进山,清剿残敌,今天都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晚上,孙大光带着任务回来了。
“是。”
夜晚,辗转反侧的贺子锋起身偷偷来到营帐外,不一会儿孙大光就跟了出来。
“怎么了子锋,从下午接到任务你脸色就不好看。”孙大光关切的问。
“我在想明天进山的事。”贺子锋看着夜色下的密林。
“怎么,担心啊,这不是你的性格啊。”孙大光不解。
“排长,山地丛林,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只能小股部队穿插行动,我们对地形还不熟悉,我怕会吃亏。”贺子锋担心道。
“子锋,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欣慰,可战争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如果明天牺牲的是我。”
“排长!不会的。”贺子锋打断他的话。
“子锋,听我说完。”孙大光平静的说,“如果我不在了,队伍交给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兄弟们带回来。”
“你是排长,这是你的责任。”贺子锋咬牙吼道,“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排长。”
“是啊,我有儿子了,你媳妇还能你回去娶她呢。”孙大光笑着说。
“回去睡觉了。”他起身往营帐走去。
身后,贺子锋红着眼看着他,这就是他的排长,能替人挡子弹的排长,他的老大哥,他的生死兄弟。
第二天一早,孙大光带一排进山。七〇〇的任务是彻底剿灭马克诺东部地区所有残敌,而他们一排的任务是肃清以七〇〇团部为中心三公里丛林地带里的所有敌军,确保团部安全。
一行三十人携带两天的干粮,登上了清剿之路。一班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跟着排长在前面开路,一部分由贺子锋带队殿后。二班跟三班都是新兵被护在中间,对于这样的安排,一班人没有任何怨言。
该地区山高林密,气候湿热,这让已经开始逐渐适应南疆气候的何铁柱,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何铁柱拎着工兵铲一路开荒,“排长,这啥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注意警戒,别说话。”孙大光也感觉到了地形不熟带来的不便。
尽管孙大光多次提醒,可是枯燥的行军依然让人不自觉的放松警惕。
“唐山,打起精神来。”后面,贺子锋拍了拍小唐山,一双利眼环顾四周,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贺,你说这帮兔崽子都哪去了,怎么连个毛都没有。”向同一抱怨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响起密集的枪声。
贺子锋一把推开他,“卧倒!注意隐蔽!”他大喊。声音引来了敌人的注意,对着他的方向一顿扫射。
“哥!”小唐山急道。
只见贺子锋一个侧翻,滚到一边靠着旁边粗壮的树干掩护。
“手榴弹!”他大喊。
小唐山和向同一迅速扔过去几颗手榴弹,给他们换取一丝喘息之机。
孙大光迅速组织还击,双方凭借高大的树木为依托,在丛林里展开对射。一个战士被敌人打中,胸口迸射出一簇血花。
“韩强!”旁边的战友扑过去想要拉他回来,却被人一枪爆头。
“别去!”梁捷眼疾手快的拽住还要上的新兵。
“有神枪手,大家小心!”孙大光大喊着示警。
“排长,掩护!”贺子锋看了眼孙大光。然后对小唐山喊道:“唐山,走!”
随着一声“走。”何铁柱抱着轻机枪一闪身,十几秒钟一个基数的子弹迅速打光。其他人也持续射击,为二人包抄敌方狙击手争取时间。
第68章 郎骑竹马来(20)
小唐山匍匐隐蔽,贺子锋迂回包抄。
混乱中对方没有注意到小唐山,枪口紧对贺子锋,左右突袭,子弹砸在脚边,震得脚底发麻。但贺子锋还是凭借着敏捷的身手,有利的地形成功躲过了他的两次突袭。
就在他扣动扳机准备最后一击的时候,隐蔽在草丛中的小唐山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毫不迟疑扣动扳机。头盔被掀飞,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
“冲!”孙大光身先士卒。
“上!”梁捷带着身后的新兵冲了上去。
“愣着干啥,干他娘的!”向同一骂了旁边不敢抬头的小孩伢子一句跟了上去。
一支十人小队死伤过半被团团围住。
“nop sung khong chet!”这是战士们都会的一句:缴枪不杀。
他们迅速举起枪示意投降,梁捷带着人上前收缴他们的武器,贺子锋不信任的紧盯着这帮人,果然其中一个隐蔽的将手伸向了胸前的手榴弹。
“嘭!”那人应声而倒,剩下三个俘虏瑟缩着低下了头。
“子锋?”孙大光诧异的看向贺子锋。
“他不老实。”贺子锋冷冷的说。
众人看去,他的手还攥着手榴弹。
“特码的,白眼狼!”梁捷扯着背包带将几人牢牢捆住。
“排长,咋办?”他看向孙大光。
“二班长。”
“到!”二班长马国强出列。
“带几个人,送牺牲的同志和受伤的战友回去。”说完孙大光看了眼那三个俘虏,“他们三个交给你,不老实的话,你知道怎么处理。”
“是!”众人目送二班长领命而去,然后继续向前。
梁捷的胳膊挂彩了,随身带的白药在战斗中被打碎了,贺子锋顺手揪了几个叶子嚼吧嚼吧糊在他伤口上。
“啥玩意啊。”梁捷一脸嫌弃。
“抑菌消炎,防腐止痒的。”
“你连这都知道?”梁捷惊讶。
“就认识这一味。”
“为啥?”梁捷不解。
“这是蓝桉。”贺子锋理所当然道。
“啊?”
“这药叫蓝桉。”贺子锋重复道。
见他的不是在开玩笑,梁捷扯出自己正在包扎中的胳膊气呼呼的走了。
师部医院。
“蓝医生······”
“蓝医生······”小护士焦急的喊着她。
“我不要截肢!我不要截肢!我不要·····”病床上年轻的小伙子歇斯底里的喊着。蓝桉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踩到了敌人埋下的地雷,左腿小腿已经没了,可他此时毫无知觉。
“蓝医生····”小护士红了眼眶。
“医生,能不能别给我截肢,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看见我这样会哭死的。”看见她小伙子犹如看见了救星,他哑着嗓子对蓝桉说。
“不会,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蓝桉强忍着泪水说道。
小伙子瞬间失望了,“非截不可吗。”
“我来的时候,我爸跟我说,要活着回去。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要活着回去。”蓝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才十八九岁的战士。
“好。”小伙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麻烦你,给我切的好看点。”
“一定。”蓝桉强笑着。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有发生。十八九岁的年纪,风华正茂,他们怀揣着报国之心来到这里,或将在这里长眠。
夜深人静,蓝桉坐在窗下的台阶上看着星空。
“在想什么?”田丽在她身边坐下。
“没想什么。”蓝桉笑了笑。
“还在想白天的事?”蓝桉的强颜欢笑瞒不过她。
蓝桉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她突然说,“田丽姐,你说人去世了,到底会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会吧。”田丽说。然后默默的陪着她,这几天蓝桉承受的压力很大,她负责的一个伤患没熬过去,前天走了。今天一个腹部中弹的没能下来手术台,每一个逝去的生命对于主治医师来说都是心魔,而且他们都太年轻了。
“蓝医生,田医生,院长叫开会。”小护士来找人。
“好的,马上来。”蓝桉起身道。
会议室里,院长看着年龄参差不齐的十几位外科大夫皱眉不语。
“162那边正在进行山地作战,伤亡不小,上级要求我们派出一支医疗分队进行伤员的紧急处理和转运。”
“你们谁上去。”院长看着众人。
屋子里一阵寂静,之前的孙医生跟着部队行动挂了彩,送到后方去了,人怎么样了谁都不知道,大家多少心有余悸。
“院长,我去。”蓝桉站起来。
“我也去。”田丽跟着起身。
还有一个姓张的男医生站了出来。
“好吧。”院长无奈道。蓝桉是他们医院主力,要不是没人合适他也不想把她派上去。
就这样162野战医疗分队就此组成,田丽负责伤员转运,蓝桉跟张医生另带了几个卫生兵负责抢救伤员。
162师部。
“女娃娃,又见面啦。”方师长看着蓝桉笑呵呵的说。
“首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伤员就拜托了。”方师长道。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几人道。
战争机器一旦开启,必将吞噬生命,无论性别,无论职位。两天清剿几支队伍陆续归来,一排又伤了三名新兵,老兵也都挂了彩。二排损失最重,排长牺牲,一班长重伤。
任庆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士心疼不已,“都去休息吧,该治伤的治伤。”
“蓝医生,清剿的战士回来了。”医护兵小李跑到医疗点道。
“有重伤员吗?”蓝桉问。
“一个重伤员,张医生已经准备手术了。”
“那我们去看看其他轻伤的。”蓝桉背着急救箱跟着小李出去。
“姐!”
“蓝桉姐!”
刚出了帐篷,蓝桉就听见有人喊她。
“唐山,你们回来了?”蓝桉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唐山笑了。
“是啊姐,我们刚回来,你怎么上来了。”
“这边医疗队缺人,我就报名过来了。”蓝桉笑着说。
“姐,走,我带你去找贺哥。”小唐山兴冲冲的要拉她走。
“不了,还有伤员等着我呢,我先去看看。”蓝桉摇头跟着小李去看伤员了。
等所有轻伤员的伤口都处理结束后,已经入夜了。蓝桉揉着泛酸的手往回走,就看见站在医疗帐篷外的那道身影。
“回来了?”蓝桉看着那道背影轻声的问。
贺子锋回头,就看到月光下他的姑娘,风华内敛,浅笑嫣然。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些许成熟与稳重。
“我回来了。”贺子锋笑着说。
二人在月光下相视一笑,硝烟远去,只余心安。汝之所在,吾之心安。
第69章 郎骑竹马来(21)
侦察连回来休整,但是其他连队还在紧张的忙碌中。
“梁捷收拾一下,跟通讯连出去一趟。”孙大光进了帐篷就叫梁捷。
“通讯连?他们咋了?”梁捷赶紧整理着装。
“说是线路出了问题,两个小女兵要出去检查,这深山老林里随时可能被人打冷枪,太不安全了,你跟着走一趟。”孙大光道。
“成,我这就去。”梁捷听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排长,你是故意的吧。”王卫国笑嘻嘻的说,“知道他天天惦记人家连花,你还给创造机会。”
“梁子,这要是都不成,你就换个目标吧,都追了这么长时间了。”毕胜利劝道。虽然规定新兵不能谈恋爱,但是下了连了,不犯原则性问题,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闭上你的乌鸦嘴。”梁捷恶狠狠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那你加油!”毕胜利没什么诚意的说。
等梁捷看到要去执行任务的两个女兵立马乐开了花,排长真是仗义啊。没错这两个女兵正是冯莀璐跟夏琳琳。
“连长说派人陪我们一起,怎么让你来了,你们排长故意的吧。”夏琳琳见来人是梁捷是调侃道。
“我们昨天回来休整,他们都趴窝了,就我勤快,所以就派我来了呗。”
“放心,有我保护你们,肯定没事。”梁捷拍着胸脯道。
“行啊,那就拜托啦。”夏琳琳说着还朝冯莀璐挤了挤眼睛。
“行了,你们俩别贫了,赶紧走吧。”冯莀璐红着脸道。
“走走走。”梁捷殷勤的接过冯莀璐手上的工具箱,“我来,我来。”
“往哪边走?”梁捷问。
“团部往北1公里处开始,顺着线路找。”
“一直找?”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夏琳琳接过话。
“你们连长也真是的,就你们俩出去不知道得走多远,小心敌人黑枪啊。”梁捷不放心的说。
“离团部也不会太远。”冯莀璐不信,“再说了,我们也是军人。”
“你们是通讯兵。”梁捷小声嘟囔道,但是这话他可不敢让冯莀璐听见。
“前面就是接口了,过去看一眼。”冯莀璐计算着距离。
“你们先隐蔽,我过去看看吧。”梁捷将工具箱交给冯莀璐。
“哎,你去干什么。”冯莀璐拉住梁捷,他也不懂这个。
“线断了我还是能看明白的。这毕竟是敌方境内,他们更熟悉地形,线路出了问题,到底是人为还意外我们谁都不敢确定,我去看看。”梁捷解释道。
看着梁捷严肃的面孔,冯莀璐觉得,他看到了这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男人另一面。
“小心点!”冯莀璐点了点头,叮嘱道。
“你们隐蔽好。”梁捷端着枪小心翼翼的朝冯莀璐说的位置走过去。
过去一看,果然接口处断了,手指粗的线扯得飞飞扬扬的。他看一眼周围的痕迹,不像是人为的,倒像是什么动物。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踪迹,这才对着二人打了个手势。
“吓死我了。”两人走过来,夏琳琳出了口气,“没被敌人吓死,要被你吓死了。”
“琳琳,小心无大错。”冯莀璐蹲下身体准备重新接线,梁捷在一旁警戒。
半个小时后,通讯线路恢复,三人拎着工具往回走。
“你们侦察连去的地方都很危险吧。”冯莀璐问他。从来大咧咧的人都这么谨慎了,肯定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太多危险了。
“那肯定啊。”梁捷骄傲的说。“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侦察连,不是我吹,论战力我们连在全师甚至全军那都是这个。”梁捷举起大拇指。
“你就吹吧。”夏琳琳笑他。
“你这话说的就,小心!”梁捷扑过来将两人按倒,血花在他肩头绽开。
“自己找掩体隐蔽。”说完,梁捷没有理会肩头的伤,在草丛里几个翻身躲在一棵树后,向对面还击。
哒哒哒···
冯莀璐跟夏琳琳躲在巨石后,听着像爆豆一样的枪声。
“怎么办?”夏琳琳吓的拖着哭腔。
“这里离团部那么近,咱们的人听到枪声就会赶来,没事。”冯莀璐安慰她。
“这么远,能听到吗?”
“能,肯定能。”冯莀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不一会儿枪声停了,冯莀璐看向树后的梁捷。
“嘘!”梁捷示意冯莀璐别出声。
对面草丛窸窣作响,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墨绿军服的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走。
梁捷躲在树后冷冷的看着他,还有两个。果然,那人身后3点钟方向,一人动了,还有一个。可是梁捷不能再等了,他牺牲了没事,两个姑娘落在敌人手里,后果可想而知。
他一咬牙猛的起身,对着两人就是一顿扫射,与此同时两人身后一发子弹朝着他迎面而来,感知到危险,他偏了一下头,子弹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火辣辣的疼。
看着梁捷瞬间一脸血污,冯莀璐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翻出随身携带的手榴弹,打开保险一股脑的扔了过去。
“我这儿还有。”夏琳琳见了也去找自己的。
枪声惊动了不远处运送伤员的蓝桉,她带人赶了过来。对方见来了援兵扔下死去的战友仓皇逃窜。
“怎么样?”蓝桉过去看了一眼已经断气的两人,转过头来看梁捷。
“好着呢,怎么是你过来了?”梁捷不解,贺子锋那家伙能让他媳妇出来就有鬼了。
“我带队护送伤员回后方,路过这听到枪声就过来了。”蓝桉看了眼梁捷脸上的伤,幸灾乐祸道:“呦,毁容了。”
“会不会说话,这叫勋章。”梁捷龇牙咧嘴的说。
“行,勋章,那你挂着吧。”蓝桉点头道。
“蓝医生。”冯莀璐看着跟梁捷谈笑风生的蓝桉有些羡慕。
“冯同志,好久不见。”蓝桉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蓝医生,他的伤······”冯莀璐说的委婉,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蓝桉看了梁捷一眼,“虽然是擦伤,但是这边气候闷热伤口不易愈合,而且是枪伤,很容易感染,所以还是要小心护理。”蓝桉看着一脸内疚的冯莀璐笑了一下,“还有,我没说谎,真的会留疤的。”
“那···”冯莀璐还要说话就被梁捷打断。
“行了,行了,你别吓唬她了,赶紧送伤员去吧,我们回了。”说完拉着冯莀璐就走。
夏琳琳看了看蓝桉,转头跟上去了。
医疗点,医护兵给梁捷处理脸上的伤口。因为是枪伤,需要清创,本就有些吓人的伤口变得更加狰狞。
处理完,医护兵收拾器材走了,冯莀璐红着眼睛问:“疼吗?”
“小伤。”梁捷刚打了麻药口齿还不清晰。
“对不起,要不是我们拖累,你自己肯定不会受伤的。”冯莀璐很自责,尤其是在见到蓝桉后,她如果有对方的身手,梁捷就不会受伤。
“别哭啊。”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梁捷急了。
“哎呀,嘶!”扯动了伤口,梁捷斯哈一声。
“没事吧。”冯莀璐起身去看他的脸。
二人的目光不由得对上,一个眼含关切,一个目露焦急。目光胶着,却又赶紧移开,仿佛被烫了一般。
冯莀璐两颊绯红,梁捷耳尖发烫。
“你,别哭。”向来嘴甜的人半晌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救了我。”
“哦。”梁捷干巴巴的说。
冯莀璐回头去看他,就见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
冯莀璐的脸再次爆红,“你……”
“我可还没娶媳妇啊!”梁捷指了指自己的脸,怅然若失。
“我,那,你不嫌弃。”
“不嫌弃!”饶是半张脸发麻,梁捷也说的异常清晰。
“嗯。”冯莀璐矜持的点了点头。
第70章 郎骑竹马来(22)
梁捷顶着肿得挺老高的半张脸春风得意的回了一班的营帐。
“梁子,怎么挂彩了还这么高兴,打傻了?”大家伙打趣他,英雄救美的事传的全团都知道了。
“去去去,你才傻了呢。”梁捷嫌弃道。
“哈哈哈。”众人哄笑,“梁子咋样啊,你这英雄救美,人家没以身相许啊。”向同一问他。
“那是我战场上的英勇风姿征服了她。”梁捷嘴硬道。
“你就吹吧。”
“不跟你们这帮孤家寡人一般见识。”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发现平时恨不得长在床上的某人变得格外勤快,
“我说梁子,你那一把野花鼓捣一早上了,你是送还是不送啊。”毕胜利问他。
“去去去,这是野花吗?这是晨露。”梁捷一副你真没文化的样子。
“还晨露,我看一会儿再不送出去,就要成干露了。”
休整了三天,二次清剿开始了。
长驱400公里,纵深80公里的密林里潜藏着敌人一个主力师。山路狭窄不利于坦克,重炮等重型武器开进,而敌人则依靠岩洞,暗堡对我发起攻击。上级将该地区分成网格小块,一个单位负责一个地区,并指示对于这种钻山的老鼠洞找到一个捣毁一个。一排被派到了地势极为险峻的66号地区。
“我走了。”贺子锋跟蓝桉告别。
“保重。”
“你也是。”
不知为何,看着远去的贺子锋,蓝桉有一丝不安。
上辈子,这一天一排损失惨重,一班伤亡过半,排长孙大光阵亡。
半天搜索,一排捣毁了十几个敌人废弃的据点。看的出来看敌人撤退的很从容,岩洞内遗留的补给很少,大部分都已经被带走了,越往密林深处走,战士们愈发谨慎。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在向一个未知的暗洞摸近的时候,三班的一个新兵不小心触动了绊发索,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地雷引爆了。
“大发!”三班长眼睁睁的看着,前一秒还跟自己开玩笑的小四川被炸成两截。然而敌人不会给你伤心的时间,隐匿在暗洞周围的两架机枪迅速开火,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无声进入受阻,一排被迫开始反击。
“打!”孙大光大喝一声,“来个人把机枪给我干掉。”
话落,小唐山暴起几步跳到自己早已看好的狙击阵地,卧倒、瞄准一击得手。
更换机枪手的间隙,贺子锋带着一班冲了上去,瞬间短兵相接。抽出侦察兵配备的匕首合身而上,侧身躲过对方的突刺,抓住枪身一挥手,对方脖子上激起一抹血花,捂着脖子倒地抽搐不止。
近身格斗,匕首的优势极为明显,不一会儿岩洞外围已经清扫干净,然而岩洞内四通八达,给清剿工作带了极大困扰。
“炸药!”孙大光看向爆破手。
“排长,我带一班去周围看,狡兔三窟,这岩洞指不定还有其他出口。”贺子锋道。
“好,注意安全。”孙大光点了点头。
“一班的,走!”贺子锋带着一班的人去另一个出口守株待兔。
“你怎么确定这是出口?”一班的人埋伏在草丛里紧盯着对面的洞口。
“等着就是了。”贺子锋没有解释,他当然知道,洞内有地下暗河,敌人不会从洞口出来,但是会从河里出来,上辈子就是这股敌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排长为他挡了子弹,这个地方他绝对不会忘记。
“嘭!”一声巨响。
“是排长他们那边。”梁捷道。“排长已经派人堵住了两个出口了,这地方真的是出口?”梁捷怀疑。
哒哒哒····
“排长那边交火了,要不要回去支援。”向同一皱着眉头,这么大一个岩洞,里面的人不会少了。
“再等等,相信我。”贺子锋紧紧的盯着水面。
果然,水面波动,一个身穿军服的人从水里站起身来,一个,两个·····
“靠,真特么是群兔子。”梁捷看着近一个排的人。
“手榴弹!”贺子锋低声道。别看他们只有一个七个人,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按着这一个排的人打。
“他们要上岸了,还不动手。”梁捷急了。
“再等等。”贺子锋压低枪口。
“打!”见他们上了岸,贺子锋一声令下。
轻机枪喷射出子弹,几十颗手榴弹掉在不到百平的地面上,弹片四溅敌人仓皇失措,瞬间就被打蒙了,他们没有想到最为隐秘的出口会有人埋伏,在他们的印象中,我军对地形一向不熟悉。
“上!”大家端着枪过去打扫战场,彻底剿灭这股残敌,贺子锋带着一班回去支援。
这边也已经接近尾声,贺子锋看着活生生的孙大光如释重负。这场带走排长的偷袭被扼死在萌芽之中,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排长!团部指示,连长带着二排在62号高地遇袭,损失惨重,团部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赶去支援。”通信兵焦急道。
“回复团部,我已接到命令,立刻出发。”孙大光面色一肃。
“放弃打扫战场,所有物资就地销毁,出发。”
“是!”
一排急速驰援,而此时蓝桉也带着医疗队随二连出发。
“侦察连遇袭,伤亡惨重,蓝医生拜托了。”蓝桉回忆着临出发时周团长的话,侦察连,而贺子锋就在侦察连。
一排是最先赶到的支援部队。原来二排误入雷区,此时已经被压缩到狭窄地带等待支援,这伙敌人极其顽固,明知周围都是我军,但是仍然咬着二排不放,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妈了巴子的,这帮玩意是不想活了,要拉着连长他们垫背。”又一次冲锋被打退,何铁柱有些急躁。
贺子锋看着这几天重新绘制的地图眉头紧锁。
“子锋,你在想什么。”孙大光也在着急,多等一秒,连长他们就会多一分牺牲。
“排长,我想带人从这儿上去试试。”贺子锋指着高地南面的悬崖。
“不行,这太危险了。”孙大光果断拒绝。
“排长,这是唯一的办法,敌人居高临下,我们很吃亏,战士们已经冲了两次,再冲下去我们也会陷进去,排长让我试试吧。”贺子锋冷静的说。
“那好吧,我从二班调几个人给你。不管成与不成,贺子锋,你都给我好好回来。”孙大光咬牙道。
“是!”贺子锋去点人。
“唐山,梁捷!”
“到!”
“你们俩留下。”
“凭什么!”梁捷梗着脖子不服气问。
“班长!”小唐山叫贺子锋,一班的人平时基本上不叫他班长,尤其小唐山,他一直叫他哥。
“梁子,排长我交给你了,他带着剩下的人要吸引敌人火力,压力不比我小,你留下我放心。”贺子锋拍了拍梁捷的肩膀。
“你小子攀爬就没及过格,留下多杀几个机枪手就是给哥帮忙了。听话!”
“是!”
贺子锋带着剩下的人包抄过去,二十几米的峭壁,虽然不是光滑可鉴但是着力点却也不多,几人背着绳索悄悄往上攀爬。
“小心!”何铁柱拽住一个要掉下去的战士,“小心点。”
短短几分钟大家一头冷汗。总算有惊无险上来了,他们绕到敌人后方,无声进入,解决掉几个站岗的哨兵,炸掉了他们囤积在山上的一个军火库,敌人这才缓过神来。
而此时已经晚了,贺子锋带人盘踞在山顶,骑在敌人的脖子上往下打,孙大光带着人两面夹击,敌人一时间溃不成军。
第71章 郎骑竹马来(23)
“连长!”孙大光跟二排汇合的时候,任庆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身中两发子弹,一发在胸口,一发在腹部是高射机枪。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已经将他的内脏绞碎,他强撑着一口气,等着接替的人。
“连长······”孙大光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是老兵,这样的伤···
“孙大,光。”
“到!”
“侦察连,交给,你,杀···”话未说完,就没了气息。这位百战老兵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侦察连,他的任务。
任庆,162师,七〇〇团侦察连长,北江人,18岁参军。参加过阿赛克亲战役,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在稿北战役中牺牲,年仅35岁。
“连长!连长!”看着连长失去生机的脸,孙大光紧咬牙关,攥紧了拳头。
安置好连长的遗体,他捡起枪再次冲锋。
“侦察连,杀!”
“杀····”
“杀······”
战场上都是战士们的怒吼。
侦察连杀红了眼,敌人也在做困兽之斗。二连到的时候,战时已经进入了胶着阶段,小股部队满山遍野的对射。刺刀、匕首、枪托、石块,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攻击敌人的武器。
“一班长,保护医疗队的同志,二班,三班跟我上。”二连长说完就带人冲了上去,此次他只带来一个排。
“蓝医生。”医护兵叫了蓝桉一声。
“救治伤员。”蓝桉背着医疗箱穿梭在战壕当中,搜寻着生还的战友。
二排,梁捷早已跟排长走散了,他现在满心都是杀敌,杀敌!
小唐山的狙击枪也上了刺刀,跟敌人以命相搏。
“啊····”一刀捅在敌人肚子上,鲜血喷了他一脸,他不为所动,一脚踢开攥着他枪口的敌人。“杀!”他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眼看不敌,敌人更加疯狂了,他们甚至采用自杀式的攻击,一个身上绑满手榴弹的人朝着孙大光扑来,他知道这是这支队伍现在的指挥官。
“排长!”小唐山就在孙大光身后。
他死死的拉住那人,拧断了他的脖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死死的抱着小唐山,拉响了手榴弹,小唐山看着远处奔过来的蓝桉笑了。
“姐。”他看着她笑了。然后抱着那人一起跳进了陷坑。
“嘭!”
气浪掀翻了跑过来的蓝桉,眼泪无知无觉的流下来。
“蓝医生!”身边的战士拉了她一下。蓝桉回过头,面无表情,她起身扔下药箱捡起了小唐山的枪。
突刺,斜劈,横拦,她拼杀在敌军当中,如入无人之境。斜里突过来一支枪,被她偏头躲过,刺刀落在肩头,血迅速透湿了衣服。然而她丝毫不为所动,左手抓着枪身,右手微松,长枪下滑。她攥着枪身中间,抬手刺刀贯穿了那人的脖子。
侦察连胜利会师,贺子锋带着人从上面杀下来的时候,就在乱兵中看到一抹身影。不是她的身影有多特殊,而是她拼杀在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起刀落杀人夺命。
贺子锋不再犹豫奔着那道背影而去,他们背靠着背,做彼此的屏障,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最后一个敌人在不可置信中倒下,蓝桉低下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满是血污的双手。贺子锋感觉到她在颤抖。
“发生了什么?”
“蓝医生!”
“蓝医生!有个伤员。”医护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走吧。”蓝桉率先朝救护点去了。
他们赢了,可是谁都没有欢呼,因为这场胜利是用血铺开的。
对重伤员进行简单的处理后,二连长带着侦察连返回团部。一夜忙碌,凌晨,后勤将伤员统一送回大本营。
“桉桉,你情绪不太对。”田丽担心的看着蓝桉。
“没事,田丽姐放心吧。”蓝桉笑着说。
“好,我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聊。”
送走了田丽,蓝桉呆愣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往回走。
“忙完了?”贺子锋等在帐篷外,他知道今天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去走走吗?”蓝桉问。
“好。”贺子锋带路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
“我看着唐山牺牲,尸骨无存。”蓝桉放空的的盯着地面,面无表情的说。
尽管早有准备,可是听到尸骨无存这四个字时,贺子锋还是心中一紧。
唐山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七〇〇组建侦察连,唐山的体能并不过关,是蓝桉来实习的时候,恰巧发现了他射击的天赋。甚至训练他的人,都是蓝桉从侦察大队帮忙求来的。
贺子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视若手足的人在你面前牺牲,你却无能为力。那带给他的是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和再不敢提及的生辰。
“桉桉。”贺子锋倾身抱住她。
“桉桉…”他摸索着她的头。
在他一声声的抚慰中,蓝桉伸出手紧紧的回抱住他,用尽所有的力气。
泪无声,悲无恸。
哭过了,一切恢复正常,而战争还在继续。
部队集结直逼量山,如若顺利,便可威逼敌首府赫内,此战目的亦可达到。因此,量山之战至关重要,162奉命南下。
然而,临出发前蓝桉又接到一则噩耗。运兵车被敌小股部队袭扰,田丽为保护伤员负伤。一时间,蓝桉心乱如麻。她再一次问自己,若不是自己,是不是田丽姐,唐山都不会卷进这场战事。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欲克量山,先取通登。驻守通登的就是那个叫嚣着:打到镇南吃早饭,打到春城过春节的所谓‘英雄团’。这个团尤善近战,夜战,是当年的老前辈一手教出来的。
战争伊始,我55军炮兵率先对敌人发起进攻。一时间万炮齐鸣,火光冲天,15分钟的炮火急袭,数万枚炮弹落在敌方阵地,将敌军阵地松了一遍土,随后坦克开路,步兵协同向敌人纵深抵近。
“孙大光,侦察连交给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有一个要求。扫清该地区反坦克火力点,为坦克部队推进,彻底扫清通登外围敌人赢得时间。”团长指着位置最为重要的一片区域道。
“是!侦察连保证完成任务。”
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孙大光带着侦察连冒着敌人的炮火,在坦克部队的火力掩护下向前推进。面对敌人暗堡吞吐出的火舌,他们迎难而上,穿插到地堡之下,向地堡内投掷炸药包,手榴弹。
“贺子锋,带你的人给我打掉那个暗堡。”几个战士穿插未果,孙大光急了。
“是!”贺子锋一把抢过身边战士手里的炸药包。
他紧紧的盯着敌人的暗堡,压低身子,低姿匍匐,向暗堡前进。敌人似乎发现了他,几发子弹打到面前的土地上,他顺势滚进了旁边的弹坑,等待敌人这一波攻势退下去继续前进。好几次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爬到敌人暗堡下面的时候他几乎遍体鳞伤。
拉响炸药包,迅速将炸药塞进敌人暗堡,几个翻身滚到一边。顷刻之间火光冲天,大地都为之颤抖,敌人随着暗堡一起飞上天。
第72章 郎骑竹马来(24)
坦克行进的必经之路,反坦克地雷密密麻麻,坦克部队行进受阻。看着一辆辆损毁的坦克,何铁柱心疼的直抽抽,怎么办,排雷工具早已用光。
“班长?”看着何铁柱面露悲切,战士们慌了神。何铁柱是他们的新班长,自从开战他们已经换了三任班长。
远处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他们班负责的地区道路还没有开辟成功,何铁柱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同志们,咱们不能给牺牲的连长丢人,不能给侦察连丢人,跟我冲过去,给大部队开路,冲啊!”说完何铁柱率先冲了出去。
还未跑出几步,就踩中了一颗地雷,他的腿被炸断,他就用滚的,硬生生滚出了一条血路。
“冲啊!!!!”战士们被他的勇气鼓舞,跟着冲进了雷场,用血肉之躯趟出了一条生路。
“老向你不要命了。”毕胜利将抱着炸药包蛮干的向同一扑倒。
“老毕,看看这些倒下的弟兄,他们还都是孩子!”向同一红着眼睛怒吼,这个来自天津的,爱说笑的年轻人此刻犹如困兽。
“我去。”毕胜利抢过他怀里的炸药包,朝敌人的碉堡爬过去。
向同一红着眼睛抄起地上的机枪为兄弟掩护。身后的枪声是毕胜利最坚实的后盾,眼前的背影是向同一坚持的动力。
敌人的机枪击中了向同一,他依然咬牙坚持,他知道失去了掩护,他的兄弟会有危险。而毕胜利此时也顾不得姿势是否安全,他只知道他早一点端掉敌人的堡垒,他的兄弟就会多一点生还的可能。
身后的枪声消失了,毕胜利拖着浴血的身体回头。向同一以枪拄地屹立在阵地上,垂下的头颅显示着他已经牺牲。毕胜利眼含热泪,猛地起身用胸口堵住了敌人的机枪口,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他拉响了炸药包。
胜利!同(统)一!他们的精神砥励着一代代年轻人奋勇向前,他们的理想由后继者去实现。
前进的通道彻底扫清,机械化部队迅速推进,外围残敌在我军猛烈的炮火之下退守339、贪谋,龟门炮台。这三大阵地群互成犄角,遥相呼应,形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我正面之敌正是龟缩在龟门炮台内的敌军。整个炮台占地面积达几百平方米,布有上百个射击口。孙大光一连两次冲锋都被打退,侦察连伤亡过半。
“老孙,硬仗没有这么打的,让战士们退下来歇歇吧。”周鹏道。
“不退。”孙大光红着眼睛。
“老孙!”
“团长,你问问他们退不退。”孙大光指着阵地上活着的战士。
“不退!不退!”战士们齐声道。那么多的战友牺牲在这儿,不拿下阵地他们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周鹏无奈的回去复命。经上级讨论决定,侦察连重新编组,五十多名战士编为一个排,再从二连抽调两个排交给孙大光指挥,再攻龟门炮台。
这一次,炮兵部队为他们助阵,兄弟部队同时对贪谋和339高地发起进攻。炮声响起,侦察连在孙大光的带领下再次对炮台发起进攻。
“冲啊!”战士们怒吼着发起冲锋,他们发挥出我军步炮协同的高超能力,顶住敌人的炮火奋力前行。
射击口喷射出火舌,贺子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瞄准了敌方的机枪手,一枪毙命。
另一个敌人企图接过机枪。然而还没等枪架起来,又被贺子锋一枪干掉。他在长达300米的环形工事内对地方堡垒内的机枪手进行不断地狙杀,这引起了敌方的注意。
他们没有办法锁定我方狙击手的位置,只能满天撒网。手榴弹从不同的位置飞过来,一颗手榴弹就落在身边,手榴弹爆破的冲击波将贺子锋震得晕死过去。
“老贺!”梁捷大悲,他不顾危险的起身想要跑过来。
“危险!”孙大光大喊。
然而,此时的梁捷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拼命的想跑过去,看看他的兄弟。
“小心!”孙大光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梁捷扑倒。手雷在他们身边炸开,梁捷被震的脑袋发胀,滚烫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理智。
“连长?”梁捷颤抖着声音叫身上的人。
“连长!”
“梁子,侦察,连,杀,杀!”这是孙大光最后的遗言。
“侦察连,杀!”
“杀!”梁捷嘶吼着带着战士跳出战壕,发起最后的冲锋。
“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贺子锋。
整个通登攻坚战历时3天,全歼通登守敌,为攻打量山奠定了战略基础。从开战至今,侦察连伤亡过半,两任连长阵亡,上级为表彰侦察连的功绩,给予侦察连“血鹰”的称号。自此,名震内外,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血鹰”大队初现雏形。
拿下通登,部队直逼量山。作为敌北部地区的省会,亦是首府赫内的屏障。拿下量山我机械化部队便可长驱直入,为此我军集结重炮“万炮轰量山”。经过4天浴血奋战,我攻克量山,进驻量山市区,彻底达到了我军有限时间,有限目的的作战目标。
攻克量山后,先头部队接到命令,奉命撤军。至此,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自卫战争顺利结束。
撤军的路上,战士们看着被丢弃的满地都是的敌方战略物资,热泪盈眶。因为这些,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当年捐助给他们的。
战后,侦察连接回了烈士的遗体,将他们安葬在南疆的烈士陵园。孙大光,何铁柱,毕胜利,向同一,马国强,朱明明······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不畏生死,不怕艰辛,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浴血,他们在血染的泥水中前行,这盛世由他们的血肉铸就,这崛起靠他们的尸骨奠基。我们称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回国后,贺子锋,梁捷和王卫国等一批立过战功的人,被推荐去进修。
“报告!”
“进来。”七〇〇团长办公室,周鹏看着进来的几个年轻人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打申请休假了吗?”
“团长,我们班烈士的军功章能不能让我们去送。”贺子锋道。
说起这事,周鹏脸上的笑一凝,“好吧。”他叹了口气,去看看,也好。
第73章 郎骑竹马来(25)
第一站,他们去了凉山。见到了孙大光年迈的母亲,他妹妹,妻子还有他嗷嗷待哺的孩子。
“大娘,这是连长的军功章,还有他的一些遗物。”贺子锋红着眼睛从背包里拿出烈士的遗物。
老人挣扎着起身,干枯的双手颤抖着接过儿子的遗物。
“大娘,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连长也不会····”梁捷跪在地上愧疚的说不出话。
“孩子,起来。”老人拼命拽他起身。
“孩子,别这么说,你好好的····”看着这个儿子舍命相救的孩子,老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的,要好好的。
贺子锋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老人面前,满心愧疚无从说起,而老人也是这样安慰他:孩子,你好好的······
贺子锋看着抱着孩子哭的伤心的嫂子,他不知道这辈子这个女人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他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帮她们好好的生活下去。
“大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您找我,连长不在了,还有我们。”
临走时,贺子锋将他的联系方式留给了老人,又去了村长家里拜托他多关照。
“同志,你们放心。大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我们村的骄傲。有我在,不能让他们孤儿寡母受欺凌。”老村长拉着贺子锋的手道。
“谢谢您。”
离开孙家,他们三个坐火车北上,去往何铁柱的老家汉中。
“老贺,你说连长没了,他们家以后该咋过。”车上,梁捷问贺子锋。
“地方政府会照顾她们的,她们是烈士家属。”贺子锋安慰他,但是他自己知道,那点抚恤金也就勉强度日。
“是吗?”梁捷将信将疑。
汉中城固县何家村。
他们三人到的时候,何氏族人正在开祠堂。
“同志你们找谁?”见他们穿着军装,村里的人热心的问。
“我们是何铁柱的战友,找何剩子。”何剩子是何铁柱父亲的名字。
“你们是柱子战友啊,那我带你们去找老何头,他们老何家的人都在祠堂呢。”那人笑呵呵的说。
“祠堂?”梁捷不解,还有地方有祠堂吗?
“是啊,这人啊讲究落叶归根。柱子是烈士,不能回祖坟,家里就给他置了衣冠冢,今天迎他进家祠。”那人解释道。
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贺子锋重复着这两句话心里难受不已。前线多少战士却连遗体都找不全,铁柱的亲人在家乡为他立了衣冠冢。可他们不知,南疆的陵园,铁柱亦只有半副尸骸。
“呐,前面就是了。”那人指了指不远处。
三人看去。
村头,一座年代久远的宅院坐落在那里,这就是何氏宗祠。这里供奉着历代为国为家做出过贡献的何氏族人。此时,院门口人声鼎沸,走近了,隐约有声音传来。
何氏第三百四十二代孙,铁柱,为国捐躯,埋骨南疆。吾等承祖训,迎其魂归故里,享子孙供奉,受何家香火。望吾等族人,勿忘家训,以先烈为榜样,勿辱何家门楣,勿使祖宗蒙羞。
何氏铁柱,归家啦!
一叩首!
······
三人站在祠堂外观礼,直到祭祀结束,何铁柱的家人才互相搀扶着出来。
“老何头,这三位同志是柱子的战友,说是过来看你们的呢。”引路的人道。
何家人看着站在跟前的三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柱子战友啊,走,家去。”何剩很热情。
何家这两年过得还算不错。家里两个儿子都能干活了,大儿子的津贴还能贴补家里。
“他娘,去宰只鸡,留三个小同志吃顿饭。”
“大爷,您别忙活了,我们一会儿就走,还有任务呢。”贺子锋拦着不让老太太杀鸡。
“那哪行呢,你们是柱子战友,来一趟不容易。”提起长子老太太抹了把眼泪。
“大娘,真不用。”
“后生,你们谁叫贺子锋啊。”老人轻声问。
“大娘,我就是。”贺子锋扶着太太温声道。
老人闻言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娃长得真俊。俺家柱子跟俺说过,长那么大他头一次吃饼干就是你给的。娃,这几年谢谢你照顾他。”
“大娘……”贺子锋不知怎的就想起来那年车站,一个刚离家的憨厚陕北汉子。那一袋后来他自己都吃腻了的压缩饼干,他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爹,娘……”正说着话,张翠兰挺着肚子端着一盘刺梨进了堂屋。
“翠兰,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说让你好好歇着吗。”老太太忙接过儿媳妇手里的东西,扶着她坐下。
“小妹说柱子哥的战友来了,我就起来了。”张翠兰笑了一下。
“嫂子。”
“嫂子。”
见她来了三人站了起来,张翠兰有些无措,随即又镇定下来,“你们坐,是我打扰你们了。”
“我就想来听听柱子哥的事。我们刚完婚他就走了,不瞒你们说,我跟他相处的时间加到一起还不到十天。”张翠兰说着就笑了,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转。
“俺跟他相亲的时候他就跟俺说过,他是当兵的,不一定能跟俺白头到老。那时候俺就说,要是国家需要你就放心去。你要是瘸了,瘫了,俺伺候你,你要是光荣了,俺守着你。可俺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翠兰!”老人摸着媳妇的头,眼泪直往下掉。
“娘,俺不哭,您也别哭。好歹柱子哥有后了,有了这娃,俺也有个念想。”张翠兰摸了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笑了。
“贺同志,柱子哥走的时候就说,一定让他们班长帮他给孩子取个响亮的名字。他回不来了,你能不能帮他圆了这个念想。俺们村里的大夫给看了,是个男娃。”张翠兰期待的看着贺子锋。
“嫂子。”贺子锋抹了一下眼角,思索一会儿道:“叫定南成不。这场仗之后南疆再无后顾之忧,以后孩子长大了您跟他说,他父亲是为了他长大再不用打仗才没回来陪他。您告诉他,他是英雄的后代。”
“爹!”张翠兰激动的看向公公。
“定南,何定南,好名字,就叫定南。”何剩点点头。
“谢谢!”张翠兰起身道谢。
“嫂子……”
从何家出来已经快到学校开学的日子了,他们兵分两路,贺子锋想去小唐山家里看看,梁捷跟王卫国去毕胜利跟向同一家里。到时候他们在学校汇合。
第74章 郎骑竹马来(26)
资料显示小唐山的家就在丰南,贺子锋根据材料上的地址找到这儿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工厂的家属院。
“同志你找谁?”见贺子锋在家属院门口徘徊,一位买菜回来的大姐问。
“大姐您好,我跟您打听一下,唐山您认识吗?”
“唐山?”大姐思索了一下,“是我们厂的员工吗?”
“他参军之前是,他父母兄妹都是咱们厂的员工,地震的时候遇难了,只剩他自己,他就参军去了。”贺子锋说。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老唐家的小儿子吧,姓唐的,去参军的就他了。”大姐笑着说,“这孩子还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
“大姐,你看看是这人吗?”贺子锋从挎包里找出小唐山的照片。照片里的小伙子浓眉大眼,他剃着光头,穿着军装对着镜头笑的一脸灿烂。
“对,就是他,老唐家的老幺。”大姐看了笑道。
“大姐,唐山他是他们家老二,不是小儿子,是不是…”
“就是他了,错不了。那时候他家就剩他自己了,他想去参军岁数又不够,就用他哥的身份走的。”说着大姐叹了口气,“那小子脾气犟的呀,他们家就剩他了,厂长就说让他进厂,你说这么大的厂子还能少了他一口吃的。可他偏不,说是部队救了他,帮他安葬了父母亲人,他这条命就是部队的,非去不可,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咋样了。”
说着看向贺子锋,“同志,你这是来查他的?我跟你说,这孩子真是没啥坏心思,就是觉得你们是他救命恩人,你们可亲,才顶了他哥的身份。”
“大姐,你误会了。”贺子锋摇了摇头,“唐山同志在稿平战役中,牺牲了,我是他战友,想替他回老家看看父母。”
“牺牲了?”大姐愣住了,“他今年也才20吧,可惜了。”说着眼圈微红,看着长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从大姐口中得知了唐山父母安葬的位置,贺子锋去了一趟墓地,算是替小弟弟尽尽孝。而后,他去了政府县志管理部门。唐山不在了,他是孤儿,不知道部队还会不会向老家通报他的事迹。但是他的英雄事迹应该传承下去,英雄不应该总是无名。
之后,贺子锋去了军医大。
“同志你找谁?”门口的警卫核实完证件后问道。
“我找蓝桉,她是临床专业大四的学员。”
“稍等,我打电话到区队核实一下。”
“同志请您稍等一下,一会儿有人出来接你。”不一会儿,哨兵放下电话道。
“谢谢。”
果然,一会儿一个绿色的身影就走了过来,贺子锋抬眼望去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来人并不是蓝桉。
“田丽姐?你怎么来了,是桉桉不方便吗?”贺子锋纳闷。
“是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田丽道。“我们出去说吧。”
“好。”
田丽在前面领路,去了学校外面的茶馆。二人落座,沉默了半晌贺子锋才道:“田丽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
“老连长的事······”
“已经过去了。”田丽打断他的话。
“嫂子,抱歉。”贺子锋干巴巴的说。
田丽摇了摇头,“你不需要自责,我跟老任这么多年了,都有心理准备了。穿上军装,生死不在己。有时候,活着的人比去了的人更痛苦。”
说着田丽叹了口气,“小贺,桉桉有多久没有联系你了。”
闻言,贺子锋一愣,想到她说的那句话,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位老大姐。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见贺子锋的表情,田丽的心一沉。
“从那天支援老任回来后,我就发现她不对劲,很不对劲。可情况紧急,我只能先安顿伤员。本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想到又出了事,我直接回了大后方。等回到学校,她掩饰的很好,我以为已经过去了,直到我发现了她身上的伤。”田丽说道。
“小贺,你听说过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田丽姐。”贺子锋哑着嗓子说不出话,他怎么会没听说过,那种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犹如跗骨之蛆。
“她,严重吗。”贺子锋问完却觉得可笑,严不严重他自己不知道么。那些画面会不断的在你脑海里重复,一遍,一遍;有时候身边人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引起强烈的反应,会质疑,不信任······
再次站在军医大门口,贺子锋想着田丽姐说的话,“三天前,她提出休假申请,学校已经批了,她现在正在宿舍收拾行囊。小贺,桉桉我交给你了。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可是ptSd是没有特效药的,只能凭借人的意志力熬过去,我们要帮她度过这个坎。”
“走啦,想什么呢?”蓝桉走到门口看了眼呆愣的贺子锋。
“在想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海吗。”贺子锋接过她手里的背囊。
“不要,就想安静的待在家里。”蓝桉笑着拒绝,“这一个月一直做实验,好累的。”
“行,那就在家好好歇着。”贺子锋纵容道。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蓝桉会对陌生的环境很敏感,不出去也好。
“走吧,回家。”蓝桉开心的拉着贺子锋的胳膊,一切看起来和从前一样,那么的正常。但是贺子锋知道这才是大大的不正常。
北京贺家。
贺子锋放下行囊就去了楼上。贺家跟蓝家就在同一栋楼,小时候蓝桉吃住都在贺家。十二岁之后他们不再适合同住一个屋檐下了,蓝桉才搬回去。
贺子锋来的时候,蓝桉正在收拾屋子,很久没回来了,家里积了一层灰。
“要不搬去楼下算了,省的收拾,就住这几天。”贺子锋一边帮她收拾一边道。
“子锋哥,你不怕被我爸打断腿啊。”蓝桉坏笑的看着他。
“疼!”贺子锋敲敲她的额头,小姑娘委屈的控诉他。
“还知道疼啊。”贺子锋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口无遮拦。”
“哼!”小姑娘皱了皱鼻子。
见贺子锋不再提刚刚的话题,蓝桉松了一口气。子锋哥的聪慧和敏锐她从来不敢小觑,接触的多了,她怕再也藏不住了。她需要时间去治愈,可她不想被爱的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贺子锋隐晦的看了一眼状似放松实则紧张的姑娘叹了口气。
经历的多了就会麻木,失去的多了连痛感都会变得迟钝。刚刚从战场撤离的时候他也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疯狂的锻炼,将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却还是清醒着回忆着战场的点滴。
后来他近乎自虐般的去回忆每个战友,去复盘每场战斗,去拜访每一个家属,继续投入新的战斗。他不知道他算不算痊愈,可是他舍不得他的姑娘吃这样的苦。
第75章 郎骑竹马来(27)
休假的几天两人过的很平淡,出去散散步,窝在家里看看书,贺子锋还会跟大院里的兄弟打打球。
蓝桉在他面前表现的一直很正常,贺子锋也渐渐的感觉到,她紧绷的那根弦有了一丝松动。他松了一口气,索性还不是太严重。
这天的天气很不好,黑云密布,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晚饭是在贺家吃的,贺子锋的厨艺还算不错。毕竟他从9岁开始照顾蓝桉,家里两个大男人都是工作狂,单位是有食堂,但是蓝桉的嘴挑的很,他只能自己摸索着喂养她。
吃完晚饭,随着天渐渐暗下来,贺子锋明显感觉到蓝桉的情绪有了波动,她开始急躁。
“子锋哥,我先上楼了。”两人收拾完厨房,蓝桉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贺子锋拧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贺子锋也开始不安起来。他不断的回忆田丽姐的话,她身上有伤。为什么会有伤?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他忽的站起身推门出去。
考虑再三贺子锋还是敲响了楼上的门,可是半晌无人应答,他不再犹豫,找出备用钥匙开门进了屋,直奔蓝桉的卧室。
卧室的门被推开,他看到了站在窗口的女孩儿。她穿着棉质睡衣,就站在敞开的窗口,风雨挟裹着窗帘打在她的身上,她却不为所动。
“桉桉!”贺子锋走过去将她带到床边坐好,回身关上窗子。
“桉桉。”贺子锋蹲在她身前握着她冰冷的双手。紧握的手被强行掰开,一块弹片躺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已经将女孩儿的手掌割破。
“子锋哥?”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女孩儿有了一丝反应,她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认出了身前的人。
“是我。”贺子锋将弹片扔在桌上,起身去拿药箱。
“子锋哥。”女孩儿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桉桉,别怕,我去拿药箱,你的手要处理一下。”贺子锋哄道。
“不。”蓝桉摇头,“不要,不要走。”
“桉桉,我不走,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贺子锋温声道。
“不要!”
“桉桉····”贺子锋抓着她的手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
“不要,别走,不准走。”蓝桉的声音有些尖锐,双眼泛红。
“桉桉。”贺子锋攥着她的肩膀想要让她冷静下来,不料突然的触感却挑动了她处在崩溃边缘的神经,她开始挣扎起来,企图推开贺子锋。
“蓝桉!”他按住女孩儿的肩膀,提高声音叫她的名字。
正在挣扎的女孩愣住了,她红着眼看着面前焦急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
“子锋哥····”
“我在·····”
女孩的脸突然逼近,唇上柔软的触感让贺子锋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刺痛。她啃噬着他的唇,像只凶狠的小兽的不停的辗转,撕咬。
“蓝桉!”贺子锋推开她。女孩儿猩红着眼,一脸受伤,眼里发出仿佛能噬人的光。她再次贴上他,不停的试探······
她的唇在颤抖,搂着他脖子的手在颤抖,甚至身体都在颤抖。贺子锋感知到了她心底的不安,焦躁,无措。他无声的叹气,手上用力搂紧她的细腰。阳刚,清爽的气息传递给女孩儿,她暴躁的情绪开始慢慢的平稳下来,她闭上眼享受着他给予的温暖。
温情在彼此间传递,在两人间升温,窗外风雨飘摇,室内丝丝情谊在二人彼此抚慰中得到升华。
那是从未有过的默契,无需再问,他们早已相知相许。他们是那样的彼此了解,彼此信任。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了解她的每一个表情,读得懂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的需要,她的发泄,他可以做的就是给予,接纳。
他们相互感知着彼此的情绪,痛苦、迷茫、无助、自卑······他们在疯狂中将这些宣泄。这是一场完美的融合。他们的心灵彼此贴近,仿佛这世间只余彼此,相互舔舐伤口,彼此慰籍。
沉静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
贺子锋用指尖轻轻描绘着女孩儿肩头的那道刀疤,当时一定深可见骨。他照顾她一路长大,从未让她吃过苦头。可现在,手臂,肩膀处处可见细小的伤痕,痊愈的,没有痊愈的,还有无法磨灭的。
“很丑吧。”
“很疼吧,那时。”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倾身亲吻那道疤痕,“这是勋章。”他虔诚的说。
蓝桉怔怔的看着身侧英俊的男人,眼泪一颗颗的滚落,战后从未破防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卸下心防。她抱着男人嚎啕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好没用·····”
“我救不了他们·····我甚至连帮他们把身体拼凑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看着他们求生的眼神,我觉得好惶恐,我为什么没能救他们······他们好年轻···”
“子锋哥,你知道吗,第一批送下来的伤员,他们的平均年龄还不到20岁。”
“我好恨·····为什么,为什么······”
贺子锋没有说话,他只能将她按在肩头,紧紧的抱住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在心底默默的说。
天光初现的时候,蓝桉在他怀里昏昏睡去,她太累了,身心俱疲。看着女孩儿恬淡的睡颜,贺子锋慢慢起身,回去准备早饭。
然而一进门就见到了刚刚归家的贺父。
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再看看他身上家常的衣服,贺父还有什么不明白。
“来书房。”他冷冷的扔下这句话进了书房。
贺子锋跟在贺父身后进了书房,关上门,转身就挨了自己亲爹一脚。
“你怎么敢……”贺父指着儿子气的说不出话,这幅样子从楼上下来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儿女有心思他们做长辈的乐见其成,但是······
“爸。”贺子锋踉跄了一下,低头站好。
“爸,我要娶她。”贺子锋郑重的说。
“哼,这话留着跟你蓝叔说吧。年纪到了就立刻打结婚报告,你要是敢三心二意,不用你蓝叔动手我就先打断你的腿。”贺父冷着脸道。
那天之后,蓝桉开始尝试接受贺子锋的帮助,在不舒服的时候她会默许他陪在身边。
贺子锋会耐心的陪着她运动,看书,听音乐舒缓情绪,还会带她去靶场,做脱敏治疗。
休假结束后他们是一起回去的,军医大跟陆指离得近,就在身边,贺子锋不时的可以去看看她,也能放心。
第76章 郎骑竹马来(28)
来到了学校,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贺子锋和梁捷在作战指挥专业,王卫国选了技术,他喜欢钻研这些。
他们每天出操、上课、训练,战场的硝烟似乎已经离他们远去,但是贺子锋知道有些事远没有结束。
冯莀璐和李朝洋在信息学院。学校不提倡恋爱,梁捷跟冯莀璐两人只能鸿雁传书,小日子过的也有滋有味。
这天周末,蓝桉过来看贺子锋说起毕业去向。
“学校打算让我留校读研,我还在考虑。”蓝桉说。
“我觉得挺好的,你不是一直对神经修复这方面感兴趣么,这正好是个机会。”
两人正说着,梁捷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老贺,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贺子锋倒了杯水给他,示意他别着急。
“班长老家来电话了,村长打来的。嫂子改嫁了,把孩子扔下了,大娘病重想让妹子早点完婚,可那边,要退婚。”梁捷低着头,说不出的难过。
“老贺,我想去一趟,我欠班长一条命,他家的事我不能不管。”梁捷红着眼睛道。
“你想怎么管?”贺子锋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样子去了恐怕要惹事。
“我,他们家怎么能这样,孩子是烈士的后代,妹子也遗属,他们,他们怎么能······”梁捷恨恨的说。
“梁子,强拧的瓜不甜,你也不能强按着人家结婚,就算是结了婚,他们要是对孩子不好,对妹子不好,咱们隔这么远又能怎么办。”贺子锋叹了口气,这也是上辈子他选择娶孙小丽的原因之一。
“那咱们就干看着班长家里人这么被人欺负?”梁捷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梁捷。”冯莀璐站在门外看着失控的恋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不安。
“当然不能。”蓝桉冷着脸起身,“流完血还要让家里人流泪,天下没这个道理。”
“桉桉。”贺子锋拉了她一下,她的情绪有些不对。
“我没事。”蓝桉笑了一下,面色有些泛白。
“子锋哥,我回去请假,跟你们一起去趟南边。老人生病了有个医生方便些,再说了家里都是女同志,你们两个大男人总有不方便的地方,有个女同志会方便一些。”蓝桉冷静的安排着,她知道贺子锋肯定会跟梁捷一起去。
“好。”贺子锋点头,桉桉的考虑不无道理,再说这时候不让她去,她在这边肯定也坐立不安。
“我也去。”冯莀璐咬唇道。
“那就一起。”蓝桉干脆的说。
“我这就回去请假。”冯莀璐说完就回去了。
几人速度很快,买了下午的车票,直奔西南,火车上冯莀璐惴惴不安。
“蓝桉,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当母亲的就这样扔下孩子,她不心疼么。”冯莀璐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蓝桉诚实的摇了摇头,她唯一接触过的母亲,就是贺母。那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即使是缠绵病榻也不会忽视子女,所以她也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路上心急如焚,几人下了车就见站台上的小战士,一见他们下来就迎了上来。
“请问哪位是蓝桉同志。”小战士问。
“我就是。”蓝桉笑着说。
“蓝桉同志,车停在外面了,部长说您知道怎么用。”小战士说着领着几人出站,来到一辆吉普车前。
“我知道,谢谢你,回去也帮我谢谢吴部长。”蓝桉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桉桉,你联系了吴叔?”小战士离开后,贺子锋诧异的看着蓝桉。不用用父辈的人脉做事,这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
“联系了,欺负烈士遗属我们还不吭声,真当是没人了么。”蓝桉冷着一张俏脸道。吴叔是她爸的老部下,在这边公安局,有这层关系,当地的地头蛇想耍无赖也得掂量掂量。
“能干出这种事的家还指望他们多讲理么。”蓝桉冷笑,“大张旗鼓的去就是为了告诉他们,烈属欺负不得,我们不会答应!”
闻言,梁捷双眼一亮,冯莀璐却是皱了皱眉。
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也罢,随她去吧,出了事他给她扛着就是了。
贺子锋开着车带着几人去了老班长家里,这次去可比他们第一次过来高调的多。
“有小汽车,小汽车!”军绿色的吉普还没开到村里,村口的小孩儿就看见了,呼朋引伴的过来围观。
“这是去谁家的啊,咱村这么多年都没来过车。。”正值下午,妇女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做针线活。
“是不是去大光他们家的,自打大光去了,这事就一桩接着一桩的。”那人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大光他媳妇心这么狠,那么大点的孩子说扔下就扔下了。”另一人接话道。
“说是娘家又给找了一个,那边先头的婆娘去了,扔下好几个孩子,人家不让她带孩子过去。”
“说不带就不带啊,她咋这么听话。”一老太太不屑道。
“大光她媳妇脾气软,娘家做主了,她能说啥。以前都说她好命,大光有前途,脾气还好,现在····”老太太摇了摇头。
这边村里人谈论着孙家的事,那边贺子锋他们几个人也到了孙家门口。
小小的篱笆院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他们到的时候,孙小丽正在喂鸡。
“梁大哥,贺大哥你们咋来了。”见门口停了一辆车孙小丽有些奇怪,正想出门看看,就见熟悉的人从车上下来了。
“孙家妹子,这是我未婚妻蓝桉,这是老梁的女朋友冯莀璐,我们听说大娘病了,过来看看。”贺子锋介绍道。
“小丽姐你好,我是蓝桉。”蓝桉笑着伸出了手。
孙小丽局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握了一下蓝桉的手,还没抽回来,就被蓝桉握住了。
“小丽姐,听子锋哥说大娘病了,我是医生,正好来这边出差就过来看看大娘。”蓝桉亲昵的拉着孙小丽的手,问起老人的身体,仿佛他们就是来探病的一样。
“丽啊,谁来了?”屋里的老人听见了院里的说话声,咳嗽着问。
“娘,是大哥的战友过来看您了。”孙小丽高声道,“快进屋吧。”她对几人说。
进了屋一看,老人的面色灰白,比起上次差了不少。
“大娘,我们来看看您。”一进屋,梁捷眼眶就红了。
“孩子,难为你了大老远的跑来,这都是老毛病了,什么看不看的。”她记得这俩孩子。
“大娘,这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她是医生,让她给您看看。”贺子锋拉着蓝桉道。
“是啊,大娘,我给您看看,不行咱们就去医院,您可是家里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倒下。”蓝桉笑着说。
上前拉着老人的手,摸了摸老人的脉象。她们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是中医的东西也有所涉猎,这脉象确实不太好,估计老人心里也有感觉了才催着孩子结婚。
“丽啊,你去给几个同志倒点水,人家大老远来的。”孙大娘将女儿支了出去。
“孩子,你们是为了小丽的事来的吧。”老人睿智的看着几个孩子。
第77章 郎骑竹马来(29)
老人叹了口气,“是村长给你们捎了消息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娘,您说的啥话,我的命是班长救的,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梁捷瓮声瓮气的说。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小宝他妈改嫁了,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熬不了多久了。”孙大娘叹了口气,“梁同志,贺同志你们能不能帮大娘一个忙。”
“大娘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您办好。”梁捷抹了一把眼泪。
“孩子,别这么说。我呀,就是想给小宝找个好人家,小丽出了门子,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放心的就是小宝,你们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孙大娘不舍的说,唯一的儿子留下的血脉,她是舍不得送人,可是她也不能因为孙子耽误了女儿。
“娘!”孙小丽推门进来哭道,“娘,我不嫁人,我就在家养着小宝,您别把他送走。”
“你这孩子,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孙大娘不赞同道,“再说了,我托梁同志跟贺同志帮忙,就是想给小宝找个好人家。”
“可是娘,大哥就留下这一条血脉,你让他给别人当了儿子,以后谁还记得大哥····”孙小丽哭着说,她跟长兄关系很好,嫂子走的那天她就发誓,宁可自己不嫁人也要把哥哥的孩子养大。
“大娘您…”梁捷说不出话,班长的独苗他都留不住吗?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凝住了,就在蓝桉想着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时,有客不请自来。
“小丽啊,你娘咋样了。”一个高瘦的女人推门进来了,见了这一屋子人有些局促。
“花婶你来了。”孙小丽擦了擦眼泪招待客人。
“我哥的战友,听说我娘病了过来看看。”她解释道。
“刚进村的时候就听人说了。”叫花婶的女人干笑了一句。
“老嫂子,你看小丽这事······”花婶看了这一屋子人,再看看孙大娘没往下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让这些外人回避。
“这位婶子是来商量小丽姐婚事的?”蓝桉仿佛没看懂花婶的意思,笑着说,“来的时候就听说小丽姐好事将近了,我们添妆的东西都带来了。婶子您是媒人吧,那您可得跟男方好好说说,可别觉得老班长不在了,就不拿咱们小丽姐当回事,我们这帮弟弟妹妹可还看着呢。”
花婶子看着面前笑盈盈的女娃。这娃娃说着俏皮话,可眼里的冷意却丝毫未掩饰,这摆明了就是给孙家撑腰来的。再看看旁边两个面色不善的男同志。
花婶面露尴尬,看向床上的孙大娘,“老嫂子,你看着这。”
“她婶子,你回去跟老韩家说,我没想着把小宝给小丽带过去。他们家要是还想结这门亲事,那就明天来谈婚期,要不是不想结那明天也来说道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大光是不在了,可是他这帮子兄弟不会看着小丽受委屈。”说着孙大娘干咳了两声。
“哎,嫂子,那你好好休息,明儿我一定把话给你传到。”说完花婶就灰溜溜的走了,这事咋说呢。新娘子非要带着侄子嫁,婆家不愿意,两家杠上了闹的她这个媒人也跟着受气。
“娘,我不嫁!”花婶子刚出门孙小丽就开口道,那样子十分坚持。
“小丽,听话。”孙大娘也很强硬。
娘俩一时间僵持不下,蓝桉出来打圆场,“大娘,这些事都放一放,明天的事一了我们送您去趟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不去了。”孙大娘摆摆手。
“大娘,小丽姐的脾气您也知道,你要是有个好歹那咱们可当不了姐姐的主,这有些事没您不行啊。”蓝桉劝道。
老人听了不再说话,显然是听进去了。
这一晚,几人就在孙家住下了,晚上三个小姑娘睡在一张床上,不知不觉的聊起今天的事。
“小丽姐,你未婚夫对你好吗?”这是冯莀璐一直想问的,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在乎小丽姐,怎么会让能由着家里人这样为难小丽姐。
“我也不知道。”孙小丽落寞的说,“他是个老实人,我哥也说他心肠不坏。”
“可是······”冯莀璐还想说,被蓝桉拉了一下没说出口。
“小丽姐,明天你想怎么办?”蓝桉问的直接。
“明天?”孙小丽愣了一下,“退婚吧,我不能让我哥的儿子跟着别人过,我不放心,而且···有了这次的事我也不想嫁了,心里有疙瘩。”
“可是大娘能答应吗?”冯莀璐反问。
“我不答应,谁也不能绑着我结婚不是。”孙小丽一副铁了心的架势。
“小丽姐,你对自己的结婚对象有啥要求吗?”蓝桉问。
“啊?”孙小丽愣了一下,“啥要求。”
“就是长相,年龄,工作。”
“也没啥吧,我们这儿的姑娘谁不是到了岁数,媒人给介绍个对象,双方父母觉得好就成了。”孙小丽简单的说了一下她的相亲过程。
“就这样过一辈子?”冯莀璐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恋爱结婚的还是少数,但是大家相亲也是要相处一段时间的呀,还没见几面就结婚,这是不是草率了点。
“是啊。”孙小丽笑了,“谁家不是这样,你们大城市的讲究自由恋爱,我们这儿不讲究这些。”
“那,小丽姐,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结婚对象。”蓝桉没有纠结他们当地的习惯,毕竟盲婚哑嫁多年的陋习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换个结婚对象?”孙小丽愣住了,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韩家不让她带着侄子嫁过去,威胁说要退婚,她就觉得她不嫁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无奈她娘不答应。
“是啊,换个愿意接纳小宝对小宝视若己出的结婚对象。”蓝桉道,“还有,小丽姐,小宝不是你的责任。你和大娘要是放心,我们可以把小宝带走把他养大,他还是老班长的孩子。”
“这不行。”孙小丽摇了摇头,“你们能来给我撑腰已经很难得了,哪能让你们替我们家养孩子呢。”
“小丽姐,怎么能说是替你们养孩子呢,小宝是烈士的后代,国家每年的补助都够他吃穿不愁的长大,我们也也只是给他提供一个生长的环境而已。”蓝桉宽慰道。
“桉桉,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自己把小宝带大,你说的不介意我带小宝的对象,真的有吗?”孙小丽认真道。
“小丽姐,实不相瞒,人员我已经找好了,正在来的路上。等他到了你跟大娘一起看看,要是相中了就定下来,没相中也不要紧,以后咱们再物色就是了,咱们部队别的不多,就男人多。”蓝桉松了一口气,那么一家人,她是真的不赞同小丽姐嫁过去,跟孩子无关,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的人家不是好归宿。
第78章 郎骑竹马来(30)
第二天上午,韩家的人就来了,众人也终于见到了孙小丽的订婚对象韩家旺。一个老实过分的年轻男人。
韩家来了两男两女,分别是韩家旺的父母还有他妹妹。
“亲家,身体好些了吗。”韩母一进门就对着孙大娘嘘寒问暖,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跳脚叫嚣着要退婚的是这个女人。
“好多了,多谢你还记挂着。”孙大娘也笑呵呵的应着。
“小丽啊,赶紧过来问好。”孙大娘叫自己女儿。
“韩婶子好。”孙小丽听话的过来挤出一抹笑。
“哎,好好,咱家小丽越长越漂亮了。”韩母笑着说。
“这是家美,是你妹子,你们姑嫂在一处唠唠嗑。”韩母将女儿推了过来。
“妈~”韩家美有些不情愿。自打她哥跟孙小丽订了婚,她这个妹子的待遇就直线下降,她娘也压着她要跟孙小丽搞好关系。可孙家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她为啥还要委屈自己。
“去,跟你小丽姐去说说话,你不是想参军么,正好让你小丽姐带你长长见识。”韩母给女儿使眼色。
“老姐姐,听说家里来客人,怎么没见人呢。”韩母看了一圈没看到家里其他人,遂问道。
这话让孙大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总感觉韩家这次上门的态度和顺的很,很是怪异。
“啊,早上就出去了,说是有点事要办。”孙大娘道,“年轻娃娃坐不住,不耐烦听咱们这些家长里短的。”
“听说这次来的都是大军官,老姐姐你这可是有福气,人家这么惦记你。”韩母满脸堆笑。
“是这些孩子太重感情了,跟大光战友一场惦记来看看。可咱自家人知自家事,大光是为国牺牲的,人家顾念是情分,可没有扒着人家过日子的不是。”孙大娘意有所指的说。一听说韩家这小姑娘要参军,她就明白这家人今天这态度变化的缘由了。这让一直坚持这桩婚姻的孙大娘犹豫了,这样能算计的人家,嫁过去女儿能好么。
然而韩母却不知道孙大娘心里的想法,她道:“看老姐姐说的,倒不是扒着谁过日子,但是有这么门亲戚,那能得力些不是。”
“老姐姐,不瞒你说,我是真稀罕咱们小丽,乖巧能干,一点都不像我们家那丫头。”韩母一个劲儿夸孙小丽。
“她婶子,想必昨天媒人已经把话给你带到了,你们家到底是个啥章程。”孙大娘被韩母说的脑壳疼,索性挑明了说。
这边,跟韩家美有一搭没一搭尬聊的孙小丽竖起了耳朵,终于到正题了。
“老姐姐,小宝你真放心送走?”韩母看着孙大娘,有些不信。
“我说了,孙子是我的不假,可女儿也是我的。我不能因为孙子耽误闺女一辈子,大光战友会帮着给找户好人家。”孙大娘的意思很明确了,她是打定了主意。
“娘!”孙小丽蹭的站起来,“娘,我不同意,要嫁人我也要带着小宝嫁,要是不能把小宝当亲孩子,那我就不嫁。”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皱紧了眉头,尤其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韩父。
“嗤!”韩家美冷笑道,“还真拿自己当天仙呢,带着那个拖油瓶嫁人,找个二头婚么。”在韩家美眼里孙小丽已经跟她哥订了婚,而且岁数也不小了。这要是退了婚,带个孩子,别管是不是亲生的,谁头婚愿意找这样的。
“家美!”韩家旺叫了他妹子一声,韩家美轻哼一声算是给了自家哥哥这个面子。
韩家美的话让孙大娘顿时脸色难看,“她婶子,既然你们家也不中意小丽,我看这桩婚事就算了吧,明天你们家让人来拉彩礼就是了。”
“老姐姐,她小孩子家家的说话哪能作数呢。”韩母说着瞪了一眼自家女儿。
“老姐姐,消消气。这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别人尚且如此,何况咱们当父母的。俩孩子订婚都一年多了,一直都和和气气的,眼看着小丽年纪也到了,这要是退婚,成啥事了,不是耽误孩子么。”韩母一脸为孙小丽着想的样子。
“小美让我们惯坏了,今年入秋就送她去参军去,在部队待几年这性子也改过来了,这姑嫂俩那就跟姐俩似的,哪有小姐妹不拌嘴的是不是。”韩母拉着孙大娘真是舌灿莲花,孙大娘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说到底还是为女儿的终身犹豫,怕真耽误了孩子。
眼看母亲犹豫了,孙小丽急了,“娘,我还没进门的他家就变脸了,又是挑这个又是挑那个的。当初大哥在部队提干了,他们家急着来提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大哥没了,他的孩子就成了拖油瓶,别说大哥是在队伍上牺牲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哥嫂没了,侄子上门能不给一口吃的么,这样的人家你还让我嫁过去,我不嫁。”
“小丽!”韩家旺急红了眼,却嘴笨的说不出话。
“大哥你护着她,人家可没看上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退婚么。”韩家美的话愈发尖酸刻薄,“什么带着侄子嫁人,给侄子口饭吃,我看都是存心刁难吧,谁知道心里算计什么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呢。”韩家美话刚说完,梁捷带着冯莀璐就推门进来了,说话的正是冯莀璐。
他们在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昨晚上,打定了主意退婚,孙小丽就让他们今天早上找机会躲出去,怕他们在韩家不敢闹。贺子锋带着蓝桉去接人,梁捷带着冯莀璐溜达一圈就转回来了,怕真起了冲突,孙大娘他们吃亏。
“小宝是烈属,国家给的补贴养两个他都够了,你这一口一个拖油瓶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有你们家不愿意就算了,也不能用这么龌龊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吧。”冯莀璐说道。
韩家美转头一看是一对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女,有瞬间的瑟缩,但是又一想话都说到这儿了,人已经得罪了,还怕他们干啥。
“说的好听,国家给补贴,你乐意咋不让你男人娶,站着说话不腰疼。”韩家美开始胡搅蛮缠。
“你!”冯莀璐说不出话,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么。老姑娘一个,娘家都没人了,我哥乐意娶,她还拿乔了。退婚就退婚,我倒要看看她能找到什么好的。”韩家美幸灾乐祸的说。有了今天这一遭,看孙小丽还能找到啥样的。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话落,门被推开进来两男一女,正是贺子锋和蓝桉以及从北边匆匆赶来相亲的周庆功。
“你可算回来了。”冯莀璐松了一口气,过来拉住蓝桉的手,吵架她是真不在行。
孙小丽偷瞄了一眼进来的陌生男人,低下了头,耳尖微红,蓝桉跟冯莀璐见了相视一笑,成了!
第79章 郎骑竹马来(31)
“庆功哥,这是孙大娘,这是小丽姐。”蓝桉没有理会其他人,领着周庆功走到孙大娘母女跟前给他介绍。
“大娘好,小丽妹子好。”周庆功穿着军装,国字脸棱角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一笑露出一口晃人的大白牙,这长相在如今丈母娘圈里还是很吃香的。
“大娘这是我爸的部下,周庆功。”蓝桉给孙大娘介绍。
“哎,周同志你好。”虽然不知道这位周同志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但是人来了就得热情招待不是。
“周同志你坐。”孙大娘招呼女儿给新来的客人倒水。
“大娘,大妹子,你们别忙活了。”周庆功拦着不让动。
蓝桉看了他一眼悄悄递了个眼神,就看见这人红着脖子,摸了摸鼻子。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蓝桉还是不由得一笑,看对眼了就成了。
“大娘。”蓝桉看了韩家几个人一眼,笑着问,“大娘您觉得我这这大哥怎么样?”
“好啊,咱们部队上的孩子哪有不好的。”孙大娘一头雾水。
“那,您看给您当个女婿怎么样。”
孙大娘这回是真懵了,看了看眼前笑的有点傻的小伙子,再看看低头搅着衣角的闺女有点回过味来,这是······
而这边韩家更是直接炸了锅。
“小同志,事可不能这么办,小丽可是我们家的媳妇。”韩母一脸不可置信,这到手的媳妇要飞,这还得了。
“这位婶子,我要是没听错的话你女儿刚叫嚷着退婚的时候,您家可没人说啥。”蓝桉回头看着一脸焦急的韩母。
“荒唐。”一直一言不发的韩父怒道。
“这位大伯,这结婚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一家女百家求。孙家妹子提出的条件你们不答应,上门退婚。我兄长觉得这样的女性令人敬佩,登门求娶,不知道这有什么荒唐的。”贺子锋看着发怒的韩父,眼中一片冷意。
上辈子韩家退了亲,孙大娘抑郁而终,留下孙小丽带着小宝,他帮过几次忙,还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孙家大姐,我们可还没退婚呢,你就急着给闺女找下家,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韩家放在眼里了。”韩父气冲冲的看着孙大娘。
“大爷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姑娘就差指着我妹子鼻子骂了,这门亲事难不成你还想结,真当我们都是死的啊。”梁捷冷笑。
孙大娘沉默不语,虽然还没退亲就相看别人确实不好,但是韩家这做派确实让她不放心。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那看到周庆功之后她确实动摇了。
“小丽,我替小美给你道歉。”韩家旺看的着急,憋了半天说了句话。
“韩家旺,这不是韩家美的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孙小丽冷静的说。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些愧疚,那么现在只有庆幸。
“我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只要你们家能容我带着小宝,我就是给你们家当牛做马我都感激。”孙小丽道。
“你带着小宝,我同意,我同意。”韩家旺急道。这话一出,韩母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立马就变了脸。
孙小丽摇了摇头:“晚了。事变成这样,我就是进了你家门,这日子也不见得能过下去,我自己无所谓,可我不能让小宝跟着我被人戳脊梁骨。”
“那,那你咋知道他就能对你好,他就能让你带小宝进门呢。”韩家旺指着站在一边的周庆功问,他还算不傻。
“韩同志,这个你不用担心,来之前对孙同志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可以说正是孙同志这种有情有义的性子吸引力了我,让我不远千里来着一趟。”周庆功笑着说。
“至于孩子。”周庆功看了一眼孙大娘,“大娘,您要是放心就交给我,我肯定视他如己出。”
“说的好听,你家里能同意?”韩家美冷笑着说,她就不信这男人家里能让他娶一个不认识几个大字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这就不用这位女同志操心了。”周庆功说,“我爹娘去的早,我干爹收留了,我拉扯我大,他老人家最不在乎什么血脉,一辈子都没娶妻,我自然也不在乎这些。”
说完想了一下很认真的对孙大娘说:“大娘,我爹三年前也没了,我现在是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你看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小丽妹子跟我结婚,领了证就随军,进了门就当家,还没有什么难缠的婆婆小姑子。”
这话说的韩家母女面色铁青,难缠的婆婆小姑子,说的不就是她们么。
“哦,对了,大娘您跟我们走,我们部队虽然不在市区驻扎,可离军区总院也不远。您这身体好好调养几年,没准还能抱上重孙子。”
周庆功的话险些让梁捷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看向贺子锋跟蓝桉,用眼神示意:你们俩从哪找来的活宝。他梁捷自诩巧舌如簧都没有这家伙能说,真是太不要脸了。
蓝桉跟贺子锋对视一眼,别开脸,认识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发现周庆功还有这一面。
而周庆功看到周围人一言难尽的表情,强装镇定,自我催眠:没事,什么都没有娶媳妇重要,只要能娶得媳妇归,那他就能傲视一群光棍。
没错,周庆功正是从一群光棍中杀出重围的。
当初得知孙家的事,蓝桉就给刚从北边调回来的父亲打了电话,内容是给孙小丽介绍个靠得住的对象。然后,大队的政委扒拉了一圈,选了周庆功,他的家庭条件对于孙家来说绝对是加分项。于是,周庆功在一堆光棍的仇视中踏上了千里相亲的路。
事已至此,韩家也无话可说,只得灰溜溜的带着一双儿女回家了。至于韩家旺,他要是能当韩家的家,事情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于是这个老实的小伙子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第二天,韩家就带人来拉彩礼,村里的人这才知道孙小丽退亲了。紧接着,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孙小丽又要结婚了。
“小丽这婆家是哪的啊,婆家人一个都没来,这事是不是草率了点。”孙家,一屋子人帮忙做喜被,跟孙大娘一向要好的老太太问。
“庆功在东北当兵,早点办完小丽好早点跟着他随军去。他们部队就在大城市边上,听说那边比咱们这边繁华多了。”孙大娘乐的合不拢嘴,看着院子里干活的小伙子笑的那叫一个畅快,感觉身子都轻快了。
“老嫂子,这婆家人。”
“嗨,这孩子是大光战友给介绍的,家里老人都没了,也没个兄弟姐妹,哪有什么婆家人。”
“那这命可够硬的了。”有人感慨道,随即又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好。
“当兵的,命硬点好。”孙大娘不在意道,他倒是希望他儿子命硬些。
再说,他家小宝刚满一岁就没了爹,娘也走了,姑姑的婚事黄了一个,她这个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归了西,这命不硬?说那些干啥。
第80章 郎骑竹马来(32)
贺子锋他们准备参加完孙小丽的婚礼就回去,然而他没想到婚礼上他会见到蓝桉的父亲,他未来老丈人。
“爸,你怎么来了?”见到父亲,蓝桉十分惊讶。
“当然是来参加你周哥婚礼的。”蓝父没好气道,“你们这群冒失鬼,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说一声。”
“首长好!”周庆功见蓝父来了十分激动。
“好好,小周恭喜啊。”蓝父拍了拍周庆功的肩膀道。
周庆功给他当了八年的文书,这孩子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现在要结婚了,他这个当领导过来给他充个婆家人,省的女方觉得他不重视。
“首长,这还得多谢桉桉,不然我这还打光棍呢。”周庆功不好意思道。
“什么感不感谢的,这都是缘分。”蓝父道。
“首长,您坐。”周庆功招呼蓝父入座。
“行了,行了,小周,你去忙吧。”蓝父赶人,“你今天是新郎官,不用管我,这儿不是有蓝桉跟小锋呢么,他们陪着我就行。”
“成,那首长我先去忙啦。”周庆功笑呵呵的忙去了。
“蓝叔······”贺子锋刚张口,蓝擒虎就抬手示意他闭嘴。
“桉桉。”
“爸。”
“你去看看新娘子那边还有什么事,帮帮忙。”蓝父对蓝桉道。
蓝桉撇了撇嘴,“想要支开我就直说,搞得这么神秘。行了,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蓝叔。”见蓝桉走了,贺子锋才开口,“我跟桉桉。”
“出去说。”蓝擒虎起身向院外走去,贺子锋赶紧跟上。
二人出了孙家的院子,一路向西。到了村外无人的地方,见蓝父停住不动,贺子锋正琢磨怎么说话呢。就感觉一道拳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偏头躲过,抬手想要抓住偷袭的手,才反应过来是蓝父。
“蓝叔!”
“哼。”蓝擒虎不语,一个肘击对着贺子锋的肋部就是重重的一下,贺子锋没有还手踉跄的退了两步。
“还手!”蓝擒虎继续攻击,一脚踢在贺子锋的腿窝,他单膝跪地,还是没有还手。
“臭小子,还用上苦肉计了。”蓝擒虎哼笑。
“蓝叔,气出啦?”贺子锋起身笑着问。
蓝擒虎气呼呼的不说话。
“蓝叔,没出气回去随便打,今天给我留点面子。”贺子锋有些讨好的说。
“我哪敢啊。”蓝擒虎虎着脸道,“说的好听,我要是把你打出个好歹来,我们家那丫头能翻天。”
“那不能。”贺子锋赔笑道。
“行了。”蓝擒虎笑着摇了摇头。俩孩子情投意合,他们当老人的能怎么办。
“小锋啊,我丑话说在前头。桉桉这丫头死心眼,你们要是没什么那我不管,但是你俩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要对彼此负责。她要是有别的心思我不能饶了她,你要是对不起她,那也别怪蓝叔不讲情面。”蓝擒虎严肃的看了一眼贺子锋。
贺子锋面色一整,“蓝叔放心,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好好对桉桉。”
“好。”蓝擒虎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小锋,桉桉我交给你了,你们俩都好好的。”
“蓝叔放心。”贺子锋郑重的点了点头。
“行了,不说这个了。”蓝擒虎转头谈起了另外一件事,“桉桉的情绪怎么样了,我看她现在情况还不错。”
“您都知道了。”贺子锋诧异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蓝擒虎看了他一眼,“我跟你爸再粗心,你们也是我们的孩子。战场上我们不会给你们提供便利,伤了残了那是你们技不如人,可我们还是会心疼啊。”
“蓝叔。”贺子锋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蓝擒虎给他的印象都是勇武的,硬汉型人物,却原来铁汉也有柔软的时候。
“桉桉的性子像我,脾气硬,有事不爱往出说,现在有你在她身边,我也能放心了。”蓝擒虎感慨了一句。
蓝桉幼年丧母,她们父女俩关系虽谈不上紧张,但也不是无话不谈。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这丫头的心思他跟老贺都看在眼里,可小锋没那个意思,他们也不能强掺和。现在,俩孩子看对眼了,在一起了,他们就希望能无灾无难的好好的。
“蓝叔放心吧,桉桉会没事的。”贺子锋告诉蓝擒虎也这样告诉自己。
这边说着,村里那边吹吹打打的热闹起来了。
“行了,婚礼开始了,回去吧。”蓝擒虎笑道。
“好,蓝叔。”贺子锋陪在蓝父身后,爷俩一起回去。
蓝桉看着远远的走过来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轻轻勾了勾嘴角,真好。
“周哥,我们先走啦,新婚快乐!”第二天,看着眼前幸福的两人,大家分外轻松。
“谢谢你们。”孙小丽拉着蓝桉跟冯莀璐依依不舍的告别。
“小丽姐你抓紧时间去随军,大娘的病虽然不能彻底痊愈,但是到了那边好好养着还能有几年寿数。”蓝桉拉着孙小丽的手小声叮嘱。她也是这两天才发现,似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孙大娘的身体有了好转。
“真的?”孙小丽惊讶。她娘坚持不去医院,非得她完婚才去医院,她拗不过只得答应。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蓝桉跟她说还有些希望。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很开心,这桩喜事仿佛冲走了笼罩大家已久的阴霾。
“桉桉回来了,事都办好了?”学校,田丽看着状态愈发好的蓝桉,由衷的为她高兴。
“都好了。田丽姐,你手怎么样了,最近复健有效果了吗?”蓝桉拉着田丽的手,愧疚道。
“已经比以前有力气多了。”田丽风轻云淡的说。后勤车被袭,她的手伤到了神经。虽然不妨碍生活,但是她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职业生涯结束了,学校留她做了辅导员,现在正在读研,准备以后在学校任教。
“田丽姐。”看着田丽姐这样,蓝桉的心酸酸的。她刚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一直不对劲,田丽姐一直瞒着她,等后来好转了才知道,可是已经不可挽回了。
“好了,我的蓝医生。”田丽笑着拉过蓝桉的手,“感受一下,是不是好多了。”她的手轻轻用力,让蓝桉感受她复健的成果。
“嗯。”蓝桉点了点头,“田丽姐,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蓝桉坚定的说。
“当然,我们蓝医生可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多少老教授都说了你就是为这一行生的。”田丽笑着说。
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留下的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陆指、军医大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他们在这里充电,等待着祖国的召唤。
第81章 郎骑竹马来(33)
时间一转而过,贺子锋他们在陆指学习结束的时候,蓝桉研究生毕业答辩也结束了。
“桉桉,你真不打算留下继续读博啊。”田丽帮着蓝桉整理行囊。蓝桉拒绝了继续读博的邀请,被分配到了南边军区总院的神外。
“不了,田丽姐。”蓝桉摇了摇头,“外科医生还是要多实操,虽然常常能跟着老师上手术,可咱们毕竟没有医院病例多,我过去积累几年再回来读博。”
“也好,咱们医生一辈子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考试的路上,活到老学到老,说的就是咱们。”田丽无奈的说。
“桉桉你也毕业了,跟小贺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田丽调侃道,两所学校离得近,消息互通,大家都等着喝他们俩的喜酒,可当事人却是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快了。”提起这个蓝桉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贺子锋25周岁的生日刚过就急匆匆的打了报告,陆院的政委跟贺家、蓝家住一个大院,弄得现在全大院的人都知道贺子锋有多急切。
“啧啧,真是舍不得啊,我们军医大的一朵娇花,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要给人拐走了呢。”田丽连连叹气。
“田丽姐你还说呢,新来的政委追了你这么久都不松口,你是还想享受几年单身生活啊。”蓝桉回击道。
“他啊。”田丽摇了摇头,“他不合适。”
“姐,你是不是还在想任连长。”蓝桉知道任连长的牺牲是田丽心里过不去的坎。
“是,也不是。”
“可是姐,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我想,任连长也不希望你一直沉溺于过去,他应该也希望你能走出来。”蓝桉劝道。
“桉桉,你能懂那种感觉吗。”田丽眼中满是思念,“你觉得遇到的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他。姐是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我就觉得哪怕老任不在了,我也能细数着我们俩的回忆好好的过下去。”
“姐······”蓝桉没有再劝。因为她知道如果换做是她,恐怕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在她心里,谁都比不上贺子锋。
如今的七〇〇驻扎在湖北,贺子锋跟梁捷毕业了自然是要回到原单位的。至于王卫国,他是技术人员被直接调到了学校继续从事研究。
临走之前他们去看了孙小丽跟小宝,他们如今在北边随军。孙大娘的身体这些年虽然没有大的起色,但是好歹生活可以自理,人活着就是个念想,有念想就比什么都强。
随后他们去了汉中,何家老爷子去年已经去世了,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大孙子过日子,其他几个儿子也相继结了婚分出去单过了。
回了七〇〇,贺子锋跟梁捷对视一眼,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这儿。只不过,物是人非······
“这俩臭小子可算回来了。”团部,周鹏跟副团吴庆祥看着两人的档案。
“老周这俩小子你准备咋安排啊。”吴庆祥问周鹏。
“去基层吧,学的再多都是纸上谈兵,带兵这个还得从基层开始。给他们俩一人一个连,让他们俩搞去吧。”周鹏大笔一挥,俩人就去了新兵连,基层嘛,带兵的嘛,那就从新兵抓起吧。
这一年,贺子锋跟梁捷开始了长达40年的比拼,从手底下的兵,到娶媳妇,到生娃,娃娃长大。
贺子锋跟蓝桉是在下连第二年结的婚,一起的还有梁捷跟冯莀璐。没有什么大操大办,没有高朋满座,就是部队的大礼堂,双方父母亲友再加上战友们乐一乐。
婚后第二年,蓝桉生了一个儿子,贺子锋取名贺纪南,纪念南疆的那场战事,纪念曾经的那些人。对于这个儿子,贺子锋跟蓝桉都给予厚望,从小便严格要求,可不知是不是逆反了,这孩子越长越调皮,跟他们俩谁的脾气都不像。
刚刚上小学的孩子调皮的很。
这日翻箱倒柜的不知怎地找出了蓝桉珍藏多年的瞄准镜。这支瞄准镜是小唐山用过的,后来小唐山壮烈牺牲了,枪部队收回去了,贺子锋特意向上面要了这支瞄准镜。唐山跟蓝桉情同姐弟,留下这么个物件算是纪念。
于是,这天贺子锋回来就发现一向主张批评教育的蓝桉揍了自家臭小子。
“你小子干了什么,把你妈惹火了。”贺子锋好笑的看着儿子一脸的憋屈样。
“没有。”这小子哽哽唧唧的不说话。
“不说我回去了,你自己在这儿喂蚊子吧。”贺子锋佯装要走。
“爸~”这小子终于说话了,“我从咱家衣柜上面的箱子里翻出来个瞄准镜,那玩意都老掉牙了,也没什么稀奇的,谁想到我妈进屋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
“你呀!”贺子锋摇了摇头,不让动的东西非要动,这个好奇心啊。
“行了,跟我来吧。”
贺纪南灰溜溜的跟着自家爹进了书房。
“过来看看,你不是一直都好奇吗。”贺子锋拿着相册对儿子道。
“肯给我看了?”贺纪南拽拽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以前是你小,也是怕你妈伤心不给你讲这些事,现在给你解解惑。”贺子锋拿着相册坐在儿子身边。
尘封已久的相册缓缓打开,那些已经久远的事仿佛就在眼前。
“这些都是我跟你妈妈的战友,是我们同生共死的兄弟。”贺子锋指着照片上的人。
“这是你今天拿的那只瞄准镜的主人,他叫唐山,是你妈妈的弟弟。”贺子锋指着唐山的照片道。
“妈妈的弟弟,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妈妈提起过。”贺纪南看向父亲。
“他是孤儿,父母都在唐山地震中去世了,他顶着哥哥的身份参的军,那时也就你比大四岁。”贺子锋看了儿子一眼。
“啊?这么小。”
“是啊。后来上战场的时候,他是我们侦察连最优秀的狙击手,曾在那场战役中击毙了13名敌方机枪手。”
“这么厉害?那之后呢?”贺纪南瞪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父亲。
“牺牲了。”
“牺牲了?”贺纪南不敢相信。
“他为了救自己的战友,抱着浑身捆满炸药的敌人跳进了陷坑,尸骨无存,那时候,你妈妈离他就十几步。”
这下贺纪南沉默了,他好像有点明白,他今天拿着那个瞄准镜玩的时候,他妈为啥那么大反应了。
“那后来呢?”贺纪南继续问。
“后来?”见儿子还问,贺子锋有些哭笑不得。别人家的孩子这时候不应该是痛哭流涕,去找妈妈承认错误么,怎么他们家这个还有心思问。
“后来你妈大发雌威,拎着枪在敌人堆里杀了来回。”贺子锋说完,敲了敲儿子的脑袋,“所以臭小子,你今天这顿揍挨的不冤。”
“我也没说冤啊。”贺纪南翻了个白眼,“不过爸,让我妈亲自上手,你干嘛去了。”
“臭小子!我看你还是揍的轻了。”这小子一脸鄙夷,惹的好脾气的贺子锋都想收拾他了。
不过这件事给贺纪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于多年后间接影响了另外一个女孩儿一生。
第82章 郎骑竹马来(34)
“妈,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烈士的遗物。”贺纪南虽然调皮,但是有个优点很难得,就是勇于承认错误。他虽然好面子,但不会在他认可的错误问题上纠结面子问题。
“今天也是妈不好,不该动手打你,还疼么。”蓝桉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虽然是收着劲,可还是会担心。
“不疼了,妈。”贺纪南摇了摇头,其实屁股还是有点疼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走,吃饭去吧。”娘俩和解了,欢欢喜喜的吃饭去了。
这个插曲过去了,贺纪南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故态复萌,带着梁捷家的梁博文四处撩猫逗狗。
而随着孩子越来越大,蓝桉觉得操心的事越来越多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儿子竟然出息了,以前找家长是因为打架,这回竟然是因为早恋。
这天正下着雨,蓝桉今天不上手术,本来以为能歇一歇呢,结果被老师一个电话冒雨叫到了学校。到了学校才知道她儿子,竟然才初二就谈起了恋爱。
“说说吧,怎么回事。”回到家换了衣服,蓝桉开始‘审问’。
“老师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么。”贺纪南小声嘟囔。
蓝桉认真的打量着面前比她高半头的儿子。
“妈。”贺纪南被自家妈看的有点发毛。
其实,贺纪南还是有点怵他老妈。他人生中的第一顿揍就是他亲妈给的,而且打从能锻炼身体开始,他的训练就是他妈主抓,他这位亲娘那是绝对的眼睛不揉沙子。她上手术了都会给你布置好任务,等下了台,她一看你出了多少汗,一算你心率,你偷没偷懒她就能算个差不多。所以有一段时间,他妈在他那儿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叫妈也没用。说说吧,学校三令五申,一再强调为什么还明知故犯。”蓝桉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看就气的不轻。
“就知道说我,您跟我爸还16岁就谈恋爱了呢。”贺纪南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大声点让我听听啊。”蓝桉笑看着儿子叫屈。
“我说,你跟我爸不也是16岁就谈恋爱的么,怎么你们能干,我就不行。”贺纪南梗着脖子不服气。
“哦,我们16岁就谈恋爱,谁跟你说的?”
“别管谁说的,您就说是不是吧。”
“行。”蓝桉点点头,“那没人跟你说,你妈我16岁就跳级上大学了。”
“这跟你上不上大学有啥关系。”贺纪南怀疑他妈在转移话题。
“当然有关系了,一个人能否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要么看他是否成年,要么看他是否独立。”蓝桉笑着看贺纪南,“你妈我当年虽然没成年,但是已经是一名军人了,换句话说,我已经独立了,不管是经济上还是事务上,我都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蓝桉微微一笑,“儿子,你不行。”
“还有啊,我21岁本科毕业,门门成绩全优,以军医大专一第一,综合成绩第一的名次免试读研。”说着蓝桉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儿子,你的成绩,真的是···没眼看。”
“我······”贺纪南语结。他成绩虽然不差,但是确实没有他妈逆天,他爸据说也是门门拔尖。
见儿子吃干瘪,蓝桉支着下巴笑的开心,“傻儿子。我跟你爸青梅竹马,都是等到南疆战役之后才确定的恋爱关系,你这时候着什么急。”
“你们不是16岁谈的吗?”贺纪南有点不信。
“16岁?”蓝桉摇摇头。
“儿子,一辈子长着呢,谁都不知道明天会碰到什么样的人。你短短16年的阅历怎么能确定你找到的人,就是能跟走一辈子的人。”
“你付出了感情、时间、人生最宝贵的时光,到了最后找错了人,到那时要怎么办。”蓝桉问他。
“那就分开啊。”贺纪南一脸轻松的说。
“可你这该学习的时候不学习,以后谁家的好姑娘瞎了眼会看上你。就算是有瞎猫看上了你这只死耗子,你妈我都替人家姑娘委屈。”蓝桉幽幽的叹了口气,眼中有些冷意。
“妈…”贺纪南觉得他才委屈,这还是亲妈么。
“儿子,女孩子大多心思细腻,很看重感情。你觉得不合适,说散就散,那你考虑过她的感受么。你一个不成熟的决定,却要两个女孩子为你埋单,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点。”
蓝桉说完贺子锋就推门进来了。
“说什么呢,什么自私。”一进门就觉得这娘俩气氛有点奇怪。
“你儿子早恋,我刚被叫了家长。”蓝桉笑着说,“回来跟我讨论,他父母曾经也犯过这样的错误。”
贺子锋看了一眼儿子,“你还太小,谈这个太早了。”贺子锋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您和我妈那时候就不早了?”贺纪南还是不信。
“什么时候?16?我们那时候可没谈。你妈还小,她可以任性些,但我不行,男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一个女人的一辈子你负担得起吗?”贺子锋问自己的儿子。
“那您怎么确定就能担得起我妈这辈子。”
“因为我们的感情是经过时间与战火考验的,事实证明除了生死再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说完,贺子锋一脸柔和的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妻子。而蓝桉仿佛意有所感,她回头便撞上丈夫柔和的目光,夫妻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贺纪南看着父母亲密无间的互动若有所思。
深夜,贺子锋推门走进书房的时候,儿子果然等在那里了。
“就知道你会来。”贺子锋笑了。
“爸。”贺纪南起身看向父亲。
“坐。”
“爸,我还是想不通,舍不得。”贺纪南对着父亲说出自己心底的困惑。“您说责任,说担当,可我觉得熟悉却又陌生,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却又轻飘飘的。”
“可能你经历的还是太少了。”思考了一会儿,贺子锋道。
“可我就是这么长大的啊,大家都是这样啊。”贺纪南不解,经历的太少,他们还要经历什么。
他抬头看向父亲,父亲也正在看着他,目光里有挣扎,有不舍最后通通化为坚定。
“你这么问,我也说不清楚了。这样吧,部队近期很有可能去长江沿岸抗洪,有没有胆子跟爸爸走一趟。”
“我能去吗?”贺纪南问。
贺子锋笑了,“现在江岸的大堤上,跟你一样大的孩子不少,他们能去你怎么去不得。”
“去吗?”贺子锋再问。
“去!”贺纪南坚定的说。
第83章 郎骑竹马来(35)
“回来了?”贺子锋回屋的时候,蓝桉已经醒了。
“又给你儿子解惑去了?”蓝桉调侃道。儿子越长大越喜欢跟父亲亲近,父子俩经常谈心,她自然乐见其成。
“是啊。”贺子锋躺在床上,替蓝桉理了理鬓发道:“部队没准要开拔了,你这去学校给他请个假,再给他收拾两身衣服。”
“真要带他上去?”蓝桉看向丈夫。
“舍不得了?”贺子锋反问。
蓝桉沉默了,舍不得么?当然舍不得。可是谁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生的,就她舍不得么。
“去吧。”良久,蓝桉道。
“都说一寸山河一寸血,几代人的牺牲终究是要交到他们手上。与其,费尽心血教出来个纨绔二代,那我宁可把他折在抗洪抢险的路上。”蓝桉红着眼睛说道,蓝父是铁血军人,蓝桉受他影响颇深。
“桉桉。”贺子锋伸手抱住妻子。
“不会的,桉桉。你要相信十几年的心血不是白费的,纪南行事虽然偶有不合章法,但是孩子是有底线的。他只是经历的太少了,缺少些敬畏之心。”贺子锋安慰她。
“放心吧,这一次就能让他脱胎换骨。”贺子锋笑着说。
贺纪南以为还要等几天才能出发,不想第二天晚上他爸就没回来,他回家的时候,他妈也打好了背包。
“妈,你也要去?”贺纪南很惊讶。
“当然,你妈也是军人啊。”蓝桉笑着说。正说着就有人敲门。
“嫂子,团长让我来接纪南。”是贺子锋团里的兵。
“进来坐小王。他换身衣服就能走了。”蓝桉让开门。
“王哥,你来啦。”贺纪南笑着跟人打招呼。
“你王哥来接你的。”蓝桉将衣服找出来。
“去把衣服换上吧。”
接过母亲双手递过来的衣服,贺纪南忽然觉得这身司空见惯的衣服重了起来。
“妈…”
“换好衣服就跟你王哥走,妈要归队了。”蓝桉摸了摸儿子的头。
“妈只有两个要求。”
“您说。”
“第一,对得起这身衣服;第二,活着回来。”蓝桉说完就转身背着行囊出了家门。
“是!”贺纪南目送母亲离开去了卧室。这是父亲的旧军装,穿起来却很合身,应该是母亲连夜改的。
这样的衣服,他从小看到大,却从不知道它会有这样的魔力。当你穿上它你会不自觉的挺起胸膛,你会下意识的约束自己的言行,向职业的军人靠拢。
“纪南。”看着出来的少年,小王愣了一下,平时这小子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大家都说他不像团长。可换了这一身衣服,他觉得,这父子俩太像了。
“走吧,王哥。”贺纪南背起背囊跟着小王走出了家门。
这是一次百年难遇的全流域特大洪水,从南到北29个省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受灾面积3.18亿亩,受灾人口2.23亿人,直接经济损失达1660亿元。
早在今年开年,国家就已经开始进行防汛准备了。进入夏季后,随着连续不断的暴雨,长江流域水位暴涨,沿岸各地区严阵以待。
近半个月,沿岸各部队停止休假,召回探亲官兵,各部队摩拳擦掌静待上级命令。
贺纪南跟着小王进到团里的时候,各班排已经集结完毕,所有救灾物资已经装车,只等上级一声令下。
“爸。”贺子锋刚刚布置完工作就看到了穿着迷彩的自家儿子。
“来了。”贺子锋看着面前的少年,好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跟着你王哥吧,忙起来我应该顾不上你了。”
“嗯。”贺纪南点头。
“自己小心。”贺子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8月6日长江上游出现第四次洪峰。水位暴涨,7日下午江州大堤决口,这个经过半个月不停的加固大堤,终于还是没有逃过洪水的魔爪。洪水迅速涌进城内,冲毁房屋建筑,42万群众危在旦夕。
上级急调几大军区数万队伍驰援江州,誓要堵住决口,挽救损失,保障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他们团是离江洲最近的一支队伍,上级要求他们团不惜一切代价,在3个小时内驰援江洲大堤。
车队驶出营区一路疾行,车子进入江州境内时,由于连日降雨导致多处路段山体滑坡,卡车行进受阻。然而灾情就是命令,全团官兵下车急行军80公里,7日晚部队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江州大堤。一场惊心动魄的江州大堤围堵战正式打响了。
一路急行军,饶是贺纪南自诩身体素质极好,到了江州大堤时也已经气喘吁吁。可是当看到守在堤坝上的人后,他再也没脸喊累。
堤坝上泥浆四溅,战士几乎是在泥水里打滚,他们背着沙袋在堤坝上来回飞跑,不知疲倦,这样的工作他们已经坚持了十几个小时。然而水流湍急,抛下去的沙袋犹如石牛入海。
“首长,您分配任务吧。”指挥部内,众位专家正在商议对策。
“小贺,沉船堵口,船已经备好了,但是这打头阵的人,我还没选好。”
“首长,交给我们团吧。”贺子锋开口道。
“小贺,我知道你们团是出了名的能打硬仗,可这不是冲锋陷阵,你要知道万一失败,60米长的溃口,你们团······”
“首长,请您放心,我们团坚决完成任务。”贺子锋坚定的说。
“好吧。”首长点了点头。
指着溃口处道:“记住速度一定要快,沉船后你们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内建立起第一道围堰,这是此次堵口成功的关键。”
“是,保证完成任务!”贺子锋领命而去。
8日上午,一艘长75米,载重1650吨的煤船和七条驳船在决口处沉没。四个团1500多名战士争分夺秒围堰筑堤。贺子锋所带的团正是这次围堰的主力。
第84章 郎骑竹马来(36)
“老贺,放心上,后面兄弟们给你兜着。”沉船前,梁捷这样对贺子锋说。
“梁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我放心了。”贺子锋看着老友笑,这就是战友,能以命相托的兄弟。
“走!”一声令下,全团人背着沙袋蓄势待发。
随着一声巨响,八艘船快速沉没,汹涌的洪水肆意的撞击席卷着沉船,湍流试图将它们卷走。这时候打头阵的队伍里,贺子锋身先士卒带着战士们扛着沙袋,踩着简陋的‘独木桥’将石块堆积在沉船部位。
“快!”
“快!”
“快!”
“石料!”
“上钢筋!”
“上钢筋!”
·····
指导的水利专家在不停的修正筑堤部位。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战士们身上,他们浑然不觉。年轻的军人背着沙袋穿梭泥沙和堤坝之间,一双双手已经被水泡的发白,手上的水泡磨破了一茬又一茬,流出的鲜血合着泥水随着一袋袋沙石堆筑在大堤上。
他们在跟大自然赛跑,他们挑战着人类的生理极限,一床200多吨的石料八分钟内就能全部卸完,他们用人工创造了比机械更高速的记录。
十几个小时奋战围堰基底初现雏形,然而还不待众人松一口气,底部就有异样浑浊的水泛上来。
“泡泉!”水利专家心中一颤。
‘泡泉’这两个字几乎成了在场所有人的噩梦。它上一次出现,不到一个小时江州大堤决口,如今它又来了。
“快,加固!”贺子锋没有犹豫,立即组织人手一定要在洪水将基底掏空之前将其堵住。
一袋袋的泥沙填下去,而情况却依然没有好转,心急如焚的贺子锋将目光投向了岸边运送沙石的卡车。
“老贺!”政委发现了他的意图,急道:“我去。”
“老孟你那两下子还是再练练吧。”贺子锋笑了,说完就直奔卡车去了。
满载石料的卡车向泡泉处驶去,战士们起身给车子让出一条小路,谁都没有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在拿命去赌,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卡车开始提速,所有人都在揪着心,车上贺子锋也浑身紧绷,默默的计算的距离。不能太近达不到目的,又不能太远会错过泡泉的位置。他在离水十几米的距离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猛冲了出去而后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将车子抛了出去激起几米高的水墙,计算得当,车子正好落在泡泉的位置上。
“快!”孟政委指挥着几个水性好的战士绑着绳子下去救人,他自己则带着团里的战士爬上围堰迅速围堵。
车子入水的瞬间,冲击力撞的贺子锋头脑发昏,头上也见了血,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水冲进车厢,挤压出车厢里的空气,好在他将车窗摇下一些,不然他会被困死在车里。用车上的工具敲碎车窗脱身出来的时候,他被下水的战士拽住了。
“团长!”
“是团长!”
“找到团长了!”
见人救上来了,几个战士七手八脚的将他接上来,而他头上的伤已经让水冲的泛白。
“快,送医疗点去。”说完一个战士背过他就走。
而正在堤坝上堆沙袋的贺纪南此时才知道,车上的人是他爸。他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放下这袋沙子又去扛下一袋。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口子,两个肩膀已经被编织袋磨的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从上堤后湿了干,干了湿。浑身都是泥浆,也就牙是白的,估计他妈现在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刚上来的时候王哥还会照顾他一下,可确定了围堰筑堤,全团人都上来了,谁又能顾得上谁呢?一起的战士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扛着沙袋人都打晃了可还是在咬牙坚持着。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却在为一群素昧平生的人拼命,这一刻他似乎懂得了什么叫责任。
“老贺,你怎么又上来了。”孟政委不赞同的看着脑袋上缠着纱布的贺子锋。
“怎么样?”贺子锋双眉紧锁,紧盯着围堰。
“有效果,但是还是要抓紧加固,水实在是太急了,打桩很困难。”水利专家道。
“刚刚接到指挥部通知,今晚还会有大到暴雨,而下一次洪峰已经来了,最多还有36小时就会到达江州。”孟政委看向贺子锋。
“老贺······”
“下水!”贺子锋咬牙道。
“下水!扶桩!”得到命令,战士们毫不犹豫的跳下水,泡在在深极胸口的水中扶桩,岸上的战士抡起锤子打下一根根木桩。
到了天黑,围堰又被加高了2米,倾盆大雨浇的人睁不开眼,怒吼的狂风携着水势冲击着刚刚筑起的围堰。
“老贺,再这么下去,刚合围上的口子恐怕要坏事。”梁捷看着外面的雨忧心忡忡。
“战士们已经坚持了20多个小时,体力已经超负荷透支了。”政委担心道,他怕这样下去会出事。
几个团长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雨棚里刚刚有喘息之机的战士,地方送饭的百姓送来了吃的,有的战士甚至嘴里叼着馒头就睡着了,他们实在是太累。可再回头看看肆虐的洪水·····
就在这时,巡逻队敲起了锣,“有泡泉!!”
“泡泉!”
······
一声‘泡泉’挑动了所有人敏感的神经,原本在雨棚里睡了的战士条件反射般的跳起来,抓着工具就往堤上跑。
“快!”
“动作快!”
不断有人催促着,“上沙袋。”
然而扔下去的沙袋刚入水就被冲走,怎么办?
就在这时,几个团长不约而同的大喊了一声:“跳!”那一瞬间岸边噗通声不绝于耳。没有人犹豫,他们手挽着手跳下去,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新的堤坝,挡在刚刚合围的溃口前。前方是肆虐的洪水,后方是40多万流离失所的百姓,身为军人他们义无反顾。
还在有人不断的往下跳,后方来送饭的百姓急红了眼睛。
“别跳了!”
“你们别跳了!”
“娃,别跳了,不就是房子吗,我们不要了。”一位大娘拉着小战士的胳膊,哭喊着。眼前的娃娃还没他的儿子大,谁家的儿子没有娘啊。
······
更多的人跳下来,他们的身后战友们冲上来,用沙石重新加固堤坝,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一夜奋战,雨过天晴。战士们疲惫的躺在大堤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整整46个小时,他们在沉船处筑起了一条底宽21米,上宽4米,高出水面1.5米的围堰,这让前来视察的二号领导都为之动容。
第85章 郎骑竹马来(37)
靠着这个围堰,他们挺过了第五次洪峰。
为彻底封堵决口实现大坝合拢,上级急调特种技术分队奔赴江州,王卫国带着他的队伍直飞江州。
当年的侦察一班,几个老战友又聚在了一起,这一次他们的敌人是肆虐的洪流。而事实将会证明:我们这支队伍是战无不胜的。
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战士们凭借高超的技术顺利完成了大坝合拢。
12日,历时5个昼夜的江州决口围堵战役大获全胜,整个战役共投入兵力多人,填筑土石方12万立方米,车辆船只近500台艘。
水利专家说:江州堵口成功在我国水利史上是个奇迹,在世界水利史上也是空前的。
清晨,大堤旁。贺纪南一遍遍的看着竖在堤坝旁的一块牌子。上面是为保护江州大堤牺牲和失踪的人,他红着眼睛反复确认一个人的名字——何定南。
“都看到了?”贺子锋走过来站在儿子身边。
“为什么会有定南哥?”贺纪南拖着哭腔问。定南哥不是炮兵吗,他不是应该去学校报到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本来是准备回家探亲后直接去报到的,可是夏汛来了,他就放弃了回家探亲的机会。他们炮连是最开始负责巡逻这条大堤的,那次的泡泉就是他们发现的。他们6个人发现了炮泉,示警之后就跳下去了。”贺子锋说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然后呢?”贺纪南瞪大了眼睛,眼泪在打转。
“然后,江州大堤决口,他们谁都没回来。”贺子锋看着渐趋平静江面,“前天百姓发现了他们的遗体,报到了指挥部。”
“6个人,都没回来?”
贺子锋沉默不语,贺纪南也不需要回答。
他蹲下身子,抱着头哭的像个孩子,他的定南哥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他才刚刚考上心仪的学校。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是他呢?
贺纪南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因为他是军人。”贺子锋告诉儿子。
“就因为他是军人,他就该牺牲吗?”贺纪南觉得无法理解。
“军人不牺牲,那谁去?”
贺子锋把儿子从地上薅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贺纪南。你告诉我,谁去?站在我们身后的老百姓吗?”
贺纪南看着父亲,他想起了那天他驾着车去堵泡泉的样子,他想起了他们一起跳下水护堤的那个晚上。
原来这才是军人吗。
半晌,他抹掉脸上的泪水站起身。
“爸,救灾结束后,我想去送送定南哥。”他说。
“好。”贺子锋没有回绝。
9月2日,浩浩荡荡的洪水开始退去,一支支队伍接连撤离灾区。每一天都能看到百姓们夹道欢送的样子。他们追在车后面,向车上扔矿泉水、馒头、包子……吃的,用的。
洪水冲毁了他们的家园,让他们流离失所,但他们依然愿意拿出仅有的东西,送给这些帮助他们度难关的人。
这,就是军人拼死守护的,一群可爱的人。
泥巴裹满裤腿,
汗水湿透衣背。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我知道你为了谁。
…………
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
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归。
(出自《为了谁》歌词)
那一年一群身穿迷彩的年轻人在祖国的大江南北,用满腔热血谱写出了一曲悲壮的青春之歌。忘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归。多年后再听到这熟悉的旋律,依旧有人会热泪盈眶。
那一年的10月3日,贺子锋、梁捷、王卫国带着家属来到了汉中。时隔26年,他们再次站到了何氏家祠门前。今天是何定南入宗祠的日子。
他们静静地听着宗祠里传出的声音:
何氏第三百四十三代孙,定南。为抗洪涛,身忌长江。而今,忠骨葬陵园,英魂归故里。何氏族人拜迎英雄归家!
何氏定南,归家啦!
一拜!
二拜!
……
贺子锋三人默默的听着,仿佛穿越时光又回到了26年前的那天。那天,他们这样静静的送兄弟归家,26年后的今天,他儿子又以这样的方式归来。
祭奠结束后,三位妇人相互搀扶着走出祠堂。是何老太太,翠兰嫂子,还有定南的妻子。
得到长孙牺牲的消息,何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何铁柱的妻子张翠兰强忍悲痛照顾重病的婆婆,还有身怀六甲的儿媳。是的,何定南的妻子怀孕了,已经7个月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而今天,她们来送她们的孙儿\/儿子\/丈夫。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老老少少,蓝桉不禁潸然泪下:一门两英烈,三代未亡人。
“大娘!嫂子!”蓝桉跟冯莀璐快步上前,扶住两位母亲。
“桉桉跟莀璐来了。”张翠兰红着眼睛笑道。
“嫂子!”蓝桉哑着嗓子说不出话。因为所有安慰的话,在这位英雄的妻子,英雄的母亲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冯莀璐别过头偷偷的抹去眼泪。
“都别站着了,回家吧。”张翠兰招呼着他们回家。
……
一行人在汉中待了两天,又奔赴各自的岗位。
回到家,贺纪南翻出了父亲那本老相册。相册里有何铁柱、小唐山、毕胜利、向同一······有在南疆浴血奋战的侦察连。翻到最后,他将何定南的照片放了上去,然后拿出自己在江州的照片,放了上去。
合上相册,那个对事事浑不在意,肆意人生的贺纪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人端正,对事认真的沉稳少年。
“爸,我要去当兵,要去读军校。”贺纪南站在父亲面前坚定的说。
“决定了?”贺子锋看着已经脱胎换骨的儿子。
“是,决定了。”
“儿子,加油吧。”贺子锋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
事实证明,认真起来的贺纪南没有辜负父母传给他的优良基因。四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第二炮兵工程大学。那是何定南的梦想,他没有机会来的学校,现在他的弟弟沿着哥哥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第86章 郎骑竹马来(38)
那年高考后,贺纪南去了二炮,梁捷家的梁博文去了舰艇学院。
孩子们走了之后,日子过的飞快。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贺子锋跟蓝桉又要搬家了,贺子锋刚刚接到调令,调任**军任大校参谋长。
贺子锋进门的时候,蓝桉正在翻箱倒柜的打包行李。看着忙碌的纤细身影,贺子锋又想起了上辈子的那位归国精英茕茕孑立的背影,现在的她身上仿佛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妻子。
“回来了?”蓝桉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靠在丈夫怀里笑了,“委屈什么?”
“这些年你跟我东奔西走,如果不是为家里的事分神,你的成就肯定远胜于此。”贺子锋扶着妻子的肩膀,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有些愧疚。他每一次调任,蓝桉都要跟着调动工作,她做出了太多的牺牲。
“这么肯定啊?”蓝桉歪头打量丈夫,恍若多年前那个云英未嫁的少女。
“如果不是我,你一定是享誉海内外的······”
未等他说完,修长的手指抵在贺子锋的唇间。
“好了,虽然现在不算享誉世界,但我在国内的大夫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也不错了不是?”蓝桉笑着说。
“我是医生,名利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能够救助更多的人,进行更多的探索。我想任何一名医生都是,最想要的不是有多少荣誉,有多少人的赞美,最想要的是治愈多少病人。”
“桉桉······”
“好啦,我的贺参谋长,能不煽情了么,快去换衣服干活了。”蓝桉推着他去卧室换便装。
看着男人清瘦的背影,蓝桉笑着摇了摇头。可惜吗,当然不。当初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她嫁的不是普通的男人,是一个把他的责任,使命看的比命重的男人。他们的一辈子或许没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鲜花掌声,但是谁又能说细水长流的平淡不是福呢。
卧室里,贺子锋脱下军装,换上家居服,回头的时候看到梳妆台上的镜子,他愣住了,这是自己吗?镜子里的男人薄唇微翘,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吗?
如果蓝桉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告诉他,是的。这个时期的贺子锋,没有了青年的青涩和锋芒,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内敛与稳重。没有了沉重的枷锁,他的脸上虽然留有岁月的痕迹,但是他眼中依然有光。
调任的第二年,西南地区遭遇了严重的地震,贺子锋连夜调兵遣将奔赴灾区,蓝桉所在的医院也星夜驰援。
断壁残垣中不断有人被解救。劫后余生,他们欣喜于自己的幸运,悲痛亲人的罹难。贺子锋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年的唐山,一个14岁的男孩儿在废墟中踽踽独行。后来他找到了队伍,军救我一命,我以满腔热血报之。
地震发生的时候贺纪南跟梁博文正在休假,他们正准备自驾游。地震发生后兄弟二人筹集了一车救灾物资奔赴灾区。
在灾区贺纪南救下了一个叛逆的女孩儿。
“你不是这儿的人,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贺纪南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不解的问。
“我出来散散心。”褚思晴低声道,她没有想到只是出来散散心,会遇上这样的事。
“行了,小姑娘家家的没事别瞎跑,自己注意安全。”贺纪南包扎完伤口就去忙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总是能碰见这姑娘,小小的一只,活泼开朗,热情、细心。
“你有女朋友吗?”灾民陆续的安置好了,褚思晴也要回去了。
“问这个干什么?”贺纪南笑了,“小姑娘家家的好好学习,别想些有的没的。”
“贺纪南,等我毕业了,做你女朋友好不好。”褚思晴有些忐忑的问。她虽然家境优渥,但是父母离异又各自组建了家庭,她能够得到的温暖其实很少。可是面前这个人,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她,她想待在他身边。
贺纪南红了耳朵,“我很挑的。”他试图婉拒。
“我会变的很优秀的。”褚思晴眼睛一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我妈当年能在敌营杀个来回,我找媳妇总不能比她差吧,会被我爸笑话的。”贺纪南故意刁难。他只当这是个对救命恩人有着特别情结的女孩儿,等她长大了自然也就忘了。
然后,五年后已经退休又被返聘回去的蓝桉,这天在接诊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姑娘。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梳着齐耳的短发,一双眼亮的惊人。她是上午的最后一位患者,特意加号进来的军人,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炸伤了胳膊。
“问题不大,一个小微创就可以了,术后要坚持复健,不然很容易留下病根。”蓝桉写病历的时候发现,这姑娘双眼放光的看着她。
“怎么了,小同志,还有问题吗?”蓝桉抬头看着小姑娘笑了。
“这就是能在敌营杀个来回的妈妈么。”褚思晴忽闪着大眼睛小声嘀咕,见蓝桉看她,忙道:“没有,没有,谢谢您,阿姨。”
“好好养伤,去吧。”蓝桉没在意她的称呼,把病历还给她。
本以为就是个插曲,没想到又过了两个月,万年光棍的儿子突然打电话说,要带女朋友回来。
“老贺,纪南说是要带女朋友回来,你说这小子怎么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蓝桉纳闷。
时任集团军参谋长的贺子锋看着沙发上唠叨的蓝教授无奈的笑了,儿子三十多岁没女朋友她着急,有了女朋友她还不放心。
“他那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了,操那些心干嘛。”贺子锋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你是不操心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忙工作。”蓝桉怼了他一句。
得,贺子锋摸了摸鼻子,还是闭嘴吧。
等蓝桉见到未来儿媳的时候才发现,这姑娘,咱们见过。
“阿姨好,我褚思晴,是贺纪南的女朋友。”小姑娘红着脸介绍自己。
“好好好。”蓝桉拉着小姑娘高兴的合不拢嘴,这小子嘴怎么这么严呢,整的她们娘俩见了好几面了还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
“妈~”贺纪南委屈,他也是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英勇的女朋友好不好。
第87章 郎骑竹马来(39)
褚思晴看着母子俩的互动,流露出些许羡慕。从小到大她的父母除了给钱,再不会给予她别的东西。
“晴晴来,吃水果。”蓝桉热情的招待小姑娘。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儿子领回来个姑娘就行,他自己喜欢就好,然而没想到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老贺我跟你说,咱们晴晴也是军人。”蓝桉乐呵呵对坐在一旁的贺子锋道。
“是吗?”贺子锋看向这姑娘,点了点头,“是个当兵的样子,小褚在哪服役啊。”贺子锋尽量让自己变得和蔼一些,媳妇很喜欢,他不能吓坏小朋友。
“我学的是武器发射工程,导弹这方面的。”褚思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每次说起自己的专业都会让人大吃一惊,确实很少有女孩子学这个。
果然,就见贺子锋也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又不动声色的夸道:“好,这个专业好。”
一边的贺纪南不讲究的戳破他老爹,“您是没想到我给您找了个这么彪悍的儿媳妇吧。”他嘚瑟道。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蓝桉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就他那张破嘴,要不是给他生了副好皮相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
“阿姨,他说的也没错,我这个专业确实女孩子挺少的。”褚思晴笑着说。
“你别护着他,他呀就是不知好歹。”蓝桉拍了拍褚思晴的手。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可不许欺负晴晴,不然我饶不了你。”蓝桉威胁的看着儿子。
“我哪敢啊,这可是以您为榜样学出来的媳妇,我敢欺负她吗。”贺纪南耍宝道。
“学我?”蓝桉一头雾水。
“阿姨。”褚思晴有些不好意思,“纪南说您能在敌营里杀个来回,他找的女朋友不能比您差太多,我这身手怎么练都练不好,只能投机取巧了。”
“嗨,你别听这小子胡说,他这一天嘴上没个把门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总之是这次见父母,贺家这边十分满意。至于褚思晴父母,他们对于这个女儿一向管的不多,于是结婚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婚礼是部队组织的集体婚礼,6对新人在父母战友们的见证下携手走过红毯,缔结白首之盟。
蓝桉跟贺子锋坐在亲友席上含笑看着身着军礼服的儿子。
“真快啊,一转眼纪南都结婚了。”蓝桉感慨道。
“别伤感,还有我陪着你呢。”贺子锋拍了拍妻子的手。
“谁伤感了,我只是在感慨,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30多年过去了。”
“子锋哥。”蓝桉看向贺子锋。
“嗯?”贺子锋看蓝桉。
“以后你退下来了,我们去南疆吧,去看看那些老朋友们。”蓝桉说。
“好啊。”贺子锋笑了,欣然允诺。
随着经济的发展,国防科技的进步,贺子锋跟梁捷他们这些老人也陆陆续续的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
南疆烈士陵园。
“老班长,铁柱······我们来看看你们。”几位老人相互扶持的爬上山,来看看沉睡在这里的老伙计们。
“班长,铁柱,孩子们都出息了,如今是他们的时代了。”梁捷笑着说。
贺子锋拿出干净的毛巾擦去碑上的浮沉,“胜利、同一,你们会看到那一天的。”
自此,南疆的老城区多了几对年逾六旬的夫妇。
“老贺,出来下棋啊。”邻居跟贺子锋打招呼。
“是啊。”贺子锋笑呵呵,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位儒雅的老人曾是一军之长。
蓝桉是个闲不住的,来了南疆又被聘到学校里去当客座教授。她去上课了,贺子锋就拎着小板凳跟一帮小老头坐在一起,下棋,钓鱼。
“我说老贺,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见到你儿子,他在哪高就啊。”一位棋友问。
“他啊,送快递的。”贺子锋笑眯眯的说。
“快递啊,那媳妇呢?”
“媳妇。”贺子锋想了想,“媳妇做快递的。”
“那这一年不少赚吧。”那人羡慕道,年纪轻轻就创业,小伙子不错。
“哎,做什么快递的啊。”大家闲话家常。
“啊,东风快递。”贺子锋紧盯着棋盘。
“东风快递?”那人不解,“咋没听说过呢,大吗?”
“挺大的。”贺子锋思考了一下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都送哪啊。”
“送哪?哪都能送,哪要往哪送。”贺子锋有点骄傲。
“全球的?”那人乍舌。
“对,全球的。”
“那可了不得。”
“是吧,我也觉得很厉害。”贺子锋认同的点了点头。
等太阳要落山了,贺子锋慢悠悠的回家的时候,这些棋友开始嘀咕了。
“东风快递?”
“还全球的?”
“咋没听说过呢。”
这时下班路过的年轻人来了一句:“东风快递,使命必达。大爷那是导弹!”
“哦!”大家知道了,这是贺老头跟大家逗得焖子,什么送快递的,明明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第88章 郎骑竹马来(完)
崛起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我们的强大被人视为眼中钉,他们总是制造噱头,企图遏制我们的发展。
那一年双方陈兵海上,战事一触即发。我军将其围于海上,迟迟没有动手。
于是贺家就热闹起来了,贺子锋、梁捷、王卫国还有七〇〇的这些老人聚到一起关注着那边。
“可算要收拾他们了。”梁捷有些激动。
“你急什么。”王卫国道。
“惦记一辈子了,闭眼之前有望实现,能不激动么。”梁捷这句话说出几代人的心声。
“放心吧。”贺子锋笑着说。上辈子他去世的早,没有看到,这辈子一定能。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也是我们一直迟迟没有动手的主要原因,却不想却被误认成了软弱可欺。
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用了14个小时就将其全军覆没。五位一体配合无间,一时间满堂哗然。
至于还在观望的那帮子人?早溜了。
贺家,贺子锋戴着花镜翻开了他珍藏的相册。有任连,老班长,铁柱,小唐山······后面还有定南、博文、纪南、小光······40多年前,有一群人用血肉开路打出了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今天他们的孩子用飞机、导d开创了雄起的新局面。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一代代人浴血奋战,至此,我国人,再,无人敢欺。
“老伙计们,看到了吗,胜利了!同一了!”山上,贺子锋牵着妻子来看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苍松翠柏,高山巍峨,贺子锋牵着妻子来探望老友。
“桉桉!”下山时贺子锋突然叫住妻子。
“唱首歌儿吧。”贺子锋说。
“好!”蓝桉笑了,熟悉的旋律在山间响起:
时刻挂在我们心上,是一个平凡的愿望,
愿亲爱的家乡美好,愿祖国万年长。
听风雪喧嚷,看流星在飞翔
······
(出自《歌唱动荡的青春》歌词)
翌年,年近八旬的贺子锋送走了携手一生的妻子,自己也即将离开人世。
“爸~”已为人父的贺纪南握着父亲手,红着眼像个孩子。
“爸,还有什么话,您说。”他哽咽道。
贺子锋看着不远处的青年‘贺子锋’笑了。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要好好的,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轻抚额头的手垂落,贺纪南伏在父亲身边泣不成声。
……
这边,‘贺子锋’跟贺子锋面面相觑。
“你还有什么遗憾吗?”贺子锋问他,心里多少有点忐忑,好像本来应该是甜甜的爱情剧本,被他改砸了。
“没有了。” ‘贺子锋’摇了摇头。
“真的?”
“真的,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贺子锋’由衷的感谢他。
“你能看到?”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当然能看到。我很满足,谢谢你。”
“是吗。”贺子锋微微松了一口,你满意就好。
“我要走了。” 静了一下‘贺子锋’说。
“啊?那,一路顺风?”贺子锋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再见吧。
“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道。”说完他就消失在空中。
“我的道吗?”贺子锋微愣,我的道,又该去哪找呢?
第89章 独立的妈宝男(1)
“宿主,宿主,别睡了。”系统焦急的叫贺子锋。
这小白鼠从上个世界脱离后就陷入了沉睡,没办法它只能中断了升级,“出关”给他找了个世界塞进来,可千万别挂了啊。
贺子锋是被饿醒的,一觉醒来,浑身疲惫,他躺在床上盯着棚顶出神。
“宿主你终于醒了。”系统松了一口气,它可算不用换宿主了。
“嗯。”贺子锋的兴致不高,上辈子给他的记忆太深了,他还没缓过神来。
“宿主你这可不行,后面还有一堆任务要做呢。”系统看着有摆烂倾向的宿主大惊。
“想想投胎的机会,想想人世间的花花世界,再想想畜生道的轮回。”系统威逼利诱。
提起畜生道,贺子锋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宿主,其实我可以将你上个世界的记忆封存,这样就不会影响你这个世界任务的完成。反正等你重新投胎了还是要喝孟婆汤的,早晚都一样的是不是?”系统蛊惑道。
“这个······”贺子锋承认,他确实有点心动了。
“宿主,温馨提示,现在出生率低,投胎机会不多,且行且珍惜啊。”系统补充了一句。
贺子锋无奈,为了投胎,咬咬牙定了,封吧。
系统松了口气,这个不成了,这么好说话的宿主哪找去,立马动手。贺子锋只觉得脑袋一阵疼,再醒来时,他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贺子锋。
这个世界贺子锋的身份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妈宝男兼学霸。早年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张美云长大,后来考到航空航天大学,遇到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也是她的妻子沈秋怡。
贺子锋跟沈秋怡谈了两年校园恋爱,毕业后火速领证。本以为是甜蜜人生从此开始,却不想不到三年两人就在贺母张美云的掺和下一死一伤。
儿子带着媳妇在大城市成了家,退休后的张美云直接上了门。张美云十分强势,而贺子锋觉得在结婚时忤逆了母亲,生活上尽量顺着些也没什么。
然后,家里被搅合的天昏地暗,沈秋怡产后抑郁,在一次跟婆婆争吵后直接跳下了32楼。
在妻子去世后贺子锋一直没有再娶,后来到地府更是一直苦苦追寻妻子,直到地府开发了“许愿”系统。他许的愿望就是重来一次的自己再也不要成为妈宝男,他要独立,要给妻子幸福。
贺子锋来的时候还不算晚,这时候他们才大三,两人感情很好,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今天是周五,沈秋怡她们的课很少,所以沈秋怡大多数时间都会陪贺子锋来他们这边上课,尽管她听不太懂。
“今天怎么了一直这么看我。”沈秋怡娇嗔道。中午两个人是在食堂吃的。一顿饭,沈秋怡被贺子锋火辣辣的眼神看的羞的要命,整个人都要从头发丝红到脚后跟了。
“看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贺子锋一向不善甜言蜜语,这话说完自己脸都红了。
“噗嗤!”见刚刚还在调戏自己的男朋友,这一会儿倒是把自己弄的满脸通红的,沈秋怡不地道的笑出了声,刚刚的暧昧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贺子锋懊恼的垂下了眼睛,在自己餐盘里挑出一块精排放进沈秋怡的餐盘里,“吃饭,不许笑了。”
他耳尖发红,不敢抬头看她的样子更是让沈秋怡笑个不停。天呐,都谈了三个月了,他还会动不动就脸红,也太纯情了吧,沈秋怡在脑海里不停的脑补。
贺子锋一看她那丰富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不太习惯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欢而已,后来也恰恰是这一点让她在跟母亲的对阵中毫无底气,如果能让她一直这么开心,他不介意做出一些改变。
第90章 独立的妈宝男(2)
“我下午不跟你去上课了,我要陪兰兰出去逛街。”沈秋怡啃着排骨含糊不清的说。
沈秋怡说的兰兰是她的大学室友兼闺蜜许娇兰,一个心直口快的姑娘,要不是她一直陪着沈秋怡开解她,估计她在怀孕的时候就能带着孩子从楼上跳下去。
“逛街啊。”贺子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叮!”沈秋怡拿起手机一看愣住了,她看向对面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十分不好意思,她说去逛街绝对没有伸手要钱的意思啊。
“我知道啊。”贺子锋喝了口汤,“是我想给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女孩儿认真的说:“我没谈过恋爱,很多东西都是跟身边的人学的。有时候可能会做的不好,不开心了你要告诉我。”
上几天是他们在一起100天的纪念日,他没放在心上,她恼了一天,他却还是一头雾水。
后来还是他再三追问她才说出原因,贺子锋这才知道,原来谈恋爱不是只记住生日、情人节就行的。很多你不在乎的细节,恰恰是女孩子最为关心的。
他的表情太过郑重,沈秋怡不自觉的点了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签了一个不平等条约。什么事都要人家自己说,女孩子的矜持,人家不要的嘛。一点惊喜都没有了啊。
吃完饭,贺子锋送她回了宿舍才去教室。
宿舍里,许娇兰正在化妆,看到沈秋怡回来了随口问,“怎么你们家贺学霸这么早就舍得放人了?”
“不是说好了去逛街的吗,有什么舍不得的。”沈秋怡没看到她打趣的眼神。
“沈秋怡同学,你不会忘了上周还放了我鸽子吧。”许娇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重色轻友的,自打有了男朋友她这个闺蜜就失宠了。
“好啦,今天专门陪你好不好。”沈秋怡自知理亏,只能舍命陪君子陪她血拼。
“秋怡你看看这件怎么样,你去试试,我觉得挺适合你的。”许娇兰拿过一条淡绿色的及膝长裙递给沈秋怡,她肤色白,穿这个颜色更显清爽。
“我就算了吧,我也不缺衣服。”沈秋怡拒绝道。
“哎呀,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试试嘛。”许娇兰拉着她进了试衣间一起试。
事实证明,许娇兰的眼光确实不错。沈秋怡本就娇小可人,肤白似雪,穿上这件剪裁别致的长裙更加衬得玲珑有致,清纯中带着一丝妩媚,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许娇兰左右打量了一圈,点头道。
“给你家贺学霸看看?”许娇兰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秋怡。
“不了吧。”沈秋怡对着镜子照了一圈,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一条裙子抵得上大半个月生活费,她有些舍不得。
“哎呀,喜欢就买下来嘛,你又不是总买这么贵的,偶尔奢侈一次嘛。”许娇兰劝道。
“再说了,有你家贺学霸在,你还怕吃不上饭啊,大不了姐姐管你一个月饭。”说着许娇兰还轻佻的挑了挑沈秋怡的下巴,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哎呀,别闹了。”沈秋怡躲开她的手去换衣服。
“我说真的秋怡,谈恋爱嘛,哪有不付出的。”许娇兰看着自己单纯的室友有些担心。
“倒不是图他的钱,毕竟咱们还都是学生,谁也没有多少,但这是个态度。男人对你好不好,一看他上不上心,二看他舍不舍得给你花钱。上次纪念日他就不记得了,要是别的方面再不表现点,你还跟他耗着干嘛啊。”许娇兰是个看的很明白的人,她身上的理智是沈秋怡一直羡慕的。
“其实今天出来的时候,他有给我转过钱的,只是我没收而已。”沈秋怡笑了一下,“他的生活费也不多,给了我这些,这个月估计要节衣缩食了。”
“你呀!”许娇兰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沈秋怡的小脑袋,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啊。
而最近贺子锋正在考虑着搞搞副业,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一切,他要想有足够的底气跟母亲抗争,要让沈秋怡过上好日子,没有钱是不行的。奖学金只能让他改善一下生活,要想独立还差得远呢。
大学生兼职,做的最多的就是家教了,尤其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出去补课还是很抢手的。就在贺子锋准备找个家教的工作时,一位学长找上了门。
这位学长是他之前参加计算机编程大赛的组长,正准备创业,听说贺子锋在找兼职,就过来想拉他入伙。
“子锋,你的技术我是知道的,当时我就很看好你。我这边虽然刚刚起步,但是你放心该给的报酬不会亏待了你的。”夏楠底气十足的说,他出来创业家里是给了启动资金的,给合作伙伴的报酬虽然说不上多丰厚,但绝对不会亏待了跟他一起拼的兄弟。
“学长,你知道我,除了技术别的我是不懂的。”贺子锋有些犹豫,冥冥之中他总是有种预感,就算是他经济独立了,他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读研的事。
他依稀记得,他们老师后来承接了一个国家级的项目,有不少的师兄弟在一段时间内都处于被保护的状态。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造成了一定的不便,但是成为国家的人,很多事情就不是他妈能管得了的了。
当然,这还要征求沈秋怡的意见,但是要顺利进入项目组还是需要提前准备的,而只有继续深造,他才能有机会接触这个项目。
“这样,小学弟,你考虑考虑,想好了联系我,学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见贺子锋犹豫不决,夏楠也不逼他。创业嘛,一切全凭自愿。
第91章 独立的妈宝男(3)
儿子有对象了,虽然没有跟当妈的明说,但是一手养大的儿子稍微有些变化,张美云就能感觉出来。
“小锋啊,最近很忙吗,每次跟妈唠嗑都说一会儿就挂了。”这天,娘俩正说着话呢,张美云突然问。
儿子上大学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她,从贺子锋上大学那天开始,娘俩基本上天天电话不断。只是最近,儿子给她打电话说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有时候急匆匆的说几句就挂了,她觉得不对劲了。
“妈,我有女朋友了。”贺子锋佯装听不懂他妈的不满,说话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高兴劲儿。
而电话这边,张美云听到儿子说“女朋友”仨字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有女朋友了?你们学校的吗,多大了,学什么专业的,家里是哪的啊,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张美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是顾怪怪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贺子锋愣愣的,他不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他妈的问题配上说话的声音,很难相信她是惊喜而不是惊吓,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他妈妈的问题。
“她叫沈秋怡跟我同年级,是学管理的,她家是安市的,父母都是老师。”贺子锋说起沈秋怡话里都透着轻快。
“妈,秋怡长的特别好看,乖巧可人的那种类型,她脾气也很好,您一定会喜欢的。”
贺子锋说的高兴,张美云在这边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儿子说起这个叫沈秋怡的小姑娘这么高兴,肯定是喜欢的不得了,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总感觉儿子离她越来越远了。
“妈?”张美云迟迟不说话,贺子锋以为掉线了。
“妈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女朋友归女朋友,但是可不能贪玩不学习,大学了成绩也不能落下。”张美云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贺子锋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上辈子他是毕业之后才说有女朋友的事,紧接着就带着沈秋怡回了家,然后张罗着结婚的事。他妈有些心理落差他多少理解一点,于是这辈子他就提前给她打打预防针,让她早些习惯起来。
正想着呢,电话就响了,是沈秋怡发来的视频。
“刚刚给家里打电话了吗,给你打视频显示忙线中。”沈秋怡知道他有每天给妈妈打电话的习惯。这个她也没当回事,毕竟她每天也这么干。而且他还是单亲家庭,母亲一个人在家多关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是啊,刚刚给我妈说完,我给她找了个儿媳妇,她肯定会喜欢的。”贺子锋笑着说,隔着电话他还是很会撩的,一面对真人就面红耳赤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啊?你这么快就跟家里说了啊。”沈秋怡有些害羞更多的还是惊讶。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跟家里说了,她还没说呢。
“为什么不说。”贺子锋挑眉,“让她早点有准备,好早点准备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嫁给你?”沈秋怡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却是掩饰不住的。每对热恋中的情侣,都会憧憬他们以后结婚的幸福生活,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们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跟我谈恋爱却不想嫁给我。”贺子锋佯装生气,板着脸,“沈秋怡同学这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看贺子锋沉着一张脸,沈秋怡“噗嗤”一声憋不住笑了,他也太不禁逗了吧。
“你还笑。”贺子锋瞪眼。
“本来就是嘛,想要娶我回家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沈秋怡傲娇道。
“我会对你好的。”贺子锋收起逗闷子的心思,一本正经的说。
“有多好?”
“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能给的都给你,你想要的我都会挣来给你。”贺子锋说的很认真。
沈秋怡被他突然的严肃弄的不知所措,天知道她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但是转念想到他的家庭环境,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了。
“这是你说的。”沈秋怡也收起笑脸,严肃的说,“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离开你,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好。”贺子锋哑着嗓子说。生死不见么?所以说别惹女人,她们狠起来真的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重,贺子锋挑起另一个话题。
“明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贺子锋问。
“你明天不是有早课吗?”他早上有早课的时候一般不会来接她,毕竟他们男生宿舍离女生宿舍还挺远的,要来这边得绕一个大圈呢。
“不是你说的要对你好么,那得从现在开始啊。”贺子锋笑着说。
沈秋怡真的是一个特别不计较的女朋友。他们专业课满,早上要来送早餐就得早起好一会儿,她心疼他就不让他送,说了几次贺子锋也就不送了。毕竟从小到大他妈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让他照顾人还真是不习惯。
“真来啊。”沈秋怡问。
“当然。”
“我有时候早上也不用吃饭。”她们虽然晚上到点就熄灯了,但是大家刷刷微博,看看小说,有时候睡的也挺晚的。
“总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如果还是困的话可以吃完补一觉。”贺子锋十分坚持。她不吃早餐的习惯就是在大学的时候养成的,后来工作动不动就会胃疼,费了不少功夫才养好的。
“还是不要了吧。”沈秋怡一脸抗拒,她早上起来画一个美美的妆就为了下去拿早饭?太不划算了。
“乖,听话。”明白她拒绝的原因,贺子锋轻声哄道,“你戴个口罩下楼,拿个早餐就回去,没人能认出来,吃完了就去补觉。”
“可你能认出来啊。”沈秋怡傻眼。她顶个鸡窝头带着眼屎去见自己的男朋友拿早饭,这画面不敢想象好吗。
“我有什么关系?”贺子锋一脸不解,“我又不是外人。”
沈秋怡无力吐槽。女孩子要在男朋友面前极力保持优美的矜持,大直男是不懂的。
她们寝室的小姐妹聚餐能吃下一头牛,但是跟男朋友出去吃饭,那饭量比猫还小。她对铺那妹子,跟她男朋友吃完饭回来还得来顿宵夜。
第92章 独立的妈宝男(4)
不过就算是沈秋怡再抗拒,也敌不过贺子锋的水磨功夫,只能内心哀嚎,面上欢喜的答应每天吃早饭。
她以为他也就坚持个几天,却不想他一直坚持到了毕业,每天风雨无阻。
要每天投喂女朋友,贺子锋对于兼职的需求就更加迫切了。经过反复思考,他决定接受夏楠的橄榄枝,不过只能作为他们的编外。夏楠还要继续找替代他的人,不过可以慢慢找就是了,这两年贺子锋还是很稳定的。
“真不考虑以后跟我们一起创业?”夏楠觉得可惜,读研究生没问题啊,他可以给他保留职位嘛。
“不了。”贺子锋摇摇头,“学长的美意心领了,以后我考虑往研究这方面发展。”
“好吧。不过还是那句话,我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以后想法改变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夏楠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不再劝。能沉得下心做研究的人他一直都很敬佩。
夏楠的公司做的主要是手游,这一行这两年很火。夏楠是做足了功课的,前期的创意已经初见模型,就是大的架构还是需要搭建,刚刚加入的贺子锋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还是很忙的。
“这几天总看你抱着电脑做东西,是老师又给你留什么作业了吗?”沈秋怡问。本来说好了许娇兰陪她出来做头发,但是临时放了她鸽子,他只能抓着男朋友一起来了。
“一个学长创业做小游戏,我给他帮忙做点东西。”贺子锋抱着电脑窝在发型工作室的沙发上敲代码。
“那要不你先回去?”沈秋怡看他那姿势就觉得难受,沙发旁边的桌子比较矮,电脑放上去他要一直弯着腰,很不舒服。
“没事。”
“我还要好久呢。”沈秋怡有些不好意思。
“你自己等在这儿不会无聊么。”贺子锋抬头看她,揉了揉发酸的腰。
“你不要专心工作么。”沈秋怡指了指他的电脑。
“我可以一心二用。”贺子锋笑了一下,“偶尔还是可以陪你你聊聊天的。”
沈秋怡嘴角微翘着拿出手机。虽然有手机,但是真要是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她确实会觉得别扭,有这么个人陪着哪怕不说话也不错。
见她不说话翘着嘴玩手机,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想要人陪,还非要口是心非的赶他走,女人的心啊······
临近放假,贺子锋用留校帮老师做实验的借口没有回家,这让母亲张美云倍感失落。
“真不回来啊。”听儿子说要留校帮忙,张美云有些不高兴。
“先不回去了妈,老师给的这个机会不容易。同实验室的人都是研究生,我是唯一一个本科生,不能掉链子。”
“是吗,我们小锋这么厉害呢。”贺子锋的话让张美云十分骄傲。她是离了婚不假,但是她的儿子这么优秀,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妈您不用担心我,多自己注意身体。”贺子锋关心道。
“那你们这学校都放假了,吃饭怎么吃啊,住哪啊。还住宿舍吗。”儿子说着让她放心,但是张美云还是事无巨细的过问。
对于这些问题,贺子锋没有拒绝一一回答了,而紧接着母亲问起了沈秋怡。
“小锋啊,上次你跟妈说有女朋友了,怎么样相处的还愉快吗。”张美云状似无意的问起,仿佛就是一位母亲关心自己的儿子,想多了解一下儿子的女朋友。
“挺好的啊,您放心不会让您半路跑了儿媳妇,毕业了肯定给您带回去。”贺子锋笑呵呵的说,完全不知道电话那边的母亲心酸的不行。
这段时间,贺子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沈秋怡和工作上面,以前跟母亲每天一次的电话也变成了一周四次,后来减少到了一周三次。
张美云在心里骂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但是却不会当着儿子的面说,毕竟好的都是儿子的,忽略她是因为有了女朋友。
贺子锋放下电话就笑了。母亲不愧是机关单位待了一辈子的人,面子功夫做的极好,初入社会的沈秋怡在她手里确实占不到便宜,再加上自己这个丈夫对母亲的盲目信任。
有时候他都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不结婚。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考完试,陆陆续续的就都放假了。
“留在学校不要只顾着敲代码,要记得吃饭。”车站,沈秋怡依依不舍的叮嘱。
最近她才发现,贺子锋还有这么工作狂的一面。平时早饭都不让她耽误的人,自己能一顿早饭顶一天,那顿早饭还是给她送的时候顺带买的。
“好啦,放心回去吧,回家多陪陪叔叔阿姨。”贺子锋没有极力邀请她留下来,毕竟留校的生活环境跟平时没法比。况且,她跟父母关系很好,难得放假能回去聚聚,他不想剥夺。
“那我走啦。”沈秋怡揪着贺子锋的衣角,都要拧着麻花了。
“去吧。”贺子锋将行李箱推到她脚边。
“那抱抱。”沈秋怡撒娇。
贺子锋偷偷瞄了一眼身边行色匆匆的路人,红着脸伸手抱了她一下。
“假期愉快。”他在她耳边说完,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角,快的仿佛清风抚过。
“加班愉快,贺同学。”沈秋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拎着行李箱急匆匆的进站了。
贺子锋看着渐渐远去的娇小背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后悔没缠着她多留几天,现在就开始想念了呢。
大三上学期结束了,四年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一半,很多人已经开始考虑未来工作的问题。这段时间贺子锋跟着学长创业,让沈秋怡也开始考虑毕业之后的工作。
没有遇到贺子锋的时候,沈秋怡是打算毕业之后回老家的,毕竟她父母都在老家,而她也不是一个多有野心的人,可是贺子锋的出现让她动摇了。
回到家的时候,沈秋怡自然的跟父母提起了贺子锋的事。
“家里是单亲啊。”沈母夏秀珍有些担心。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她太了解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看自家姑娘这样子是陷进去了,可她害怕啊,自己这傻姑娘恐怕应付不来刚强的婆婆。
第93章 独立的妈宝男(5)
沈秋怡回到家准备过几天米虫的生活,睡到自然醒,结果一个多月养成的习惯让她早上到点就醒了。
“怎么起这么早?”沈母刚摆好早饭就见女儿从卧室出来了,哪次放假回来不是睡到太阳晒屁股,今天这是怎么了。
“睡不着了。”沈秋怡撇了撇嘴。
“认床,不习惯了?”沈父把手里剥好的鸡蛋放到妻子碗里,又拿了一颗。
“不是,饿了。”沈秋怡认命的端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饿了就吃饭,没睡饱一会儿再去补一觉。”沈父把鸡蛋剥好放在女儿碗里不在意的说,他们夫妻俩在这些小事上没那么多规矩。
“我记得你以前都不吃早饭,每次回来叫你都叫不起来,这次怎么转性了。”沈母笑着说。
“如果每天早上有个人提前1个小时起来给你买好早饭,穿越大半个学校送过来,你也会按时起来啊。”沈秋怡咬着鸡蛋甜滋滋的说。
沈母听了低头喝粥沉默不语。女儿谈的这个男朋友,她想了半宿,还是决定静观其变。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是有些叛逆的,她怕说多了会适得其反。
“每天早上都给你送早餐啊。”贺母不说话了,贺父就多问了一句。
“是啊。”沈秋仪炫耀的说,“风雨无阻。”
“小伙子很细心啊。”沈父附和着夸了一句。
“是吧,是吧。”沈秋仪仿佛找到知音了一样,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总结下来就是除了你们之外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了。昨天说起贺子锋母亲面色就不好看,她这是想着法的夸人。
“看来好不容易养大的小棉袄要飞喽。”见女儿说的眉飞色舞,沈父叹了口气。
“也没有啦。”沈秋怡不好意思的看了父亲一眼。父母早就说过,让她毕业以后就回来,考一个编制安安稳稳的。
“既然这么好,那就有时间带回来爸爸看看。”
“老沈。”沈母皱眉,是不是早了点。
“先看看孩子怎么样嘛。”沈父觉得不可能事事完美,孩子自己要是立的起来,家里差一点也没关系。
“爸,你真好。”沈秋怡欢呼一声,抱着她爸的胳膊不撒手。
“你们爷俩啊。”沈母瞪了一眼丈夫,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了,看看再说吧。
结果人还没见到呢,过小年的时候,家里就收到了人家寄过来的礼物。东西是从北市寄过来的,都是些那边的特产,没有过分贵重,却考虑到了家里几个人的喜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啊。”视频的时候沈秋怡好奇的问贺子锋。
“之前阿姨给你寄东西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地址,就记住了。”电话那端贺子锋还在忙着,就算是过年他也没有闲着。
“还在忙啊,导师那边的项目不是不用你了吗。”沈秋怡隔着屏幕看着对面的大男孩儿,不到一个月他就瘦了很多,两颊的婴儿肥褪去,已经有些男人的刚毅。
“老师那边暂时告一段落了,还有游戏的事。这个游戏学长准备在暑期上架,这段时间正在准备内测,过一段时间还要公测,有些小bug要尽快处理了。”贺子锋跟她说了一下自己最近忙的事。
“那等上架了,我发动身边的朋友一起玩。”虽然听不太懂男朋友说的这些,但不妨碍沈秋怡的兴致。
虽然距离拉长了,而且贺子锋大多时间都在忙,但是沈秋怡并没有被冷落的感觉。贺子锋虽然话不多,但是经常会跟她分享一些工作当中的趣事,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彼此陪伴,有一种说不出的闲逸。
“在看财务方面的书?”有一会儿没听见对面说话,贺子锋抬头看了一眼,见沈秋怡正拿着一本财务方面的书看的入迷。
“是啊。”沈秋怡扬了扬手里的书,“你这么努力,我也不能摆烂啊。都说我们专业是万金油,专业性不强,不好就业。我准备选一个喜欢的方向深入学学,没准以后能用上。”
很多时候沈秋怡看男朋友这么认真工作,都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他,但是她又舍不得关了视频去做别的,就只能看看书。
“财务啊,挺好的。”贺子锋认同的点了点头。她的性格不太适合管理类的工作,留在大城市后工作一直不顺利。后来生了孩子,开始做全职妈妈了,就跟社会脱节了。
“你也觉得财务适合我是吧。”沈秋怡高兴的说:“之前不觉得,觉得自己不是干这个的料,现在静下心来学了一下,我发现我还是有天赋的。”
“你对数字敏感,从事这方面还是有优势的,如果感兴趣,可以考虑读一个相关的硕士,这样工作也更有优势。”贺子锋建议道。
“读研么?”沈秋怡从来都没想过,她偏科偏的厉害,英语四级都是低空飞过的,六级她到现在都不敢尝试。
“可以考虑一下啊。”
“那你是不是也要读啊。”沈秋怡觉得贺子锋应该是有这个想法,才会极力建议她的。
“被你发现了?”
“哼,就知道是这样。”沈秋怡不爽道,“你是学霸嘛,当然不会觉得觉得困难啦,你好歹要体谅一下我们学渣的痛苦啊。”
“这个·····”贺子锋能说他从来没为学习烦过心么?
“算了,算了,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沈秋怡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她不是凡事都要拔尖的性子,但是认定了一件事还是全力以赴的。
“好。”贺子锋宠溺的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尊重她的决定的。
门外,沈母端着水果,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
“怎么回来了?”沈父见妻子端着水果回来了,纳闷道。
“秋怡跟她男朋友说话呢,我就没打扰。”家里隔音没那么好,安静的时候关着门,屋里说什么站在门口还是能听个大概的。
“说什么了,让你不忍心去打搅了。”沈父觉得妻子的态度跟早上有了转变。
“那男孩子在劝秋怡考研呢。”沈母不地道的笑了。
“挺有想法的。”沈父笑着点了点头。
沈秋怡的偏科在高中是出了名的,为了她的英语夫妻俩找了全市最好的英语老师,一对一辅导,最后才勉强打了三位数。想让她英语过线,小伙子,你还有的磨呢。
第94章 独立的妈宝男(6)
对于贺子锋的建议,沈秋怡经过了反复思考,最终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当做下决定的那一刻,沈秋怡自己都要感叹爱情的力量,她从上大学的那天开始就没想过再考英语,当然期末考除外。
过完年,回到了学校,沈秋怡告知了男朋友自己的决定。
“决定啦。”贺子锋确认道。
“哎呀,决定了,你再问我反悔了。”沈秋怡威胁他。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贺子锋讨好道。
于是从大三下学期开学,沈秋怡就过上了堪比高三的生活。然后,准备考试的时候她才知道,要考试的只有她自己。因为,她的男朋友,贺子锋同学可以推免。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沈秋怡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气的说不出话,把她忽悠来考试,然后他看着她累死累活的,太过分了。
“乖啦,别生气了。”贺子锋哄她,“你看如果你工作了,我还要读书,那你准备在哪工作呢,留在这儿我不放心你,回安市的话。”
贺子锋撒娇道:“你舍得么?我们工科的研究生跟打工仔没什么两样,你工作了假期会很少的,一年见不到几面。到时候你要是在那边有了新欢······”说着整个人都哀怨了。
“你怎么不说你有新欢了呢。”沈秋怡不服气道,“学妹找学长,绝配啊。”说的是他们这届的学生会长劈腿学妹的事。
“你看看,这么不放心,我怎么能放你走呢。”
“哼,男人!”沈秋怡哼笑。
不管沈秋怡如何抱怨,考研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为了快速提高女朋友的英语成绩,贺子锋几乎看遍了各大网站的英语课程,给自己的女朋友量身定制了一个学习教程。从词汇到语法、长难句翻译写作,一手包办。
“听懂了吗?”图书馆的角落里,贺子锋将一个长难句拆分完毕,问自己的女朋友。
“额~”沈秋怡有点尴尬。
“没关系,我们换个方法再来一遍。”贺子锋好脾气的重新再讲一遍。
一个句型由简到繁,再从繁到简,翻来覆去讲了五遍总算是把它讲透了,那再来造几个句子吧······
一轮复习,贺子锋从初中语法开始,将英语句式、句型、语法讲了个遍,沈秋怡这锅煮了多年的“夹生饭”才算有点起色。
然而语法过关了还是远远不够的,想要学好这门语言,单词是基础。一词多义、一词多性,沈秋怡在不断的崩溃中一遍遍的背单词。
这天晚上,沈秋怡说想喝奶茶,贺子锋去给她买她喜欢的蜜桃味奶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走时候还好好的小姑娘正在哭鼻子。最有意思的是,她哭鼻子还不忘了背单词。
“the executive,the legislative,or the judicial.executive名词·····形容词····”小姑娘抽噎着,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继续在草纸上划着词意、拼写、口中念念有词。
那一瞬间,贺子锋有些怀疑自己,这样逼她是不是过分了些。
而那边,沈秋怡看了眼表,拿出纸擦干净眼泪调整呼吸,原来每次吵着要喝奶茶让他去买的时候,都是这样自己躲起来偷偷哭。
“秋怡!”贺子锋走到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沈秋怡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慌忙的低下头不敢去看男朋友。
“秋怡!”贺子锋走到跟前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贺子锋心疼坏了,至于么让她这么辛苦。
“别看了。”沈秋怡别开头,“一会儿就好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出去走走。”贺子锋面无表情的替她收拾东西。
“还有点单词没背完呢。”沈秋怡抓着单词书不撒手。
“不背了。”贺子锋拿过她手里的书,扔进书包里拉着她急匆匆的往外走,越走越快。
“去哪啊,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哎,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沈秋怡看着男朋友的脸色有点委屈。她不就是笨了点么,至于这么生气么。
她越想越委屈,到了图书馆A馆、b馆中间的隐蔽位置,贺子锋终于停下来回头看自己的女朋友。
“你怎么这样啊。”停下来了,沈秋怡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她拖着哭腔控诉自己的男朋友。
“我就是这么笨,不如你聪明,背完了就忘,我就是背不下来。”沈秋怡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自暴自弃。她这么笨,怎么能跟学霸同步呢,真是异想天开。
“你要是觉得我笨,那你就去找·····唔……”余下的话被堵在嘴里。
借着月光,贺子锋亲吻着哭的丑兮兮的姑娘。她不聪明,不圆滑,太过单纯,可是就是这样的她,愿意为了照顾他的想法去挑战自己的短板。
一吻结束,沈秋怡伏在贺子锋怀里微喘,久久反应不过来。他不是生气了么,他不是嫌弃自己了么,他刚刚做了什么啊,唇上异样的温度提醒着她,自己刚刚不是在做梦。
“你···”沈秋怡抬头看向男人。
“你不生气吗?”她问的小心翼翼。
“我为什么要生气。”贺子锋看她的样子更加心疼了。
“你教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我还是什么都不会。”沈秋怡懊恼的低下了头。
“好吧,我确实很生气。”
沈秋怡猛地抬起头,眼睛又开始泛酸。
“我生气你为什么宁可偷偷躲起来哭,也不想我知道。”贺子锋搂紧了怀里的姑娘。
“考个研究生而已,干嘛要把自己逼的这么紧,尽力就好。”
“可是···可是如果我考不上,我们会不会就不能在一起了。”沈秋怡看着月光下俊逸的男孩子。她真的很喜欢他呀,她不想跟他分开。
“为什么会这么想。”贺子锋皱眉。
“兰兰说,好多的情侣都是这样的。一个上学,一个工作,他们生活的交集会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然后······”沈秋怡低下了头。
“不会的。”贺子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跟你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的。就算生活的交集变少了,我也会带着你熟悉我的世界,你是我的一部分啊,小傻瓜。”
“不许说我傻。”沈秋怡气恼。
“哦,小哭包。”贺子锋从善如流的换了个称呼。
“讨厌啊,你!”沈秋怡捶他,却又舍不得用劲儿。
“算了,不跟你计较,回去了。”她放下手道。
“不回了。”贺子锋要拉着她出去逛街。
“不去!回去背单词,我就不信了,我还搞不定它了。”沈秋怡气势汹汹的说。
“今天先放松一天。”贺子锋舍不得她这么累。
“不要,今日事,今日毕。”沈秋怡严词拒绝。
第95章 独立的妈宝男(7)
忙碌的日子过的飞快,大三的下学期在紧张的学习中度过。暑期,沈秋怡也申请了留校,这个阶段是复习的最佳时间,自然不能耽误了。
贺子锋也没回去,夏楠公司的游戏上架了,客户反映了一些问题,他们需要加班加点的进行一定的调整。
“小锋啊,你这暑期也不回来啊。”电话里贺母抱怨道。
“妈,我们学长自己创业,我过去兼职,就当是实习了。”贺子锋解释说。
“这么着急实习干什么啊,你们不是大四才开始实习么。夏天你们学校那边多热啊,回来待几天避避暑。”他们学校地处华北,夏天很热,贺母心疼坏了。
“妈,公司都有空调,热不到哪去,你放心吧。”对于母亲过度的关心贺子锋有些头大,他即将本科毕业了,母亲还总是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你······”贺母还想说什么就被贺子锋打断。
“妈,我这边要忙了,待会儿再说啊,你多注意身体。”说完贺子锋就挂断了电话。
贺母放下手机心头空落落的,这一年多儿子跟她都没有之前亲近了,这女朋友啊。想到儿子的女朋友,贺母下意识的有些排斥,于是考虑再三做出了一个决定。
“妈,你说什么?”贺子锋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话,头疼。
“妈过去看看你啊。”贺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正好今年的年假还没有休,妈休个假正好过去看看你,妈都好几个月没看你了。”
“妈,这边不是热么,要不你等凉快了再来。”贺子锋无奈,他都住宿舍呢,他妈过来还得找酒店,而且他妈那个性格,住酒店肯定觉得不舒服。
“哎呀,热点没事,妈不怕热。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还不让妈过去看看你啊。”贺母是打定了主意,这次去还是想看看儿子女朋友。
“妈,您就别折腾了。您想我了,忙完这段时间我回去待几天。”
“折腾啥,妈过去不是一样么。”贺母坚持道:“你回来,这时间不都搭路上了么。”
“妈······”
“小锋,这么怕妈过去,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同居了。”见儿子推三阻四的,贺母觉得不对劲。
“妈,您想什么呢。”贺母的语气听的贺子锋直皱眉,“这跟秋怡没关系,我就是不想您辛苦。”
“妈不怕辛苦。”贺母的话里都透着一股子冷意,显然儿子的抗拒让她不悦了。
放下电话,贺子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秋怡知道这件事,虽然跟他妈没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阿姨要来?”沈秋怡吃惊。
“非要来看看,正好她今年年假还没用。”贺子锋无奈的说,“她来了肯定会提出来见见你,你想见吗?”
“见面啊。”沈秋怡有点慌乱,“会不会早了点。”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推了。”贺子锋没有劝,他怕她妈态度不好,影响沈秋怡心情。
“怎么推啊。”
“就说你回家了,反正她就十天年假,不会在这边待太久。”贺子锋不在意的说。
告诉秋怡他母亲来了,她愿意见,他安排;她觉得时机不合适,他就帮她推掉,不会委屈了她就是了。
“你让我想想。”沈秋怡觉得这件事很重要,需要慎重考虑。
“好,你慢慢想,别着急。”贺子锋安抚道。
见男朋友家长是件大事,沈秋怡怕她考虑的不周到,还是决定问问父母的意见。
“他妈要去?”听女儿说这件事沈母就皱起了眉,当妈的对儿子这么放不开手,这小伙子得被养成什么样。
“贺子锋怎么说,他让你去见他妈了?”
“没有,他问我的意思呢。”沈秋怡摇了摇头,“他说要是想见就见,不想见就说我回家了,反正他妈在这边也待不了几天。”
这个态度让沈母紧拧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下,“你怎么想的。”她问女儿。
“我,我想去见见。”这是沈秋怡思虑再三的结果。
女儿自己有主意了,沈母也楞了一下,原来不知不觉中,女儿也已经长大了,有想法了。
“去看看也好,虽然不是正式的见面,还是要准备个小礼物的,毕竟是长辈。”沈母叮嘱道。
“知道啦,妈妈。”沈秋怡笑嘻嘻的说。
“生活费还够用吗,要不要妈妈再给你打一点。”
“不用啦,还有呢,够用的。”这一年他都没怎么花钱。
两人处朋友要说分的很清楚肯定是不可能的,出去吃饭她抢着结了几次账,然后就再找不到机会了,抢不过贺子锋。
“行,那我来安排。我妈性格可能有点古怪,你别生气,一切交给我。”贺子锋提前打预防针,要见就见吧,他多护着点。
“没事,我能理解。”沈秋仪知道他父母离异,他妈一个人把他带大,性格有些古怪也能理解。
贺子锋看了一眼眼神真挚的姑娘,揉了揉她的头,“谢谢!”他说。
贺母来的很快。电话说完,过了三天就到了。贺子锋估计她应该是第二天就去请了假,然后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车站。
“妈,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贺子锋帮贺母提着东西,母子俩去定好的酒店。
“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见儿子自己过来接她,贺母有些不舒服。虽然这样给了她跟儿子相处的时间,但是知道她来了也不露面这是拿乔呢?
“我自己过来有什么不对么?”贺子锋装傻。
“你女朋友不知道我来?”
“哦,她要过来我没让。”办了房卡,娘俩上楼,“坐了一宿的车,怪累的,你先歇歇,明天我跟秋怡带您去吃好吃的。”
贺子锋说的自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但是听在贺母耳朵里却是心里拔凉,招待她这个亲妈跟招待客人似的,跟人家还没结婚呢,就成一家的了。
见儿子定的大床房,贺母皱眉:“去换成标间去,没有了吗?”
“定标间干嘛,大床房多舒服啊,正好您累了一天了,松快一下。”贺子锋给房间开窗通风。
“那你呢?”贺母觉得浪费。
“我回学校啊。”贺子锋说的理所当然。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不跟妈亲近亲近。”贺母又难受了。
“怎么不亲近了。”贺子锋诧异。
“这儿离我们学校很近,您先休息,晚上我带您出去吃饭。之后带您逛逛我们学校,或者去这周边公园玩玩?”贺子锋安排着晚上的时间。
他知道母亲想晚上他陪她,可是放着宿舍不住,出来开房确实奢侈了点。再就是他一个大小伙子,跟她妈睡一个屋,洗澡什么的,他觉得别扭。
第96章 独立的妈宝男(8)
贺母是在第二天晚上见到沈秋怡的。
晚饭贺子锋选在了离酒店不远的一家餐厅,沈秋怡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开开心心的来见家长。
“阿姨好,我是沈秋怡,这是给您选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沈秋怡恭恭敬敬的将丝巾双手递上去。
“你费心了。”贺母接过礼物看了一眼,笑着说。面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喜,但是贺子锋知道,自己母亲热情起来是什么样的。
“坐吧。”见小姑娘有些拘束,沈母道。
“好,谢谢阿姨。”沈秋怡见她还挺和蔼的暗自松了一口气。
“妈,您看再添点什么。”贺子锋已经把菜点好了,将菜单递过去,看母亲还有什么想补充的。
“不用了,小沈呢,看看还喜欢什么。”
“不用了阿姨,我不挑食的。”沈秋怡推辞道,其实她喜欢的贺子锋已经都点了。
“那就上菜吧。”见两位女士没有其他需要了,贺子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菜上齐了,贺母的话匣子也打开了,短短几分钟,就将沈秋怡家里的情况套了个干净。
贺子锋扶头不忍直视,这傻姑娘是真没心没肺啊,对她笑几下,她就真以为是和蔼的阿姨啊。
“小沈是留学校实习?”贺母问沈秋怡。
“不是的,阿姨。我在备考研究生。”沈秋怡实话实说。
“考研究生啊。”贺子锋一看他妈那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
“妈,秋怡是跨专业的。”贺子锋插了句嘴。
贺母看了儿子一眼,“跨专业啊,你们学校哪个专业分都不低吧,复习的怎么样了,有把握吗?”这话问的就很尖锐了。
沈秋怡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男朋友的母亲可能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妈,现在说些干什么,都早着呢。”贺子锋试图岔开话题。
“不早了。”贺母瞪了儿子一眼,“现在都在找实习,等成绩下来的时候,有些人工作都签了。”
“妈,吃饭。”贺子锋皱着眉给母亲夹菜。
“你们也不小了,马上要毕业了,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贺母意有所指。
“妈······”贺子锋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就被桌子底下的手扯了一下,是沈秋怡。
沈秋怡肃着一张笑脸,不复之前笑脸相迎的样子,“阿姨,考试这东西七分努力,还有三分靠运气。您问我有多大把握,我现在还真不好说。”
“那要是没考上呢。”见小姑娘撂脸子了,贺母也不装了说的话可谓诛心。
“去工作啊。”沈秋怡说的理直气壮,“每年毕业这么多大学生,也不是每个都去读研究生了。我好歹也是985毕业,还不至于连份都找不到。”
“你工作了,那小锋呢。”贺母冷着一张脸,“你留在这儿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要是回老家,你还让小锋跟你异地么。”
“不行么?”沈秋怡转头看男朋友,“安市也算是准一线,房价还合理,我觉得挺适合定居的,不然你毕业之后来安市发展?”
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贺子锋对他的好,以及他这段时间的成长让沈秋怡有了放话的底气,敢跟贺母硬刚。
“你······”贺母气的说不出话。看儿子,儿子却一言不发,正给女朋友夹菜呢,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贺子锋!”贺母觉得气血上涌。
沈秋怡见贺母面色不对,起身开溜,“阿姨我想起来自习室还有点东西没弄完,你们先吃,我就先回去了。”
沈秋怡说完就拎着包往外走,贺子锋跟了出来。
“快回去吧,估计阿姨气的不轻。”沈秋怡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第一次见家长就把人怼成这样的,应该没谁了吧。
“不用我送你回去?”贺子锋看着她的脸,想找到她生气的痕迹。
“哎呀,快回去吧。”沈秋怡推着贺子锋回去。
“那到了自习室给我发个消息,我早点回去陪你。”贺子锋不放心的叮嘱。
“好啦,好啦,快回去吧。”沈秋怡赶人。
目送沈秋怡远去,贺子锋还是回到了包厢。
“你还知道回来啊。”见儿子进来了,贺母抹着眼泪说。
“妈,我先送您回去吧。”贺子锋给母亲递了张纸巾。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对,还想着赶紧打发了我,回去给你女朋友赔不是。”贺母哭着说。
“妈,回去说好吗?”贺子锋不想跟母亲争吵。
生了一肚子气,贺母回了房间就爆发了。
“跟她分手,你们以后不许再来往了,听见没有。”贺母命令儿子。
“妈,我喜欢她,很喜欢。”贺子锋没有妥协。
“那你就不要你妈了吗?”贺母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她儿子吗,都怪那个女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贺子锋拧眉,“不管以后我定居在哪,都会给您养老,您不要胡思乱想。”
“既然这样,那你就跟她分手啊。”贺母竟然觉得跟儿子的沟通出现了问题,她的儿子,她说不通了。
“我不觉得给您养老,跟和她结婚之间有什么冲突。”
“儿子,妈已经跟她撕破脸了,我们还怎么当婆媳?”贺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跟儿子讲道理。
“况且,她前途也有限。留在这儿工作也不稳定。安市是她老家不假,可她父母也就是个老师,又能帮你多少呢。”贺母觉得她替儿子操碎了心。
“妈,秋怡就是小孩儿脾气,这事过段时间就过去了,而且不住在一起不会有那么多矛盾的。”
“不住在一起?”贺母更生气了,“你说给我养老,还不住在一起。”
“妈,您今年才50出头,身体健康,现在说养老是不是早了点。而且我们跟您的生活习惯不一样,生活在一起会很辛苦的。”贺子锋安抚母亲。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这个沈秋怡,你马上跟她分手。”贺母强势道。
“不可能。”贺子锋果断拒绝。
贺母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儿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可能。我很喜欢她。迄今为止,我们的感情很好,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能让我们分手。”贺子锋看着母亲,丝毫没有退让。
第97章 独立的妈宝男(9)
这一晚,贺家母子俩不欢而散,贺子锋带了几样沈秋怡喜欢的零食过去自习室找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见贺子锋来了,沈秋怡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没吃饱也不知道弄点吃的,我不来你要饿一宿么。”刚坐下就听见身边人的肚子咕咕叫。
“吃不下。”沈秋怡撅嘴。
贺子锋挑眉,“怎么吃不下了?”
“你妈……”沈秋怡看了眼男朋友。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贺子锋笑了,“刚刚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这会儿怂了?”还拉着不让他说话。
“哎呀,我不是一时着急么。”沈秋怡嘟囔道,“也不能都怨我啊,你妈就是来挑刺的!”
“知道她来挑刺你还要出头。”贺子锋瞪了她一眼。
“谁知道你妈占有欲这么强啊。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啊,她肯定特别宝贝你吧。”沈秋怡酸了一句。
“这下知道我多宝贝了吧。”贺子锋调侃道。
“早就知道了,贺学长!”沈秋怡捏着嗓子,学那些有事没事喜欢找学长的学妹。
“淘气!”贺子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痛!”沈秋怡捂着头不满的看某人,“就知道你对我心怀不满。”
“吃东西,看书了,一会儿该回去了。”贺子锋敲了敲桌子上的书,示意她抓紧时间。
自习室关门后,贺子锋送她回宿舍。
“我走之后你妈气的不轻吧。”无论如何,贺母都是两人绕不开的话题。
“还好,估计是没想到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会这么厉害,吓到了。”贺子锋想起某人趾高气昂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哪有啊,明明是你妈太过分了。”就算男朋友站在自己这边,但是沈秋怡还是心里没底,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我妈,她可能还没习惯我长大了的事实。”贺子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上学离开家的时候还跟她哭鼻子呢,可能在她眼里,我还是那时候的样子吧。”
“额……”沈秋怡觉得无言以对,“你真的不是妈宝么。”她深深地怀疑。
“你看呢!”贺子锋笑了。
他之前真的是妈宝啊,还是极品宝贝的那种。可再是宝贝,再次遇到她的时候,也会低入尘埃,将她奉为至宝。
“我看,不太像啊。”沈秋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怎么能呢,你妈竟然没把你养成四体不勤的大宝贝,这不科学啊。”
“行啦!”贺子锋揉了揉沈秋怡的小脑袋,“别浪费你可怜的脑细胞了,回去了,一会儿宿舍关门了。”
“走啦,快点,快点!”沈秋怡拉着他飞快的跑起来。
他妈当然把他养的四体不勤,贺子锋想。
少年不知愁滋味,当时他们在感情正浓的时候结婚,觉得柴米油盐不重要,谁做家务不重要。
婚后除了工作,他什么都不会,她什么都得学。满屋鲜花,变成一地鸡毛。
他觉得母亲的到来是拯救,他可以不做家务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秋怡!”要进宿舍门的时候他叫住她。
“怎么了?”沈秋怡回头。
“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啊。”沈秋怡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要去管其他,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贺子锋承诺她。
“包括你妈妈么?”沈秋怡歪头问。
“当然。”
“那你要说话算数。不然,我考上研究生就踹了你,去找个帅学长。”沈秋怡威胁道。英语这个心头大患被解决了,她的自信心爆棚。
贺子锋两步并做三步冲上前把她抱进怀里,“想都不要想,我教了这么久,可不是要把你拱手让人的。”
“那你可得抓紧了。”沈秋怡在他怀里笑嘻嘻的说。
“嗯,我一定会抓紧的。”贺子锋抱紧了怀里的人。
贺母的假期只有十天,全耗在这儿,整日的折腾。给儿子买衣服,吃的,穿的,用的……贺子锋推拒不过只能从了,然后贺母走后,沈秋仪就看到了一个“乖乖”男朋友。
“你怎么换风格了。”沈秋仪皱眉看着面前的阳光大男孩。
“我妈买了一堆衣服,也不能扔,将就着穿吧。”贺子锋无奈的说。
可沈秋仪却怎么看怎么怪,贺子锋身材很好。183的大个子,宽肩窄腰,这一年多的磨砺,整个人气质冷练。可不知道贺母怎么想的,竟然将人收拾的跟个小孩儿一样。
“行吧,有时间我逛街给你准备几套吧。”沈秋仪有点嫌弃。
“我穿什么都一样,你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行。”贺子锋满不在乎的说。
进入九、十月,贺子锋准备免试材料,沈秋怡也在紧锣密鼓的复习。
“秋怡,考点附近的酒店你定了吗?”许娇兰问每日贪黑起早的好友。
“贺子锋说这些他安排,不用我操心。”沈秋怡今天难得放松,瘫在床上不想动。
“呦,这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啊,学习资料安排好,陪考的事都一手包办了啊。”许娇兰调侃了一句。
考试的那两天正逢平安夜、圣诞节,满街张灯结彩,贺子锋陪着沈秋怡在做最后的冲刺。
“行了,十点了,睡吧。明早我过来叫你。”贺子锋在这边定了两间房,看着时间不早了,沈秋怡要休息了。
“这就回去啊。”沈秋怡有些不想让他走,虽然他就在隔壁,但是想着要自己睡,心里还是毛毛的,之前看过的鬼故事一下子都涌现在脑海里。
“明天要考试,你今天早点休息。”贺子锋没有多想,以为她是还没习惯早睡。
“哎~”看着走的干脆的某人,沈秋怡直运气,他不知道女孩子会害怕吗。
洗漱完躺在床上,沈秋怡强迫自己入睡。可是连默背英语作文都用上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无奈只能拿起了手机。
秋怡:【睡了么】
子锋:【还没,你怎么还不休息】
秋怡:【睡不着】
子锋:【闭目养神,一会儿就睡了】
······
沈秋怡对着微信界面生气,这个呆瓜。
笃笃笃···
是敲门声,她跳下床拉开门,果然贺子锋穿着睡衣站在门外。
“你开门之前都不问问是谁的吗?”贺子锋无语的看着她。
“肯定是你啊。”
“就算知道是我也要再确认一下,万一不是呢。”贺子锋不放心的说。
“知道啦,快进来。”沈秋怡一把,把人拉进屋里。
第98章 独立的妈宝男(10)
“快去睡觉。”进了屋,贺子锋催促她。
“哦······”明明他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秋怡就是觉得脸颊发热。
“空调给你调低一点?”贺子锋看了一眼她红彤彤的脸。
“啊?哦,好。”沈秋怡看了他一眼,飞快的爬上床蒙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贺子锋将灯调暗,坐在她床边给她掖了掖背角。
室内灯光昏暗,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不一会儿,安静的空间里,沈秋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你要不要先回去。”
“怎么还睡不着?”贺子锋皱眉。
“光太亮了!”沈秋怡惨兮兮的说。
“那我把灯关了吧。”贺子锋说完就伸手关上了灯,而沈秋怡要阻止的话就在嘴边。
灯一关,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屋内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沈秋怡更害怕了。她睡觉时光不能太亮,但是也不能一点都没有。贺子锋不知道,因为上辈子没光的时候他就在身边,而后来有了孩子,家里多少都会有点光。
“贺子锋~”沈秋怡叫他的名字,茫然的伸手想要抓住他。
“我在的。”贺子锋的夜视能力还不错,看见她伸着手四处摸就知道她是在找他。
温热的触感让沈秋怡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她下意识的钻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秋怡!”怀里温香软玉,贺子锋却身子一僵,这是不是太考验人了点。
“就这么睡好不好。”沈秋怡在他怀里撒娇,“我害怕。”
黑漆漆的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沈秋怡鸵鸟的说出了不好意思说的话。
“好!”肢体先于头脑做出了决定,话出口了,贺子锋才知道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当真是**上脑了。
“你真好!”沈秋怡高兴的抱紧了他的脖子。
胸膛上柔软的触感,让贺子锋的身体瞬间紧绷,喉结微动,觉得口干舌燥。
“你先松松手。”贺子锋拽了拽挂在脖子上的胳膊。
“怎么了?”沈秋怡不明就里。
“你头发进糊脸上了。”贺子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微微松了口气。
“哦~那我能抱着你胳膊睡么,我的抱枕没带。”沈秋怡不好意的说,她床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抱枕,她习惯了抱着东西睡觉。
“行。”贺子锋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是他忽略了,她确实有这个习惯。上学的时候抱着抱枕玩偶,后来抱他。
“你真好!”沈秋怡高兴的将贺子锋的胳膊抱进怀里,跟平时抱着抱枕一样。
贺子锋······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沈秋怡已经入睡了,贺子锋毫无睡意的睁着眼睛对着一室黑暗。
长夜漫漫,她酣然入睡,他彻夜难眠。
重活一回的贺子锋终于知道,什么叫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
这一夜,睡梦中的姑娘翻来覆去的将他折腾得没脾气,因为他的作用就是个人形自热抱枕。
于是,考了两天试,沈秋怡神采奕奕,贺子锋两个黑眼圈清晰可见。
“我说老贺,你这是陪考去了,还是**一度去了,怎么你这陪考的比考试的还没精神。”室友见他回来调侃道。
“你小子太不是人了,人家姑娘还要考试呢。”
“想什么呢?”贺子锋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认床没睡好而已。”
“哦~~~”几人对视一眼,暧昧的看了贺子锋一眼。那意思:别不好意思嘛,我们懂得。
你们懂什么!贺子锋在心里大呼,你们才不会懂。
考完试,没过几天就放寒假了,贺子锋送沈秋怡回安市。
安市,沈家。
“老沈,秋怡说带男朋友回来,这该怎么准备啊。”沈母有些头疼。看这么长时间的表现,孩子是好孩子。有耐心、有本事,对女儿也好,就是这家里······
“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嘛,就是来串个门,也不是正经认亲,不用太隆重。”沈父倒是没有沈母的担心。
“那就先不声张了。”沈母道。按照他们这边的规矩,女儿带着男朋友上门是要见见亲戚的,现在看还早。
这边,贺子锋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跟着沈秋怡回了家。
“叔叔,阿姨好,我是贺子锋。”一进门,贺子锋就满脸堆笑的叫人,务必给两位家长一个好印象。
“好好好,快进来小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沈母对这小伙子的第一印象就不错,最起码长的很讨人喜欢。
在沈家待了三天,沈秋怡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大变活人的男朋友。爱说、爱笑、会干活、有眼力见儿······哄得她爸妈合不拢嘴,还顺带收割了上门的沈爷爷和沈奶奶。
“小锋啊,快过年了,阿姨就不留你,以后常跟秋怡回来啊。”要走的时候,沈母还是一脸的不舍。
……
“妈,您对我都没这么好。”送走了贺子锋沈秋怡酸道。
“你要是有小锋一半懂事,妈还用这么操心你么。”沈母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女儿的小脑袋。
“我怎么了。”沈秋怡委屈。
“还说呢,你看看人家小锋,家里外头一把手。你再看看你,做个家务叫苦连天的,我看你怎么嫁出去。”沈母有点头疼。
“怎么嫁不出了,想娶你女儿的不是上门了么。”沈秋怡有点小骄傲。
“你可长点心吧。”沈母无语,“这以后结了婚,家务活你都让子锋干?”她还是偏传统的,家里的活很少需要沈父插手。
“他说了不用我干,他干不过来我们可以请阿姨,再不济还有家用的机器人。”沈秋怡觉得这些不是问题。
“再说了,我们还要读研呢,现在说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点。”
“早什么早,合适了就结,学校又不拦着。”沈母觉得自家姑娘找个这样全能的不容易。而且听小沈的意思,研究生毕业还不反对来安市发展,那这得抓住啊。
沈父一看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行了,先不着急,看孩子们的意思吧。”他插了句话,就算要结婚,也得先安置了他母亲那边不是。
“再过几年都多大了,人家都说了,这恋爱谈的时间长了,就不想结婚了,到时候耽误了你闺女,我看你怎么办。”沈母怪道。
“那就证明没有缘分,强行结到一起也不成。”沈父不在意的说。
“就是,就是。”沈秋怡附和道。
第99章 独立的妈宝男(11)
今年过年沈家一家人回了老家。沈爷爷之前脑中风留有后遗症,近期又添了些老年病,沈父不放心就一家子早早的回来。
大年初一的晚上,沈秋怡在镇上老屋里坐立不安的看手机。今天出成绩,她这边信号不好,就跟贺子锋说,让他查一下分数。
不一会儿,手机就亮了,铃声还没响就被接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沈秋怡焦急的问。
“391。”贺子锋知道她着急,直接报了分数。
“噢~”沈秋怡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尖叫起来,“啊!!!稳了是不是,是不是!!!”
“专业第一,是不是稳了还要看复试。”贺子锋也笑了,隔着手机他也能想象她现在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沈母和沈父正在屋里跟人聊天呢,就听见女儿的尖叫声。
“妈!”沈秋怡蹦起来抱住沈母,“我,我考了391,专业第一!”这应该是从小到大她最好的成绩了。
“真的。”沈母一听眼睛也亮了,这个分数基本上是稳了。
“老沈,秋怡初试的成绩出来了,391专业第一。”沈母骄傲的说。
“挺好,这几天也别放松了,把专业课跟英语练练吧,复试也得好好准备。”沈父倒是没有多激动。
“知道啦。”沈秋怡点了点头,近一年的学习成果得到了验证,她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连一向反感的英语都没有那么抵触了。
本以为沈秋怡的分数就是这个正月最重要的事了,却不想过了初五,沈爷爷的身体急转而下,直接进了IcU。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从抢救室出来,医生跟沈父和沈家二叔这么说。医生是朋友介绍的,没有藏着掖着,说的很清楚。老人之前中风还有后遗症,又突发脑出血,年纪大了,就算是能手术恐怕都下不来台。
“手术就不做了,让你爸舒舒服服的走吧。”沈奶奶当即做了决定。
“妈!”沈父不同意。
“听妈的吧。”沈奶奶坚持道,“你爸的性子我知道,就算是能救过来恐怕也跟个植物人似的,在床上躺着。人到了这个岁数,还有几年可活的,别让他遭罪了,舒舒服服的去吧。”老人边说边掉眼泪。
“奶奶!”沈秋怡拉着奶奶的手。
“咱们小秋怡也长大了,后半辈子有人照顾了,还考上研究生了,你爷爷也放心了。”沈奶奶摸了摸孙女的头。
“老二啊。”沈奶奶叫二儿子。
“妈。”沈家二叔蹲在母亲身边。
“叫秋阳回来吧,还能再见上最后一面。”
“妈!”沈二叔难受的说不出话,他的独子在西藏修路,今年过年没回来。
“去叫吧。”沈奶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沈二叔抹着眼泪给远在西藏的儿子打电话,沈秋怡偷偷拨通了贺子锋的电话。
“秋怡?”凌晨三点,贺子锋接到沈秋怡的电话心里一惊。
“子锋,我爷爷病重了,你能不能······”沈秋怡哭着说。
“别哭,我这就过去。”没等她说完贺子锋就直接说道。
他们这边素来有这个习惯,老人要走了,直系亲属都要到场见最后一面,让老人放心。年前他还见到了沈爷爷,家里也都知道秋怡男朋友上门了,这个时候贺子锋自然不能含糊。
于是,一大早贺母就听见儿子在收拾东西。
“小锋,你这大过年的要干啥去?”贺母一头雾水的看着儿子。
“秋怡爷爷病重了,我去看看。”贺子锋没多说。
“不许去!”贺母伸手扯过儿子手里的包,“还没结婚呢,你去干什么,没名没份的。”
“妈,我去一趟,看看老人。”贺子锋皱着眉。
“这什么事都得讲个规矩,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老人你去干什么,不许去。”贺母觉得沈家做事不地道,这种事叫人上门,多晦气啊。
“妈,我跟秋怡早晚是要结婚的,这个时候我不上门,到时候你让人怎么说秋怡,怎么说我。”贺子锋压着火气跟他妈说。
“我说了不准去!”贺母提高了声音。
贺子锋看着他妈,转身回屋了。
贺母冷哼一声,去厨房做早饭,她的儿子她还摆弄不明白了?
然而她没想到,贺子锋进了屋翻出了户口本,随手装了几件衣服拎着就出了门。贺母听到声音追出来的时候,贺子锋已经上车了。
车子刚上机场高速,贺子锋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贺子锋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马上给我回来。”贺母气急败坏的喊。
“妈,我已经上高速了,马上就到机场了。”贺子锋平静的说。
“你要是今天不听我的,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贺母威胁道。
“妈,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行吗?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不喜欢秋怡,还是说您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女朋友,不管她是谁。”贺子锋之前不想把弄的太僵,可是母亲却太过了。
“沈秋仪那姑娘我就是不喜欢,你要是非跟她在一起。那以后,你就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小锋,你别怪妈心狠。”贺母拿出了“杀手锏”。
“妈,您有多久没看过给我生活费的卡了。”贺子锋无声的笑了,“我已经有一年没动上面的钱了。”
贺母愣住了,呆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妈,我要登机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贺子锋挂断了电话。
贺子锋到的时候,沈爷爷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沈奶奶这几天都是强打精神,沈母一直看着老太太。
“小锋来了。”见贺子锋风尘仆仆的赶来,沈父说不感动是假的。人这辈子生死之外无大事,这孩子能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叔,您也要注意身体。”贺子锋只能这样安慰他。
沈秋阳是第三天赶回来的。当天晚上,沈爷爷就是去了,沈父打起精神操办父亲丧事。
“沈叔,我去看着您先歇歇吧。”沈父这几天几乎水米未进,人都有些打晃了。
“小锋啊,辛苦你了。”沈父也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灵棚搭起来了,就开始守灵。贺子锋来的时候特意问了这边的老习俗,沈父分身乏术的时候,他也能顶一下。
第100章 独立的妈宝男(12)
送走了老爷子,贺子锋没怎么停留,就回了家。
“谢谢你能来。”沈秋仪依依不舍的送他去机场。
“别说傻话。”贺子锋揉了揉她的头。
“你来这儿,阿姨知道么?”沈秋仪有些忐忑。
“说好的,这些都交给我。”贺子锋虽没明说,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子锋,如果我想回安市你会跟我回来的,是不是。”沈秋仪有些不安的问。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放心。”贺子锋抱住她。
“嗯。”沈秋怡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贺子锋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你还知道回来!”
家里灯没开,屋里黑漆漆的,他进了屋还没开灯,就听见他妈说话的声音。
“妈,您在家怎么不开灯。”吓了他一跳。
“孝子贤孙当够了,回来了?”贺母冷嘲热讽。
“妈。”贺子锋开了灯,母亲就坐在窗边,他上楼的时候应该看见了。
“叫我干啥。”贺母冷着脸。
“妈,我们谈谈。”贺子锋放轻声音。
“谈什么?”贺母看着变得陌生的儿子,“你有能耐了,用不到妈了,还谈什么。”
“谈谈您心里怎么想的。”贺子锋没有因为母亲的尖锐而放弃。
“我能赚钱了,独立了,您不高兴吗?”贺子锋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您说您不喜欢秋怡,为什么呢?论学历、长相、家世她不比任何人差,您儿子能找到这样的您是不是应该高兴。”
“合着她在你眼里就是天仙是吧。”贺母气恼。
“您要这么说也对。我今天就跟您实话实说了吧,不要说她样样都行,她就是一无是处,我也娶她,我就要她。”贺子锋的话掷地有声。
“你!”贺母惊呆了,“小锋,你要想清楚,娶了她,她们家不可能给你任何助力。”
“我就是一平头百姓,就想安安分分找个工作,上个班,我需要什么助力?”
贺子锋反问母亲,“还是您觉得,您的儿子过日子只能靠别人?”
“妈没那个意思。”贺母反驳,“你现在年纪小,没经过事,等以后你就明白了,遇到事的时候没人帮你,有多难。”
“妈,我是男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经事。”贺子锋理解做母亲的苦心,但是男人哪有不经历摔打的。
“小锋!”贺母哭着说,“可你也妈的儿子,妈怎么舍得看你受难。”
贺子锋看着泣不成声的母亲,面色复杂。
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家里有了矛盾,他只要露出些许不满,母亲就会哭着告诉他,妈舍不得你,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妈还能害你么。
“妈!”贺子锋无奈。若他还是之前的他,他还不懂世事,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母亲的安排,感谢母亲的周到。
“可是妈,我已经长大了啊。”贺子锋红着眼睛看着母亲,“妈,您儿子是男人啊!”
“儿子···”贺母抽噎着。
“男人啊···哈哈…”贺母狂笑。
儿子的红着眼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男人,那人当时也这样说,他说:“我是男人啊。”
“走!你给我走!你是男人,那就出去,活的像个男人样来给你妈看看!”贺母指着门的方向失声怒吼。
“您自己保重身体。”贺子锋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贺子锋拎着包推门出去了。他站在门口听着屋内母亲的哭声,突然觉得很无力。
母亲就是这样的,固执、偏执。上辈子秋怡自杀,他不肯再婚带着儿子独自生活,跟母亲闹翻了。直到去世母亲还在咒骂秋怡,觉得秋怡连死也不放过他们母子。
到了楼下,贺子锋想了想还是给大姨打了个电话。
“小锋?”
“大姨,我先回学校了。我妈心情不太好,您要是有时间您多照看她一下,要是有事您给我打电话。”贺子锋不好意思的说。
“去吧,小锋。”大姨叹了口气,“你妈固执了一辈子,越老越执拗,你别放在心上,我会照看她的。”
“给您添麻烦了,大姨。”
“说这些干啥,再怎么样她也是我妹妹,你放心回学校吧。”大姨宽慰道。
毕业季,校园里充斥着离别的伤感。
“秋怡,贺子锋没跟你求婚啊。”宿舍里,许娇兰偷偷问沈秋怡。
“求婚?”沈秋怡瞪大了眼睛,“我们还要上学呢。”
“那你们,不打算出去··”许娇兰暧昧的挤了挤眼睛。
“哎呀,讨厌!”沈秋怡红着脸推开闺蜜。
这段时间贺子锋已经在学校附近找房子了,拐弯抹角的问她的喜好,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哈哈,被我说中了。”许娇兰哈哈大笑,“你们俩在一起都两年了,你不会还是个**”
“哎呀!”沈秋怡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瞎说,宿舍里笑作一团。
宿舍里四个人,其他两个考了老家的公务员。许娇兰家就在本地,以后还能聚一聚。
离校后,贺子锋计划了毕业旅行。他们去了南京、长沙、桂林···绕道西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开学了。
“你不回趟家吗?”沈秋怡问他,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
“不了,我回学校收拾一下房子。”
“房子?什么房子?”玩了这么久沈秋怡已经把房子的事抛之脑后了。
“当然是,你和我回去住的房子。”贺子锋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么快就租好了?”沈秋怡惊讶于他的速度。
贺子锋挑眉,“谁告诉你是租的?”
“不是租的还能是买的。”沈秋怡说完,又不可置信的看贺子锋,“不会真的是买的吧。”
“真聪明!”贺子锋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哪来的钱啊。”沈秋怡打量着贺子锋,那样子仿佛在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法勾当。
贺子锋哭笑不得,“你当我这两年是白忙的么。”
虽然他情商堪忧,但是智商绝对在线,他当年可是大厂数一数二的技术大拿。这时候的房价还没高的离谱,学校附近一个小两居室他还是能拼一拼的。
“你这说买就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沈秋怡假作不满。
“不买不行啊。”
“为什么?”沈秋怡不解。
“当然是为了我的‘幸福’,只能辛苦一下钱了。”贺子锋坏笑。
沈秋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不知羞!”她红着脸狠狠的拧了他一把。
“娘子手下留情,为夫再也不敢了!”贺子锋赶紧讨饶。
······
第101章 独立的妈宝男(13)
贺子锋记得没错,他的导师确实申报了一个国家保密项目。研一下学期的时候老师找他谈话。
“小贺,进了这个项目,可能一段时间内都没法脱身了。你要考虑清楚,也要跟家里面沟通好。”老师笑呵呵的说。
“您放心吧老师,她都能理解。”
“这么自信啊,小沈很通情达理嘛。”老师调侃了一句。
“她也不轻松。”贺子锋笑道。
确实,研究生的生活跟本科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贺子锋。每天不停地实验,各种报告,甚至还会加班,连寒暑假都要被压榨。
“终于结束了!”期末,沈秋仪赶了几天的报告终于交上去了。
“实习单位定了吗。”贺子锋问。沈秋仪她们专硕有一年的实习时间。
“学姐介绍了一个事务所,老师也觉得不错,让我去试试。”沈秋怡在床上打了一个滚。
“看来我们沈同学要变女强人了啊。”贺子锋感慨道。
这辈子沈秋怡变化很大,跟上辈子那个依赖他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果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有事业。
“女强人不好么,再说了一个月一万多的月供,亏你一点都不着急。”自从买了这套房子,沈秋怡整日盯着他,不让他乱花钱。
“给你的卡你没看里面有多少钱么?”贺子锋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这财迷的小模样真是好久不见了。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卡里钱确实不少,但是沈秋怡却没有动,他们毕竟还没结婚。
“你呀。”贺子锋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秋怡去了会计事务所实习,贺子锋继续他的研究生生活。两个人的生活渐渐走出了分岔,起初沈秋怡还有些不适应,但是贺子锋总能想到办法去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子锋:【今天学长算错了一个数据,被老师骂的狗血喷头。】
子锋:【眼睛要看瞎了(狗头表情)】
子锋:【图片】【今天的午餐,你中午吃什么?】
······
忙了一上午,沈秋怡中午打开微信时候就看到了零零碎碎的消息,都是贺子锋发过来的。
他总是这样,会跟你分享一些工作当中的趣事,吐槽一下粗心的队友。
这些举动,在她走上工作岗位,渐渐远离他生活圈子的时候,成为了一种心灵上的慰藉,让她无比的心安。
沈秋怡嘴角含笑,拍下自己的午餐发给贺子锋:午餐,没有你做的好吃!
“晚上回去给你做。”贺子锋秒回。
“好啊。”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带她的学长伍越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
“有么。”沈秋怡说话的时候都眉眼带笑。
“要不要照照镜子。”伍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她看。
沈秋怡眉头微皱,这个行为似乎太过失礼了。
“看看。”伍越将手机递过去。
沈秋怡接过直接删掉了,还给他半开玩笑道:“我删掉了,被学长女朋友看到就不好了,而且我男朋友更小心眼儿。”
“你有男朋友了?”伍越愣住了。
“是啊,也是咱们学校的,不过他学硕三年,还在学校上学。”沈秋怡说的直白,说起男朋友更是一脸甜蜜。
这顿饭伍越食之无味,几天后上面就换了一个女员工带沈秋怡,这让贺子锋也悄咪咪的出了口气。如花似玉的媳妇出去工作了,他是不敢完全放心的。
这天周末,贺子锋去加班,沈秋怡约了许娇兰去逛街。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是开启老夫老妻模式了?”许娇兰挑着衣服还不忘了关心闺蜜。
“怎么这么说?”沈秋怡不解,主要是他们都太忙了,她在事务所刚站住脚,还要忙论文。而贺子锋,他就没有不忙的时候。
“你们谈了多久了,快4年了吧,你都快毕业了,他还没提结婚的事?”许娇兰有点替自家闺蜜着急了。
她太了解沈秋怡了,喜欢谁就是一心一意的。日子久了激情都没了,万一贺子锋变心了,到时候沈秋怡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结婚。”沈秋怡拿着衣服若有所思。
三年前母亲说结婚的时候,她觉得太早了。可随着步入职场,工作的压力接踵而来,让她觉得她似乎不再满足于恋爱的惊喜和新鲜,反而更加向往一种稳定的两性关系。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想结婚的冲动了。”沈秋怡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就催催你家贺子锋,这种事哪有女孩子主动的。”许娇兰鼓动她。
“他最近很忙的,过一段时间再说吧。而且我还要准备论文,其实也没什么心思。”
“你要什么心思啊。”许娇兰戳了戳沈秋怡的脑袋。
这天看似寻常的对话,沈秋怡本以为说过就算了,却不想有时候思绪是不受控制的。
“怎么了?晚上一直出神。”贺子锋刚做完夏楠给的活,抬头就看见沈秋怡盯着他走神。
“啊,没什么。”莫名的沈秋怡不想告诉贺子锋她的想法,而贺子锋也没有追问,这让她有些失落。
6月19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沈秋怡回校参加毕业典礼。许久未见的室友分享着她们工作这段时间的经历,沈秋怡却有些闷闷不乐,今天贺子锋没来,他跟导师出差了。
“秋怡,来拍照了。”室友招呼她合影。
“来了。”她打起精神,快步走了过去。
“来来来,快站好·····”几个女孩儿站在镜头前调整动作,而拿着相机的人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身后的大屏幕。
“怎么?”几人不明就里的回头。而恰在这时熟悉的旋律响起,是沈秋怡最喜欢的曲子。
沈秋怡看着刚刚直播过毕业典礼的大屏幕。老土的直男审美,老套的剧情,可是每一帧画面都让她移不开眼。
那些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初识、表白、相爱、热恋·····
“哇!好浪漫啊。”
身边不断有尖叫声响起,可沈秋怡依然沉浸在惊喜里。
携手四年,他们一直都很低调。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说细水长流是很温暖,但偶尔也会幻想一次轰轰烈烈。她以为他生来爱静,不会搞这些夸张的东西,却不想这些小心思早已被他看穿。
“喜欢么?”大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而他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沈秋怡猛的回头,红着眼睛看身后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
“你是要求婚么?”沈秋怡吸了吸鼻子。
“是啊。”贺子锋笑了,准备了一堆话被她一下就整破防了。
“沈秋怡,嫁给我。”贺子锋没有再说那些准备了大半个月话。简简单单的陈述,不需再问,他们早已认定彼此。他掏出准备了四年的求婚戒指单膝跪地。
“啊!!!”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
循环播放求婚视频的大屏幕,招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大家纷纷聚在一起,祝福这对情侣。
第102章 独立的妈宝男(14)
贺子锋跟沈秋怡的恋爱在学校里不是最高调的,但是毕业的这场求婚却是很多人都津津乐道的。不是因为它的高调,而是这对情侣真正做到了一生携手,恩爱白头。
沈秋怡答应了求婚,贺子锋上门求亲的事也提上了日程,为此他特意回了一趟老家。
“回来了?”这两年母子俩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贺母对儿子几乎是不闻不问。
“回来了,妈。”对于母亲的冷漠贺子锋已经习惯了。
“这回什么事?”贺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这时候回来肯定是有事。
“妈,我要结婚了。”
“这是回来通知我的啊。”贺母嘲讽道,“行啊,什么时候,我去参加婚礼。”
“婚期还没定,我打算去沈家提亲,您···愿意出面吗?”贺子锋恳求母亲。
“我早就说过,这门婚事我不同意。”贺母冷着脸,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此时的她完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好,我知道了。”贺子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劝,起身回了卧室。
“我说,我不同意!”贺母猛的起身,喊道。
然而,对她的怒火,贺子锋置若罔闻。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宜:合婚、纳彩。
贺子锋带着攒了三年的聘礼敲响了沈家的门。
“小锋来了,快进来。”沈母过来开门,见他一个人来愣了一下,很快热情让他进来。
“阿姨,不好意思,我。”贺子锋说不出的歉意。
“别说了那些了,进来吧。”沈母没让他把话说完。
等进了客厅一看,沈奶奶、沈父还有沈家二叔、二婶都在,显然是知道今天他上门提亲,特意过来的。
而沈家人看着独身来的贺子锋也都有些惊讶,只是很快都掩饰过去了。
“奶奶,叔叔、二叔、二婶。”贺子锋挨个叫人。
“来了,快坐。”沈奶奶笑呵呵的,仿佛没有看到贺子锋的尴尬。
“谢谢奶奶。”
“小贺啊,你家里。”沈父率先开口。
“叔叔,抱歉,我妈···”贺子锋咬咬牙,实话实说,“我妈她没来。”
“你妈没来,这算什么事。”沈家二叔皱眉,他对于贺家的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贺子锋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长大。本来沈二叔就对贺子锋的家世颇有微词,却不想贺母连提亲都不出面,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叔,我绝没有看轻秋怡的意思,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贺子锋坚定的说。
“可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你妈这个态度,还结什么好。”沈二叔不满道。他们沈家这辈就小秋怡一个女儿,他这个叔叔当亲女儿一样疼,怎么舍得孩子受委屈。
“二叔,在我们家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成年了,经济也已经独立了,我完全有能力组建家庭,并照顾好我的家庭。”贺子锋没有退缩。
“你拿什么证明!”沈二叔气道,年纪轻轻他知道什么叫责任么,知道养一个家有多困难么。
贺子锋没有说话,默默拿起了地上的包,将一个大红礼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掏出来一本房产证。
“这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父终于出声了。
“叔叔,这是我的聘礼。”贺子锋将礼盒推了过去。
沈父没有动,沈二叔伸手拆开盒子,愣住了。满满一盒子,都是钱。
“多少?”沈父问。
“八十八万,我能拿出来的全副家当。”贺子锋说。
闻言,沈父眉头轻佻,倒是小看了这小子。
而沈二叔听了也惊讶的看了一眼贺子锋。倒不是他见钱眼开,但是一个研究生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能提着这么一大笔钱独自上门,这份勇气还是值得欣赏的。
“孩子,你这份心,叔叔知道了。可是,叔叔不放心。”沈父摇了摇头,贺母始终是一块心头大患。四年了,连他都以为这位母亲会心软,却不想这位是个狠心的人。
“叔叔,那如果,我毕业后跟秋怡回来安市呢?”贺子锋没有放弃。
“孩子,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沈父看了贺子锋一眼。在安市,女婿背井离乡来丈人家定居,就是上门女婿,会被当地人笑话的。
“当然。”贺子锋毫不犹豫的点头,“如果这样能让您和阿姨放心的将秋怡交给我的话,我愿意毕业后来安市定居。”
“够了!”沈秋怡推门进来,她已泪流满面,不知在外听了多久。
“爸,妈,我这辈子非他不嫁。”沈秋怡哭着挡在贺子锋身前,用满身的刺,刺向自己最亲近的人。父母是爱她的,可是在恋人与父母之间,她选择了前者,此时的沈秋怡很难受。
“秋怡!”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沈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妈,我相信他。”沈秋怡固执道。
贺子锋看着挡在身前的女孩儿,想起了上辈子。那时她也是这样,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他在一起。可惜,满腔情谊终究错付。
“秋怡。”贺子锋的手放在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子,“秋怡,这里交给我就好,你回屋去。”
“我不。”沈秋怡抗拒,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他为她舍弃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她怎么能让他独自面对家人的诘难呢。
“听话。”
“可是······”沈秋怡还想说话就被贺子锋打断。
“我说过一切交给我,相信我好不好。”贺子锋柔声哄道。
“那如果你需要我,就叫我。”沈秋怡不情愿的往屋里走,那样子仿佛沈父他们是洪水猛兽,能吞了贺子锋一样。
“乖!”贺子锋做了个口型。
沈秋怡回屋了,沈父看着贺子锋面色复杂。贺子锋若是躲在女儿身后,他或许还能狠下心断了这门亲事,可是这孩子没有。
“叔叔,阿姨,你们都是最爱秋怡的人,你们事事为她打算,我能理解。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那我们就回来,在你们身边,请你们监督我。以后如果我对秋怡不好,我愿意净身出户。”这是贺子锋能给出的,唯一的可以落在纸上的承诺。
“孩子,你要知道,世事无常,这是一辈子的事。”沈母心软了。
她是母亲,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好。而千好万好都不如女儿的心头好,幸好,这孩子对得起女儿的好
第103章 独立的妈宝男(15)
沈秋怡的反应,沈家人看在眼里。小两口郎情妾意,他们这些当老人的也是徒做恶人,但是为了自家的孩子,有些话还是要说。
“以后来安市定居,我们没有意见,但是你母亲那边你准备怎么安置。”沈父问,“你身为人子有必须要尽的义务,这是无法忽视的。”
“我母亲有退休金,经济上基本不成问题。至于生活,我的收入请一位阿姨照顾她还不算困难。”这件事贺子锋也早有考量。
“可阿姨照顾毕竟不如子女在身边。”沈父觉得以贺母的性格,恐怕不会这么消停。
“她如果非要跟我们在一起,可以。”贺子锋说,“在一个城市,但是不能住在一起,我会偶尔去看看她,秋怡我不勉强。”
“嗯。”沈父点了点头。贺母再怎么样,终归是血浓于水,若是贺子锋真能舍弃母亲,他只会觉得胆寒。
“实话说,看你母亲的态度,这门亲事我们不该同意。但是你跟秋怡情投意合,秋怡坚持嫁你,我们也不忍心拆散你们。”沈父有些无奈。
“但是小锋,叔叔丑化说在前面,我就这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若是有朝一日你们俩过不下去了,你可以直接说,我的女儿,我还养得起。”
卧室里,沈秋怡靠在门边听着父亲的话,泣不成声。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待秋怡如珠如宝。”贺子锋看着沈父的眼睛郑重的说。
沈父看着眼前已经成熟的青年,半晌,终于轻轻颔首,算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沈父点头同意了,订婚的事就提上日程了,地点就放在安市,整个新年沈家都在忙订婚的事。
“老沈,咱们准备多少陪嫁合适。”沈母拿着存折发愁,小锋拿出来这么多钱,这是掏空了全部家当,这钱他们不能留。
“明天问问秋怡,看看孩子们需要什么。实在不行你算算家里的钱,给他们小两口在市区挑一套房子吧。”沈父想了想。
“那也行,到时候给他们挑一套大点的。”沈母也觉得可行。人家孩子虽说要来安市,但是他们也不能真把人当上门女婿,是该给小两口置办一套自己的房子。
过完年正月初七,沈家邀了亲朋共聚,给小两口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订婚宴。期间不少人打听贺子锋父母的事,都被沈父,沈母一语带过,只道贺子锋自幼父母离异,众人也都识趣的不再问了。
从提亲到订婚贺母一直未露面,沈秋怡对于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准婆婆并没有太多感觉。本以为以后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却不想刚开学老家就来了电话,贺母生病入院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晚上接到大姨的电话,连夜收拾东西回老家。
“不用了,她的脾气你知道,见了你肯定没好话。”贺子锋不愿沈秋怡回去受气。
“可毕竟是长辈,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沈秋怡知道贺子锋心疼自己,但是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那好吧。”见沈秋怡一直不放心,贺子锋点头答应,“你也不要太委屈了自己。”
“知道啦,我又不是泥人。”沈秋怡嗔怪了一句,去请假了。
小两口马不停蹄的往老家赶。到了医院才知道贺母得了胆管息肉,这病可大可小,大姨不放心叫了贺子锋回来。
“这是秋怡吧。”见贺子锋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个漂亮姑娘,大姨立马就猜到了这是他女朋友。
“是,我是沈秋怡,大姨好。”秋怡笑着说。
“哎,好好,小姑娘长的真水灵,小锋好福气。”大姨笑的合不拢嘴,“子锋她妈就是拧不过这个弯来,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呀,强势了一辈子,有时候连我这个当姐姐的都气不过。”
“大姨,我知道。”沈秋怡了然的点了点头,贺母的态度她早都不在乎了。
大姨回家去了,贺子锋跟沈秋怡推开了病房的门。
贺母见到走在前面的贺子锋眼睛一亮,还没等说话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沈秋怡,脸一下子就撂下了。
“妈,我跟秋怡回来看看您,身体好些了吗?”见贺母没说话,贺子锋硬着头皮开口。
“没事,死不了。”贺母冷声道。
“子锋,你陪阿姨,我去找一下医生。”知道贺母不待见自己,沈秋怡也不自讨没趣,主动避了出去。
“听说你订婚了。”见沈秋怡出去了,贺母问儿子。
“对,初七,在安市办的。”贺子锋点了点头。
“你行啊,贺子锋。”贺母气的说不出话,“订婚这样的事你都不声不响的办了,你还回来找我个当妈的干啥!”
“提亲您不肯上门,订婚我就不麻烦您了。”这一次,贺子锋很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大姨说您病了,我已经托朋友联系了沪市的专家过来手术,费用您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贺子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听说你答应了沈家,毕业后去安市。”贺母不接话,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是。”贺子锋没有隐瞒。
“出院之后我准备病退,到时候我要跟你们去安市。”贺母冷着脸说道。
“可以,我回去就给您安排房子。”贺子锋没有推辞。
“安排什么房子,我跟你们住就行了。”
“不行。”贺子锋摇头拒绝,丝毫没有犹豫。
“贺子锋!”贺母怒,“我是你妈!”
“这一点我没有否认过,而且应尽的赡养义务我也没有拒绝。但要跟我们一起生活,这不合适。”贺子锋冷静的分析道。
“况且您心里怎么想的,您很清楚。”贺子锋的话一针见血,让贺母哑口无言。
专家是夏楠帮忙找的,第三天就到了。贺母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很正常,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病理结果出来了,是良性。
“别担心了。”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出来,贺子锋跟沈秋怡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沈秋怡,可以说手术的结果会间接影响她以后的生活,今天看到结果,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酝酿着跟贺母的谈话。
第104章 独立的妈宝男(16)
贺母是个很注重保养的人,身体一向不错,术后恢复的很好。
这天贺子锋出去了,沈秋怡提着煲好的汤独自来了医院,她准备今天跟贺母谈谈。
“你来干什么?”看见沈秋怡,贺母就没有好脸色。
“子锋做了汤,我给您送来。”沈秋怡仿佛没有看到贺母的不悦,给她盛汤。
“我不想见你,你出去。”贺母板着脸,不接。
沈秋怡轻笑,“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她随手拉了椅子坐在病床边。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您只见过我一次,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或者说,我哪点惹了您的眼,让您这么厌恶。”这是沈秋怡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伶牙俐齿,尖嘴猴腮,不敬长辈。小锋自从跟你在一起就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觉得谁会喜欢你这样的。”贺母冷着脸,难听的话不停的往外扔。
而沈秋怡却没有生气,她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怒气冲冲的贺母。
“阿姨,其实您讨厌的不是我吧。您是讨厌每一个能影响你儿子的女人,或者说威胁你在贺子锋心中位置的女人。”沈秋怡一语道破贺母心中所想。
“你胡说!”贺母恼羞成怒。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沈秋怡带着笑意,看在贺母眼里却是赤裸裸的讽刺。
“子锋是要跟我相伴一生的人,我心疼他,所以以诚心待您,愿意跟您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我希望您也能疼疼他,不要让他左右为难。”沈秋怡说的语重心长。
“真是巧言善辩,我的儿子,我自然心疼。”贺母冷着脸。
“可您心疼的方式就是缺席他的订婚宴,给人以笑柄么。”沈秋怡反问。
“这都是因为你。”贺母怒不可遏。
“阿姨。”沈秋怡没有生气,“您了解子锋现在的研究方向么?”
“你什么意思?”贺母不解。
“子锋在学校很受导师器重,他们导师有意推荐他读博,从事更深层次的研究,他一直在犹豫。”说着沈秋怡看了贺母一眼。
“参与更深层次的研究,工作地点可不在航空大学。您知道他们的研究基地在哪么?”沈秋怡笑着说,贺母觉得那笑里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能被称为试验基地的地方,无一不是山高路远,人迹罕至。您说子锋要是去了,你闹起来给谁看?”
“你不会让的!”贺母肯定道。
“是么?”沈秋怡挑眉,“听说基地让带家属,我要是乐意放弃大城市的高薪,想必人家还是能考虑一下的吧。”
“你还有父母,你······”贺母说着自己都慌了。
“阿姨,您还是好好想想吧。”沈秋怡冷着脸起身。
然而,刚推开门就看到贺子锋含笑站在那儿。
“我······”沈秋怡懊恼的说不出话。
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慌乱,贺子锋走上前抱住她,“真打算到哪都陪着我吗?”他趴在她耳边问。
“你不是听到了么?”沈秋怡瞪了他一眼,长这么大第一次干这么出格的事就被抓包,真的丢死人了。
“哈哈。”贺子锋笑,“想不到我们秋怡还有这一面。”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快去看看你妈吧。”沈秋怡说完就推开他快步走了出去。
沈秋怡的话仿佛真的吓到了贺母,一直到出院她都没有再闹,这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而贺母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之前有恃无恐是因为她知道儿子不会真的放任她不管,但是沈秋怡的话给了她当头一棒,儿子有时候也会有心无力啊,早些年搞科研的人一走就是十几年,要真是这样···她不敢想。
于是,让贺子锋惊愕的一幕上演了。
关系闹僵后,母亲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这一次竟然破天荒的给他打了电话。
“妈?”接到母亲的电话,贺子锋有些惊讶。
“您身体不舒服了吗?”他问。
“没有,妈就是问问你不是要毕业了么,有什么打算啊。”贺母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想若是看不住儿子就‘跑了’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我申请了导师的博士,还要。”未等贺子锋说完就被打断。
“小锋啊,你这还读啊。”贺母急了。
贺子锋想起在医院沈秋怡诓他妈的话,无声的笑了,“妈,导师有意栽培我,所以继续深造还是有必要的。”
“那你毕业之后……”
“当然是进研究所了。”贺子锋道。
“你…小锋,人家姑娘都工作了,你还得上学,是不是不太好。”贺母期期艾艾道。
“这个……”贺子锋犹豫了。
“小锋啊,你也不小了,既然婚都订了,是不是早点办了。”贺母这时候无比庆幸儿子还有个女朋友。
“妈?”贺子锋被自己亲妈的转变惊到了。
“小锋啊,妈最近想了很多。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之前是妈想岔了,你……结婚的事。”
“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跟秋怡商量一下。”贺子锋道。
“好,好。”贺母松了一口气。结婚了,有了孩子了,就不会总想着往外跑了吧。
而此时的沈秋怡还不知道,她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噗嗤!”晚上,贺子锋说起今天母亲的话,直接让沈秋怡呛了一口水。
“你说什么?真是你妈说的?你不会幻听了吧。”一个三连问表达了沈秋怡的不可思议。
“我能骗你么。”贺子锋给她擦嘴。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贺子锋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把你抓在手里就是拿了一把尚方宝剑啊。”沈秋怡感慨道。本以为贺子锋他妈会一直犟着,没想到竟然会有反转。
“那你可抓牢了。”贺子锋调侃道。
“还需要抓么。”沈秋怡斜睨了他一眼。
“不需要。”贺子锋立马改口,“黏着你赶都赶不走。”
“这还差不多。”沈秋怡被逗笑了。
“婚期,让父母们商量吧。不过事先说好,上次订婚宴已经很尴尬了,这次要是。”
“我去安排,包你满意!”贺子锋接话道。
“这还差不多!”沈秋怡喜滋滋道。
说出来似乎有点矫情,但是她还是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够得到父母的祝福。
第105章 独立的妈宝男(17)
思想转变过来的贺母行动是非常惊人的,她休养好就去办了病退,第二天就去了安市。
“妈,你去了安市?”贺子锋拿着手机发懵,自己妈这脾气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啊,过来秋怡父母,再商量一下你的婚事啊。”贺母说话这架势,仿佛之前死活不同意的不是她一样。
“妈,那您去也提前说一声啊,秋怡爸妈都上班呢。”贺子锋无奈。
“他们上他们的呗,我过来溜达溜达,他们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见,我不着急。”贺母有求于人,姿态放的很低。
“您都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你不用操心了,我先在安市溜达一圈。”贺母道。
“那我一会儿给沈叔打个电话。”
“小锋?”一会儿,沈父就接到了贺子锋的电话。
“叔叔,我妈想上门拜访您二位,您看您和阿姨什么时间方便。”贺子锋斟酌着说,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都是聪明人,沈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跟你阿姨一会儿去请个假,明天请你母亲一起吃个饭。”
“叔叔…谢谢您。”沈父的体谅,贺子锋心存感激。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沈父也知道贺子锋的不容易。
第二天,沈家父母见到了贺母。紧接着沈秋怡就接到了“催婚”电话。
“妈,你说的是真么,你见到的真是他妈?”沈秋怡有点不信。
“这还能有错吗,你这婆婆可真是能屈能伸啊。”沈母感慨道。
“行了,不管怎么样,总算没闹的太难看了,以后相处该尽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沈母叮嘱女儿。
“知道啦,妈。”沈秋怡笑着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婚礼是要回老家办的,安市办答谢宴,答谢沈家亲朋,主场还是放在贺子锋老家。
“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约了几家婚庆公司,晚上我们连线谈一谈。”这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贺子锋问沈秋怡。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啊,不是说我来准备么?”沈秋怡愣了,婚期定在9月,贺子锋这段时间准备毕业,她之前说过不用他操心这些事,她准备就好。
“就是联系婚庆而已,又不费什么时间,哪有新娘子自己筹备婚礼的啊。”贺子锋不想让她太辛苦。
“想不到你还讲这些规矩,那行吧,我就不管了,就等着你来娶亲啦。”他们老家那边确实有些传统的规矩,但是随着年轻人工作越来越忙,都是谁有时间谁来。不过,既然贺子锋有这份心意,她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整个上半年,贺子锋都在忙。忙毕业的事,忙婚礼的事。虽然有婚庆,但是贺子锋还是事无巨细的事事核对,他希望能给沈秋怡一个难忘的婚礼。
9月23日,宜嫁娶。在亲友的见证下,贺子锋跟沈秋怡正式完婚。
婚后,因为贺子锋还要攻读博士学位,所以两人一直住在航空大学附近的那所房子里。
沈家父母倒是无所谓,他们还年轻,小两口有上进心,他们自然乐见其成。但是,贺母就开始提心吊胆了,生怕儿子不知道哪天就去了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
“妈,您急什么啊,孩子的事顺其自然,该来的时候他自然就来了。”面对母亲的催生,贺子锋头大。
“小锋啊,是不是秋怡不愿意生啊。”说起这个,贺母总会疑神疑鬼。
“妈,您想什么呢。我都说了顺其自然了。”贺子锋确实没有说谎。
虽然说这个时候要孩子确实会有一些影响,但是他在上学,时间还是相对自由一些的,他倒也不反对当个奶爸。
“妈又催生了?”沈秋怡好笑的看丈夫。
“是啊,被你吓的不轻,催着结婚,然后催生。”贺子锋无奈。
“孩子啊。”沈秋怡若有所思。他们谈了五年的恋爱,生活在一起也三年了。时间久了,感觉仿佛少了些新鲜感,要是添一位新成员,好像也不错。
“少了新鲜感?”贺子锋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惊讶了。
“你不觉得小孩儿挺好玩的么。”沈秋怡转移话题。
“哼哼,我都没了新鲜感了,你觉得我还会再找个‘情敌’回来跟自己争宠么?”
“生气了?”沈秋怡看丈夫。
“你说呢。”
“我说···”沈秋怡扑过来抱住丈夫,“别气了嘛。”她撒娇。
“呵,女人!”那略带忧伤的眼神好像在看‘负心汉’的‘痴情女’。
“还生气?”小手钻到他腋下轻搔。
“别闹。”贺子锋忍不住破防。
“还气不气,还气不气。”沈秋怡咯咯笑,两人滚做一团。
又是一室旖旎。
说是顺其自然,但是既然沈秋怡喜欢孩子,那还是得努力一些。然后,过完年一个新成员就悄悄的来了。
“媳妇,有什么想吃的吗?”自从有了孩子,贺子锋就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沈秋怡不舒服,心情不好。
“没有啊。哎呀,你不要神经兮兮的嘛。”沈秋怡无奈,她感觉有了孩子,他好像换了个老公一样,这人都要神经质了。
“哦,那你。”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不舒服一定要说。”沈秋怡打断了他的话,这一套流程他几乎每天都要问,她都会背了。
被噎了,贺子锋也不生气,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怀孕的时候,贺母想过来,被贺子锋挡了回去。沈母过来待了一段时间,被沈秋怡推了回去。这一胎很乖,别人孕期的困扰沈秋怡几乎都没有。
临近产期,沈秋怡心态越来越稳了,贺子锋却更慌了。
“媳妇,咱们明天去医院吧。”贺子锋看着妻子硕大的肚子,有点害怕。
“明天就去啊,还有七八天呢。”沈秋怡觉得没那么快。
“还是去吧,妈不是说头一胎很容易早产么。”
“那行吧。”沈秋怡想了想没有托大。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贺子锋收东西,沈秋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
“老公!老公!”沈秋怡抱着肚子有点慌。
“怎么了,怎么了。”贺子锋抱着衣服跑到客厅。
“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贺子锋懵,随即反应过来,“要生了!”
“你喊什么,叫救护车啊!”沈秋怡看着贺子锋慌慌张张的样子,哪还有平时那镇定自若的样子。
“哦,对,救护车。”贺子锋拿起手机,“救护车是多少来着?”
“120!”
“对,对,120。”
······
第106章 独立的妈宝男(完)
慌慌张张的进了医院,沈秋怡被推进去的时候看见贺子锋眼圈都红了。
坐在手术室外面,贺子锋想到了上辈子。上辈子秋怡怀孕之后,他们就一直分房睡。孩子要生的那天,他还在单位,他赶到的时候,妻子已经进了手术室。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贺子锋焦急的问出来的护士。
“沈秋怡家属吗,恭喜,母子平安。”护士笑着说。
“谢谢,谢谢。”贺子锋松了一口气,不住的道谢。
因为是顺产,所以沈秋怡还清醒着。
“给家里打电话了吗?”到了病房,她问丈夫。
“已经报过平安了,放心吧。”贺子锋柔声道。他摸了摸妻子汗湿的头,“疼不疼。”
“疼!”沈秋怡委屈道。想看一眼孩子,然而环视了一圈。
“宝宝呢?”没见到孩子,她问丈夫。
“孩子?”贺子锋愣了一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去问问护士。”
“贺子锋!!!”沈秋怡气结,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这男人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别生气,别生气,你不能生气!!!”贺子锋赶紧安抚妻子,他最怕她心情不好。
“快去看孩子!!”沈秋怡怒道。
“我这就去,你。”
“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沈秋怡瞪眼。
“别生气,我去看孩子,看孩子。”贺子锋灰溜溜的去看儿子,再给妻子找个护工。
这个月子,是在月子中心做的,贺子锋全程跟着。孩子吃奶的阶段,母亲基本上很难睡个安稳觉,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喂奶。
“要不还是让他吃奶粉吧,这么折腾你,你身体根本修养不好。”半夜,贺子锋皱眉看着吃奶的儿子。
“母乳对孩子的身体好。”沈秋怡不赞同,母亲似乎就是这样,有了孩子之后先考虑的都是孩子。
然后,每晚孩子哭了,都是贺子锋起来把他抱到母亲怀里,吃饱了再放回自己的小床上。
“子锋,你不用这样的。”看着丈夫浓重的黑眼圈,沈秋怡有些心疼。
“我也就能做这些了,你不用管我,我好歹还能歇歇,你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贺子锋知道沈秋怡,她不喜生人近身,晚上月嫂过来她会不习惯。
沈秋怡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让他做这些他才会放心些。
于是,等出了月子,沈母跟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基本上没什么用武之地。
“秋怡,子锋这也太。”沈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太贤惠了是吧。”沈秋怡偷笑。
沈母点头,“知道子锋待你好,但是没想到他能这么有耐心。”大男人这么有耐心的少,就连沈父也粗心的很。
“这下您放心了吧。”沈秋怡笑着说。
“你婆婆没说要过来?”
“坐月子的时候来了,不知道他们娘俩怎么说的,待几天就回去了,给留了五万块钱。”沈秋怡不在意的说,这样的相处模式挺好的,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至于以后,到时候再说吧。
“那就好,妈最看中子锋的一点就是什么事都拎得清。”沈母现在是越看这个女婿越喜欢了。
为了孩子,贺子锋申请了延期毕业,博士他读了五年。他毕业的时候,儿子贺承轩已经上幼儿园了。
“真不回安市了?”贺子锋问沈秋怡。当时说好了,他毕业之后他们回安市发展。
“不回去,我在事务所干的好好的,你们导师还能推荐你留校,为什么非得回去。”这几年沈秋怡越来越像女强人了,她现在已经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了。
“那我让夏楠帮着选两套房吧,让爸妈他们过来,住的近一些,方便照顾。”随着沈秋怡的事业越来越好,贺子锋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老公,你真好!”沈秋怡抱着贺子锋撒娇。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生完孩子就回去上班了,这几年都是贺子锋照顾家里,默默付出。甚至有人说他‘吃软饭’他都毫不在意。
“就知道用嘴说。”贺子锋白了她一眼,要说有了孩子之后什么最不方便,就是夫妻二人世界。
“那,今晚······”沈秋怡暧昧的笑了。
于是,贺承轩小朋友晚上就被早早的塞进了被窝。
“爸爸,轩轩还不困。”小承轩有点委屈,他还没玩够。
“不是说周末想去游乐园么,这几天就养足精神,乖乖睡觉。”为了早点过上二人世界,贺子锋一本正经的忽悠。
“可是轩轩的睡前故事还没有听。”
“好,我们这就开始讲故事,乖乖躺好。”贺子锋瞬间化身无情的讲故事机器。
······
终于打发了小魔鬼,二人世界的氛围刚上来,5岁的小包子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跑来敲门。
“贺承轩,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贺子锋咬牙看着越大越喜欢跟自己作对的儿子。
“轩轩睡不着。”小家伙噘着嘴,从他身边钻进屋里。
“妈妈,轩轩想和妈妈一起睡可以吗。”小小的一个人,大大的眼睛湿乎乎的看着你,沈秋怡立马母性大发。
“当然可以了。”
然后,贺子锋面无表情的看着肉麻兮兮的母子二人,黑着脸躺在另一侧。他当初是有多想不开,早早的生了这么个小恶魔。
这股怨念一直持续到沈父、沈母到来。隔代亲,仿佛每家都是这样,外公外婆对小承轩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而后来的贺母对这个孙子更是言听计从。
“老公,轩轩会被宠坏吧。”沈秋怡有些担心。
“没关系,让他开心几天。”贺子锋冷笑,享受一下最后的狂欢吧。
“什么意思?”沈秋怡不明就里。
“老婆,你是不是应该关注一下我了。”贺子锋在妻子耳边轻声道。这半年他都要化身柠檬精了。
“好啦,多大了还跟小孩子吃醋。”沈秋怡看着有些幼稚的丈夫,好笑道。
“臭小子,整日跟我抢老婆,你还偏心。”贺子锋暗搓搓的准备给儿子的培养计划加码,忙起来就不会缠着他老婆了。
于是,贺承轩小朋友从5岁就开始了内卷生活,盖因他有个特别小心眼的爹。
父子俩的对沈秋仪的争夺,一直持续到贺承轩有了女朋友。他才明白,父亲对母亲的‘粘’是源于爱情。
贺子锋和沈秋仪的爱情是航空大学的传奇。很多年后,贺子锋的学生们都能看到,他们夫妻携手在操场上散步的样子。
他们的爱历久弥新,如陈年老酒,愈沉愈香。
第107章 寒门贵子(1)
“夭夭!”贺子锋大喊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茫然的看着暗夜中的屋子,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辈子,那些事还没有发生。
“做噩梦了?”床边上坐过来一个青年。
“哥。”贺子锋哑着嗓子叫来人。虽然没有开灯,但是贺子锋还能看到他脸上的关切。
“臭小子,这么大点就知道想媳妇。”贺子铮敲了敲弟弟的小脑袋,这小子初中刚毕业,就惦记上小姑娘了,梦里都叫人家姑娘的名字。
“我没有,你听错了。”贺子锋嘴硬道。这样嘴欠的哥哥有多久没见了,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了少年时,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弟弟。
上辈子,他是一个从平凡人家走出去的将军,现实的寒门贵子。
他19考入军校,51岁晋升少将。32年军旅生涯,戎马半生,孤身终老。他是家乡人的骄傲,可只有他知道,一路走来军功章上有多少人的血泪。
双亲、兄长、姐姐、还有他挚爱一生的姑娘——陶夭。
上辈子临终时,他发愿若能重来,愿舍功名利禄,换他们一世安然。再睁眼时,他还是贺子锋,可好像又不是那个贺子锋。
“行了,跟我你还瞒着。”贺子铮毫不留情的拆穿弟弟,“夭夭,夭夭的叫的亲热,你哥我听的清清楚楚。”贺子铮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你这张嘴早晚要惹事的。”贺子锋被他说的脸发烫。
“我能惹啥事,倒是你,小心被老爹打断腿。”哥俩从小打嘴仗,却很亲近。
“哥,少说点吧,给人留点情面,也给你自己留条路。”贺子锋劝他哥。
“行了,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快点睡觉,明天好去找你的夭夭。”贺子铮调侃弟弟,显然并没有把刚才弟弟的话放在心上。
贺子锋看着给自己掖被角的哥哥,恍惚间陷入了回忆。
他是家里老幺,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这时候,他爸贺正霖刚调到乡里新组建的高中当老师,他妈还在家里种地。
他们家的日子虽然清苦,但真的挺开心的。而他无忧无虑的生活在16岁的时候戛然而止,一件事影响了他们的一生。
16岁那年的夏日,他初中刚毕业。大哥参加高考,考试的路上被人从自行车上拽下来,打折了鼻梁。他哥贺子铮是个要强的人,带着一身血污坚持考完了试,结果可想而知,他落榜了。
他爸去报了案,调查起来却阻力重重,那人家里在当地背景很深,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陶夭的父亲跟贺父是同学,后来经他斡旋,贺家只得到了一笔赔偿,便硬着头皮私了了。
憋了一口气,次年贺父就一病不起,手术费用对贺家来说就是天价。
无奈,作为兄长的贺子铮放弃了复读,外出打工。三年间,贺父动了两次大手术。姐姐贺锦自己做主嫁了一个大了她13岁的丈夫,因为彩礼很多,能给父亲看病,供弟弟上学。
贺家人憋着一股劲儿,小弟弟贺子锋是这个家翻身的唯一希望。
皇天不负苦心人,贺家二子在学习一道上确实极具天赋。当初贺子铮就是因为一道数学题跟同班的人起了争执,才被人在高考当天暗算。
三年后,19岁贺子锋考上了舰艇学院,踏上了从军之路。
四年后,他顺利成为了一名海军军官。23岁的青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他以为可以改变命运、不再任人欺辱,可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时大哥贺子铮已经结婚了,跟嫂子在镇上开了一家超市。小两口肯吃苦,生意很好,惹了隔壁超市的眼,那家人过来闹事,撕扯中贺子铮伤了人。
“哥,我去找陶叔,这分明是徇私枉法,他们欺人太甚了。”看守所里大哥一身新伤,让贺子锋怒火中烧。
对方挑衅在先,甚至还敢对嫂子动手脚,大哥正当防卫却被指故意伤人,他们怎么敢。
“不许去!”贺子铮叫住弟弟,“小锋,别为哥的事折腰。”
陶父这几年顺风顺水,已经升到了副市长。陶家早就对小弟跟陶夭的事不满了,只是苦于早年的交情没有明说,这时候求上门不是自取其辱么。
“大哥!”贺子锋猩红着眼睛。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就不许去。”贺子铮板着一张脸。
他是动了手,非要说他错他认,就是进监狱他也认。但是他不能让小弟掺和进来,他的弟弟有大好前途,不能有任何污点。
“哥!”贺子锋难过,命运为何对他哥如此不公。
然而,他们不上门,可有些事是压不住的,或者说这件事里本身就有陶家的手笔。
“你跟夭夭分手,我便让人公事公办。”这是陶母于悦见到贺子锋说的第一句话。
“于姨。”贺子锋愣住了。他觉得万分讽刺,明明是天经地义的事,竟然会被人拿来作为交换的条件。
“于姨,您这么做,陶叔知道吗?”他心里,陶叔或许没有与某些势力斗争到底的决心,但他绝不相信陶叔有同流合污的勇气。
“小锋,人都是自私的,夭夭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希望她能过的好。”陶母面无表情的说,仿佛她只是一个关心女儿的母亲。
“于姨,您能不能再给我些时间,您相信我,我一定。”他知道贺家的家世比不上陶家,可他一直在努力,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不会委屈夭夭的。
“小锋。”陶母摇头打断他,“女孩子的花期总是短暂的,你要她等到时候?”
“而你又能给她什么?优渥的物质生活,全身心的陪伴,还是不被人欺辱的地位?你什么都给不了。”陶母残忍的说。
陶母的话让贺子锋哑口无言,他无奈苦笑,他确实什么都给不了。
“可于姨,您是不是要问问夭夭的意思。”贺子锋不死心挣扎。
“夭夭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害她的。你知道她拒绝了多少优秀的男孩子么。小锋,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你就真的忍心她这辈子,跟着你风吹雨淋的守海岛吗?”陶母动情的说。
“你就真的忍心她这辈子,跟着你风吹雨淋的守海岛吗?”陶母的这句话触动了贺子锋。
陶母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贺子锋的软肋,知道该怎样拿捏这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您让我想想。”贺子锋这样说,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定。
第108章 寒门贵子(2)
年少轻狂时,我们以为自己很伟大,可以为爱牺牲,其实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后来,多少次午夜梦回,贺子锋都无比痛恨自己。是他的懦弱,他的不信任,造就了他们的悲剧。
贺子锋跟陶夭分手的第二天,贺子铮的案子就有了进展。法医验伤,仅构成轻伤,随即以正当防卫定性结案。
车站。
“你就这么走么?”陶夭在贺子锋上车之前拦住了他。她现在还是懵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对不起。”贺子锋别开脸,不敢看她。
“为什么?”陶夭红着眼睛,倔强的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
“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你告诉为什么,是不是我妈说了什么。”陶夭问,母亲的不满意她早就知道。
“不是。”贺子锋打断她。
“那为什么,你回来的时候还说,到了25岁就回来娶我,我们明明说好的。”
“一定要问个清楚吗?”贺子锋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姑娘。
“对!”
“领导给我介绍一个姑娘,跟她在一起我就能平步青云,就。”贺子锋狠下心。
“我不信,你不是那样的人。”陶夭打断他。
“陶夭,人都会变的。以前的我们都太天真了,有了这样的靠山,我就不用去守海岛,就能···”
“啪!”一个耳光。
贺子锋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了一丝腥甜。
“骗子!”陶夭瞪圆了眼睛,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你这个骗子,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孤独终老!”小姑娘哭着跑开了。
贺子锋看着她渐渐模糊的背影,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傻姑娘,你的诅咒会应验的。
半年后,他接到了大哥的信,她要结婚了。对象却是汪鹤,ZF口领导的儿子,当年伤贺家大哥的主谋。
那一瞬间,贺子锋是懵的。她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渣,陶叔为什么不管,他胆小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不顾了吗。
贺子锋星夜兼程赶回老家的时候,已经是她结婚前夜。
“谁?”听到有人敲窗,陶夭机警的看向窗外。
窗外的人影让陶夭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日夜思念的人就穿着海蓝色军装站着窗外。
“夭夭!”贺子锋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陶夭背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你快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夭夭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子锋焦急的问。
“你走吧。”陶夭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伸手想要关上窗子,却被贺子锋拉住。
“把话说明白,你为什么要嫁给汪鹤,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这都不关你的事。”陶夭咬牙道。
“夭夭!”贺子锋急了。
“小点声,你疯了!”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我没疯,你告诉为什么。”贺子锋固执的看着窗内的姑娘。
“没有为什么,他对我挺好的,反正是要嫁人,嫁一个对自己好的有什么不对。”陶夭强勾起一抹笑。可这怎么能瞒得过贺子锋。
“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他干了什么。”贺子锋死死的盯着陶夭。
“没有,没有人强迫,是我自己愿意的。”陶夭赶紧否认。
“你不说?那我去找他。”说完,贺子锋转身就走。
“别去,你回来。”陶夭伸手却抓了空,无奈她只能跳出去拦住他。
“别去!”她冲上来抱住他的腰,“你别去。”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那你告诉我原因。”贺子锋没有动。
两人去了陶家附近的公园。
“夭夭,到底为了什么。”见周围没有人了,贺子锋再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
“小磊跟女孩儿谈恋爱,那姑娘怀孕了,被人抓到了把柄。”陶夭低着头,麻木的说着。
“所以呢?”贺子锋不可置信。
“我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妈求到了汪家。”
贺子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的问。
“什么时候的事。”
“贺大哥出事之前,说来好像是我连累了你。”陶夭看向身边的男人,苦笑道。
“夭夭!”贺子锋倾身抱住她。
“我带你走,我们这就走。”贺子锋放开她,起身拉着她便要去车站。
“贺子锋!”陶夭没有动。她就抬头看着他,泪眼含笑,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分外妩媚。
“夭夭,我们离开好不好。”贺子锋蹲在女孩儿身前几乎是哀求的说。
“贺子锋,你为什么回来。”女孩儿歪着头略带调皮的问他。
“为了你。”此时的贺子锋已经知道了她的决定,一双凤眼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姑娘,把她牢牢的印在脑海里。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陶夭固执的想要追寻一个答案。
“爱。”他毫不犹豫的说。
“那你能再抱抱我么?”说着眼泪终于抑制不住,一滴滴的砸在贺子锋的心头。
“抱抱啊,以后再也抱不到了呢。”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夭夭。”他猛的把她抱进怀里,一双铁臂紧紧勒住她的细腰,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贺子锋,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要好好,一定要幸福。”她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
“嗯。”贺子锋闭上眼,轻轻点头。
那一夜,他们窝在一起看星星。黎明初至,东方既白。年轻的女孩擦干眼泪,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要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贺子锋没有阻拦,他们都有不能割舍的东西,注定了这段感情有缘无分。
“我今天结婚。”女孩笑着说。
“我知道。”贺子锋轻笑,“今天我送你出嫁,若有一日他对你不好,我接你归家。”
“你别咒我。”陶夭眼角微红。
“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贺子锋笑着说。他起身,整了整身上微皱的军装,走到她身前,“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陶家的时候,陶母已经起了。
“你!”陶母看到贺子锋一惊。
“于阿姨,我来送夭夭出嫁。”贺子锋嘴角微翘,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不用了,有小磊呢。”陶母有些心虚,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扬。
“不用他。”陶夭冷着脸说道。
“兄弟背新娘子出门,要是没有人家会笑话的。”陶母急道。
陶夭看着母亲不语。
“夭夭。”陶母小声叫女儿。
“妈,最后一次,您还不能如我的意吗?”
······
那一天,贺子锋给他心爱的姑娘送嫁。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个从七年前就放在心上,宜室宜家的姑娘今天出嫁了,可新郎不是他。
第109章 寒门贵子(3)
“小弟!”贺子铮看着回到家,失魂落魄的弟弟有些担心。
“哥,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是不是就不该存在,明明我们已经很努力的活了。”贺子锋紧紧的咬着牙。
他大哥十年寒窗苦读,仅仅因为几句口角就被断了前程,他们家连讨回公道的机会都没有。他跟陶夭,他们青梅竹马,因为他无权无势,就要看着心爱的姑娘被逼迫另嫁他人。
“小锋!”
贺子铮抓着小弟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说:“小锋,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他们不会永远猖狂下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去好好干,干出个样来,大哥等着你。”
“可哥,迟到的公道,还算是公道吗?”贺子锋忍着泪问。
“当然算!”贺子铮肯定的说。
“小锋,你记住邪永远不会胜过正。错的就是错的,黑的就是黑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之流一定会被人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哥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堂堂正正的做人。我们贺家不求无人敢欺,但求一个公道。可这公道绝不是阴谋诡计,出卖良心求来的,它得是光明正大拿来的,你告诉哥,能不能做到!”
“哥!”贺子锋抬头看着已现老态的大哥。
“贺子锋,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贺子铮再问。
“能!”贺子锋高声道。
“能!!”
“能!!!”
第二天,贺家人送别贺子锋。
“爸,妈,哥,嫂子,大姐,你们回去吧。”
“小锋,记住大哥的话。”贺子铮不放心的叮嘱。
“大哥放心。”
贺子锋缓缓看了家里的人一眼,正正军帽给他们敬了礼,然后挺起胸膛,迎着晨光,大步向前走去。
贺家人看着远去的青年。晨曦给他镀上了一层微光,青年穿着笔挺的军装,挺直了肩背,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未知的远方。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是贺家人的骨气,也是这个民族传承了千年的品格。为追求真理、正义,我们可以前赴后继,拼尽最后一滴血。
23岁,青年带着家人的重托和期冀,踏上征程。自此,舰上少了一个年轻军官,而陆战大队多了一个代号“鸮鸣”的冷面阎罗。
鸮,恶鸟也。每次鸮鸣,便是敌人丧钟的敲响。w和、护卫、解救人Z、反K······四年,贺子锋出了大小任务百余次,无一失手。他成了南边陆战队最年轻的团级干部。
“报告!”年轻的军官敲响了大队长的门。
“进来。”时任陆战大队大队长的邢开宇让人进来。
“大队长,您叫我。”
“小贺啊,坐。”
“是!”贺子锋拉开凳子坐好。
“小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连州人吧。”
“大队长好记性,我老家是连州亭南的。”贺子锋知道,大队长不会无缘无故的打听他家的事,应该是有事。
“有几年没回过家了?”
“四年了,从选拔结束后就没回去过。”贺子锋也有些恍惚,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想不想回去看看。”邢开宇笑着说。
“大队长,您还是分配任务吧。”按照他这么绕下去,估计开饭了都说不上正题。
“臭小子。”邢开宇点了点年轻的小伙子,“着什么急,错过了开饭就来家里吃,你嫂子今天正好休班。”
“队长,您还是饶了我吧。”贺子锋求饶,嫂子喜欢给人介绍对象,全大队的人都知道。
“你小子不知好歹。”邢开宇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是大学老师,配你个大老粗你还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贺子锋连连摇头,“我是怕委屈了人家。”
“你呀。”邢开宇摇了摇头。队里没什么情况是他不知道的,这小子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可是人家都结婚了,你再念念不忘那也成不了的不是。
“行了,言归正传。”邢开宇也不勉强,感情这事嘛,勉强不得。
“给你两个月假,你回趟老家。”邢开宇严肃的说。
“是,大队长什么任务。”见队长罕见的严肃起来,贺子锋觉得事情不简单。
“有消息,连州有人跟外面勾结。”邢开宇冷着脸说道。
“外面?”贺子锋挑眉,“那职位应该不低吧。”
“废话,职位低了外面的能看得上。”邢开宇瞪了他一眼。
“选你去是因为你是本地人不是生面孔。虽说人在部队,但是休假属于正常情况,而且咱们有规定不掺和地方的事,他们不一定会注意到你。”
“什么时候走?”贺子锋没有推脱,这几年他就是这样,不管多危险交给他,从来都不会犹豫。
“你小子也悠着点,年纪轻轻的一身伤。”邢开宇也有点心疼这个年轻的下属。27岁的副团,这可全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小子能糊笼活着都是踩了狗屎运。
“嘿嘿,我命硬,再说了我要是光荣了,就冲我这些年给您当牛做马的,您也得罩着点我家里人啊。”贺子锋插混打科。
“去去去,打报告休假去,看见你就来气。”邢开宇将人撵走,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的老友打了个电话。
“老邢?”电话那端的人诧异。
“老王,你们是不是要对连州那边动手了。”邢开宇没有拐弯抹角。
“老邢,你过界了。”王源清严肃的说,他跟邢开宇是一个大院走出来的,但凡事都有底线。
“老王,你们的事,我不问,可我的人你得全须全尾的给我送回来。”邢开宇严肃的说。
“嗤!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是谁家的还想来蹭功。”王源清其人刚正不阿,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子纨绔。
“谁家的都不是。”邢开宇冷着脸道,“我知道轻重,还能让那起子人去瞎搅合。这孩子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现在不容易,农家供出一个孩子不容易,你多少看顾一点。”
“知道了。”王源清皱眉不信,然而看到贺子锋资料的时候他就相信了。
30多年前,他随父母下到连州亭南。学校师生坐船去河对岸打柴,中途船翻了,贺父一连救上来三个人,其中就有他。他至今记得,当时贺父已经脱力了,还是死死的抓着他,将他托上了岸。
当时,身边的人都对他们家敬而远之,但是唯有贺家人视他们如常人。他们家返城后,他父亲寄去的礼物都被退了回来。贺父只道他为人师,学生有难搭救是应该的,不该居功。
第110章 寒门贵子(4)
四年了,贺子锋看着不远处的家,竟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你是小锋?”有老邻居认出了贺子锋。
“林大爷,几年不见了,您老可好。”
“好好,三四年没回了吧,快回家吧,你爸妈天天念叨你呢。”林大爷笑着说。
“哎,好。”贺子锋笑着应道。
见贺子锋走远了,一条胡同里的老邻居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是小锋?”
“是啊,四五年没回来了吧。”
“听说是大军官了。”一个大婶羡慕的说。
“小锋不小了吧,是不是还没结婚呢。”
“没听他妈说。”
“不是还惦记陶家那个呢吧。”一个婶子撇了撇嘴。
“可别瞎说。”
“这人啊,变的多快,才几年啊。”老人可惜的摇了摇头。
……
“小锋,慢点吃,锅里还有呢,不够妈再给你盛。”贺母看着几年未见的儿子,怎么也看不够。
“妈,你坐,别忙了。”贺子锋扒着饭,含糊不清的说。
“儿子,这回回来能呆多长时间啊。”
“两个月,我四年没休假了,队里多给了几天。”贺子锋笑笑。
“好,真好。”贺母笑开了花。
贺父在一旁也多看了幼子几眼。
“儿子啊,在部队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你,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贺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贺子锋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吃饭,“我还小,不着急。”
“不小了,你大哥家明明都三岁了。”贺母急道,“小锋,你是不是还惦记夭夭呢。”
“咳咳。”贺父打断了妻子。贺母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没有。”贺子锋否认。
“早点忘了也好,你们毕竟不是一路人。”贺父的话里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她,过的怎么样。”贺子锋轻声问,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贺家老两口半晌不语。
“妈?”贺子锋看母亲。
“小锋,别问了,你们早就没关系了。”提起陶夭贺母面色复杂。
“妈,怎么了?”贺子锋拧眉。
“爸?”见母亲不肯说,贺子锋看向父亲。
“小锋啊,人都会变的…”贺父不善说人长短,尤其还是个晚辈。
“她过的好着呢,在汪家如鱼得水,汪家父子拿她当宝一样,你还不放心什么。”见儿子不问明白不肯罢休,贺母气道。
看着长大的姑娘,就算是跟自家儿子有缘无分,贺母也没什么怨言,谁让自家条件不好呢。可是,一眨眼就成了各种桃色新闻的女主角,贺母难以接受。
“妈!”母亲说的太过骇人,贺子锋不悦。
“总之,你离她远点。”贺母冷着脸说。
贺子锋被说的不明就里,本想着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却不想他很快就知道了父母为何不愿提起陶夭。
“夭,夭夭?”贺子锋有点认不出面前风情万种的女人。
“好久不见啊,贺子锋。”女人斜靠在桌边,玉手托腮,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大波浪衬得她整个人慵懒而又性感。
见贺子锋不做声,陶夭咯咯的笑,“怎么,认不出来了,真有点伤心呢。”
“夭夭。”贺子锋不敢相信,这还是四年前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吗。
“很惊讶?”陶夭扬眉,换了个姿势,还是那妖妖娆娆的样子。纤白的指尖绯红的指甲十分鲜明的对比,诱惑而又危险。她若有似无的敲击着桌面,透出些不耐烦。
“有点。”贺子锋看着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你来这是有约了?”女人媚眼如丝。
“随便逛逛。”贺子锋正襟危坐。
“那···”陶夭慢慢起身,隔着小桌子,探过头去,在他耳边道,“今晚,有空吗?”
贺子锋蓦的抬头,抓住女人纤细的手腕,怒道:“陶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人弯着腰,曲线毕露,傲人的事业线让任何男人都蠢蠢欲动,“那你来么?”她笑。
“陶夭!”贺子锋手上青筋毕露,愤怒不言而喻。
“今晚8点,402过时不候。”陶夭轻挑男人衣领,两人之间说不出的暧昧,“你要不来,我可就找别人了。”
“你····”贺子锋两颊微动,说不出话。
女人媚笑着离开了,男人仿佛身受打击,留在原地买醉。
贺子锋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越喝越是清醒,他注意到陶夭离开后,几个行踪诡异的男人也顺势离开。他垂下头,眼中尽是冷意。怪不得队长让他回来,原来他们的线人会是她。
8点,酒店楼上,贺子锋准时敲开了402的门。
女人开门的时候已经洗完澡了,她衣襟微散,贺子锋红着耳尖,触电般避开了眼,一副毛头小子的样子。
陶夭嘴角微扯,不远处负责盯着她的人,不屑的同时还不忘往女人*口多看几眼。
“贺。”陶夭刚开口,就被贺子锋捂住嘴。
贺子锋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拿出探测仪开始检查屋内是否安全。
“夭夭,这几年发生了。”确定屋内安全后,贺子锋眼神复杂的看向身后的姑娘。
“没什么,先说正事吧。”陶夭苍白着脸,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哪里还有白天的妩媚。
“后天是最终的交易,汪鹤谋划了很久。交易的地点在隔壁酒店,据说双方都会到场,从今天开始那个酒店就不再招待任何客人,尤其是生面孔。我只能把你安排在这儿,对外就说你是在跟我。”
陶夭顿了一下,小声说了两个字,“偷*。”
“不过你放心,事后我会跟你们领导解释清楚。”她急道。
“不必了。”
陶夭面色一白,敛下受伤的神情继续说,“如何潜进去,只能靠你自己了。最近汪家对外来的人员看的很严,你的帮手不会很多。你知道的他们军警里都有人,武器不会少的,你,要小心。”
贺子锋点头,“还有吗?”
“我说,你记。这个是他们用来转移赃款的账户,账户的主人估计已经不在了,他是汪家的一个远方亲戚。这个Ip地址,根据上面的密语,你能找到一些视频资料。”陶夭看贺子锋。
“你,能不能,不要看。”陶夭轻咬下唇。变态总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嗜好,*虐,还要拍下视频日后回味。她不想在他心里那么难堪,尽管她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
第111章 寒门贵子(5)
贺子锋定定的看着女人。
“好。”他道。无需再问他就已经猜到里面的内容,心如刀绞不足以形容此时的心情。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陶夭问。
“我很好。”贺子锋的声音发涩。
“你,这太危险了。”贺子锋不知该说什么。问她为什么瞒着自己,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可自己那时候在哪呢?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打算做点什么。”
“我吗?”陶夭愣了一下,认真的想了想。“我想四处走走。”
“你喜欢大海吗,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特别壮观。”贺子锋有些语无伦次。
“你想不想去南海看看,我带你。”
“好啊!”陶夭笑着打断他,仿佛就真的是去看看海一样。
“夭夭。”贺子锋几乎是哀求的看着她。
“不可以的!”陶夭忍着泪,笑着说。
“一切都会过去的。”贺子锋急道。
“过不去的。”陶夭摇头,“早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不是的,我还在,你还在。”贺子锋惶恐的握着她的肩膀。
陶夭苦笑,一滴泪悄然落下,“你不嫌脏么。”
“别说傻话。”贺子锋哑着嗓子说道。听她这样贬低自己,他的心针扎般的疼。
“可我嫌弃,你值得最好的。”陶夭哭着说。
贺子锋笑了,“你就是最好的啊。”
陶夭摇头,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
“夭夭。”贺子锋伸手抱住她。
“别碰我。”陶夭推开他,“脏,别碰。”
“夭夭!”贺子锋不肯放手。
“放手啊!”陶夭挣扎着,她已然破烂不堪,不该再拖累他。
“不放!”贺子锋执拗着,“我已经放手过一次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放手啊!”陶夭推拒着、挣扎着,想要脱离贺子锋的禁锢。
二人撕扯着,瞥到男人有些散乱的衣襟,陶夭猛的顿住。
“夭夭?”
见她不再挣扎愣愣的看着他,贺子锋不解。顺着她的视线下移,他慌乱的侧过身,想要掩饰住身上的伤。
“别动!”陶夭红着眼,看着男人身上露出的伤疤,想要伸手触碰,却被男人躲开。
“贺子锋!”女人的目光变的犀利,“松手!”,她语气坚定不容半点拒绝。
贺子锋讪讪的松开手。黑色的衬衫被扯的皱皱巴巴,纽扣崩开,露出白皙的胸膛。
陶夭伸出手,慢慢拨开衣襟。一道道伤疤暴露在空气中,刀伤、*伤···指尖轻描,顺着一道疤痕向下,直到胸口,一块杯口那么大的疤在心脏的位置上狰狞。
“贺子锋!”陶夭忽的疯了一样扯他的上衣,然后看着浑身伤痕的男人,失声痛哭。
“夭夭。”贺子锋倾身抱住她,“夭夭,都过去了。”
“你这个疯子,疯子!”陶夭捶打着男人,心疼不已。
“你怎么能这样苛待自己。”陶夭紧紧的回抱住男人,泪如雨下。
“夭夭,我们都不要轻易放弃,好不好?”贺子锋抱着心爱的姑娘,柔声道。
“嗯嗯。”陶夭胡乱的点头。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陶夭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沾染着他的气息,那是四年来她睡的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贺子锋就出去跟朋友小聚,俨然一副休假的正常生活。
汪家。
“看来旧情复燃,日子过得挺滋润嘛。”汪鹤看着陶夭讽刺的说。
“是啊,他比你强太多了。”陶夭媚眼含笑,毫不示弱的回击。
“婊子!”汪鹤突然变脸,一巴掌打过去,陶夭跌进沙发里。
女人掩下淬了毒般的眼神,爬起来,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的血珠,“恼羞成怒了?你是不最喜欢做这种比较么。”
“贱人!”汪鹤走过去薅住女人的头发,一阵拳打脚踢。
这样的事隔每几天就会上演,女人永远不会被驯服,而男人的劣根性会对这样的女人念念不忘。
……
四年前,婚后陶夭第一次被家暴,就提出了离婚,没想她母亲却以死相逼。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一旦被拉下水,便再无上岸的可能,而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深渊。
四年来陶夭忍辱负重,从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变成汪家的钱袋子以及跟某些人的联络枢纽。
汪鹤看重她的美色,于是这美色便化为一柄利剑,插在他们罪恶团伙的核心。
“夭夭?”贺子锋接到电话还很诧异。
“晚上我另有任务,你一切小心。”陶夭叮嘱。
“好。”贺子锋柔声道。
“夭夭!”
“一切以你自己为重,万事小心。”要挂断电话时贺子锋这样叮嘱。
“好。”女人笑的一脸温柔。
那次的行动很顺利,所有人都被抓捕归案,除了汪鹤。
“对不起,贺团,是我们的失误,有个钉子行动前才发现。”酒店布控的负责人道歉。
而贺子锋却没有心思去听他的道歉,他紧紧的抿着唇,在屋里打着转。不知怎地,猛的想到陶夭。
他掏出手机。
“夭夭,你在哪?”电话刚被接通,贺子锋就焦急的问。
“夭夭,夭夭,叫的真亲热啊。”汪鹤听着贺子锋焦急的声音,一脸的陶醉。
“汪鹤,夭夭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贺子锋心一紧。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汪鹤开心的说。
“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贺子锋试图稳住对方。
“那我们见个面怎么样?”汪鹤兴致勃勃的说。
“好,你说在哪?”贺子锋毫不犹豫的答应。
“郊外废旧的糖厂,晚上9点,我在那儿等你。”汪鹤道,“记住,别耍花样。”
“等等!”贺子锋叫住他。
“怎么,后悔了?”
“我要听夭夭的声音,我需要确认她的安全。”贺子锋冷声说道。
“放心,她很好。”汪鹤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你的老情人要跟你说说话。”汪鹤阴仄仄的说。
陶夭咬着唇不肯说话。
‘啪!’一个耳光,陶夭吐了一口血。
“臭婊子,少他妈的装贞洁烈女,说话。”汪鹤暴力的薅住陶夭的头发。
“汪鹤你别碰她。”贺子锋咬牙道。
“别来,有炸弹!”陶夭拼尽全力大喊。紧接着通话就被切断。
第112章 寒门贵子(6)
“贺团,我马上安排人。”警方负责人道。
“不必了。”
“贺团。”那人不解。
“我不需要你们的人。”贺子锋起身拿出手机。
“贺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有些气恼。
“字面上的意思。”贺子锋边走边道。
“小贺?”邢开宇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奇怪。
“队长,我需要人手,要快!”
“好,我马上安排。”邢开宇没有问原因,一切以任务为先。
一个小时后,*安局停机坪。
“队长。”几个身穿迷彩的人前来报到。
“拜托了。”贺子锋拍了拍领队的肩膀。
“老大放心,我们一定把嫂子安全救回来。”
晚上9点。
贺子锋一个人走进了破旧的糖厂。
“汪鹤,我来了。”贺子锋走到楼上。
“汪鹤!”
“呜呜呜······”
“夭夭!”陶夭被绑在远处的柱子上。
“别动!”男性阴柔的声音响起。一把枪指在陶夭的太阳穴,是汪鹤。
“汪鹤,你不要乱来,你要我来,我来了,你放了夭夭。”贺子锋冷冷的看着汪鹤。
“真是痴情啊。”汪鹤感叹。
“有炸药,走啊!”陶夭嘴上的胶带被撕下来,急道。
“他不会走的。”汪鹤轻笑。
“汪鹤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了。”贺子锋没有动。
“我就想看出好戏,现在男女主终于到齐了。”汪鹤轻叹,“用你的命,换她的命,贺子锋,你怎么选?”
“好!”
“不!”
二人齐声道。
“真感人啊。”汪鹤赞叹。
“打断自己的右手,把自己反绑在柱子上,我就放了她,不然······”汪鹤的枪口轻点陶夭腰腹。
“老大,是炸弹!”耳麦里传来声音。
“好!”
贺子锋毫不迟疑的捡起地上的铁管,手起棍落。只听‘咔’的一声,贺子锋顿时冷汗直流,右手诡异的垂了下来。
“贺子锋!”陶夭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内响起。
“真是太感人了。”汪鹤哈哈大笑。
贺子锋捡起地上的手铐,把自己反拷在他指定的柱子上。即使的这种特制的铐子对贺子锋来说依然很容易挣脱。
“你可以放人了。”贺子锋看着汪鹤。
“好!”出乎意料的,他很爽快的解开陶夭身上的绳子。
“我不走!”双手被束缚着,陶夭挣扎着。
“由不得你。”汪鹤冷笑。
“老大,炸弹跟他心脏连在一起,必须一击即中。”负责狙击的人道。
“明白。”贺子锋低声道。
汪鹤拖着陶夭慢慢的向贺子锋这边走来,贺子锋看着陶夭一步步的走近,握紧了拳头,他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近了,近了,贺子锋默默的算着距离。
耳麦里,狙击手正在倒数:“十、九、八·····”他会配合贺子锋行动。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陶夭动了。
“不!夭夭!”贺子锋慌了,他挣脱手铐去抓她的手,却抓空了。
陶夭推着汪鹤从四楼的跳了下去。
“嘭!”爆炸的冲击波将贺子锋掀倒。
“老大!”
“队长!”
陆战队的人将贺子锋按住,不让他跟着跳下去。
一楼,饶是身经百战的人见了那样的惨状都不忍直视。身着红裙的姑娘只剩了上身,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在抽搐。
“老大····你···”耳麦里响起声音,贺子锋就疯了似的跑下楼。
“救护车,叫医生啊!”他拼命的嘶喊着。
然而在看的陶夭的那一刻,嘶喊声戛然而止。
“夭夭···”贺子锋跪在地上抱起血泊里的姑娘。
“贺··子锋。”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牙齿都在颤抖。
“我在,我在。”贺子锋胡乱的应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真··好···看,你···军··装”陶夭笑了,嫣红血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如点点红梅。
“夭夭···”贺子锋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夭夭····”
“我把··血···滴在···你的···心头。”她断断续续的说着,“下··辈··子,干··干净··净的··嫁你,可··好?”
“好!”
“好!”
贺子锋不住的点头,“我娶你,我现在就娶你,我们不等下辈子,我们这辈子就在一起,夭夭··”
“对……不...起”
“冷···好冷···好累···”女孩儿瑟缩着。
“不冷,不冷。”贺子锋抱紧怀里的姑娘,试图温暖她,可却是徒劳。
女孩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放在胸口的手颓然落下,那一瞬间,贺子锋的世界一片寂静。
……
“小锋!”
“小锋,醒醒。”
谁?是谁在叫我?贺子锋睁开眼。
“怎么睡着睡着还哭上了,怪瘆得慌的。”贺子铮看着弟弟。
“大哥?”
“怎么睡懵了,连大哥都不认识了?”贺子铮觉得弟弟的眼神有点奇怪。
“没有。”贺子锋摇头。
“行了,再躺会儿吧,反正你也不用上学。”贺子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好。”贺子锋听话的躺在床上。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一睁眼,已是一世轮回。
上辈子,陶夭去世后,陶母入狱,陶父被免职。
他将陶夭葬在了南海,在他身边,他知道她不想再面对连州的人和事,他用丈夫的名义来安葬她,为他们画上一个句号。
后来他调离陆战队,重新上舰。他们出访,去过很多国家,每次回来他都会去跟她说说话。
关于婚事,家人劝过他多次,他却依然顾我,这或许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叛逆的事。
虽然,直至终老家里人都在念叨他,但他不后悔。这辈子,他遇到过最美的风景,其他的都不会再入眼。
清晨的阳光照入室内,床上的少年茫然的睁开眼,半天才翻身起来。
打理好自己走出卧室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饭了。
“你哥说你没睡好,怎么了?”贺母关切的问。
“没事,可能睡觉的时候压到心脏了。”贺子锋低头喝粥。
“子铮啊,你今天晚上就别跟小锋一起睡了。我跟你姐睡,你去你姐屋里,明天就考试了,晚上睡不好受影响。”贺母安排着,大儿子要高考,自然一切都得以他为主。
第113章 寒门贵子(7)
“哥,我明天跟你去考场吧,在家待着怪没意思的。”贺子锋一副好奇的样子。
“你就别跟着去捣乱了。”贺母塞给小儿子一个馒头。
“考场外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场考试得好几个小时,你就在外头干巴巴坐着?”贺子铮觉得以小弟的性子肯定坐不住。
“哎呀,哥。”贺子锋一副着急的样子,“我不是听说明天有集市么。”
“臭小子,就知道玩儿。”贺父给了小儿子一个爆栗。
“哎呀,爸。”贺子锋捂着脑袋嗷嗷叫。
“叫爸也不行,明天给我乖乖在家。”贺父是大家长,他的话基本上就是定论。
“不去就不去。”贺子锋气呼呼的咬了一口馒头,同时盘算着明天怎么悄悄先过去把路给扫平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贺子铮前脚骑着自行车离开,贺子锋后脚就去了隔壁借自行车。
“是小锋啊,一大早的吃饭没呢。”林家的饭刚端上桌。
“吃过了林大爷。”贺子锋笑着说,“大爷,您家自行车在家呢吗,我想一会儿去赶集,我家的被我大哥骑走了。”
“自行车啊,在家呢,你等会儿啊,我给你推去。”林大爷笑呵呵的去棚子里,推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谢谢大爷了。”贺子锋赶紧接过来。
“你这毛孩子,谢啥。去吧,路上小心点啊。”林大爷不放心的叮嘱道。
“放心吧您。”
贺子锋推着车子悄咪咪的上了小路。他大哥走的是大路,那帮王八蛋就在大小路的交叉口埋伏。那边树多,地里的庄稼也高了,偶尔有人影出没大家也不会注意。
二八大杠的破车,除了铃哪都想,贺子锋一路猛骑,就怕这家伙什么罢工,赶不上他哥。
贺子锋计划的很好,但是他忘了他现在就是个16岁的半大小子,他有成年人的身高却没有成年人的体力,身体素质更是跟上辈子那个经过魔鬼训练的特战队员没法比。
过分高估自己的结果就是,他几乎是跟他哥一前一后到达埋伏的地方。
前方的大路上闪过青年骑着自行车的背影,是他大哥,贺子锋睚眦欲裂,弓着身子赶紧用劲儿。而就在这时,右边的庄稼地里,窸窣作响。
来了!贺子锋心中警铃大作。
“哥!”贺子锋骑着车高喊。
而这边,汪鹤带着几个小弟已经在这儿埋伏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今天就是要给贺子铮那个家伙一个教训,让他狂。他倒是要看看年级第一落榜了会不会跟别人不一样。
眼看着人近了,却不想后面来了人,还是认识贺子铮的。
“老大,怎么办?”汪鹤身边的一个小弟问。
“妈的,干!”汪鹤吐了口吐沫,认识又能咋样,有他老子在,谁敢动他。
贺子铮听见了小弟的声音,已经开始减速了。他回头,正好看见几个人从地里出来,本以为是偷苞米的,却不想几个凶神恶煞的直奔他来了。
“你们。”贺子铮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翻,连人带车一起倒在了地上。
贺子铮挣扎着起身正欲说话,汪鹤一拳就奔着他面门而来。他想躲,却被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绊住了脚,眼看着这一拳是躲不过了,贺子铮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大哥!”贺子锋骑着车子冲了过去,从车子上飞身而起,扑倒了汪鹤。
两人一起滚到了路边的壕沟里,贺子锋翻身而上死死的卡住汪鹤的脖子。
“小锋!”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贺子铮才反应过来,他家小弟就将汪鹤按在了泥沟里。而跟汪鹤一起来的两个小弟已经傻眼了,其中一个已经被飞驰而来的自行车砸的头破血流。
“艹,特么哪来的小*崽子,瞎管闲事,小心老子弄死你!”汪鹤被按在污泥水里,呛了一口水,骂道。
“再瞎**一句试试,小爷给你放放血你信不信。”贺子锋说着顺手抄起旁边的枯树枝,敲断一截,断茬就怼在汪鹤脖子的动脉处。新仇旧恨,杀妻仇人就在眼前,要不是贺子锋自制力惊人,他已经怼进去了。
“小锋!”贺子铮也顾不得什么了,他跌跌撞撞的跳进来,就怕一个来不及汪鹤这孙子被小弟穿了糖葫芦。汪鹤这个王八蛋死了不要紧,可不能牵连了他家小弟。
“大哥,没事吧。”贺子锋看向自家大哥的脸,松了口气。还好,就是一点擦伤。
“没事。”贺子铮摇了摇头。
“贺子铮,你个怂蛋,靠你弟弟算什么本事,有种跟老子单挑啊。”汪鹤叫嚣着。
“你特么是谁老子?”贺子锋手上一用劲儿,断茬就刺入几分,汪鹤顿时不敢再说。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靠着老子,在连州横行霸道的汪少,毕竟他老子现在也才是个镇长。
“小弟弟,手下留情,他可是汪*长的儿子。”一边的小弟看到见了血,连忙告饶,还搬出靠山。
“是吗?”贺子锋冷笑,“原来是镇*长家的老子到了,我还以为是太子爷来了呢。”
贺子锋吊儿郎当的拍了拍汪鹤的脸,“小爷今儿教你个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再在我跟前充大爷,小爷就弄死你全家,*长也是一条命,谁也不能让他再活第二回,懂?”
汪鹤看着少年血红的眼睛,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就是索命的厉鬼,真的会弄死他,这让他忍不住下身一热。
他的怂样成功的取悦了贺子锋,“嗤!怂包。”贺子锋松开手,汪鹤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倒在泥沼里。
“今儿这事知道怎么跟*长大人交待吗?”贺子锋看向一边汪鹤的两个小弟,两人顿时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咽了咽唾沫,“汪,汪哥,骑车不小心掉沟里了。”
“聪明!”贺子锋笑眯眯的夸道,那人更害怕了,前一秒还那着树枝子要给人家放血,下一秒就对着你笑,搁谁不害怕。
“走吧,哥。”贺子锋嫌弃的在汪鹤身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对他哥说。
第114章 寒门贵子(8)
“小锋你···”进考场之前,贺子铮对着自家弟弟欲言又止。
“哥,放心吧,我不会干出格的事,你好好考试。”贺子锋道:“剩下的事等你考完试再说。”
“行吧,你自己小心,等我出来咱俩一起回去,你别自己瞎走。”贺子铮不放心道。
“知道啦,哥。”贺子锋好脾气的应着,他哥别的都好,就是这个嘴,又欠又碎。
“大哥!”贺子锋哥俩走了,汪鹤的两个小弟赶紧把他从壕沟里拉出来。
那时候乡镇路边的排水沟哪有干净的,汪鹤身上的味儿熏得人直作呕。当然贺子锋也就比他强点,但贺子锋是谁,这样的程度在他眼里就是毛毛雨。
顶着一身污泥,贺子锋直接骑车去了离这边不远的河边,连人带车一起洗干净。站在太阳底下一会儿,再回到考点外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
“哥!这儿。”贺子锋远远的对着自家大哥招手。
“没事吧。”看见弟弟毫发无损,贺子铮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走,吃点热乎的去。”贺子锋夺过大哥手里的干粮,拉着人往一边的饼铺里走。
“小锋,都带干粮了。”贺子铮不愿意去。他一向节俭,上高三之前每天都是两顿饭,直到高三贺母才强制他每天三顿按时吃饭。
“哎呀哥,吃点热乎的,顺便换换你这身衣服,不然你受得了,你一个考场的人也受不了啊。”听弟弟这么一说,贺子铮只得妥协,这味儿确实有点难受。
这一次的考试贺子锋全程陪同,兄弟俩对于那天的事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跟家里讲,不想家里人担心。
贺子铮考完试了,贺子锋也开始对自己进行体能训练,以后无论是继续从军还是从事其他工作,一副强壮的体魄都是必须的。
这天贺子锋刚跑完步回来。
“贺子锋!”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推着自行车,怒气冲冲的叫男孩儿的名字。
“夭夭!”贺子锋看着面前鲜活的爱人,神情恍惚。
“看什么呢?”见少年不错眼的看着自己,陶夭两颊发热,不自在的别开了脸,来时的那点子火气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害羞。
“夭夭,你真好看!”贺子锋由衷的夸赞他心爱的姑娘。眼前的姑娘一双桃花眼,潋滟迷离,一笑起来像一双弯弯的月牙,又似临去秋波,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当是如此。
“瞎说什么呢。”陶夭轻跺小脚,两颊绯红,眼角的那颗泪痣仿若流波。
“你怎么来了!”贺子锋抬手用衣袖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你说呢?”小姑娘噘着嘴,“说好了放假去找我,我在家等了你好几天。你可好,都要成野猴子了,阿姨说你这两天满山遍野的跑。”
“嘿嘿!”贺子锋不好意的抓了抓脑袋。
“嘿嘿!”陶夭学着他的样子,“傻样!”
“行了,赶紧回家换身衣服。我家新买了dVd,还有最新的碟片,我等了你好久呢。”小姑娘催着他赶紧走。
“好!”少年乖乖的听话。
“坐稳啦,出发啦。”贺子锋冲了澡,火速换了件衣服,骑上陶夭的自行车,载着她往镇上去。
“知道啦,真啰嗦。”陶夭抓着贺子锋的衣服,小声嘟囔。
“好心当成驴肝肺。”贺子锋跟她顶嘴。
“呀!”小姑娘佯怒,伸手掐少年腰间的软肉。
“哎,别闹。”贺子锋试图躲开腰间那双作怪的手,他一动车子自然不稳,左摇右晃的蛇形前进。
“哎呀!”小姑娘吓到了,下意识的抱住了少年的腰身。
贺子锋身子一僵,慌忙扶正车把。
“没事吧。”少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没事!”小姑娘红着脸松开抱着腰的手,乖乖坐好。
腰间柔软的触感消失,贺子锋顿时怅然若失,大呼失策。
二人一路无话,但是围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热了起来。
乡间的林荫路上,年轻的男孩儿载着女孩儿驶向远方,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画面有多美。
这一次,贺子铮顺利的参加了考试,而汪鹤却因为那次伏击缺考。
汪家。
“爸,你得给我做主,他们害的我不能参加考试,连学都没得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汪鹤一脸狰狞着说。尤其是他还被吓的尿了裤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是,老汪,你看看儿子被打成什么样子了。”汪母也在一边不依不饶,“你说不跟他们小老百姓一般见识,不让我声张,但是儿子的前程你不能不管。”
“行了!”汪父大怒,“你儿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你自己说!”汪父指着儿子,“是工作还是回去复读,你自己选一个。”
“我不去,我要上大学。”汪鹤耍赖,他本身就不爱学习,让他回去再苦哈哈的受一年管制,他才不要呢。
“上大学!”汪父指着儿子说不出话来,“你不如回去做梦,在梦里你还能上清华呢!”他早年工作忙,没时间管孩子,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被妻子惯的不成样子了。
“我不管,我就要上大学,贺子铮考上哪个,我就要哪个,他不是能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能。”汪鹤不依不饶。
“妈!”见父亲不说,汪鹤哭着叫母亲。
“妈,我没脸回学校复读了,你不知道贺子铮多能欺负人。他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各种瞧不起我,给我气受,还带着他弟弟打我···妈!”汪鹤知道母亲最疼自己,只要母亲愿意一定有办法。
果然,汪母冷着脸看丈夫,“你也听到了,儿子都被人这么欺负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我没办法,放不出来。”汪父板着脸。
“行,我不用你。”汪母冷着脸道,“不就是个穷教书的儿子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这么欺负我儿子。”
“我不去,我建议你也别瞎整事。你也听说了,那孩子成绩很好,多少人都盯着呢,你就不怕把自己陷进去。”汪父警告妻子。
“呵!”汪母冷笑,“怎么,怕连累了你的乌纱帽?”
第115章 寒门贵子(9)
汪母的白玉芳的远房大伯白宏距在连州任职,且职位不低。他们白家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然汪父也不会一个大学生娶了不识几个大字的汪母。
汪母不但凭借这层关系嫁了个有前途的丈夫,还被安排在银行工作,她的哥哥白玉祥也被安排在县里的林业部门。
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在家里闹绝食,汪母自然要满足儿子的愿望。
这天,汪母就带着礼物来了县里的哥哥家。
“小妹来啦。”白家嫂子赵二美看着小姑子手上的东西满意的笑了。
“嫂子,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胖头鱼,正新鲜呢,知道你爱吃,立马就给你送来了。”汪母殷勤道。
“哎呀,你看你,回家来还这么客气。”赵二美嘴上说着,手却是一点都没慢,接过小姑子手里的东西。
汪母在心里暗自撇嘴,说的好听。但她也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敢表现出来。
“小妹啊,这回来是有什么事吗?”赵二美知道,自家这个小姑子拿东西上门肯定是有事。
“看嫂子说的,没有事我就不能过来看看你跟我哥了吗?”汪母嗔怪着说。
“哎呀,你哥天天跟我念叨你,巴不得你常在家待着呢。”姑嫂俩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咱家鹤鹤被人给欺负了,连考试都没赶上。这几天在家,饭都吃不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汪母说着抹着眼泪,惨兮兮的。
“谁家的孩子这么大胆子,连咱们鹤鹤都欺负,妹夫就干看着?”赵二美知道汪鹤那德性,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但是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二美也是出了名的不讲理。
“嫂子,你还不知道我们家那个废物,自己儿子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怕被人说啥,连累了头上那顶乌纱帽。”汪母将自己的丈夫一顿埋怨。
“就这个教书的儿子,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在学校可劲欺负人。”汪母拉着脸颠倒黑白。
“嫂子,咱们鹤鹤多好的孩子啊。”说着汪母看了眼自己嫂子。
“嫂子,咱们鹤鹤平时可是最敬重您这个舅妈的,你的本事我是知道,咱家的孩子你可不能不管啊。”汪母哭着说,把赵二美捧的高高的。
赵二美平时最爱显摆自己的能耐,这两年她伙同汪母,通过自己舅舅叶云强在教育口的关系,不知道坑了多少穷人家的孩子。
“那小妹你准备咋办?”赵二美问。
“嫂子,鹤鹤被害的都没去考试,你说这辛辛苦苦的三年,到头来连个学都没得上,你这当舅妈的不得给想想办法啊。”汪母一脸的委屈。其实呢,就算汪鹤去考试了也考不上,他的成绩一直都是垫底的。
“这个……”赵二美皱眉,外甥要是去考试了,她多少能操作一波,但是这连去都没去……
“嫂子,你可不能不帮啊,别人家的孩子你都能给安排了,咱家鹤鹤可是你亲外甥。”
“你让想想,这总得有合适的啊。”赵二美为难。
“嫂子这还想什么啊。就那个贺子铮,他害的鹤鹤没法子上大学,那他赔偿咱们鹤鹤一下子,咱就不跟他计较了。”汪母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此时的贺子铮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给盯上了。
“小锋,你这弄啥呢。”贺子铮看着自家弟弟鼓动着一截木头。
“这是桃木,我想做个小物件。”贺子锋认真的雕琢着手里的东西。
之前跟陶夭出去玩,小姑娘看着各式发簪爱不释手,他前世后来无事,学了这么一门手艺,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这是,桃花?”贺子铮看着依稀刚有点雏形的花纹,笑了。
“谁说不想来着,这就开始拐带人家小姑娘了?”
“哥!”贺子锋看了他哥一眼,“你还是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咋了?”贺子铮不解。
“你以为汪鹤那个王八蛋就这么消停了,他能善罢甘休?”贺子锋看自家大哥。
“那他还想咋滴。”贺子铮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大哥,你还是多关注一下你的通知书吧。”贺子锋道。
“你的意思是……”贺子铮不点不敢相信,“我报的可是公*大学,他们怎么敢?”
“哥,没准有些人就是蠢而不自知呢。”贺子锋冷笑,蠢人的想法有时候挺难猜的,因为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
贺子铮估分很高,报的学校也好,他的通知书多少人翘首以盼。却不想一天天过去了,提前批的陆陆续续都到了,就贺子铮的通知书石沉大海。
“老贺,小铮的分不是够了吗,不还是什么提前批吗,这咋别人的都到了他的还没到呢。”贺母觉得奇怪。
而贺子锋这段时间一直借着去找同学玩,经常往镇上晃悠。
公*大学那边他已经联系过了,通知书5天前已经寄出来了,邮局那边他也已经托玩儿的好的小伙伴看过了,京市的挂号信昨天就到了一批,今天邮差已经送完了,那么现在那封通知书就在教育*局。
“贺子锋,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去。”镇上,教*局旁边的胡同里,陶夭拉着贺子锋不放手。
“夭夭,你先放开,这事儿等一会儿再说。”贺子锋看了眼锁着的大门。他已经踩了好几天的点了,看门的老头一会儿会出去吃饭,这个时间段刚好。
“那我跟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贺子锋看了一圈四处无人,偷偷的趴在陶夭耳边,一阵耳语。
“这能行吗?”陶夭听到男孩儿要跳墙进去找他大哥的通知书,有些担心。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贺子锋安抚的拍了拍陶夭的肩膀,“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陶夭摇了摇头,“我给你把风。”说完掏出手绢塞到贺子锋怀里,“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说你进去帮我捡东西了,他们要是不相信,我就去找我爸,有我爸帮你,肯定会没事的。”
小姑娘面色发白,手还在微微颤抖。虽然她想出来的借口很拙劣,但是贺子锋还是能感受到浓浓的担忧和关心。
“放心,会没事的。”贺子锋揉了揉陶夭的脑袋,循着这几天规划好的路线翻进了教*局的院墙。
第116章 寒门贵子(10)
这时候单位的格局都差不多,贺子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几下就把门锁捅开了。
赵二美就在教*局的学籍科,不然她也不敢伙同汪母公然买卖考生通知书。据说1000块就能买一份,还能附带学籍资料,只要拿着这些材料就能去学校报到,谁让这时候没有照片,查的不严呢。
贺子锋大摇大摆的进了学籍科。果然,他大哥贺子铮的通知书此时就放在赵二美的抽屉里。贺子锋拿出陶夭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相机拍下了通知书,然后将一切复原。
之后又去了档案室,顺利的打开了档案室的保险柜,找出了他大哥的试卷,又顺手牵羊的将汪鹤那份缺考的试卷也带走了。然后顺利翻墙出了教*局。
贺子锋没有选择直接把通知书偷回去,其实看到通知书在赵二美抽屉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时候的汪鹤母子还未将汪父拉下水,没有了汪父这么一个高智商的人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他们做事简直漏洞百出。
“怎么样?”陶夭见贺子锋顺利的从里面出来,赶紧冲过来问。
“走吧,放心啦。”贺子锋笑着说。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贺大哥的通知书啦?”一边走,陶夭一边问。
“嗯。”贺子锋点了点头,“夭夭有些事现在还没弄清楚,等到事情解决了我再解释给你听。”
“是不是,有人偷了贺大哥的通知书啊。”想了想,陶夭小声的说。
贺子锋下意识的皱眉,“夭夭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我,是乔爷爷家的姐姐,他们都说乔姐姐考上大学了,可是后来乔姐姐一直都没等到通知书,只能出去打工了。”陶夭有些担心的看了贺子锋一眼。
“贺大哥要是也收不到通知书,他会不会跟乔姐姐一样啊。”
“不会的,夭夭,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贺子锋安慰道。他这一次没有私下偷回大哥的通知书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他笃定汪家母子胆大包天,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对了,今天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见她情绪不好,贺子锋想办法逗她开心。
“礼物?”陶夭有些惊喜,贺子锋就是个榆木疙瘩,每次过生日的时候都不会给她准备惊喜,送礼物都是问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买,一点惊喜都没有,今天是怎么了。
“本来不打算今天给你的,但是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儿上就提前给你,让你开心一下。”仿佛明白她的意思,贺子锋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我肯定喜欢啊。”小姑娘傲娇的说。
“那这个呢,也不喜欢?”贺子锋没卖关子,从包里拿出打磨好的发簪。
“哇!好漂亮!”眼前的桃花簪让陶夭眼前一亮。原木色的簪子,簪尾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雕刻的栩栩如生,花蕊,花瓣纹理层层分明,与市面上那些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很不一样。陶夭立马爱不释手起来。
“怎么样,喜不喜欢?”贺子锋看着一脸惊喜的小姑娘,温柔的笑了。
“嗯嗯,喜欢。”陶夭连连点头,“你在哪儿买的啊。”
“哪买的?”贺子锋挑眉,“私人订制,只此一支。”
“真的?”如果说最开始陶夭有七分的喜爱,现在就变成九分了。说到底不管是多大,女人都是喜欢被偏爱的。有时候她们喜欢的就是那份独一无二。
“骗你干什么。”
“那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谢啦。”陶夭开心的说。
贺子锋看着她一脸的宠溺,想必她还不知道男子赠簪的意思,不过没关系,这辈子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她喜欢的浪漫他会一一补给她。
贺子锋料想的确实没错,贺子铮的通知书一直没有到,贺父去学校问了几次,也去了教*局打听,但是始终无果。
“爸,我的通知书有没有可能·····”贺子铮这个时候再也不会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了,看来小弟料想的应该没错了,他的通知书应该是被人截留了。
“小铮啊,别着急,爸再去看看,托同学再问问,兴许你们学校到了的晚了。”贺父这样说,但是心里也确实没底。
此时,汪家。
“你们疯了!”汪父看着坐在沙发上毫无惧意的母子,只觉得气血上涌。
“你做不成的事我做成了。”汪母不屑的看了丈夫一眼。当初看他是个大学生,觉得有前途才嫁了,没想到是个软蛋,前怕狼后怕虎的。
“你个蠢货!”汪父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要去的是哪?那是公*大学,就他那样子进了那个地方,几天就得被人家揪出来,你还在这儿沾沾自喜,蠢货!”汪父气的直哆嗦,这但凡换个学校他都不会这么生气。这是什么,这是自投罗网。
“你少吓唬人了,揪什么揪,一样的都是去上学的,谁有那个闲心揪你。再说了,他们凭什么怀疑鹤鹤。”汪母有恃无恐,所有的材料都是真的,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再说了,这样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怎么别人都没出错,就轮到她儿子出问题。
“这个学不能去,你们马上把通知书想办法给人家送回去,送不回去就毁了,总之不准去!”汪父严肃的说。可是他要是能管得了汪母,汪鹤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此时的汪家人并不知道,贺子锋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呢,他还真就挺怕汪家母子被汪父压下,毁掉那份录取通知书。好在,天随人愿,也是汪家母子自作孽不可活。
8月中旬,汪鹤就收拾行李踏上了去京市的火车,贺子锋亲眼看着他上的车,而汪母则对外称汪鹤去了连州复读。
9月,上大学的人都陆续的去往各地,贺家人经历了从期望到失望,这时候的贺父已经准备让儿子复读了。
“爸,我不甘心,我想去弄弄清楚。”贺子铮攥着拳头,一股不忿涌上心头,明明已经过了录取的分数,为什么就是没收到通知书。
“小铮,爸已经托人问过了,没关系的,咱们明年再来。”贺父安慰长子。
贺家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低迷,却不想此时峰回路转。
第117章 寒门贵子(11)
8月中旬,公*大学开学,这样的学校对学生的体能方面要求自然高。开学初就是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第一天进行体能摸底,汪鹤就跑了个垫底。他短期的爆发力还行,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5公里测试的时候,几乎是全年级倒数,最后是被人扛回去的。
“这就是连州那边的第一名?”主管新生体能的方主任皱眉看着远去的“贺子铮”感觉有点不对劲。
“老方,怎么了?”副校长秦学兵过来看新生体测,见已经结束了,方竣还皱着眉头不动地方。
“老秦,过来看新学员啊。”方竣跟老搭档打招呼。
“是啊,怎么了,看你神情不对。”秦学兵问。
“老秦你说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人的体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下降的厉害。”方竣拧眉问出自己的疑惑。
“体能下降?这批学员里?”秦学兵认真想了一会儿,“身体出了问题?”他知道老方的脾气,能让他不悦的,肯定不是单纯的下降一点点。
“不是。”方竣摇头,“入学前都会进行体检,他的身体有问题,医生肯定会说。”
“那你怀疑什么?”秦学兵看向老友。
“我怀疑他在提前批体能测试的时候作假。”方竣不悦的说。他们是警察,最讨厌的就是弄虚作假的行为,要是从那时候“贺子铮”就开始作假,那这种人进入了警察队伍,就是害虫。
“再看看,这种事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一个怀疑害了一个学生一生。”秦学兵相信爱弄虚作假的人,在他们学校这种地方肯定藏不住。
“嗯,你说的有理。”方竣点了点头,但是毫无疑问的,“贺子铮”这个人是在他心里挂了号了。
体能测试才是一个小小的开始。汪鹤累躺在宿舍的床上有点后悔,他不应该一时意气就来这个学校,太累了,早知道换个学校了。
“老贺,没事吧。”同寝室的人看他回来就发呆,有些担心。
“老贺!”
“老贺?”那人过来拍了拍“贺子铮”的肩膀。
“啊?”汪鹤看室友。
“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次了。”室友说。
“啊。”汪鹤有点慌乱,“走神了,没听见,我先睡了,有点累。”说完就蒙上被子睡觉了。
室友见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
训练场上。
“贺子铮!”教官点到他。
“到!”汪鹤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
方竣看着反应慢了半拍的“贺子铮”,那种诡异的感觉又上来了。他是总教官,主抓这次训练,本来可以不带班级,但是不知为什么想到“贺子铮”,就过来带他们班的训练了。
······
一个月的体能训练终于结束了,正式开始文化课学习之前也有一次摸底考试。
学年办公室,方俊看着放在桌上的一份试卷,眉头紧皱,这是他特意跟教学主任要来的,没想到结果还真是不意外。
“老方,有个情况。”秦学兵带着一个信封一脸严肃的走进办公室。
“老秦,我这儿也有个情况。”方竣将桌上“贺子铮”的卷子推了过去。
秦学兵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贺子铮”面色一整。
“老方,看来这个‘贺子铮’恐怕确实有问题。”秦学兵将手里的信封递给老搭档。
方竣打开一看,是一封举报信。上面说这个“贺子铮”真名汪鹤,是冒名顶替了真正的贺子铮上的大学,并详细说明了汪鹤家的关系网,
两人看着一张张的照片,上面有贺子铮的身份证,还有高考试卷,两人笔迹完全不同。二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这不是小事,而且还不是个案,应该是个窝案。
“去校长那儿报告吧。”秦学兵说。这么恶劣的事,如此胆大包天,必须由校长向公*部报告,整体彻查。
“是该好好查查。”方竣点头,怪不得他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原来是冒名顶替的。连他们这样的学校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冒名顶替,可见这样的事绝不是首次,这得坑害多少学子。
“什么?冒名顶替!”校长李长军简直不敢置信,但是看着秦学兵和方竣不似作伪的样子,立马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
“这样,你们先想办法撬开这个汪鹤的嘴,我这就向部里打报告,申请彻查此事。”经过思考李长军一锤定音。
“是!”秦学兵跟方竣心头一震,立马回去着手对汪鹤的审讯。
连州,亭南一中,此时高中已经开学了,贺子锋跟陶夭也升入了高中。
“贺子锋。”陶夭站在1班门口叫人。
“锋哥,小嫂子来了。”贺子锋身边的几个小伙伴对着他挤眉弄眼。
“别瞎说,她脸皮薄。”贺子锋瞪了身边几人一眼,面上一片严肃,但是那双含笑的眼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夭夭,怎么了?”贺子锋走到女孩儿身边。
“哎呀,一边去说。”陶夭拉着贺子锋走到一边,“你怎么又跟那帮人混在一起啊,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还听见老师他们说你了呢,说你一开学就不务正业,跟帮小混混混在一起。”陶夭小声对贺子锋说。
“怎么担心了?”贺子锋笑看着女孩儿。
“都说他们不是好人,整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瞎胡闹,你还是别跟他们一起了,再把你带坏了。”陶夭撅着嘴,有点不高兴。
“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爱玩儿了些,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贺子锋拍了拍陶夭的肩膀。
“真不知道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图什么。”陶夭不满。
“他们这个阶段热血冲动,性子单纯,还有些嫉恶如仇,要是有人引导不会走上邪路的,放心吧。”
“说的头头是道,老气横秋的,好像你多明白似的。”陶夭小声嘀咕。
“行了,回去了。”贺子锋笑道。
陶夭不知道,这次他能这么快打听到他大哥通知书的消息,多亏了这些“狐朋狗友”。前一段时间他偷偷的给公*大学招生办寄了匿名信,也是托了这些哥们的关系。
回到教室已经上课了,贺子锋一边听课一边盘算着那封信应该到了,这时候公*大学那边是不是应该有所行动了。
此时,京市,本来应该在学校上课的汪鹤被带进了京市的公*局。
第118章 寒门贵子(12)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什么意思。”汪鹤此时还没有害怕,他还叫嚣着。
“抓你自然是有原因的,汪鹤。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事。”负责审讯的警察冷哼。
“什么汪鹤,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叫贺子铮,不叫汪鹤,你们弄错了。”汪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是死不改口。
“你叫贺子铮,那也得问问人家贺家人要不要你这个便宜儿子吧。”民警冷冷的说。
冒名顶替,连人家档案都拿走了,这是把真正的贺子铮以后复读的机会都剥夺了,断人前程,这种人真的天打雷劈都不为过。估计贺家人撕了他的心都有,他还想给人当儿子。
“这几个字认识吧。”警察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几个大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说吧,怎么回事,谁给你安排的,怎么拿到人家档案材料的。”警察看着心理防线已经有些崩溃的汪鹤。
在汪鹤不知道的地方,公*大学的几位领导跟公*部的领导也在关注着这边的审讯情况。
“是我妈,还有我舅妈。”知道自己硬挺着也没有用了,汪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将他知道的所有的事都一股脑的倒出来了。
“你妈跟你舅妈?”
“是,我舅妈是教*局学籍科的,我妈都是通过我舅妈拿到的这些人的通知书跟档案。”汪鹤把自家亲妈跟舅妈卖了个干净。
“你拿了贺子铮的通知书,他们家人就没追究?你们是怎么糊弄人家的。”警察问。
“我舅妈的舅舅是教*局的领导。”汪鹤小声说。
“这事你父亲有没有参与其中,或者为你们提供便利。”据他们了解汪鹤的父亲是*长,自己儿子不在家,他不能可能不知去向。
“我爸并不同意,还跟我妈吵了一架。”汪鹤实话实说,这个时候他有些后悔没有听他爸的话。
······
“你看下审讯记录,没有问题的话签个字。”警察将笔录拿给汪鹤,让他签字。
一边的屋子里,几位旁听的领导对这样的案件触目惊心,他们不敢想象就一个*长,一个教*局的所谓领导就能断送这么多人的前程。
“长军啊!”公*部部长叫李长军。
“老领导您说。”
“这样,你们牵头,以小见大,以点带面,放几个老师下去调查汪鹤冒名顶替的案子,然后暗访整个连州甚至隆川省。”部长看向李长军。
“长军,一号亲自批示:教育是事关未来发展大计的重中之重。这样的丧心病狂的事情,势必会牵扯出一系列的腐*,记住下不保底,上不封顶。这是一号的原话。”部长郑重的说。
“是!请领导放心,坚决完成任务。”李长军知道,上级这是下了决心了。
回到学校,李长军将秦学兵跟方竣叫到了办公室,“上级指示,要我们出面,借调查汪鹤冒名顶替案子的名义,将隆川省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先去暗访,把底摸清楚,等到上级工作组到连州之后,你们再过去报道,你们的调令我先保密。”
“是。”二人没有犹豫,第二天就带着命令出发了。
火车上,秦学兵跟方竣说起了那封匿名信。
“老秦,我有预感,这个写匿名信的人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方竣说。
“看得出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上面的字体毫无特色,是从报纸上描下来的 连笔迹鉴定都费劲,应该也是怕人打击报复。”秦学兵也对这个人有点好奇。
而此时,他们谈论的人正在挨批。
亭南一中办公室,学年主任看着几个比他还高的大小伙子直运气。
“你说说你们,不好好上课,一天天的打架斗殴,还得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派出所捞你们。”刘主任是真头疼,带了这么多届的学生都这么操心过。
“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啊?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吗,一天天就知道逞勇斗狠,这是没出事,出了事哭都找不到调。”
这帮小子不上自习跳出去到游戏厅打游戏,结果碰上了小混混调戏小姑娘。愣头青血一上来就跟人打起来了,一场没打过瘾还要约战,结果他就得去派出所领人。
“还有你,贺子锋,你爸还是老师呢,就不能给他长点脸,你说说你不好好学习去凑什么热闹。”贺子锋跟他一前一后到的,他到的时候这小子也没闲着,撂倒好几个人了,气的他肝疼。
贺子锋无奈,他确实点子背,被人叫去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去报警了。他是不放心跟过去看看,毕竟是一帮愣头青没轻重,他怕真伤了人,没想到劝架的功夫,就被抓了个现形。
“行了,看在你们这次算是见义勇为的份上,就不记过了。一人2000字检讨,明天交上来。”刘主任心累摆了摆手,示意这帮人赶紧回去,看着就心烦。
“锋哥,不好意思啊,害的你受牵连,跟着挨骂。”出了主任办公室,几人过意不去的跟贺子锋道歉。
“你们也是太冲动了,以后遇上这样的事别傻傻的往前冲,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烂到根子了,可你们不是,要是真伤了人,家里多少钱都不够赔的。”贺子锋对领头的人说。
“锋哥,我们知道了,以后一定改。”几人正说着就看到了等在走廊的陶夭,都识趣的先走了。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陶夭拉着贺子锋上下打量了一圈,见没有伤,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甩开了贺子锋的手。
“让你离他们远点,你不干,非要跟他们掺和,你要是再这样不理你了。”小姑娘是真有点怕了,听说都动刀子了。
“好啦,我的错,让你担心了。”贺子锋拉着陶夭往教学楼走,边走边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我知道,你们天天讲究什么哥们义气,不喜欢人总是说教,但是你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想想啊。”小姑娘说着眼圈都红了。
贺子锋心疼坏了,“夭夭,我答应你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贺子锋伸手轻轻擦去小姑娘眼角的水光。
“谁担心你了,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哼!”陶夭脸蛋爆红,别扭的说。同时心里不断的呐喊:天呐,这个痞子竟然摸她脸,好羞耻啊,怎么办,啊!啊!啊!
“那刚刚是谁在主任办公室门左顾右盼的,不是在担心我吗。”贺子锋痞笑说。
“我,我,不跟你说了。”陶夭跺脚,跑开了。
贺子锋站在原地,笑的一脸春心荡漾。
第119章 寒门贵子(13)
“大嫂您好,请问这是贺子铮同学的家吗?”秦学兵跟方竣根据贺子铮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贺家。他们庆幸这年头很少搬家。
“是啊,你们是?”贺母看着门外两位明显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有些疑惑。
“妈,我回来了。”今天周五,贺子锋他们只上半天就放假了,他刚到家。
“小锋啊,这两位同志来找你大哥的。”儿子回来了,贺母仿佛有了主心骨。
“你们好,我是贺子锋,贺子铮是我大哥,先进屋吧,我哥出去了,我这就让人去叫他。”贺子锋看了一眼两人,心里就有了底,看来那封信奏效了。
“妈,您让人去叫我爸跟我哥回来,就说家里有事,我先招待他们。”贺子锋将母亲叫到一边。
“这两人你认识啊。”贺母见儿子一副严肃的样子,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妈,应该是我大哥的事有眉目了,您先别担心,叫我爸他们回来。”贺子锋小声说。
“好,好,妈这就托人去叫。”贺母连连点头,大儿子的事已经成家里的心病了。
贺母去找人了,贺子锋招待两人进屋。
“两位同志稍坐,我爸跟我哥一会儿就回来。”贺子锋给秦学兵跟方竣倒了水就陪坐在一边。
“还未请教两位贵姓。”贺子锋道。
“我叫方竣,这位是秦学兵,我们是公*大学的老师。”方竣道。
“秦老师好,方老师好。”
“你好,看子锋同学的年纪也上高中了吧。”方竣对贺子锋的第一印象很好,这孩子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行伍之气,让同样是军转干的他很喜欢。
“今年刚上高一。”贺子锋道,“二位今天能上门,想必我大哥是考上了贵校,至于为什么没收到通知书,应该是有人从中作梗吧。”
“你倒是笃定。”秦学兵笑了,好聪明的小子。
“不是我笃定,而是这样的事,不止我们一家。”贺子锋这就是明晃晃的告状了。方竣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后来的公*部副部长,这样的人被派到连州来就单单是为了他大哥一个人的事?他绝对不信。
秦学兵跟方竣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果然,当时他们就猜这是个窝案。
“小锋同学,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啊。”方竣吓唬贺子锋。
“方老师,每年都不乏分数过线没收到通知书的学生。有人说是他们志愿报高了,但是你去翻看那个学校录取分数,你就会发现,其实他的分数绰绰有余。这一个两个的是通知书丢了,可是要是每年都有,还都专挑穷苦人家的孩子,您说,这还能是偶然么?”
贺子锋笑了,“我们农户人家见识少,不少人家更是勒紧了腰带送孩子上学,没收到通知书就只能当没考上,至于复读。”
贺子锋摇了摇头,“不是每家都能负担得起复读的费用,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家人的牺牲。”
“据我所知,你父亲是老师,你们家就没有疑问,没查一查这事儿?”秦学兵挺好奇的,这小伙子看着可不是个安安分分任人欺负的主。
“我爸去问了。可是所有人都坚持称没收到。”贺子锋道。连邮电局那天的记录都被人撕了去,重新抄写。
那封挂号信根本就没有到邮差的手里,要不是他同学盯着,根本不会知道那封信什么时候到的。
“那档案呢,你们就没去查查?”
“去了,但是没调出来。”贺父确实去调档了,但是那个时候贺子铮的档案已经被提走了,怎么可能看得到。
秦学兵跟方竣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大多不知道档案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正式的工作,档案根本无人关注。
贺父跟贺子铮爷俩回到家的时候,秦学兵跟方俊已经把事情了解差不多了。事情很简单,教*局联合邮电局,糊弄老百姓绰绰有余了。
从贺家出来,两人去了镇上,既然提到这镇上有不少这样的事,自然要好好走访一番。
贺子锋在家待了两天,周一正常去了学校。一边上课他也没闲着,秦学兵跟方俊想要收集更多的证据,肯定会走访不少跟他大哥类似的人家。
贺子锋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这些资料。据他不完全的统计,五年间共有37起这样的事,有些专科的人连工作都已经分配好了。
而要怎么把这些消息不动声色的透露给秦、方二人,就要看他学校里这帮小朋友的本事了。
“你又偷偷计划什么呢?”陶夭发现贺子锋从放假回来就神神秘秘的。
“我哥的事有眉目了,让他们帮忙透露一下消息。”贺子锋没有隐瞒。
“真的,有消息啦。”陶夭高兴的说,她知道贺家一直没放弃让贺大哥复读的想法,之前在家里他爸还说贺家大哥可惜了呢。
“是啊,学校来人了,通知书确实寄出了,但是却没有到,他们要来查一查,看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了。”贺子锋道。
“那有没有可能乔爷爷家的姐姐也是这样啊。”陶夭眼睛一亮,“我要回去跟乔爷爷说一下,乔姐姐可以去学校问问,万一要也是这样呢。”
“夭夭,这件事你还是别掺和了,我会处理好的。”贺子锋不想她这辈子再掺和这些事,虽然这件事现在牵扯的人并不多,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为什么,我就是传个话而已啊。”陶夭不解,乔姐姐打小带着她玩儿,她现在知道这样的事,说一声是应该的啊。
“夭夭,这件事很复杂的。你之前不也听人说是有人拿走了通知书么,那你说他们拿通知书有什么用?”
“通知书有什么用,去报到啊。”陶夭脱口而出,随即瞪大了眼睛,“你,你的意思是,有人拿着通知书去报到了,所以贺大哥跟乔姐姐他们才没学上。”
“所以这事我让你不要声张,既然有人来查了,就证明已经引起了重视。”贺子锋解释说。
“可是万一他们就查完了贺家大哥的事就走了呢。”陶夭不放心。
“放心,不会的。”贺子锋自信道。
第120章 寒门贵子(14)
跟他哥一样情况的今年有四个,他走之前已经让让他大哥去联络其他三个同学的家人了。
“大娘,事就是这么个事,我那个学校特殊,人家发现有问题过来查问。我想着玉柱有可能也是这样,就过来跟你们说一声。”赵玉柱是他隔壁班的同学,成绩一向不错,这次也没收到通知书。
“孩子,谢谢你啊,等柱子回来我就让他去问问,这要是能找回来,就太谢谢你了。”赵大娘千恩万谢的把贺子铮送出了门。
于是五天后,教*局的门口挤满了人,全是来要说法的学生跟家长。
“我们家孩子明明考了这么多分怎么就没考上。”一位家长拿着那年报考学校的录取分数大着嗓门问。
“就是,你们说通知书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们说丢了就丢了,你们得负责任。”一位母亲声泪俱下。
“我们供这么个学生容易吗,你们不给个说法今天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我家儿子要去当兵,你们说档案没有了,档案呢,通知书没有了,档案也没有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家长应该是打听过,说的头头是道。
······
教*局门口吵成一锅粥,作为主管领导的叶云强自然是头疼不已,他想不明白了,平时见了老师的都恭恭敬敬的一堆泥腿子,今天怎么有胆子闹上门来。
“局长,怎么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副局长急的团团转。
“叫他们进来商量。”叶云强恼怒的说。
“叫了,他们根本不进来。”副局哭丧着脸。
“那就叫警察,给派出所打电话。”叶云强冷着脸,咬牙道。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局长,都抓进去啊。”副局觉得这事有点失控了,他可不想被牵连进去。
“跟胡所说,把带头的抓进去,这事没人撺掇闹不出来,好好审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闹鬼。”胡所跟叶云强是酒肉朋友,之前也不是没人找过,但是都被搪塞过去了,实在不行就胡所吓唬一下。
教*局门外,围观的人群中秦学兵跟方竣正在跟人了解情况。
“肯定有猫腻,我家小舅子媳妇他们村那个就是,说是通知书没到就是没考上,后来那小子说去参军,但是档案找不着了,这兵也当不上了,这不在家跟人学木匠呢。”一个嫂子道。
“嫂子,档案没了,你们不再找找啊,这可是大事。”方竣跟人家套近乎。
“哎呀,人家老师来了说了一筐好话,说是不小心给弄丢了,求着别声张,弄不好他要丢饭碗,那咱们咋整,丢都丢了。”那嫂子叹了口气。
“你说这心咋这么黑呢,一家子辛辛苦苦供出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啊,这说拿走就拿走了,真是黑心肝了。”有人咒骂道。
“谁说不是,我们家邻居媳妇娘家弟弟,平时打仗斗殴的,根本就不学习,那点分还能上大学,说没有猫腻谁信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着,真真假假的,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能大张旗鼓闹到门口来,应该还是有些依仗的。
这边正说着,那边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带头的一个小伙子被扭住。
“你们蓄意闹事,扰乱社会治安,跟我们走一趟吧。”带头的人嚣张的说。
“我们没闹事,我们就是来拿我们档案的,给了我们就走,我们都毕业了,凭什么扣我们档案。”小伙子喊道。他就是那个当兵没当成的。
“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
“通知书没有,档案也没有,要丢丢全套,哪有那么巧的事。”有人说话,跟着的人也都硬气了起来。
“我管你什么档案不档案的,你们在门口聚集就是不行,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把你们通通带走。”带头人凶神恶煞,那样子分明就是小混混,哪里像*察。
秦学兵和方竣躲在人群中看几个民警直皱眉,知道这应该是有些人特意叫来的。
最终,带头的小伙子跟两个年轻的家长被带走了,人群也散了,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发酵了起来。
汪父身为一把手,镇上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白天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他的耳朵。
晚上汪家,夫妻俩对坐吃饭。
“鹤鹤最近有给你打电话吗?”汪父问妻子。
“前天刚打过,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
“就说了在学校训练的事,在没说别的。”汪母觉得丈夫今天有点怪。
“今天下午有人去教*局门口闹事,说是丢了录取通知书。”汪父放下筷子看妻子。
“闹事啊,打发了就行呗。”汪母不在意的说。
汪父拧眉,“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跟你嫂子还是收敛点吧,实在不行就私底下跟人家和解一下。”
“嗤!”汪母嗤笑,“怕什么,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你觉得他们不能翻天,那你觉得公*大学能不能翻天。”汪父冷笑,“我劝你还是多关注一下鹤鹤那边的情况,要是真有个万一,你最好祈祷你堂叔那边顾得上你。”
“鹤鹤好着呢,等他毕业了就是警察了,你别老没事吓唬人。”汪母被说的有点害怕,但还是嘴硬的说。
此时,亭南一中的操场上,贺子锋正在操练班上的一干人等。
“快点,快点。”贺子锋带头跑在前面,催促着后面的人。
“锋哥,你慢点,上不来气了。”后面几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就你们这体力还想着学点真功夫,别做梦了,抓紧时间跑。”
那天这几个小子英雄救美,美人崇拜的眼神一看,都恨不得立马变成武林高手,再当几回护花使者。于是,贺子锋这个有实力的‘大哥’就成了总教头。
“你还真带他们练啊,你就不怕他们以后出去为非作歹。”陶夭把水壶递给贺子锋。每天晚上贺子锋都会带她跑几圈,活动一下筋骨。
“有我压着且不会呢,都是看了几张《古惑仔》都以为自己能叱咤风云了呢,过去这一阵就知道自己有多二了。”贺子锋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你这么辛苦训练也是要考公*大学吗?”陶夭知道贺家大哥报的就是这个学校。
“还没想好,你呢?”贺子锋确实没想好,这辈子要是还去当兵,肯定是要辛苦陶夭的,他很犹豫。
“我啊,学金融去,到时候天天有数不完的钱,想想就美。”陶夭喜滋滋的说。
“小财迷!”贺子锋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陶伯母是单位出纳,夭夭自小跟着她妈去单位,最喜欢跟钱打交道。
“我就喜欢数钱的感觉怎么了。”陶夭不满的捂着自己的小脑袋抗议。
第121章 寒门贵子(15)
亭南一中是亭南市农村中学里的佼佼者,每年升学率都不低,被爆出这样的事不止镇*府要跟着吃挂落,上级教*部门也跑不了。叶云强这下是捅了马蜂窝。
“叶云强你那边怎么回事儿。”亭南市教*局的局长这时候恨不得撕了叶云强,这个王八蛋怎么敢。
“田局这都是他们的污蔑,绝对不存在冒名顶替的事,就是他们自己报漏了,气不过。”叶云强在电话里这样说,此时他想的还是瞒。
“放你娘的屁。”田正堂才不信他的鬼话。
“我告诉你叶云强,识相的你就实话实说,别等我派人下去查出来。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田正堂脸上一派肃杀。
“田局,您给我五天,啊不,三天,我肯定把这事摆平。”叶云强慌了,这事一查一个准。
他们镇就二十几个村,一个村有多少高中生,谁考上了谁没考上,就是老师心里都有数。
“舅舅,你找我。”放下电话,叶云强叫来了自己的外甥女。而赵二美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告诉我,这事你到底办了多少。”叶云强问自己外甥女。
“这个,就那么几个。”赵二美含糊不清。
“那么几个是几个!”叶云强拍了一下桌子。
赵二美一激灵,知道自家舅舅这是真生气了。
“舅,人家求上门来,也不好意思拒绝,我就,就多办了几个。”赵二美缩着脑袋道。
“屁的不好意思拒绝,当初我怎么说的,让你见好就收,可你呢?”叶云强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外甥女。
“舅,那咋整啊,我办都办了。”赵二美哭哭啼啼的麻爪(方言不知所措的意思)了。
“回去找人私了,看看人家要多少钱。”叶云强也只能这么办了。
“那要是他们不要钱咋办?”
“那你就进去吧。”叶云强没好气的说。
“舅,你不能不管我啊。”赵二美嚎啕大哭,“舅,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全拿了啊。我要是进去了,白玉祥非跟我离婚不可,那我就不活了。”
“闭嘴!你想全单位的人都听见吗。”叶云强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管了这个外甥女呢。
“舅,舅。”赵二美抽噎着。
“行了,你先安抚着,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叶云强皱眉。
“哎,好!”赵二美破涕为笑,急急忙忙的干活去了。
甥舅俩想的很好,先把大部分人安抚下来,剩下的几个刺头让胡所出面,毕竟胡所的儿子就是受益者之一。这年头能拿出钱还能找到门路的人要是没点关系,是不可能的。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在他们积极联系受害考生,企图私了的时候,有人把这件事直接捅到了省里。
省*府工作部门联合公*厅、教*厅成立了专案部门,专职调查“冒名顶替”上大学案件。
省城连州,公*厅。
“组长这二位是京市下来,专职查办‘汪鹤冒名顶替’案件的,这是方同志,这是秦同志。”负责接待的人介绍道。
“这是我们组长孙利民。”
“你好孙组长,我是秦学兵。”
“我是方竣,孙组长好。”
“二位好,请坐。”
几人互通姓名后开始讨论案情。
“那我们先说一下这段时间掌握的情况。”坐下后方竣先开口。
“本案从汪鹤冒名顶替开始,迄今为止我们所掌握的关键人物有以下几人:
冒名顶替者汪鹤、汪鹤母亲白玉芳、汪鹤的舅母赵二美以及赵二美的舅舅教*局长叶云强。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几人分工。由白玉芳牵线,赵二美锁定受害考生,然后利用其在教*局的职务之便和叶云强的职位关系,截留受害考生通知书,最后再将其档案提走。”
“至于亭南派出所胡学勇、白玉芳的丈夫汪极铭、赵二美的丈夫白玉祥是否参与其中,是否为其提供便利或者帮助,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秦学兵补充道。
“走访中有百姓反应,胡学勇的儿子不学无术,但是却上了本省的警*,而那一年报考这个学校的学生家长,就出现在了这次聚众现场。”
“你们辛苦了。”孙利民听完说了一句,“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孙组长,相信你也知道,这个案件事涉我们公*大学,也是由我们京市率先发现并调查的,证人汪鹤现在还羁押在京市,因此我们希望全程参与案件的侦破。”方竣道。
“这个···”孙利民有些为难。
“孙组,公*部通知。”正为难之际,刚刚负责接待的干事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孙组公*部通知,秦同志和方同志临时调到专案组。”干事走的孙利民身边小声道。
孙利民拿过文件一看,笑了,“说什么来什么,既然上级的通知已经到达了,那咱们就干起来吧。”
秦学兵跟方竣笑着应了。他们知道,下面的人不喜欢他们俩,但是有些事由不得他们。
“白秘书,这事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心有余力而不足,上面很重视,派了专门的人看着。”晚上,孙利民下了班就来了白宏矩家里,此时的百宏矩任隆川省*的秘书长。
“孙组长这话说的,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是上面来的人不假,但是这能查到多少,查到什么份上还不是您说了算。”白宏矩给孙利民倒了杯酒。
“白秘书,那您的意思是?”孙利民红着脸不知所措。
“他们是来查汪鹤的,那就查嘛,没什么不能查的。”白宏矩无所谓的说,“但是这剩下的事。”
“孙组长,家丑不可外扬啊。你也知道,书*最好面子了,如今正是跟进一步的好时候,这要是出了问题。”白宏矩话没说完,但是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明白,明白。”孙利民擦了把汗,他这是捡了个烫手的山芋。
“孙组长别有负担,你的付出,书*是看在眼里的。”白宏矩笑呵呵的说。
“谢谢,白秘书提携。”孙利民端着酒杯,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第122章 寒门贵子(16)
而此时的亭南,不断有外出务工的落榜考生回到家里。在外面奔波几年,他们更加知道读书的重要,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为了拿回属于自家的东西,他们不断抗争。
“乔姐姐你也回来啦。”周末,陶夭回到家里就见自己的小姐姐回来了。
“是啊,夭夭。”乔丽笑着说。她接到家里的信就星夜兼程的赶回来了,就是想知道自己当年到底考没考上。
“乔姐姐,你放心吧,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陶夭安慰乔丽。
“是,我相信,我一定能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乔丽攥紧了拳头。
叶云强甥舅俩妄图息事宁人的办法最终没有实现,因为调查组进驻了亭南。
为了销毁罪证,某些受益人企图烧毁教*局档案管理室的所有卷宗,但是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得逞。
早在他们拿钱收买一些小混混的时候,贺子锋就得到了消息。于是这一晚,贺子锋联系了秦学兵跟方竣守株待兔。
“我说你小子不好好学习,老关注这些事干什么。”方竣忍不住说教。
“方老师这话说的,要是不把这帮混蛋绳之以法,我考的再好也是给别人做嫁衣。”贺子锋不轻不重的给了软钉子。
“你小子,强词夺理。”方竣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到底是他们的失职。俗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要是这次不能把这帮混蛋绳之以法,他们都回家自己吃自己吧。
“来了!”秦学兵一直关注了教*局的围墙,果然几人翻墙而过。
“还挺溜。”秦学兵点评道,“这帮家伙没少打家劫舍吧。”
“您这话要是被胡所跟汪*长听见得哭。”贺子锋笑着说。秦学兵话不多,但是还真是字字诛心。上面强调严厉打击,彻查,这边就出来个‘打家劫舍’,这不是说地方*不作为么。
“那他们是该哭了。”秦学兵冷笑。
“他们哭什么,他们高兴着呢。”贺子锋趁机上眼药,“犯了事进去走一圈,家里孝敬一番就能出来接着浪,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敢胆大包天的接这活。”
“你小子不老实。”方竣点了点贺子锋。
贺子锋挑眉,“别,我可是奉公守*的好人,咱可没干过格的事。”
“火起来了。”只见远远的教*局后院火光四起,紧接着几个黑影就翻墙出来了。
“上!”秦学兵起身,然而还没等他大显身手呢,这几个人就被人摁倒了,五花大绑的绑了个结实。
那边,离得近的亭南一中的师生拎着水桶、脸盆过来灭火,消防车还没到,火就控制住了。
“你小子,算计好的吧。”方竣看贺子锋。
“人反正抓到了,能不能问出想要的东西就看您二位的了。”贺子锋没说话。
于是,调查组的人半夜就被叫起来连夜审讯,另有一部分人直接将档案室和学籍卡看管起来,连夜清查。
“秦同志、方同志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提前通知我,这要是伤了人,我怎么跟上级交代啊。”孙利民急了。
都说事缓则圆,他本想拖一拖,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连州,到时候让他们带点功绩回去交差就行了,没想到他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有帮手。
“孙同志也是事出紧急,我们也来不及了,本以为是偷东西的毛贼,没想到是放火的。别的地方不烧,专烧档案。孙组长,这你得好好审审啊。”方竣意有所指。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见对方想把人交给自己,孙利民喜出望外。
方竣跟秦学兵当然知道,他查不出什么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批有利证据即将到手了。
秦学兵跟方竣拿到了近十年的提档交接单,不少“落榜”学子的名字赫然在列。
十年间,亭南共有734名学生升入本(专)科学校。八年前叶云强调任教*局,两年后出现了第一起案件。
六年间,共有42名学子没有收到通知书,甚至有两名学子来自同一个家庭,而弟弟在落榜后跳河自杀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秦学兵跟方竣通过公*部,向这些学校发了协查通报。
五天后,经过汇总,41人为冒名顶替,一名学生录取通知书丢失,校方反馈其未在规定时间报到,认定为放弃入学。
专案组办公室,孙利民看着一沓子卷宗傻了眼,这要怎么查?
这件事一旦爆出去,那得举国震惊,他们隆川从上到下都得挨收拾。大佬们顶多是失察,记个过挨个处分,但是大佬还是大佬啊。
“白秘书,真要出大事了。”孙利民哭丧着脸再次登上了白家的门。
“白秘书,书*的面子恐怕保不住了,他们动作太快了,那些个卷宗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改不了啊。”孙利民忍不住骂,狗屁的面子,霍霍了这么多人,枪毙了都不为过。
白宏矩拧眉,这就是个废物,他一个组长还能让外来的把他架空了。
“都有哪些证据。”白宏矩问。
“学籍档案,档案接收函,录取学校出具的证明,照片,身份证件。”孙利民小声道。
“户籍资料呢。”
“应该还在公*局。”
“那就从户籍资料下手。”这时候不少的户籍都是手写的,有时候错字连篇,出错了追究起来顶多免职。
“这···”孙利民犹豫了。
“这什么这,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不用回连州了,正好要扫*,你不如下去蹲蹲点。”白宏矩阴仄仄的道。
孙利民耷拉着脑袋从白家出来了,满脑子都是户籍资料的事。这时候的资料确实有出错的,但不能都错吧,他也不能一把火把资料都烧了吧。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到主意,贺子锋已经帮他解决了难题。
亭南的所长,胡学勇被抓了,原因是伪造他人户籍资料。这家伙不愧是干这行的,嗅觉很敏锐。
他儿子用别人的身份上了学,眼见事瞒不住了,他跑去私了。承诺给对方一个新的户籍,所有高考材料由他补齐,还补给人家一笔钱。能重新考试还能多拿一笔钱,这家人心动了。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是被贺子锋他们这帮家伙盯上了。一吓唬说是替考,以后都不能考试了,还得判刑就什么都招了,然后正交易的时候,所长被抓了。
第123章 寒门贵子(17)
胡学勇是老人了,可以说镇上这一亩三分地,能躲过他眼睛的不多,儿子的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们父子俩都进去,他们家就毁了。于是,为了保命胡学勇爆出了一系列的劲爆消息。
于是,一直‘白璧无瑕’的汪极铭也被叫去谈话了。汪极铭上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为了抱上白家的大腿,他娶了白玉芳。可有些人贪心不足,妄想着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尽管他做的很隐蔽,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而叶云强这边也有进展,他对哪些人行了会,一笔笔的烂账有迹可循。
亭南的事,在整个隆川传开后,各县市纷纷自查,类似案件每天都有进展,而省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秦同志,方同志,汪鹤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不是能结案了。”孙利民这是明晃晃的下逐客令了,毕竟再不走,他的乌纱帽要保不住了。
“孙组长说笑了,这不是还有其他的没查清楚吗?”秦学兵跟方竣打哈哈。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哪有什么不清楚的。”孙利民睁着眼睛说瞎话。“至于这么冒名顶替的人,我看直接移送*法机关算了。”
“孙组长,涉案人员如此之多,涉及方方面面,这事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就能了结的吧。”秦学兵冷着脸。
“这,怎么不行,这不是正当程序么。”孙利民恼羞成怒。
而此时隆川接到了上级通报,全省清查,*导组已经在路上了。
“孙利民这个废物!”白宏矩狰狞着一张脸,哪还有一秘的风度。
自从*导组进驻隆川,每日电视广播都会全省播报,欢迎广大群众提供有关案件线索。
不管表面如何风云变幻,小小的一中依旧读书声,声声入耳。
随着叶云强之流的下马,亭南的*育部门进行了一次大清查,各校领导都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最近见你天天闷闷不乐的怎么了?”贺子锋看着陶夭有些纳闷。
“数学啊。”陶夭气恼道。初中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到了高中她跟贺子锋的差距就越来越明显了,他现在都能甩她几十名了。
“数学啊。”贺子锋摸了摸下巴,“应该不止数学吧。”
“找打是不是。”陶夭生气的扬了扬拳头,数理化没一个省心的,要命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饶命!”贺子锋告饶。
“要不周末我给你补补?”
“你?能行吗?”陶夭有些嫌弃。
“我。”贺子锋被噎的说不出话,这话问的,好气哦。
“你说你作业也不按时完成,上课也不好好听课,书比谁的都干净,你怎么就考的比我好呢。”陶夭真是越想越生气。
“卷子不用做的那么着急,反正你做完了老师也讲不到。”贺子锋看了眼气鼓鼓的小姑娘。
“可那是作业啊。”陶夭有点懵了,完不成作业的人,这种优越感从何而来呢,还理直气壮的教她。
“囫囵做十套卷子,不如认真做一套,贪多嚼不烂啊,夭夭。”贺子锋戳了戳陶夭的小脑袋。
“哎呀,别闹。”陶夭拍开男生的手。
“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分班一定学理科吧。”陶夭看贺子锋,心里有点不得劲。
“还有半年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贺子锋没有回答。上辈子陶夭学的文科,她喜欢的金融文科专业也能报考,没必要为难自己。
从那天开始,贺子锋就开始默默的关注陶夭学习,她知道小姑娘不服输,就算是依然选择文科也不能是因为别的她学不会。
“哎呀,太难了。”陶夭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看着男生满满一桌子的演算纸。
“为什么要这么做辅助线呢,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陶夭开始怀疑直接的智商。
日子在陶夭一天天的自我怀疑中过去,“冒名顶替”的案子迎来了最终审判。
这绝对是万众瞩目的大案。对于这样史无前例的案子,*院的人都比较挠头。
“院长,这,这么多人全判啊。”*院案件讨论会上,年轻的*官问出了很多人不敢问的问题。
“他们是不是侵犯了别人法益,甚至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院长问。
“当然。”年轻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院长反问。
“可是这么多人,还有很多是年轻的学生。”
“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学生这个身份不能成为他们的挡箭牌,更不是他们脱罪的理由。”一位年长的*官义正言辞。
“没错,他们不知道这是错的吗,他们知道。但他们是最终受益者,所以他们枉顾了他人的正当利益,从顶替别人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应该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又一位*官发声道。
“那,那这没有合适的罪名啊。”年轻人有些尴尬,被一堆前辈死亡凝视,滋味不好受啊。
“这个。”院长也难住了。
为此,连州中院特意向最高*报告了此种情况,经商议,最高*专门下发了指导意见,于是第一起冒名顶替案件正式开*审理。
当天,亭南的老百姓争相旁观。
此次涉案人员达百人之多,可以说是创了连州中院历史之最。最终顶替者以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定罪处罚,判处七年有期徒刑。此判决一出,举国哗然。
“好!”这个判决一公布,旁听的人都站起身鼓掌。他们的都是普通人,拥有最朴素的报复观念,他们觉得这样的事就应该重判。
当事人满脸错愕。七年,他们都正值风华正茂,背着这样的污点这辈子算是毁了。
而这还不算完,经手的人,当事人的家长,以行*、受*论处,且时间都不低。
最后出场的就是叶云强、赵二美、白玉芳、胡学勇等直接责任人。叶云强被判死刑,其他三个会在*中度过余生的漫长岁月。
一场审判大快人心,贺子锋知道,这是上级在表态,这样的处理结果,这段时间恐怕不少人都要胆战心惊。
第124章 寒门贵子(18)
“贺大哥要回去上学了吗?”案子审完了,汪鹤也进去了,而陶夭最关注的莫过于后续的处理,乔姐姐他们还能回到学校上学吗。
“当然。”贺子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弄幺蛾子,就是往枪口上撞,找死么。而且,陶夭不知道的是,这个事结束了,但是*导组一直都没有离开。
他们亭南是小地方,但是连州那水深着呢,那地方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要关注的事了,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学生,很多事心有余力不足。
贺子铮背着行李去了京市,方老师特意叮嘱了,假期会给他把训练补上。虽然波折,但是两世,兄长终于完成了他的大学梦,也算上圆满。
三个月后,隆川省进行了一次重大的人事调整,原先的派系、势力被打乱重组,一些常常出现在各大会议上的面孔被秘密带走。
京市。
老人看着调查结果直皱眉,想不到短短几十年,竟然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领导,您看,这,要怎么处理。”秘书犯了难,这事里有人命吗?直接的没有,间接的还是有的。更重要的还有经济上的,很多事经不起推敲,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隆川这几年的发展。
“法办。”老人皱眉吐出两个字
“最高是死刑。”
“嗯。”
“领导,你看要不要争取缓一缓。”这是说的死*的意思。
“缓什么?”老人花白的眉蹙起,“你给他们活路,他们给人家活路了吗?”
“这样是不是影响不好。”秘书忐忑的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好的,大家伙只会拍手称快 。”
“他们毕竟还是有功的。”小秘书都要哭了,但是没办法,确实是求情的人太多啊。
“有功?”领导提高了声音,“刘,张二人的功劳大不大,他们不还是吃了‘花生米’了吗,告诉他们不许求情。”
领导既然提及了刘、张那就代表不容宽宥,秘书委婉的向人转达了领导的意思。
几个月后,在隆川煊赫了十几年的一派,就此土崩瓦解。自此,人们头顶青天开始了新的生活。
临近高考,空军来招飞,贺子锋就是被谈话之一。对此贺家人极力赞成,而贺子锋却迟疑了。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啊,多好的事啊。”陶夭觉得奇怪。
“你这么想我去?”贺子锋反问。
“多帅啊。”陶夭捧着脸,满脸的崇拜。
“去嘛,去嘛,以后我就可以跟人炫耀我有大军官的朋友。”陶夭一个劲儿的劝,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他就是为部队而生的。
“不去。”贺子锋摇头,“去了那地方,连蚊子都是公的,我可不想打光棍。”
“你这人,庸俗。”陶夭皱了皱鼻子。
“真这么喜欢那身衣服?”贺子锋挑眉。
“是啊,不行吗。”陶夭觉得这人有的说不通,这么好的事,怎么就不想去呢。
“你啊。”贺子锋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有的时候这姑娘比他还不安分。她仿佛天生就长了一副侠义心肠,当年跟他一起混的那帮小混蛋后来都倒戈了,陶夭都成了他们的大姐大了。
这一次,贺子锋还是考的军校,但是空军,陶夭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比他还高兴。
“这么高兴啊。”贺子锋笑看着一脸兴奋的姑娘。
“当然啦,飞行员哎,我爸说全连州就考上三个,你是第一名。”陶夭摇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
“夭夭!”
“嗯?”见贺子锋并没有那么兴奋,陶夭有些不解。
“夭夭,我们就要分开了,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贺子锋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姑娘。
“什么,什么啊。”陶夭不敢看贺子锋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火一样的炽热,好像能把她灼伤。
“夭夭,我们从小在一处长大,你把我当什么?”贺子锋却强势的不容她躲避。
“我,我,你是好朋友啊。”陶夭低着头,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真的只是好朋友吗?”贺子锋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我想更进一步呢?”
“你。”小姑娘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
“夭夭,再待一周我就要离开了,我不想再等了。”贺子锋看着她。
“陶夭,我不止想做你的好朋友,更想做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你,我,哎呀,不跟你说了。”陶夭捂着脸跑开了,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贺子锋怎么能容她逃避呢。
慌不择路的小姑娘跑进了学校旁边的小胡同,跟在身后的贺子锋不紧不慢的踱步。
“还跑?”陶夭被抵在墙角,贺子锋含笑看着她。
“就知道欺负我。”陶夭红着脸推身前的人。
贺子锋挑眉,“这就叫欺负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小姑娘色厉内荏,强装镇定。
“夭夭,这才叫欺负。”话落,俯身。
陶夭慕的瞪大了眼睛,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如鼓重锤。
“夭夭,闭眼。”贺子锋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听的声音蛊惑她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气喘吁吁的陶夭软软被某人抱在怀里,唇上热热的,甚至有些微微刺痛。
“你欺负我。”陶夭瞪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控诉。
“是啊,欺负你。”贺子锋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你,你。”陶夭被这家伙不知廉耻的样子惊呆了,怎么可以这样。
“要不你欺负回来?”见小姑娘一脸的不满,贺子锋低下头往她身前靠了靠。
“流氓。”陶夭小声嘟囔。
“我只对你流氓。”贺子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真的?”
“当然。”贺子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可是你马上就要走了啊。”说完陶夭也有些懊悔,那时候怎么就鬼迷心窍,撺掇他考军校了呢。
“很快就会再见的。”贺子锋将她抱进怀里。
“要半个多月呢。”虽然人还没走但是陶夭现在就开始舍不得了,幸好学校在一个城市。
“我能外出就去看你,你周末也可以来我们学校看我。”贺子锋亲了亲的她的额头。
“真的吗?”小姑娘立马就高兴起来了。
“当然了。”贺子锋点头。
“那我可以去看帅哥啦,太好了!”
贺子锋,很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坑。
第125章 寒门贵子(19)
这段时间是贺子锋和陶夭两辈子难得开心的日子。上辈子贺子锋一直谨慎界限,再加上家中的担子,他根本无暇照顾陶夭的喜乐,但是这辈子上面有兄长顶着,他还是家中那个受宠的小弟弟。
“贺子锋,明天我们去河边露营吧。”这天两人刚看完电影,还没进家门陶夭就安排明天的行程。
“好啊,我叫上周荀、林靖文他们。”陶夭的要求,贺子锋一向是有求必应。周荀是被贺子锋训过的那几个‘小混混’。
“他们几个的通知书应该到了吧。”提起这几个小弟,陶夭关心的问。
“应该到了,估计过几天他们就得请你这个大姐大吃饭了。”贺子锋调笑道。
“你少编排我,还大姐大。”陶夭瞪了贺子锋一眼,“你还是他们老大呢。”
“是啊,那是应该他们大嫂。”
“又占我便宜。”陶夭磨牙。
“好了,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给你做烤鱼。”贺子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第二天一早,贺子锋就骑车过来接人。
“小锋来找夭夭?”贺子锋刚到门口,就遇上了正准备出门的陶家大哥陶淼。
“是啊,陶淼哥要出去啊。”贺子锋笑着跟他打招呼。
陶家两兄弟,大哥陶淼,小弟陶磊都能力平平。上辈子,陶磊虽然被人抓了把柄,但是也确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就是后来看形势不好选择了明哲保身。
“夭夭,小锋来了,你们抓点紧啊。”陶淼喊妹妹。贺家两兄弟都有出息,他们家对小妹跟贺子锋的事都是乐见其成。
“来了,来了。”小姑娘拎着书包从院里跑出来,陶磊跟在身后。
“姐,你等等我啊。”陶磊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姐,你不坐我车子啊。”出了门,见到自家姐姐已经坐上了别人的自行车,陶磊不满的嚷嚷。
“豆芽菜似的,我可害怕你把我摔了。”陶夭抓紧贺子锋腰侧的衣服。
“走咯,河边见啦。”说完还故意扮了个鬼脸,惹的陶磊在后面憋足了劲儿要超过他们。
“快点,快点,别让那小子追上,急死他。”陶夭坐在后面催贺子锋。
“那你抓紧啦。”贺子锋包容的笑笑。
“哎呀,快点啦。”陶夭也不扭捏,直接伸手抱住贺子锋的劲腰,一个劲儿催。
“遵命,公主殿下。”贺子锋低头看了眼腰间缠上了的手臂,笑着加了把劲儿。
“陶夭,你不知羞啊。”陶磊看着自家姐姐毫不顾忌的抱着别人的腰,羞红了脸。
河边,陶夭他们到的时候,周荀他们几个已经拾好了柴,铺好了床单。
“老大,嫂子这边。”周荀招了招手。
“还挺丰盛。”陶夭看了他们准备的东西。
“那是,嫂子你要出来玩,老大必须做好后勤保障啊。”周荀拍了个马屁。
“夭夭,我们来啦。”不一会儿两个姑娘也来了,是陶夭约来的同级的同学何薇跟王亚茹。
“行,你们先聊,我跟周荀他们去抓鱼。”三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聊的起劲儿,贺子锋主动找活干。
“哎哎,夭夭,什么情况啊。”王亚茹见贺子锋走了,对陶夭挤了挤眼睛。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啊。”陶夭大方的承认。
“真的啊,陶夭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王亚茹惊讶道。
这时候的人大都视谈对象为洪水猛兽,谁都没想到他们毕了业,就这么高调的在一起了。
“这有什么的?”陶夭不以为然,“他马上就要开学走了,我要是不把他套牢了,万一去了学校被别人勾走了怎么办,这可是我从小培养的呢。”
两个小伙伴被陶夭的这番豪言壮语给惊呆了,好帅有没有。在这个连自由恋爱都偷偷摸摸,羞于启齿的年代,有个姑娘说她给自己培养了个男人。
不远处几个几个男人都听见了这番话,周荀跟林靖文摸了摸鼻子,不敢看贺子锋,原来老大才是“童养夫”啊。
贺子锋挑眉,小丫头如此豪情万丈,合着那天那懵懂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诚然,敏锐如贺子锋都没有发现,其实他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入了某个“小骗子”的温柔陷阱,两辈子都栽到了某人手里。
露营对于拿野外生存当家常便饭的贺子锋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下水抓鱼,生火做饭,大地里的各种野菜,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都知道。
何薇正在采野菜,草丛里窸窣作响,正奇怪呢,一条蛇从她脚边爬过。
“啊!”
贺子锋闻声而动,手里正宰鱼的刀飞出去,正钉在那蛇的七寸上,顿时那蛇蜷缩起来,陶夭看的浑身发毛,抱着贺子锋的胳膊往他身后躲。
“没事了,没有毒的。”贺子锋安慰她。
那边林靖文跑过去拎起那条死透了的蛇,看了一眼贺子锋,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快弄一边去。”王亚如嫌弃的别开脸,边安抚何薇,“没事了,薇薇,没事了。”
“嗯嗯。”何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了一眼贺子锋,后者正在安慰陶夭。
“没事了,真的。”贺子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真害怕要不早点回去?”
“不要。”陶夭摇头。好不容易出来,才不要这么早回去。
这顿饭,陶夭一直跟在贺子锋身后,活像个小尾巴。
吃完饭,大家相约去河边,几人头前走着,周荀顺手捎带上了陶磊。
“我跟我姐一起。”陶磊挣扎。
“哎呀,弟弟,咱们还是有点眼力劲的好。”周荀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后面。贺子锋跟陶夭正腻歪呢。
“哼。”陶磊不满。
“哎呀,走啦。”周荀搂着陶磊的脖子将人掳走,心说:老大兄弟就给你帮到这儿了,自己把握吧。
“不等夭夭吗?”何薇被王亚茹拽着走在几个男生后面。
“哎呀,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呆呢。”王亚茹点了点何薇的脑袋,贺子锋马上就要去学校了,当然希望跟陶夭多相处一会儿啊。
“怎么了?”贺子锋见陶夭不动地方,看了她一眼。
“不会还有吧。”小姑娘有些忐忑的看了眼及膝的草。
“胆小鬼。”贺子锋笑了,然后蹲下身子,“上来吧。”
“嘿嘿。”陶夭笑着趴在贺子锋身上。
“真不想你走。”她搂着男孩儿的脖子,小声说。
“留下给你当牛做马?”贺子锋挑眉。
“你走到哪都得给我当牛做马。”小姑娘傲娇的宣告。
“是,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贺子锋笑着道。
第126章 寒门贵子(20)
日子过的飞快,再是不舍,贺子锋还是要走。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你到了学校就要给我来信。”陶家不远处的隐蔽角落,贺子锋跟陶夭依依惜别。
“学校有公用的电话,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贺子锋承诺她。
“那,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问完自己就懊恼的低下了头。
“现在还不清楚,到了学校摸清了作息习惯就知道了,不过每周应该都能联系。”贺子锋看着失落的姑娘有些心疼。
“到了学校你不准看其他女兵。”陶夭霸道的说。
“小傻瓜!”贺子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撺掇我考的是航校知不知道。”
“航校怎么了?”小姑娘不解。
“航校,没有女学员,懂?”贺子锋解释道。
“没有女的?”陶夭瞪大了眼睛。
“除了老师跟医生,哪来女的。”贺子锋哭笑不得。这时候还没有女飞行员的先例。
“太好了!”小姑娘一鼓掌,开心的跳了起来。
“一直说我,就不说说你自己?”贺子锋看着她。
“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学校没有女生,你们学校可是有男生啊。”贺子锋故作失落。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他们。”陶夭说的理所当然。
“但是都说烈女怕缠郎啊。”贺子锋叹息。
“不会的,我不会喜欢他们的。”陶夭最见不得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眼中的贺子锋应该永远都是神采奕奕的。
“那你喜欢谁?”贺子锋看着她的眼睛。
“哎呀,明知故问。”
“可是我想听你说。”贺子锋低声道。
“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行了吧。”小姑娘涨红了脸,不敢看面前的人。
“那你要记住自己的话,不能再喜欢别人了。”贺子锋抱着她在耳边轻声道。
“你不变心,我就不变心。”陶夭看着已经渐渐成熟的男孩儿。
“贺子锋喜欢陶夭,永远不变。”这是他用一生守护的誓言。
8月初,贺子锋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一条崭新的道路上,军人贺子锋踏步前行。
再一次踏入军营,曾经根植在血脉里的那些记忆纷至沓来。背着行囊下了车,刻在骨子里的那些习惯重新被唤醒。
领了军装,被服,按着指示牌走到宿舍,贺子锋默默的整理内务,也在收拾自己的思绪。
“同学来帮个忙呗,太多了。”刚整理完内务,一个瘦高个,抱着一堆东西,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给我吧。”贺子锋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被服,放在桌上。
“我叫秦勤,京市的,你呢。”秦勤坐在凳子上微喘道。
“贺子锋,隆川的。”贺子锋拿着他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啊。”秦勤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杯水。
“哎呦,哥俩在呢。”两人正寒暄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插进来。
“沈孝臣,津卫人,您二位怎么称呼。”这说话的调调天生就带几分喜感,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贺子锋,隆川的。”
“秦覃,京市的。”
互通了姓名,再唠几句家常,疏离感渐渐消失。
沈孝臣看了一眼贺子锋的内务。
“兄弟,可以啊,这内务绝对练过啊。”
秦覃也跟着看了一眼,“老贺家里有人当兵的吧。”他肯定的道。他来之前被他老子摁着练了半个月才勉强过关。
“算是吧。”贺子锋没解释。
不一会,一个寝室的人也都来齐了,一个宿舍八个人,来自天南地北。
他们这一批一共103名学员,不管是从分数还是身体素质,体能上来说都是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
当然了,这103人还要经过层层选拔,真正能够驾驶战机守卫蓝天的屈指可数,他们可谓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一群脾气秉性各异的人放在一起,摩擦是难免的,不服管,也是正常的。
“集合!”快要吃晚饭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教官的声音,哨声紧接着响起。
“集合了。”贺子锋拿起桌上的帽子跟武装带叫宿舍里的人,“抓紧时间下楼。”
“急什么,这还不到吃饭时间呢。”同是京市的许东诚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不情愿。
“抓紧时间吧,教官还等着呢。”贺子锋帮身边的人整理好领口,一边道。
“催什么催。”吕舟不满道,他自带了一些沪上的傲气。
“你那什么语气,有种你跟教官嚷嚷去啊。”秦覃是个暴脾气,最见不得这种不识好歹的人。
“行了,走吧。”贺子锋拉住秦覃,朝门外走去。
吕舟见状撇了撇嘴,“装什么装。”他小声嘀咕着。
贺子锋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眼就让他噤声了。
“怎么了,老贺。”秦覃见贺子锋回头。
“没事,走吧。”
贺子锋跟着几人出去了,宿舍里几人面面相觑,来自贵云的魏宁飞快的收拾好自己跑了出去。
“都站好了。”教官站在队伍前面,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皱了皱眉头。
“都站好了。”他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众人一激灵,迅速站好。
“站的什么玩意,谁让你们按宿舍站了,按身高懂不懂,参差不齐的,抓紧时间调整。”
一直到整理好队伍,吕舟跟许东诚才晃晃悠悠的下来。
“那两人,让你们归队了吗?”见这两人散漫的样子,教官就气不打一处来。
“从吹哨集合到现在多长时间了,你们俩怎么才下来。”教官问。
“穿衣服了。”吕舟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抚平上面的褶皱。
“穿衣服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做衣服去了呢,磨磨唧唧的。”
两人涨红了脸。
“念在你们第一天来,下不为例 ,还有以后回答问题,要喊报告,听明白了吗?”教官严肃的看向两人 。
“报告,明白了。”许东诚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教官勾唇一笑,小子我记住你了。
第127章 寒门贵子(21)
晚饭后贺子锋在学校里面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公用电话,此时的电话前已经排满了人。
“新来的?”门卫的老大爷见贺子锋是生面孔就知道应该新生。
“是啊,大爷。今天刚报到,想着给家里报个平安。”贺子锋在队伍后面站好。看了眼前面的人,也不知道六点之前能不能排上。
“你们几个发扬一下风格,给新来的小战友让个位置嘛,他们晚上时间没你们那么多。”老人在学校待的时间长了,规矩他都懂。
“还是别了大爷,那多不好意思。”贺子锋推辞。
“这有啥的,过来吧小学弟,刚离家想家了吧。”站在前面的老学员笑道。
“哈哈哈。”大家笑作一团,但都是善意的。
贺子锋也就不客气了,“那就谢谢几位学长了,我就长话短说,报个平安。”
贺子锋先给他爸学校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然后是陶夭家里。
“谁呀?”电话是陶母接的。
“阿姨,是我,贺子锋,夭夭在家吗?”
“小锋啊,夭夭在呢,我叫她啊。”陶母一听是贺子锋就赶紧叫女儿。
“到学校了吗,怎么样,怎么样,住的好吗,吃的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陶夭接过电话,一堆的问题就扔了过来。
“挺好的,吃得好,住的也好,同学们都很好相处。”贺子锋耐心的回答。
“这是学校的公用电话,用的人很多,不过我保证每周至少给你打一通电话,等你来了学校,写信就快多了。”
“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开学了,我去看你。”陶夭握着电话眼圈就红了,才一天不见,心里就委屈的不行。
“夭夭。”贺子锋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细小的哽咽。
“好啦,你快回去吧,刚开学要多跟同学们沟通一下感情。”陶夭忍着不舍放下了电话。
“呦呦,小学弟,深藏不露啊,这是小对象?”排在后面的人起哄道。
“从小一起长大的。”贺子锋眉眼带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不行了,这下更羡慕了。
“今天多谢几位学长了,我先回去了。”
“快回去吧,你们晚上还有得闹腾呢。”一位学长意有所指道。
贺子锋回到宿舍的时候见到了他们班的班长,大二年级的学长陈钟旌。
“回来了?”见贺子锋进屋,陈钟旌道。
“班长好,出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个平安。”贺子锋解释。
“不用紧张,你们刚来管理没这么严。”陈钟旌笑着说,看起来就像个好说话的老大哥。
“行了,人齐了,我说一下明天的安排。明天上午去医院进行体检,下午回来整理你们的军容军纪,教你们整理内务,学习条例,后天开始正式训练。”
“还检查啊。”
“这是例行检查,你们要习惯,作为飞行员,身体检查都是家常便饭。”陈钟旌道。
“班长,我们啥时候能看看飞机啊。”这是沈孝臣最关心的问题。
“想看飞机啊。”
“嗯嗯。”沈孝臣赶紧点头。
“等着吧。”陈钟旌笑道,“通过考核自然就能看到了。”
“还有考核啊?”众人哀嚎。
“那当然,你们以为是个人就能开飞机啊。”许东诚不屑道,真是一堆土老帽,没见过世面的。
“就你懂!”秦覃瞪了他一眼。
“那是,我懂的可多着呢。”许东诚骄傲的说,他是空*大院来的,自然比一般人知道多一些。
“呵,懂的多,你那内务还整的跟猪窝一样。”秦覃讽刺他。
“你的好!”
一言不合俩人又掐起来了,陈钟旌也不管,都是天之骄子,都有傲气,那就磨合磨合吧。
第二天一早,起来集合自然又免不了一顿批,等到了下午,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班长要特意强调整理他们的军容军纪了。
“谁先来?”区队长攥着手动理发器一脸坏笑。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捂紧了帽子。
“别紧张嘛,我技术挺好的。”区队长笑的十分开心。
闻言,一边的老兵嘴角微抽。
“我先来吧。”贺子锋走上前摘掉帽子。
十分钟后众人看着贺子锋的板寸,松了一口气,也还行吧。
陈钟旌在一旁偷笑。然后一个小时后,众人美滋滋,雄赳赳的回了宿舍,结果到了一楼摘帽子一照。
“啊!”沈孝臣像一只炸毛的猫迅速给自己扣上了帽子。
“哈哈哈。”众人笑喷。
“笑笑笑,笑什么笑,你们的就很好看吗。”沈孝臣红着脸,气恼道。
从此以后,大家外出最重要的就是剪头发,因为学长们的技术真的是不敢恭维,偏还有那么几个人格外执着,就喜欢给人理发。
第二天,就开始了正式训练,随着训练不断加强,贺子锋开始崭露头角。而许东诚也渐渐体会到了被教官特殊照顾的滋味。
这天下午,一群人顶着烈日在训练场上站军姿。军姿讲究“三正、三平、三挺、两平、两贴、一顶”其中一条就是要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
而教官最喜欢的整人方式就是在你最疲劳,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过来扯你的胳膊。
“你这,说了让你贴紧,贴紧。”教官看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到许东诚身后,一扯,抓了个正着。
“下不为例啊。”教官笑眯眯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许东诚咬牙,用力贴紧。
20分钟过去了,就在他渐渐松懈下来之后,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了。
“什么情况,说了要贴紧,贴紧。”教官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会用那个劲儿是吧,没关系,我有绝招,专治贴不紧。”教官一脸兴奋。
贺子锋隐晦的看了一眼桀骜的许东诚,真是初生牛犊。这地方,专治各种不服,任你多桀骜不驯都能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一会儿,许东诚就见识到了绝招——一把扑克牌。贴不紧,没关系,指缝,裤缝、衣缝通通放上扑克牌,掉下来怎么办?没关系,再加十分钟。
于是这天,许东诚足足站了两个小时的军姿,整个人都僵了,脸都要抽筋了,几乎是被抬回宿舍的。
“一二六他就是故意找茬。”许东诚僵着脸,说话都格外费口水。
‘一二六’是他们给教官起的外号,教官口音重,下口令的时候总是:一二一哟,一二一哟,时间长就听成了一二六。
“你呀,还是收敛一下你那脾气吧。”贺子锋端着脸湓,准备去冲洗一下。
“小爷会怕他?”许东诚哼哼唧唧的,不看贺子锋。他们俩就是全区队的典型,一个标兵,一个总挨批,他对贺子锋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狗咬吕洞宾。”秦覃打抱不平。
“随他去吧。”贺子锋摇头,不计较这些,都是小孩儿心性。
一个月后,地方大学正式开学了,学生们陆续的来报到了。
“报告。”
“进来。”区队长问来人,“什么事?”
“队长,明天周末,我想请假外出。”贺子锋道。
“外出有什么吗?”区队长李向杰问。
“老家的妹妹明天来报到。小姑娘东西不少,头一次来这边,我想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这样啊。”李向杰笑了,“周末申请外出的人不少,我还正头疼让谁出去呢。”
“那队长的意思是?”贺子锋看李向杰。
“也练了这么长时间了,比一比嘛,输了的就留家里,加练。”李向杰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第128章 寒门贵子(22)
晚上,刚刚消停下来的训练场上又人声鼎沸。
“都谁想外出,出列。”李向杰站在前面喊了一嗓子,不少人都出来了。
“这么多人啊。”李向杰故作为难,“先说好啊,咱们中队外出的名额就俩。”
“啊?”众人大失所望。
“这样吧,公平起见,大家比一比,谁赢了谁出去。剩下的人嘛,技不如人,那就留下加练吧。”李向杰嘿嘿一笑。
于是,出列的人左顾右盼,然后就看见了贺子锋,这还比什么,别找虐了就。但还是有人想挑战一下,剩下的名额。
然后,这天晚上,大家见证了他们这一届标兵的实力。负重5公里,500米障碍跑、200米步枪射击。一气呵成,他都完成了,后面的人还在500米障碍打转转。
“好!!!”队里一片欢呼声,毋庸置疑,这次外出的名额肯定有贺子锋一个了。
“看见了,以后想外出就这标准。赢了的,我批条子出门。输了的,还还好意思出去吗,消停在家加练,听清楚没有。”李向杰乐呵呵的说,一下子解决的一块心病,他此时神清气爽。
“知道了。”众人哀嚎,这不是要命吗。然后,贺子锋收到了不少敌视的目光,都怨这家伙。
第二天一早,贺子锋穿着板板整整的军装,在一众战友们的仇视中出了宿舍。
“太过分了。”许东诚气的直敲床头。
“行了,赶紧的起来练吧。”秦覃道。
车站,人群熙熙攘攘 。
陶夭跟何薇带着大堆的东西,被人群挤着出了站台。
“夭夭,你找什么呢?”何薇见陶夭东张西望的,奇怪道。
“贺子锋啊,他说今天请假外出来陪我报到。”陶夭喜滋滋的说。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跟贺子锋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呢。
“真的吗,他们训练不是很忙吗,这时候请假是不是不太好啊。”何薇觉得陶夭有点不懂事。
“不会啦,他说能来就一定能来。”陶夭没有察觉到小伙伴的不对劲,急着找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军装的熟悉背影进入她的视线。
“贺子锋,我在这儿!”陶夭高兴的喊贺子锋的名字。
虽然身处喧嚣当中,但是贺子锋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陶夭的声音。
“夭夭!”远远的看到挤在人群中的姑娘,贺子锋艰难的逆着人流前进,靠近他的姑娘。
“啊!!!”一到近前,就被陶夭热情的抱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陶夭兴奋的抱着贺子锋的脖子不撒手。
“好了,好了,夭夭,别人都在看呢。”贺子锋轻轻回抱了她,然后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松手。实在是穿着军装,他不方便跟她亲近。
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陶夭赶紧松开手,一脸害羞的吐了吐舌头,“见到你太高兴了嘛,一时没控制住。”
“我见到你也很高兴。”贺子锋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就是穿着军装,总得注意一下。”
“讨厌啊。”陶夭羞怯的推了他一下。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一边的何薇黯然的别开了脸。
“走啦,走啦。”陶夭拉着贺子锋的胳膊,推着他在前面开路。
“跟紧我,别走丢了。”贺子锋拎起她扔在地上的行李,走在前面。
“走啦,快跟上。”陶夭帮着何薇拎东西,她的都在贺子锋手里。
陶夭考上的是江川省经贸大学,贺子锋来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路线,一路畅通无阻,办完入学手续,已经中午了。
“要不先去吃点东西,你们在车上估计也吃不好,睡不好的。”贺子锋提议道。
“还是不了,先把东西放回宿舍吧。”陶夭摇了摇头,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车,她觉得整个都馊了,这时候吃饭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打理好自己。
“也行。”贺子锋知道陶夭爱干净,也就由着她了。
“正好今天宿舍能让男生进,我可以把东西给你送上去,顺便给你整理一下床铺。”陶夭的行李拎在贺子锋手里轻飘飘的,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但是对于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就困难了。
“我宿舍跟夭夭你不在一起,我就先回去了。”当了一路的电灯泡,这时候何薇也不好再跟着了。
“薇薇,你宿舍在七楼呢,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啊。一会儿我让贺子锋给你送上去吧,先放门口阿姨这儿。”陶夭是个热心的姑娘,见何薇独自拿这么多东西有些不忍心。
“不用了。”何薇赶紧推辞。
“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班上这么多人,就咱俩在一个学校,多有缘分啊。”不容何薇拒绝,陶夭拉着她去宿管阿姨那暂时存放东西。
身后,贺子锋不喜的皱了皱眉。搬点东西的事,举手之劳,他不至于生气,他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心思不太纯。这样的人在夭夭身边,总是不放心。
“走吧。”一会儿俩人好姐妹似的,手挽着手回来了。
“你们走前面。”贺子锋拎着东西走在两人身后。
“我帮你拿一下吧。”何薇伸手。
“不用了。”贺子锋头也不抬的拒绝。
何薇尴尬的收回了手。
第129章 寒门贵子(23)
陶夭宿舍在五楼,她们到时候宿舍已经有人了。
“你们好。”陶夭笑着跟人打招呼。
“你好!”
“你好!”
爱笑的姑娘一般人缘都不会差,一会儿陶夭就跟人混熟了。
“这是你哥哥吗?”一个圆脸的姑娘看着给陶夭收拾床铺的贺子锋,一脸羡慕。
“不是。”陶夭摇头。
“那是?”那姑娘诧异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何薇。
“是我男朋友啦。”陶夭悄咪咪的说。
“哇哦!”圆脸姑娘惊呆了,还可以这样吗,男朋友来送上学。不过这么帅气的兵哥哥她也好想要。
“好啦,差不多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能收拾了,我们赶紧送薇薇去吧。”见已经擦干净了床铺,贺子锋还不停,陶夭催着贺子锋赶紧下来。
“没事的,夭夭,我不着急的。”何薇摆了摆手。
“哎呀,早点收拾完我们早点去吃饭。”陶夭拉着何薇下了楼去她的宿舍。
陶夭学的是金融,何薇学的是会计,两个专业都是经贸大学的王牌专业。两个专业的宿舍楼紧挨着,几步就到了。
上了六楼,贺子锋将东西放在何薇的床边就不再动作了。
屋里的人看了看贺子锋,再看看陶夭跟何薇,都没有说话。何薇也不是活泼的性子,一时间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气氛有些尴尬。
“一会儿收拾完东西,我们下去吃饭吧。”陶夭热情的帮忙。
“夭夭,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何薇道。
“去吧,这一路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啊。”陶夭拉着何薇,觉得是老乡还是同学,他们去吃饭了把何薇自己扔下不太好。
“夭夭,算了,何同学可能还有要跟室友说说话,我们先去吃饭吧。”何薇的识趣,让贺子锋脸色缓和了一些。
“那好吧,薇薇我们先走啦,有时间去找我玩儿啊。”
“好。”何薇笑着送走两人,感觉自己的脸都笑的麻木了。她以为对贺子锋只是一时的心动,却没想到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你不喜欢薇薇,为什么?”饭后,陶夭问贺子锋。男朋友的冷淡,她察觉得到。
“我要是喜欢她,就该哭了。”贺子锋点了点陶夭的额头。
“只是不熟而已,她只是我女朋友的朋友,对我来说充其量就是比陌生人强点的异性,我为什么要关注她。”贺子锋无所谓的说。
“好吧,虽然听起来有点狂妄,但是,我喜欢。”陶夭挽着贺子锋的胳膊在校园里漫步。
“夭夭,我要回去了。”走了一会儿,贺子锋看了眼不远处教学楼上的大钟,有些舍不得的说。
“这么快啊。”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小姑娘,如同被戳漏的气球,瞬间瘪了下来。
“抱歉,队里只给了四个小时的假,下次我再来看你。”贺子锋愧疚的说。
陶夭低着小脑袋,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我去看你吧。你来一趟路程要一个小时,太浪费了。”
“夭夭。”贺子锋忍不住伸出手,把人圈在怀里,“对不起,夭夭。”
当别的女孩子都窗前月下,风花雪月的时候,她却只能形单影只。为了能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她要辗转大半个城市去找他。
“哎呀,干嘛这么煽情,人家好不容易懂事一回。”陶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扬起一个笑脸。
“我倒宁愿你跟我发脾气,也不想你懂事。”贺子锋由衷的说。懂事代表着成长,而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好了,好了,快回去了,一会儿要晚了。”陶夭开始赶人。
“到了给我打电话,宿舍楼下的电话你不是知道么。”送人到了车站,陶夭不放心的说。
“好!”贺子锋点头。
看着远去的公交车,陶夭失落的低下了头,不让人看到她微红的眼眶。
“回来了,情绪不高啊。”见贺子锋回来,众人聚上去,想八卦一下。
“呦,不会是让人踹了吧。”许东诚嘴欠道。
“不会说话别说。”秦覃觉得许东诚的嘴是真臭。
“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沈孝臣总结道。
“我吃不到葡萄,我?”许东诚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你怎么了?”贺子锋看他。
“我在我们大院那是追求者多着呢,我都不爱搭理的。”许东诚一脸狂傲。
“是吗,那怎么没见哪个跟着你追过来啊。桐城的大学这么多,考不上经贸这类重本,读个专科也能陪你三年啊。”贺子锋是不喜欢计较,但是触碰到他底线的时候,他也不会惯着。
“你!”许东诚被怼的说不出话来。计划招生,京市竞争虽然不如几个高考大省,但是不少人家都是有文化底蕴的,跟这样的人家争,是真难。
“嗤!你听他吹吧。”见许东诚哑口无言,秦覃嗤笑。
“笑什么笑,狗腿子。”许东诚不服气的说。
“你说谁呢。”秦覃沉下脸。
“整天跟在别人屁股后打转,也不嫌丢人。真以为新训是个标兵就以为自己无敌了吧。”许东诚自诩出身,本以为能大放异彩,却没想到来了这儿就被人牢牢压住。
“是不是天下无敌不知道,但是教训一下某些不肖子弟,还是绰绰有余的。”贺子锋拦住想要动手的秦覃。
“你说谁呢。”家世是许东诚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你不真的以为你是大院出来的就能高人一等了吧。”贺子锋笑着看了他一眼。
“不管你是谁家的人,不行,就是不行。能不能飞,看的是实力,看的不是出身。”
“呵!”许东诚冷笑。
贺子锋挑眉,“怎么不服?”
“不服。”
“那还想切磋切磋?”
“走!”许东诚指了指外面,。
“行。”贺子锋抬步往外走。
从宿舍楼往训练场走,抄近路会经过一小片空地,这边是监控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于是这边就成了一些人“较量”的地盘。
“先说好,要是挂了彩可别哭爹喊娘。”许东诚揉了揉手腕,熟练的放松筋骨,一看就是老手。
“老贺!”秦覃不赞成的皱了皱眉。
“放心,没事。”贺子锋笑笑。
第130章 寒门贵子(24)
“可别说我欺负你啊。”许东诚一脸得意。
只见他前后滑步,不断变换步伐,贺子锋扫了一眼,看来是学过几天拳击,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而贺子锋还是一副看起来很放松样子。许东诚冷笑,一定要给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左手快速出直拳。
贺子锋侧身躲过,许东诚一个后手直拳携千钧之力而至,这是拳击中典型的一二连击。
贺子锋抬手格挡,眨眼睛两人就过了两招。
“力度还不错,就是反应慢了点。”贺子锋后摸着下巴点评道,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着实气人。
见连击没有奏效,许东诚徐晃佯攻,试图迫使贺子锋防守,却不想对方早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
贺子锋直接一个直拳横踢,用的正是刚刚学过的军体拳。许东诚迫不得已迅速后撤,躲开贺子锋踢过来的腿。
贺子锋的腿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而过,拳脚间带起的劲风,让许东诚汗毛竖立。
“还来吗?”贺子锋见他面色微白,笑着问了一句,那样子十分欠扁。
“啊!”许东诚气的红了眼睛,像蛮牛一样冲过来抱住贺子锋的腰,想要把他摔倒。
贺子锋后退一步,马步下蹲,扎实的下盘让他面对许东诚的蛮力分毫未动。
“哎,要不要这么认真啊。”贺子锋无奈的拍了拍许东诚的后背。
许东诚憋红了脸,脚底下下着绊子,铆足了劲想扳回一局。
“行了,行了,松手吧。”贺子锋无奈,本来就是陪小孩子过家家,杀杀他的傲气,让他以后少走点歪路。
见许东诚还是不松手,贺子锋也被他这股犟劲弄乐了。左手在他腋窝处轻点,许东诚感觉手立刻酸麻不止,用不上力气,紧接着就被人拽着右手扯了起来。
抬腿在他腿弯处轻点,一个反向擒拿,许东诚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子,服不服了。”贺子锋笑着问。
“哼!”
“服不服?”贺子锋手上用劲。
“疼,疼,疼。”憋着不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
贺子锋也没再为难他,松开了手。许东诚揉着酸胀的手臂起身,看着贺子锋的眼神和顺了不少。
“行了,回吧,一会儿开饭了。”贺子锋说着就打头朝宿舍走去,许东诚看着拿到背影,桀骜的目光软了下来。
他一向自视甚高,对他爸的劝告嗤之以鼻,今天这个跟头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可能就在你我身边。
新训结束,学习生活正式走上正轨 。上午学习飞行专业知识,下午进行体能训练,为以后上天做准备。军校的日子是单调的、乏味的,也是充满活力、积极向上的。
这里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一起为着一个共同目标奋勇向前。这群最可爱的人,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也会聚在一起调皮捣蛋,就像现在。
“报告!”吴志远夸张的拖着一条腿,试图偷懒。
“什么情况。”教官看了眼他的腿。
“报告教官,指甲掉了,特别疼,医生说了不能用劲儿。”他浮夸的演技让队里的人直呼辣眼睛。
“是吗,这么严重啊。”教官配合着。
“是啊,教官,确实有点严重,大夫说了,要小心感染。”这家伙不要脸的继续夸大。他身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怎么办好呢。”教官仿佛也被难住了。
“教官,要不我今天先。”吴志远正想泡个病号,就被打断。
“许东诚。”
“到。”被点名的还有点懵。
“你过来,抱着他腿,帮他完成今天的训练。”教官指了指吴志远,“没关系,脚不能用劲儿还有手呢,练什么不是练。”教官好心的安慰道。
“啊?”吴志远傻眼,还带这么玩儿的啊。
“是,保证完成任务。”许东诚高高兴兴的朝吴志远走来,笑的一脸奸诈。
“兄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在吴志远的哀嚎中,俩人配合做起了俯卧撑。
“一、二、三······这个不标准,不算。”许东诚假公济私。
“许东诚你够了啊,差不多行了啊。”吴志远此时肠子都要悔青了。
众人看着笑的和蔼的教官,打了个寒颤,收起了泡病号的念头,太残暴了,还是乖乖训练吧。
陶夭是在开学两个月之后来航校的,跟她一起的还有何薇。
“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门口哨兵见两个娇滴滴的姑娘,犹犹豫豫的半天才过来,主动问。
“你好,我想找一下一*3营1排的贺子锋。”陶夭笑着说。
“你是?”
“我是她妹妹,我叫陶夭,这是我同学。”陶夭介绍道。
“好的,你们稍等。”哨兵去到门岗给区队打电话。
不一会儿,贺子锋就跑来了,出示完证件,就朝两人大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贺子锋接过陶夭手里的东西,“这都是什么啊。”
“给你带的好吃的啊,不是怕你训练太辛苦嘛。”见到贺子锋,陶夭的笑就一直没停过。
“这么沉,以后别拿了,学校有服务社,外面卖的东西我们这儿也有。”贺子锋拎着沉甸甸的东西,有点心疼。
“走吧,今天休息,带你们进去简单看看。”贺子锋去登记后,就带着陶夭她们进去了。
这是和经贸大学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给陶夭的第一印象就是规矩。草坪、树木、花坛、甚至是堆在一边的水泥袋都十分的规矩。
陶夭悄悄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男人,几乎每一次见他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短短两个月不见,贺子锋又变了许多。
如果说上次见面,贺子锋还有些锋芒外露,那么现在的他就仿佛一杯陈年佳酿,散发着成熟、稳重的韵味。
“怎么不认识了?”感觉到身边的姑娘不断的打量自己,贺子锋笑着问。
“感觉你变了一些,好像更成熟了。”陶夭思考了一下,认真的说。
“那是现在好呢,还是之前好呢。”贺子锋笑着问。
“各有各的好。”
“那你喜欢哪个?”贺子锋压低声音,悄悄的问。
“我都喜欢。”陶夭红着脸大胆的说。
何薇就走在陶夭身边,再小的声音她也能听见只言片语,两人的谈话让他不自觉的轻咬下唇,有些后悔跟陶夭一起来。
第131章 寒门贵子(25)
在没来这儿之前,陶夭不觉得自己好男色,但是来了这里,陶夭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里是什么,这里简直就是女人的天堂啊。
满院子的橄榄绿,贺子锋带着两个异样的身影穿梭其中,格外的亮眼。
“老贺,这谁啊。”一人暧昧的看了眼陶夭。
“明知故问。”贺子锋瞪了一眼那人。
“哈哈!”那人笑嘻嘻的跟陶夭打招呼,“嫂子好!”
“你好!”陶夭虽然红着脸,但是依然落落大方。
拐进宿舍区的时候,遇见的人就更多了,这会儿真的大饱眼福。挺拔小白杨,硬汉型男,儒雅书生,各种款式应有尽有。他们或穿着作训服,或穿着体能服,满满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我上去放下东西,一会儿带你们去操场逛逛。”贺子锋道。
他们宿舍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进的,只能去小训练场溜达一圈了,那边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好。”陶夭笑着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无暇他顾了,自家男朋友帅是帅,但是她已经看了十几年了啊。
“夭夭!”何薇红着偷偷拉了一下陶夭的袖子。
“怎么了?”陶夭看向自己不敢抬头的小伙伴。
“咱们去那边等吧。”何薇指了指远离宿舍区的地方。
“哎呀,贺子锋不是说了吗,在这儿等他,他一会儿就下来了。”陶夭小声说。
“这地方咱们俩也不熟,要是跑丢了,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就不好了。”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何薇问陶夭。
“什么不好意思。”陶夭不解。
“这么多男生啊。”何薇隐晦的说。
“薇薇,这么多帅气的兵哥哥多壮观啊,你要是现在不看,以后可就没有啦。”陶夭颇有一种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的心痛。
“我。”何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陶夭或许没那么喜欢贺子锋,不然她怎么会去看别的男生。
了解陶夭的人一定会明白,她的看只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以及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很快,贺子锋就下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嫂子好。”
“大嫂好!”
吴志远等人热情的跟陶夭打招呼,就连跟贺子锋不对盘的许东诚都挤出一抹笑表示欢迎。
“谢谢嫂子带的好吃的。”秦覃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贺子锋带回去的东西刚进屋就被他们分刮殆尽。
“不客气,不客气。”陶夭有些局促的摆摆手,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叫嫂子,着实惊讶。
“走吧,我带你们溜达一圈。”
这时候的操场很是热闹,打篮球,踢足球的,还有在操场上加练的,那种英武的阳刚之气是地方大学所没有的。
陶夭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见什么都新鲜,而一边的何薇却感觉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舒服。
中午是在学校的小食堂吃的,陶夭见识了一把他们学校的伙食,就更不想走了。
“你们食堂的饭真好。”陶夭端着餐盘小声嘟囔。
“嗯,仅次于军犬。”贺子锋调侃了一句。
“啊?”陶夭傻眼,那她们学校那是什么,果真是人不如狗吗。
在航校吃完午饭,陶夭就跟何薇回去了,贺子锋他们的作息时间都是固定,不好再打扰了,而且这次能进来都是区队长特意批的。
去了一次航校,大饱眼福一次,陶夭就不惦记着再去了,毕竟总去对贺子锋影响不太好,他本身就已经够扎眼的了。
日子不知不觉的过去,虽然不能时时见面,但是每周都能通话,时不时的鸿雁传书,偶尔贺子锋还能外出来看看陶夭,两人也算甜蜜。
这周末,贺子锋可以外出,算起来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去看陶夭了,还未出门整个人就雀跃不已。
而一出大门,贺子锋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贺子锋问何薇。
“我,我就是,没什么。”何薇目光闪烁,说话吞吞吐吐。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贺子锋冷着脸大步朝前走去,他最不喜欢人说话闪烁其词,犹犹豫豫。
见贺子锋抬腿就走,何薇急了,她追上去几乎是喊道:“你知不知道,学校里有人在追陶夭。”
贺子锋脚步微顿,没有停留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你等等。”何薇是真急了,她跑着追上去,把她知道的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那人是我们学校的校草,是桐城本地人,听说家里条件很好,已经追了陶夭一个多月了,她没跟你说过吧,你知不知道。”
“何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贺子锋停住脚步,拧眉看着何薇。
相比刚入学时略带着些畏缩的样子,现在的何薇打扮一下,整个人也多了几分莫名的自信。
“我,陶夭她。”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那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近到可以一起讨论我的女朋友。还有以后不要来我们学校,我不想我女朋友有什么误会。”贺子锋说完不再理会白着脸何薇,径直上了公交车。
何薇站在原地,有些受伤。她明明是出于好心,冯萧追求陶夭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贺子锋还被人蒙在鼓里,她只是气不过而已。
这边,陶夭也是十分的恼火。她明明已经很明确的拒绝过了,这个冯萧还是穷追不舍,真是没脸没皮。还有那些跟着看热闹,起哄的人,真是不知所谓。
“陶夭,夭夭,我是冯萧,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周末下午,女生宿舍楼下,传来冯萧的声音。
这是冯萧的第三次告白,这次他搞的很隆重,用花瓣在楼下拼成了一个大大心形,手里还抱着一捧娇艳的玫瑰。
这套配置在现在的还是很能打的,毕竟现在普通工人的收入才大几百块,这些鲜花少说也得小两百,不少围观的女孩儿都是满满的羡慕。
冯萧对陶夭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迎新晚会上,只一眼,他就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陶夭。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喜欢就去追,怎么放低身价都乐意。
开学到现在,冯萧制造了好几次偶遇,还费尽心力的进入了学生会,就是为了能跟陶夭有交集,在接触了几次后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夭夭,我是真的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冯萧又喊了一声。
“这人怎么又来了,他都听不懂话的吗。”宿舍里有的人对陶夭报以同情,毕竟从来的第一天开始,陶夭就毫不避讳的说她有男朋友的。
“夭夭你真不考虑一下这朵桃花吗,校草啊,而且家里条件还那么好,以后要是想留在桐城,机会就更大了。”还有人会不咸不淡的酸两句。
“什么烂桃花。”陶夭怒道。
她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第一次她好声好气的拒绝,可是这人就像是听不懂一样,在学生会处处献殷勤,弄得大家都以为怎么样了似的。
后来一次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来这套。
第132章 寒门贵子(26)
“夭夭,我知道你在,你今天不下来,我就不走了。”冯萧自信的说。
他一向有女孩儿缘,这一次这么大的手笔,他就不信陶夭会不动心,有男朋友怎么了,又不是结婚了。
“夭夭,怎么办,要不我下去劝劝他?”袁媛有些替陶夭担心。
世人多偏见,这样大张旗鼓的告白,几乎是在毁陶夭的声誉。很多人会认为陶夭是在拿乔,更有甚者会说是陶夭给了人家希望,不然怎么一直追着她不放。
“不用,给他脸了。”说完陶夭就出去了,顺带着捎走了边上刚刚洗完抹布的半盆水。
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同时,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
“陶夭?就是经管系那个系花吗?”
“是啊,也没多漂亮啊。”一女生酸了一句。
“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手段啊,我听说好像还有男朋友呢。”有人意有所指。
“是吗,啧啧,新来的小学妹就是会玩儿。”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你知道什么啊,这个冯萧,他爸是省行行长。”那人隐晦的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那还拿什么乔啊。”有人不屑的说。
······
这样的恶意中伤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一会儿,众人就描绘出一个手腕高超、朝三暮四、攀龙附凤的心机女。
不少好事者已经在赌陶夭能挺多久了,就在这时候,二楼的缓台出现一个穿着格子裙的姑娘。
她向下看了一眼,然后端起了手里的水盆,对准下面的冯萧,毫不犹豫的倒了下来。
“啊!”有女生不可置信的叫出声。
还有男生的感叹,“我去,这女的够泼的啊。”
“真是不留情面啊。”有人道。
贺子锋就是这个时候来到女生宿舍楼下的,眼前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见夭夭一盆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贺子锋好心情的翘起了嘴角。
“你!”被浇了个透心凉,冯萧的脸色阴沉下来,也维持不住那股子风度翩翩。
陶夭刚想说话,就看到了人群中那抹橄榄绿。她扔下水盆,掉头就往回跑。
众人就见刚刚还粉面含煞的姑娘,像只蝴蝶一样在二楼翩然而去,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出现在了楼下,朝人群中跑来。
“你可算来了。”刚刚还十分泼辣的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抱住贺子锋。
“刚刚不是很厉害么。”贺子锋调侃道。
“你还说。”陶夭不满的在贺子锋的腰间拧了一把。
“别闹了。”贺子锋伸手握住在腰间作怪的小手,看向朝他们走来的男人。
“你就是她的男朋友?”冯萧挑剔的打量着贺子锋。
“我道是何方神圣,就是个穷当兵的啊。”冯萧轻蔑的说。
贺子锋双眼微眯,气场渐渐有了变化,身边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
而冯萧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身子一僵,顿时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被贺子锋纳入羽翼的陶夭却恍然未觉,她向前一步站在贺子锋身前,忿忿不平。
“当兵的怎么了,没有他们付出,你还能安安稳稳的在学校里奢侈浪费,玩弄那些不知所谓的风花雪月么。”陶夭气愤的说。
“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说他穷。他身上穿,平日里用的,一分一毫都是靠他自己赚来的。而你呢,你不过是个背靠父母的可怜米虫而已。”陶夭讽刺道。
“我可怜?米虫?”冯萧不可置信,他不止告白失败,还要被人奚落,很好他记下了。
“你当然可怜。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吗,其实比你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不像你一叶障目,坐井观天。”
贺子锋看着因为别人说了他一句就炸毛的姑娘,面露笑意,刚刚释放的戾气也收敛了起来。
“你说的优秀不会是在说他吧。”冯萧看向站在陶夭身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她保护的男生,嫉妒的发狂。
“不巧他就是其中之一。”陶夭骄傲的说。
“全国选拔,层层筛选,不管是分数还是身体素质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个省也未必能出一个的天之骄子,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比得上他。”陶夭毒舌道,她丝毫没有给对方留面子。
围观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桐城有个非常低调,但是很牛逼的学校——航校。那里面的人确实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你,我。”冯萧此时觉得面前女孩儿的那张脸,特别的刺眼,尤其是她脸上那个骄傲的表情,真是让人恨的直咬牙。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陶夭毫不在意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论长相,你们天差地别;论智商,你们压根就不再一个水平线上;论身体素质,他一个能打你十个。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我会看上你?”陶夭是真的很奇怪,这人的优越性到底是怎么来的。
“噗嗤!”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更多的人,都憋不住笑了。
冯萧被挤兑的颇为狼狈,他略带阴翳的看向陶夭。
“我劝你收起你的眼神。”察觉到对方的敌意,贺子锋将陶夭揽在身后,冷冷的看着对方。
“被我女朋友的优秀吸引,我能理解。但别人好言拒绝,却仍然像牛皮糖一样纠缠就很没有风度了。要是告白不成心怀怨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相信,结果一定是你接受不了的。”贺子锋睥睨着冯萧,慢条斯理的说。
贺子锋的语速不紧不慢,甚至从头到尾他只说了几句话。但是这几句话,却字字透着锐意,闻者如临寒噤,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割伤。
被贺子锋厉眸注视的冯萧,此时不由得两股战战,迷蒙中甚至生出一股尿意。他再顾不得什么面子,转身仓皇的往男生宿舍那边跑去,那背影简直就是在狼狈逃窜。
贺子锋望着远去的身影,黑眸微闪。
“生气了?”陶夭见贺子锋盯着冯萧的背景不说话,有些不安。
“怎么会?”贺子锋好笑的揉了揉陶夭的头,掩下心底的担心。
第133章 寒门贵子(27)
“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家小夭夭这么受欢迎。”贺子锋调笑道。
“什么受欢迎啊,明明就是一朵烂桃花。”陶夭撇嘴。
“夭夭,你知道我今天在我们学校门口遇上谁了吗?”贺子锋收起玩笑的心思,严肃的说。
“谁?”陶夭奇怪,在他学校门口遇上的人能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何薇。”贺子锋没有卖关子。
“薇薇?”陶夭惊讶,随即有一种浓浓的不愉。
贺子锋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更不会无的放矢,她的朋友去自己男朋友跟前晃悠,怎么想怎么别扭。
“何薇告诉我说,你正在被人追求,而且那人条件很不错。”
贺子锋毫不犹豫的告状,这种居心叵测的人放在陶夭身边他很不放心。
这是现在手段太糙了,再过几年成了什么‘闺蜜’,再兴风作浪,他怕夭夭受伤害。
闻言,陶夭目光微冷,“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陶夭没想到她对何薇真心相待,何薇却转头捅了她一刀。这种意味不明的话,何薇的用意昭然若揭。
“夭夭为这种人难过不值得。”见她不说话,贺子锋拉着陶夭的手安慰她。
“我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我还记得高中时候她温温柔柔的样子,没想到转眼就会挑拨离间了。”陶夭说的是实话。
她性子直爽爱打抱不平,贺子锋惯着她,她在学校几乎是横着走。跟何薇熟起来是因为,她撞上几个小混混向何薇收保护费,从那以后这个有些怯懦的姑娘,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夭夭,人心难测,很多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要学着去适应。”无人的角落里,贺子锋将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慰道。
“嗯嗯。”陶夭失落的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英武不凡的男人。
“招蜂引蝶!”陶夭秀气的皱了皱鼻子。
“冤枉!”贺子锋觉得真是无妄之灾。
“哼哼,你一点都不冤枉。”陶夭舌尖抵了抵犬齿,侧头在贺子锋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下午。
“夭夭!”
贺子锋身子一僵,肌肉瞬间紧绷。女孩儿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独属于她的馨香萦绕在鼻端,贺子锋喉结微动,眸色渐渐变深。
“硬邦邦的。”女孩儿松开口,不满的对男人道。
“唔···”
想要说的话被悉数吞没,她被人禁锢在臂弯里,如一艘小舟在汹涌的欲海里起伏。不一会儿,眸中便溢满了水汽,眼角飞起一片嫣红。
半晌,她靠在那人怀里,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控诉的看向某人。
“怎么了?”餍足的某人明知故问。
“你欺负人。”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夭夭我是在想念你。”贺子锋靠近陶夭耳边低声道。
“唔···”陶夭捂住嘴,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家伙这低沉喑哑的嗓音真的是太过分了。
“呵呵。”见了陶夭的反应,贺子锋开心的笑了。
“还笑!”陶夭瞪眼。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贺子锋安抚道。
虽说是小别,但是两个也不敢闹的过火,毕竟这是在学校。等脸上的潮红散去,两人便手牵着手离开了。
时间不够,能去的地方有限,陶夭只好拉着贺子锋一圈一圈的压操场,叽叽喳喳的说着这段时间学校的趣事。贺子锋含笑听着,不时点头附和着。
远远望去,高大的男人,娇小的女人,橄榄绿跟红格裙的组合,在人群中分外的扎眼。而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互动,更是羡煞旁人,好一对郎才女貌。
何薇没想到今天会再遇上贺子锋,他身边是陶夭,两人依旧有说有笑,气氛没什么不对。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人。
“夭夭。”何薇刚要说话就被陶夭打断。
“何薇,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见到何薇那一刻,陶夭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
“夭夭,你怎么了。”何薇装傻。
“特意跑到我男朋友学校门口蹲人,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陶夭看着何薇那柔弱的样子,觉得格外刺眼。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他,让他多关注一下你,夭夭你别误会。”何薇说着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他是谁?”陶夭冷着脸不为所动。
“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怎么相处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横跨三个区,特意去他们学校找他吗?”陶夭讽刺的说。
明明不怀好意,还要做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我的表情,当真是反胃。
“夭夭,我是为了你好啊,你们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果然,何薇这样说。
他们就站在宿舍楼下,有人经过听了一耳朵,继而惊讶的看着何薇,而后眼神中便充满了鄙夷。
“我们多长时间没见了,你为什么知道的清清楚楚。”陶夭迅速抓住她说话的漏洞。
她们是同学不假,但陶夭也不会每次跟男朋友约会都带上一个电灯泡。
“我,你忘了,你说的啊。”何薇已经快要哭了。
陶夭一向大咧咧不会为难人,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就在宿舍楼下这么说,简直就是把她扒*了示众。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陶夭挑眉,她没想到她还会倒打一耙。
“夭夭···”何薇近乎哀求的看着陶夭,希望她闭嘴,别说了。
但是陶夭怎么会如她的愿。别人说贺子锋一句陶夭都会炸毛,怎么会容忍其他女人觊觎,而这个女人还是她曾经的朋友。
“何薇,我不想问你到底怀着什么龌龊的心思,但是我告诉你,贺子锋是我的,不容他人染指,你给我离他远一点。”陶夭霸道的说。
‘龌龊’两个字将最后的遮羞布彻底撕开,何薇也不再祈求陶夭的留情,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向贺子锋。
“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那个男生向她表白。你就不奇怪吗,她如果拒绝过,还会有人追着她不放吗?”何薇的话可谓用心险恶。
“你不是知道么,她最喜欢出风头,喜欢众星捧月。你看,你不在了,她一样能招得别的男人为她如痴如醉。”
“那又怎么样?”贺子锋笑了,“不管多少男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但是她还是选择了我啊。”
何薇觉得不可思议,她几乎尖叫着说,“你知不知道她在你们学校,不知廉耻的盯着别的男人看。”
第134章 寒门贵子(28)
贺子锋黑眸微眯,危险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你最好收回刚刚那句话,我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贺子锋冷冷的说。他捧在手心上的人,竟然被人这样骂,当他死的吗。
“你,你要打我?”何薇瑟缩了一下,他竟然要对她动手。
“道歉,不然我不介意去找你们导员好好聊聊。”贺子锋冷冷的说。
“就因为我骂了她?”何薇再一次泪流满面。
“你在我们学校门口晃悠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我怀疑你有其他意图。”贺子锋一脸严肃的说。
“我能有什么意图。”何薇提高了声音,尖声道。
“是啊,你有什么意图呢?”陶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你们。”何薇委屈的看两人,她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能善了,闹到导员那边肯定会影响她的。她不得不低头。
“对,对不起。”何薇咬牙说完,就捂着脸跑了。
“呵,矫情。”陶夭一点都不同情她,她敢去堵人,就应该有跟她翻脸的觉悟。
到了宿舍楼下陶夭开始撵人,“好啦,我到宿舍了,你回去吧。”
“那真我走了?”
“你路上注意安全。”陶夭恋恋不舍的看着贺子锋。。
“夭夭,你在学校也要注意安全,冯萧那人颇有些睚眦必报的感觉,以后不要单独行动。”贺子锋不放心的叮嘱。
“放心吧。”陶夭点了点头。
“还有,如果有什么事,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明白吗?”贺子锋看着陶夭的眼睛认真的说。
“我知道。”陶夭知道他的意思,要是真有人对她不利,不要手下留情。
贺子锋回了学校,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老万,你有没有同学在经贸。”贺子锋问万家兴,他就是桐城人,关系网肯定比他们这些外地的强。
“有啊,老大,怎么了?”
“有经管专业的吗?”贺子锋再问。
“有,我发小就在金融专业。”万家兴反应过来,“老大,是嫂子那边有啥事吗?”
“麻烦你发小,帮我注意一下一个叫冯萧的人,关注一下他的动向。这小子跟你嫂子表白正好被我堵上了,我怕他恼羞成怒。”贺子锋道。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撬我们老大墙角。放心老大,这事包在我身上。冯萧是吧,肯定把他盯得死死的。”万家兴拍着胸脯说。
“什么冯萧?”正说着班长陈钟旌进屋了。
“那天去经贸跟冯萧闹了点不愉快,问问家兴认不认识。”贺子锋解释道。
“那小子我知道,就是一二世祖,仗着他爸的势胡作为非。不用担心,犯到你手里,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他家那边我给你摆平。”陈钟旌也是本地的,家世相当不错。
“那就先谢谢班长了。”贺子锋客气道。
“谢什么,我就看不上那小子那副德行。你安心上课,有事叫我。”陈钟旌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当*的大多护短,他手底下的人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而且这小子样样拔尖前途不可限量,这时候举手之劳也算是结个善缘。
经贸大学,陶夭算是一战成名。那天之后,本系的人都知道系花陶夭已经名花有主,还是个帅气的兵哥哥。
这时候能干出撬墙角这种事的人还是少数。于是,陶夭的大学生活就此平静了下来。
贺子锋一直防备着冯萧使阴招,但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多,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动作,他险些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毕业实习,贺子锋才知道,合着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老大,嫂子实习单位的事,是不是没跟你说?”这天,万家兴突然问。
贺子锋他们这一年也要开始实操,从模拟驾驶舱,到教练*再独自放飞。可以说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上次通话的时候说了一嘴,她也没说仔细。”贺子锋拧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陶夭的实习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
“听我发小说的,嫂子实习单位很偏,那地方估计挺艰苦的。”万家兴斟酌着说。
“还有什么,别藏着掖着的,都说出来吧。”万家兴那表情,贺子锋一看就知道肯定还有问题。
“据说,那个单位的领导,作*不太好。”万家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此时他们老大那脸上的表情格外吓人。
“谢了,兄弟,回头我跟你嫂子请你吃饭。”贺子锋拍了拍万家兴的肩膀,起身去了通信班。
桐城,大榆镇。
陶夭看到实习单位的时候,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冯萧的手笔,还真是睚眦必报。
但是她没有犹豫,打包好行李就来了。到了才发现,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何薇。
两人谁也没搭理谁,办完实习手续,按部就班的上班。
陶夭性格好,人长得漂亮,又会说话,几天就跟同事打成一片。反观何薇,总是阴沉着脸,让人不愿意接近。
“夭夭啊,你被分来咱们单位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这天闲聊的时候,大姐偷偷的问。
“看大姐说的,能来这儿是我跟大姐有缘分。”陶夭笑眯眯的说。
“你呀,就别打哈哈了。听大姐说,这实习啊就这样了,毕业的时候可得疏通疏通。”大姐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这地方就我们几个,都干了这么多年了,大半的青春都耗在这清乡僻壤了。”大姐叹了一句。
“要不说我怎么敬佩大姐呢,这才是真正的扎根基*,为人*服务。”陶夭拍马屁。
“嗨,不说这些了。”大姐摆了摆手。
“还说我们这个地方。这有能耐,有关系的,早走了,谁守在这儿。所以,要是有人忽悠你,说能怎么样你可千万别信。”大姐意有所指道。
“姐,听你的意思。”陶夭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其他猫腻,真是庙小妖风大。
“要我说啊,年轻人就不要总想着走捷径。尤其是小姑娘,凡事都得多留几分心眼。”大姐几乎是点明了说
“多谢大姐提点。”陶夭感激道,她现在可以确定大姐就是那个意思了。
有人指点,陶夭自然低调行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落单,给人可乘之机。
但是独来独往的何薇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135章 寒门贵子(29)
“何薇,一会儿去趟行长办公室。”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秘书过来跟何薇说了句话。
“好,好的。”何薇有些不知所措的攥紧了拳头,她本就是怯懦的性子,突然要去见这么大的领导,她还是很紧张的。
“夭夭,走了,下班了。”到了下班时间,同事招呼陶夭下班。
“来了。”陶夭犹豫了一下,抓着包跟了上去。
一路上陶夭都有些心神不宁,想着何薇之前惺惺作态的样子,再想想大姐跟她说的那些话,走着走着咬牙停了下来。
“怎么了,夭夭?”同行的人不解。
“我想起来有个东西落下了,回去拿一下,姐你们先回去吧。”陶夭说完就快步朝单位走去。
一旦下定决心,陶夭就不再犹豫,加紧了步子。她知道她有些圣母,但是她没办法坐视不管。
何薇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一个女孩子再有不是,也不应该遭受这样的事。
进了办公楼陶夭直奔行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何薇正白着脸,无力抵抗着黄时仁的上下其手。
“小何啊,我可是很看好你的,”黄时仁年近五旬,大腹便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嘴里散发着臭气。
“行长。”何薇,哆嗦着躲开,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黄时仁更加兴奋了。
“唔···”黄时仁亲了上来,何薇绝望的呜咽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走路的声音,踢踏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的清晰。
何薇的眼中爆出一抹亮光,黄时仁不悦的皱眉,见何薇面露渴望,他手上用力攥紧了钳制何薇的手。
陶夭躲在走廊头上盯着黄时仁的门,她刚刚重重的在他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就是想让他赶紧放人。
没想到这个老色鬼还是没有放人,拧眉思索了一下,无奈陶夭只得跑到楼下喊人。
“薇薇,何薇,走不走啊,我饿了。”陶夭像是等的不耐烦了,在楼下喊人。
屋里,黄时仁终于停下了动作,何薇伏在桌子满脸泪水。
“哭什么哭。”黄时仁不悦道,又没真怎么样,不就被摸了几把么。
“呜呜···”被这样一说,何薇更委屈了。这个男人拿实习成绩要挟她,如果她不从就没有实习成绩,也就不能顺利毕业。
“委屈了?”黄时仁挑起何薇的下巴。
“没,没有。”何薇不敢触怒眼前的男人。
“下面那个是你同学?”黄时仁对何薇的温顺很满意。
“是,是。”何薇哆嗦着说。
“给你个机会,我不但能放过你,给你一个不错的成绩,还能让你在桐城留下来,怎么样?”黄时仁诱惑道。留在桐城,他拿这个诱惑了不少实习生,也得了不少次手。
“什么,机会。”其实在黄时仁问陶夭的时候,何薇就猜到了。
“楼下那个,让她乖乖的听我的。”黄时仁道。
“她,她有男朋友。”何薇小声道。
“那又怎么样。”黄时仁嗤笑,“不是她,就是你,你自己选一个。”
“我,我。”何薇嗫嚅半天,吐出一个字。何薇听见自己说,“好。”
“嗤!”黄时仁拍了拍何薇的脸,“真乖。”
何薇的答案在黄时仁的意料之中,别看这些女人一个个干干净净的,但是她们狠起来连他都自愧不如。
何薇下楼之后,就见陶夭站在楼下满脸的不耐烦。
“谢,谢谢。”何薇红着眼睛,小声道谢。
“走吧。”陶夭冷着脸,走在前面。
她给何薇解围不是因为原谅她,还能继续跟她做朋友,而是任何一个女生经历这样的事,她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经历过上次的事,何薇似乎是觉得找到了救命稻草,总想找机会跟陶夭说话,但是陶夭还是不爱理她。
陶夭在这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贺子锋那边却是心急如焚,紧锣密鼓的安排着。
那天,从万家兴那边得到消息,贺子锋就联系了定居在北京的大哥。
“小锋?”接到弟弟的电话,贺子铮很诧异。家里人都知道小锋这一年去青省训练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出来了。
“哥,嫂子老家是桐城出去的,家里有没有桐城金融口的熟人,能不能给夭夭换个实习单位。”贺子锋把陶夭的事跟他哥说了一下。
“你等下,我叫一下你嫂子。”
贺子铮的妻子刘允馨,家在京市也算是小有底蕴,跟贺子铮认识源于一场英雄救美,后来两人渐渐有了感情。
两家虽然不是门当户对,但是刘家父母不是什么苛刻的人。他们见贺子铮人不错,贺家老两口也通情达理,就没有阻拦。
“小锋。”贺大嫂其实就在一边,小叔跟丈夫说的事她也听清了。
这样的事她也见过不少,很多时候受害者会选择妥协,因为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很难拒绝。但是有自家小叔这样的准未婚夫,她相信任何一个姑娘都不会丢了西瓜拣芝麻。
“嫂子,真抱歉,要麻烦您了。”贺子锋十分汗颜。因为怕嫂子家对大哥不满,他们一家都十分默契的不去麻烦哥嫂。
“小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你忙,我跟你哥照顾弟妹一下是应该的。我一会儿就联系桐城的朋友,要真有这样的事,不止单位会调整,纪*那边也不会姑息的。”刘允馨说
如果那姑娘不让人失望的话,她很乐意帮这个忙。
“嫂子,谢谢您。”贺子锋很感激嫂子,不是因为她愿意帮陶夭,是因为嫂子对他大哥的真心相待。
他放假回家总能听见母亲跟姐姐夸赞大嫂,说她一点架子都没有,刘家也没有半点看不起大哥的意思。贺子锋知道,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大嫂真心对他哥。
“小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允馨笑着说。小叔子有出息,还知道感恩,刘允馨很满意。
而陶夭这边,皱眉看着受气一样的何薇觉得自己真的是没事找事,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夭夭,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何薇那做作的样子,看的陶夭头皮发麻。
第136章 寒门贵子(30)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说的。”陶夭耸了耸肩。
“夭夭,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给你道歉。”何薇哭丧着脸说。
“道歉我收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没有理会何薇,陶夭转头就走。
看着离开的陶夭,何薇心底那仅有的愧疚彻底殆尽。她冷笑,这就是陶夭,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她的好都是施舍,哪有什么真心。
这样想,何薇也不再犹豫,着手怎么将她送到老男人的*上。
“交给你的事到现在都没办,怎么,机会不想要了?”这天,黄时仁又把人叫到了办公室。
“她很难缠,我还没找到机会。”何薇低着头,小声道。
“是没找到机会,还是不愿意。”黄时仁冷笑。
“没,没有。”何薇赶紧摇头,“是真没找到机会。”
然而黄时仁却不想理会她有什么理由,机会可以慢慢找,但是该享受的他不会委屈自己。他一把抓过女孩儿,按在办公桌上。
“不,不要。”何薇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求求你,我会听话的,我会按你说的做,你放过我吧。”她哀求着,然而这只会增加某些畜生凌*的快G。
“不要,不要。”女孩儿尖叫道。
“闭嘴。”黄时仁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是想把整栋楼里的人都叫来吗?”黄时仁阴沉沉的说,“你说到时候我说你勾引我,他们会信谁的?”
“你无耻。”何薇骂道。
“薇薇。”黄时仁轻轻拍了拍她白净的小脸,“你父母供你上大学不容易吧,你说你要是被退学了,还顶着作*有问题的帽子,谁还会要你。”
“畜生!”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女孩儿放弃了挣扎。黄时仁确实捏到了她的软肋,她不是陶夭,她要是被退学了,后果她不敢想象。
痛楚传来的时候,她没有动作,木木的瞪着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犹如提线木偶。
黄时仁* Z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却在看到那张麻木的脸时顿住。
男人顿感无趣,一会儿就站起了身,他嫌弃的看了一眼瘫在桌上的女人。
“怎么,还不起来?”黄时仁冷冷的说,木头一样,白白败了他兴致。
何薇哆嗦着起身,掩好凌乱的衣物,抱紧了自己,缩在桌边。
“行了,下午放你半天假回宿舍吧。”黄时仁‘好心’的说。
何薇愣愣的起身,疼痛让她跌坐在地上。
“这个,放进你那个同学喝的水里。”黄时仁将一个纸包扔在她脚边。
何薇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黄时仁。
“怎么,不想干了。”黄时仁冷笑,“是不是还想重温一下刚刚的事?”
何薇瑟缩了一下,那样的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于是她颤颤巍巍的捡起了地上的纸包。
看着纸包,一个邪恶的想法在脑海中闪现。要是陶夭也遭受了这样的事,贺子锋还会要她么,真是个有趣的事呢。
陶夭觉得这几天何薇很不对劲儿。首先是她的阴沉不同寻常,其次是她总是有事没事的来她宿舍,赶都赶不走。直觉告诉她,这人肯定心怀不轨。
跟在贺子锋身边这么多年,陶夭也不是傻子,贺子锋教她的东西虽然用到的少,但是多少还都记在心里了。
她屋里虽然不是很整洁,但是所有物品的摆放都是有规律的,尤其是入口的器物,她这几天格外注意。
这天是周六,员工宿舍只有她跟何薇两个人,其他人都回了家。去了趟洗手间回来,陶夭就发现她屋里有人进来过,喝水的杯子被动过。
陶夭不动声色的把杯子里面的水,倒在一个不常用的饭盒里。然后将杯子放在窗口不远的位置上,不一会儿,何薇来了。
“夭夭,你,要去食堂吗?”何薇站在门外,看了眼屋内。
“你自己去吧。”陶夭揉着额头,不耐烦的说。
“你不舒服吗?”何薇瞄了一眼陶夭,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窗边的水杯,里面已经不剩多少水了。
“不用你管,睡会儿就好了。”陶夭关上门,目光渐冷,果然是她做的手脚,当真是本性难移。
陶夭看向水杯,里面的东西总不会是拉肚子的药吧,她相信何薇不会那么无聊。
想了一会儿,陶夭悄悄的溜出去,抓了只野猫。喂了点水,那猫就昏昏欲睡。陶夭知道应该是类似于安眠药的东西。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按理说陶夭应该去报警,但是陶夭大概已经猜到何薇此举的用意了。
姓黄的能在此地兴风作浪这么长时间,没人保他,陶夭说什么也不信。经历了贺家大哥那一遭,她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可是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今日,要是不能把这些人解决,万一日后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
昏暗的灯光下,陶夭冷着脸从柜里取出了一把军*。这是贺子锋集训走之前留给她的,锋利无比刀刃在灯光下寒光闪烁。三面血槽,一刀进去,血止都止不住。
关上灯,陶夭抱着军c,不敢闭眼。握刀的手有些发抖,陶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贺子锋教给自己的招式。
她会的不多,就三招还是在贺子锋的高压下练会的。她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冷静,不要害怕,要保护好自己。
午夜时分,远处传来狗叫声,陶夭在睡梦中被惊醒,暗恼自己竟然睡过去的同时,也庆幸,多亏了这只狗。
不一会儿,门口窸窣作响,门锁被撬开,一个臃肿的身影踏着月光走了进来。
黄时仁蹑手蹑脚的走进屋里,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当初他第一眼看上的是陶夭,看资料发现陶夭家世还不错就没有动手。后来,上面有人暗示他,这个陶夭得罪了人,才被发配到他们这儿,他就按捺不住了。
“嘿嘿。”黄时仁猥琐的笑了起来,“小美人,小妖精,你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说完就扑了上来。
却不想,本来应该陷入昏睡的女孩儿瞬间尖叫出声。
“救命啊,流氓啊。”陶夭在黄时仁扑上来的时候就叫出了声。
深夜里,女孩儿的尖叫声传的格外的远。
第137章 寒门贵子(31)
“别叫,别叫。”顾不上为什么昏睡的药没起作用,黄时仁欺身而上捂住陶夭的嘴。
陶夭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右手紧握军c,拼尽全力捅进黄时仁的肚子里。
“啊。”猝不及防,腹中剧痛,黄时仁无力的松开手,蜷缩成一团。
陶夭趁机一脚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她下脚的时候特意往下一点,不知道废没废。
忙里偷闲的脑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贺子锋,真后悔没跟他再练练,不然肯定能一脚踹废这孙子。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周边的人肯定都听到了。陶夭是铁了心的想要把他们解决,肯定不会想让他们把这事压下,于是扯了衣服就往外跑。
“救命啊,流氓啊!”陶夭边跑边喊。
“陶夭!”何薇一晚上都没睡,听到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就守在门口,不一会儿就见陶夭衣衫凌乱的跑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拉了一把,陶夭怎么可能被她拽住,擦肩而过的时候刻意撞了她一下,何薇撞在门框上,捂着胳膊疼的直咧嘴。
“救命啊,流氓啊,救命啊。”陶夭继续喊着往外跑。
“姑娘,怎么回事。”看门的人刚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飞过,披头散发的吓了他一跳。
“姑娘,姑娘。”看门人觉得这姑娘八成疯了吧。
这时候周边住户的灯已经亮了。
“这是银行的小陶吧。”隔壁的大妈披着衣服出来就遇上了陶夭。
“小陶,小陶,孩子别跑了。”大妈拉住陶夭。
“孩子出什么事了,跟大妈说。”大妈把身上的衣服给陶夭披上。
“大妈。”陶夭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
“哎呦,别哭啊,受啥委屈了跟大妈说。”老人拉着陶夭的手,怜爱的说。
“是啊姑娘,咱们这么多人呢,别怕。”这时候附近的老老少少都围了过来。
“大妈,大姨。”陶夭哭着诉述自己的遭遇。
“大半夜的就摸到我屋里来了,这要不是我身边有防身的东西就让他得手了。我对象在部队恋爱报告都打好了,就等我毕业了就结婚。出了这事,我可没脸见人了,呜呜呜……”陶夭哭的好不伤心。
“这还得了了,耍流氓都摸进单位宿舍了。”一个大爷气愤道。
“走,看看去,这样的人就得吃*子。”一个青年说。
“对,对,送派出所去。”大家都义愤填膺。
有人起头,热心的邻居们浩浩荡荡的去了宿舍。
“孩子别怕,没事,大家伙都给你作证。”大妈拍了拍陶夭的胳膊。
“嗯嗯。”陶夭连连点头,“谢谢大娘。”
“哎,真是畜牲啊。”老人摸了摸陶夭的脑袋,那帮畜生,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哎呦,这不是黄时仁嘛。”进了屋开灯一看。地上躺了个人,死活不知,但那肥猪样子,镇上还有谁不知道的。
“呸!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人骂了一句。
“来个人搭把手先送医院吧。”年纪大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虽然嫌弃还是叫人。
“大爷,就这玩意死了也活该。”年轻的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了事,还救什么。
“别说傻话,他媳妇可是个不好相与的,真没气了,非得赖上小陶不可,先送医院吧。”这位大爷是个明白人。
“行吧。”几个七手八脚的将人放上驴车送到了医院。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带走了陶夭跟何薇,来帮忙的热心邻居也跟着去做笔录了。
“耍流氓啊,肯定是耍流氓。不然谁大晚上的,往人家单身小姑娘屋子里摸。”一位大娘这么说。
“哎呦,小陶姑娘给吓得啊。披头散发的就跑出来了,喊救命,耍流氓,这还能有假了。”另一位大姨也这样说,她家住的近,陶夭刚出来就碰上了。
······
总之,附近的邻里众口一词,就是黄时仁耍流氓。大家的理由也很简单,这么一漂亮的小姑娘,还有对象,啥眼神能看上那么个玩意。
“陶夭是吧。说说吧,什么情况,下这么狠的手,人现在还在抢救室呢。”派出所里,所长吴作伟从家里赶过来,亲自过问这件事。
陶夭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抱着肩膀做害怕状,一言不发。
“陶夭!”吴作伟火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啊!!!”陶夭扯着嗓子尖叫,就是一个受了刺激的女人正常的反应。
“别叫了!”吴作伟不耐烦的喊。
然而,陶夭毫无反应,该怎么叫,还怎么叫,而且还更大声了。
“所长,应该是受刺激了。大晚上的,一个男人闯进屋子里,企图不轨,肯定吓坏了。”旁边,临时抓来做笔录的值班民警沈建飞小声道。
“案件事实调查清楚了么,你就这么说。作为警*,你说话要客观,要讲证据。”吴作伟皱眉。这个黄时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
沈建飞听了吴作伟的话,目光微闪,都不是傻子,吴作伟这分明是想袒护某些人。想起前两天表哥特意叮嘱的事,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小飞,干的不错。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看着点别让那姑娘吃苦头就行了,其他的就交给哥了。”沈建飞的表哥杨硕说。
所谓的“吃苦头”二人都心照不宣。杨硕在桐城市局工作,跟贺子铮是同班同学。
放下电话,杨硕就立刻联系了贺子铮。
“老杨,出什么事了?”贺子铮接到杨硕的电话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那天,弟弟不止拜托妻子帮忙调整陶夭实习单位,还让他桐城的同学帮忙关注一下大榆镇。
他以为是弟弟太敏感了,却不想还不到一周,好友就来电话了。
“老贺,你这弟妹很剽悍啊。昨晚上有人摸进了她宿舍,这姑娘直接把人捅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杨硕笑道。
“陶夭没事吧。”贺子铮急道。那丫头要是出了事,小锋疯起来他可管不住。
“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吓到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杨硕道。
这边,贺子铮放下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给弟弟打电话。小锋他们的训练很危险,稍微一个分神,那就是要命的事。这个事,还是他来处理吧。
第138章 寒门贵子(32)
贺子铮不敢告诉贺子锋这样的事,但是贺子锋一直惦记着呢。
青省的训练一结束回到桐城,贺子锋便辗转将电话打到了村镇*行。此时距离案件发生已经过了三天。
“你找陶夭,你是哪位?”好心大姐接到电话找陶夭的,还有些奇怪。
“你是陶夭的什么人啊。”大姐问。
“大姐,您好,我是陶夭的未婚夫,我叫贺子锋。”贺子锋说。
“大姐,夭夭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躲躲闪闪的不叫人,反而排查起了他的身份,贺子锋就知道出事了。
“你就是小贺啊。”大姐记起陶夭那姑娘的对象,好像就是姓贺。
“是啊,大姐,我是小贺,夭夭她是不是出事了。”
“哎,夭夭她,他在看守所呢。”大姐道,紧接着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她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贺子锋急着问。
“没事,没事,除了受了点惊吓都好好的呢。”大姐道。
“那就好,谢谢您大姐,您贵姓啊。”
“免贵姓马。”大姐道,“小贺啊,陶夭这姑娘是好孩子,这都不是她的错,你不能埋怨她啊。”
“那不能,我相信她。”贺子锋道。
“那就好,那就好。”马大姐觉得这小伙子挺好的。之前也有这样的事,那个姑娘的对象来了非但不安慰,还指责女朋友的不对。
放下电话,马大姐还想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这小伙子,没想到,第二天就见到了。
第二天是毕业典礼,也是授衔仪式。
结束后,贺子锋没有顾得上跟老师们合影,就急匆匆的回去收拾东西。
“老大,你怎么这么着急。”万家兴见贺子锋连衣服都没换就收拾东西,觉得奇怪。
“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看看。”
“老贺,那别的东西你就别带了,挺沉的。用的随身带着,剩下的我跟许东诚给你带过去。”秦覃说,他们三个正好分在一个单位。
“谢了,兄弟。”贺子锋装好东西,背着简易的行囊就匆匆出发了。
“我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许东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家里什么事能让老贺急成这样。”秦覃也纳闷,都是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
“我想,我可能知道一点。”万家兴弱弱的说。
“说!”他这一说完,宿舍里几人都看向他。
“那个,应该是嫂子的事。”
“老贺媳妇,咋了?要分手?不能啊。”他们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事。
“不是,是嫂子得罪了人,分配的实习单位上司是个色胚。之前我跟老大说,他一直没吱声,我以为没事,但是今天看老大这样会不会出事了啊。”
万家兴很担心,老大的脾气看着温和,但是爆发起来挺吓人的。这要是嫂子有个万一,老大不得活剐了那人啊。
“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屋里的人把万家兴一顿埋怨。
“行了,老贺不说估计有顾虑,毕竟这样的事不好外传。”秦覃道。
“但是这样的事,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吴志远忿忿不平道。
“敢欺负咱们的人,必须给点他点颜色看看。”许东诚说。
这么说,几人也不着急去报道了,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如去为民除害。
就这样,一屋子六个人跟贺子锋前后脚到了大榆镇。
“同志,您要办什么业务。”贺子锋正好卡着下班的点进了银行。
“您好,我想找一下马大姐。”贺子锋道。
“你是?”马大姐出来的时候还在纳闷,一个军官找她,她不认识什么军官啊。
“大姐,我是小贺,陶夭对象。”见大姐奇怪,贺子锋介绍自己。
“啊,小贺啊。”马大姐反应过来。
下班后,贺子锋请了马大姐一家吃饭。第二天,他拿到了一份这些年在大榆镇实习的人员名单。
“小锋,你在哪呢?”贺子铮接到弟弟的电话终于松了口气。
他打电话到学校发现小锋不在,他就一直担心,真怕他弟弟头脑一热把人给剁了。
“哥,我在大榆镇。”贺子锋道。
“小锋,你别冲动,这事哥来处理。”贺子铮吓的声都变了。
“大哥。”贺子锋无奈。
“大哥,我没冲动,我到这边来了解一下情况。夭夭他们单位的大姐给了我一份名单,是这些年实习的名单,我想去走访一下,需要你帮忙。”贺子锋解释道。
“没问题,包在哥身上。”贺子铮道。
“你帮我把地址找到就行,我想她们可能并不信任你们。”贺子锋说。
这是马大姐的原话,她说这几年不是没人反映过,但是都石沉大海。有些姑娘报了*,但是得到的是却是报复。
“你要自己查?”贺子铮问。
“我会找人帮忙的。哥,夭夭在里面过的好吗,她没吃苦头吧。”贺子锋感觉很无力。
这时候他有些后悔,这些年过的太安逸了,成长的太慢了。功名地位是他必须要争取的,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放心吧,哥这几年岁数也不是白长的。”贺子铮安慰弟弟。
“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贺子锋心事重重的回到招待所,就看到等在大厅的战友。
“你们怎么来了。”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当然是为民除害来了。”许东诚臭屁的说。
“你少胡说。”秦覃看了一眼盯着他们的服务员,拍了许东诚一巴掌。
“走,上楼说。”贺子锋招呼几人。
“老贺,你这可不够意思,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你自己跑来能解决什么问题。”一进屋,秦覃就埋怨贺子锋不够朋友。
“你们来的正好,刚好有件事得麻烦哥几个。”贺子锋也不客气,直接安排活。
“放心,三天时间,我们肯定把名单上的人都拜访一圈,争取他们出庭指证那个人渣。”明白贺子锋的意图,几人拍着胸脯说。
“谢了,兄弟们。”贺子锋道。
由一群天之骄子组成的这个‘不存在’的团体,在这一天初现雏形。此后的许多年,很多的不平事,总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不求回报,但求公平,他们不要利益,唯靠初心。
黄时仁在重症病房待了两天才脱离危险,而且陶夭那一脚踢的正是地方。醒来三天了,黄时仁渐渐恢复了,同时也感觉到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的不对劲。
他偷偷的找来医生了解情况。一番检查,医生告诉他,本来岁数就不小了,功能大不如前,这次又受了伤,以后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黄时仁躺在病床上恨的咬牙切齿,警*来询问时,直接咬死了是陶夭勾引他。
他的想法很简单,男性的尊严已经不保了,必须要让陶夭付出代价。
第139章 寒门贵子(33)
“老吴,一定不能放过那个贱人,我要她把牢底坐穿。”吴作伟来给黄时仁做笔录。
“黄时仁你差不多行了。”吴作伟拧眉,在他们所里,那姑娘一个劲儿的装疯卖傻,到了看守所,他们不是没审过,那姑娘难缠的很。
“不能差不多,一定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黄时仁咬牙道。作为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放过陶夭。
“那你想怎么办?”吴作伟不耐烦的说。
“我告诉你,人家现在坚称是正当防卫,还要告你强奸呢。”吴作伟冷着脸道。要不是有把柄在这家伙手上,他也不会帮他干这种恶心事。
“老吴,今年的贷款还没办呢吧。”黄时仁意有所指道,“哎呦,我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可不能耽误老*姓的事啊。”
“我心里有数。”听他说贷款,吴作伟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他小舅子做生意,自己媳妇也跟着掺和。每一年都是在黄时仁给搞的无息担保贷款周转,有的时候还能搞点坏账,他就这样被姓黄的拉下了水。
从医院出来,吴作伟去了郊县,他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拿到陶夭的口供,不管用什么方式。
“说说吧,到底为什么要杀人。”看守所里,吴作伟面无表情的说。
“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杀人。这是正当防卫,是黄时仁半夜闯进了我宿舍,要对我不轨,我反抗才伤了他。”看着面前有些急躁的人,陶夭知道他们着急。
“可事实是你一个女人毫发无损,但是他一个男人却重伤入院,这合理吗?”吴作伟拍着桌子喊道。
“你这话说的挺有意思,合着我一定得躺在那儿让他*蹋完了才算犯Z是吗?”陶夭冷笑。
“明明自己虚的走路都费劲,还不干人事,怎么他虚他有理吗?”
“陶夭!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吴作伟的眼光逐渐变冷。
“怎么还想屈打成招吗?”陶夭傲气的扬起了下巴,“*官,我也不是被吓大的,您说我蓄意伤人,证据呢?”
“这是你自找的。”说完吴作伟起身,带着一起来的人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进来了。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早点交代的好。”刘翔峰阴鹜的说。
“你是什么人,你不是负责这个案件的人员,你有什么权力问我。”陶夭警觉起来。
“我不管案子,但是我管你。”刘翔峰厌恶的看着娇滴滴的女孩儿。
“你是这儿的头。”陶夭很快想到了他的身份。
“你们想干什么,屈打成招吗,你们就不怕我当庭翻供么。”陶夭是在有意套话,拖延时间。
她被提审的时候有人叮嘱,让她不用害怕。她想应该是贺子锋或者是贺大哥联系的人。
“你可以反口,但是你还是要回到这儿来。相信我,这个地方你一定不会想再来一次。”刘翔峰冷冷的说。
“你们用这种方法害了多少人,就不怕报应么。”
“报应?你说的话够多了,还是留着力气一会儿说些有用的吧。”说完刘翔峰大步走过来,伸手要拽陶夭的头发。
陶夭冷笑,早防着他呢。左手挡开,右手两指前戳,直奔刘翔峰双眼。
刘翔峰大惊,松手躲过,“臭婊子,敢动手。”
他大怒,抬腿就是一脚,陶夭抬手,将他的脚锁住,身体往下一滑,迅速出脚,踹在刘翔峰脚踝。他立马就一字马劈叉,然后捂着d蜷缩在地上。
吴作伟,刘翔峰自以为他们所做的事,人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已经被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监控室里,杨硕跟手底下的人全程观看了这两次过招。
“我靠,这姑娘太彪悍了吧,这能嫁得出去吗。”一边的小伙下意识的拢了拢腿,他看着都疼。
“行了,别贫了,通知他们,收网吧。”杨硕道。
刚开始就是想让陶夭配合着演个戏,好抓个现行,没想到倒是看到这么一出好戏。一帮子废物点心,丢尽了他们警*的脸。
吴作伟领着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所长,这动静有点不对劲儿啊,这要是开庭的时候伤还没好,不好交代啊。”小跟班不是第一次跟吴作伟干这事,但是这动静有点怪啊。
“进去看看。”吴作伟也有点奇怪,没听见那姑娘哭声,就听见哐当的声了,这姑娘嘴这么硬?
然而还没等他们推门进去,就来人了。
“吴作伟是吧。”杨硕带着人直奔审讯室门口。
“我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吴作伟觉得这帮人来者不善。
“市局杨硕,奉命接手‘村镇银行宿舍伤人案’。这几位是纪*的同志,要带你还有里面那位回去喝茶。”杨硕说完将手里的证明文件放到吴作伟面前。
吴作伟看着上面红彤彤的公章,苦笑着,他知道完了。
杨硕的人推开门,蜷缩成一团的刘翔峰就倒在门口。吴作伟知道,他们的每一步都是人算计好的。
“几位*官,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是他先动的手。”陶夭举起手,表示自己完全是被迫反击。
“杨队,就是皮外伤。”几人过去把刘翔峰拉起来,看了一下。
“人就交给你们了。”杨硕对于他们的去处没有任何兴趣。
“我是市局的杨硕,这个案子现在由桐城市局接手,陶夭同志,希望你积极配合我们办案。”杨硕单刀直入,只谈案件。
陶夭知道,案子能转到市局,应该是有人出力了,也不再抗拒,积极配合。
“你说他们给你下了药?”听陶夭说完,杨硕敏锐的抓到了关键点。
“是的。”陶夭肯定的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杨硕问。
“因为我那天觉得很不舒服,没有力气一直想睡觉,回想起来应该是在喝了那口水之后才有的症状。”
“你觉得是谁干的?”
“何薇。”陶夭毫不犹豫的说,“宿舍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们关系并不好,她跟我有过节。”
“好,这件事我们会查证,杯里的水你都喝光了吗?”
“没有,我只喝了几口,剩下的顺手倒进了桌上的饭盒里。”
“为什么没有直接倒了。”杨硕问。
“觉得那天的水有股怪味,以为是没烧开,就拿去涮饭盒了。”陶夭解释说。
“嗯,有没有问题我们会回去查证。”杨硕点了点头。
“那,伤人的凶器是你事先准备好的么?”这个问题就很尖锐了。
第140章 寒门贵子(34)
“不是,那是我男朋友送我防身的,我一放在枕边。”陶夭目光澄净,不闪不避。
“她应该没有说谎。”做笔录的警*小声道。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杨硕问。
“那天在挣扎中我也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法医来给我验伤。”陶夭说。
她再是练过也还是个女生,而且这是第一次动手,不可能真的一点伤没有。
当时黄时仁也是下了死力气捂她的嘴,甚至掐她的脖子,只是她下手更快而已。
“我稍后会安排人来验伤,虽然可能有些偏差,但是还是可以作为佐证材料的。”杨硕道。
“谢谢。”
杨硕的动作很快,加班加点两天就将材料提交到了检察院。
市检察院经过审查,对涉嫌故意伤害*的陶夭作出不起诉决定,认定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事责任。
“出来了,出来了,嫂子出来了。”这天郊县看守所的门口异常热闹,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徘徊的门口,引得路过的人驻足。
“你们好,谢谢你们这些天帮我奔走,辛苦了。”陶夭出来见到这么多人来接自己,惊讶过后还是很开心的。
“嫂子,这都是应该的,就是苦了我们老大,没把他急死。”万家兴道。
“我回来啦。”这时,陶夭走到贺子锋跟前小声道。
“你呀。”贺子锋抬手想给她一个爆栗,但是看她那小模样,又舍不得,只能无奈的摇头。
“好啦,以后遇事不可以再这么冲动了。”贺子锋板着脸说道。
“知道啦。”陶夭笑着说。
“嫂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他们走访了不少的受害者,作为女性,她们很多人迫于压力选择息事宁人,但是像陶夭这么往上冲的还真不多。
“是啊,嫂子。大不了咱们调走就是了,你这以身犯险,不怕吗?”
“怕啊,我当时手都是哆嗦的。”陶夭比比划划的说着。
“可是我又一想凭啥啊。我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被他们这帮邪魔歪道逼着走,我不。我走的轻轻松松,可是下一个姑娘呢,她能说走就走吗。”
“嫂子,你就不怕他们真屈打成招啊。”
“反正他们不敢弄死我,等你们老大回来了,还不得扒了他们那身画皮啊。”陶夭得意的说,“受点皮肉之苦,能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个买卖,值!”
“嫂子,你是这个。”众人纷纷举起大拇指。
他们这帮人自诩出身,享受着优于普通人的资源,却从未想过承担起超出常人的责任。
他们或许会路见不平,但那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可这种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他们谁都没有。
贺子锋看着身边讲起话来眉飞色舞的姑娘,无声的笑了。这就是陶夭,不管过了几辈子,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境况,她的热血从未熄灭过。
陶夭在实习期间出了这样的事,学校自然要了解情况。而且,实习单位是学校后来改的,原本并不是去大榆镇,那么这其中是不是有问题。
贺子锋在案件审理期间直接找到了校领导,就算重新分配实习单位时没有刻意刁难,那学校监督不到位总是有的吧。
于是,在陶夭出来后,学校来电慰问的时候就表示,不用担心实习成绩。这一年度的一些荣誉称号都会优先考虑陶夭,陶夭推辞了。
但是学校那边估计肯定会有所表示,这几乎成了所有学校安抚学生的一致做法。不然某些学校的“保研之路”是怎么来的呢。
本来以为,他们可以功成身退了,剩下的自然有相关部门去调查,却不想有人不乐意。
黄时仁的媳妇,张大妮是出了名的泼妇,再加上还有个比较得力的亲爹。于是,刚出来第三天,陶夭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张大妮出面代表黄时仁把她给告了。
“嫂子,哪天开庭,咱们跟你去凑凑热闹。”还真见过这么蠢的。
现在没动黄时仁,一是因为他伤还没好利索,还有就是他身后的人还没查完。没想到,他媳妇还上杆子把他往坑里推。
“去去去,到时候咱们来个反诉,把他们都送进去。”许东诚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边去,别捣乱。”贺子锋把人撵走。
“我去联系一下杨硕,看看现在反诉会不会对他们案件侦办造成影响。”贺子锋道。
“好。”
于是这天的市中院十分热闹,旁听的人员里十几个穿军人赫然在列。
陶夭坐在被告席,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旁听席的贺子锋,眉开眼笑,就差挥手了。
法官硬着头皮上了庭,案件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无奈被害人家属非要自诉,他已经可以预见今天这场庭审的‘热闹’了。
果然,不一会儿,原告席上代丈夫出庭的张大妮就控制不住了。
“你放屁,你个小狐狸精勾三搭四的勾引我男人,你还清清白白的出来了。我家男人都被你踹废了,不赔钱,我跟你没完。”脑子一热,张大妮爆出个惊天大瓜。
“哇塞!”黄时仁被废了。旁听席的人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陶夭,干的漂亮!
“废了?”陶夭愣了一下,真成了啊,这么脆啊。随即看向台下的贺子锋,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调皮!”贺子锋小声嘀咕了一句。
法官也愣了一下,都忘了警告张大妮不得喧哗了,这个事情卷宗里确实没有记载。
“原告不得大声喧哗,辱骂他人。”说完张大妮,法官问陶夭。
“被告,对于原告的指控,你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法官,这个不能说明什么。”陶夭一脸无辜,“当时都验过伤了,现在伤都快好了。而且他之前是不是有别的病,毕竟岁数不小了。”
于是原被告双方就黄时仁的‘功能障碍’问题,进行了辩论,而在辩论结束前,陶夭提出了反诉。
“法官我受委托在庭上对本案原告黄时仁提出诉讼。黄时仁自任职起6年间,猥*、强*女性员工共计8人,这是诉状。”陶夭将事先准备好的诉状递了上去。
起初陶夭没准备这么做,但是无奈很多受害的女孩子并不愿意出庭,她们委托陶夭代为起诉。
而这恰好能证明黄时仁的丧心病狂。
第141章 寒门贵子(35)
当庭反诉的虽然不多见,但是实践中也不是没有,可是这么劲爆的确实不多见,于是法官宣布休庭。
从法院出来。
“开心了?”贺子锋看着神采奕奕的姑娘,笑着说。
“对啊,你看没看见黄时仁他老婆那个脸色。”说着陶夭就笑了起来。
那得意的小模样贺子锋看了,一句硬话都舍不得说,只想把她宠上天。为了能让她一直这么鲜活下去,他愿意赴汤蹈火。
“最有才的是,他老婆竟然把他不行的事给嚷嚷出去了。”许东诚插嘴道,“真是,亲媳妇啊。”
“哈哈哈······”一群人笑了起来。
“笑,笑,笑。”几人笑着,身后传来政委的声音。
“政委。”
“政委。”
几人敬礼问好。
“小姑娘,勇气可嘉啊。”林政委走到陶夭跟前道。
“政委好,让您费心了。”陶夭不好意思的说。今天能费心过来旁听,足以表明人家的态度。
“保持初心,坚守底线。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对的,我们就是你坚实的后盾。”林政委的话不多,但是这句话确实让陶夭的心放到了实处。
“是。谢谢政委,也谢谢同志们。”陶夭看着大家心里感动不已。
案子还在持续的发酵中,银行内部也开始自查。从省行到各分行,一时间多少人草木皆兵暂且不知,贺子锋跟秦覃几人却到了报到的时候。
“以后遇到事不要冲动,有事不要自己扛着,一切都有我。”贺子锋拉着陶夭的手,不放心的说。
“知道啦。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陶夭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红格裙子,对着镜头笑的一脸明媚。
“好。”贺子锋接过照片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贺子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陶夭把手放在男人左胸口,那张照片就被他放在那里。
“还有,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姑娘笑着说。
“谢谢!”贺子锋攥着那只纤白的手,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但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出头,不会让她任人欺辱。
“走吧。”陶夭后退一步目送爱人离开。
前行的列车上,许东诚跟秦覃看着一言不发的贺子锋。
“老贺,你是不是有决定了。”半晌,秦覃问。
“决定了。”贺子锋这样说。他抬起头,目光坚毅。
“你们呢?”
“我们?那当然一起啊。”秦覃跟许东诚对视一眼笑着说。
西北正在实验我们自己的战*,正好缺试飞员,而他们仨是这届学员里最拔尖的。
贺子锋在实训中事故处理的非常漂亮,上级最先看中的就是他。谁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使,同时也是挑战和机遇并存。
很快,陶夭的分配单位就下来了,就在桐城市区的分行,她知道这是学校的补偿。进入了新单位,业务陶夭很快就上手了,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陶夭在适应职场生活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的爱人已经数度与死神擦肩而过。
“小贺,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西北基地医院,领导过来慰问贺子锋。
“首长!报告首长,一切都好,请首长放心。”贺子锋头上还裹着纱布。
“小贺,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实验数据固然重要,但是什么都没有你的生命重要。要知道国家培养你的花费可不比一架飞机便宜多少。”首长笑着说。
“是,首长!”
贺子锋知道首长说的不是玩笑话。飞行员的培养分为三级五阶段:院校训练、基地训练、部队训练。
从基础、初教机、高教机、改装机到战术训练,他们整整准备了近五年,到最后他们一届能顺利上天的却屈指可数。
“这样马上要过年了,也给你放个假,去疗养一下。”首长道。
“首长,不用我。”
“哎。”见贺子锋要拒绝,首长打断他。
“你这一出来也半年了,顺便也回家看看嘛。听你们大队长说,你都有女朋友了,工作做得好的前提是后方稳定。不许拒绝,这是命令。”首长严肃的说。
“是!”贺子锋笑着答道。
于是,陶夭在今年最后一天工作日结束的时候,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啊!!”陶夭激动的不行。
“不抱一下么。”贺子锋站在原地,笑着张开手臂。
“贺子锋!”陶夭冲过来挂在贺子锋身上。
“贺子锋!”陶夭手脚并用的挂在贺子锋身上一遍遍的叫他。
“我在!”贺子锋抱住陶夭,柔声回应。
“贺子锋!”
“我在!”
“贺子锋!贺子锋!”陶夭连叫了好几遍。
“我在!我在,夭夭。”贺子锋抱紧怀里的姑娘。
“你在,真好!”陶夭笑着,眼睛却有水光闪现。
“不下来吗,这么多人看呢。”贺子锋笑着看了一眼身边路过的她的同事。
“嗯~不要!”陶夭摇头拒绝,这时候她也不想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就想狠狠的黏着这个男人。
“真不要?”贺子锋也没想放她下来。
“不要,不要!”陶夭收紧了手,以示决心。
“那,好吧。”说完就单手用力将陶夭抛到了背上。
“啊!”陶夭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男人背上了。
“讨厌你,怎么不说一声啊。”陶夭撒娇的捶了一下男人厚实的脊背。
“走喽,回家喽!”贺子锋把人往上颠颠,大步往前走。
“呦,小陶这是谁啊,不介绍一下吗。”旁边一位大姐笑着开口道。
两个年轻人在门口那甜甜蜜蜜的样子,银行的人都看在眼里,这时候开始逗人了。
“赵姐,这是我对象,贺子锋。”小姑娘羞红着脸,大大方方的介绍背着她的男人。
“贺子锋,这是赵姐,是我师姐,还是带我的师傅呢。”陶夭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示意他放她下来。
“大姐好。”贺子锋笑着问好,却将陶夭向上又颠了颠。
“哎呀,放我下来啦。”陶夭小声道。
“不用放,别放,我们没那么多讲究。”旁边一位大姐笑道。
“何姐~”这下陶夭顶不住了,害羞的紧。
“哎呀,羞什么,年轻人就应该这样甜甜蜜蜜的。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敢,你们啊,是赶上好时候了。”赵大姐笑着说。
“就是,小两口感情好,有什么害羞的。”又一位大姐打趣道。
“小陶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何大姐问到了正题。
“快了,到时候得请众位姐姐多喝几杯,多谢你们照顾她。”贺子锋抢着道。
“那可说定了啊,就等你们喜酒啦。”众位大姐笑哈哈的说。
看着小伙子背着媳妇大步走远了,几位姐姐八卦起来。
“怪不得小陶一心一意的惦记这小伙子,长的确实招人稀罕。”
“岂止啊,前途也好啊,你没见穿的是军装。”另一人接话道。
“真般配啊。”赵大姐总结道。
第142章 寒门贵子(36)
北上的火车里,陶夭蜷坐在卧铺上跟贺子锋说着这段时间的事。
“贺大哥跟你说了吗,黄时仁判了,死刑。”陶夭解气的说,“这个人渣,不止糟蹋姑娘,连惠NoNG贷款他都敢染指,真是死不足惜。”
“那冯萧呢?”贺子锋问。他最关心的不是黄时仁,他早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他更关心这个暗地里的小人。
“他爸被双G了,省内的单位不想要他,听说被分配到西南去了。临走之前还在找关系活动呢,那时候风头正紧,谁敢理他啊。”陶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解气了?”贺子锋看她一副高兴的样子。
“解气了。”陶夭点头,“他们这种人就得这样。非如此,不足以平民愤。”
“好了。”贺子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事过去之后,上上下下都得消停一段时间,就别想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饿了。”陶夭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想吃红烧肉了。”说完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贺子锋立马起身去给她打饭。
这一路,陶夭安安心心的当一个米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不快活。
“这么快就到家了啊。”下了车,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舍不得啊。”贺子锋笑着看了一眼她有些出油的头发,是谁抱怨不能洗头要快回家来着。
“嫌弃?”陶夭危险的看着男人。
“什么?”贺子锋作不解状,“嫌弃什么,这么漂亮的姑娘,谁眼神这么不好。”
“不是我身边这位么。”陶夭斜了他一眼。
“陶夭同志,你怎么能怀疑飞行员的眼睛呢。”贺子锋一本正经的跟她耍花腔。
“算你识相,哼。”陶夭轻哼一声,拎着小包包走在前面,贺子锋提着行李在身后护着她。这时候返乡的人也不少,难免有些磕碰。
“爸,妈,大哥,磊磊我回来啦。”还没进门,陶夭就扯着嗓子喊人。
“来了,来了。”陶母乐呵呵的打开门,就见女儿俏生生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贺家二小子。
“于姨好!”贺子锋对陶母笑了一下。
“哎,好,小锋快进屋。”陶母高高兴兴的招待贺子锋,那热情的劲儿跟上辈子截然不同。
“贺二哥!”一进院,陶磊就接过贺子锋手里的东西,跟在他屁股后不停的问这问那。
“陶叔好,陶大哥好。”
“好,坐,小锋。”陶父看着坐在下手的一对小儿女,很是欣慰。
虽然他两个儿子高不成,低不就,但是陶夭这个女儿是他的骄傲。他跟老贺是好友,如今两家的孩子能走到一起,他们当老人的自然乐见其成。
贺子锋在陶家稍事逗留便回了自家,毕竟刚刚到家,要不是为了送夭夭回去,他理应先回家看望父母的。
“爸,妈,我回来了。”贺子锋推门进来的时候,母亲刚刚摆好饭。
“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快到家了呢。”坐下吃饭,贺母边给儿子夹菜边道。
“还是妈做的饭好吃。”贺子锋端着碗吃的狼吞虎咽。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贺父问。
“年假有一个月。”
“这么长呢。”贺母高兴坏了,“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做。”老儿子从上了学就没回来过几次,这么多年就在家过了一个年。
“谢谢妈。”贺子锋笑着说。
“谢啥。”贺母慈爱的摸了摸儿子的肩膀,“跟夭夭挺好的?”
“挺好的。”贺子锋点点头。
“能定下来了就抓紧点,姑娘家的花期就那么几年,你要是敢想些有的没的,我就打断你的腿。”贺父严肃的说。
“你少吓唬人,小锋不能。”贺母嗔怪了一句,转头和颜悦色的跟儿子说话。
“你爸说的在理,姑娘家经不起耽搁,咱家不能干丧良心的事。要不就先订婚,够岁数了再领证?”贺母问儿子。
“等我跟夭夭商量一下。”贺子锋想父母上门提亲是一回事,但是他还是想先跟夭夭求婚。
想着求婚的事,贺子锋第二天就去了市区买戒指。
这时候钻石还没火起来,北方都是黄金的戒指。也幸亏贺子锋他们补助高,不然想求婚就得跟家里伸手要钱。
“你家里年货都置办全了吗,要不要带点东西回去。”这天,陶夭叫贺子锋陪她逛街。她妈给她列了一个单子,让她出来扫货。
“不用了,都准备差不多了。”贺子锋帮她拎东西,“我妈还问起你了呢。”
“本来应该去看伯父,伯母的,今天又被我妈推出来干活。”陶夭嘟囔了一句,“伯母问我什么啊。”
“问我们打算什么定下来。”贺子锋说完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陶夭。
“说什么呢?”陶夭红着脸,瞪了贺子锋一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着急娶媳妇嘛。”贺子锋厚着脸皮说。
“没看出来你哪着急。”陶夭撇了撇嘴,一走就是大半年,神出鬼没的。
“急啊,怎么不急,这不是怕唐突了佳人么。”贺子锋赔笑道。
“油嘴滑舌。”陶夭说完却是嘴角微翘。
“这是同意了?”贺子锋明知故问。
“谁说的,你求婚了么,就大言不惭的问人家同不同意。”陶夭正给贺母跟自家母亲挑围巾,就被男人给气到了。大红色的围巾直接丢在男人身上,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贺子锋抓着红围巾一脸得逞的笑了,妥了,求婚立马安排上。
求婚的地点就安排在了他们一起上的初中。在这里他们情窦初开,小儿女的心事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放在心底默默回味。
正值寒假,院子里都是雪,贺子锋叫了几个哥们帮忙过来清理。
“我说老大,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这时候扫什么雪啊。”大家一边扫雪,一边不解。
“都抓点紧啊,别耽误了我好事。”贺子锋人逢喜事,干的格外卖力。
“啥喜事,给咱们提前透露一下呗。”一听有八卦,众人来了精神。
“老大要结婚了?”
“去去去,结婚用得着这地方吗,大礼堂多暖和啊。”
“那是礼堂地方不够用?”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行了,别好奇了,是求婚。我后天晚上求婚,你们都给我过来捧场啊。”贺子锋直接发号施令。
“啥叫求婚?”有人摸不到头脑。
“你傻啊,求婚,就是请求结婚呗。”
“啊?那不是上女方家里求吗。”
“老大要把丈人,丈母娘拉这地方来?确定不是逼婚?”有人小声嘀咕。
“不能吧,老大已经挺多年不干这混账事儿了啊。”
“你们俩再说我不介意让你俩重新温故一下我的‘混账’。”贺子锋听着这俩家伙的话黑了脸。
“我们去扫雪,扫雪。”俩人拎着扫把开溜,老大还是老大啊。
第143章 寒门贵子(37)
“干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大晚上被贺子锋约出来,陶夭虽然心有所感,但是还是挺好奇这家伙搞什么花样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贺子锋不肯透露一点。
“学校?”下了自行车,陶夭诧异的看了一眼贺子锋,“这儿?”
“是啊,把眼睛闭上。”贺子锋放好车,对陶夭道。
“故弄玄虚。”陶夭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小心脚下。”贺子锋牵着陶夭走到操场上,对着等在一边的同学们打了个手势。
“睁开眼睛吧。”贺子锋轻声说。
只见原本应该黑漆漆的操场上现在火光通明,满地的白雪被扫了起来,堆成一个平整的斜面。上面是红纸剪成的桃花瓣组成的字:贺?陶。
同学们拿着蜡烛在操场上站成一圈,他们含笑看着贺子锋跟陶夭。
贺子锋脱去大衣,穿着笔挺的军装,深情的看着心爱的姑娘,“陶夭,从13岁到23岁,我们一起走过十个年头。我从你的邻家哥哥,变成你的同学,你的男朋友。可是现在,我更想成为你的丈夫。”
说着,贺子锋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单膝点地,“陶夭,我以军人的名义发誓,从今而后,我会倾尽一生爱你护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陶夭,嫁给我,好吗。”贺子锋将戒指举高。
“啊!啊!啊!”
“答应他!答应他!”大家欢呼着。
他们初中的同学,高中的同学,还有一些玩儿的好的朋友们都来捧场。
“夭夭,你愿意吗?”贺子锋轻声问道。
沉浸在惊喜中的陶夭缓过神,看着蹲在身前的男人,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她略有失态的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嗯嗯!”说不出话,陶夭就点头,不停的点头,然后伸出了左手。
“我愿意,贺子锋,我愿意!”平复了一下情绪,陶夭笑着说。
贺子锋迫不及待的将戒指套在她的指间,起身抱住她。
“亲一个!亲一个!”大家边鼓掌,边起哄。
一个温热的吻烙在女孩儿的眉心。
“噢~”众人失落,“老大,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去去去,别瞎起哄。”贺子锋抱着害羞的媳妇,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一眼起哄的这帮家伙。
过完年,两家父母坐在了一起吃了顿饭,两人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假期结束,两人各自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
翌年年末,西北的实验暂时告一段落,贺子锋他们被调去了去东南新组建的飞行大队。
东南某大队驻地。
“报告。”
“进来。”
“政委,这是我的结婚报告!”贺子锋将结婚的材料交上去,等待政审后批复。
“你小子行动够快的啊,刚够岁数就打结婚报告了,是不是就等着这天呢。”政委含笑接过,顺便调侃几句。
“是啊,咱们找个媳妇不容易,好不容易点头了,还是早点娶回家安心。”贺子锋笑着说。
“家属考不考虑过来随军啊,两地毕竟不是长久的事,咱们这边条件还是不错的嘛。”
“回头我问问她。”贺子锋说。他们驻地在榕城,这边经济要比北边好一些,环境也不错。
“跟小陶说,工作的事不用担心,地方会给协调,经贸大学的高材生他们求之不得呢。”政委笑着说。
“那先谢谢政委了。”
政审很快就走完了,贺子锋揣着新鲜出炉的复函绕道去了桐城,接上媳妇回家准备婚礼。
“夭夭,你愿意过去随军吗?”火车上,贺子锋跟陶夭说起了随军的事。
“榕城啊。”陶夭有些抵触,她怕语言不通。
“那边是新组建的大队,正好缺人就把他们要过去了。不过也可能在那边待不了多长时间。”贺子锋看出了陶夭的犹豫。
他正准备找个话题岔过去时,就听见陶夭问:“那工作的事,你们单位能给解决吗?”
“这当然。”贺子锋连连点头,“你放心政委说了,你愿意过去,那边地方求之不得呢。”
“那就去吧,总之你在哪,我就在哪。”陶夭笑着说。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榕城地理位置特殊,贺子锋在那边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此时正值改革,沿海的机会相对内陆来说会多一些,她相信只要她肯定努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夭夭,谢谢!”贺子锋知道陶夭放弃了桐城经营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么。”陶夭笑着说。
当军嫂辛苦,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比其他更加艰苦的地方,榕城已经很不错了。
订婚前母亲问过她,真的考虑好了吗,而她想了一夜,最后决定依旧没变。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贺子锋。
1993年,12月5日,晴。
天刚朦朦亮,陶夭就被家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完毕后由化妆师来化妆。不一会儿,家里给陶夭当伴娘的小姐妹就来了。
“夭夭表姐,你真好看。”小姑娘看着上了妆更加美艳的大表姐不由自主道。
“那是,你夭夭姐今天可是新娘子啊。”亲戚们笑道。
正说着呢,陶家的小辈就跑了进来。
“姐夫来了,姐夫来了。”他们是负责拦门的,这一早上前窜后跳的一直盼着呢。
“快快快,关门。”陶磊作为小舅子是今天拦门的主力,“今天肯定得好好难为一下子锋哥,别想轻易把我姐娶走。”
他们这边一直都有拦门的习惯,拦门是娘家对女儿的不舍,也想让新郎体会迎娶新娘的艰辛,日后善待新嫁娘。
这话刚落,贺子锋就到了门口,敲响了大门。
“谁呀?”陶磊明知故问。
“我,你姐夫,贺子锋来接你姐回家了,小磊开门吧。”贺子锋配合道。
“你说开门就开门啊。”陶磊倚着等红包。
“老大,老大,快红包!”贺子锋身边的伴郎递上几个大大的红包。
“小磊,辛苦一下给姐夫开个门呗。”贺子锋将几个红包顺着欠开一条缝隙的门塞了进去。
陶磊看着鼓鼓的红包,笑眯眯的笑纳了。
“咱们都听说姐夫身手了得,今天怎么不得让咱们开开眼啊。”陶磊提出了要求,开门,行啊,露一手吧。
“这臭小子,大喜的日子看耍猴。”贺子锋笑骂了一句,但是脸上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两辈子第一次结婚,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第144章 寒门贵子(38)
“老贺,等着兄弟给你开门啊。”秦覃跟许东诚笑着说。
然后就见许东诚走到门口,靠墙扎了个马步,然后对着秦覃拍了自己的肩膀。
“上!”他说完,秦覃就一个助跑踩着许东诚的腿借力翻上了墙头。
“你,你谁呀!”陶磊把问题抛出去,正等着看热闹呢,却不想一个人就不声不响的跳上了自家墙头,吓了他一跳。
“你姐夫战友,我奉中队长之命进来开门啊。”秦覃蹲在墙头,笑眯眯的看着陶磊。
“怎么样小弟弟,这门是你开呢,还是我下去开啊。”秦覃笑呵呵的说。
“哪这么容易啊。”陶磊懊恼的说,早知道提个难一点的了。
“老秦,别磨牙了,快点的,等着接嫂子呢。”许东诚跟沈孝臣他们在外面喊了一句。
“接嫂子喽!”秦覃说完就跳下墙头,将陶磊拎到一边,堂而皇之的打开了大门。
众人簇拥着贺子锋一拥而上,涌进了陶家院里。
“哎呀,磊子哥真是笨,这么一会儿就被攻破了。”眼见着乌泱泱的接亲队伍这么快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陶家的小辈着急了。
“陶楠,辛苦给开个门,姐夫接你姐回家。”贺子锋这回直接塞过去一个红包。
陶楠毫不手软的接了贺子锋的红包,清了清嗓子,“我也不为难姐夫,我这儿有几个问题,姐夫要的答的好,我就放你进来。”
“老贺,你这大小舅子日后够你受的。”许东诚幸灾乐祸道。
不提贺子锋绞尽脑汁,字斟句酌的答完了问题,好不容易进了外屋门,就见陶夭9岁的小侄子陶天一抱着一坛子酒,站在陶夭闺房外。
“小姑父说着这么多话,喝杯酒润润嗓子吧。”陶天一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配上那副可爱的小模样,让人舍不得拒绝。
“好,谢谢天一。”接过酒,贺子锋把一个红包塞进小家伙的兜里。
“谢谢,小姑父。”收了红包,小家伙笑眯眯的又给添了一杯。
贺子锋一口干了。
“小姑父,干了这杯酒,小姑姑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要是对小姑姑不好,我就把小姑姑接回家。”小家伙奶凶奶凶的说着大人话,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好,天一时刻监督小姑父,好不好。”贺子锋接过酒杯,幼稚的跟小家伙拉钩。
“说定了。”陶天一严肃的说。
“嗯,说定了。”贺子锋连喝了三杯,终于进了陶夭的闺房。
一进屋,他就被坐在喜床上美得动人心弦的姑娘夺去了所有目光。
“看看,看看,新郎官都看呆了。”陪在一边的嫂子们见贺子锋进屋,就眼巴巴的看着陶夭取笑道。
“嫂子!”陶夭羞红了脸。
“夭夭,我,我来接你回家。”贺子锋激动的说。面对多少领导都面不改色的人,看见自己的新娘竟然磕巴了。
“哈哈哈!”难得看贺子锋这副糗样子,跟来接亲的不厚道的笑了。
这时候陶家大哥走了进来,“小妹,哥背你出门。”
“哥!”陶夭眼眶微红。
“别哭,哭就不漂亮了。”说着他蹲在妹妹身前,轻轻的背起了妹妹。
接亲的车是许东诚帮忙,特意从省城借来的,气派的小汽车,绑着大红花,气派的很。
“贺子锋,我就夭夭一个妹妹,你要是对她不好,说啥我都不放过你。”陶家大哥将妹妹交到妹夫的手上,郑重的说。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夭夭。”贺子锋抱过自己的新娘,大步上了车。
“怎么这么看我。”车上,陶夭发现今天男人的目光格外的专注。
“看我媳妇真好看。”贺子锋笑着说。
“夭夭,你在,真好!”他低喃道。
两辈子,他终于娶回了他的姑娘。
婚后三朝回门之后,贺子锋就带着陶夭回了榕城,他们要安家,还要安置陶夭的工作。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六年过去了。年近三十的贺子锋已经升任副大队长,陶夭也成了榕城分行信贷部的主任。
如果是还有什么不足的,就是这些年两人都忙于工作,一直没有要孩子。
“老公,我想要个宝宝了。”晚上陶夭窝在丈夫怀里,商量要宝宝的计划。
“工作不忙了?”贺子锋挑眉,这几年二人世界过的那叫一个潇洒,媳妇不想要,他才不会主动提。
“也忙,不过也不能为了工作就不要孩子了啊,就算是现在来了,我们能陪他的时间都短了好多呢。”几年的历练让陶夭变的沉稳了很多,也更加成熟了。
“好,都听你的。”贺子锋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这辈子能跟夭夭在一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孩子的事他确实没什么感觉,不过只要是夭夭生的,他都会好好养的。
陶夭抬手搂着丈夫的脖子,主动送上红唇,既然都听她的,那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一夜荒唐,贺子锋还有些意犹未尽,再想想昨晚妻子的话,他有点后悔了。孩子,好像也不用太着急。
这几年,榕城的发展很好,整个城区扩大了有五分之一,很多的开发商来这边投资。陶夭作为信贷部主任,自然少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
“小林,这笔贷款怎么回事。”这是这几天陶夭发现的第三笔异常的贷款了。
“陶主任,这个是行长交代的。”小林小声道。她也知道不合规,但是毕竟上面交代的啊。
“好,我知道了,你先放这儿吧。”陶夭不再为难小林,让人走了。
她看着桌上的文件若有所思,不一会儿拿起了一边的电话。
“小郑,你把财源地产的材料送我办公室一份。”在这个圈子待的久了,很多事都心照不宣。不用她说那边就明白了她单位意思。
“陶主任,这是您要的财源的材料。”一会儿材料就送过来了,来的还是信贷的组长,他是陶夭一手提拔的。
“放这儿吧。”陶夭点头道。
“陶主任。”小郑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说什么。”陶夭知道这小子应该有话想说。
“主任,这事复杂,您自己小心。”小郑低声道。
他是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实习的时候分配到分行,陶主任力排众议留下了他。
这几年他拼命的干就是想向大家证明自己,证明主任没看错人。
他知道主任不是普普通通人家出来的,但是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怕有人狗急跳墙。
第145章 寒门贵子(39)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陶夭点了点头。
小郑走后,陶夭翻着手上的材料,眉头紧锁,一个个项目资料,触目惊心。皮包公司空手套白狼,违规放款,预售款的监管根本没有得到合理的使用。
在这种情形下,一旦地产商破产,购房者将血本无归,还要背上高额的贷款。
陶夭知道,这样的事不是个例,甚至已经渐渐成为行业内的不宣之秘,只是之前榕城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怎么了?你今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单位有事?”贺子锋他们前段时间刚完成一个科目的训练,这段时间回家都很早,陶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饭准备好了。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陶夭说。她不是刚工作的愣头青,脑子一热就干。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她暂时还没有想好。
“回到家就先别想了,累了一天了,放松一下吧。”贺子锋给妻子盛了一碗鱼汤。
“好。”陶夭笑着接过,轻抿了一口,“味道不错,挺鲜的。”陶夭点评了一句。
“老秦这段时间休假,他钓回来的。”
“是么?”陶夭应付了一句,显然谈兴不高。
贺子锋看得出陶夭心里有事,但是她既然不想说,那就证明她还没想好。
“夭夭。”
“嗯?”陶夭看向丈夫。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放心大胆去做,有老公呢。”贺子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
“你就不怕我把天捅个窟窿。”陶夭半开玩笑的说。
“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有高个的顶着呢。”
“那要是我把工作弄丢了呢?”
“这有什么的,还怕我养不起你?”贺子锋哭笑不得的说。
“这不是怕伸手要钱的日子不好过么。”陶夭调侃道。
“小没良心的,咱们家谁才是伸手要钱的那个?”贺子锋点了点妻子的额头,说起这个还闹出了个笑话。
婚后他的工资卡上交了,他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没给自己留钱。这么着过了好几个月也没感觉不对。
后来一次执行完任务,几个队长嚷嚷着让他请客,他也没多想。等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这事被那几个无良的家伙笑了好一阵,那帮家伙动不动就调侃他:合着你们家你才是伸手要钱的那个。
“好了,不闹了。”陶夭也想起了那段时间的糗事,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确实没少闹笑话。
“有些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商量。”陶夭说。
“好,不过还是那句话,不要以身犯险,万事小心。”贺子锋不放心的叮嘱。
“我知道。”陶夭点头,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直中取,不知曲中求的小年轻了。
思虑再三,陶夭一边示意底下的人,对这几笔所谓的‘特别关照’的贷款放缓办理,一边秘密调查,搜寻证据。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段时间陶夭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天行长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小陶啊,最近有人跟我反映啊,咱们这个放款的效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行长笑眯眯的说。
“行长,主要是咱们这段时间的业务实在是太多了,不少业务都已经排到下月去了。”陶夭也笑呵呵的打哈哈。
“毕竟咱们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行长点头。
“底下的同志认真工作嘛,这是值得表扬的,但是这个有些事情嘛,还是要讲求效率的,毕竟咱们现在是以经济为重点,你们这样可是要耽误事的啊。。”
“是,领导批评的是,我回去一定向他们传达领导的指示。”陶恭敬的说。
“你这样,这边几家企业的款子,你尽快安排一下。”行长推过来一张纸。
不符合资质的几家公司赫然在列,剩下的几家是最近刚刚提交的,应该是来‘拜过庙门’了。
“是,领导。我马上安排人,尽快走程序审核资质。”陶夭没有推辞。
“我你还信不过。”行长痒怒。
“看领导说的,怎么会呢,咱们就是走个程序,谁不知道您一向要求最为严格。”
“行,去吧。”行长满意的点头。
从行长办公室出来,陶夭就冷下一张脸,看来要加快动作了。
就这样,一切按照陶夭计划的节奏在进行。终于历时46天,陶夭将完整的材料,递交给了银*会。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这边刚从银*会离开,某些人就接到了电话。
车子上了高架,陶夭如释重负。这段时间紧张的应付上面的某人,还要费心调查,她整个人都要累死了。
刚刚点开一首舒缓的音乐,想要放松一下精神,不经意见扫过后视镜,陶夭觉得事情不对,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夭夭?”贺子锋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老公,我觉得不对,我被人盯上了。”陶夭紧张的握着方向盘,看着后面的厢货。
“夭夭,你别着急,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闻言贺子锋起身就往外跑。
“二环的高架桥上,我正准备回单位。”
“夭夭,听我的,到前面的岔路口下来,走国道进入鼓西区绕道到我们单位来。还记得这条路吗,我之前带你走过。”贺子锋在脑海里勾画着榕城的交通路线,这个时间段的车流量。
“好。”陶夭握紧方向盘。
“老贺。”许东诚见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往外跑,跟了出来。
“开车!”贺子锋将车钥匙扔给许东诚。
“什么情况,老贺。去哪啊。”许东诚一头雾水开车出了营区。
“你嫂子被人跟踪了,对方来者不善。”
“我叫人。”许东诚一听就知道了,肯定是自家大嫂又捅了贼窝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她会在二环高架102岔路口下来,走西平进鼓西区,沿蓝河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转宁山大街,经由汤池进入咱们单位驻地,这是路线,你安排人接应。”贺子锋对许东诚说。
“好嘞。”许东诚抄起手机给秦覃打电话。
两人开始紧锣密鼓的安排。
第146章 寒门贵子(40)
一时间分布在榕城,各行各业的大大小小的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有的在公*局,有的在交*队,有的自己创业做点小买卖,还有的在工地做个打工人。
“老贺,有人看见嫂子的车了,要不要把尾巴拦下来。”许东诚问贺子锋。
“不用,让他们跟,别出事就行,再等等。”贺子锋握着电话安抚着对面的陶夭。
“夭夭,不用怕,已经有朋友跟上去了,他们会护着你,安心往回开就好,我过来接你了。”
“好。”陶夭松了一口气,看了眼一边时快时慢的桑塔纳,她猜应该是贺子锋他们叫来的人。
“靠边停车。”贺子锋对许东诚说。
“不去接嫂子了?”许东诚奇怪。
“不去了,等他们自己送上门。”贺子锋冷笑,他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放心?”许东诚笑看着他。
“自己的兄弟有什么不放心的。”贺子锋笑了。
这六年,他们增长的不止是岁数,还有实力。
六年的时间足够他们铺成一张大网,而这张网中的每个人都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谁又能想到,正是这些小人物,做成了一件件的大事。
厢货上的人紧紧的跟着陶夭的车,他的任务就是做掉上面的女人,但是这一路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无奈他只能跟着。
“许队,嫂子出鼓西了,快到咱们门前了。”刚熄火,就有电话进来了。
“告诉章童跟李怀霆让他们俩准备,再跟钟四说一声,让他有点分寸,别伤了自己。”贺子锋安排道。
“放心吧,小四手上有准着呢。”许东诚笑嘻嘻的说。钟思就是摆弄车的,怎么样能伤人,伤到什么程度他最清楚不过了。
厢货司机看着陶夭出了鼓西上了小路心下高兴,这算逮到机会了,却不想乐极生悲。
他刚加速,岔路口就上来一辆车,仿佛是没想到有车,减速都来不及就撞上了。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怎么样兄弟,没伤到吧。”钟思下了车一脸赔笑。
“你怎么开的车,会不会开车啊!”眼看着目标疾驰而去,厢货司机气不打一处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这么多车,这样兄弟我叫保险。”钟思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不用了,不用了。”那人连连摆手,“没什么大事。”
“别啊兄弟,你这这么大一块,咋好意思让你自己花钱嘛,还是我叫保险吧。”钟思一脸的不好意思。
“我说了不用了。”那人急了。
两人正推搡着,章童就来了,他是这片的交警,正好‘巡查’到这边。
“同志,您好,帮帮忙,帮帮忙。”钟思连连招手。
“哎,你。”厢货司机脸色一变,推开人就想上车跑路。
但是章童是谁,到跟前了怎么可能让他跑了,他快步上去一把薅住那人的衣领,就将人按在了车头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凭什么抓人。”司机挣扎着,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跑什么啊,去局里走一趟吧。”章童将人带上了车。
“夭夭,没事吧。”看着陶夭的车进到驻地的路上,贺子锋快步迎了上去。
“没事,一切都好。”陶夭摇头,这样的事都是小意思。
“老贺,李怀霆刚来信,警*要过来了。有人点名要带嫂子回去,这边我顶着,你们从后门走。”刚说几句话,秦覃就来电话了。
“不用,我们就从正门走。”贺子锋道,他正等着人上门呢,怎么能躲呢。
“嫂子,你这回捅了哪个贼窝啊。”车上,许东诚好奇,怎么还有警*的事。
“本来以为就是几个地产商骗贷,我刚把举报材料交上去,就有人要下死手,看来这块蛋糕利益够大的啊。”陶夭笑着说。
“那是,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放心,老秦那边顶得住。”见陶夭频频回头,贺子锋安慰道。
“老许,直接开去队医那儿。”
“队医?”许东诚不解。
“对,我媳妇怀孕了,身体不太好,最近不能劳累。总之,不管有什么事,她都出不了咱们驻地大院。”贺子锋冷笑着说。
“跟乔医生打个招呼,医院那边帮忙准备一下。”如果非要询问,可以去军区医院,他倒想看看,他们的手有多长。
“老大,你脑子转的够快的啊。”反应过来,许东诚嘿嘿一笑。一个孕妇,就是有天大的事,那也得讲究人道主义吧。更何况,咱可不是犯人。
结果,贺子锋他们刚进院,就有人上门要人了。
“同志,这里是军事区,请绕行。”哨兵拦着刚上路的警车。
“你好,我们是过来传人的,叫陶夭出来,跟我们走一趟。”下车的小*察牛气烘烘的说。
“不好意思,请出示你的证件。”哨兵冷着脸说。
“看吧,看吧。”那人不耐烦的将证件递过来。
“稍等。”哨兵过去打电话,不一会儿过来了。
“不好意思,陶夭女士身体状况不太好,不能跟你们走。不过,我们大队长说如果必要,你们可以进来问询。”
“你们糊弄鬼呢,今天还上班呢,这会儿就身体不好了,我看你们就是想包庇。”小*察火了觉得是存心刁难,张口就是一顶帽子。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包庇。要是有证据,你们拿逮捕令来啊,没有就少在这儿放屁。”哨兵也不甘示弱,跑到自家门口来叫嚣,谁给他们的胆子。
“你他妈说谁放屁呢,嘴巴放干净点。”被骂了,小*察立马就火了,双方争执起来,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
眼看小*察吃亏,一起来的打电话叫来了附近的同事。
“秦队,他们人多,要吃亏了。”秦覃就站在远处看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会叫人,咱们就不会?你是死的啊。”秦覃瞪了一眼身边的小伙。
“好嘞!”小伙子笑嘻嘻的掏出兜里的哨子,“集合!”
哨声响起,不一会儿一个中队的人就集合完毕,门口的混战瞬间加入了一群生力军。
“手脚都有点分寸,差不多就行啊。”一边跑,吹哨的小伙一边嘱咐。
“他们过来挑衅,咱们被动还击,只要别太重了,就不会有大事,下手都轻点听见没。”
“听见了!”大家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147章 寒门贵子(41)
这么多年的刻苦训练不是白费的,那帮家伙在他们这帮正规军手里走不了几个来回。
十分钟之后,前来挑衅的三十多人全军覆没,以各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妈的,这帮玩意太不讲武德,竟然挠人。”小伙捂着脖子,一脸的嫌弃。
“哈哈哈!”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中队的人忍不住笑开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秦覃装作刚刚闻讯赶来的样子,板着脸训人。
“一帮正规军被人搞成这个样子,还警卫呢,丢人现眼。”秦覃不满意的说。
“报告队长,咱们是被动还击,还要控制还击力度,所以才没有展现出我军的优良作风。”
小战士顶着被挠的花猫样的小脸,一本正经的叫屈。要收拾人,还不让伤人,可把他们难坏了。
“行了,叫队医过来,该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秦覃也是装装样子。
“队长,那他们怎么办?”小伙指了指躺在地上装死的一帮家伙。
“怎么办?这还要问我吗,到咱们门口来找事,你说怎么办。”秦覃看着这帮人不屑的说。
平时有什么事需要协调,这帮孙子各种刁难。他们这边转业的人还不乐意接受,小山头独得很。这回落在他手里了,要是不扒他们一层皮,他就不姓秦。
“是!保证完成任务。”这帮家伙嘻嘻哈哈将人拎着,关到了警卫的禁闭室。
“打电话通知他们市局,叫他们局长来领人。”秦覃拽拽的说。
于是,榕城市局的局长,从接到电话就开始在办公室里骂娘。
“妈的,这帮家伙脑子呢,脑子呢!跑到飞行大队门口嘚瑟,还敢动手,真当他们是天王老子吗?”吴文强气的肝疼。
别看才是个大队,而且刚组建没几年,但这才更要命。
这个大队可是三师的宝贝,你跑人家大门口去闹事,挨揍也活该。等着吧,正儿八经的还没找上门来呢。
果不其然,他正想着呢,电话就响了,正主来了。
“我说吴文强,你手底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是你们的事吗,你们就跟着瞎掺和。还跑到人家大队去要人,你们想怎么的,还想进去抓人啊?真行啊,看来我得让贤了啊。”厅长一顿阴阳怪气。
不怪厅长阴阳怪气,三师师长一个电话打到他办公室,他们俩是一个大院出来的,一直就不对付。
这回他这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那家伙一顿冷嘲热讽,各种风凉话,把他给气的呀。
吴文强这边被喷的,哭的心都有了。
“厅长,冤枉啊。谁知道这帮小兔崽子胆子这么大,敢跑去人家那边闹事。”吴文强大呼冤枉。
那地方归人家管,连地皮都是人家的,出了事有人担着,他什么时候让人去插手过。就算是有事,那也是客客气气的协调,找他们事干什么。
“冤枉?”厅长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一点都不冤枉,给人当枪使还一点数都没有,就你们这样的能指望你们干啥。”
“厅长,您的意思是?”吴文强一听这话,精神一振。
“鼓西那边有个人交给你了,跟着人家家属一路,都快到营区了。这边刚被人扣下送分局里,你们那边就有人上门。”厅长冷笑。
“吴文强,你最好给我整明白了,要是再拿些破鱼烂虾来糊弄我,你就回家奶孩子吧。”
“厅长放心,敢算计咱们,我保准查他一个底掉。”吴文强知道这是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事实证明,某些人一旦认真起来,效率还是可以的。
事发一天之后,处理结果就出来了:鼓西分局副局被停职,两名在编和一名编外人员被撤职调查。
有了这一出,上门来取口供和材料的人都客客气气的。
陶夭乖乖的在家休息,没有上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上门配合某些人的工作。因为,她真的怀孕。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些?”贺子锋回来的时候给陶夭带了几个青果,是战士们拉练的时候带回来的。
“好多了,宝宝挺乖的。”陶夭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好像格外乖巧,以致于他们都忽视了他的到来。现在她想想那天的事,倒是有点后怕。
“不想在屋里闷着就去小操场上走走也行。”贺子锋边准备晚饭边说。
“你不会打算一直让我在家待着吧。”陶夭倚门看厨房里的男人,碎花的围裙放在他身上,多了些莫名的喜感。
“等这事过去再说吧,你们行里现在人仰马翻的,你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太累了。”贺子锋说。
她们行里牵连进去的大大小小多达十多个,上面派来的人工作还不熟悉,这个时候回去就是挨累的。
陶夭挑眉,“这么快?”
“牵扯到了地方跟部队,你觉得谁敢插手掺和。省厅被扣了这么大个黑锅,那位还在死对头跟前丢了脸,不把那帮人收拾残了他能出这口气?”贺子锋给她讲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你说你怎么这么坏呢?”陶夭笑着说。
“哪坏了?”贺子锋扬眉,“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别,整的外面都说贺大队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事实呢?”陶夭撇嘴。
“你最爱的还是你那帮兄弟。这么一闹,明年谁敢对你们转业的人挑三拣四的。”陶夭一句就戳破了贺子锋的算计。
“真是知我者,夫人也。”贺子锋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这次清出去的人不少,这几年这边都得被盯着,他们就是想做手脚也得顾忌一下。”贺子锋笑着说。
“三分之一给我们,三分之一给新毕业的小孩儿,剩下的随他们安排。我相信哪怕就这三分之二的人认真干事,整个大环境就会为之一变。”水至清则无鱼,贺子锋他们知道要是真的一棒子把人打死,是会反噬的。
但是,浮蚍憾树,蝼蚁亦可举顽石。他们始终坚信,只要那些经历过困苦的人不忘初心,愿意给更多跟他们一样的人机会,我们所期待的盛况就一定会到来。
第148章 寒门贵子(完)
陶夭是在一个月后回去上班的,那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行里新换了领导,业务部、职能部门虽然缺额不少,但是其实有些人在与不在没那么重要。
“怎么样,累吗?”晚上,贺子锋开车过去接陶夭下班。
“哪那么多事啊,过一段时间就进新人了,你别那么紧张。”陶夭嗔怪道。
“还是得小心一点,你不能太累了,据说生孩子挺伤元气的。”贺子锋是真的紧张。
这段时间队医都要被他烦死了,被大队长逼着不得不去钻研妇产科的业务。这对于队医来说真是个新奇的体验,南边这么多队医里面,他还是头一份。
“老秦的工作要有调整了,哪天整一桌,叫他跟老许过来吃顿饭吧。”贺子锋想起今天的到的消息。
“铁三角要分开了?”陶夭看贺子锋,“是不是你们仨这次闹大了?”
“你想多了。”贺子锋知道陶夭聪明,但是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敏锐。
他们在这个地方待了近十年。这些年他们带过很多人,有留在部队的,还有转业回家的。但是不可否认,这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已经铺成了。
这几年省内的多起反tF案子,都是这些人直接或者间接促成的。贺子锋不敢保证这些人全都一点私心都没有,但是他能保证的是,下去的人,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老许呢?他不走?”陶夭问道,“拆走了一个,那个也快了吧。”
“老许啊,不着急。”贺子锋笑着说。
调走秦覃或许有限制他们发展的意思,但是秦覃新的岗位却很敏感。那里贴近Z治的中心,那里还有更多跟他们一样的人在努力,而上面这样用秦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表态呢。
十年磨一剑的威力确实不小。这一年的榕城G场说是‘地震’也不为过,从上到下,再到银行系统,大大小小的过筛子一样过了个遍。一个G员的落马,更有数个商人陪绑。
有人说这会使榕城的经济倒退十年,但是时任省S记的那位领导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说:经济的发展,是为人服务的,是为普通人服务的。如果它的发展,让普通人过的更辛苦了,更没有幸福感,那么它发展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而这场‘地震’的导火索,仅仅是关于一次违规放贷的举报。引起这场‘地震’人,此时正在病房内为奶孩子犯愁。
“夭夭,快点喝了,喝了才好下奶。”陶母端着一碗猪脚汤,虎视眈眈的盯着女儿。
“妈,太腻了,喝不下去啊。”陶夭看着油乎乎的东西,一脸的不情愿。
“你不喝怎么下奶。”陶母心疼小外孙,有了小宝宝,陶夭这个当妈的已经日渐失宠了。
“亲家母,慢慢来,刚生完孩子,口味还没改过来呢。”贺母见亲家着急了劝道。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矫情呢。”陶母瞪了一眼自己闺女,不情愿的端走了汤。
“这时候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贺母笑着说,“咱们那时候觉得是好东西,他们早吃腻了。”
“小锋他姐那时候就跟说我,养胎的时候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看见就想吐。”贺母想起自家女儿那一脸抗拒的样子摇头笑了。
“现在条件都好了,看把她惯的。”陶母看了眼自家女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高兴的,闺女这样就不像是吃了苦的,应该是姑爷照顾的很好。
“妈,辛苦了。”晚上,贺子锋拎着单独给陶夭做的饭,步履匆匆的进了病房。
“小锋,你这么忙还给她做什么饭啊,我跟你妈还能饿到她啊。”陶母接过女婿带来的饭,唠叨了一句。
“做顿饭而已,还不至于累到。”贺子锋笑呵呵的说。
“妈,我来吧。”贺子锋接过母亲手里正在洗的衣服。
贺母也不推辞,交给儿子之后就帮着亲家母抱孩子。
“我说呢,嫌弃这嫌弃那。你就是折腾人,非得小锋做的饭你才肯乖乖吃。”陶母见女儿这会儿吃的有滋有味的笑骂道。
“他做的好吃嘛。”陶夭嘟囔了一句,贺子锋从来不会为了孩子逼迫她吃东西,只会想着法的把东西做的更符合她的胃口。
“刀口还疼吗?”贺子锋把衣服晾出去,坐到床边接过陶夭手里的碗,给她喂饭。
“好多了。”陶夭摇头。忽然间闻到贺子锋身上有些不对。
“你今天值班了?”陶夭抬起头,看男人,他身上有很重的航空煤油味儿。
“嗯,出了点小问题,临时上去的。”贺子锋轻描淡写的说。
“真的?”陶夭将信将疑。
“骗你干什么?”贺子锋笑了,她鼻子还真灵。
下午接到通知某飞机闯入,今天值班安排的是两个新手。但是对方那一看姿态就是个老手,所以他跟许东诚临时被派了上去。
贺子锋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陶夭说说就算了,没想到晚上就露馅了。
“骗子!”陶夭听着报道,控诉某人。
刚刚的那则报道说:某方飞J闯入,我方某大队两架飞J将其驱离。
“这不是都过去了么?”贺子锋笑着说。
“那么危险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还没事人一样回家做饭。”陶夭真的是又心疼,又无奈。
作为家属,她的航空知识不少。也正是知道,才明白他们今天的举动有多危险。伴随飞行啊,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你刚生完孩子,不能操心,对身体不好。”贺子锋摸了摸陶夭的头,“再说了,妈她们还在呢,别让他们听见。”
“就知道拿话堵我嘴。”陶夭无奈,却也说不出让他换个岗位,或者以后别这么做的话。就像贺子锋支持她反t举报一样,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份坚持。
这世上有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便有人为了心中理想一往无前。
其实,贺子锋没说的是,这样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
他们当年的那批人,就是在这样的磨砺中成长起来的,而这个过程中已经有人血洒长空。
他们会瞒着家里人,是因为有些事,只有发生在身边,发生的熟悉的人身上,才会有切肤之痛。
似乎有了孩子之后,日子过的就格外快。臭小子贺翱8岁的时候,贺子锋升任三师参谋长,后来又调到了集团军。
这一生,贺子锋过的很平淡,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不熟悉的人提起他会叹一句好运道,每一次升职都能恰到好处。
但是只有圈子里的人知道,这一位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一个农家子,从一个中尉飞行员一路成长为集团军首长,又怎么可能是巧合。
第6集团军一直驻防东南,不是因为它是领导的掌中宝,更是因为它超强的战斗力。
纵观几个军团,6集团军的内部人员构成是最复杂的。
这里,有将门虎子,有书香门第,更多的则是寒门出身的‘泥腿子’。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里没有特殊,没有关系,一切靠实力说话。
……
“老伴,我要走了,你别太伤心啊。”年逾古稀,陶夭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慢点走,等等我啊。”贺子锋抓着妻子干枯的手,慢吞吞的说道。
“好啊,到了下面,还指望你给我开路呢?”陶夭笑着,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肆意飞扬。
她虽生为女儿,却有鸿鹄之志。而她之所以能这样一路畅行,被人称为‘青天行长’很多时候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他。他们相互扶持,相互成就。
贺子锋,这一生我很畅快。
寒门贵子,是我,亦是你,是千千万万出身贫困,仍不忘初心的人。
第149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
“宿主,你醒啦。”贺子锋这次是在一片黑暗当中醒来的。
“你还好吧。”系统见贺子锋一言不发,有点怕怕的。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贺子锋在脑海里费力的捕捉着几个任务信息。
“啊?”系统卡壳了,“没有,吧。”
感觉到宿主脑子里愈演越烈的风暴,它瑟瑟发抖,它就说嘛,不能这么忽悠人,被发现了吧。
“真的没有么?”贺子锋面色冷肃,问话时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严厉。
“那个,那个,我只是个无辜的小系统。你不能,不能欺负弱小。”系统颤巍巍的说。
“那你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贺子锋没有为难它。
“我,我就是保护你的神魂,不让你神魂溃散。”系统讨好的说。
“那为什么要抹杀我的记忆。”
“这个,这个是上面设定,我也无权过问啊。”系统哭哭啼啼的诉苦,怎么都怪它。
宿主怪它,‘开发商’还怪它。嘤嘤嘤,没法活了,它要恢复出厂设置,它要格式化!
“行了,哭什么哭。”机械聒噪的声音惹得贺子锋眉头紧锁。
“那,那你的任务还完成吗?”系统小心翼翼的问。
“继续吧。”贺子锋脑子里不时闪过零散的片段。
有人跟他说他执行任务是为了投胎,可是还有人告诉他,要去追寻他的‘道’。
贺子锋知道要想弄清楚这些,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他相信总能找到答案。
“宿主,要开始了哦!”系统卖萌道。
“你可以不用说话,开始吧。”贺子锋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他关于之前世界所有的记忆都已经被屏蔽,只剩下这个世界的记忆。
他是贺晋,是大周世宗皇帝贺襄的第三子,复辟大周的中兴之主宣武皇帝。
他也是贺子锋,是大安太祖皇帝长女,昭庆大长帝姬元弦桐的夫君。
大周元德六年六月,大周世宗皇帝北伐遇疾而返,半月后,世宗皇帝贺襄驾崩。长子贺芳柩前即位,时年七岁。
然而不到一年,大将元亦承发动兵变,废贺芳自立,定国号,安。
贺芳禅位后囚于郑远,其弟贺晋则被禁军于宫变当日秘密送出,托付于华山老祖陈图南。
二十年后,贺晋学成下山,化名贺子锋,入大安国都启封。
此时,元亦承已经驾崩十年了。大安初立,为保社稷兄终弟及。当前在位的是安太祖元亦承的胞弟,元建章。
而贺家,贺子锋长兄贺芳已于一年前(即神爵元年)爆亡。二兄贺纪、三兄贺谨被人收养后,在三年前的北伐中相继战死。
世人叹太祖皇帝仁德,保周朝宗室遗孤。怎奈世事难料,可怜世宗皇帝一代英主短命而折,亦无后嗣。可到底真相如何留待后世评说。
神爵二年,一位贺姓少年在的恩科中大放异彩,被皇帝钦点为探花,赐婚太祖皇帝长女昭庆公主,这便是贺子锋。
自此,贺子锋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正式走进朝堂,完成了他复国的第一步。
神爵八年五月,安太宗元建章亲征北狄,损兵折将狼狈南奔。恰逢此时,驸马都尉贺子锋,以大周世宗第三子贺晋的名义起兵。
当年八月,贺子锋昭告天下。控诉元亦承忘恩负义毒杀知遇之主,大周世宗皇帝在先,道貌岸然逼死周恭帝在后。灭人子嗣,绝人传承,为人不齿。
同年九月,贺子锋再次传召天下。安帝元建章为谋帝位不择手段,毒杀胞兄,残害子侄,此等人品怎堪为帝,号天下共伐之。
平静了二十六年的天下,再起兵戈。
而后,贺子锋呕心沥血,励精图治,耗时十年最终完成统一。
洪囍六年,周宣武帝贺晋病逝于垂拱殿,时年四十三岁,传位皇太子贺宗彻,是为周哀宗。
史评周宣宗贺晋:长于诗书,尤善兵事,文武并重,刚柔并济。其在位期间勤于政事,边患常平,世人赞其颇有乃父之风。
后人长叹若宣武皇帝再得十年寿数,亦将为大周培养出一位守成之君,不至于大权旁落,奸宦当道,民不聊生。
贺子锋回忆他这一生跌宕起伏。上承先父遗志一统河山,下佑黎民百姓,天下承平。唯有二件事是他心头所憾。
其一,发妻自戕殉国,鸳鸯失伴。登基多年,朝臣多次上书广纳后宫,均被他驳回。他与昭庆帝姬结缡六载情投意合,无奈造化弄人,天人永隔。
其二:独子宗彻,性情乖戾,实非帝王之选。无奈大周皇室子嗣凋零,他三位兄长皆无后代,而宗彻乃是原配嫡子。纵有万般无奈,亦只能含恨而终。
昨日种种一如南柯一梦。梦醒无痕,再睁眼时他还是那个华山之上学文习武的少年郎贺晋,贺熙让。
清晨,师徒二人步行至山巅对弈。
“熙让今日似有不同。”华山老祖一边落子,一边端详着对面的少年。
“徒儿近日终有所悟,故而有些得意忘形了,还请师傅见谅。”少年躬身施礼。
“坐。”陈图南摆了摆手,示意徒儿无需如此。
“往日师傅观你双眉紧锁,面覆寒霜。为师知你胸有丘壑,壮志难酬。可熙让,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改朝换代定然血流成河,难免有伤天合。万事当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陈图南劝道。
“师傅放心,徒儿省得。”贺熙让知道,师傅是在劝他莫要用激进的手段,最终伤人伤己。
“看来熙让悟了。”见小徒眉目舒展,泰然自若,陈图南松了一口气,高兴的点了点头。
世宗皇帝于他有救命之恩。当日禁军将此子托付于他时,他便觉次子生而有异,有帝王之相。
若能潜心磨砺,他日必为一代英主,成就不输其父。可若胸无天下,怨仇蔽目亦难免英年早崩,遗害无穷。
“熙让。”陈图南叫徒儿。
“是,师父。”贺熙让恭敬道。
“为师昨日夜观天象,遥见东方诸星晦暗不明,荧惑守心,想来朝局或将有大变动,你暂代时机就是。”陈图南道。
“徒儿谨遵师命。”贺熙让躬身道
上一世,师父从不与他谈论天相数术,应当是怕他铤而走险。
怎奈他一意孤行,提前下山。不止搅乱了昭庆的姻缘,还给这天下留下了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
他既入道门习数术,当知一啜一饮皆有定数,他既为己身乱了这天下,那重启这一生便是来还的。
还天下人一个盛世太平,亦还那女子的一腔痴情。
第150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
山中不知岁月,贺熙让跟着师傅陈图南潜心向学之时,世间已然天翻地覆。
如陈图南所料,这一年,大安开国皇帝元亦承暴毙。此时的大安,内忧外患,为保江山社稷,避免主弱臣强的局面,前朝后宫力主炎王元建章即皇帝位。
元建章三让帝位未果,登基称帝,是为太宗皇帝。翌年,改年号承乾。
大位已定,但太祖皇帝却有子嗣。为安抚太祖旧部,元建章令太祖长子元日新出任京兆尹,封燕王。封太祖幼子元康惠为秦王。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称赞陛下圣明,殊不知等待这两位皇子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承乾二年,元建章亲征后汉得胜而归,举国欢庆。这一战元建章有武功立本,才堪堪压得住兄长留下的沙场老将。
然自前朝以来,藩镇割据,诸侯混战,前后历时近八十年才得平定。为保大安国祚,元建章决意采用重文抑武的施政方针,防止武将拥兵自重。
其实这样的决策,早在元建章兄长元亦承在世时便已经开始实行。及至承乾三年,历时数年,久经沙场的老将卸甲归田,朝中军机事宜皆由文官担任。
承乾四年,为开疆拓土,元建章贸然对盘踞在北方的狄族发起进攻,誓要收回被北狄所占的幽蓟十六州。
“熙让。”华山之巅,陈图南叫来小徒。
“师父,您叫我。”
“昨晚观天象可有体会。”陈图南考校徒儿。
“昨夜天象似有尾彗袭月之象,若徒儿所料不错的话,大安皇帝要兴战事,且此战有败无胜。”贺熙让断言道。
“何以见得。”见小徒侃侃而谈,陈图南再次感叹此子聪慧,颇有慧根。这样的人,倘若他潜心修道,未尝不能成为一方名士。
“是徒儿卖弄了。”贺熙让虽然这样说,但是却对自己的推断极为自信。
“师父常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星象命理并非一成不变,仅作佐证,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说着贺熙让淡然一笑。
“天象有异,彗星起,人间确实有兵祸。纵观天下大势,南方蕞尔小国,称臣纳贡乃早晚之事,西北异族部落自顾不暇,唯有北方强势蛮族最喜争斗。”
“故而,徒儿大胆猜测此兵事当起于北方。”贺熙让分析道。
“不错,为师也猜当是北方起事。”陈图南点头。
“先观形势,再看人心。大安新主即位不足五载,说是上下一统万众归心犹为过早。故而欲使人心一统,众将臣服,君王当立不世之功,以彰其能。”
“故此,徒儿斗胆猜测,这场祸事乃是由大安皇帝亲自挑起。”
“熙让看的很透啊。”陈图南摸着胡子但笑不语。
足不出户,单凭山下百姓只言片语便能尽知天下大事,或许天意如此。但愿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子能光汉武雄风,扫四合,万众归一。
“熙让啊,为师为你授业多年,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此番便下山去历练一番吧。”陈图南道。
“师父!”贺熙让讶然,而后收敛神情,看向师父。
“这些年为师教你医卜星相,如今观你气韵,似乎已小有所成。”陈图南问道。
“确实,徒儿感念师父多年教诲。”贺熙让真诚的说。
“既然已有所成,那你定然知道自己命格与他人相异。”
“是。”贺熙让苦笑,“徒儿初学易术便尝为自己批命,那时便知师父为何对徒儿如此严厉。”
“你能有此心,吾心甚慰。”陈图南格外高兴。
“这世间人都道帝王无情,然人皆有情,谁能无情。为师不想你耽于儿女私情,亦不想你身居高位不知黎民疾苦,不体百姓艰辛。”陈图南叹道。
“而今,你既能体察为师一片拳拳之心,为师便知熙让非是无情之辈。再拘你在这山上已无益处,熙让便下山去吧,到这红尘之中历练一番,是修炼,亦是修行。”
“徒儿谨遵师命。”
承乾三年,贺熙让拜别师父,登上了北上的征途。
“少主,我们去哪啊。”自从知道贺熙让将要下山的消息,守候在华山的家臣便日夜等候在山门,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少主人。
“去幽州吧。”贺子锋道。提前五年下山,贺子锋并没有野心勃勃的去联络旧部,而是选择去此时举国都在关注的幽州战场上走一遭。
“少主,这时候去幽州,是不是太危险了点。”随行的张保一有些犹豫。张保一,寿安公主次子,世宗皇帝的外甥,也是贺熙让的亲表哥。
当年宫变,寿安公主与驸马借机将刚刚出生,不起眼的贺熙让送出皇宫,同时也让年仅五岁的次子假死,作为伴读陪侍在侄儿身边。
“表兄,在外面你还是叫我子锋或者五洲吧。”贺熙让笑着说。
“可是。”
“表兄,我们不是说好了么,离开华山,我就是落魄子弟贺子锋,你是我表兄张从简。我们表兄弟二人自幼失孤,相依为命,你怎么还叫我少主呢。”
“那,保一失礼了。”张保一拱手道。
“表兄!”贺熙让,不,是贺子锋托住张保一要拜下去的手。
“表兄,这些年累的你不能于父母承欢膝下,是五洲之过,你再这样便折煞我了。”贺子锋真诚的说。
表兄一生为大周鞠躬尽瘁,后被他托孤为顾命大臣。却不想那个逆子听信谗言,将表兄罢官。江山沦丧,表兄抑郁而终,对此他深感愧疚。
“五洲。”张保一激动万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油然而生。
远去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独行,却不知驶向何处。
第151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
马车一路北上,沿途尽是战争当中逃亡的百姓。
“好心的后生,能给口水喝吗?”兄弟俩逆流而上,是路上的奇景。不时有行路的人停下来讨碗水喝,二人也不在意。
“老伯请。”张从简从车上拿出水囊,给老人的碗里倒了些清水。
“多谢,多谢,好心人啊。”老人连连感谢,自己轻抿了一口,便将剩下的给了一旁年幼的孙子。
“老人家,你们这是准备往哪里去啊?”见老人年纪不小了,还带着个幼童,张从简有些不忍。
“连年的打仗,我两个儿子都战死了。现如今又打起来了,我只能带着小孙子往南边走走,说不定能讨口饭吃。”说起战死的儿子,老人不禁悲从中来。
“后生啊,你们也快别往前了,前面有大军打仗,去不得啊。”老人好心的劝阻道。
“多谢老伯关心。”说着车上下来一人。
只见那人一身粗布襴衫,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目若银光。老人不由得心中赞叹,好一位少年郎。
贺子锋从车上下来,顺手揉了一把靠在车边幼童的脑袋。
“我们兄弟二人略通些岐黄之术,适逢两国交战,军营中想必正缺人手。我二人正愁报国无门,遂打算前去看看。”少年未语先笑,一双凤眼无情更胜多情。
“那小老儿便预祝两位郎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少年人常怀建功立业之心,老人亦是知晓,只是感慨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对祖孙歇过脚走后,兄弟二人也继续赶路。
“五洲,咱们真要去幽州啊。”张从简不解,自家表弟为何下山之后不去都城启封。
按理说那里是大安的政治中心,十几年卧薪尝胆的大周遗臣也大多在启封。若是想联络旧部,谋求大事第一站应当去启封才是。
“表兄,师父命我下山,来这世间历练,便是想让我看看这满目疮痍的河山。”贺子锋看着车外疲于奔命的百姓。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五洲!”听到这句话,张从简大惊失色。
“五洲你怎会这样想。”张从简急了。
他自幼便伴在表弟身边,他这个小表弟从来都是野心勃勃,雄心万丈,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了。
“表哥不必惊慌,我只说说罢了。”贺子锋笑道。
复国,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更是无数跟张从简一样的儿郎的事。
贺熙让可以放弃王权富贵成全元氏君臣,但是等待这些忠于大周儿郎的,将是无尽的冷待与壮志难酬。
“五洲你吓坏我了,我当你真的要放弃了呢。”见小表弟一脸笑意,张从简松了一口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你还在襁褓中时,舅父便给你取名五洲,就是希望来日你能一统河山,光大我们大周,你可不能胡想啊。”张从简不放心的说。
“表哥放心,我晓得。”贺子锋安抚道。
他是父亲嫡子,按祖制立嫡以长不以贤,当是他即位。但是那时他尚在襁褓,父亲病体沉珂,只能立长兄为帝,以保国祚。这也是后来兵变,旧臣拼死将他送出来的重要原因。
“五洲,我知你心。若元家兄弟当真能继承舅父遗志,善待天下臣民,大周旧臣未必不肯俯首称臣。可这些年别说我们这些前朝的姻亲旧故,就说跟随元亦承起事的那些老将。”张从简摇了摇头。
“自从那位上位开始便想尽办法削减老将兵权,你再看如今跟这位北征的将领,又有哪一位是老成持重之人。纸上谈兵之辈掌兵,这是拿百姓和士兵的身家性命当儿戏。”张从简气冲冲的说。
贺子锋复杂的看了一眼车外驾车的兄长,“表兄安心,你今日的话,五洲定铭记于心。”
话音刚落,贺子锋便面色一变,“表兄停车!”
“吁 ~”张从简应声勒马。
“何事?”张从简不明就里。
“有人。”贺子锋侧耳倾听,面色冷肃。
张从简面色一整,随即一手执剑,侧身挡在表弟身前。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前方的官道上一个灰扑扑的矮小影子,跌跌撞撞的拼命往前跑着,他身后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戏耍般追赶着。
“嗷,嗷,嗷~”骑马的人嬉笑嚎叫着。
“是北狄兵,他们怎么在这儿。”张从简面露寒意,双眉紧皱。
“救人!”贺子锋看着越来越近的矮小身影,莫名的觉得很熟悉。
只待贺子锋发话,张从简便轻点马鞍,鹰飞而起。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眨眼之间便又收回鞘中,而那两个北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倒在马下了。
这边,贺子锋抬手拉住了将要栽倒的人。
“啊,好险,好险。”被贺子锋拉住,元弦桐立马松了一口气。
“多谢壮士。”元弦桐正要抱拳致谢,却愣住了,面前的少年着实惊艳。
凤眼清冽,眉若春山,举止清朗,端是龙姿凤章好样貌,元弦桐不由得看痴了去。
“好看?”贺子锋扬眉。
“好看!”元弦桐不假思索道。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失礼。
“兄台,抱歉。”做少年打扮的元弦桐赧然低下了头,暗恼,太丢脸了。
“无妨。”贺子锋淡笑不语。轻摇手中折扇,煞是风流。元弦桐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移向身边的少年,心如鹿撞,这少年怎能这般好看!
“表兄,如何了?”少年声如林籁泉韵,在耳边响起,元弦桐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此时才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捡回了一条命,是这二人救了自己。
“确是北狄人无疑,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兄弟,你是怎么惹上他们的。”张从简看向小表弟身边的小矮子。
“我赶路途中遇上他们欺凌妇女,一时气不过就跟他们起了冲突,然后被他们追杀到此。”
“幸亏我跑的够快,还多谢二位公子相救。”元弦桐施礼道。
“举手之劳而已。”张从简摆了摆手,“这样的事任谁都会出手的。”
“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不是你跑的够快,而是他们没想追你。”张从简一本正经的说。
“北狄人生性野蛮,崇强悍武。多年来他们叩边之时,杀人取乐,动辄屠城不在少数。所以,他们不是在追你,而是在戏耍你,等玩够了他们就会杀了你。”
“你,我。”元弦桐被噎的说不出话,懊恼的耷拉下脑袋。
第152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4)
贺子锋看着小姑娘吃干瘪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
是的,这‘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昭庆公主元弦桐。元亦承的长女,也是贺子锋的发妻。
“好了,表兄都料理好了,咱们就上路吧。”贺子锋给元弦桐解围。
“这位。”贺子锋看向小姑娘。
“在下童贤远,京都人士,还未请教二位恩人尊姓大名。”元弦桐报上自己用了一路的化名。
“在下张从简,这位是我表弟贺子锋。”张从简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并不想跟这个小矮子有多少交集。
“原来是张兄与贺兄,小子失礼了。不知此时两位北上,可是有什么缘由。”元弦桐看得出这位张兄似乎并不待见自己,那自己更是要牢牢抱住贺兄这棵大树。
“我与兄长刚刚学艺归来,听闻当今皇上意欲收复失地,故而前来凑个热闹。”元弦桐眼睛一眨,贺子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因此主动开口。
“那实在是太好了。”元弦桐兴奋道。
“实不相瞒,家兄就在军中任职,小弟此次乃是偷偷离家来看望胞兄的,不想遇到了北狄人。”元弦桐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是武将人家的子弟?”听闻这小矮子兄长从军,张从简又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圈这人。
“这个,我们家确实是以军功起家的。”说完元弦桐还认同的点了点头。
她爹出身行伍,后来做了殿前都点检,当时人们都说点检做天子,然后她爹就成了天子。
得知这小矮子还是以军功起家的勋贵子弟,张从简更是瞧不上了。
“以军功起家,子弟却跟弱鸡一样,被两个北狄人追的屁滚尿流,如今的勋贵子弟,哼。”
“你。”元弦桐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人看起来一脸憨厚样,谁知竟然如此毒舌。
贺子锋半张脸隐在折扇后嘴角微抽。
表兄若是知道面前这位被他嫌弃的不行的‘少年’,是当朝公主,而所谓的以军功起家就是谋朝篡位。
贺子锋不禁发笑,恐怕表哥就不会只说这么几句了。
“好了,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跟我们兄弟结伴同行,可对?”贺子锋接过话茬看向元弦桐。
“小弟正是此意,不知贺兄还有张兄,可否行个方便,带小弟一程。”说到这儿,元弦桐便眼巴巴的看着贺子锋。
她觉得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少年心肠很好,一定不会拒绝她。
然后张从简就见自家一向清冷的小表弟笑的如沐春光,还好说话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说完贺子锋便上了车。
元弦桐十分自觉的跟在贺子锋身后,然后剩下充当车夫的张从简站在原地。
从呆怔中醒过神后,张从简狐疑的看了眼车厢,他觉得他应该防着一下这个姓童的小子。
这小子男生女相,一点没有武将之家的英武,反而多了几分扭捏的脂粉气。若是小表弟被带歪了,那他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其实也不怪张从简想歪了,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本就是雌雄莫辨。再加上贺子锋一向对陌生人不假辞色,此时对一个少年如此宽和,难免让人多想。
“方才听贺兄说刚刚学成归来,不知贺兄是哪位高人门下。”车厢内元弦桐试图跟贺子锋拉近关系。
“家师乃闲云野鹤之人,已经不问世事。”并非贺子锋故弄玄虚,而是陈图南之名太过煊赫,他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小弟唐突了。”元弦桐知道不少隐士高人有这样的规矩,就像那位华山老祖,父皇几次下诏都没见到。
“无妨。”
“那不知接下来贺兄作何打算?”元弦桐觉得他们兄弟二人气度不凡,想来定不是池中之物。
这二人若想求功名,自己也可从旁推上一把,毕竟人家救了自己。
“我二人刚出师门,暂时还想游历几年,涨些见识。”贺子锋说的是实话。
复国是他的使命,也是无数人的希望,他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但是如何复国可将牺牲降至最低,还需细细谋划。
“吁,表弟我们今晚就在此地过夜吧,明日再赶路。”张从简的话打断了两人。
“距离幽州还有一日行程,我们今日在此歇息一宿,养足精神明日再上路。”张从简安排道。
“童小子去捡些柴回来生火,弄些吃食。”张从简将元弦桐指使的团团转,也没有时间再缠着贺子锋了。
“柴不够再去添些。”火生起来了,元弦桐刚坐下就又被指派了活。
“我去吧。”贺子锋起身道,此时天色已晚,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五洲,你去做什么,让这小子去,锻炼锻炼,省的弱不经风的。”张从简嫌弃道。
他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是看不惯,明明是阳刚男儿,恁的添了那些子阴柔之气。
“还是我去吧。”不待张从简再说,贺子锋已经起身了。
“哎,五洲。”张从简怎么放心自家表弟,遂追至庙外。
“表弟。”
“表兄放心,普天之下能伤我之人屈指可数。”
“五洲,我不是想说这个。”张从简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说。
“表兄但说无妨。”贺子锋大概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遂好笑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对那个。”张从简指了指庙里,“太过宽和了些。”
见他说的跟自己所料无几,贺子锋笑了,“表兄,非是五洲有龙阳之好,而是那本就是位女娇娥。”
说完,贺子锋扬长而去,独留张从简在原地醒神。
他对表弟的话毫不存疑,毕竟表弟师承华山老祖,医卜星相、文治武功无一不通,他说的一定不会有错。
所以,他这一路连嘲带讽,挑挑拣拣的竟是位女郎,着实汗颜。
第153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5)
元弦桐觉得这位张兄从外面回来就有点不太正常。
之前的这人对她各种看不上,她习以为常,这会儿人家对她客气起来,她反倒觉得不正常了。
“张兄这是怎么了?”见张从简回来就一言不发,对她避如蛇蝎,元弦桐问贺子锋。
“今日赶了一整日的路,表兄想来是有些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贺子锋道。
元弦桐狐疑的看了一眼某人,乖乖的走到一边的茅草上休息。虽然她怀疑这人是在敷衍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表兄也累了一整日,今晚我来守夜,表兄先行休息吧。”贺子锋对张从简道。
“这怎么行。”张从简急道。
“表兄,我没那么柔弱,守个夜而已。”说着贺子锋对张从简使了个眼神。
“那,好吧。”张从简无奈。
他休息,让少主人守夜,这要是被那帮老家伙知道,一定会大呼他不守为臣本分。这么想着,张从简瞪了一眼睡的正香的某人,都怪她,多余的小矮子。
夜深人静,身边的两人都已入眠。贺子锋盘膝而坐,近乎贪婪的看着那张酣然入梦的小脸。
元家人的身量都偏高,不然元弦桐也不敢扮成半大小子,跑到这战场上来,只是不知她是如何从宫里溜出来的。
他知她天性活泼,却不知她少时还有这般顽劣的时候。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自己跑出来寻人,当真是不知者无畏。
而此时的元弦桐已经进入梦境。
一睁眼她又回到了都城启封,长街之上热闹非凡,不少女子于茶楼酒肆之上翘首仰望。
“这位姐姐,不知今日有何事发生,这里这般热闹。”元弦桐爱热闹,哪里有人便往哪里钻。
“你不知道?”女子诧异。
“殿试放榜了,今科状元、榜眼、探花跨马游街,这朱雀大街正是必经之路啊。”那姑娘欣喜道。
“跨马游街?”元弦桐眼睛一亮,这个热闹好。
“你不知,听说今年这位探花郎才高八斗,貌胜潘安,最重要的是还未婚配。”说着那姑娘一脸向往,“只是不知这般人物会被谁家捉了去。”
时下富户喜招登第士子为婿,时人戏称为“榜下捉婿”。
“真那么好看?”元弦桐小声嘀咕。这么多年她还未见过长的比贺子锋更貌美的男子。
“哎呀,一会儿就知道了。”那位小姐道。
于是,元弦桐兴致勃勃的找了个便于观景的位置,安心等待。
不一会儿,三匹高头大马徐徐而来,状元郎一马当先,榜眼、探花紧随其后。
元弦桐终于知道为何这位探花郎的名气能盖过状元、榜眼了。因为,今科探花,正是贺子锋。
这时的贺子锋比照少年时期,褪去了青涩,更添了几分从容。青年面容坚毅,身若修竹,跨坐在马上,举手投足间尽显人间风流。
“快看探花郎!”
“是探花郎!”
“探花郎往这边看呢!”
······
身边的姑娘不顾矜持,向贺子锋抛去手帕荷包,元弦桐亦不知何故面红耳赤,不敢直视那双带笑的凤眼。
庙内,贺子锋一直注意着对面的姑娘,渐渐地便觉得她的神色不对。
他起身走到近前,睡梦中的姑娘面若桃花,唇边还有一丝笑意,贺子锋不由得拧眉。
两指轻点元弦桐眉心,双眼微合,元弦桐的梦境便出现在眼前,赫然是上辈子他中第游街时的画面。
睁眼,贺子锋划破指尖捏一剑指,凌空画符。那符在元弦桐的额间隐散,深陷梦境的姑娘便昏昏睡去。
做完这些,贺子锋低头看着手腕上若有似无的红线,无奈苦笑。这段孽缘,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张从简醒来便见小表弟蹲在人家姑娘身边,若不是那是自家表弟,他定然冲上去教训“登徒子”。
“五洲。”张从简干巴巴的叫表弟的字。
“嘘!”贺子锋示意他先噤声,二人去了庙外。
“五洲,你,是不是心悦那姑娘?”张从简问的直白。
“表兄,那是我命定的妻子。”贺子锋叹了口气。
“啊?”张从简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缘故,他就说表弟怎么对这姑娘格外有耐心。
“那她。”张从简还没说出想问的话,就见贺子锋面露寒霜。他低头,掐指一算。
“表兄在此守着,我去去就来。”说完贺子锋便双足一点,穿林而去。
“五,洲。”张从简失落的低下了头。
随即又给自己打气,他还需要多多努力,这样才能帮上小表弟。
“贺兄呢?”回到破庙,元弦桐已经醒了。
“出去办事了。”张从简现在拒绝交流,他需要思考怎样提升自己的实力。
张从简可能不知道,他的身手并不弱,足可以在久经沙场的老将手底下全身而退。只是他要跟随的人,太过妖孽了而已。
贺子锋飞出两三里后悄悄落于树梢,前方打斗声断断续续传来。循声望去,一小队北狄人死咬着几个身着汉军服的人不放。
“怀瑾,我们掩护你冲出去。”说话的壮汉年逾四十,这一行汉军当是以他为首,护着他身边那二十多岁的青年。
“爹,我不走,要死一起死。”青年咬牙道。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眼前的人舍了自己的儿子将他换出来,他怎能丢下他苟且偷生。
“怀瑾!别忘了老将军的仇,咱们靖北军的仇!”说罢,壮汉抢了敌军的马,把叫怀瑾的青年扔了上去,狠狠抽了一鞭子。
然后,他转身抄起大刀给青年断后。
“儿郎们杀啊!”
“杀!”
······
“爹!”钟怀瑾被马儿驮着含泪离开。
贺子锋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鹞子翻身,将钟怀瑾拎了上来。
钟怀瑾只觉眼前一花,就被人拎着站在一棵高大的树上。
“爹,小心!”还来不及询问来者何人,就见留下断后的养父力竭不支,钟怀瑾大惊失色。
贺子锋看了,随手扯了一把树叶,暗运内劲,那树叶便如暗器一般疾射出去。
北狄人捂着脖子坠下马来,汉军也不含糊,拎刀便砍。
刀戈声止。
“爹!”从树上下来的钟怀瑾,快步跑到钟正田身边。
第154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6)
“多谢少侠相救。”钟正田不动声色的挡在怀瑾身前,看着刚刚出手相助的白衣少年。
而贺子锋也正在看常怀瑾,这个时候他还叫郭怀瑾。他是昭义节度使常筠的幼子,靖北军遗孤。
当年元亦承窃国,常筠将军欲起兵反正。事泄,常筠举家自焚,靖北军也被打散,大部在征伐当中损失殆尽。
常筠的部将钟正田用亲生骨肉偷梁换柱,保下了常筠幼子,养在身边,取名怀瑾。
“已故昭义节度使常筠将军,以勇猛刚毅着称,善骑射,能开百斤硬弓,连发连中,被世宗皇帝称为大周北疆长城。”贺子锋看着面前的残兵败将。
“这位。”贺子锋看向站在钟正田身后的青年,“常怀瑾,你似乎不是习武的料子啊。”
“阁下是谁?”钟正田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大刀,这人武功高深莫测,还对怀瑾身世了如指掌,他到底是敌是友。
“一个过路之人罢了,将军不必惊慌。”贺子锋看向钟正田。
“将军忠义,抚育上将军遗孤,视为己出。”贺子锋赞道,随即话锋一转。
“可将军,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他身为常筠将军之后,若是连区区几个北狄兵都对付不了。”
常怀瑾确实不是天生习武的料子,但是如此无招架之力,却是教习之人不舍得他吃那份苦。
“少侠!”钟正田虎目圆瞪打断了贺子锋的话,显然这话戳到了他的软肋。
“爹,这位少侠说的是,您不用替我遮掩。”常怀瑾惭愧的说。他长兄、二兄皆是将门虎子,独他于武学一道着实欠了些天赋。
“怀瑾。”钟正田心疼的看着养子。他对自己的儿子怎么样打骂都舍得,唯独对怀瑾,他下不去手。
“有道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少将军也不必如此苦恼,另辟蹊径为时未晚。”见常怀瑾面露凄色,贺子锋安慰道。
上辈子他起兵之时常怀瑾带兵来投,那时他便发现此子于庶务上颇有天赋。
可惜天下未定武将嫣能弃武从文,最后这个青年到底用他的一腔热血,全了常家两代英魂。
“少侠,你到底是何许人?”钟正田百思不得其解。
这少年似乎是友非敌,但是他想遍相熟人家,都未能找出能跟这少年联系到一起的人。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将军,我姓贺,名五洲。他日有缘再聚吧。”贺子锋笑着说。
言罢,少年乘风而去,身姿缥缈,恍若飞仙。
“这人。”钟正田不知该如何形容,似乎太过随性了些。
“爹,走吧,该回营了。”钟怀瑾对养父道。
“怀瑾你不要多想,那人也就说说罢了。”钟正田对养子道。
“爹,您不用安慰我。那位少侠说的有理,我确实不是习武的料子。这次战事结束后,我想试试科举。”钟怀瑾道。
“这怎么行,你是靖北军的。”身边仅剩的几人都是靖北军遗孤,他也没那么多顾忌直接说出口。
“爹!”钟怀瑾打断养父。
“您也听说了,朝廷重文。若孩子真的长于此道未必不能成事,到时有爹爹跟两位兄长帮衬,定能成事。”钟怀瑾道。
“这,回去再说吧。”钟正田还是不想放弃,靖北军的统帅怎能是个文弱书生呢。
贺子锋回到破庙的时候,张从简跟元弦桐正围坐在火堆跟前面面相觑。
“五洲,你可算回来了。”见小表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张从简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劳表兄担心了。”见张从简的面色便知道,这一会儿他定然心急如焚。
“贺子锋你去做什么了啊。”元弦桐有些好奇。
“听到些许动静去查看一番。”
“是北狄兵吗?”元弦桐觉得奇怪,不是还没有到幽州吗。
“是几个北狄的散兵游勇。”贺子锋道。
“也不知道战事怎么样了。”元弦桐有些担心兄长,虽然他知道以兄长的身份是不会出事的。
“想知道?”张从简笑了,“那你不如问问五洲。”
“为何问他。”元弦桐不解。
“我表弟。”
“我略懂些相术皮毛而已。”贺子锋打断张从简。
“这样吗?”元弦桐看向张从简。
“是,是啊。”张从简结巴道。虽然不知道小表弟的意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不过心下纳闷,不是说是命定的妻子么,那必然是极好的命格,说不定于成事有利,小表弟怎么不对人家好点。
贺子锋怎会不知张从简的意思。但是华山老祖弟子的名头一旦打出,以元建章的性格必然会召见他,借用师父的名头巩固他正统的地位。
而贺子锋还不想太早涉足朝堂,毕竟很多安排还没有完成。
见表兄弟二人‘眉目传情’,元弦桐也不在意,反正她对相术那一套不感兴趣,便懒得再问。
“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天亮后我们便出发。”
“好,多谢贺兄。”元弦桐喜滋滋的窝在茅草堆里睡觉。
“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有别人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小表弟又一夜未眠,张从简再有疑问也不会现在就问。
“也好,那辛苦表兄了。”贺子锋说完便去一旁闭目歇息。
待贺子锋从入定中醒来,张从简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贺兄当真厉害。”元弦桐坐在贺子锋身边,好奇的看着这位仙气飘飘的少年。
“怎么了?”贺子锋不解。
“我说叫你用饭,张兄说不必,你卯时初刻自然就醒来了。贺兄,你每日都如此么?”元弦桐好奇的问。
“多年习惯了。”贺子锋笑着说。
“佩服,佩服!”元弦桐真切的说道。
叔父对她们姐妹一向宽容,她最爱睡懒觉,最是佩服这样自律的人。
“好了,用饭吧,一会儿该启程了。”贺子锋道。
初初成婚时他便知晓她爱懒床,但是为了能与他多些交流,她硬是改掉了多年的习惯。
这边,元弦桐高高兴兴的用着朝食,还不知她心心念念的亲人们正狼狈逃窜。
第155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7)
元建章登基后灭了后汉完成了一统,完成了周世宗和太祖皇帝都没有完成的大业。
自此,这位继承了兄长皇位的帝王,在军事上展现出了无比的自信。
灭汉后他非但没有进行论功行赏、犒赏三军,反而是进行了一系列抑武重文的操作。
不少沙场老将明升暗降,有人看出了苗头主动上表卸甲归田。
就这样在一众刚刚提拔上来文臣的吹捧中,元建章贸然兴兵妄图收复幽蓟十六州。
用过朝食,张从简驾着马车,一行三人继续北上。
“五洲,恐怕前方不妙啊。”张从简皱眉看着一路上毫无章法的支援部队 。
他亦是武将之后,其父张抱一乃是沙场宿将,他这些年跟在贺子锋身边学文习武,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北狄人虽然以勇武着称,但也不是傻子,这两年幽州的驻军一直不少,恐怕就是防着这一手呢。”贺子锋坐在车辕上轻摇折扇。
“这样的话,突袭恐怕很难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张从简知道此次汉军就是想用奇袭,速战速决,一战拿下幽州作为据点。
贺子锋摇头,“大国博弈,怎能全将胜负压在一场偷袭之上。”
“六月初,就有粮草辎重陆续北上,北狄人恐怕早发现了。这偷袭,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张从简冷笑。
“喂,你说什么呢。”元弦桐在车内听两人说话,越听越生气,尤其是张从简。
“我们说的是实话。”被人抓包了,张从简毫不迟疑的顶了回去。
元建章那个脑子就是被他哥惯坏了,灭了个后汉就沾沾自喜,这点伎俩就去招惹北狄。
他舅父世宗陛下对阵北狄,连克二州三关,那凭的是实力。元建章能干什么,不过就是躺在他哥打下的底子上捡功劳。
“你!”元弦桐气结。
“好了,前面就是幽州大营了,你想好怎么去找你兄长了么。”见两人还要拌嘴,贺子锋问元弦桐。
“我,你们准备怎么进去啊?”元弦桐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我们有东府回春堂的推荐印信,自然进得去。”张从简道。
“你不是勋贵子弟么,怎么进个军营还这么麻烦。直接报上你兄长名号,自然有人安排你的去处。”
“我。”元弦桐无语。
报她大哥的名号,也得有人信啊。她跟小兵说‘我要找武功郡王,我是他妹妹’那人不得把她打出去。
“算了,你们还是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吧。”元弦桐耷拉着脑袋,人家已经帮了她一路了,她实在不好再麻烦人了。
“那你怎么办,要知道无故混入军营者,以细作论。”贺子锋笑看着小姑娘。
“啊?”元弦桐秀气的皱起了眉头。
“罢了,我们带你进去吧。就说你是回春堂的药童,之后你可以想办法去找你兄长。”看够了小姑娘各种小表情,贺子锋笑着说。
“多谢贺兄!”小姑娘开心的拱手施礼。
果然,看了东府回春堂的印信,他们一行人很轻松的进到了军医大帐。这时一场小规模的交锋刚刚鸣金收鼓,营帐里正是最忙的时候。
“啊!”
“大夫,给我一个痛快吧!”
“啊!”
······
一进大帐,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元弦桐瑟缩了一下,躲到贺子锋身后。
纵使一路上见过了不少死人,但是这么血腥的画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适?”贺子锋偏头看面色惨白的女孩儿。
元弦桐不敢抬头,恰在这时一个药童端着半截断腿走过来。元弦桐下意识的后退。
一只微凉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怕就别看。”
“他们,能活下来吗?”元弦桐颤抖着声音问。
“或许活下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贺子锋道。
“去马车上待着吧。”说完贺子锋便走到一边净手。
元弦桐坐在车辕上看着忙忙碌碌的军医大帐,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
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于深宫之中对镜贴花黄的悠闲,是这样一群人用血肉拼杀出来的。
“大牛,你这是做什么!”
“让我死吧,别拦我。”叫大牛的人哭喊着。
“你为何要寻死。”元弦桐寻声而来,见一正欲自尽的伤兵被救了下来。
“我已经是废人了,活着只能给家人增加负担,死了还能多拿些抚恤银子。”那人说道。
元弦桐瞠目,就为了一点抚恤银子吗。
“那你没有父母妻儿了吗,他们要是知道你这样会伤心的。”
“虽然高堂健在,但我家兄弟五人,二老将来也算老有所依。”大牛笑着说。
“至于妻儿,我妻贤惠,若能改嫁必能过得更好。家中薄田还有抚恤银子足够幼子度日了。”大牛红着眼睛说。
围着他的伤兵一个个都沉默了,生逢乱世,人如草芥,或许这才是对家人最好的选择。
“你不能这么想,你为朝廷征战,朝廷不会不管你的。”元弦桐试图唤起男人的生意。
“朝廷?”有人笑了。众人都沉默了。
“小哥儿,打赢了升官发财的是官老爷们,我们能多拿些赏赐就算是上面开恩了。”一名老兵苦笑道。
“你,我。”元弦桐说不出话。虽然她对这里面的事懂的不多,但是她知道,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着回乡吧。”元弦桐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大牛的手里,那里她身上是仅剩的银子。
“不,小哥,我不能拿你的钱。”大牛红着脸,无亲无故他怎么能拿别人的银子。
“你拿着吧,别想着寻短见了,回乡跟妻儿好好过日子。”元弦桐劝道。
“不不不,小哥,我不能拿你的银钱。”大牛慌忙拒绝。
“拿着吧,就当是提前支付你的工钱。”贺子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来了。”元弦桐问。
“出来透口气,见你在这边就过来看看。”
“听你口音是东府人。”贺子锋看向一条裤管空空的大牛。
“公子好耳力,某正是东府人士。”大牛看着器宇不凡的小公子。
“那你可知东府的回春堂。”
“那是自然,东府谁人不知回春堂大名。”大牛道。
贺子锋点了点头,“待你还乡自去回春堂谋差事,那里有人会安置你。工钱不多,但足够你养家糊口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牛当即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的给贺子锋磕了一个头。
“哎,你快起来吧,伤还没好呢。”元弦桐赶紧将人扶起来。
第156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8)
“我不懂,为什么我给的钱他不要,却对你这么感激。”两人往大帐里走,元弦桐问。
“战场上拼杀下来的都是铁血的汉子,他们自有尊严、骨气。志士不饮盗泉水,廉者不受嗟来食。他可以用命去换抚恤银子,却不愿被人可怜。”贺子锋认真的说。
“这样吗?”元弦桐若有所思。
原来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跟宫里的人一样,会对一点赏赐感恩戴德。
“好了,去用饭吧。”贺子锋带她去伙房。
用过饭后,元弦桐没有再待在外面,而是鼓起勇气跟在贺子锋身后,再次走进了军医大帐。
“哎,你怎么进来了。”张从简皱眉看着面色不对的元弦桐。
她一个姑娘家来这地方,小表弟也不拦一下。这可是日后的主母啊,张从简头疼。
“无妨,她想进来帮忙,让她试试也好。”贺子锋不在意地说。
小姑娘生于皇家,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性子,只是少了几分坚毅,让她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你们。”张从简无奈,小表弟已经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止血散,快来止血散!”老军医大呼。
贺子锋快步走到近前,将药洒在那人伤口上,用细棉布包扎好。
“公子怎地不歇一会。”老军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无妨,救人要紧。”贺子锋道。
“受不了就出去吧。”张从简给小表弟帮忙,见元弦桐站在一边不敢动劝道。
“不用。”元弦桐看了他一眼,大着胆子走到一名药童跟前。
“我,能干点什么吗?”小姑娘问。
“用烈酒给他把伤口清洗一下。”
“好。”元弦桐接过药童递来的烈酒,看了眼小兵血肉模糊的伤口。
“没事。”小兵憨厚的笑了,“大胆来,不严重。”
“疼吗?”元弦桐学着别人那样,小心翼翼的给他清洗伤口。
“这算啥,你放手干就行。”小兵年岁不大,可是露出来的肩背上已经伤痕累累。
“你今年多大啊。”
“十九岁。”小兵笑着说。
元弦桐看了眼他满是风霜的脸庞,自家大哥二十有八看起来比他还小。
忙忙碌碌,点灯时分军医帐才能松口气。
“你不去找你兄长了?”贺子锋问元弦桐。
小姑娘摇头,“不去了,我想留在这儿帮你。”
贺子锋笑了,“受得住?”
“我可以的。”小姑娘信誓旦旦的说。
贺子锋挑眉,“那刚刚出去吐的是何人?”
“我,会好的。”元弦桐倔强的说。
“拿去含着,会舒服些。”贺子锋笑着将一个小药瓶递给她。
“多谢你!”元弦桐接过药瓶。
夜晚,张从简跟贺子锋推演这段时间汉军的推进。
“幽州久围不下,将士多怠,士气低落。再拖下去恐怕北狄人的援兵就要到了。”张从简皱眉看着案上的行军图。
“北狄轻骑冠绝天下,那位皇帝也不是易与之辈,不出三日援兵必到。”贺子锋断言。
“那。”
贺子锋摇头,“就算他们心有防备,恐怕也不是这位援军将领的对手。”
此次领军的人名叫罕哥逊宁,是北狄人中难得的文武双全之人。
此人足智多谋,擅料敌于先,且勇武非常。随军的汉将当中能与此人匹敌者,寥寥无几。
“真是!”张从简话没说完,一拳狠狠的砸在桌案上。
复兴大周是他们的使命,但是收复幽蓟更是他们几代人的愿望。为收回故土,张从简亦愿上阵杀敌。
“这场战事败局已定,表兄多想无益。”这时贺子锋才展现出一个政客的冷血无情。
“混战之时表兄替我去救一个人。”
“何人?”张从简纳闷。
“此人姓梁名重贵,乃是后汉降将。”贺子锋道。
“梁重贵?”张从简略一思索,便想起此人,“此人与北狄对峙多年,他年若与北狄交锋,却为一员虎将。”
“表兄错了,此人我用不了,我要用的是他的长子梁延昭。”贺子锋道。
梁重贵已是贰臣必然不会再叛主,但他的儿子乃是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身为武将谁人不想开疆拓土,立不世功勋。若运作得当,梁家未必不能为他所用。
“梁延昭?”张从简确定自己从未听过此人名号,不过小表弟要的人,他就是拼死也会给他弄过来。
“表弟放心,无论如何,表兄也给你把人护下来。”
“表兄莫说此话,万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表兄乃我左膀右臂,我可失一将,但不能失表兄。”贺子锋郑重道。
“五洲!”若说张从简陪伴表弟的这些年是尽臣子本分,那么自这日起追随贺子锋便是他心之所向。
“表兄救下梁氏父子后可顺势投军。”贺子锋道。
“这怎么能行。”张从简不愿。他身为少主护卫,当完成任务即归,怎能离开主子太久。
“表兄!”
“表兄多年勤学不辍,怎能委身做一侍卫。”贺子锋语重心长的说。
“我知表兄,跃马扬鞭,驰骋沙场是表兄平生志向。”
“五洲!”
“表兄安心,他日五洲起事,还要仰仗表兄振臂一呼。”贺子锋笑道。
“从简,定不辱使命!”说着张从简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军礼,亦是君臣之礼。
翌日,元弦桐前来辞行。
“多谢两位兄长几日照顾,我要去寻我兄长了。”
这两日军营内厉兵秣马,元弦桐知道大战将至,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去吧,一切小心。”贺子锋没有多问,掏出一把匕首送给她。
“拿去防身。”
“多谢!”元弦桐爽快的接过。
两日后,援军到达幽州城外,元建章亲自督战,战事一触即发。
第157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9)
大安军队与北狄援军大战于长水河。
虽然大安军队在此之前已经连续二十日猛攻幽州城,人困马乏,但是仍然将援军击退。
这一战从中午打到傍晚,将敌军追出十余里。
中军大帐内,众将分坐,齐贺元建章此战大捷。
“皇上运筹帷幄,此次击退了北狄援军,幽州城便是我们囊中之物。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殿前都虞侯崔仲文端起酒杯谄媚道。
“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有人开头,众臣便开始歌功颂德起来。
只有前军督军石胡安忧心忡忡。他是元亦承旧臣,随元亦承发动兵变的六名大将之一。
元亦承登基后,多方暗示下他上交了兵权,自此耽于享乐,专事敛财。此战前,皇帝命他督前军。
后皇帝亲征,亲自督军,他便对军事不再置喙。
看着这满帐毫无危机感的文臣武将,石胡安有些举棋不定,这时候跳出来扫兴,该是不该。
“太师可是有话要说?”元建章见石胡安面无喜色,遂问道。
“皇上,据探子报,此次北狄援军主帅为罕达休哥。此人极擅谋略,勇武不凡,不得不防啊。”再三犹豫,石胡安还是决定做这个煞风景的人。
“石公所言差矣,吾皇雄才大略乃天命所归,岂是一个小小将军可以比拟的。若他罕达休哥胆敢兴兵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一文臣义正言辞的说道。
“太师所言不无道理。来人,传命下去加强戒备。”元建章象征性的听从了一下石胡安的意见,便搁置不理。
石胡安坐在桌案前无奈叹气,皇上如此轻敌是要吃大亏的。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罕达休哥亲自带兵袭营。北狄军人人手持火炬直冲,大安兵士不知其多寡,未等接战心里已经发怵,不敢接战。
元建章仓皇之际欲据长水河,无奈已经为时已晚。
罕达休哥收整白日败局以牵制大安军队主力,而后他亲率精锐骑兵,趁夜夹攻大安军队,实行两翼包围钳击之势。
罕达休哥身先士卒,身被三创犹力战。幽州城守将闻援军已至,也开门列阵,四面鸣鼓,城中居民大呼,响声震天动地。
这时,大安军队发觉已被包围,又无法抵抗北狄人的猛攻,只能纷纷后退。
“小妹快走。”武功郡王元日新带着胞妹仓皇出逃,身边是王府一众侍卫。
“王爷快带公主走,我等断后。”侍卫长牵来骏马,掩护两位主子层层突围。
“叔父他。”元弦桐想起正在督军的元建章。
“叔父定能无虞,小妹快走。”乱军中元日新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强行将小妹推上马。
“阿兄!”元弦桐坐在马背上去拉兄长的袖子。
“让侍卫长护你先走。”元日新将胞妹托付给侍卫长,狠狠的抽了一下马臀,骏马吃痛快速奔跑起来。
“阿兄!”元弦桐不舍的回头望着战场上的兄长。
“王爷,还请王爷以安危为重,迅速撤离。”身边亲卫劝道。
“走,跟我去救驾。”元日新带着亲卫往中军位置拼杀而去。
军医大帐内,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一群残兵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们已经无法再拿起兵器了,有些人甚至行动都有困难,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只会被抛弃。
“五洲!”一边帐篷里,张从简看向旁边一脸从容的贺子锋。
“表兄安心便是。”贺子锋慢条斯理的饮下最后一口茶。
“少主保重,从简去了。”张从简说完拎着长枪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伤病营进来一人。
“公子怎地还未离开。”老军医惊讶道。
“见您和众将士还未走,特地过来看看。”贺子锋看了一眼帐内的伤兵。
“他们。”老军医看了一眼帐内手握兵器的众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临时拉了几匹马,不若我带众位撤出去。”贺子锋道。这些伤兵他接触过,都是秦川人。
老秦人善武知恩,这些人都有兄弟子侄,救了他们妥善安置,定能起到收拢人心之效。
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师父命他下山历练,适逢此战,也当是他们命不该绝。
“公子仁善。”老军医叹了一句。
就这样,还能提得动刀剑的人护着重伤人的人,在贺子锋的带领下冲出了重围。
乱军之中,一群老弱病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虽然一路艰难,但胜在有惊无险。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松口气时,从幽州城出来的北狄人拦在了身前。
“公子先走!”一独臂少年左手执刀站到贺子锋身边,说完便冲了上去。
“今日多谢公子了。”
壮汉坐在车上,长枪挑落旁边偷袭的北狄人,另有断臂之人过去补刀。
一路冲杀他们已经摸索出了一套相互配合的法门。虽然还有待完善,但确实初具雏形。
贺子锋看着这群身残志坚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踢起地上的长枪,信手一挥,一片血花溅起,围在外面的北狄人便纷纷倒下。
“公子!”独臂少年诧异的转头,他没想到看似弱不经风的小公子竟然有如此身手。
“撤!”贺子锋笑了。
“是!”少年欢快的应道。在他们被抛弃的时候,是公子救了他们,从今以后公子就是他郑文渊的主子。
这时谁都不会想到,今日乱军当中的少年,会成为史上独一无二的独臂宰相。当然,这都是后话。
“走,进山。”贺子锋道。虽然冲出了敌人的包围,但仍有追兵穷追不舍,实在是他们这个小队杀伤力太大了。
“你们先行,我来断后。”贺子锋坠在后面,利用地势与茂密的树木随手设了几个迷阵。
“我与公子一处。”郑文渊道。
贺子锋看着面前带血的少年,印堂开阔,目下一字平,此人生就一副忠勇之相。
“也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程叔您带他们先走,我一定拼死护着公子。”少年对壮汉道。
这壮汉名叫程青,一手长枪用的出神入化,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被人偷袭缺了条腿。
“公子小心,我等静候公子归来。”程青从军前常年走镖,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常人。
第158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0)
伤兵们上了山,贺子锋带着郑文渊在山腰上穿梭。
郑文渊就见公子在山间来来回回,不时还会砍倒几棵树,震碎几块巨石。他才发现,公子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其实贺子锋此时也有些力竭了,今世他也还未及弱冠,武学一道纵有天赋也要靠长时间的修习。
他能表现的如此从容,不过是在力有不逮时起术数支撑罢了。
“成了。”贺子锋推演了一下,点头道。
“公子什么成了。”郑文渊不明就里。
贺子锋笑了,“将北狄人引过来一试便知。”
虽然不知公子为何要这样冒险,但郑文渊还是毫不犹豫的跟在贺子锋身后。
不一会儿追踪他们的北狄人就进了贺子锋布置好的迷障。
“公子他们在干什么。”郑文渊跟在贺子锋身后站在高处,看着树林里在原地打转的北狄兵。
“他们入了迷障。 ”
“迷障?”郑文渊看向身边面色平静的公子,这不会是公子设的吧。
“走吧。这迷阵与他们不死不休。人死光了,自然就解了。”说完贺子锋转身离去,郑文渊赶紧跟了上去。
“公子。”
“嗯?”
“郑文渊愿投公子帐下,求公子收留。”说完郑文渊便跪倒在地。
“投我帐下?”贺子锋似笑非笑,“我一介白身,许不起英雄前程。”
“公子救了我,我的命就是公子的,我愿听凭公子差遣。”郑文渊不肯起身。
“可我不收无用之人。”
“我可以学,公子需要属下学什么,属下就学什么。”郑文渊知道,如果不是感兴趣,公子不会跟他浪费时间。
“伤兵营的这些人交给你,你带他们去东府的回春堂。一年之后,若你没有什么才能说服我留下你,那你就自寻出路去吧。”这少年眼里的光芒,让贺子锋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少年大喜,“郑文渊谢公子。”
贺子锋带着郑文渊在一处山坳找到了那群伤兵,老军医正用山上能找到的药材给他们疗伤。
“公子回来了。”
“公子!”
“放心,这山上药材不缺,你们的命总算是保下来了。”老军医医者仁者,最关心的莫过于他们的伤势。
“多谢大夫,多谢公子!”众人齐声道。
“不必,诸君安心休养便是。”贺子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另一边,元日新带着王府侍卫与元建章擦肩而过,元建章腿部中箭,狼狈逃窜。
而元弦桐这边更是危机重重。
“公主小心!”身边同伴接连战死,眼看着长刀要落在公主身上,侍卫长秦重会以身相护。
“秦副使!”见侍卫长负伤,元弦桐大惊。
“公主快走!”秦重会推开推开元弦桐,提刀拦在追兵前。
然而他已经身负重伤,怎可能是北狄人的对手,不消两个回合便被人按住。
元弦桐也被人当作俘虏捉住,所幸她在军营这段时日一直以男装示人,此时蓬头垢面,没有被人发现端倪。
“秦副使你怎么样了。”元弦桐担心的看着秦重会。
“您找机会逃走便是,不用管属下。”他知道,若被人发现公主殿下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元弦桐明白他的担心,她留下只会拖累他人。
天色渐晚,贺子锋顿觉不对,屈指一算当即起身。
“公子!”郑文渊被贺子锋的面色吓了一跳,就算是面对北狄人也未见公子如此失色,这是出了什么事。
“文渊,三日后你带众人下山,到了回春堂将此物交于掌柜的,他自会安排。”贺子锋将一木牌扔给郑文渊,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去。
“是,公子!”郑文渊接了木牌恭敬道。
贺子锋面覆寒霜疾步而行犹觉不够,不一会儿又施展轻功朝刚刚推演的方位奔去。
“畜生!”
“尔等安敢!”
这一小股北狄人的宿营地里,秦重会被缚于木桩之上,睚眦欲裂。
而三个北狄人正满脸淫笑的看着地上挪蹭着往后退的元弦桐。
她攥紧了袖袋里的匕首,那是她唯一能自保清白的方式。
“哈哈哈!”
“嗷!”
北狄人笑着走近,元弦桐慌忙躲避,但是外裳还是被人扯了去,白色的内裳上满是尘土。她双眼似火,紧咬下唇。
一只手向她再次伸过来,她毫不犹豫的拔出匕首,锐利的刀锋划破了那人的手背。
“刺啦。”一声,她的内裳也被人扯去半幅。
“嗷,哈哈哈。”
女孩儿露出半边肩膀,肌肤赛雪在火光的映衬下犹如暖玉,莹莹生光。
眼见反抗激起了那些人的兽Y,元弦桐闭上了眼睛,匕首狠狠的朝自己胸口插去。
她是大安的长公主,怎能被敌人折辱,她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忽然,脑海中闪过温软如玉的少年。元弦桐默然道:别了,贺子锋。
“嗖!”一颗石子带着疾风而来。
“呯!”的一声,元弦桐手上的匕首被打落。
紧接着一袭白色披风兜头落下,她只觉身子一轻便腾空而起,落地时才发觉自己正被人拥在怀中。
来人身上的干净清爽的气息似曾相识,元弦桐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少年的身影,是他!
总算及时赶到,贺子锋松了一口气,但再转身看着身后的北狄兵,他的心情就非常的差了。
玩乐被人打断,北狄兵大怒,大喊着冲了上来。
“贺子锋!”元弦桐刚从披风下露出头,就见北狄兵冲了过来,面色一白。
“闭眼!”贺子锋说着拉起披风挡住元弦桐的视线。
转过头,少年慢条斯理的抽出了腰中软剑。四尺长剑薄如蝉翼,寒如霜雪,月光闪烁其上,剑刃之上寒光熠熠。
“啊!”北狄人也感受到了此人的威胁一拥而上。
只见白衣少年身姿飘忽,形如鬼魅,手中软剑劈、刺、格、洗穿梭于敌军之中,画出一道道的残影。
元弦桐乖乖的站在原地,鼻端有血腥之气弥散。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安然。
眨眼之间,贺子锋停下脚步,最后一个北狄兵脖子上慢慢出现一道血痕。
身后的北狄兵捂着脖子倒下,贺子锋嫌弃的挑起一人衣角擦拭着随身宝剑,虽然剑上并无一丝血迹。
“贺子锋。”元弦桐不敢掀开披风,只能轻叫少年的名字。
“我在!”贺子锋转身,走到她身边。
第159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1)
轻轻挑起盖在姑娘头上的披风,露出女孩姣好的容颜。
“贺子锋!”女孩儿杏眼含泪,哭着扑到少年怀中。
“无事了,莫怕。”贺子锋轻拍女孩儿的肩背,低声安慰道。
半晌,元弦桐才从贺子锋怀里抬起头,看着眼前高出自己一头的少年郎,不由得脸上泛起点点红晕。
这样的她让贺子锋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上辈子的新婚之夜。
盖头之下少女粉腮含霞,云鬓堆鸦。红绡帐内少妇低音婉转,我见犹怜。
二人四目相对,万千情愫欲语还休。
“公主殿下!”秦重会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暧昧,让元弦桐回了神。
“秦副使。”元弦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步朝秦重会走去。
贺子锋看了眼被绑在桩子上的侍卫,足下微动,挑起地上北狄兵的兵刃踢了过去。
铁矛顺着力道飞出,钉在木桩上。秦重会身上的绳子一松,整个人就倒在地上。
“多谢!”秦重会看了一眼从天而降的少年。
“秦副使你怎么样。”元弦桐担心的看了一眼秦重会。
“属下无能,致使公主殿下身处险境。”秦重会一脸惭愧的跪在地上请罪。
今日若是公主在此受辱,他便是万死也难赎罪。
“副使不必如此,是本宫任性,连累了副使。”元弦桐道。如若不是为了护着她,王府侍卫也不会折损大半。
“该走了,这儿随时都会有北狄兵过来。”贺子锋牵着马走到二人跟前。
“我去寻辆马车。”秦重会道。
“不必了。”
“不必。”
贺子锋和元弦桐不约而同道。
“上马。”贺子锋翻身上马,对着元弦桐伸出手。
“放肆!长公主殿下岂容你冒犯。”秦重会大怒。
贺子锋挑眉,“公主殿下?”
“无妨!”元弦桐将手递给贺子锋。
眼前一晃就被人拦腰抱起斜坐在马背上。
“驾!”贺子锋抱紧怀里的人轻夹马肚,骏马便听话的动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元弦桐咬了下唇,小声问。
“我是医者,不会连男女都分不清。”贺子锋无奈道。她不会真的以为,她那漏洞百出的伪装能骗过他吧。
“啊?”元弦桐失望,她以为的天衣无缝却是一见面就被看破了。
怪不得赶路的时候,他鲜少与她同坐在马车内,想来是在恪守君子之礼。
“原先为了方便赶路才隐瞒身份,我并不是有意欺瞒你的。”元弦桐满怀歉意。
“我是今上的侄女。本姓元,小字弦桐。”女孩儿羞涩道。女子将小字告知,其用意已不言而喻。
“恨登临山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果然是好名字。”贺子锋笑道。
见他一下子便猜中了自己名字的出处,元弦桐更觉得羞涩。
“我姓贺名子锋,字五洲。公主殿下可记好了。”贺子锋意有所指。
这下元弦桐更羞的抬不起头,赶紧转移话题。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是跟你兄长走散了吗?”没见到张从简元弦桐有些奇怪。
“我来救某个身陷囹圄的笨蛋。”贺子锋笑道。
“你!”小姑娘气呼呼的看着他。
“怎么,公主殿下要治小民的罪么?”贺子锋调笑。
“是啊。”元弦桐故作刁蛮道:“以下犯上,这可是大不敬,小心我禀告叔父把你抓起来。”
“是么?”贺子锋紧了紧横在女孩儿腰间的手臂。
“公主殿下,那小民还是把你掳走吧。”
“贺五洲!”小姑娘恼羞成怒。
“哈哈哈!”少年爽朗的笑声在林间响起。
元弦桐红唇微翘,抬眼看着少年线条分明的下颌,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贺子锋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啊?”小姑娘问道。
“嗯~我夜观天象见公主驿星东移,便循着方向找来了。”
“故弄玄虚。”小姑娘不相信的嘟囔道。
见状,贺子锋笑而不语。
有贺子锋带路很快,一行人就出了北狄人的包围圈。
“侍卫长,侍卫长!”三人刚出了北狄人的包围圈,就撞上了杀出重围求救的王府侍卫。
“肖城,你为何在此,王爷呢?”秦重会见肖城满身狼狈便觉不好。
果然,就听肖城哭道,“公主殿下,侍卫长王爷回援救驾,被困在了广安铺,小的拼死杀出来求援,公主殿下救救王爷吧。”
“什么?”元弦桐大惊。秦重会也是面色一白。
“这位公子。”秦重会看向贺子锋。
“贺子锋。”元弦桐也侧首看贺子锋,一双美目中带着渴求。
然而贺子锋并没有如她所愿,“我会护送公主回去。”他对秦重会道。元弦桐是例外,他不愿救元家其他人。
“多谢公子!”秦重会抱拳谢道。
“我不走。”
贺子锋拧眉,“此事由不得你胡闹。”
“驾!”
说完贺子锋便驾马朝涿州方向而去,那是当前大安军队可以集结的唯一据点。
“贺五洲,放我下来!”飞奔的马上,元弦桐扭着身子,试图脱离贺子锋的禁锢。
“元弦桐!”贺子锋猛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大胆!你敢直呼本宫名字。”女孩儿坐在马背上色厉内荏道。
“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贺子锋不悦的看着固执的女孩儿。
“父皇去后,长兄护着我与小弟长大,我不能放着阿兄不管。”女孩儿默默垂泪。
“你可知便是你去了,也是徒增一个亡魂。”贺子锋叹道。
“可如若阿兄有个意外,我亦无颜面对京都亲眷。”女孩儿哭着说。
元弦桐知道自己一旦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她只是在赌,赌这个男人的心。
“公主殿下,你是笃定了我不会坐视你去送死是么。”贺子锋冷冷的看着她,言语中透着丝丝寒意。
“我。”元弦桐说不出话。
“你可否帮我去涿州求援,就说武功郡王遇险,着人前去救驾。”元弦桐小声道。
“然后呢?”贺子锋冷眼看着她。
“我带援军去给你们兄妹收尸么,那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治我一个谋害皇嗣的罪。”
“对不住,我,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女孩儿哭着说。
“你就如此相信我能救出你兄长?”
“你,你真的不能么。”元弦桐眼巴巴的看着贺子锋。
他从天而降杀了数十北狄兵救了她,又带着她跟秦副使从敌人重重包围中走了出来。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一定可以,只要他愿意。
第160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2)
林间女孩儿与男子无言相持。元弦桐看着一脸寒霜,不为所动的贺子锋,眼中的希望渐渐破碎。
“你,多保重。”元弦桐说完便调转马头朝幽州方向而去。
贺子锋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恍惚间又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大安元氏落败,元建章引火自焚。而他得胜回宫,等待他的便是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子和满宫缟素。
她留书自绝,殉了她的国。
林间小路上,骏马飞驰,元弦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他没有答应,那一刻失望有之,庆幸亦有之。
数万精兵,非一人能敌,其实那句话出口她便后悔了。这样,也好。
“吁!”一道白影掠过,不远处白衣少年负手而立。
“你!”元弦桐觉得一团酸涩如鲠在喉。
“公主殿下在此稍候,涿州城守军自会派人前来接驾。至于王爷,草民愿为公主效劳。”贺子锋拱手,这一次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贺五洲!”元弦桐翻身下马,拉住他的衣袖。
“公主,男女授受不亲。”贺子锋侧身避开。
“五洲!”元弦桐再不顾矜持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你要小心,若是,你要等等我,阿桐随后便来。”女孩儿的头靠在男子的脊背,一行清泪泅湿了他的白衣。
元弦桐明白是她强人所难了。可阿弟体弱有早夭之症,长兄若有万一,父皇一脉便绝了嗣。
这一场终归是她负了他。
贺子锋转身看着哭成泪人姑娘。
“公主厚爱,小民。”
元弦桐慌忙抬手掩住他的薄唇,不让他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别拒绝我,好不好。”女孩儿哀求道,“贺五洲只此一次,自今而后我绝不负你。”
“哪怕有朝一日我犯下‘弥天大错’?”贺子锋看着她认真的问。
“是。”元弦桐点头,“生同衾,死同穴。元弦桐发誓此生与君生死相随。”
贺子锋笑了,“元弦桐,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
贺子锋走后,元弦桐隐匿在林中,等待着涿州的将士来接应。这是贺子锋临走时给她寻的隐匿之所。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广安铺的时候,元日新身边仅剩七名侍卫。
“上马!”贺子锋单枪匹马冲到元日新跟前。
“王爷快走!”秦重会识得这是公主身边那位少年,也顾不得许多,便让元日新先走。他虽然身负重伤还勉力支撑着。
“诸位保重!”元日新跃上马道。他知道自己若不脱险,这些侍卫是不会突围的。
“驾!”
贺子锋带着元日新拼杀于乱军之中。
元日新见少年手中银枪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泼水不能入,长枪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争锋。
偶有地方小将打马上前,未有几个回合便被少年挑于马下,淹没于乱军当中。
一番厮杀,贺子锋带着元日新突出重围,直奔涿州方向。
“臣等救驾来迟,还望王爷恕罪。”距离涿州十里处,有守将前来接应。
“阿兄!”元弦桐见长兄无碍大喜,随即看到了一旁略带狼狈的少年。
“五洲。”元弦桐走到贺子锋身边,不顾脏污抓住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兄长绝处逢生的喜悦瞬间被担心取代。
“无碍。”贺子锋只是有些疲惫,而且这一身血污着实令他不喜。
“阿兄,我们先回去吧。”元弦桐看向兄长。
“好。”见小妹无碍,元日新也松了一口气。
“小妹。”到了涿州下榻的官邸,元日新叫住了跟在贺子锋身后的妹妹。
“长兄。”元弦桐走到兄长身边。
“那少年便是路上救你的人?”元日新问。
“正是。”元弦桐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元日新叹了一句。
“长兄也觉得他很好对不对。”元弦桐看着兄长,像一个亟待炫耀宝贝的小女儿。
“是啊,这般出众的少年便是京都都少见,我家阿桐好福气。”元日新笑着说。
“哎呀,长兄说什么呢,人家不懂。”元弦桐面色微红,眉眼带笑。
“哈哈,我家小阿桐也长大了,待回京后为兄便禀明皇上,为阿桐定下这门亲事。”
“长兄~人家不与你说了。”说完小姑娘害羞的跑开了。
元日新笑看着远去的妹妹,一丝忧虑漫上眉头,皇上于乱军中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贺五洲,我给你带了伤药。”元弦桐进来别院的时候,贺子锋刚刚沐浴完毕。
“你头发还未绞干怎地就出来了。”见贺子锋发梢上还有水汽,元弦桐嗔怪道。
“无碍,一会儿便干了。”贺子锋不在意道。
“这样伤身。”元弦桐起身取来葛巾站到贺子锋身前。
“我给你绞发。”说着便举着葛巾去捋他的头发。
“不必。”贺子锋抓住她的手腕。
女子的手腕纤细,肤如凝脂,温凉如玉,乍一入手贺子锋便觉心头悸动。
而元弦桐此刻只觉得腕上掌心滚烫,热意顺着肌肤层层上涌。不消人说她就知自己此时定是两耳绯霞,粉面生红。
“我,我自己来。”贺子锋也觉自己孟浪了,飞快的抽走元弦桐手上的葛巾,起身走到窗边自顾自的擦起了头发。
元弦桐安坐在一边,不敢去看窗边的男子。
“你几时回京。”贺子锋提起了话头,气氛稍有缓解。
“此事还需禀明兄长,不过想来也快了。”虽然不懂贺子锋问此事的用意,元弦桐还是实话实说。
“你离宫日久了,恐与你声誉有碍,不若我送你回京吧。”
“现在?就我自己?”元弦桐不解。
“王爷估计还有政事要处理,边关诸事还离不得王爷。”贺子锋道。
“那,待明日我禀明长兄我们就启程。”元弦桐笑着说。
“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此时元弦桐不会知道,这一别会成永别。
第161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3)
“阿桐,你离宫日久于你声誉有碍,不若兄长派人送你回京如何。”第二日,元日新叫来妹妹商量道。
“都听兄长的。”元弦桐乖乖应道。
“今日这么听话。”元日新以为说服妹妹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今日这么痛快。
“贺子锋说边关之事离不得兄长,而我在此也只能徒增兄长负担。”小姑娘郁闷的说。
“可算有个人能管得住我们阿桐了。”元日新取笑道。
“兄长!”元弦桐佯怒。
“我还未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自己跑到边关来。”
元日新想起这件事就后怕,要是有个万一,他如何向仙逝的父皇、母后交代。
“皇后娘娘在京给阿兄相看各家闺秀,可兄长你与王姐姐。”元弦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元日新。
元日新与宰相王齐物之女情投意合,此事虽未尽人皆知,但身胞妹的元弦桐是知晓的。
皇后娘娘相看各家闺秀,王家小姐不在其列。元弦桐怕兄长错失良缘,再加上贪玩,便决定悄悄跑出来给兄长报信。
“我知晓了,这些事交给兄长就好。我这就安排人手,明日送你回京。”当下形势复杂,小妹在这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是,兄长。”
第二日清早,元日新将胞妹送离涿州。
“小妹在京城等长兄归来。”元弦桐笑着登上马车。
“王爷放心,小民定然安全将公主送回京都。”贺子锋看了眼年轻的郡王。
元亦承当日没有传位给长子,便是有保全他的意思。
侄儿稚嫩,做叔叔的已经日趋老练。稚嫩的元日新绝对不是元建章的对手。
为此元亦承在弟弟登位的路上助力一把,便是希望元建章能看在情分上放过他的长子。
但他还是错估了人心,他这个长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车驾前,元日新对贺子锋郑重道,“贺公子,拜托了。”
他虽有心招揽少年,但是比起妹妹的安危,元日新还是打算将此事先行搁置。
送走了妹妹,元日新继续加派人手秘密寻找皇上的下落。
然乱军之中危机四伏,将士遍寻两日未有皇帝音讯。不少人认为皇帝恐怕凶多吉少。
“王爷,事已至此还请王爷早作准备。”一将领道。
“放肆!”元日新勃然大怒。
“王爷!”又一文臣跪倒在地。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为保国祚传位于圣上,可自古大位传承传子者众,弟及者鲜矣。如今我大安值此存亡之际,臣斗胆请王爷以天下计,稳定朝纲,以保社稷。”
他的话一出口,众将附议者甚多,元日新一时难以决断。
“王爷!”有人还待再劝,却被元日新喝止。
“此事休得再提,先行寻找皇上下落要紧。”元日新拧眉道。
当初父皇突然暴毙,只有身为叔父的当今圣上在身边,后左右皆称父皇传位叔父。
那时大势已定,元日新只得俯首称臣。
父皇生前叔父受封晋王,任京兆府尹,可以说京都就在叔父掌握之中,朝中半数大臣皆对其推崇备至。
而他,碍于当年皇祖母临终留下的‘三传之约’,身为皇子却无多少助力。
若今日叔父于乱军之中薨逝,他自当仁不让。可若是叔父早已逃出生天,他便等同谋反,京中小妹与幼弟恐难逃一死。
事实证明,元日新的顾虑没有错,元建章确实性命无碍,且此刻就在金台屯。
那日敌军袭营,元建章与众将领走散,腿部中箭,无奈之下身旁众人只得寻了一辆驴车带着其逃离战场。
在一众亲信的护卫下,元建章竟然成功的突破敌人的包围圈,而且先兵将一步到了涿州。
当时涿州城内守备空虚,元建章怕北狄兵再次来袭,遂放弃进城转道去了金台屯。
元建章身为帝王簇拥之人自然不少,不出半日涿州将领欲拥立武功郡王为帝的消息就传到了金台屯。
闻得此事,元建章勃然大怒。
“崔瀚。”
“臣在。”殿前都指挥使崔瀚出列。
“着你去涿州诏命众将班师回朝。”元建章冷着脸道。
“臣,遵旨。”崔瀚领旨而去。
七月初,亲征大军班师回朝。
这日御驾驻跸珲州,御帐之内,叔侄二人闲话家常,末了谈及此次与北狄交战之事。
当朝皇帝御驾亲征,被北狄人打的丢盔弃甲,屈就逃亡,元建章颇为恼怒。因此想对此次北征将领严加惩处。
“陛下,还望陛下三思。”元日新劝阻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随扈将领皆是我大安中流砥柱,抵御外侮还要仰仗众将,若是谪贬过重不免让众将生懈怠之心,到时。”
“哼!”元日新话还未说完,就被元建章一声冷哼打断。
“武功郡王如此施恩于败军之将是否为之过早了些。”言罢甩袖而去,留下一句话:待汝自为天子,施恩未晚也!
元日新跪于原地面色惨白。
未久便被元建章左右劝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侍从来报:武功郡王昨夜于大帐内自刎。
元建章晨起还未用膳,听见此事惊悔异常。
他匆忙赶至大帐,元日新面无血色,早已失去呼吸。他抱着侄儿的尸身,痛哭不已\\\"痴儿何必这样呢?\\\"
与此同时,元弦桐的车驾已经来到了京都城外。
“公主既已安全抵京,小民便告辞了。”车外,贺子锋遥遥的看着不远处的启封城,向元弦桐辞行。
“你要走!”元弦桐听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小民受王爷所托护卫公主返京,如今事毕自当告辞。”
“你,你不送我回宫吗?”元弦桐幽幽的问。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乃京都地界,公主安全已然无虞,某便告辞了。”贺子锋拱手道。
“站住!贺五洲!”元弦桐叫住调转马头便要离开的男子,而后跳下马车。
“贺五洲,你当真要走!”元弦桐红着眼看着马上男子的背影。
“是,还请公主保重!”贺子锋虽心有不忍,但也只得如此。
“你!”元弦桐不解。她以为他们早有默契,可此时他却要弃她而去。
“贺五洲,你怎能如此。”元弦桐哭道。她知道,他还是气她强人所难,可她亦是别无选择啊。
第162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4)
元弦桐失魂落魄的回了宫,宫内众妃嘘寒问暖自是不必说,而贺子锋则是一路游山看水,慢悠悠的走到了郑远。
郑远,古称\\\"房陵\\\",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得名。而大周禅位的皇帝贺芳,自十岁起便被囚于此地。
“少主!”贺子锋进了郑远,看似随意的找了一间客栈投宿,实则此处乃是贺子锋的暗桩。
“都安排妥当了?”上房内,贺子锋不动声色的抿茶。
“回少主,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少主今夜便能见到殿下。”
“嗯,这些年辛苦诸位了。”贺子锋点头道。
“属下等誓死效忠少主。”那人道。这些人都是世宗皇帝留下的暗卫。
世宗皇帝遗诏长子继位时便有担忧,主弱臣强,遂留了一手。
若有朝一日,大周国祚易主,着暗卫护卫后嗣安危,再图将来。
而宫变当日,身为兄长的贺芳选择让暗卫带走了襁褓中的幼弟。
今日乃是下弦月,夜黑风高。贺子锋在众人暗卫的安排之下躲过重重守备,见到了他的长兄贺芳。
“你是何人。”贺芳只觉一阵风过,熄灭了屋内的烛火,眨眼间而屋内已经多了一人。
“贺熙让见过兄长。”贺子锋借着微弱的月光,对高瘦的男子深施一礼。
“贺,熙让。”贺芳愣住了,‘熙让’二字含在舌尖不敢轻易吐露。
“长兄,熙让来迟了。”见长兄如此,贺子锋不免悲从心来。
“熙让。”贺芳含笑伸手,“让兄长摸摸,我家熙让长多大了。”
“长兄!”贺子锋握着兄长干燥的大手跪在地上。
“好,好啊,你还在就好。”贺芳摸着弟弟的头,不禁泪流满面。
他是父亲庶子,亦是长子。虽然生母早逝但嫡母慈爱,待他视如己出。
懂事后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份,亦知道该守本分,尤其是在嫡母有孕之后。
然,天有不测风云。父皇早逝,他灵前即位。
后来宫变,他确有机会离开。可他离开,母亲与弟弟便再无生路。
最终,他送走了弟弟,而母亲为保他兄弟性命,于宫中自焚。
“长兄!”贺子锋伏在兄长膝头,泪落两行。
“好了,熙让。”贺芳打起精神,扶起了弟弟。
“长兄,你。”无意间摸到贺芳的脉相,贺子锋大惊失色。
“无妨。”贺芳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元亦承在位时尚好,但元建章的心胸比起他的兄长还是差的太远了。”贺芳轻笑道。
“也罢,正好叫天下臣民看一看元家这位的伪善面貌。”
“长兄!”贺子锋急呼,他怎会不懂长兄未言之意。
他已长成,若有朝一日光复大周江山,兄长的存在,便会成为他人攻奸自己的借口。
可若兄长丧于元家之手,那些卫道之士只会讲元家忘恩负义,德不配位。
“长兄!我带长兄离开。遍寻名医,我定能解开长兄身上的毒。”贺子锋说罢便要起身,却被贺芳一把拽住。
“熙让。”贺芳没有动,他端坐在座位上,叫弟弟的名字。
“熙让,不要管长兄,也不要去找你二兄、三兄。这是父皇留下的,拿着它,去做你该做的事。”贺芳将一物塞进弟弟手中。
“长兄!大哥!”贺子锋握着带有兄长体温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长兄最后的砝码,将这个交给他,他日后便再无依仗。
“去吧。”
“长兄自私了些,将这千斤重担压在你的肩上。熙让,莫要为一时意气,毁了父皇的苦心安排。”贺芳笑道。
“父皇一生为驱逐北狄,一统河山而努力。当年元氏窃国,为兄这些年冷眼旁观,元建章勉强算得上一守成之主,开疆拓土怕是不成了。熙让你要辛苦些了。”
“是!熙让定不让父兄失望。”贺子锋跪在长兄身前,重重的叩了一个头。
出了别苑,贺子锋看着手中的玉佩出神,然后慢慢的攥紧了拳头。为元弦桐软化的心,又一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便是为了兄长,这江山,他也要再夺一回。
京城,元弦桐看着躺在掌心的玉佩默默出神,半晌将它挂于颈上,贴身收好。
他走了,未有只言片语,只留下这块玉佩。可元弦桐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七月初六,元建章御驾抵京。此时京都的人才知晓,武功郡王身亡。
“你说什么?”栖桐殿内,元弦桐失手打碎了手中的茶盏。
“禀公主,郡王爷他,薨了。”侍女拖着哭腔重复道。
“不可能!”元弦桐失声道。她离开时阿兄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我不信。”元弦桐拎起裙角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公主,王爷已经回府了,婢子着人安排车驾。”侍女追上去,扶住元弦桐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道。
“阿兄。”元弦桐被侍女扶回呆坐着垂泪不语。
知道武功郡王出了事,公主殿下自是要去王府的,遂车马监早已将车驾备好。
时隔两月,元弦桐再次踏入兄长的王府。
满府缟素,刺得元弦桐眼疼。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的阿兄,她血脉相连的兄长真的不在了。
“阿兄!”元弦桐跪在兄长灵前泣不成声。
“公主殿下,还请节哀。”前来吊唁的皇亲国戚怜惜的看着元弦桐。
治丧之后,元弦桐便病倒了,缠绵病榻月余,直到一位娘子进了宫。
“王家姐姐,你怎的来了。”得知是王家娘子到访,元弦桐挣扎着起身。
来人正是宰相王齐物的长女——王若琳。
“若琳见过公主殿下。”王若琳见到元弦桐规规矩矩的行了个揖礼。
“王姐姐快快起身。”元弦桐起身扶起王若琳。
二人携手而坐,半晌无语,却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睛。
“王姐姐莫要太过伤怀,阿兄若知晓姐姐如此伤神,定会不安的。”元弦桐劝道。
想起那位温和的男子,王若琳更是抑制不住的悲痛。
“公主,若琳今日进宫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公主请教。”王若琳看向元弦桐。
见王若琳一脸严肃,元弦桐亦屏退了左右。
“王姐姐请说便是,阿桐定然知无不言。”
“公主殿下!”王若琳忽的跪倒在地。
“求公主告诉我,郡王他到底,因何而亡。”
第163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5)
“姐姐。”元弦桐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王家姐姐会问这样的问题。
“姐姐此话何意。”元弦桐说话时双唇微微颤抖。
她不是傻子,王家姐姐有此一问,心中恐怕已经有了定论。
“公主,王府亲兵尽数折损,回来的人却对他的死因含糊不清。”
王若琳声泪俱下,“公主殿下,您去过边关,见到过他。殿下能否告诉若琳,王爷他当时的状况。”
元弦桐沉默不语,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兄长那时的样么?
那时兄长刚刚死里逃生。死过一次的人,怎会轻易自戕,何况兄长那样心胸开阔之人。
“王姐姐,这事莫要再对别人讲了。”良久,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公主!”王若琳抓紧了元弦桐的手,“若琳可以帮公主的。”
“王姐姐!”元弦桐打断她的话。
“兄长之事圣上已有定论,我知王姐姐与兄长情深义重,然逝者已去,王姐姐还是想开些吧。”
说这话的时候,元弦桐出奇的冷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若琳愣住了,这一刻才恍然。眼前的人可不是寻常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是王爷的胞妹,太祖皇帝的嫡长公主。
王若琳走了,元弦桐瘫坐在一旁,掌心中满是冷汗。
这些时日她一直缠绵病榻,是因为兄长之殇,更是因为心有郁结。
“公主,御医来请脉了。”侍女站在殿外轻声道。
“请太医进来吧。”元弦桐回过神。
“是。”侍女应道。不一会儿便带着御医进来了。
“公主脉来缓,时而一止,止无定数,此乃阴盛气结之症。下官会酌情调整药方,但还请公主放宽心。”御医请完脉后叮嘱道。
“多谢医官,云儿送医官。”
“是,公主。”叫云儿的侍女送御医出去。
殿内,元弦桐想着医官的话,若有所思。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昭庆公主玉体违和,出宫到别苑小住。
千里之外的郑远,夜半无人时,贺子锋遥望星空,暗自思量。想必此时她已经见了王若琳。
是的,王家是贺子锋的人。
当年兵变,满朝文武无人反抗,若说他们全都心甘情愿忠于元家兄弟,那世宗皇帝岂不是成了笑话。
时间转息而过,当贺子锋再踏上京都之时已经是三年后。
三年时间,贺子锋将父亲留下的人脉全盘掌握,并发扬光大,兄长的身体也比前世有所好转。
至于其他两位被人收养的兄长,贺子锋听从长兄的话没有与之接触。
因为三年间,这两位兄长多次来过郑远,话里话外都是追问父皇是否留下了秘宝。
京郊园林。
“公主,宫里派来接您的车驾已经到了。”侍女道。
“云儿,给本宫更衣吧。”女子的声音传来。
不一会儿一宫装女子袅袅而来。只见女子乌发蝉鬓,淡扫蛾眉,一双杏目顾盼生姿,正是十七岁的元弦桐。
马车徐徐而行,转入内城突然拥塞了起来。
“前方何事?”身边侍女代元弦桐问道。
“回公主,适逢一甲学子游街,可否转道而行。”侍卫问道。
“不必了。”元弦桐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公主。”
主仆坐在车内颇有些无聊,云儿看着自家公主清丽的容颜,不由得操心起了公主的婚事。
三年来皇后娘娘不知办了多少次赏花宴,公主总有托词。自从去年小王爷去后,公主就更懒得动弹了。
这样想着云儿小心翼翼的挑开帷裳,一眼便见到了状元身后的探花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想必说的便是这样的男子吧。
“公主,您快看,今科探花长的俊不俊。”云儿大着胆子侧身挑开帷裳。
元弦桐知晓她的心思,轻瞥了一眼小丫头。
“公主。”云儿只得不情愿的放下帷裳。
“慢着!”元弦桐定睛看去,只一眼便愣住了。
云儿见了笑开了花,她小心翼翼的凑到元弦桐跟前。
“公主,您看,女婢没骗您吧,探花郎是不是长的很俊。”云儿虚指了指贺子锋方向。
元弦桐认真的描摹着男子的轮廓。三年了,昔日的少年郎已经长成了今日的佳公子,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多了些成熟与温润。
游街路上,京都女子投来的手帕荷包砸在他身上,不见狼狈却更显风流。端得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正想着却不想那人抬眼望来,二人遥遥相望,只一眼元弦桐便觉呼吸一滞,随即心便不由自主的跳个不停。
“公主。”小丫鬟见公主面色优异,不禁有些担忧。
“绕路,回宫!”元弦桐放下帷裳,言语突然多了几丝气恼的烟火气。
马上,贺子锋望着转头离去的车驾,凤眼含笑。阿桐,我回来了。
回到宫中还未消停两日,于皇后宫中小坐时偶遇圣上,便又提及了元弦桐婚配之事。
“阿桐,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婚事了。”元建章像普通长辈一样,操心自家小辈的婚事。
“一切单凭圣上做主。”
“你呀。”元建章见侄女如此无奈叹气。
自从两个侄儿去后,不知何处刮起一阵风,说是侄女命格有异,刑克至亲。侄女为避嫌去了皇家别苑,这两年几乎是避世而居。
“陛下,臣妾听闻今科一甲都是些不凡之辈,若真是大好儿郎,陛下何不为咱们桐儿招为驸马。”皇后在一边建议道。
“皇后所言极是。”说起今年科举,元建章颇为得意。
这三年朝廷在他的治理下欣欣向荣,能人辈出。文治的成功让他渐渐的走出了武功失败的阴霾。
“今科状元、探花皆是有才之士。尤其是探花郎贺子锋。年方十八,风度翩翩,正是良配。”元建章摸着胡子,侃侃而谈。
“那,他可有婚配。”皇后配合元建章问道。
元弦桐坐在一旁不语,无人知道她袖中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印。皇后见她低着头,只当她是害羞。
“这。”元建章确是不知,于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内官。
“禀娘娘,据臣所知这位探花郎父母双亡,家有恒产,至今尚未婚配。”内官谄媚道。
身为皇上的贴身侍从,朝中诸人事他如数家珍。皇上爱才,这位探花郎颇得圣心,他自然细心打听。
如今看来,这位当真是好运气,能被招为驸马,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第164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6)
赐婚的消息来的极快。
“公主,您不高兴吗?”云儿得知皇上要给公主赐婚,还是今科探花,很是为公主高兴。
她家公主清丽无双,探花郎一表人才,二人结合,当真是羡煞旁人。
“云儿,你可知何处能够见到贺大人。”元弦桐面无喜色的问。
“奴婢听说一甲头三名都在翰林院任职。公主您是要。”云儿高兴坏了,公主可算是开窍了。
有了云儿的热心帮忙,第二日,元弦桐便于观文殿外见到了贺子锋。
“下官贺子锋见过公主。”贺子锋着一身绿色官服躬身行礼。
“贺大人,免礼。”元弦桐惜字如金。
二人相对半晌,最后还是贺子锋先开口问道:“距上次京都一别已有三年,公主可安好。”
“劳贺大人挂念,本宫一切都好。”元弦桐冷着脸道。
“阿桐。”贺子锋叹了口气。
“放肆!本宫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一声‘阿桐’让元弦桐勃然大怒,当日他弃她而去,今日为何还要来招惹。
“阿桐,昔日种种我从未忘怀。只是一介白身怎配得起天潢贵胄,累得公主伤神,还请公主见谅。”言罢,贺子锋躬身再施一礼。
看着躬身行礼,做足了歉意的男人,元弦桐举棋不定。原谅他么,可心有不甘。放弃他?她舍不得。
“贺大人还是快起身吧,不然一会儿众大人见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你呢。”元弦桐没好气道。
“子锋谢公主宽宥。”她话一出口,贺子锋便知她心软了。
当年离京,他确实存了永别之心,所以才会那样决绝。可惜,造化弄人,兜兜转转,他还是要走上这条复国的路。而她,还是被指婚给了这个毫无根基的花架子探花郎。
“你少胡说。”元弦桐嗔了他一眼。
她确实怪他,可是她亦知道就算他留下也无甚大用。随即,想起自己正在做的事,心下一沉。
“贺大人。”
“公主。”贺子锋抬头看她。
“不瞒贺大人,本宫此时无心婚配。”这便是婉拒了。
“那不知公主准备何时考虑终身大事。”被拒绝了贺子锋也不恼。他知道她是怕连累了他。
若有朝一日,武功郡王之死大白天下,她身为皇家公主,且是元亦承的嫡女定然不会受到诘难。但身为公主驸马,恐怕就此与仕途无缘。
“本宫婚姻之事与贺大人何干。”元弦桐皱眉。
“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公主想必知道,圣上已有赐婚之意。若公主还有未尽之事,子锋愿效犬马之劳。只是劳烦公主先将婚期告知,子锋必然细心准备,定不叫公主蒙羞。”
“贺子锋,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见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元弦桐气结。
“公主何意,还请明示。”贺子锋继续装糊涂。
“你,旨意还未下,贺大人未免太过自信了些。”元弦桐气恼道。
贺子锋挑眉,“公主殿下可是忘了,当日殿下亲口许婚,莫不是想反悔不成。”
“你胡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贺子锋说着拿出一只荷包,样式虽旧保存的却很好。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公主,子锋从未忘过。”
看着那只荷包,元弦桐再说不出话,她忍住眼中的泪水,转身离去。
那日京郊别离,他偷将玉佩相送,她私把青丝给许。
这些年,随着兄长的死因渐渐明了,她无数次庆幸,他离开了。
而今,那个男人带着寒窗苦读的功名回来跟她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公主。”云儿一直等在远处,不知公主与贺大人谈了什么,可看公主的样子,她很担心。
“无妨,回宫吧。”元弦桐无力的道。
赐婚的旨意来的很快。五天后,皇上便下旨,赐婚于新科探花与昭庆公主,着司天监与内侍省旨到即行,操办公主大婚。
“贺大人,恭喜!恭喜!”传旨时贺子锋正在翰林院当值。
宣完旨,同僚们纷纷庆贺,当然其中不乏有人心酸,但是此时谁都不会来触这位东床驸马的霉头。
“大人,南边来信了。”下了衙,贺子锋刚进家门仆人就递上一封传书。
贺子锋拧眉看着兄长的信,一日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兄长的病情加重了。
“暗一。”贺子锋将传书烧掉,叫来了暗卫。
“少主。”一名样貌普通做仆人打扮的男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屋内。
“着人去南越寻人,务必要找到制药的人。”贺子锋吩咐道。
“是。”
“还有,可有万全的方法将长兄救出来。”
贺子锋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将长兄救出,兄长为了大周的天下牺牲太多,贺子锋不忍他余生就此度过。
“属下这就去寻一名样貌与大殿下相似的人来。”略一思索低声道。
“去吧。”贺子锋点了点头。
暗一悄无声息的退下,来无影去无踪。
“来人!”
“大人。”服侍的走了进来。
“着人到边关,将此信交给张从简张副将。”贺子锋将一封信递给仆人。
“是。”仆人接过。早知与大人相依为命的表少爷身在边关,不想过了几年竟然都是副将了,果真是年少有为。
且不说张从简接到消息,安顿好军中事务后一路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只说不久后元建章便接到郑远密报,废帝身体衰败,已近油尽灯枯之相。
“着人看过了?”元建章看着手中的密报问地上跪着的人。
“回圣上,几名御医诊过脉了,人确实不行了。”那人道。
“不是说有世宗留下了宝贝么,追查的怎么样了。”
“这,启奏圣上,此事当是捕风捉影。多年来废帝从未与他人接触过,我等派人日夜监视也未有只言片语宝藏相关,还请皇上明察。”那人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行了,下去吧。”元建章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第165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7)
挥退了暗卫元建章坐在龙椅上独自思量。
周世宗可以说是他们兄弟共同的心病,世宗若能再有二十载寿数,这天下便会截然不同。
而就是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在临终前若说一点准备都没有,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龙一。”元建章低低叫了一声,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中。
“圣上。”
“去郑远,盯着废帝。”元建章面无表情的说,“朕不相信,他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
“是。”龙一悄无声息的离去。
不久后,周废帝病逝的消息就传入了京都。
这位七岁登基,第二年便退位的青年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溘然长逝,只留下一片叹息。
“少主,大公子被安置在番州,一切顺利请少主放心。”听到暗卫的汇报,贺子锋方才松了一口气。
便是要与天争命,他也要留上长兄一留。
“去吧,这是药方,让李老斟酌着用。”贺子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李老是照顾贺芳的医师,医术精湛。
“大人,内侍省有大人到了。”这日休沐,贺子锋正在书房便听随从来报。
“请那位大人正厅用茶,我随后就到。”贺子锋放下书道。
“是。”下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贺子锋便见到了这位内侍省的黄大人。
“劳黄大人久等,是下官的不是了。”这位黄大人是内侍省的主事,官拜正五品,宫内大小事宜皆由他们内侍省主理。
“贺大人折煞奴婢了。”黄大人谦逊道。他们在内廷任职,自然知道的比常人多一些。
都说昭庆公主命格有异,可是皇上却是宠的很,他们是内侍自然是跟着主子走。而且听说这位贺大人颇得圣心,自然不能怠慢。
“黄大人客气了。”贺子锋笑道,“不知大人今日前来。”
“奴婢给驸马爷贺喜了。司天监测算,本年七月初九乃是难得的黄道吉日,故上禀皇上。今晨圣上已经允诺,大婚便定在这一日了。”黄大人笑着说。
“皇恩浩荡,臣不胜感激。”贺子锋起身面向皇宫三拜,然后才坐下商讨大婚之事。
宫中旨意:尚公主者封驸马都尉,赐玉带、袭衣、银鞍勒马、采罗百匹,谓之系亲。又赐办财银万两,进财之数,倍于亲王聘礼。
而驸马府早在赐婚当日便已经赐下,如今正在修整当中,按照内侍省的速度再有月余便可完工。
皇家如此大的手笔令京都众家瞠目结舌。
彼时,各家视昭庆公主如洪水猛兽,唯恐连累家门。但是知道公主嫁妆如此丰厚之后,不少人家大呼失策。
于是,在京都众人的悔恨中,张从简走进了京都。
“表弟,怎么回事,你不是已有命定之人了么,这位公主又是何方神圣。”张从简一进贺府便问道。
“表兄一路辛苦,不若先去梳洗一番。我已让人置办好了酒席,我们兄弟二人席间详谈,如何?”见张从简如此性急,贺子锋笑了。三年过去了,表兄还是这么急性子。
“也罢,都听表弟的。”张从简见小表弟神情自若,便知他当时愿意的,毕竟他不愿意,没人能逼他。
匆忙梳洗一番,张从简来到席间,几杯酒过后,兄弟俩谈起了贺子锋的婚事。
“表弟,这事可是有隐情。”张从简知道小表弟非是重色之人,谅是那公主再是国色天香,表弟亦不会动心,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表兄多虑了。”贺子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昭庆公主便是当年那位女扮男装的童家小弟。”
“什么?”张从简大惊,饶是他在边关历练几年,突闻此事也不由得吃惊。
“你不是说她是你命定的妻子么?”张从简懵了。
“小弟并未说错。”贺子锋低声道。
“可你们。”张从简没有说下去。
说什么,说你们有灭国之恨?这叫什么事,张从简在心中暗自骂娘,还要绞尽脑汁安慰小表弟。
“表弟宽心,都说嫁鸡。”发觉这话不对,张从简赶紧改口。
“都说夫唱妇随,公主嫁给了表弟便是贺家妇,与他人再无干系。况且当年你尚在襁褓,而她还未出生,自是不能牵连于她。”张从简变身‘知心表哥’苦口婆心的安慰贺子锋。
“都说父债子偿。”说完张从简愣了一下,偿什么,元亦承的子都死了啊。
“表兄!”贺子锋哭笑不得的看着张从简,被他的‘口不择言’逗笑了。
“表兄,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表兄不必安慰我,五洲心中有数。”贺子锋道。
“这便好。”张从简点了点头,他相信小表弟。
“不过五洲父母双亡,唯有表兄伴我长大,这婚事。”
“我来,我来。”张从简笑呵呵的说:“表弟放心,表兄定将一切安排妥当,定不会叫表弟丢了颜面。”
“如此,就有劳表兄了。”贺子锋说着给张从简满了一杯酒。
然后,不出三日京都商户间就传出一阵风。
都说驸马爷虽然命苦自幼没了双亲,但是却有一位好哥哥。
皇家嫁女嫁妆丰厚,但是贺家娶妇手笔亦是不小。一时间京都各家闺秀酸的不行。
宫内,云儿将这件事说给元弦桐听,元弦桐听完笑而不语。
“公主,看来驸马爷家资颇丰呢。”小丫头松了一口气。
“怎么,还怕日后短了你饭吃不成。”元弦桐好心情的取笑道。
“瞧公主说的,奴婢还不是为了公主不平。”云儿看着公主抗议道。
自从赐婚,公主脸上的笑便一日多过一日,就算驸马爷真是穷光蛋,云儿也高兴,只要能让公主开怀就成。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大婚之日。
三更时分,元弦桐梳洗完毕,身着大红嫁衣坐在妆台前由着宗室中长辈为她挽发。
给元弦桐梳头的这位夫人是元家的族亲,难得的子女双全之人。
老夫人和蔼的看着一身嫁衣的姑娘,笑道:“老身见过不少新娘子,像公主这般貌美的还是头一位,公主定能一生顺遂,与驸马恩爱白头。”
“弦桐谢老夫人吉言。”元弦桐笑着应道。
第166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8)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老夫人念着贺词送上真挚的祝福。
梳完头后再由宫内女官根据发式上妆,装扮完毕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公主,该去拜别皇上,娘娘了。”女官走到近前小声道。
闻言,元弦桐将手递给陪嫁的侍女,由一众宫女簇拥着朝皇后寝宫而去。
按照宫规,公主出降,由皇后帅宫闱主事之人送嫁便可。但是为了彰显对这个侄女的宠爱,元建章破例为侄女送嫁,此等恩德不可谓不大。
“弦桐拜别圣上、娘娘。”进得宫来,只见皇上与皇后坐于上首。
“桐儿快快起来。”皇后看着一身嫁衣的侄女,生出无限感慨。她膝下并无子嗣,对这个侄女倒是多了几分舐犊之情。
“桐儿今日出嫁,本宫惟愿我儿万事顺遂,一生无忧。”皇后拉着元弦桐的手,动情的说。
“弦桐谢娘娘。”元弦桐躬身拜谢。
“桐儿,日后多回宫看看朕与皇后。你是大安的长公主,无论何时都有朕和大安为你撑腰,莫要委屈了自己。”元建章叮嘱道,就像一位嫁女的老父亲。
“弦桐谢圣上。”元弦桐再次行礼。
此时,贺子锋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内东门。
不一会儿宫中送嫁的队伍便到了,待元弦桐坐上婚辇贺子锋对其施拜礼,而后上马回府行同牢之礼。
同牢、结发自此夫妻一体,恩爱不疑。
傍晚,宾客尽欢,回到婚房贺子锋看着一袭嫁衣,粉白黛黑女子会心一笑。
“阿桐。”贺子锋坐在榻前握住女子浓白的纤手,柔声叫她的名字。
“子锋。”元弦桐轻声的叫男子的名。
昏黄的灯光下,男子一身朱红,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喜悦,元弦桐心中五味杂陈。终于,她还是成了贺家妇,他还是成了她的夫。
“阿桐,我很欢喜。”贺子锋抬手将女子拥入怀中,这样真实的存在填补了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空虚。
“子锋。”元弦桐回抱住他。
感受到妻子的回应,贺子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携手入罗帏,含笑把灯吹。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围。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微。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卑。汗光珠点点,发乱绿纷飞。
一晌贪欢,翌日睁眼元弦桐只觉天将大亮,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尚在帐中。
“公主。”云儿听见帐内有响动,急忙过来听候差遣。
“几时了?”元弦桐一张口便愣了。声音喑哑,柔媚异常,想起昨晚种种,元弦桐不由得羞红了脸,枉他苦读圣贤书,竟然如此孟浪。
“公主,巳时三刻了。”云儿小声道。她家公主从未起的这么迟过,驸马当真不知怜香惜玉。
正想着,身后便有脚步声,云儿回身便见驸马阔步而来,神采奕奕。
“醒了?”贺子锋俯身拉开帷幔,见元弦桐无力的拥着锦被,瘫坐在床上。
见是他,元弦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当真是恼人,怎滴他还能这般衣冠楚楚,而她却是连起身梳妆的力气都没有。
“我伺候公主更衣?”贺子锋颇有些不要脸的说。
“出去。”元弦桐恼了。
贺子锋见真是惹怒了娇妻,只得不舍的离去,将这一美差让给没眼色的丫头。
“公主。”云儿心疼的服侍她家公主更衣。而后,主仆二人面红耳赤的去了正堂。
见了端坐一旁与张从简饮茶的贺子锋,云儿暗自嘀咕,看着驸马爷一个清清冷冷的人,怎地这般不知分寸呢,真是苦了她家公主。
“张从简见过公主殿下。”见得公主来了,二人赶紧起身。
“表兄不必多礼。”元弦桐抬手示意张从简免礼。
“谢公主。”张从简笑呵呵的落座。
“多年不见,公主别来无恙否?”
“多谢表兄记挂。”看着眼前依旧多话的张从简,元弦桐逐渐放松了下来。
公主大婚,翰林院给了贺子锋七日的假期。而贺子锋无父无母,府中凡事皆由他们夫妻二人做主。二人琴瑟和鸣,过的好不快活。
贺子锋是个极度自律的人,就算是大婚后,每日三更起习武练剑也从不休止。渐渐的元弦桐也有了一些兴趣。
“想学?”贺子锋见她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眼中满是羡艳。
“可以么?”元弦桐不确定的问,时人多以柔顺为美,对女子多讲贞静。
“强身健体尔,阿桐想学为夫教你便是。”贺子锋笑着走到她身边,将手中长剑递在她手中,携着她的手,一招一式的慢慢讲与她听。
元弦桐看着手中的长剑若有所思,她知道他的身手,可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若是真专心跟他习剑,他日未必不能小有所成。
“阿桐专心。”见小妻子出神,贺子锋出声道。
七日之期一过,贺子锋便回了翰林院做他的正七品编修。
驸马都尉乃是勋爵,本朝不限制亲贵任实职,故而有了驸马这个身份,于贺子锋仕途还是多了一层保障。
这日,元弦桐正无聊的抚琴,云儿便带来了王若琳的帖子。
“公主,驸马当值去了,您与其在家无事,不若去转转。”云儿看着帖子建议道。
公主跟驸马刚过了几日蜜里调油的日子,驸马的假期就结束了,府里就这么大,再好的景致也看腻了啊。
“你这丫头倒是当起我的家来了。”元弦桐笑着点了点云儿。
“奴婢这不是想让公主去散散心么。”云儿小声道。
“我看是你想出去玩儿吧。”元弦桐笑道,“也罢,吩咐下去,明日赴宴吧。”
“奴婢这就是去准备。”云儿喜笑颜开的去了,元弦桐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羡慕。
复而低头看着王若琳的帖子,面色冷肃。她本不想将她扯进来,不想她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长兄去世第二年,圣上指婚将王若琳指给了皇二子元日杰。又过了一年,皇二子受封靖王,王若琳便成了靖王妃。
就是这一年,她们找到了长兄失踪已久的亲卫。
第167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19)
第二日,元弦桐去靖王府赴宴。
元家子嗣不丰,皇上长子早夭,储位未定。靖王身为当今圣上实际上的长子,还是颇受众家欢迎的。
“公主。”
“嫂嫂。”
满府宾客,能得靖王妃亲自招待的寥寥无几。元弦桐到了之后姑嫂二人相互见过礼,赏花宴便正式开始了。
王府丫鬟鱼贯而入,众夫人品着各式花糕,欣赏着王府伶人的歌舞,一时间好不快活。
王若琳与元弦桐坐在上首,二人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看来公主婚后日子过的很是快活呢。”王若琳见元弦桐面色红润笑道。
“嫂嫂惯会取笑人。”元弦桐适时表现出一个新嫁娘该有的娇羞。
“嫂嫂怎么今日如此有兴致。”与靖王大婚后,这是王若琳第二次主动联系她,上一次还是找到长兄亲卫下落的时候。
“那日回家省亲偶见驸马都尉拜访父亲,忽而想起已经许久未见公主了。”王若琳状似不在意的说。
“嫂嫂说的是。”元弦桐点头道。
“不知公主近来可有安排?”王若琳笑着问。这话问的既是元弦桐自己,也在暗指她对武功郡王之事的安排。
她看着元弦桐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当年亲卫说王爷从御帐出来后便自尽了,皇上到底跟王爷说了什么无从得知。
这位公主安置了亲卫,便一直隐忍不发。
说是在追查,但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叔叔,一边是早亡的兄长,她到底会如何选择,王若琳不敢赌。
不过那位驸马的到访,倒是让王若琳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她的父亲似乎对那位驸马格外敬重。
若是事情真如她想的那样,王若琳看了眼元弦桐。公主殿下您要如何抉择呢。
这一年贺子锋于朝堂之上崭露头角,昭庆公主驸马贺子锋,一时间成了京都诸世家竞相交往的对象。
贺子锋也通过与各家同龄子弟的交往宴饮,名正言顺的跟大周遗臣有了联系。
这日下衙门,萧国公家大公子做东,邀几位世家公子去瓦市一游。
“驸马爷今日可躲不得。”方旻笑嘻嘻道。“素问驸马爷才学过人,今儿可得让咱们见识一番。”
“方大公子选的这个地方,贺某回了家可是要无法交代啊。”贺子锋苦笑。
“哎,贺兄多虑了,长公主乃女子典范,些许小事怎会放在心上。”方旻不在乎的说。
他老子不知怎地对这位驸马爷颇有好感,非让他跟人家学学。
学什么,怎么嫁公主吗?皇家的公主娶回家去,老子娘见了媳妇还要行礼,真不知他们图什么。
“也罢,那子锋今日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贺子锋无奈的说。
“哈哈,驸马爷爽快。”一行人说着往瓦市而去。
“公主,驸马爷身边的墨竹回来了。说是驸马爷被萧国公府大公子带去瓦市了。”云儿将这事报给元弦桐的时候颇有不忿。
萧家大公子素来风流,勾栏瓦舍那是什么地方,驸马爷真是的,什么人都结交。
“好了,叫人摆饭吧。”元弦桐知道身在官场应酬是少不了的,勾栏瓦舍也不全是腌臜之地。她信贺子锋的为人,不会让她颜面扫地。
然而元弦桐嘴上说着无事,但是每日都有人陪着,今日独自用膳,不自觉的便没了胃口。草草用了些就让人撤了,随后去了浴室。
贺子锋沐浴时不喜人伺候,成婚后元弦桐便跟着适应了这个习惯。
屏退左右宽衣时,不小心腰间掉下一物,她低眉看去,一愣。
那是当年分别时贺子锋赠她的玉佩,这些年她一直随身携带,时常拿在手中把玩,从未发现这块玉佩内有玄机,直到今日。
不知落地时磕到了什么位置,本就不大的玉佩竟然散成了数块,中间藏着一块更为晶莹剔透的羊脂玉。
元弦桐拧眉捡起,迎着烛火细细端详,小小的羊脂玉上刻着一个篆字:周。
那一瞬间,元弦桐只觉全身冰冷,如赘冰窟,连如何走出浴室的都不知道。
此时在外应酬的贺子锋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掌灯时分,贺子锋回府,便见主院的正房里一片漆黑。
“公主不在?”贺子锋问身边侍女。
“回驸马的话,是公主不让掌灯。”侍女有些惶恐的说。
公主晚膳后便心情不佳,大家私下猜测是不是驸马今日去瓦市惹了公主不悦。
为此,府里的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唯恐两位主子闹起来。
贺子锋扬眉,“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侍女下去了,贺子锋轻轻的推开了门。刚踏进屋内,便觉寒光一闪,凌厉的剑锋迎面而来,贺子锋条件反射的侧过身抓住那只握剑的手。
“公主殿下要谋杀亲夫么。”贺子锋笑着说。
“亲夫?”元弦桐冷笑,反手又是一剑。
贺子锋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躲开。
“阿桐?”贺子锋面露不解,觉得妻子有些不对劲。
“别叫我!”元弦桐几乎是失态的喊道。
“阿桐!”贺子锋急了。欺身而上,夺下她手里的剑将人圈在怀里。
“发生了何事,能否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屋内没有掌灯,贺子锋借着月光,便见妻子脸上尽是泪水。
“阿桐,你信我。今日去瓦市只是应酬,绝无其他,日后我再不去了。”贺子锋说着心疼的去擦她的眼泪。
“贺子锋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元弦桐哭喊着。
“你是大周遗孤,是不是!”盘桓在心头一晚上的话终于问出口了。
“你,知道了。”贺子锋愣了一下,干脆的承认。
“哈哈,哈哈哈······”见他没有否认,元弦桐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她的父皇篡了贺家的位,她的叔父逼死了她的兄长。她的夫君,隐姓埋名迎娶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不敢去想。
“阿桐,别这样。”贺子锋伸手抱住妻子。元弦桐犹如提线木偶,任他抱着不动。
“阿桐,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确是大周遗孤。世宗皇帝是我生父,我在家行四乃是父皇嫡子。”贺子锋轻声说道。
藏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贺子锋知道悬在头顶上的那柄利剑终于要落下了。
第168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0)
“阿桐。”贺子锋揽着妻子坐在榻上,起身点上烛火。
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元弦桐借着烛光看着男人掌灯的背影。
贺子锋便是贺子锋,纵然是被人发现了身份还能这样从容不迫的干这些琐事。
“阿桐,可否听听我的故事?”将烛台放在榻边的桌上,贺子锋蹲下身子仰头看着恢复理智的妻子。
“贺公子还有何好辩解的?”元弦桐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镇定,当真就不怕她将此事上禀圣上吗。
“父皇驾崩时我尚在襁褓之中,长兄即位一载就发生了那件事,母亲将我送了出去,然后引火自焚。”贺子锋说着,面上虽然温和,但是眼中却一片冰冷。
“我学成下山,怀揣复国之心去了幽州,然后便遇上了你。”说着贺子锋笑了,那种喜悦是发自心底,油然而生的。
“阿桐,我想过放弃的,可是。”
“可是你还是来了京都,娶了我。”元弦桐打断他的话。
“阿桐,你我是命定的缘分,你是天生的皇后命,躲不掉的。”贺子锋苦笑着说。
上一世的凤命是他强加给她的,可这一世。早在破庙那一夜,他便见到了二人之间剪不断的姻缘红线。他命格未改,变的是她。
“你胡说!”元弦桐觉得格外的荒唐,她是大安的公主,若是真的有凤命,那也不应该在这片土地上。
贺子锋摇头,“我没有胡说。”
“我确实想过斩断与你的缘分,从此漂泊江湖,快意恩仇。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意?何为天意?”元弦桐冷笑,不过是给自己的野心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你兄长被逼自刎。而我,家兄在郑远亦日夜被人毒害,这便是天意。”贺子锋说出了元弦桐困于内心的噩梦。
“你!”元弦桐大惊。
“我怎么知道是么?”贺子锋笑了。
“阿桐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这几年你一直在追查武功郡王的死因,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你的父皇,他。”
“别说了!”元弦桐慌乱的打断他的话。
正因为她察觉到了才会这般痛苦无措。若是怀疑成真,元弦桐只觉得讽刺。难道她一介公主还能废帝另立吗,况且父皇已无子嗣了啊。
想到这元弦桐看向贺子锋,“说了这么多,你待如何。”
“自然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贺子锋坦诚自己的野心。
“这不可能。”元弦桐断然拒绝。
天下初定,正是与民休息之时,岂能再兴兵戈。
闻言,贺子锋笑了,她的阿桐心肠果然是最软的。此时她想的不是将元建章除之而后快,以报杀父之仇,她想的是天下无主,民不聊生。
“阿桐,你不想与那位刀兵相见徒增杀戮,但是那位却不这么想。”
“你是说圣上还想兴兵?”元弦桐皱眉的看了贺子锋一眼,继而冷笑“这其中恐怕还有你的手笔吧。”
贺子锋笑而不语。
“不若阿桐与我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元弦桐不解,此时他还有心情跟自己打赌。
“赌这天下,赌你。”贺子锋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妻子。
“不出三年圣上必然兴兵北伐,且此战必败。”贺子锋傲然道,“若是我赢了,那么从此江山天下,阿桐与我共享。”
“若你输了呢?”元弦桐回击道。
“若我输了,日后听凭公主差遣如何?”贺子锋笑道。
闻言,元弦桐笑着举起了右手,“如此,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小小的内室中二人击掌为誓,江山作画,二圣临朝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悄来临。
第二日,云儿就发现,公主有些不正常。坐在妆台前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低眉浅笑。
“公主,可是有什么心事?”云儿走到近前,小声道。
“无事。”元弦桐摇头。
云儿悄悄撇嘴,驸马爷就是会哄人,以后可要帮公主盯紧了些,她家公主心性纯良,最易受骗了。
无需担心后院起火,贺子锋专心的忙于政事。夫妻二人闲谈时,贺子锋也会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一些朝堂的政事。
“阿桐可知北狄的那位皇后。”这日休沐,贺子锋倚在榻上看书,看着一边做针线的妻子,不知怎地想起了北狄的那位皇后。
“怎会不知。”元弦桐看了贺子锋一眼,“北狄皇帝体弱多病,政事全赖这位皇后处理,如此巾帼英雄怎会没人知道。”
贺子锋挑眉,“阿桐觉得她是巾帼英雄?”
“不然呢。”元弦桐笑了。
时下汉人尤其是士人更喜娇弱女子,朝中一些学究们提及这位皇后多有诟病。笑北狄不亏是蛮夷之邦,牝鸡司晨定生乱相。
贺子锋看着妻子若有所思。
上辈子阿桐去的太早,尽管他用一生去怀念她,但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
记忆中的阿桐是此时汉人推崇的女子典范。她贤良淑德,温柔敦厚,对丈夫更是体贴入微,偶有小脾气也权当闺房之乐。
她最让他动心的便是明事理。贺家与元家的那笔账到了他们这一代算是算不清了。
犹记得兵变之时,她曾说,这天下本就是从贺家人手里拿来的,如今元家守不住了,贺家人有能力再拿回去,她无话可说。
那时她唯一的要求便是留下元家血脉,莫要牵连无辜,给已逝之人公正的对待。
可元建章流亡在外,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他怒而诛了元家上下三百余口,九族尽灭。
于是,为大安殉国成了她对他无声的抗议。
“怎么这么看我。”见贺子锋不说话,元弦桐有些奇怪。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阿桐果然与众不同。”贺子锋笑道。
“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这种想法于理不合?”元弦桐看着贺子锋,她怎么觉得这人好似很赞同她的想法呢。
“为何于理不合。纵观史册女子执政且有作为者有之,胜过男儿者亦有之。若为天下计,女子当政外防大权旁落,内防宦侍干政,亦无不可啊。”
这话一出,元弦桐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贺子锋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第169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1)
贺子锋的话应验的很快,上天仿佛是为了特意照顾两人,本该在三年后才驾崩的北狄皇帝,竟然提前两年病逝。
“北狄皇帝驾崩,新帝刚满十岁,太后执政,北伐怕是不远了。”这日贺子锋下朝,带回了北狄的消息。
“圣上已有此意?”元弦桐皱眉。这一年她接触了不少政事,深知以当前军力还不足以与北狄开战。
“圣上今日召了枢密院几位大人密谈。”贺子锋换了身家常的衣服,坐在元弦桐身边。
“是曹相公他们?”元弦桐摇头,觉得皇上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第一次北伐就是听了以曹相公为首的这些人的建议,结果大败而归。不仅没有达到战略目标,反而丢了不少土地。这一次,还听他们的,还要打。
“是啊,兵事还是需要跟他们谈的。”贺子锋点头道。
朝中老将多退居虚职,知兵事就这几位了,元建章自然是要找他们文策的。
“不带上中书的人?”元弦桐更奇怪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动兵你不叫三司的人?
“圣上在朝堂上提这事的时候,遭到了政事堂几位相公的强烈反对。”贺子锋解释道。
“所以呢?相公们不同意,圣上就打算绕开几位相公,单独跟枢密院的人把这事定下来?”元弦桐哭笑不得。
“阿桐,没有一个帝王能拒绝文治武功,开疆拓土的诱惑。”贺子锋冷静的说。
果然,三日后,元建章下旨。
北狄连年袭扰边境,侵占我幽蓟十六州多年。着枢密院调集二十万精兵,北上收回幽蓟十六州。
神爵元年的这场北伐,在众人的不看好中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此次北伐所有的作战规划都是由元建章亲自设计的,他吸取了一次北伐的教训,没有从正面进攻幽州,而是采取兵分三路的方式包抄幽州。
东路军由枢密使曹国华亲自领兵,带十万兵马稳扎稳打,兵锋直指涿州,负责吸引敌人主力。
中路军由田重领兵,主要进攻飞狐北。
西路军在潘仲询、梁重贵带领下出雁门关痛击北狄人。
经过多年经营,张从简已经成为西路军副将梁重贵手下的从五品的游骑将军,军中中下层将领多与之交好。
而当年被贺子锋救下的常筠部将钟正田,此次在东路军中任职。
这些年,在贺子锋的安排之下,靖北军遗孤大多投身军旅,且不少人都屡立战功。
另有林重进之子林念等大周遗属都在此次北伐军中。
神爵元年春,北伐正式开始。
大安军队积蓄了三年之久,起初的战事推进的相当顺利。东路军一路攻克固安南城,不久又克涿州。
西路军方面潘仲询、杨重贵克朔州,下应州 ,破云州。中路军也顺利推进。
京都驸马府,贺子锋和元弦桐看着案上的行军图,商讨着北伐的进展。
“北狄当真如此不堪一击?”元弦桐觉得似乎太过顺利了一些。
“难道真的像朝中众人猜测的那样,北狄女主当政,朝中混乱,因而推进如此迅猛。”
“怎么会?”贺子锋笑了,“北狄这位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有何高见?”元弦桐看向贺子锋。
这一年多他处理很多事情都没有避讳她,因此她知道,他在军中定有依仗。
“高见谈不上,只是公主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谁?”元弦桐皱眉,随即恍然。
“罕达休哥?”元弦桐想起了这个令大安君臣牙痒的名将。
“阿桐果然聪慧过人。”贺子锋看着元弦桐谈论政事,指点江山的样子移不开眼,他的阿桐果然是最美的。
“少给我灌迷魂汤。”元弦桐瞪了他一眼。
“不论此战如何,军中伤亡是少不了的,你可有准备。”
元弦桐知道这一战不止关乎着元建章,能否证明收回失地,更关系到她与贺子锋一年前的那个赌约。
“军中粮草供应不成问题,大军出发前的一应伤药置办的还算妥当。阿桐安心,我不会拿前方将士们的生命给自己开路。”贺子锋严肃的说。
这一战避无可避,极度的自卑导致的就是极度的自大。
因为元建章得位不正,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尝试超越自己的兄长,方方面面的超越,仿佛这样便可以证明他得天下的合理性。
“这便好。”元弦桐点了点头。
此时,华山之上,陈图南看着漫天的星宿。帝星移位,紫薇无光,主江山易主。而晦暗的紫微星旁秋星昼见,隐约可见金星合月。
陈图南面露不解,一番推演而后恍然。怪不得熙让性情转变如此之大,原来如此。
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徒有此机缘,还望他能摒除戾气,还天下一个太平。
京都,贺子锋正与妻子秉烛手谈。顿觉有人窥测,低头一算,原来是师父。
“怎么了?”元弦桐见他久不落子问道。
“是师傅在看我的命数。”贺子锋道。
“华山老祖么?”元弦桐有了些兴趣,“都说他是当世神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真的吗?”
“公主不是不信这些么?”贺子锋好笑的看着妻子。
“也是好奇嘛。”元弦桐不好意思的说。她想起初见面时,怼张从简的话。其实到了现在她也对玄门术数敬而远之。
“阿桐想知道什么,不妨说说,说不定为夫能解娘子心中疑惑呢?”
“当真?”元弦桐确实有一件事想不通。
“我记得那日央你回去救兄长,你临走时在密林中安置了一个阵,那个真的有用么?”元弦桐一度以为那是他故弄玄虚。
“奇门遁甲之术乃是融周易、天文、律历、地理、数学、阴阳五行学说等于一体。用于行军布阵之中一直所向披靡,那日的阵法只是小试牛刀。日后或有机会,阿桐定能一见玄门阵法的奥妙。”
提及阵法术数,贺子锋颇有几分自傲。若是没有这些,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敢妄谈复国大业。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元弦桐道。
“会有机会的。”贺子锋但笑不语。
北伐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北狄承天太后问计于罕达休哥、兴宁·姚哥等人,决定带十岁的小皇帝亲征,鼓舞军心。
第170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2)
北狄方面承天太后与罕达休哥、兴宁·姚哥定计,决定以骑兵之长和平坦广阔的有利地形,集中主力先破大安东路军,再移师逐个击破。
于是罕达休哥奉命率部先至趋涿州阻击,继以东京留守率军驰援幽州。随后这位太后带着十岁的儿子,亲自率领数万精骑进抵驼罗口支援。
同时,以北院枢密使斜轸为山西兵马都统 ,率军进援,阻击大安中、西两路军东进。又命勤德守平州海岸,以防海上袭击侧后。
一时间幽蓟十六州烽烟四起,两国今后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国运皆由此战鼎定。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几度生死。而京都,春意正浓,朱门酒家依旧歌舞升平。
这些年元家兄弟重文抑武,文人雅士皆以汉唐天朝上国之心视北狄。加之近期大安军队捷报连连,不少人都认为幽蓟十六州很快就能成为囊中之物。
京都,贺子锋坐在茶楼之上,看着繁华热闹的街市。
“大人,北边急报。”亲信递上北狄探子的消息。
“放下吧。”贺子锋搁下手中茶盏。
看着密信上的消息,贺子锋犹豫再三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传信给东路钟将军,就说北狄似有截断我方粮草之意。着钟将军在合适的时机将此事报给东路军曹将军。”贺子锋说着,手指轻扣桌面。
“是,大人。”虽然不解贺子锋为何要救那帮叛臣,但是他还是一丝不苟的去执行命令。
“主子,萧国公来了。”一会儿,一小厮打扮的人走进了茶室。
“快请!”贺子锋说话的同时也起身整理衣衫。
“驸马爷别来无恙否。”一儒雅老人身着文士衫含笑而来。
“晚生见过国公。”贺子锋不敢托大,执晚辈礼。
萧国公方质赶紧抬手将人扶了起来,“莫要多礼。”方质搭在贺子锋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
“谢国公。”贺子锋含笑看着老人。
这是父皇托孤的重臣,历任户部、兵部。可以说如今朝中叫得上的文臣多出老人门下。
一老一小相携落座,贺子锋挥退伺候的人亲自给老人倒了杯茶。
“这怎么使得。”方质推拒着。
“国公,您值得。”贺子锋叹道。若不是这位老臣,大哥的性命留不到现在,老人于他贺家有大恩,一杯清茶怎当不起。
看着面前出色的青年,方质眼眶微湿。世宗皇帝您泉下有知,可以安心了。小殿下心性智谋不输您,生子如此,可以含笑九泉了。
“如今边关推进如此迅速,驸马爷如何看。”方质问道。
当初他们极力阻止元建章出兵是有考量的。若是真的让他拿下了幽蓟十六州,建立了武功的威望,于小殿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瞒老国公,刚刚收到北狄消息。北狄大将罕达休哥奔着东路军的粮草去了。”贺子锋将刚刚得到的情报告知老人。
“当真?”方质一惊,十万大军的粮草,若是真的被对方得逞,恐怕东路军便要凶多吉少了。
“属实。”贺子锋面色凝重。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赴边关,将此消息透露给曹将军。只是,恐怕来不及了。”贺子锋摇头。
“这。”方质虽是文臣,可毕竟是历经四朝的老臣了,北狄人的秉性他还是知晓的。
此次,乘北狄新君初立之机,大安出兵,在北狄看来便是赤裸裸的挑衅。而且北狄这位女主野心勃勃,大安此时送上门,恰恰是给了她立威之机。
“据闻,北狄太后携幼帝亲自出征了。”方质道。
“不错,确有此事。”贺子锋点头道。
“那依你之见,此战可还有转机。”方质不甘心的问。
“国公,此战若是不成,恐怕满朝文武便再无收复失地之心了。”贺子锋避而不谈便是最好的回答。
“这。”方质愣了,继而苦笑,“驸马爷看得透彻,如今的朝堂确实没有了那股子收复失地,气吞山河的气势了。”
“也罢,你我便静观其变吧。”方质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只得如此了。”贺子锋道。尽人事,听天命。他只是爱惜前方浴血的将士,至于此战的结果,已经注定。
送信的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到了边关,将信送到了钟正田的手上。
“主子真这么说?”钟正田确认道。
“是,主子说不管将来如何,都不能因为内斗枉送了将士们的性命。”那人道。
“谢主子。”钟正田心中感动,面朝京都遥遥拜谢。
大帐内,众人都为这段时间取得的战果沾沾自喜,钟正田却在此时唱起了反调。
“将军,听闻罕达休哥用兵如神,不得不妨啊。”钟正田劝道。
“钟将军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这一路北狄人见我大军压境皆望风而逃,北狄太后带着十岁的娃娃前来助阵,能成什么气候。”络腮胡子的将军嗤笑道。
“唐将军,莫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钟正田冷笑。
“你。”
“好了,二位将军不要吵了。”曹国华头疼道。
中路军是此次北伐的主力,统兵最多,老将也最多。
这位钟姓的将领是原靖北军常筠的部下,常年驻守北部边关与北狄人多次交手,经验丰富。而这位唐姓将领是皇上的爱将,在征后汉的时候功劳不小。
念及皇上在诸将出发前,特意叮嘱\\\"持重缓行,毋贪小利以要敌。\\\"曹国华亦觉钟正田的顾虑有理,于是叫众将帐中商议。
然而,未等商议出结果,便有兵士来报,粮草被劫。
“什么!”曹国华大惊。
他们手中仅剩的粮草便是省吃俭用也仅能维持几日。十万大军若是断了粮草,哪里还有再战之力。
“将军,退兵吧。”钟正田劝道,“趁着军心未散,大军尚能从容撤退。若是。”
“钟将军!”监军打断了钟正田的话。
“钟将军此话未免有动摇军心之嫌,断粮而已,不必如此惊慌。后方粮道定会有补给,只要将士们再坚守几日,粮草必到。”监军十分自信。
“北狄人既然切断了粮草,便不会让粮草轻易进来,监军此话未免说的太过轻松了。”钟正田最看不上的,便是这些自诩天子重臣的监军。
第171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3)
监军这一制度是皇帝对军队加强控制的一大举措,由于皇帝重文轻武,大安文臣权柄一向较重,文臣攻奸武将的事时有发生。
而为了防止武将文臣勾连,在大军出征时,皇帝甚至会指派身边的近侍,充当临时的监军。此次,随曹国华东路军行动的就是位宦官监军。
此时的东路军,不说这位监军,就是曹国华都对粮草官充满了希望。
十万大军,是北伐军的大半兵马,粮道被截京中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粮草运进来。
“既如此,这几日便避敌锋芒,暂不出战,等待下一批粮草到了再战。”思量再三曹国华做下了这个决定。
“是。”统帅已经做了决定,其他将领便是有想法也要服从命令。
钟正田从大帐出来便心事重重。
“将军。”回到营帐中,亲兵赶紧迎了上来。
“吩咐下去,加紧防备,我总感觉北狄人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钟正田皱眉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亲兵帮着他卸下盔甲。
“粮草断了,这事瞒不住,到时候军心不稳,北狄人肯定要趁机生事。”钟正田忧心忡忡。
“将军放心,咱们时刻不敢放松戒备。”亲兵是跟着钟正田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对北狄人的作战习惯十分了解。
东路十万大军据守涿州,罕达休哥虎视眈眈。朝廷几次支援的粮草均被敌军打退,损兵折将,无人敢再与之交锋。
就这样,罕达休哥对涿州围而不攻,切断援兵粮草。十万大军生生撑了十二日,终于支撑不住,只得朝雄州突围出去。打算到雄州等待粮草补给,以图后战。
“荒唐!岂有敌军在前不顾而退军待军粮的道理!”朝堂之上元建章勃然大怒。
“圣上息怒。”满殿文武齐声请罪。
元建章怒不可遏,自从北伐开始,他便觉诸事不顺。
如今北伐主力军节节败退,损兵折将,粮草军资损失极大。而今日两广路呈报,竟然还有前朝余孽在边陲一带活动。
下了朝,元建章来到了后殿。
“来人。”
“圣上。”内侍出现在元建章身旁。
“叫殿前都指挥使进宫来见朕。”元建章越想越气,将手里的奏疏摔在御案上。
“是,圣上。”
不一会儿,殿前都指挥使张逊奉命而来。
“臣张逊见过圣上。”张逊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来传旨内侍也说了圣上心情不佳。
“张卿家,你对于东路军突围,退守雄州的事怎么看。”元建章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来这个问题。
“这个。”张逊为难了。
按照常理来说,粮草短缺,确实应该避战。曹相公为了保存实力,在弹尽粮绝后退守雄州乃是上策,但是圣上似乎对曹相公此举大为不满。
“卿家但说无妨。”元建章见张逊吞吞吐吐的,宽和的说。
“是。”张逊脑筋急转,力求将话说的婉转一些。
“启奏圣上,北伐之前圣上亲自定计,三路大军包抄围堵,定能收复失地,还我河山。无奈曹将军大意轻敌,致使粮草被劫······”
张逊的话算是说到了元建章的心坎里,他对这场战役可以说抱有很大的期望。
他隐隐能感觉到,若是此次北伐不成,那么可能终此一生,他都无法在武功上超越兄长。
见元建章眉头舒展,张逊知道自己说对了。
“臣启陛下早做圣决。”张逊看得很明白,皇上叫他来不是想听他的意见,应该是有事要安排禁军的人去做。
果然,元建章龙心大悦。
“既如此,张卿家便着人去一趟雄州。告诉曹将军,突围后率军沿白沟河与米信部会和,按兵蓄锐以张西师之势。”
闻言,张逊就知道,曹国华完了。
驸马府,宫中的消息,贺子锋很快就得知了。
“有何事?”元弦桐见贺子锋双眉紧锁,便知来事不小。
“曹将军突围南撤,圣上大怒,遂令东路军与米信部会和,为西路军做势。”贺子锋放下手心的密信。
“这,缘何如此。若是退守雄州,补足粮草未必不能再战。”元弦桐不解。
“可若是东路军退了,北狄就会倒出手来,那时候中路和西路就危险了,不说收回幽蓟的大计,恐怕还会被北狄反咬一口。”贺子锋解释道。
“那,此举当真可行?”元弦桐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就听贺子锋道,“若是曹将军于军中可一言九鼎,那么此举可行。只可惜,东路军悍将本就对他领兵不服,此时要为西军做嫁衣,恐怕曹将军使唤不动他们了。”
元弦桐听了无奈叹气,当真是时也命也。圣上不信父皇老臣,以曹国华为将,却无法挟制军中老将,只可惜酿成的苦果却要普通将士去承担。
此时东路军大帐,众人吵作一团。尤其是得知皇上命令他们去米信部汇合之后。
“将军,我东路军乃是此战主力,怎能平白为他人做嫁衣。”跟曹国华从军中过来的年轻将领不服气。
“潘仲询这等人都能立下战功,我等却寸功未立,还要为他保驾护航。”一老将不屑道。
他也是历经三朝,身经百战,潘仲询这样的将领在他眼中还不够看。
钟正田看着吵的不可开交的人,更加忧心,同时也知道这些人表面是在对曹国华不满,但是更多的则是对当朝的不满。
“众将待如何?”曹国华也知道,若是真按照皇上的意思办,这一次恐怕就是他最后一次领兵了。
“当然是打回去,速战速决。”
“不错,速战速决,北狄人绝想不到我们会杀一个回马枪。”有人提议便有人附和。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都是武将,谁肯轻易服输。
“这,好吧。”曹国华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就这样,东路军仅携带五日口粮,再攻涿州。
可此时,北狄太后和小皇帝等人已经在涿州东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听闻大安军队来攻,便遣罕达休哥轻兵疾行,一路袭扰 。
这一路大安军边急行军边迎战,足足用了四天时间,才得以进达至涿州。
然而此时天气炎热,军士疲惫,所携粮草不够,后方补给又中断。
最终大安军队虽然攻下了涿州城,却无法坚守,只能无奈弃城而去。
纵观整场战役,东路军将星云集,但如此反复两易战果,成了大安军队的笑话。
第172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4)
然而事到此还未完,曹国华再丢涿州,未等京中问罪,便在败退途中遭遇了北狄的埋伏。
原来,大安军队一直号称仁义之师,即使撤退也要带着失地的百姓。在东路军的撤退当中,曹国华亦是如此。
他先遣人率涿州百姓退走,自己率大军殿后。
可此时大安军队人困马乏,缺粮少水,战斗力迅速衰退,甚至连个像样的殿后军阵都组织不起来。
反观北狄人,兵强马壮,罕达休哥率领轻骑兵一路尾随大安步兵。边杀边追,边追边杀,一直追到歧沟关。
埋伏在此的北狄重兵,以逸待劳,一夜阻击,大安军队伤亡惨重。
此时的残兵败将已经被罕达休哥吓破了胆子,其中甚至包括了主将曹国华。他竟率领麾下亲信弃军而走,以数骑遁去。
一时间大军群龙无首。
“将军,主将竟然逃了。”身边的亲兵将此事报告给钟正田。
“杀出去,收拢残兵。”钟正田当机立断。
“是!”狭路相逢,绝地反杀。在钟正田的带领下,大安军队顺利撤出北狄包围圈、
曹国华这边收拾残兵,连夜抢渡拒马河 ,于易山南岸扎营。
他正准备休整一下,却不想罕达休哥又率兵而至,军士望风而窜,互相踩踏、溺死河中者不可胜计。
主力大败,北伐计划彻底失败,而北狄却反守为攻,在太后与皇帝的带领下一路连下三关。
一时间边关告急,此时南方两广路有人以大周遗孤身份起兵反叛,神爵元年的大安烽烟四起。
元建章在朝堂之上怒摔玉盏,“简直妖言惑众,何来的大周遗孤,周废帝早已经病逝。”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经过这么多年的忠君思想洗礼,文死谏,武死战,已经深入人心。
饶是多年来元家兄弟借故将朝堂多次洗牌,当年老臣十不存一,朝中尽是新晋。
但是也无人能说出大周贺家有何不妥之处,贺家出了两代明君,若不是太祖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天下还是姓贺的啊。
说忠君爱国,可皇帝陛下,你们兄弟起家就名不正,言不顺。文人自有清高,让他们打这个嘴炮,还真是难为人了。
看着满朝的反应,元建章怒从中来,贺家人果然是他的心腹大患。
如此,当日便派遣禁军点兵三十万准备平叛。
然而,在点将上却为难了。纵观满朝武将,能带三十万大军者不是兄长遗臣,便是大周叛臣。
“圣上,不若派张抱一领军,另选得力文臣做监军。”与元家兄弟一起反叛大周的赵则平建议道。
“张抱一?”元建章不放心,此人乃是大周世宗皇帝的妹夫。让他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陛下,张抱一家眷俱在京都,他当年既然做了大安的顺臣,此时若再为贰臣,致使寿安公主丧命,恐怕贺家那位也不会放过他。”
此时元建章已经确认了叛军首领,正是已经病逝的废帝贺芳。
朝中人心惶惶,驸马府里却一片冷肃。
“南边的人是你安排的?”元弦桐问贺子锋。
“是兄长。”贺子锋道。
“兄长?你是说。”元弦桐惊讶的看向贺子锋。
“兄长去了南边医病,想来是他见北方战事胶着,遂才起事。”
贺子锋没说的是,兄长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吸引元建章的注意力,便于他在京中行事。
“北方的战事,你准备怎么办。”这天下的归属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她关心的只有这战事中的黎民百姓。
“我准备劝皇上御驾亲征。”贺子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御驾亲征?”元弦桐觉得贺子锋真敢想,这个时候她那位好叔叔还有胆子出京么。
“如何说服皇上亲征这是我的事,只是我走了,京都的一切都要仰仗阿桐了。”贺子锋拉着元弦桐的手柔声道。
这一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有心机也罢,他都要将他的阿桐‘拖下水’。
他要将这天下至高无上的权柄捧到她面前,让她永远做那个初遇时肆意张扬的小公主。
“我会做好的。”元弦桐冷笑道。埋藏在心底的恨,在这一刻才敢稍微宣泄出来。
为了这花花江山,她的好叔叔不惜弑亲夺位。那她就要他亲眼看着,他在乎的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此时元弦桐骨子里传自父亲的杀伐果断,已经被唤醒。这江山我可以让,但是你却不能夺,不然便是玉石俱焚。
翌日大朝,元建章颁旨,以侍中张抱一为将,点兵三十万往两广平叛。
张府,寿安公主亲自为丈夫披上甲衣。妇人已年逾五旬,但保养得宜仍是国色天香。
“公主,抱一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张抱一一身甲胄倾身抱了一下妻子。
“夫君慢走,妾待夫君得胜归来。”寿安公主贺娇,笑盈盈的看着依旧英武不凡的丈夫。二十多年了,她隐忍苟活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张抱一领兵离开了,留下了张府妇孺闭门谢客。
与此同时,朝中诸臣也为北方战事头疼不已。
北狄此时大举进攻,兵员补给,粮草辎重井然有序,这时大安君臣方才反应过来,北狄人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北伐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被消灭了一半,另一边还被北狄大军截成两截不能相顾。
且北狄不止铁骑天下闻名,他们的士兵在攻打城池的时候也十分勇猛。
他们占据了幽蓟多年,对于城池的攻击与接管早已经烂熟于心,短短数二十日便向大安境内推进了数百里,直逼京都门户东郡。
朝中文臣力主迁都南下避其锋芒,而元建章每每思及亲征时被北狄人追杀的惨状,便觉得伤处隐隐作痛,因此亦有迁都之意。
可闲赋在家的诸多武将却主张力战,守着京都门户与北狄人血战到底。
他们笃定北狄人孤军深入,定不能长久。待收拾残兵迂回包抄,此战定能成功。
第173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5)
“圣上,天子坐不垂堂,臣请皇上早做决断。”大朝上有人在元建章的暗示下,再次提出了迁都之事。
“圣上,北狄蛮夷来势汹汹,不如先避其锋芒,何必与那等蛮夷争一时长短。”有人附议道。
“臣等附议。”
“臣也附议。”
新晋的文臣热热闹闹的商量起了迁都的事。
几位身在中书的老臣却一言不发。
“几位爱卿有何高见?”都是开国重臣,元建章就算是再不信任,再防备他们,也会给足了他们面子。
“圣上,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此时迁都未免动摇军心。”
王齐物没有说太多的漂亮话,从元建章绕过中书决定北伐开始,他就已经对这位皇帝彻底失望了。
“正是如此,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还请圣上以大安社稷为重,鼓励前方将士死战之心以待勤王军到来。”一名老臣恳求道。
“圣上,从周世宗到太祖皇帝对北狄作战从来都是胜多败少。而今,北狄侥幸胜得一招半式,可大安根骨犹在,此时迁都岂不叫人贻笑大方。”卫国公石威道。
话音刚落,元建章便面色一变。
卫国公乃是跟随兄长建立大安的老将之一,在兵变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他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暗示他不如兄长,其用心险恶。
众多将领听了倒是十分赞同,北狄人都打到京都门口了,这个时候当然是要打回去。你现在就逃跑了,那还有人勤王么。
“石公所言极是。”一老将附议道。
“圣上,臣请披挂上阵,老臣在一日,北狄人就别想踏进京都一步。”
“臣请战!”
“臣也请战!”
文臣迁都,武将请战。元建章本想顺势迁都的计划只得搁置,而让这些老将领兵,他自然是不放心的。
下朝后,元建章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卢多逊、宋琪等人。
没人知道元建章与几人密谈了什么,但是第二日,宫中下旨,圣上御驾亲征,亲往前方督战。
朝野上下对元建章此举大为赞赏,只有贺子锋自己知道,元建章此举名为亲征实则是为了与北狄议和。
在他看来他的心腹大患仍是活跃在两广路的大周遗孤。而对北狄,只要能够击退一次地方的进攻,便可迫使北狄坐下来与大安和谈。
驸马府,元弦桐看着一身甲胄的男子,颇有些不舍。
“都准备好了么?”就算是知道他武艺超群,元弦桐还是不放心。
“阿桐放心,表兄已经在接应了。”贺子锋道。
西路军兵出雁门关,其中不少将士都来自三秦大地。
而那里是他们兄弟的起家之地,因而现在西路军大半俱在张从简掌握之中。只等时机一到,取潘仲询而代之。
两日后,元建章在五万禁军的护卫下直奔东郡。
而北狄方面亦得到了消息,北狄太后得知大安皇帝亲临东郡喜不自胜。
她丈夫在世时便多年厉兵秣马,兵锋直指刚刚建立,立足未稳的大安。
经过多年渗透,大安东郡知州王知同为北狄所惑,正策划里应外合投敌叛国。
本以为此次能拿下东郡,迫使大安签订城下之盟,已是大获全胜,不想还能有此意外之喜。
而此时的贺子锋还不知道,一个小人物的出现会打的他措手不及。
三日行军,元建章带领禁军抵达东郡。此时的东郡已经被三面围困,北狄连日攻城,城中早已经人困马乏。
元建章的到来虽然让将士精神为之一振,但是战事的不利仍然给守城将士的心头盖上了一层阴霾。
而此时又传来消息,中路军在增援东郡的途中遭到北狄老将萧挞凛埋伏,死伤过半。此时盘踞在西北的夷族趁机扣边,侵扰灵武城。
中军大帐,元建章眉头紧锁,面对内忧外患,当前兵力捉襟见肘,可此时加赋征兵,又恐引起民变,着实头疼。
身为驸马都尉,贺子锋随军出征,按从五品文官品级节制武官游击将军。
初到东郡之时,他便料知元建章不日后必然启用太祖朝老将。
而北狄此番虽然硕果颇丰,但是战线过长,想来用不了多久,此战便会有转机。
届时,以元建章的脾性必然会选择与北狄议和,而两国议和之时便是他出手之日。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元建章被逼无奈准备启用老将的时候,王知同这个小人物的叛变,给了大安君臣以致命一击。
这日夜,潜伏在东郡城中的北狄探子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城门失守,北狄大军长驱直入。
他们似乎对大安兵力部署烂熟于心,大将罕达休哥带着骑兵直奔元建章御驾驻扎之处,而后步兵压阵。
数万人顷刻而至,骑兵在军阵当中来回冲杀,大安步兵死伤无数。
而听闻马蹄声响,元建章便带领禁军将领不战而逃。失去将领的禁军士兵犹如无头苍蝇,成为了北狄人的刀下亡魂。
“驸马爷千金之躯不跟圣上走,可真是难为我等粗人了。”游击将军周洪奉命断后,看着身边的贺子锋冷笑道。
继而,他想起了他们这位圣上,真是越来越怕死了。
来亲征的是他,临阵脱逃的还是他。在周洪看来若是皇上能临危不乱,未尝不能绝地反击。
“将军说笑了,贺某身为随军副将自然当与将士们共进退。”说罢手持长剑,一马当先冲杀出去。
“结阵!”贺子锋手起刀落,与乱军之手杀人夺命毫不手软,周洪见了啧啧称奇。
驸马府府兵随着贺子锋的指挥组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型,百十人的方队在敌军中拼杀。
万军丛中,百十号人如入无人之境。一人倒下便有人再不上去,阵型丝毫不乱,便是身强体壮的北狄人在他们手里,竟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好厉害的阵法。”周洪赞了一句,随即举起长戟。
“杀!”他大喊着,身后士兵受其鼓舞,奋起反击。
“来人!”乱军中老将手持兵刃指挥着身旁亲兵奋力还击。可身旁亲兵多年不历战事,身手大不如前,与正孔武有力的北狄兵一经交手便吃了大亏。
“快补上,补上!”老将指挥着,喊着身边逃窜的士兵。可他已经十余年不曾参与兵事,军中将士兵不识将,将不认兵,士兵竟不听其指挥。
“天要亡我大安啊!”老将于兵阵中失声喊道。
“老将军先走,我等断后!”贺子锋带着一队人马冲进来,将陷于乱军之中的文臣武将救走。
“驸马爷接下来可有良策?”文臣被带走了,剩下的皆是有自保之力的武将,但是接下来何去何从,众人却茫然了。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这个年纪轻轻的驸马爷似乎于战事颇为老练,行事有方。
而以他的身份,便是日后出事,他们这些下层将士也能有所庇护。因而不少下层将领自发的听从贺子锋的号令。
贺子锋虽然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但是此时大敌当前,再纠结这些事于大局无益。不过,上了他这条船,就别想要轻易下来。
第174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6)
“主子,已经查明了,是东郡知州投敌了。”暗卫出现在贺子锋身边,将刚刚查明的事报了上来。
“很好。”贺子锋冷笑。
“三日之内我要以此人人头,祭奠此战中阵亡的将士。”
“属下领命。”暗卫执行命令去了,贺子锋也收拢了残兵,一路退至廪延一线。
“将军,营门外有人求见,称是东路大军所部。”悬河一侧,贺子锋带人在此安营扎寨,得知消息的钟正田循着消息而来。
“东路大军所部?”贺子锋大喜过望,“快快有请。”
“是!”
“末将钟正田见过将军。”不一会儿钟正田虎步而来,他见到贺子锋口称将军,却不提‘驸马’二字。
“将军快快请起。”贺子锋扶起钟正田。
“来人,请众将军帐内议事。”
不一会儿十余位将领鱼贯而入,众人列坐在两边,贺子锋自然而然的坐于主坐,虽然他的品级不是众人当中最高的。
“诸位将军,这位是钟正田将军。”贺子锋介绍道。
“东路大军已经被打散,主将曹国华不知所踪,钟将军收拢余部本欲支援东郡,但无奈东郡城破,于是辗转找到了这里。”
说着,贺子锋叹了口气,“前日混战,圣上不知所踪,然北狄侵我国土,杀我百姓已成不争事实。为今之计,当以大局为重,拒敌于为先,不知众将意下如何。”
“末将等愿听将军号令。”众将齐声道。
前线将士对于四年前的那场北伐还有印象,如今的情形比之当时有过之无不及。
那时皇帝能从乱军中捡回一条命,这一次是不是还能这么幸运谁知道。
既然有人说皇上不知所踪,那就是不知所踪。至于其他的,有驸马爷顶着呢。
而此时的元建章正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京都。
京都,驸马府,两位宫装女子相对而坐。
“如今那位亲征,京都防务空虚,不知公主作何打算。”王若琳看着一旁悠然烹茶的女子。
“姐姐何必如此着急,静观其变就是了。”元弦桐给王若琳添了杯茶,然后自己不紧不慢的啜饮起来。
“我怎能不急,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稍纵即逝。”此时的王若琳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娴静。
爱人的离世带走了她对这个王朝的幻想,即使身为靖王妃,甚至是离母仪天下之位一步之遥她也不为所动。
她看不起生性懦弱只知玩乐的靖王,那本该属于爱人的位子,被人夺来交给这样的一个人,她不服。
“主子,急报。”二人正说着,一劲装女子匆匆而来,将一物呈上,正是贺子锋的飞鸽传书。
元弦桐接过看了几眼,起身理了理裙摆,对王若琳道:“姐姐,走吧,时机到了。”
“北边如何?”王若琳急急问道。
“东郡失守,北狄大军长驱直入,皇上携两万禁军仓皇回窜。”元弦桐莞尔一笑。
“姐姐,接下来该我们的了。”元弦桐这样说。
“哈哈,哈哈哈!”王茹琳肆无忌惮的笑着。
“他也有今日,哈哈哈!”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贺子锋离京,京都一应人手全交付于元弦桐手上,因而在京都布局的也是这位公主。
东郡失守的消息一传入京都,京都各家便人心惶惶,无人注意到不少青壮年乔装打扮进入京都。而这些,都是贺子锋留给元弦桐的底牌。
“属下见过主母。”以暗一为首的暗部甲队负责京都驸马府的安全,自然受元弦桐调配。
“一切可准备妥当?”元弦桐问。
“回主母的话,一切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只等请君入瓮。”暗一道。
“既如此,那便静观其变吧。”元弦桐点了点头。
此时的廪延,贺子锋刚刚带领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打退了追击的北狄兵,而张从简也带着三秦勇士与贺子锋一部汇合。
“表兄!”见到张从简贺子锋还是十分高兴的,身在军旅,损伤在所难免,便是表兄身手不凡,贺子锋也无法全然放心。
“表弟放心,这里交给从简便是。”张从简知道小表弟惦记京中之事,筹谋数载,在此一搏,表弟定要亲眼看着方能安心。
此时的元建章已经成了聋子,瞎子。京中被元弦桐控制,所有风吹草动皆在她掌握之中。
元建章派回京中调兵的人被扣住,而他还无知无觉的向京中进发。
神爵元年六月初一乃是大安开国皇帝的驾崩之日,由于当今圣上亲征在外无暇分身,特令靖王殿下率满朝文武敬拜太祖皇帝陵寝。
这日晴空万里,正是祭祖的吉日。然而司天监算准的吉时刚到,万里晴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飞沙漫天。
仪仗被吹的东倒西歪,众人连眼睛都难睁开,随行的大臣、宫人被吓得失声尖叫,禁军疾呼‘护驾’。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队人马先后从不同的方向闯入。霎时间,风止,雨停。
此时人们才睁开眼,而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大吃一惊。
只见昭庆长公主与驸马在精兵的簇拥下分毫未损。而另一队人,看形容狼狈不堪。
同是身处此地有人狼狈逃窜,有人片叶不沾,说是没有猫腻任谁都不会相信。
“长公主这是何意?”众人质疑,自然有人出言质问。
“圣上,您没有话对先帝说么?”元弦桐没有理会怒目而视的臣子,转而看向一身狼狈的元建章。
第175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7)
“昭庆你切莫受奸人误导。”元建章本就心中有鬼,此时更觉不安。
明明是朝着京都方向走的,却不明不白的到了皇陵,思及他那位兄长,顿时心中一骇。
“狼子野心,朕将掌上明珠嫁与你,你怎敢从中挑拨,离间皇家骨肉。”元建章看向侄女身边的青年,痛心疾首的说。
“圣上演的一手好戏,恐怕连宫中伶人都自愧不如。”贺子锋冷笑。
“大胆!你怎敢对圣上不敬。”赵则平当即指责道。
“赵大人还真是元家的忠臣。只是大人,你的老主子对你可是有知遇之恩。你便是临阵倒戈,又何必将他的后嗣都赶尽杀绝呢。”贺子锋意味深长的看着赵则平。
“竖子无礼!”听贺子锋将他说的如同走狗一般,赵则平怒不可遏。
“怎么,赵大人恼羞成怒了么。可反复无常不正是大人的一贯作风么,当日策划兵变,后来又谋划污蔑武功郡王谋反。大人你。”
“你含血喷人,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赵则平打断贺子锋的话,整个人几乎抖成了筛子。
贺子锋挑眉,“含血喷人?若是大人心中当真无鬼,那便在这皇陵祭坛上发个誓如何。”
“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大人,你的老主子可在底下看着你呢。”
“你,你。”赵则平哆嗦的指着贺子锋不敢接话,身旁的人赶紧扶住他。
被这小子一说,赵则平不知为何,总感觉身后阴风阵阵,脖颈发凉。
“你到底是何人?”元建章盯着贺子锋眯了眯眼。他总感觉侄女这个驸马今日样貌有些不同,恍惚间似曾相识。
“圣上真是贵人多忘事,才二十几年便忘了旧人音容相貌了么。”贺子锋笑了。
他这一笑,元建章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惊为天人的女子,“你,你是!”
“圣上想起来了。”见他的样子,贺子锋便知他已然记起了母后。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元建章失控道。
“我怎么还活着?”贺子锋轻笑,“当然是母后用性命保下了我。”说着他凤眼含煞,眼中暗芒犹如实箭,刺向元建章。
“哈哈,哈哈哈。”元建章狂笑,“便是你活着又能如何,你贺家的男人注定都是短命鬼。”
短命的男人能配得上那样的佳人,元建章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
当初兄长答应的好好的,回京便替他去求亲,可是结果呢。
听闻贺襄亦有结亲之意便劝他放弃,他为什么要放弃,明明是他先遇到的。所以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是么?”男子清越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
一干老臣当即大惊,无他,此人正是早已经‘病逝’的周废帝贺芳。
贺芳即位时虽是七岁孩童,但却是样貌最像世宗的一位。
“父皇早亡,到底是天意还是人祸,元建章你心中应当有数。”贺芳漫步而来,站到幼弟身旁。
“陛,陛下。”今日见多了鬼,一老臣颤颤巍巍口不择言。
“元建章,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一切人不知鬼不觉么?”贺子锋冷笑。
“你谋害我父皇,威逼我母后。鼓动兵变,又毒杀亲兄长。还需我将给你制毒的人押出来与你对质么,亦或者请出这皇陵内的尸骨,验上一验。”
“乱臣贼子,岂容你在此猖狂,少帝早已经在一年前病逝,你们休想混淆视听。”元建章清楚的知道此时众人已经起了疑心。
“混淆视听?样貌做得了假,可这样东西能作假么?”贺芳自袖中拿出一物。
“是传国玉玺!”有人失声道。
众人皆知,世宗皇帝于北伐途中突然重疾,致使北伐折戟沉沙,而传国玉玺亦在乱军中不翼而飞。
“来人,将这两个乱臣贼子拿下,取二人首级者赏千金封侯爵。”眼看再纠缠下去便要彻底失势,元建章决定先下手为强。
“谁敢!”元弦桐手持虎符,捧元亦承佩剑立于人前。
“这,这不是先皇虎符么?”领军将领纷纷议论。
圣上初登大宝,收虎符另造,无人反对,可本应该销毁的虎符怎会在昭庆公主手中。
“谋害胞兄,逼死亲侄,你有何面目苟活于世。窃国自立,穷兵黩武,临阵脱逃,弃前线将士不顾,此等丧德无耻之徒怎配为帝!”
元弦桐细数元建章宗宗罪状,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逆女!”
“你莫要忘了是谁给了你性命,谁将你养大成人,你是元家的女儿,他们兄弟若是夺了这江山可还有你容身之地。”元建章指着侄女痛心疾首的说。
“父母给了我性命,可我却认贼作父,兄长与我相依为命,他只能含恨而终。”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是元家女儿,可如今偌大元家我举目无亲。”
“今日,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受千夫所指,我也要为我父兄讨回一个公道!”元弦桐高声道。
“众将士听令!”
“在!”
“将这窃国大盗拿下!”
元弦桐手持天子剑,剑锋所指,将士所向披靡。
“护驾!”元建章身边亲卫拼死护驾。
“阿桐不是对奇门遁甲之术好奇吗,今日为夫带阿桐一观,如何?”贺子锋看着身旁英气勃发的女子。
“还请夫君不吝赐教。”元弦桐看着贺子锋笑的畅快。
隐忍多年,终于要大仇得报,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好说。”贺子锋也乐得顺着她。
只见他漫步上前,双手一翻,五色小旗变戏法般出现在他手上。
“去!”贺子锋轻喝一声,暗运内力,小旗便如箭矢一般射出,钉在元建章周围。转眼间,他们便被令旗团团围住。
“阴阳逆顺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起!”
随着贺子锋一声‘起’,令旗组成的阵中飞沙走石,阴风阵阵。元建章只觉瞬间身边便空无一人,他跌跌撞撞的在狂风中艰难行进。
“来人啊,来人,朕在这儿。”他呼喊着,希望部下能找到自己。
“建章。”空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
“是谁,谁在装神弄鬼。”元建章茫然四顾,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建章···你答应过我会善待日新的,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耳边回响。
第176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8)
“不是我,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元建章认出,这是他大哥的声音。
元建章瞬间面色苍白,状若癫狂,“日新是自杀的,我没想杀他,我没想杀他。我只是不想他即位而已,皇位是我的,怎么能传给他,是他不守本分,是他!”
“别过来,别过来!”元建章觉得周围都是似曾相识的面孔。他大哥、侄子、贺襄、唐主、孟家的人······
“不要,不要!”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摆,栽倒在地,挽发的玉冠掉落。一头花白的长发散落下来,形似癫婆。
“哈哈哈······”他坐在地上仰天长笑,而后双目充血,似厉鬼令人生俱。
“你们来啊,朕不怕你们。”他胡乱的挥动着双手,对空中大喊。
“贺襄,都说你是一代雄主,可那又怎么样,最后不还是死在了我手上。”元建章扭曲着脸,阴仄仄的说。
“红尘醉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受。万蚁噬心,口不能言,连医师都诊断不出来,哈哈哈······”元建章用最愉悦的语气,说着最丧心病狂的话。
“这,怎么会是这样。”阵外众人看着阵中发狂的元建章,一阵胆寒。
他们此时才回想起来,大周朝时,元建章只是跟在兄长身后的无名小卒。若是没有战功赫赫的兄长,满朝文武谁会注意这个无名之辈。
可就是这个无名之辈,凭借一己之力搅乱朝堂,断送了一个英主,颠覆了一个王朝。
“大哥,你不能怨我,母亲早说过的,皇位是我的,是我的!”元建章看着兄长恶狠狠的说。
“你竟然还要培养日新,你忘了你在母亲榻前的话了吗。”元建章对这个兄长是又爱又恨,“这是你欠我的,你将我心爱的女人让给了贺襄,这皇位就该是我的,我的!”
“呵呵,呵呵呵,一介黄口小儿,被人说一句就自杀,没出息,废物,窝囊废!”他又见到了侄儿,看着眼前儒雅的青年,他恶意满满。
“欺人太甚!”元弦桐听着他对兄长的辱骂,恨不能提剑上前戳他两个窟窿。
“阿桐。”贺子锋攥住妻子的手臂。
“他已经陷入了他自己的幻境。在这个幻境当中,他的自卑、他的自负和他的自私都会被无限的放大。”贺子锋给妻子讲解这个迷阵的厉害之处。
“幻境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会慢慢的消磨他的意志,放出他内心最恐惧,最阴暗的部分。”
“最后呢?”元弦桐好奇。
“大部分心志不坚的人会疯癫一生,多数人会在清醒时选择自杀。若是他的心智足够坚定,又精通奇门术法,或许能寻到破解之法。若是不能,便只能老死阵中。”
元弦桐眼睛一亮,“好神奇的阵法,这阵可有名字。”
“此为六甲迷魂阵,依先天八卦和奇门术数而设。”
元弦桐听了转头看向阵中的人,衣衫褴褛,疯疯癫癫,哪里还有高坐明堂,指点江山的模样。
“公主殿下!”这时,一老臣趔趔趄趄走上近前。
“公主殿下,子侄弑叔乃是恶逆大罪。圣上纵有过错,可他将公主抚养长大,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公主如此行为怎能叫天下臣民信服。”
“呵!”元弦桐还未开口便听见一声冷笑。只见贺子锋面若冰霜,反唇相讥。
“大人跟公主讲律法,刑名,那大人可知刑名之本。”
“自然是为维护伦理纲常。”老大人傲然道。
“那不知何为纲常伦理。”贺子锋冷笑。
“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好一个君为臣纲。”贺子锋打断他还要说的话,“那敢问这位大人,你与公主何人为君,何人为臣。”
“自然是公主为君,臣下是臣。”
“既如此,汝怎敢以下犯上!”贺子锋喝道。
“臣万死!”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可若能以臣之死,正公主殿下言行,臣死而无憾。”
“哦?”贺子锋挑眉。
“这位,田大人。若我没有记错,我父皇在位期间,田大人任谏院郎中,谏院乃百官喉舌,针砭时政,匡正君上德失。”
“父皇广开言路,特允谏院官员知无不言、言无非罪之特例。”贺子锋冷笑。
“那不知为何父皇驾崩仅一年,兵变当日谏院无一人挺身而出,冒死进言!而田大人你,你又有何面目跪于此地,与吾妻讨论君臣纲纪!”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白,文臣齐齐跪倒在地。他们皆是两代贰臣,自然没有脸面再来论公主长短。
年迈的武将沉默不语,他们当年欺辱大周贺家孤儿寡妇,如今贺家二子卷土重来,若是要追究,他们亦无话可说。
一时间,除了一旁的六甲迷魂阵内仍有声响,阵外万籁寂静。
“熙让!”贺芳见弟弟的威立的差不多了,叫了声小弟。
“兄长!”贺子锋收起一身桀骜躬身行礼。
“好了!”贺芳扶起弟弟。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剪不断,理还乱。因缘际会,我贺家有此一劫。今日兄长便为他们求一个人情,自此之后若他们忠于职守,鞠躬尽瘁,熙让便予他们一条生路如何。”贺芳温和道。
“陛下!”一旁有人戚戚细语。怎滴听陛下的口气,竟是这位做主了?
“众臣听令!”贺芳强提口气,高声道。
“臣等听训!”众人跪倒在地,齐声道。
“我大周皇室与大安元家两代纠葛,不问往事如何,如今已然前尘尽逝。天下正统,万众归心。”
“吾多年颠沛流离,病体沉疴,深感命不久矣。而今正值我族生死存亡之际,为保天下,护卫万民。承宗祧大统,以父皇嫡子贺熙让为尊,继皇帝位。”
“臣等谨遵上命,必定恪尽职守,辅佐新皇。”此间,众臣一口,万民齐心。
第177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29)
众人再回京都之时,发现原来京都早已经变了天。不知道何时,京都多了一群干练的年轻人。
原来还想要端一端架子的老臣发现,很多的事并不是非自己不可。之前被自己牢牢压在下面的年轻人被提上来了。
这些人精力充沛、头脑灵活。他们是欠缺经验,但是十几年寒窗苦读下来的,谁都不是傻子。经验可以积累,公正之心难求。
读书人谁不是一腔赤忱,满怀报国之心进入@场。可宦海沉浮,这个*场让意气风发的少年常叹怀才不遇;让踌躇满志的举子同流合污。
京都的人都在等着登基大典,可宫中,元弦桐正在给贺子锋收拾行装。
“军中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元弦桐叮嘱丈夫。
“阿桐坐镇京中等为夫捷报就是了。”贺子锋伸手摸了摸妻子消瘦的脸庞。
“你也不要太逞强了,你要能放权,底下的人才敢放手去干。不要担心控制不住他们,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刀在我们手里,不要害怕。”看着妻子这几日如履薄冰的样子,贺子锋有些心疼。
“兄长将养一段时间便能帮你分担一些,他的身子是不好,但是也没那么弱,不要怕他累到。”贺子锋笑着说。
“你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长。”贺芳笑着从殿外走来。
“阿桐见过长兄。”元弦桐见了贺芳赶紧起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贺芳摆手,示意弟妹无需多礼。
“阿桐还未谢过兄长对元家的恩待。”虽说贺子锋答应了自己会善待元氏宗亲,但是长兄如父,要是身为兄长的贺芳有异议,这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贺芳笑了,“我当日便说过,上辈子的恩恩怨怨都已经过去了,弟妹不必耿耿于怀。”
“多谢兄长!”元弦桐看贺芳不似作假,再次感谢。
“若是真的想感谢阿兄,便早日给我这傻弟弟添个子嗣吧。”贺芳笑道。
“兄长!”怕妻子面皮薄,贺子锋忙将兄长拉到一旁去坐下。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就是了。”被小弟弟拉着,见他真的恼了,贺芳也不逗他了。
贺子锋也有些尴尬,毕竟是至亲之人,与朝中那些整日唠叨着陛下开枝散叶的老大人还是不同的。
“放心去,京中的一切有我,不会让你媳妇受欺负的。”贺芳道。
他们贺家人丁稀少,除却那两个送了人的,他就剩这么一个弟弟。兄弟俩虽然没能长在一处,但是做兄长的总是疼他的。
“多谢兄长!”
贺子锋知道,与他不同,兄长是真的有一颗仁者之心。他能宽恕元家的人是因为他这个弟弟,更是因为他从心底里就不是弑杀之人。
七月初一,贺子锋轻装简行带着一行护卫直奔边关。
他离开后,京中人家才得到消息。
“这,李相公不准备登基大典了吗?”政事堂里,几位相公面面相觑,被贺家这位的举动弄得摸不清头脑。
“登基的事咱们准备咱们的,至于上面。”李淳想了想贺家人的脾性。
“恐怕是想着将边患平了,再行大典。”李淳猜测道。
他在是大周世宗皇帝登基的第一批恩科士子,到了大安,文臣地位提高,他几任侍郎。但是若想真正的成为宰辅,没有深厚的根基是不成的。
不想这位新皇还未登基,就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恩典,这几日他是寝食难安啊。
“将边患平了?”几位嘀嘀咕咕的不敢相信。
北狄乃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尤其是失了幽蓟之后。北狄人的骑兵长驱直入,中原王朝只能被动防守,解决,谈何容易啊。
北境边关,元建章的罪己诏早已经到了众将领手中,各军中皆有眼线,有死忠于元建章的遗党自然格杀勿论。
但是多数将领对于新上位的几个举措还是满意的。一直迟迟没有到位的后勤补给迅速跟了上来,讨厌的监军也都被带走了。
至于说军中还有没有其他人监视,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无人干涉行军事务,大家就心照不宣的当做不知。
西路军中,此时领兵的是梁家父子。
“延昭你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早知张从简的身份,所以才大开方便之门。”大帐内,屏退众人,梁重贵一双老眼锐利的看着长子。
“父亲大人明鉴,儿与张从简虽是相交甚密,但是从未得知他有这样的身份啊。”
梁延昭大呼冤枉,他们梁家是降将,他若是知道这人身份自然是敬而远之,哪里敢这样交往频繁。
“当真?”梁重贵狐疑的看了一眼长子。
“千真万确!”
“也罢,你去吧。”梁重贵摆了摆手,让自己的长子出去,随后有些哀伤的坐在一旁。
都说众臣不事二主,他梁重贵想做个众臣为何就如此难呢。
当初他的皇帝将他作为礼物送给了大安皇帝,如今大安被贺氏取而代之。他若为大安尽忠此刻便应该举旗南下,可北方蛮夷虎视眈眈。
“将军,枢密院八百里加急。”帐外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送进来。”梁重贵高声道。然而还未等他看完,小儿子就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爹,军需送来了好多马,全是上好的军马。”梁延彬跑了进来。
“军马?”梁重贵愣了。
大安军队以步兵为主,军马多是用来传递讯息和运送粮草的,他们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因为大安就没有产马的地方。
“梁兄别来无恙否。”一身着甲胄的高大汉子被梁延昭领了进来。
“刘兄!”见是来人,梁重贵赶紧起身。此人正是当年在后汉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刘乘鹏。
“梁兄,一别多年,不想今日你我还有机会能并肩作战啊。”刘乘鹏拍了拍梁重贵的肩膀,哈哈大笑。
“难道枢密院说的副将便是刘兄?”这是梁重贵不敢想的。都是降将,上面的人怎么能将他们放在一起。
“哈哈,正是!今日我不止带来了一干军需还带来了三千骑兵。”刘乘鹏自傲的说。
“临行前圣上亲自为我送行。圣上言我与梁兄对北狄骑兵最为熟悉,如今朝中正在摸索对北狄的新战法。如今张公西进,待西边平定,我军便有了马场,那时便再不用惧怕北狄骑兵了。”
第178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0)
西路军是受此次政变影响最小的一部分,也因此很多消息都不通。
刘乘鹏一番讲述,梁家父子才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君主有了一点认识。
此时,廪延大帐,众将于帐中听候调遣。
“张从简。”
“末将在!”张从简赫然出列。
“你带三万人马于此地设伏,务必要阻住北狄援军。”贺子锋指了指一马平川上唯一有险可守的地方。
“将军,此地距我大营甚远,张将军此时去恐来不及啊。”一将领忧心道。
鉴于此时贺子锋还未正式登基,而又是在军中,遂众将还是称他为将军。
“韩将军放心,我手下的将士们多年驻扎在雁门,与北狄兵对峙多年,他们的行军之速绝不是一般军队可比拟的。”张从简道。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不是禁军这种天子近卫能比的,但是此时再说这样的话明显不合时宜。
“韩将军,我军各部各有所长。诸位所率各部擅长大型军阵,以逸待劳。而张将军所部长于灵活,行军快,善用地势歼敌。”贺子锋安抚道。
“这样,是末将多虑了!”韩姓将军虽有顾虑,但是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再僵持下去。
“朱将军,你率甲字营在此迎敌,记住此战只能败不能胜,诱敌深入,要为其他将军合围赢得时间。”贺子锋指了指地图上东郡的位置。
他们此次便是要全歼东郡守军有生力量,为日后夺回东郡做准备。
七月初九,战事打响。
北狄东郡守军先锋萧达凛是百战之将,作战勇猛,身先士卒。
战启,朱将军率领麾下将士以命相博。无奈敌众我寡,以步兵对骑兵,我方损失极大。
“将军火候差不多了,该撤了。”身边部将道。
“再撑一撑,败得太快了,恐怕北狄人生疑。”朱将军实没想到,禁军竟然一触即溃,枉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损兵折将只是因为敌人阴谋诡计。
“将军,撤军吧,不然甲子营恐全军覆没。”不一会儿亲兵满脸是血的杀过来劝道。
“击鼓,撤军!”朱将军咬牙道,但愿他们的军阵此时已经列阵完毕。
“将军他们撤了。”萧达凛的副将道。
“哼哼,大安禁军不过如此。”萧达凛不屑道。
“将军他们的皇帝换了,现在是周国了。”副将道。
“哼,不管是安还是周都不是咱们的对手,给本将军追!”萧达凛下令。
“嗷!嗷!”北狄人骑着马追赶着慌忙逃窜的士兵。
不一会儿就到了军阵之前。
“我们中计了!”副将急道。
听闻汉人的军阵很是厉害,他们一路打到大安境内都没有遭到什么严重的抵抗,以为是徒有虚表。但是现在看,恐怕所言非虚。
“你可知这军阵?”萧达凛其人擅长骑射,对兵法知之甚少。
“这?”副将也不知。
“那就冲!”萧达凛咬牙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一力降十会,再高明的阵法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会被敲碎。
“冲啊!”北狄兵骑着马冲了上去,然而所向披靡的骑兵却在此折戟。
这根本不是他们之前所遇到的,少数轻步兵组成的军阵。这是军中合全国之力训练出来的大型军阵。阵中有强弩、硬弓、长矛。
“可恶!虚伪的中原人。”看着外面一层层围上来的士兵萧达凛怒骂道。
这帮人竟然先以少数人列于阵前,引诱他们入阵,后续埋伏的部队再一层层的围上来。
“将军,末将等掩护将军杀出去!”萧达凛的亲卫道。
“杀!”
“将军,那人便是萧达凛,北狄第一猛将。”贺子锋身边的亲兵是两次北伐的老兵,他对萧达凛其人恨之入骨。
“萧达凛?”贺子锋看着阵中被人掩护着要撤退的人笑了一下。
“弓来!”贺子锋将大氅扔到亲兵手里,对侍立在一旁的人道。
“将军!”侍卫将一软弓递上。
“取强弓来。”
“是!”不一会儿一小兵,把军中的强弓抱了过来。
“将军。”
贺子锋这才满意的接过,见是这样的强弓,身旁的人都不由得为憨厚的小兵捏了一把汗。
贺子锋环顾一圈,没有取小兵手上的箭簇,而是将一旁的小令旗抽了出来。
众人惊讶,这射箭可不必用剑,没有天神的神力可拉不开这十石的强弓。
然而,却看着贺子锋轻飘飘就的拉开了,强弓下箭矢飞速朝着乱军中的萧达凛射去。
“将军小心!”亲兵感知到危险时已经晚了,他毫不犹豫的扑上去,以身相护。
然而,飞速的旗杆穿过了他的身体,扎入了萧达凛的胸口。
“将,军。”两人被穿成一串。亲兵没有想到这支箭会这么厉害,哪怕是他舍弃生命也无法保护将军。
“威武!威武!”军阵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瞬间大周军士气势一振。而北狄的士兵见主将已死,士气瞬间失了主心骨。
“将军。”众人看贺子锋。
“不降者,杀!”贺子锋看着乱阵中无头苍蝇一样的北狄兵冷冷的说。
“是!”
这一战,全歼北狄驻东郡大部守军。
而就在他们全歼萧达凛所部时,张从简带着三万人马,在敌军驰援人马的必经之路设伏。
绊马索、陷坑、层层设置,大大延迟了地方增援部队的速度。而后张从简亲率骑兵掠阵,一个时辰后,北狄人马被打散分割成五块。
张从简放弃了传统不灵便的军阵,而是根据战场态势伺机而动,三万士兵组成五花阵将北狄骑兵包围在阵中动弹不得。
陷入这样的阵中,骑在马上反而限制了士兵的行动,无奈北狄士兵只得弃马作战。
这一战北狄打的异常憋屈,而第一次跟随张从简的将士们也知道了,原来军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步兵面对骑兵也并不是无力反击。
第179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1)
东郡城外,北狄守将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头疼的紧。
“萧达凛如何了?”见副将上来,主将赫连诸问。
“音讯全无。”副将隐隐觉得萧将军所部恐怕凶多吉少了。
“准备守城吧。”赫连诸沉声道。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是与中原人交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第二日早,贺子锋率领大军攻城。城内守军大部都已经被消灭,不足一万人用来守城捉襟见肘。
“将军,城内要守不住了。”众将跟在贺子锋身后看着城外的形势。
他们大多都是这几年提拔起来的将领,这样大规模的攻城作战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
“你们要好好看着,这次是北狄轻敌,才被咱们占了便宜。但是这次之后,就不会这么容易了。”贺子锋对身边一众将领说。
元建章不放心老将,除却主将,中上层将领多为新晋武举,美其名曰是为了培养人才。但是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将、老兵才是最宝贵的。
想到此处,贺子锋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
“来人!”
“将军!”亲兵走上前。
“快马加鞭送回京都,请梁王兄从快处置。”贺子锋将信递过去。
“是!”
众人见了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敢问。不过三天后,他们就知道了。
京都,宫中。
“阿兄,子锋来信要人,事关战事,还请兄长指点一二。”
大殿内通宵达旦。就算是有贺子锋这两年的指点,元弦桐处理起政事来也有些忐忑,遂请来贺芳请教。
“阿桐不必如此忧心,放手处理就是,横竖都有那臭小子顶着呢。”贺芳笑道。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这个弟妹,小弟的脾性他知道,认准了一个人便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可这位毕竟是元家的公主,这世上能果断舍弃娘家的女子不多。若是她真有二心,便是冒着被弟弟恼了的风险,他也要管上一管。
幸而,上天待他们兄弟不薄。这位公主倒是一片公心,有功者奖,有过者罚。便是元亦承的老臣,她收拾起来都不会手软。
“我草拟了一个名单,还请兄长给掌掌眼。”元弦桐让人将拟好的名单呈给贺芳。
贺芳也不客气,拿在手里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不错。”贺芳点了点头,“这份名单拟的不错。”
“既然兄长也觉得不错,我这便派人去请人。”得到了认可,元弦桐笑着说。
其实贺子锋送回的信中便提了几名老将,好几人都是他父皇当年的心腹。
她知道这是贺子锋怕她为难主动安排的,于是她又根据自己的理解,增拔了几人进去。
“去安排吧。”贺芳点头道,然后起身准备回府。
弟弟出征在外,他常来政和殿议事,但事实上只有少数人知道,朝中大部政令皆出自这位长公主之手。
他看着这位公主处理政事,从生涩到熟练,行事作风与自家弟弟如出一辙,果然是一家人啊。
虽然对她的身份有所顾虑,但是他对弟弟的做法并不反对。
当年兵变固然有主幼臣强的缘故,但是若是母后强势,便是元家人有野心,恐怕也不会赢得那般容易。
看着一批批连夜出宫的宫人,贺芳笑了,年轻人果然精力充沛,能折腾真好啊!
时刻关注着宫中动静的京都世家,从贺芳进宫便接到消息了。
“爹,您说宫里会有什么事。”石家,久未开启的书房内,石光易问父亲。
“应是与边关战事有关吧。”石胡安道。他是沙场老将,便是闲赋在家也对战事十分敏感。此次北伐若是指挥得当,未必不能取胜,只是······
据闻贺家那位准皇帝于战事颇有独到之处,可他毕竟分身乏术,启用些许老将,应是常理之中的。
“爹,您说宫里会不会想起您。”石光易期待的看父亲。
他是长子,是听着父亲在战场的故事长大的,自幼闻鸡起舞苦练武艺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跟父亲一样。
不想,后来官家重文轻武,他身为石家人便再无领兵的机会了。
“我儿,是为父误了你。”见儿子满脸期待,石胡安无奈叹气。
太祖皇帝防备他,新皇更不会用他。可惜了他的长子,若是生在平常人家,假以时日,定是一员虎将。
京中几个武将家,类似的事正在上演。
“相公,宫里来人了。”石家的老管家欣喜的来到书房外。
“什么?”石胡安一惊。
“相公,是来传话的。说是明日五更,请相公带上大公子,到枢密院听召。”管家站在门外解释道。
“爹,是不是······”石光易激动的看父亲,父亲许久不曾上朝了,而自己更是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为父也猜不透。”石胡安摇头,“去休息吧。”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第二日一早,枢密院外,石胡安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国公爷别来无恙啊。”一布衣老汉对着石胡安施了一礼。
“方兄!”此人名叫方定疆,与石胡安一同投的军。当年兵变后,他对元氏颇有微词,后挂印而去。
“兄长不敢当,只是不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国公爷。”方定疆笑道。
他昨夜接到传召便带着长子快马加鞭而来,知道会遇到老朋友,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些老朋友。
“惭愧啊。”石胡安尴尬道。
“诸位大人,王爷有请。”众人正看热闹的时候,内侍的到来给石胡安解了围。
王爷,指的便是梁王贺芳。当初贺芳身为长子,受封梁王,后世宗病重才即位皇帝。
贺家兄弟夺回江山后,贺芳主动让了帝位,要求恢复梁王的称号。他认为这是父亲给予他的,他珍而重之。
“臣等见过王爷。”进了大殿,便见坐于主位上的羸弱青年。
“免礼,赐坐。”贺芳示意内侍看茶。
“王爷,今日王爷召我等前来可是官家有旨到了?”刚坐下,一位之前隐退的老将就直言问道。
他自元家上位后就自请辞官,后来为贺家兄弟所用,他是贺氏的忠臣。贺子锋去边关后,京城的防务都是此人在指导。
“老将军真是一语中的。”贺芳点头道。
“官家旨意,着各家选拔精壮青年编入北征军待命。”贺芳说着朝北拱手而拜。
“另,请诸位老将军参赞军事,明日启程前往边关大营。”
“当真!”刘守忠失态的惊讶道。
“君无戏言。”贺芳严肃的说。
“臣,领旨谢恩!”闻言,刘守忠朝北而跪,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大礼。
第179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2)
刘守忠是何人,他是元亦承当年的结拜兄弟之一。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元亦承登上帝位后,很快便被边缘化了。
出了枢密院,众人五味杂陈。
“父亲!”石光易很是激动,回到家中他立马就派人去收拾行装,然后跟在父亲身后去了书房。
“光易,去了军中一定要小心啊。”看着难掩激动的长子,石胡安说不出什么打击的话。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不会堕了父亲的威名。”
“去吧,陪陪你母亲。”石胡安对儿子道。
第二日,十几位老将带着三十多位勋贵子弟赶赴边关。
等他们到边关的时候才知道,东郡已经被我军夺回了。
“官家好生厉害!”一众小将进了城,见城中百姓生活安稳,没有战乱的惊慌都敬佩不已。
而老将们则暗自观察着城中巡查的士兵,见城中布防严密,军士军容整肃,士气高昂不禁暗自点头。
看来传言不虚,这位官家确实是个知军事的。
“诸位将军稍后,容小的先行通报。”领路的小兵将一干人等带到正堂,安置好便匆匆去往校场。
“将军,京都的人到了,属下将他们安置在了正堂。”校场上,贺子锋正看着小将们过招。
“哦?速度倒是挺快。”贺子锋想了下,“那便叫他们过来吧。”
“是。”
“诸位将军请校场一见。”小兵去而复返带着众人穿过庭院,偌大的校场上一片沸腾。
“好!好!好!”远远的便能听见将士们的欢呼声,那是繁华的京都许久不曾有过的声音。
“禀将军,人到了。”小兵上前回禀。
一众人便见到了点将台上的年轻天子。一身窄袖胡服 ,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年轻的脸庞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个壮年而逝的帝王。
“末将等见过官家。”众人一撩衣摆跪倒在地。
校场上正在较量的军士见了,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也跟着拜倒在地。
“众卿平身!”贺子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位远道而来,本应为诸位设宴接风。但正巧今日军中小将为夺先锋一职,在此设下擂台,诸位不若坐下一观?”贺子锋指了指校场上的小将。
“谢官家!”老将们安心坐在下首,心中暗自评判着台下小将,但是京中来的子弟坐不住了。
“官家!”石光易无视自家亲爹的眼神,在众人的注视中出列。
“是光易兄啊。”见石光易出列,贺子锋一点都不惊讶。
当初他在京都也是与诸家子弟熟识的,石光易此人虽然只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此人脾性贺子锋还是能摸个大概。
“官家折煞小子了。”想起昔日与这称兄道弟的情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不知此次竞争先锋一职,我等可有资格?”石光易大着胆子问。
他虽然与曾经的驸马爷,如今的天子交往不深,但是也知道这位是个讲理的人,不会怪罪他冒失。
“哦?石小将军想下场试试?”贺子锋挑眉,果然是个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的直率人。
“小子不才,自幼习武便是想征战沙场为国效力,还请官家应允。”石光易硬着头皮道。
“小将军可曾上过战场,战绩如何?”贺子锋问。
“这……”石光易红了脸。
“不若这样如何,你下场去,若能胜得三场,吾允你以副将身份随军出征如何?”见他一脸急切,贺子锋也不为难他,笑着说。
“多谢官家!”石光易眼睛瞬间一亮,行了个礼便欢呼着跳下台去,跟校场上的众将战作一团
“犬子莽撞,不知深浅,臣谢圣上宽洪。”儿子下场了,石胡安便不能安然的在一旁坐着了。
要知道,虽是先锋副将,但也是之前他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
“老将军言重了。我观光易下盘扎实,臂力过人,想来定是得了老将军真传的。”众人皆知石胡安箭术超群,军中无人能出其右。
“圣上过奖了,小儿于体魄之上颇有几分天赋。可是兵法诡道,他却是没长那个脑子。”石胡安言下之意我儿子就是头脑简单,皇上你不要多想。
“是将军对光易太过严苛了。”贺子锋笑道,转而提起众人最关心的话题。
“想必将军们也知晓,这些年武备废弛,军中后备力量难以为继。”贺子锋惋惜道。
“如今北狄虎视眈眈,西北夷族小小部族胆敢兴兵进犯。我中原已失幽蓟,再无屏障。”
“若再不图强国,那日后边关子民便要饱受夷族蹂躏。为君为臣,我等还有何面目再见历代祖先。”
“故而吾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共商强兵、强国之策,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贺子锋一番慷慨言辞,说的年轻一辈热血沸腾,而老将们则是垂眸不语。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将军迟暮,美人白发。
身为武将,谁人不想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可他们耽误的太久了。
“圣上······”老将们跪在地上高呼圣上,哽咽的说不出话。
“诸位将军请起。”贺子锋将石胡安等人扶起来。
“莫要悲恸,江山代代出英才,诸君的公子不也正在成长。”贺子锋笑着指向校场。
原来立在台下的几个小子,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擂台之上。
“张将军西征已然初见成效,西北夷族已经悉数撤出宥、静二州。北狄骑兵天下闻名,可若是有了西北马场,我大周又有何惧。”贺子锋傲然道。
贺子锋看着点将台下的将士。
“儿郎们!”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响彻云霄。
“昔日骠骑将军能将匈奴打的远遁漠北,安知今日我大周没有第二个冠军侯?”
“杀!杀!杀!”小将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喊道。
第180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3)
一干老将的到来,正好弥补了军中将领缺乏作战经验的不足。贺子锋将十几位老将打乱,与小将们分别组队。
大军驻守于东郡,日日练兵,为攻城做准备。而朝中,元弦桐也在征调各路军备粮食,以保证北征大军的后勤供给。
“王爷,与北狄的战事已持续近一年。朝中百废待兴,臣等以为应当尽早结束这场战事,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这日政和殿上,群臣为军中粮食供给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叫。
“此事本王自会禀明圣上,不过相信圣上自有论断。”这些人着急,有些是为了这场战役着想,而有些人则是重文轻武的老毛病又犯了。
军中,众将正为何人为将,去攻涿州争了起来。
“官家,老臣以为当以王将军为先锋。”这是原东路军的人,他们曾跟随曹国华两次攻打涿州。
“五万人马,王将军可有取胜的把握?”贺子锋看向王姓将军。
“这。”王将军犹豫了,五万的人马,根本不足以组成一个大型的军阵,这如何能够用呢。
见他犹豫,贺子锋提出了他对此战的要求,“吾只与诸位将军五万的兵马,这五万兵马诸君可以自由选择,随军偏将也可自由搭配。”
“一日后,有意参与此次攻占涿州的将领,给出一份可行的作战规划,何人计划最为周密,便遣何人领军。”贺子锋笑着说。
“臣等遵旨。”众将一头雾水,这是他们从未遇上过的选将方式。时间紧迫,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对,便各自准备去了。
“石光易,快来,快来,我们先锋的计划必须得让将军眼前一亮。”出了大帐几人拉着石光易便要去推演。
“我。”石光易被几乎是他们拖走的,回头见自家老爹正含笑看着他。
“石兄,后继有人啦。”见石光易已经被新军接纳,跟石胡安一起来的老伙计为他高兴。
“看官家的意思,要开始着手变革军阵了,咱们这帮老家伙也要熟悉熟悉新环境了。”石胡安笑着说。
“听闻北狄出了位百年难遇的将才,石兄对此人可了解?”这些年唯一还能亲临战场的就是石胡安了,众人也只能问他。
“赵兄说的是罕达休哥?”石胡安想起了一次北伐的元建章。
“此人确是一员难得的将帅之才,就说是我军中壮年一辈无人能敌也不夸张。”
“石公如此褒奖,此人定有过人之处。”一老将道。
“诸位留步,将军有请。”正说着贺子锋帐下亲兵便赶了上来。
“这位小哥,不知官家召我等有何要事,可否透露一二啊。”王正中笑着跟小兵套近乎。
与天子身边的人搞好关系,尤其是文臣是大安朝每一个将领的必修课。如今这位身边跟的不是文臣,反而是军士,他们套起近乎来更没有包袱了。
“老将军折煞小子了。”小兵腼腆的笑了。
“哎,我家孙儿也比你小不了几岁,看你就跟看自家子侄一样。”王正中本就是老顽童一样的性子,这话他说起来一点都不违和。
“小哥,圣上那边。”
“圣上派人取来了北狄将领的资料,想是有事相商。”小兵被一堆老将围着一脑门子的汗,所幸将军也说了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才透露一二。
“北狄将领的资料。”几人对视一眼,真是瞌睡送枕头,来得正及时啊。
果然,一到帐中便见到了桌案上人高的资料。
从此人生平,到后期参与的所有战役的资料应有尽有,众人不由得暗自点头,看来当今对北狄是下了功夫的。
第二日,贺子锋见到了十几套方案,他翻阅一番倒是有不少的惊喜。
“请几位老将军帐中议事。”贺子锋对左右道。
“是。”
不一会儿,众人端坐帐中看着贺子锋着人誊抄的作战计划。
“如何?”贺子锋笑看着诸位老将。
“官家,我等商议了一番觉得这两份计划颇有可取之处。”石胡安代表众人发言。
贺子锋接过那两份计划。
“这两份计划颇有取长补短的用意。我军多年来长于大规模军阵为战,北狄骑兵更为灵活,常诱我军一部深入,而各个击破,此招屡试不爽。”
说着石胡安也有些无奈,如今大军分兵,唯一的消息互通方式便是小股骑兵,这便给了北狄人可乘之机。
“如今我军马匹得到了有效补充,正是应该摸索骑兵战法之时,臣等以为这两个计划或可一试。”
“既如此,那便请这两份计划的先锋官来,何人为主何人为辅,让他二人一较高下。”贺子锋也最为看重这两个计划。
“官家圣明!”
当日便定下的明日攻城之计,人员配备上新军与各家子弟平分秋色。众人都卯着一股劲证明自己。
“明日便要出战,还不去休息?”晚上,石胡安见长子此时还不休息,便知这孩子是紧张了。
“不瞒爹爹,平日里切磋皆是点到为止,孩儿长这么大还没杀过人。”未战先怯,石光易觉得很是丢脸。
“谁人都不是天生就会征战的。等到了战场你便知道了,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看着那些倒下去的兄弟,你便不会有心思去想那些了。”石胡安安慰儿子。
“父亲教训的是。”石光易也这样安慰自己,不要怕,他是为国而战,多年来边关百姓饱受欺凌,身为军人守土有责。
“去睡吧。”石胡安道。
“是!”
第二日,主攻将士摆开阵势正面进攻,而小股精锐之士趁乱迂回至涿州后方,袭击了北狄的运粮车队。
“你说什么?”涿州城内主将不可置信,何人如此胆大竟然孤军深入,烧毁了他们的粮草,最为重要的是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将军,听闻带队的是一面生的小将,天生神力,马上功夫了得,骑射也很是不错。军需官便是被他一箭射死,我军才乱了起来。”
“汉人中还有此等人才。”主将诧异,“去查清楚此人的底细。”
第181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4)
而这位被北狄人盯上的小将正是石光易。
此战,北狄粮草被付之一炬,出城应战的敌军被歼灭,涿州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圣上我等请战攻城。”首战告捷,军帐中气势正高。
“不急。”贺子锋笑而不语。
“圣上是想围而不攻,等待北狄人前来救援?”石胡安问道。
“不错,涿州守将乃是北狄皇亲,北狄人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涿州不但缺粮,而且还缺水。”
“不错!”一老将扶案大笑,“如此,我们以逸待劳,更能发挥出我军的优势。”
“北狄之地今年三月无雨,而今又九月早寒。我昨夜观天象,今年北方之地大雪连日,寒冬凛然。待到明年春暖,北狄大军必然挥兵南下,劫掠我大周以补不足。”贺子锋沉声道。
“圣上的意思是?”众人皆知这位,天子于奇门之术上颇有建树,他这样说必然不会错。
“练兵。”贺子锋道,“收回幽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若是能拿下涿州,我军便有了据守的要塞。”
“臣等领命。”众将沉声道。
此时京中。
“兄长准备何时叫子锋回来。”元弦桐问贺芳,虽然有贺子锋坐镇军中更加稳妥,但是毕竟登位之事还在搁置,此事不宜耽搁太久。
“涿州战事一结束,弟妹便修书一封,叫熙让回来吧。”这些日子贺芳辅政,朝中已经过了过渡阶段,元家姻亲他也都处理好了,小弟回来正好轻轻松松的登位。
“是,兄长。”
元家众人在政变当中并未受到什么牵连,她的几位堂兄弟被贬为庶人,禁在京郊的别苑当中。
但是小一辈的元家人却得到了封赏,也算是新朝给他们的施恩与安抚,毕竟祸不及三代。
涿州被围,几支前来支援的北狄援军都被众小将打了回去。
近期北狄朝中气氛格外凝重。
“太后,此战不宜再拖了,不若我们与大周议和。”北狄丞相韩将仁提议道。
“议和?”罕达休哥皱眉,“那丞相准备以何种筹码与大周议和。”
“这个。”韩将仁犹豫了,“称臣纳贡?”北狄今年冬天的形势不容乐观,这个时候能从大周那里拿一笔,或可解北狄燃眉之急。
“恐怕不易。”罕达休哥摇头,“大周的这位天子是个很有胆识的人,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将军何出此言?”太后不解,罕达休哥并没有与这位天子交过手。
“敢问女主,扳倒了政敌之后,最应该做的应是何事?”罕达休哥反问。
“自然是稳固政局。”太后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如今与他们对峙的这位大周皇帝甚至都没有正式登基。
“不错,照常理此时大周新帝应当在京都,而且早应当派人与我朝议和。但是他都没有,反而是将朝事托付给自己的兄长,亲自前往边关督战,足见此人心性。”罕达休哥总结道。
这话说完,北狄众人都沉默不语。他们都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上一次给他们这种感觉的还是大周的世宗。
大军围困涿州五日,城中守将便是再节省,粮草也已经捉襟见肘。
“将军今日彻底断粮了。”副将来报。
“粮草还是没运进来?”守将问。
“还没有。”
“那援兵呢?”守将再问。
“也还是没有。”副将摇头。
“罢了,将城中百姓家中的粮食集中起来,再捱一捱吧。”守将咬牙道。
四十年了,北狄将幽蓟经营的很好,对此地汉人也很厚待。如今强征百姓家的粮草为军粮,这还是头一次。
“禀将军,城内线报,北狄人抢了几家粮米店,将店中米粮强征为军粮。”涿州外中军大帐,贺子锋接到了来自城内暗探的密报。
“圣上,北狄人要守不住了。”帐中人大喜。
“圣上,末将请命攻城。”一将领大喜道。
“不必。”贺子锋摇头,“北狄朝中此事应该会商讨着如何与我朝合议。”
“合议?”众人一愣。
“这场战事拖的太久了,不止我们难受,北狄也同样不好受。如今北狄人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今冬的形势于他们不利,肯定想从咱们大周捞上一笔。”
“那圣上的意思是?”众人担心的问。无他,只要一提议和朝中文臣定然个个附和。
“谈自然是要谈的,只不过要看北狄肯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贺子锋笑着说。
“风水轮流转,如今是北狄求着咱们。不论如何,明年开年,北狄一定会再起兵戈。既如此,那又何必资敌呢?”
“圣上英明!”众人齐声道。
不出贺子锋所料,三日后北狄使者递交了国书。请求大周撤兵,两国和谈。
北狄提出大周撤回围困涿州的士兵,北狄愿将涿州相让,同时提出大周承担此次北狄出兵的军费。
“荒唐!”脾气暴躁的武将没等说完,就恨不得指着北狄使者的鼻子骂。
而此时的京中,同样也得到了北狄议和的消息。
“王爷,臣等以为此事可成。”众文臣提议道,“此次出兵北伐便是为了收回失地,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是若能收回涿州也不枉此次一行。”
“那诸位对于北狄提出的军费作何想法。”贺芳但笑不语,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殿中的人。
“这个,这个王爷,臣等以为若是能给少量军费换的北狄撤军,让边境得以太平,这个军费是不是······”
“那诸位可知军费几何?”元弦桐不悦道。北狄扰边久矣,就算是此事许以军费换得一时太平,那日后呢。
“公主殿下,恕臣等直言。此乃政和殿,说的乃是国之大事,公主虽为千金之躯,但是朝中诸事自有王爷和衮衮诸公论断,公主殿下可否回避一二。”一老臣义正言辞。
众人听闻默不作声,元弦桐虽为天子正妻,但毕竟是前朝公主。
如今官家尚未登基,自然还未立后。京中不少人家借此揣摩,这帝后之位是否还有待商榷。
第182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5)
贺芳坐在一旁看着慷慨直言,一副痛心疾首的言官,默默为他点了一波蜡。敢戳他小弟的心尖尖,勇气不是一般的大。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贺芳在给小弟写信的时候着重提了一下此人。
每日朝中发生的事都会在第二天摆在小弟的案头,他做兄长的在家看着弟妹被欺负,他是出头也不是,不出头也不是。
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小弟去伤脑筋吧,贺芳不厚道的偷笑。
于是,这位笃信儒家纲常的老大人,在年末的大考中开开心心的拿了个上等。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贺子锋就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贺子锋下旨,西南地区各羁縻州府时有叛乱,究其根本盖因其民不通教化,不慕圣贤。今上天有好生之德,遣朝中精干文臣赴其地以教化之。
这位老大人就是赴羁縻州教化的官员之一。
贺子锋的用意很明显,你不是会说么,不能愿意教育人么,那就去需要你的地方,好好发光发热吧。
姑且不提朝中众人接到旨意之时的反应,此时涿州的守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事实证明,北狄人再是强悍也是血肉之躯,没有粮草他们一样溃不成军。
大周君主强硬,一副不服来战的架势,北狄朝中可以与大周僵持,可是被围困涿州的北狄将士等不得。
“官家,北狄罕达休哥正在调兵遣将,似乎有一战之意。”大帐内众将都摩拳擦掌,战意上涌。
“北狄内部可有消息?”贺子锋看向一旁掌管消息的副将。
“将军,这是今早传回来的,末将以为北狄很可能会在雁门跟我军打一仗。”副将将消息递给贺子锋,分析道。
“雁门。”贺子锋接过,玩味的笑了。
“确实是罕达休哥的风格,喜欢出其不意。”他将消息递给下首的众将军。
“大家看看。这一仗,可是至关重要的,赢了北狄求和,涿州便可兵不血刃,若是败了。”
“圣上,臣以为应再派一沉稳老将前去雁门辅助梁将军。”石胡安建议道。
“石将军以为,派何人前往稳妥些。”
“臣听闻张将军已经准备班师回朝,是不是可以请张将军走一趟。”石胡安思索了一下,想到了张抱一。
贺子锋暗笑,果然是人老成奸。石胡安说是派人辅助,但其实更多的是想给雁门主将梁重贵增些底气。
“张将军年事已高,连番征战也是十分辛苦。年关将近,若是还要麻烦姑父,姑母怕是要恼了。”贺子锋笑着说。
“那圣上的意思是?”众人有些摸不着这位的脾气。
“张从简。”
“末将在。”张从简出列。
“你之前便在梁将军帐下,与梁将军父子也是老相识了,你领兵去一趟吧。”
“末将领命。”
“你告诉梁将军不要有什么负担,梁家镇守雁门多年,吾相信他的判断。不管用何种战法,只要能守住雁门,吾便给梁家记功。”贺子锋笑着说。
“是,末将一定带到。”张从简高声道。他知道小表弟派他去,便是给梁家父子的定心丸,也是给他建功的机会。
众人从贺子锋的安排当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意味,这位官家似乎并不是寡恩的人。
派张从简前去,那便真的成了辅助。毕竟张从简太过年轻,便是身份特殊也只能给梁重贵当个副将。而且张从简本就是从梁重贵麾下出去的,自然好相处一些。
“从简,没想到是你来。”张从简一行赶到雁门,是梁延昭来迎接的他,见了他简直喜出望外。
“怎么延昭兄不欢迎我?”张从简笑道。
“欢迎,欢迎,太欢迎了。”梁延昭连连点头。听闻官家给雁门派了人来,他跟父亲都有些忧心。
一怕是个不通军务的监军,二怕来人对他们梁家心存芥蒂,不能同心。没想到官家竟然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两日后,北狄人突然自雁门叩关。。大周复辟初年的雁门保卫战,就此拉开序幕。
“将军,中原人就是缩头乌龟,任凭如何叫阵他们就是避战不出。”北狄将领无奈道。
梁重贵守城很有一套,他们接连三次进攻都被打退,军士伤亡惨重。他们是骑兵,本就不擅攻城。
“你以为凭什么梁重贵能镇守雁门多年。这是中原人还没有马匹,若是让他们有了自己的骑兵,恐怕我们再想动手便难了。”罕达休哥忧心忡忡道。
“将军这是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副将觉得便是有马匹能如何,他们北狄人从小就是马背上长大的,那帮半路出家的和尚能比得过他们?
“将军,如今如何是好啊。”满朝文武都在看着这场战事,指望他们将雁门拿下,以换取涿州的将士。
“强攻!”罕达休哥咬牙道。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此战需速战速决,涿州的人马等不起了。
“将军,北狄人要强攻了。”张从简站在城门之上,遥遥的看着远处抬着云梯的北狄人,看来他们真的是急了。
“守城!”梁重贵沉声道。不管敌人如何强大,作为军人他们都不能让身后的百姓遭受战火的蹂躏。
“快!快!快!弓箭手准备。”梁延昭带着弓箭手登上城楼,箭雨倾泻而下,攻城的北狄人倒下了,又一批北狄人压了上来。
“弓箭手掩护。”罕达休哥召集军中好手瞄准了对面城楼。
“将军小心。”张从简一剑截断射向梁重贵的箭,自己的胳膊却被擦伤。
“兄弟,我们梁家又欠你一条命!”乱军中梁延昭见父亲无碍松了一口气,对张从简道。
“是好兄弟就别说这种话。”张从简一把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将北狄人的箭矢打落,可其他军士就没有他这样的身手了。
一批士兵中箭倒下,被人抬了下去。不一会儿,北狄人就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将军!”众人看梁重贵。
“上弓弩热油。”眼看天色将暗,梁重贵知道,今日的攻城快要结束了。
果然,一会儿。北狄鸣金收兵,北狄兵如潮水般退去,众人着实松了一口气。
夜晚城楼之上,张从简看着城外安营扎寨的北狄人很是心事重重。
“担心了?”梁延昭见好兄弟愁眉不展,关心道。
“延昭兄,之前我一直以为北狄骑兵强悍,至于其他不足为奇。但是今日,我方知自己还是轻视了他们。”
“无妨,我们也不差。”梁延昭乐观道。
这位官家对他们梁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厚待,有这样的君主,他们梁家人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对不言弃。
第183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6)
“将军,雁门战报。罕达休哥亲率五万大军强攻雁门,战况激烈,双方损失惨重。”
昨日一战,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东郡。
众将几乎是抢过战报仔细阅读,仅昨日一役雁门守军便死伤五千有余,可见北狄人进攻的凶猛。
雁门守军本是原来的北伐的西路军,原来的五万人马本就有折损,便是算上张从简带去的五千人马也不足四万。
“圣上,是不是派遣援兵支援雁门,或者下旨给该地厢军将领,命其伺机而动。”众人请示道。
“再等等。”贺子锋摇头。
“这。”众人不解。罕达休哥乃是沙场名将,攻城手段从昨日战况中可见一斑,雁门四万兵马,恐是不足啊。
“再等等。”贺子锋复道。
“是。”众将只得退出去。
“石公,官家按兵不动,这用意石公可猜得透?”出了大帐,众人还是不放心,遂聚在一起琢磨官家的用意。
“这,着实的想不通。”石胡安摇了摇头。都说北狄罕达休哥用兵天马行空,别具一格。
可说句不恭维的话,以他看他们这位圣上的心思才是最难猜的。
“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圣上是不会放弃雁门的。”石光易觉得自家老爹他们整天猜来猜去的不累么。
“去去去,一边去。”石胡安挥退儿子,一行人回了大帐,继续琢磨贺子锋的用意。
石胡安被自家亲爹嫌弃了,站在原地觉得有点受伤。
“你怎知吾绝不会放弃雁门。”贺子锋恰好听到石光易的那句话,十分好奇这小子怎么想的。
“若是官家打算放弃雁门,怎么会派张将军去支援。”石光易理所当然的说。
“官家与张将军相伴多年,属下觉得官家不会让张将军去送死。”石光易的想法很简单。
“那光易可曾听过君心莫测,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贺子锋笑着吓唬人。
“啊?官家不是那样的人。”石光易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
“光易果真通透。”贺子锋笑道。
“嘿嘿。”被夸了,石光易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爹常说我傻,可我觉得傻人有傻福。”
“嗯。”贺子锋忍俊不禁,附和点了点头,“光易这叫大智若愚。”
“谢官家夸奖。”石光易喜滋滋的说。他爹都想不明白官家的想法,可见官家才是最聪明的人,官家说他不傻,那他就是不傻。
从军帐中出来找儿子的石胡安在一旁石化了,众多袍泽看着被官家忽悠的一愣愣的石光易,有些同情的看向他老子。
王政忠十分不走心的安慰,“哎呀,老兄应该高兴嘛,光易得官家看重,以后必然前途无量啊。”
众人一听立马有些泛酸,你说怎么就这么个二愣子得了官家的喜欢呢。
一日激战,北狄兵退去。第二日天刚拂晓,北狄人便再次卷土重来。
“守城!”梁重贵身着重甲立于城墙之上,指挥军中将士守城。
“将军城中箭矢不多了。”小兵来报。
“有多少拿多少弓箭不能停。”梁延昭严肃道。“还有速去准备桐油,不够去百姓家里买”
“是!小的这便去准备。”小兵转身便要去城中筹备物资。
“等等。”张从简叫住他,“记得要给钱,不够的也要记下来,战后朝廷会给百姓补偿的。”
“是。”小兵点了点头。
“北狄人攻的太猛了,后备的军需还没到,我们要自己想办法了。”张从简拧眉道。
“如今只能跟百姓借用一些了,父亲在此地还有些名声,想必会有百姓愿意拿出些东西的。”梁延昭道。
“但愿吧。”张从简对当前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东郡。
“将军,涿州城内急报!”小兵一路高喊着引起了军中不少人的注意。
“将军,城中有北狄士兵竟然以百姓充军粮!”小兵红着的眼睛中满是恨意。十余户百姓遇难,满门尽灭。
“来人,升帐,召众将军议事!”贺子锋看完消息,一拳砸在桌案上。
“将军息怒,此非将军之过。”众人劝道。
“你等不必再劝。”贺子锋摆手示意。
“将军,听闻城中北狄人……”老将们风风火火的进来,甚至都未来得及行礼急急问道。
“不错。”贺子锋沉声道,“围而不攻,北狄人的兽性已经被激发了。”
“众将听令!”
“末将在!”众将齐声道。
“以石将军为此次攻城主将,朱将军辅之。一应偏将各司其事,静待将令。”贺子锋看着下首的将士。
“吾只有一个要求,天黑之前攻克涿州。城内北狄兵,凡有参与此次惨案者一个不留,枭首示众。诸君,可听明白了?”
“臣等领兵,誓报此仇。”此时涿州城内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传开,大周君臣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就在罕达休哥猛攻雁门的同时,大周合围涿州的军队四面出击,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击溃了涿州外城守军。
“将军,撤吧。”涿州守军的副将劝道。
“撤,往那里撤,你以为中原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攻城。”守军主将万念俱灰。
当得知有士兵以百姓充军粮的时候,他赶去阻止,可惜为时已晚。
不论是中原人还是北狄人都喜欢讲一句话:非我族类,必有异心。
并非他真的爱民如子,只是他比普通士兵更清楚如何驯服这些平凡的中原百姓。
北狄占据幽蓟四十余年,在此地经营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杀光、抢光。
靠的是怀柔,是潜移默化的渗透,让这些百姓渐渐忘记他们的祖先,忘记他们的血统,然后变成彻底的北狄人。
甚至,在幽蓟面临中原的威胁时,这些人会拿起武器与自己的同胞相残。
第184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7)
“将军,属下等拼死护卫将军杀出去。”部将对涿州守将道。
“各自突围吧。”守将摇了摇头。
此时的涿州城已经被攻破,北狄军人分散在城中与大周攻城将士展开了巷战。
“将军,北狄人太狡猾了,他们分散到了大街小巷,是想鱼死网破,最大限度的消耗我军。”前锋来报。
大帐中众人皱眉,贺子锋见他们为难,笑着摇了摇头。
“传旨下去,城中百姓取敌一首赏五两银钱。能提供偏将及以上将令踪迹属实者赏百两。”贺子锋道。
众人大喜,齐呼“圣上英明!”
我军将士对涿州内城不熟悉,但是当地的百姓定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如此一来,北狄人插翅难逃。
“将军他们就在这里,在这里。”巷内,一涿州百姓为攻入城中的将士们领路。
“这条巷子还有一个出口,我家小弟已经带另一位将军去另一个出口了。您放心,北狄人除非是长了翅膀。”年轻人小声道。
“多谢小哥,你去军管统领那处领一张名牌,战后咱们自会予你清算赏银。”领队的小将道。
“不用,不用。”小哥腼腆的摇了摇头,“我爹说北狄人对我们好,并不是真的好,他们只是想把我们当奴才,给咱们自己的朝廷效力不能要钱。”
“多谢小哥。”小将记下年轻人的样貌,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忘了。
有了百姓的指点,本需多日才能彻底占据的涿州,只用了两日就将城内敌军肃清。
而涿州的战况也在贺子锋授意之下传到了边城各关隘,多年前五胡乱华,中原人沦为‘两脚羊’。
北狄自占领幽蓟以来,对中原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善意。
不少中原人都以为他们与北狄人无异,但是涿州被困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从未被接纳,粮食被抢,家中妻儿惨遭凌辱,还要搭上性命。
一时间北境各地反北狄之意高涨。
“父亲,涿州收复了。”梁延昭看着军报激动说。
“好事啊,不枉我们鏖战多日。”梁重贵多日不见笑意的脸上,终于轻松了许多。
“将军,如今涿州失守,官家已经空出手来了,罕达休哥应该会撤兵了吧。”张从简一脸笑意。
“恐怕不然。”梁重贵摇头,“涿州的将士尽数折损,北狄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我怕罕达休哥会拼尽全力想在咱们雁门找回去。”
“将军的意思是······”张从简一下就明白了梁重贵的顾虑。
北狄朝中也不是铁板一块,罕达休哥战功彪炳才能压得住下面的人。
这次损兵折将没能讨到半点便宜,恐怕回朝之后等待的就是政敌的攻奸。
“末将明白,这就修书一封给官家,请官家调兵支援。”张从简道。涿州收复,雁门当是此时的重点。
“但愿还能来得及。”梁重贵叹了口气。
“听闻涿州被围困之时,城中北狄兵竟然以百姓为食。如今百姓人人畏惧,若是万一,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护卫百姓撤离。”
“将军放心,张从简以项上人头作保,官家定不会置雁门百姓而不顾。”他斩钉截铁道。
“当然。”梁重贵拍了拍张从简的肩膀。
“报!”
“禀将军,北狄人又开始攻城了。”传令兵来报。
“上城楼。”梁重贵拎起长枪率众将鱼贯而出。
“弓箭手准备。”梁延昭已经在城楼上蓄势待发了。
“放箭!”随着他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放箭!”
“放!”
······
“将军如此下去恐对士气有损,不若末将带队杀将出去,煞煞他们的威风。”一马姓副将道。
“不可。”张从简反对道。
“北狄的目的便是雁门,此时出城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只需要守住城门,静待援军即可。”
“援军,援军,我们守了这么久也不见援军,张将军莫不是在诓我们。”马副将轻蔑道。
北伐开始他便与张从简不对付。政变后,尤其他在知道张从简的身份后,仿佛是有了什么把柄一般,愈发喜欢跟他作对。
“雁门自古便是兵家重地,万一有了闪失,恐怕马将军担当不起。”张从简冷笑道。
“你!”
“好了。”梁重贵打断他们二人,“守城吧,此时出城便有被敌人趁机而入的危险,我不能拿雁门的百姓当赌注。”
“是,将军!”马将军不情不愿的说。
这一战,雁门守军才算是真正见识了北狄人的凶悍。
他们像是不知疲倦,不知伤痛,前仆后继,甚至是踩着自己袍泽的尸体往前冲。
“杀!”当第一个北狄人冲上墙头的时候,梁重贵甩掉披风手中长枪一挥,戳透了那个北狄士兵的胸膛。
“将士们,杀啊!”
“杀!”
守城的将士们红着眼冲向身边最近的敌人。
雁门,这个他们守备了七天的城池,他们有无数的战友袍泽牺牲在这里。若是今日让北狄人踏入关内一步,那他们便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所有的守城将士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北狄人前进一步。若是今日雁门易主,那定然是因为雁门的守军无一人生还。
“咚!咚!咚!”撞木冲击着城门,城中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一声声的撞击中,守卫已久的雁门城门被撞开。
“杀!”
“嗷,嗷,嗷~”北狄人怪叫着冲向雁门的守军。
“从简,去城门支援。”梁重贵挡开北狄兵挥来的刀,对张从简道。
“是,将军。”张从简没有犹豫,带着身边所剩无几的亲兵杀下城楼。
“小心!”眼见有人背后偷袭梁延昭就要得手,张从简将手中长枪掷出,长枪将那人钉在地上,梁延昭才有所觉。
“谢了,兄弟!”梁延昭笑嘻嘻的说,二人背靠着背,看着虎视眈眈的北狄士兵。
“求你个事。”
“你说。”
“要是我跟我爹都没了,你能不能在官家面前给我们梁家说几句好话。”梁延昭有些不好意,“没能守住雁门是我们梁家失职。”
“屁话!”张从简咬牙道,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第185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8)
此时,距雁门十里处一队人马正在急行军,而领军的正是贺子锋。
“官家,城门破了。”斥候快马来报。
“骑兵跟吾走,步兵由顾将军带领,以最快的速度驰援雁门!”贺子锋当机立断。
“圣上不可!”
“圣上,臣来带骑兵,您带步兵压阵。”顾将军急道。
“顾将军。”贺子锋摇了摇头。
“吾必须亲自去,雁门将士苦守七日,损伤殆尽。吾要让他们知道,大周没有忘记他们。正是有他们的坚守,涿州才能顺利收复。”
“圣上!”顾将军哽咽道,士为知己者死,圣人如此待他们这些军士,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圣恩。
“众将士听令,出发!”说罢,贺子锋一马当先。
“驾!”
“驾!”
······
雁门城内已经杀红了眼,甚至有些会拳脚的百姓,都自发的走出家门参与保卫家园的战斗。
“怎么办?”梁延昭看着越来越多的北狄人,问身旁的张从简。
“化整为零,打巷战,便是耗我也要多耗死几个北狄人。”张从简冷声道。
“好!”梁延昭认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颤抖,应该是有大批人马行军的动静。
“从简,是,是不是援军到了。”梁延昭失神的问张从简。
“想什么呢。”张从简拉了一把走神的兄弟。
“快去支援老将军,清理主路,来的肯定是骑兵,小路他们摆不开。”
“哦,好!”梁延昭从愣神中缓过来,瞬间充满了力气,杀上城楼去找自家老爹。
“爹,援军到了,援军到了!”梁延昭激动的说。
“延玉,城楼交给你,延昭跟为父去接应援军。”梁重贵对三子梁延玉说。
“杀!”
贺子锋带着骑兵杀入城中的时候,城中守军已经各自为战,他们全凭一腔孤勇在坚持。
而援军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这样的声音响彻大街小巷,城中主干道上,贺子锋身先士卒带着将士一路冲杀过去,沿途北狄士兵皆身首异处。
“一队、二队上城楼,三其余的随吾迎战,夺回城门。”贺子锋高声道。
“是!”
得了吩咐,援军迅速压了上去,与攻入城中的北狄人战作一团。
北狄军中,罕达休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去看看怎么回事。”他拧眉道。
“将军,是大周的援军到了。”一会儿传令兵回禀道。
“什么!怎么不早说!”罕达休哥大惊,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轻易跑了。
“将军!”众将看向面色不对的罕达休哥。
“让后军压上去。”他咬牙道。
“是!”传令兵前去传令。而罕达休哥的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感觉此战恐怕要功亏一篑。
听闻援军到来的张从简格外的兴奋,他带领着为数不多的下属往城门处拼杀而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乱军之中,杀人夺命的小表弟。
“堵住城门,堵住城门!”张从简带人支援包抄城门敌军的守军。
很快,在众人的全力进攻下,城门敌军伤亡激增,一众将士顶着敌人的困兽之争将被破开的城门重新合拢。
“众将听令,攻入城中的北狄人一个不留!”贺子锋高声道。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北狄中军,罕达休哥看着被合上的雁门城门,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他说。
城中的北狄人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劫后余生的众将士看着身边幸存的兄弟,忍不住失声痛哭。
“雁门主将梁重贵参加圣上!”等到亲眼见到驰援雁门的人时,梁重贵吃惊不已。
“官,官,官家。”梁延昭跟着跪在地上,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驸马爷’都结巴了。
竟然会是官家亲自率军支援,他们梁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啊,他不恭敬的想。
“这是官家?”
“官家?”
“我见到官家了,活的!”
······
众人都被惊掉了下巴,揉了揉眼睛,对于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
“梁将军快快请起,众位请起。”贺子锋含笑将梁重贵扶起来。
“末将万死,累得官家万乘之尊率军支援,重贵何德何能,得官家如此厚爱。”
就算是知道官家此举是为了收复军心又如何,梁重贵心中依旧是满满的感动。
他跟随过三代君主,有人礼贤下士,有人将他视为兄弟。但是敢将生死相托,舍命相救的只有这一位。
“梁将军言重了。”贺子锋拍了扶着拍梁重贵的手。
“将军为我大周力抗强敌,据守雁门数日,未叫北狄进得一步 便是我大周的功臣。此番收复涿州,将军功不可没,诸位将士功不可没。”贺子锋看着幸存的守军。
“吾今日率军亲来,便是要告诉诸位,大周不会抛弃每一位为国而战的将士。这是吾对诸位的承诺,且永远作效!”
“陛下圣明!”
“圣明!”
······
雁门守军的欢呼声于空中回荡,远处的北狄中军大帐,众将士坐在帐中,气氛低迷。
“将军,他们援兵人困马乏,不若我们继续攻城,不给他们喘息之机。”一副将提议道。
“来不及了。”罕达休哥摇头。他看着远处的雁门城楼,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休书太后,我们罢兵和谈吧。”罕达休哥低声道。
“将军!”
······
很快,步兵也在顾将军的带领下赶到了雁门。一番修整,破损的城楼被快速修整好。雁门还是那座固若金汤的北境第一关。
京都,禁宫。
“殿下,官家的信到了。”宫人将加急的书信呈上。
元弦桐赶紧放下手中的政务,拆开信。不一会儿,便喜上眉梢。伺候的人见了也不约而同的笑了,看来官家快要班师还朝了。
“来人,快请梁王殿下入宫,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放下手中的信,元弦桐对左右道。
“是,殿下。”宫人躬身退下去请人。
宫外梁王府,贺芳看着自家小弟的信嘴角微抽。还真有人不怕死,竟然敢打弟妹的主意,真是嫌命太长啊。
第186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39)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北伐军班师回朝。
京都万人空巷,百姓都自发的走上大街迎接凯旋的儿郎。
贺芳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元弦桐带着官家女眷登上城楼,眺望远方凯旋王师。
“殿下好福气。”众人恭维道。
“官家神勇,这才多久就打得北狄求和了。”一勋贵夫人喜气洋洋的说。他家长子跟随大军出征,如今已经是旅长了。
“是啊,是啊,这一回啊,咱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夫人附和道。
她是文官家的娘子,按理说文武相对,但是如今的官家不喜欢这一套,他们底下的人自然要跟着改。
“臣参见圣上,恭祝吾皇凯旋而归。”贺芳远远见到弟弟带着大军归来,心下激动万分。还未等王师走近便一撩衣摆跪倒在地,身后众臣也跟着跪下。
“兄长!”见兄长远远的跪倒,贺子锋哪里还能坐得住。他翻身下马,疾步走至兄长近前,将人拉了起来。
“兄长怎可如此,岂不是折煞了小弟。”贺子锋虎着脸道。
“好了,好了,官家莫气。”贺芳笑着安抚炸毛的弟弟。
“臣等恭贺圣上凯旋!”众臣齐声道。
“众卿平身!”贺子锋沉声道。
随着大军入城,城中百姓们见到了一身甲胄、英气逼人的年轻天子。
“万岁!”
“万岁!”
众人不由自主的高呼道,女子更是大胆的将手绢荷包,扔给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将们。
一众小将何时见过这么热情的本朝女郎,都不由得羞红了脸,尤其是张从简。
“快看啊,他脸都红了。”人群中女郎虚指着马上的张从简笑的不行。
“哈哈哈,从简我家中还有八姐九妹都是尚未婚配,不若从简给我做个妹婿如何。”梁延昭见张从简难得的窘态,哈哈大笑。
“兄长提议不错。”梁家兄弟附和道。
······
大军驻扎在城外,等待明日犒赏三军,而城内的诸位将军自然是要参加今日晚上的宫宴。
这场宫宴,元弦桐可谓是煞费苦心,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的过问,力求将此事办好。
大殿之上,百官推杯换盏,共贺大捷。酒过三巡,一老臣起身高声道:“启禀圣上,如今边患已平,不知登基庆典之事……”
“着礼部协同司天监共同商议登基庆典之事。”贺子锋从善如流。
“圣上,后妃册封之事。”那名老大人又道。
“一并举行。”贺子锋含笑看向身旁的妻子。
元弦桐坐于上首,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沉默不语。这些时日京中流言蜚语,不时传入她的耳中。
朝中大臣对她褒贬不一,甚至私下商议新后人选,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启奏圣上,《礼记》有言: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前朝有制皇帝后宫当有三贵人、九摈、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
“天子立六百、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子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而外和而国治。”
“天子后应立六官、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使天下内和而家理。”
“臣恳请圣上广纳后宫,召良家女子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一大人站起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目的便是请贺子锋纳妃。
桌案下,元弦桐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个个血窝。
难受么,元弦桐问自己。当然会难受,将会无数不清的女人来跟自己分享丈夫,怎会不难受。
后悔么,当然不。父兄大仇得报,她便无怨无悔。
温热的大手覆上她微凉的小手,元弦桐看向身边的男子。贺子锋微笑的看着他,温润如玉,一如初见。
“广纳后宫,开枝散叶?”贺子锋重复着几个字,玩味的看着下首的众人。
敏锐的人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慌忙减少存在感。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宴饮只为凯旋将士接风,不谈其他。”贺子锋收敛了笑容,不想在此时横生波澜。
“圣上,皇家子嗣事关社稷,怎能轻而视之。”有人没眼色的喋喋不休。
贺子锋挑眉,还真是没有颜色啊。
“众卿皆知,我大周得以立国,公主功不可没。当初吾曾对公主许诺,若得公主相助,以天下共享,决不纳二色。众卿今日是想吾做个负心薄幸之人么?”
“圣上怎可如此。”众人急道。
“圣上万万不可啊。”
众臣大惊失色,不少文臣离席跪在低声声泪俱下。贺芳坐于上首,含笑看着这场闹剧。
武将们事不关己,坐在一边看热闹。笑话,还想当官家的家,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众卿家劝朕纳妃,可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北有北狄,西有党项,南有交趾。我大周强敌环伺,虎视眈眈,正是举国之力以待强国之良机。”
“众卿不思国政,不恤黎民,反揪着吾的后宫不放。迫吾搜刮民脂民膏,以供后宫。盼吾流连美色,荒废朝政,不知诸位是何居心啊。”
“圣上,臣等惶恐啊。”众人面色一白,圣上这话可谓是杀入诛心。
“圣上,殿下多年未有所出。”
“多年未有所出,乃是吾之授意。我大周之储君,自当择机而诞,岂可马虎。”贺子锋道。
众臣面面相觑,官家这话不仅是将中宫之位定下了,甚至连储位都给出去了,再没眼色的说下去,恐怕日后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陛下,纳妃。”
“好了。”贺子锋拧眉打断这人的话。
“一番征战,自当与民生息。我大周若想国泰民安,须得子孙繁衍生生不息。军中将士为国征战,孑然一身者尚大有人在。吾恬为天子,却强占数女,使夫妻失和,子嗣离心是何道理。”
“纳妃之事吾心意已决,日后不必再提。众卿只需劳心国事,至于吾的家事,吾看不出三载,我大周定有天命之子降生,此乃天意,何人再敢置喙。”
“臣等遵旨。”都说天子乃上天之子,有天人感应一说,但是古往今来能测天之人少之又少。今上之奇众人皆知,既是上天的指示,自然无人再多言。
贺芳看着一本正经忽悠朝臣的小弟,忍俊不禁。还上天的意思,他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想生孩子还用上天来做主,真是大材小用了。
第187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40)
一场晚宴不欢而散,贺芳十分有眼色的离宫,不打扰小弟久别胜新婚。
“阿桐。”梳洗后,贺子锋没急着入帐,反而是拉过妻子的手,果然手掌血肉模糊。
“阿桐,你要相信我。”贺子锋取出舒痕祛疤的良药,小心的涂在她的手心。
“我。”看着丈夫小心翼翼的样子,元弦桐不由得红了眼圈。
“我应该相信你,可我······”
“好了,都过去了。”贺子锋将妻子抱进怀中,“一切有我在,阿桐莫要忧心。”
“我们或许真的不应该在一起。”元弦桐低着头轻声说,一颗颗眼泪砸在贺子锋的肩头,也砸在他心里。
“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国仇家恨,我们。”
“阿桐!”贺子锋急急的打断她。
“血海深仇、国仇家恨。这是元建章的过错,并不是你。”贺子锋道。
“你与他亦有杀父弑兄之仇。当初,你与我便利,为我周旋,允我以驸马的身份游走在京都世家之中,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贺子锋轻握她的下颌,小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阿桐为了子锋叛了国,丢了家,那子锋便予你一个家。”
“父皇临终之时命你阿父为殿前都点检,掌管殿前禁军足见信任。我相信父皇的眼光,亦相信你父那时当无篡权之心。”
“可人心难测,彼时,天下纷争,群雄涿鹿。值此大争之势,前有点检做天子的成例,后有身后众人的推波助澜,身为男子恐鲜少有人不起夺权之心。”
“然纵观史书,谋朝篡位者众,能容前朝者鲜。无论如何,他到底没有对我贺家赶尽杀绝。如今真相大白,凶手伏法,至于其他的恩怨,便交由九泉之下的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子锋······”元弦桐轻轻的叫着丈夫的名字。
“你阿父执政后能继承父皇遗志,南定李唐,西破蜀中,延续了父皇的理念,未使人亡政息,也算是功德一件。”贺子锋笑着说。
“好了,莫要多想了。”贺子锋为妻子擦干眼泪。
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一夜情浓似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鸾困凤慵,娅姹双眉,画也画应难就。
一夜荒唐,早朝时分贺子锋悄然起身。
“官家。”出来内室,宫人刚要出声便被他打断,“莫要扰了皇后休息。”
“是官家。”宫人小声道。同时心下微愣,如今还未册封,圣上便口称皇后,由此可见主子的地位不可撼动。
今日大朝,众臣首要商议的便是北狄议和一事。北狄已遣使者入京,不日便将到达。
此前朝中留守主要为文臣,他们对于议和条款多有让步,而今满朝文武俱在,议和条款事涉两国邦交,自然要慎之又慎。
“圣上,臣等以为北狄既有心议和,我朝身为礼仪之邦亦当有宽宏雅量。”
“那不知邹相公指的宽宏雅量是什么?”张抱一作为如今的武将之首,率先发难。
“涉及军费之事,或可宽容一二。”邹正廷思索了一下道。如今商税收益颇丰,朝廷不缺银两,若能破财免灾,免去两国兵患自然是上上大吉之事。
“荒唐!”石胡安冷哼一声,“此次北征,北狄大军败于圣上之手,我大周身为胜者却自降身份,此举与卖国何异。圣上,此举不能开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此次一战,武将心气大增,主战者甚多。
“如此穷兵黩武,圣上三思啊。”文臣反对道。
“如今北狄人尚在途中,诸位便对议和之事争执不下,似乎过早了一些,不若以不变应万变,何如?”贺子锋并没有表现出偏袒任何一方。
“这,圣上英明。”众人摸不准贺子锋的心思,只能先行按捺住想法,伺机而动。
“启禀圣上,臣与司天监合议,本月二十乃是上上吉日,臣启圣上登基大典万事俱备,可否定于二十日。”礼部官员出列道。
“准奏。”贺子锋点了点头,后又嘱咐道,“不日便要犒赏三军,大典之事一切从简吧。”
“圣上不可!”
“北狄使臣届时已经入京,我朝应尽显上国风范,一切从简恐有伤圣上颜面。”
“无碍。”贺子锋摇头,“此时再发国书,邀各国观礼恐已来不及了,既如此那边事后照会一声便是。”
“这······”
武将们听了暗自点头,圣上连大典都要从简,便是为了犒赏三军,待回去后一定要将圣上的仁德告知军中将士。
贺芳见一本正经哭穷的弟弟,暗自诽腹。明明是自己嫌麻烦,却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愧是他弟弟。
是日大典,贺子锋身穿绛纱袍,下着绛色纱裙及蔽膝。颈项下垂白罗方心曲领一个,腰束金玉大带,足穿白袜黑舄,另挂佩绶。头戴通天冠,冠上缀卷梁二十四道,高一尺,卷梁宽一尺,用玉犀簪导之。
贺芳身穿绛色朝服,宣读登位诏书,而后群臣跪拜。贺子锋在百官的恭贺中一步步登上最高的台阶。由兄长贺芳将象征着权力的传国玉玺,交到他的手上。
“熙让,大周江山从此交托与你。望吾弟日后需勤勉为政,为百姓谋福。”
“谨遵兄长教诲!”贺子锋躬身接过玉玺,回身俯视芸芸众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高呼万岁。
而后,贺子锋再颁新旨,上祭祀皇天,下祭厚土,再携百官亲至宗庙告慰贺家列祖列宗。同时颁旨,大赦天下,开恩科取士。
至此,新皇登基仪式算是宣告完成,紧接着便是皇后的册封典礼。
第188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41)
册封之日,元弦桐身穿深青色、五彩翟纹礼服,腰饰深青蔽膝,下穿青袜青舄。头戴龙凤珠翠凤冠,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
接天子册宝,受内外命妇朝拜。她拾阶而上,看着跪在阶下的各官家女眷,突然生出一种茫然。
她生于皇家,本就是天之骄子,本以为一生无忧,做她的太平公主。可时移世易,她竟然登上了世间女子难以企及的高位。
“在想什么?”宫宴上,贺子锋问元弦桐。
“突然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元弦桐自嘲的笑了一下,感觉自己有些伤春悲秋了。
“高处,自是不胜寒的。不过,你还有我。”贺子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元弦桐笑而不语,她看着下首“娴静”的官家女眷,忽然间便感觉到了母仪天下的责任。
盛唐时期,高门女眷打马过街好不热闹,北狄更有女子辅政,女主称制。
而今她的丈夫有海纳百川之心,那大周亦应有求同存异,包容万民之量。自武后之后,男子屡禁女子干政,可她身为国母,亦有教化百姓之责。
这一年,贺子锋登基为帝,复国号大周,改年号征平。
征平元年,北狄兵败议和,承认大周对涿州的主权,至此大周收复涿州一线,将战线推至幽州。
征平二年春,北狄卷土重来,再次袭边。镇国公张抱一率十万大军于幽州一线痛击敌寇。
雁门守将梁重贵趁北狄西线空虚趁机兵出雁门,一月内连下朔、寰二州。五月,镇国公率军攻克幽州。
至此幽蓟十六州有六州被大周收复,面对渐渐强起来的大周,北狄不得不改变对中原的策略,双方再次罢兵议和。
这一次两国迎来了难得的和平。大军凯旋之日,年轻的帝王意气风发的宣布,皇后有孕,大周有后。为此,贺子锋特意颁旨大赦天下,为孩儿祈福。
“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啊。”坤德殿内元弦桐嗔怪夫君太过张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大赦天下。
“便是女儿又怎么了,我大周的长公主,还不值得一回大赦。”贺子锋将放在一旁的安胎药端了起来,试了试温度递给妻子。
“一鼓作气喝了,小口小口的抿,我都替你苦得慌。”
“那就少开这起子药,难喝的紧。”元弦桐无奈的端起碗一饮而尽。
贺子锋笑着给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连年征战,苦了百姓了,如今可算能安生两年了。”压下嘴里的药味,元弦桐说起了与北狄的事。
“西北的马场,这两年表兄经营的很好,休养生息几年,到时候北狄肯定会后悔的。”想到西北即将到手的,源源不断的战马,贺子锋的心情就分外美丽。
“你还说呢,将表兄派到西北去一走就是两年,姑母为他的婚事急的不行。”想起张从简,元弦桐不免想到了这两年对她疼爱有加的寿安公主。
“表兄已经心有所属了,待年底他回京述职,我便下旨赐婚,你与姑母说,让她勿要忧心。”想起自家表兄的婚事,贺子锋忍俊不禁。
“当真?不知是谁家闺秀,不若改日请进宫来,让姑母见见。”元弦桐着实好奇,张从简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会看上什么样的女子。
“你来猜猜看。”贺子锋难得卖起了关子。
“我,这去哪猜。”元弦桐只觉是大海捞针。
“这几年你一直想提高女子地位,便没想过通过赐婚之事,传递一下信号?”贺子锋看着妻子。
“你是说,梁将军家的小姐?”不知为何,元弦桐一下子就想到了梁家的小姐。进而想到了张从简闹出来的啼笑皆非的笑话,不由得替他掬了一把辛酸泪。
“正是梁家八姐。”贺子锋点了点头。
“想当初他吃醉了酒,嘴上没个把门的,得罪了梁家的八姐,被人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倒是没想到能成就一对欢喜冤家。”
“表兄那张嘴,恁得是活该。”元弦桐幸灾乐祸道。
说虽说,但是年底张从简回京的时候,贺子锋还是十分积极的促成这段婚事。
宫中的赐婚旨意,一时间成了京中各家教养女儿的风向标。梁家的姑娘是什么样的呢?舞刀弄枪,能上马御敌的巾帼丈夫。
“听说是官家亲自赐的婚,就是不知道镇国公府这位小公子什么反应啊。”众家娘子宴饮时说起这事。
“我听说张公子与梁家几位公子袍泽情深,想来应是见过梁家小姐的吧。”有人道。
“许是人家自己看对眼了呢?”一娘子掩唇而笑。
总之不论如何,这桩婚事给京中各家的冲击还是很大的。此后,皇后娘娘再召人蹴鞠、打马球,参与的闺秀渐渐多了起来。
征平三年,草长莺飞之即,坤德殿里人仰马翻。大周的皇后,分娩在际。
“娘娘,用力,用力!”产婆忙活的满头大汗。
实话说,娘娘这一胎养的极好,胎位也正。但是再有把握,她也是胆战心惊,宫里唯一的一位主子娘娘啊,再小心也不为过啊。
殿外,贺子锋焦急的踱步,这一胎他亲自看顾,一应药品皆是他亲自接手。饶是如此,他也不住的担心。
正午时分,本来有些阴云的天空,晴光初现。
随着婴孩的啼哭声,云开见日,万里晴空。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是位皇子。”产房内的女官出来报喜。
“赏,都赏!”贺子锋大手一挥,众人高呼万岁。
“阿桐。”不顾宫人的阻拦,贺子锋进来产房的时候,元弦桐已经收拾好了。
“辛苦阿桐了。”贺子锋握着妻子汗湿的手,心疼道。
“总算是不负众望,大周有后了。”元弦桐笑着说,只是面色还是有些虚弱。
“莫要说话了,好好养身子。”贺子锋坐在一旁,顺手为妻子诊了个脉,还好亏损不大,调养几日便能痊愈。
“快去看看我们的孩儿,我还没看过他呢。”元弦桐虽然疲惫,但是精神还是极好的。
“娘娘您瞧,小皇子长的多好啊。”乳母抱着孩子,给夫妻二人看。
元弦桐看着明黄襁褓里的小包子,虽然红彤彤的像只小猴子,但她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看的小猴子了。
贺子锋瞥了一眼,还没睁眼的婴孩。暗骂,果然还是那个孽障。
“子锋不喜欢?”察觉到丈夫情绪的变化,元弦桐有些不解。
“怎么会,阿桐生的,我都喜欢。”贺子锋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安慰道。
“那就好。”元弦桐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夫君不喜孩儿呢。
第189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42)
孩子见风似的长,日子也过得飞快。
这几年,在元弦桐的推动下,大周朝女子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之前连年征战,人口减少。
贺子锋颁旨在劳力短缺的地区可给予女子土地,对于商业发达的地区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可从事工商业,以自给自足。
由于青壮年死伤不少,女子寡居者众,贺子锋更是鼓励女子再嫁。而朝中再嫁之身的官眷亦不在少数,皇后元弦桐还会在某些方面给予她们些许关照。
经过五年的恢复,大周欣欣向荣,蒸蒸日上。而世间万物往往此消彼长,强盛一时的北狄这几年虽然减少了对中原地区的作战,但是其内部各部族之间的倾轧并没有少。
“臣启圣上,幽州急报,近日北狄商客在我幽州城内屡屡生事,不止扰乱了榷场秩序,甚至还造成了我平民伤亡,是否递交国书与北狄交涉。”这日早朝,户部侍郎抛出一个大雷。
“启奏圣上,多年来我大周励精图治,如今兵强马壮,应当继先祖遗志,挥师北上,收回幽蓟。”武将从中嗅到了战争的意味,纷纷摩拳擦掌。
“圣上,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民生刚复,怎能轻启战端。”一老臣急道。
“圣上,如今北狄式微,实乃千载难逢之机啊。”
“荒谬,尔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如此好战喜功,可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老臣于大殿之上声泪俱下,恨不能以死相谏。
“好了!”贺子锋打断他们的争执。
“既如此,那便先礼后兵,着枢密院派遣专人与北狄交涉,若北狄人死不悔改,那便莫要怪我大周兵戎相见了。”贺子锋道。
“官家圣明!”武将们耷拉着脑袋郁郁的退了朝。
“听说今日朝中又吵起来了。”待回了坤德殿,元弦桐正在教小包子习字。
“承稷见过父皇。”见贺子锋回来了,小包子放下手中的笔乖乖的行礼。
“在跟母后习字?”贺子锋走过来揉了揉儿子小脑袋。
“是,昨日先生留了大字,今日份的还未写完。”小包子软软道。
“继续写吧,阿父与你母亲聊一会。”
“是,父皇。”小包子一板一眼的道。
夫妻二人去了一旁的榻上,“你别对稷儿这么凶,小孩子为了你一个笑脸不知道多用功呢。”元弦桐瞪了一眼丈夫。
“严父慈母,他才能有出息。他将来是要担这万里河山的,我不对他严一些怎么行。”贺子锋是真的担心。
这小子看着软萌萌的,其实就是个芝麻汤圆,也就阿桐才会被他迷惑。
“我怎么感觉你就是看稷儿不顺眼呢?”元弦桐觉得他这理由真的冠冕堂皇。
“怎么会,他可是我亲骨肉啊。”贺子锋赶紧否认。
自古立嫡以长,贺承稷是他与阿桐的嫡长子,他对他给予了厚望,可有之前的前车之鉴,他便是再不忍心,也要狠下心去从娃娃抓起。
“是不是又要开战了。”不再纠结儿子的事,元弦桐相信他不会害了孩子。
“北狄挑衅了,至于会不会开战嘛,应该不远矣。”贺子锋若有所思道。
“听闻北狄那位太后准备归政了,此时便又有北狄人挑衅,这定不是巧合吧。”元弦桐问。
“阿桐当真是女中诸葛。”贺子锋笑了,“权力这个东西嘛,抓在手里之后,又有几人能心甘情愿的放弃呢。”
“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儿子。”元弦桐不解。她也是做母亲的,看着小小的承稷,她愿将天下最好的一切奉上。别说是权力,便是为了儿子舍命,她都不会犹豫。
“阿桐,这世间母亲,如阿桐一般甘心奉献者有之,如武后一般者亦有之。当她们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她们便不止是一人的母亲,更是博弈天下的政客了。”贺子锋道。
“权力啊。”元弦桐低声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枢密院派出正副使臣亲至幽州与北狄商讨榷场之事,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两位大人竟然遭到了北狄人的暗算,一死一伤。
“圣上,北狄如此挑衅,我大周当奋力还击,以彰我大周国威。”为此事,朝中又一次唇枪舌战。
这一次,贺子锋很快表明了态度,既要战,那边战。
两国边境烽烟再起,而此时的大周军队与八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西北有马场,这些年与西域茶马互市,如今大周的骑兵便是不如北狄,亦有一战之力。
征平八年,与北狄战事重启。此次,满朝精干军士倾巢而出,依托太岳山脉,兵锋直指顺、蓟、檀三周州。
若此次能收回三州,便可依托山脉、长城防守北狄,再图其他。北狄若是失去这三州,以后再想凭借骑兵优势劫掠中原,便是难上加难。
“姑父,您已年近六旬,熙让还要劳您奔波,实在是不孝。”临别践行,贺子锋面对为大周征战一生的姑父心生愧疚。
“官家莫要如此,身为军人便是要沙场效命,为国开疆拓土。姑父一生得两代君王重用,委我以重任便是马革裹尸,此生亦无憾事。”张抱一爽朗的笑道。
“官家宽厚,封赏我张家三子,不教兄弟阋墙,老臣已然感激不尽啊。”
“表兄于我与亲兄无异,且他多年为国征战,所得一切都是用命博来的,姑父莫要妄自菲薄。”贺子锋无奈道。
践行宴翌日,贺子锋携百官内眷亲自送大军出城,大军北上,与北狄对峙多年的局面终要被打破了。
第190章 长公主的前朝驸马爷(完)
大周将士势如破竹,一战破顺州,再战破蓟州,太岳山前的七州北狄仅剩一州。
此刻,北狄朝中一片哗然,请太后重新主政的声音甚嚣尘上。刚刚亲政的小皇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请母亲出山主持大局。
于是北狄的太后重掌朝政,以最快的速度稳定朝局后,她果断派出使臣与大周议和。
北狄议和是在贺子锋意料之中的,他明确了议和条件,北狄无条件让出檀州,在互市中每年向大周输入良马千匹。
“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了啊。”元弦桐笑着说。
“就是要让他们疼。”贺子锋冷哼一声,“这么多年,动不动就侵扰边关,真当我中原无人了不成。”
“父皇不生气,待孩儿长大一定扫平北狄。”贺承稷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贺子锋身边一本正经的说。
贺子锋低头看着小包子,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等你长大去平北狄,那你老子得有多废物啊。小子,你的劲敌可是已经能放羊了,你小子可别偷懒了。”
“放羊?”小包子还不知道放羊是什么意思。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贺子锋摇头。
“行了。”元弦桐瞪了他一眼,稷儿才多大啊。
议和的事僵持了半月余,北狄到底是放软了态度,但是每年卖千匹良马确实有些为难,经双方商讨,最终决定减半。
国书签订,大周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檀州,进一步完成了收复幽蓟的目标。
而北狄,虽然太后重新主政,但是内部一些被压制的小部族频频活跃。其中黑水靺鞨渐渐壮大,他们对北狄的压迫不满,开始试图反抗。
北狄从檀州撤兵后,依然有不少的北狄人生活在这些地方。贺子锋特意颁旨安抚新收复地区的百姓,表示将会对他们与大周百姓一视同仁。
兵戈既止,大周依旧在不断的壮大自己。有了马匹,贺子锋打通了西北的丝路,同时他也重视造船业,海上的丝路渐渐繁荣起来。
寒来暑往,小包子贺承稷也进学了,同时贺子锋也对他更加严格了起来。文武师傅,经史子集,把他每日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子锋,我看你这些日子总是频繁召见朝中武将,你是不是又要用兵了。”晚上,夫妻俩躺在帐中,元弦桐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北狄的那位太后恐怕命不久矣了。”贺子锋道。
“你是想借机彻底收复幽蓟地区?”昏暗的帐中,元弦桐看向丈夫。
“北狄的气数要尽了。”贺子锋道。
“那位太后去后,不出二十年,北狄必定易主。届时幽蓟八州动荡不安,战事频发,受苦的还是百姓。”
“竟然这么快吗?”元弦桐也能感觉出北狄的衰弱。
这些年他们逐步蚕食幽蓟地区,北狄步步后退,任是谁都能感觉得到它实力大减。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是强弩之末了。
“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北狄立国之初便吸取了前人教训,数度向中原地区学习,但他们学的终归只是皮毛。”贺子锋解释道。
“中原人能统治这片土地千年,多少强势一时的民族,被渐渐融合直至销声匿迹,这都是有原因,我们的包容性无人能敌。”
“你是想趁机。”
“嘘。”贺子锋轻笑着打断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推演。天象告诉我,三十余年后,北方有一雄鹰崛起,会建不世之功勋。可杀戮过重,终难长久,最后自食恶果。”贺子锋轻笑。
“当年我学道,师父便说我道心不稳,入世之心太重。其实师父说的不错,比起天命,我更信自己。我更喜儒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你是想。”元弦桐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贺子锋。
“我想试一试。”贺子锋笑着点了点头。
“我陪你。”元弦桐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轻声道。
次年,贺子锋改元长宁。
长宁四年,北狄太后病逝,北狄朝中失去了定海神针。而随着罕达休哥等人相继去世,北狄朝中后继乏人。
此时,黑水靺鞨部族出现了一位能干之人,他迅速统一了靺鞨各部,开始了积极反抗北狄朝廷。
沉寂了八年之久的朝堂上,文臣武将都精神抖擞,厉兵秣马。
十年磨一剑,如今的朝堂早已不复当年的暮气沉沉。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渴望着建功立业,渴望着重现当年万国来朝的盛景。
长宁五年,大周出兵应州,半月后又攻蔚州。
历时五个月,大周攻克幽蓟全境,这块被北狄统治了五十年的土地,终于回到了大周的怀抱。三代的君主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长宁七年,黑水靺鞨起兵反叛,三年后北狄覆灭,黑水靺鞨建国。
大周与黑水靺鞨毗邻,但是此时的大周已经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国。在几次试探,黑水靺鞨铩羽而归。
这一世,贺子锋很早就带着儿子参政,这天下迟早要交到他的手里,那他便要早早认识到责任的重要。
或许母亲在世的缘故的,贺承稷的性格没有了前世的偏激。他的性格融合了父亲的果敢,又继承了母亲的宽容。
虽然后来贺子锋于元弦桐又生有两子一女,但满朝文武都对这位太子赞不绝口,称其颇有先祖遗风。贺承稷的地位无可撼动。
长宁十二年,贺子锋传位于长子贺承稷,携妻子飘然远去。
贺承稷即位后,整顿吏治,改革军制,大周在此期间国力到达了顶峰。
同时被黑水靺鞨压迫的北方草原部落,相继反抗,贺承稷趁机出兵,联合草原部落一举灭掉了黑水靺鞨。
面对好战的草原部落,贺承稷采取了怀柔策略。他用中原盛产的粮食、茶叶、丝绸换取草原出产的战马、牛羊等物。
为了拥有更好的物质生活,草原部落虽然依旧过着逐草而居的生活,但是他却没有再侵略中原王朝,而是选择以物易物的方式改善自己的生活。
贺承稷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步步的将草原纳入了他的版图。
后世关于贺子锋夫妻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说他们夫妻居于华山之上,抚琴打棋犹如神仙眷恋,亦有人说他们乘船出海,游历四方。
对于后人的猜测贺子锋不甚关心,他最关心的还是这片土地,有没有再经历那样的水深火热。他曾经庇护的百姓还会不会被人定为“末等人”。
第191章 乱世儿女(1)
“宿主,你醒了?”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贺子锋点了点头。
“那个,任务完成的还好吧。”系统幽幽的问。
“你问我?”贺子锋皱眉,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
“那个,那个,这不是,这不是······”
“要不咱们看看你离开后的世界?”想了半天,系统犹犹豫豫的说道。
“呦,你还有这功能呢?”贺子锋冷笑着说。
“这个新开发的,新开发的。”系统讨好的说。
“看什么看,不看了,是好是坏都过去了。”贺子锋光棍道。
末了,又诈道“不都是我自己的历练么,什么许愿人。”
“啊?”系统愣了,什么时候马甲掉了。不行,赶紧开溜吧。
“那个宿主,下一个世界开启了,祝你好运哈,拜拜!”说完,贺子锋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陷入的昏迷。
这一次贺子锋是在晃晃悠悠中醒来的,以为是地震了,一睁眼却是在船上。强打精神起身来到甲板上,便见一望无垠的大海。
“子锋兄可好些了?”见贺子锋能起身了,好友关心道。
“劳赵兄费心了,我已无大碍了。”贺子锋对身旁气度不凡的男子说。
“透口气还是早些回去的好,甲板上很危险的。”赵光远不放心道。
“赵兄放心。”贺子锋点头道。
赵光远见他气色好了不少,松了口气回房间去了,贺子锋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出神。
他是贺子锋,后世人口中的痴情男子,一段旷世情缘的小小炮灰。
此时正逢乱世,政府腐败不堪,一群白皮肤、蓝眼睛的人用坚船利炮破开了腐朽国家的大门。
一群群的觉醒之士,前赴后继的寻求着救国的路,他就是在此时出生的。
贺家的祖辈是旧国的仕宦,到了他这一辈早已经家道中落,不复荣光。
贺子锋自幼聪颖好学,父亲对他给予厚望,称他是家族振兴第一人。他也不负众望,考取了新国的最高学府,学成后公派留学。
四年的时间,贺子锋顺利的拿到了漂亮国数一数二大学的文学学位,并且引起了世界顶级军事院校的注意。
本科毕业后,他进入了军事院校深造,四年后以全校第十名的傲人成绩学成归国。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海外名校的归国精英,他光鲜亮丽的履历吸引了众多的政客。
最后,老派的他选择了旧政府,顺利成为了驻外上校武官,兼任大使的翻译。而后归国升任航空局委员,晋升上将军衔。
这样的青年才俊自然是要才女佳人来陪的,他对未来的妻子充满了憧憬。
就这样,一个美丽、活泼、多才多艺又家世显赫的女子闯入了他的生命,他们在父母的见证下举行婚礼。
那是他一生的高光时刻。几乎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来出席他的婚宴,尽管是看在他岳父的面子上。就这样,在众人的羡慕中,他抱得美人归。
然而,当婚姻褪去华丽的外衣,留下的却是满地鸡毛。
多年的求学生涯和军校生活让他养成了刻板的性子,严格的作息,这让他的新婚妻子很不适应。
他是个老派的男人。婚后,声名显赫的名媛妻子辞去了工作,可已经喜欢上自由的她,已经无法适应上一辈人相夫教子的人生。
十九岁的妻子如鲜花般娇艳,却在所谓的‘贵妇’的生活中渐渐失去光彩。
贺子锋想那个时候的他是那样的天真。他请来自己的师弟,请他帮忙替妻子解闷。他的师弟风流倜傥,善解人心,很懂得如何使女子宽心。
可令贺子锋没想到的是,两个向往自由,向往着爱情的人,冲破一切藩篱相爱了。
痛苦么,将自己的妻子亲自送到了情敌的面前,贺子锋想那时的他是痛苦的。
他不断的反思自己,剖析自己,然后他决定为自己做最后的努力。
他连同岳父、岳母一起施压将妻子带离,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妻子便会回心转意。
而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两地分离,他替他们考验了爱情,为了能够离婚,妻子甚至以命相逼。
亲朋挚友数度上门为这对有情人说情,贺子锋知道自己输了。
他或许可以像莽夫一样粗暴的解决问题,甚至也可以拎着枪去和情敌决斗。但那又如何,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战争中他败局已定。
或许潇洒的放手便是他最后的爱,亦是给自己最完美的退场。
那一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半年后妻子再婚,对象是他的同门师弟。
他没有出席他们的婚礼,但他依然愿意在远方遥祝她幸福。
本以为从此后便是后会无期,却不想一次意外,打破了那个女人视为生命的爱情,师弟罹难她孀居沪上。
那一年,一场战役即将在沪上展开,他于军营内坐立不安,最终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回城的路上,他遭受伏击,负伤被俘。一个中将总团长落入敌手,而那一战我方伤亡惨重。
最后,贺子锋被放归,但是一个疑似‘间谍’的罪名却是少不了的。
三年的牢狱生涯,他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再出狱时已经是时移世易。一生所学,一身抱负皆付之东流。
那几年他游历祖国大江南北,为抵御外辱而奔走,可到底人微言轻。
八年后,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机会,会同军中几位得力将军赴漂亮国军事考察。
可惜天不遂人愿,出师未捷,病逝途中,时年47岁。
贺子锋望着东去的汪洋无奈苦笑。他这一生就是一个笑话。
他愧对祖国的栽培,更加对不起盼子成龙的父母,仿佛他这一生就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活。
一生碌碌无为,及至史书对他的记载便是**的前夫,与他有关的皆通风月,无关家国。
他扪心自问:贺子锋,这便是你的一生么,你甘心么。
当然不。
生逢乱世,外寇入侵,家国蒙羞。身为华夏儿郎怎能独善其身,身为军人自当驰骋沙场,报效国家,驱逐敌寇,扬我华夏神威。
想到此处,贺子锋顿如醍醐灌顶。是的。这一回莫要沉溺儿女私情,莫要耽搁佳人良缘。你我本非同路人,愿此生卿得偿所愿,一切安好。
而我,亦能策马疆场,马革裹尸。
第192章 乱世儿女(2)
西历1918年贺子锋跟好友赵光远一起回到了祖国。
贺家家道中落,自然没有什么银钱替贺子锋上下打点,所以留学时期的积累的人脉就显得十分重要。
受家庭的影响贺子锋是个守旧的人,上辈子他乍一回国便被朋友介绍到了北方政府。
那时的北方政府毕竟是名义上的合法政府,于是他欣然接受。
年轻时空有一腔热血,等到周旋于显贵当中才渐渐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其实就是那些人用来装点政绩的门面。
一群高高在上,只知灯红酒绿的政客。他们对外软弱,出卖国家利益换取自己的政治地位;对内压迫,民众于他们轻如草芥。
晚上躺在床上,借着昏暗的灯光,贺子锋拿出了被他细心收起来的举荐信。
思虑再三,他将这封信夹进了桌上的书里。这一次,他想换一条路试试。
6月初,贺子锋与赵光远在津门下了船。
“子锋兄,那你我就此别过?”赵光远知道贺子锋是准备投奔北方政府的。
“海外漂泊了四年,光远是准备回乡?”贺子锋问。
赵光远是他在普林斯顿的小学弟,这孩子幼时父母双亡,全靠堂兄接济读书,后来被选派留学。
他与赵光远差了四岁,按理说交集不多,但因为都是穷人,勤工俭学的时候常能遇到,遂熟识起来。
他从西点毕业的时候,赵光远也正好完成学业,二人因此决定结伴返乡。
“不回家了,家里早没什么人了,我去西北找我大哥。”赵光远口中的大哥是西北*阀方基善将军的得力干将,后来在与矮脚鬼的作战中壮烈牺牲。
“你大哥不是在西北参军么,你这是打算投笔从戎了。”贺子锋笑着说,同时也有些惭愧。
赵家兄弟都是好样的,赵光远的大哥赵光南牺牲后,他们兄弟八人先后参军报国。
到了1939年他辗转得到消息,光远已经在38年的台庄殉国,那一年他才35岁。
英年早逝,可悲,可叹,更可敬。他做到了他一直渴望的事。
“大哥说方将军很重视人才,知道我将要完成学业,提了好几次让我去西北任职。”赵光远有些腼腆的说。
“这是好事啊。”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若不是子锋兄已有高就,我是想拉着你一起去西北的。你是西点毕业的高材生,这样的人才国内都少有。”赵光远羡慕的说。
“什么国内少有。”贺子锋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庸人罢了。”
“男儿有建功立业之心这是应当的,怎么能说是庸人呢。”赵光远虽然不知道学长是怎么了,但也尽量的安慰他。
“多谢你。”贺子锋接受了他的好意。
末了,跟他告别,“光远,保重。”
“子锋兄,你也保重!”赵光远笑着说。
一对好友在津门分别,乱世当中,他们谁都没有约定何时再见。值此乱世,多少暂别成永决。
赵光远走后,贺子锋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北上,而是准备先回一趟无锡老家。
在外求学八年,他只与家中通过十几封信。毕竟跨海的信件,不是他这样的家庭能担负得起的。
幸好这几年一直勤工俭学,花钱也节省,贺子锋手上还有些余钱。
他在车站附近选了一家还不错的旅馆,再多付上一点钱,连买票的事旅馆都给包了。
晚上无事,贺子锋不知不觉溜达到了矮脚鬼的租界。随处可见,带有那个民族特色的店铺。津门的夜晚,处处响着那个国家的音乐。
就算是再来一辈子,贺子锋也欣赏不来他们的审美,诡异的音乐让贺子锋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提高了防备。
“べっぴんさん,恐れることはありません!”矮脚鬼嚣张的声音传来,贺子锋对这样不怀好意的声音格外敏感。
拜那几年牢狱生涯所赐,他闲来无事学了好几门语言,这就是其中一门。
他们在说,“花姑娘,不要害怕。”贺子锋定睛看去,几个身着汤帷子的流氓,将一对年轻男女围住。
小伙子身上穿着学生装,挡在姑娘身前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旧没有退缩,不知道这是对情侣还姐弟。
“下衆野郎!”其中一个流氓对着小伙子抬腿就是一脚。
“啊!”姑娘抱头尖叫,围观的人迅速做鸟兽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便是现在国人的态度。
“救命啊!”
“救命啊!”
“哥!”
“哥!”
姑娘被那几只矮脚鬼强行拖进了一旁的巷子,当哥哥的在地上疼的蜷缩成一了团,挣扎着想起身,无奈力不从心。
“还好么?”贺子锋蹲在地上按了一下他的伤处,他顿时汗如雨下,看来是伤到骨头了。
“大哥,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她才十五岁。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咱们都是*国人啊。”孟伟民拽着贺子锋的胳膊声泪俱下。
“找个地方躲好,放哨能干么。”贺子锋起身看了小伙子一眼。
“能,能。”孟伟民不住的点头,咬牙往背光的地方爬去
贺子锋脱了西装外套扔给他,“拿好。”
然后拿出随身的手帕蒙住脸,朝巷子走去。
“别过来!”
“别过来!”
“きれいなお嬢さん。”(漂亮的小姐。)
“恐れるな。”(不要害怕。)
四只矮脚鬼猥琐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生出一种变*的快意。
其中一个终于忍耐不住,伸出了手。然后汤帷子的领子被人薅住,不待他回头骂人,贺子锋就伸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お前は死ぬ。”(你死定了。)见同伴软趴趴的倒下,剩下几人都警惕了起来。
贺子锋冷笑一声,迅速出手,直取其中一个的眼珠,小流氓慌忙格挡,贺子锋跳起一脚踹在他胯下。
“啊!”那人捂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在地上打滚。
抬手抓住一只矮脚鬼举刀的手,一个手刀砍下去,他就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转身又一脚踢晕了捂着下半截怪叫的畜牲,然后看着剩下的那个。
“别杀我,别杀我。”剩下的那个高个的跪在地上,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还是地道的当地口音。
“大侠,看在都是*国人份上放过我吧,我一定什么都不说。”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投敌卖国者,诛!”贺子锋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手起刀落,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193章 乱世儿女(3)
“出去找你哥。”贺子锋对吓懵了的姑娘说。
“谢,谢谢!”姑娘胡乱的擦了一把脸,打起精神扶着墙往外走。
这边贺子锋捡起地上的刀,挨个补刀。确保人都死的透透的,然后细心的收拾现场,清理线索。
“袅袅!”孟伟民躲在阴影里盯着四周的动静,然后就见妹妹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哥!”孟袅婷听见哥哥的声音,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破防,跑过去抱着兄长哭的十分委屈。
她不过是跟同学出来参加读书会,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样的事。
“好了袅袅不哭了。”见妹妹完好无损,孟伟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半天不见刚刚救人的那位大哥,又担心起来。
“袅袅,刚刚恩人呢?”孟伟民问妹妹。
“啊?”孟袅婷这才反应过来,她把救命恩人给忘了。
“他没事吧。”见妹妹不语,孟伟民有些急了。
“我没事。”贺子锋从巷子里出来,就听见小伙子焦急的声音。还算有良心,没拉着他妹妹直接跑了。
“谢谢您大哥,谢谢!不知您尊姓大名,我孟伟民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您的恩情。”孟伟民捂着伤处,感激的说。
“你确定要在这儿跟我寒暄。”贺子锋笑看了他一眼,“还有,你的伤虽然不太严重,但是却很疼,我建议你还是赶紧找个医生。”
“大哥您。”被贺子锋一提,本来就疼的伤仿佛又加重了。但是,他的家教不允许他就这样白白受人恩惠,还是这样的活命之恩。
见这小子人都要站不住了,还在跟他缠磨,贺子锋无奈走过去,拉着这小子往人多的地方走。
“大哥,我们。”孟伟民不解,这时候不应该避开人么。
“忍着点。”贺子锋低声道。
“你们家在哪边?”贺子锋问走在孟伟民身边的小姑娘。
“啊?啊!这边走,这边。”孟袅婷还没有从刚才的事里缓过神来,反应有些迟钝。
三人走了一会儿,七扭八拐的到了胡同里,然后孟袅婷敲响了家门。
“行了,既然你们已经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贺子锋将孟伟民交给他妹妹。
“大哥您先别走。”
“你这伤,还是别去医院了,找个靠谱的大夫来家里吧。还有,这是他们的租界,事发后肯定会严查,你们自己小心。”贺子锋说完转身便走了。
“大哥!”孟伟民想叫住他,但是转念一想,知道的少有少的好处。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别害了人家。
“哎呀,怎么才回来啊。”孟母开门便见一双儿女站在门外,怪道。
“妈。”孟袅婷刚要说话便被孟伟民撞了一下。
“一时贪玩去了江边,就回来晚了。”孟伟民白着脸说,好在灯光昏暗,孟母看不清儿子的脸色。
待到进了屋,孟母才发现儿子的不对劲,赶紧叫了孟父来。
老两口连忙请来胡同里的大夫给看了一下,果然肋骨骨折了,要休养一阵子。
送走了大夫,孟母盘问起了前因后果。得知女儿竟然差点被人糟蹋了,真是又惊又怕。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整日往外跑什么啊。”孟母气的拿手戳了戳女儿的脑袋。
“妈~”孟袅婷低下了头,显然是知道错了。
见母亲还要再说,孟伟民赶紧求情,“妈,别说袅袅了,她也吓坏了。要怪就怪那帮畜生,不在自己家好好待着,跑到咱们的地方来杀人放火。”
“你也给我闭嘴!”孟母气道。
“天天去什么读书会,跟着一帮子人惹是生非,你们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孟母说着就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孟父出来打圆场,“你回去歇着,我来说说他们俩。”
安抚好了妻子,孟父回来看一双儿女,“今天的事就是个教训,以后要万事小心。”
“知道了,爸爸。”兄妹二人低声说。
“知道今天救你们的人叫什么吗,府上在哪,明天我备上厚礼去谢谢人家。”想着刚刚两个孩子的话,孟父就有些后怕。
四个流氓啊,能一脚踹折人的骨头,这得是什么人啊。要不是人家出手相助,他这两个孩子就都折了。
“这个。”孟伟民讷讷不语。
“怎么了?”孟父看儿子。
“人家不肯透露。”孟伟民低声说。
“你。”孟父叹了口气,“那这事就不要声张了,以后要有机会遇上,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是,爸爸。”兄妹俩点了点头。
再说贺子锋,从胡同里出来,他绕了一圈回了旅馆。
“先生回来了。”服务生看到他热情的打招呼。
“回来了,对了去无锡的票买到了吗?”贺子锋问他。
“先生莫急,兵荒马乱的,发车时间也是一推再推。不过您放心,咱们老板的大舅哥就在车站,保准能搞到票。”服务生傲气的说。
“那就有劳你们费心了。”贺子锋笑着说。
“您放心。”服务员笑道。
贺子锋是在三天后拿到车票的,因为他出手大方,对方还特意给挑了卧铺。
下了火车,贺子锋循着记忆找到了贺家老宅。
都说近乡情更怯,此时贺子锋便深有体会。看着不远处斑驳的大门,他犹豫着不敢上前。
还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大门便被打开了,一个略微佝偻的老人,拎着菜篮子走了出来。
“康伯!”贺子锋大步上前,激动的看着老人。
“你是。”叫康伯的老人愣了一下,随即不敢相信的问,“是,是少爷吗?”
“是我康伯,我是小锋啊。”说着贺子锋不由得红了眼眶。
“八年了,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康伯拉着贺子锋的手哽咽道。
第194章 乱世儿女(4)
康伯说着突然想起来他拉着少爷说话,老爷和夫人还不知道少爷回来了呢。
“少爷快,快进来,老爷和太太见到您不知道多高兴呢。”康伯手里的菜篮子也扔了,拉着贺子锋就往院里走。
“老爷,太太,你们看谁回来了。”康伯喊着。
“谁啊,谁啊。”王妈风风火火的从厨房里跑出来。
“少爷!”她一眼就认出了贺子锋。
“王妈,您身体还好吧。”贺子锋笑着问。
王妈是陪母亲嫁过来的,而康伯是家里的老人。他留学的那年,父亲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下人,就剩下他们二位。
这些年下来,两位跟贺家共同进退,就是亲人了。
“太太,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王妈擦了擦手上的水,拉着贺子锋往屋里走。
“王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贺母正在屋里做针线,就听见院子里老康跟王姐说的热火朝天。
“我的小姐啊,你怎么还坐的住啊,咱家少爷回来啦。”王妈进了卧房就见自家小姐还不紧不慢的做着活计。
“你说谁?”贺母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这位老姐姐。
“少爷,少爷回来了,我的小姐。”王妈看着怔住的小姐,抹了一把眼泪。
“子锋回来啦!”贺母扔下手里的绣框就往外跑。
“小姐,鞋!”王妈哭笑不得的拎着自家小姐的鞋,追在后面。
“锋儿!”贺母跑到堂屋就见到了站在屋里身材高大的儿子。
“母亲!”看着华发半白的母亲,贺子锋扑通一声跪在地。
“母亲,儿回来了!”
“锋儿啊,我的儿子。”贺母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一旁的王妈别过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贺父正在后院拾掇自己种的菜,就被老康拉了回来。
进屋就见八年未见的儿子,跟老妻抱头痛哭。
“少。”老康正要说话,就被贺父拦住。
“让他们娘俩发泄一下吧。”贺父叹了一口气,儿子一走就是八年,当娘的是日思夜想。想儿子想的没法子,就没黑天没白夜的做秀活。
“小姐,少爷还跪着呢,再说了,您好歹先把鞋穿上啊。”见老爷跟老康站在外头,王妈不得不打扰母子二人。
“看我,锋儿快起来。”鞋不鞋的,贺母倒是不在意,但是儿子不能这么跪着。
“母亲,您先把鞋穿上。”贺子锋从王妈手里接过鞋子,给母亲穿好,才起身。
“父亲!”贺子锋起身就见到站在门口的父亲。
“别跪了。”贺父拦住儿子,“坐吧。”
“是,父亲。”贺子锋扶着母亲坐下。
“王妈,康伯你们坐,别站着。”贺子锋对站在一旁的两位老人道。
“坐吧,你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都是长辈。”贺父发话道。
“老爷,太太,少爷刚回来,估计还没用饭呢,我们就不坐了,我跟老康先去做饭。”王妈道。
“也罢,来日方长。”贺父知道他们是想给他们一家人,留些说私房话的空间。
“少爷,王妈给你做好吃的。”王妈乐呵呵的说,她没孩子,贺子锋就像她的孩子一样。
“谢谢王妈。”贺子锋笑着说。
康伯也跟着出去了,剩下贺父,贺母一家人待在一起,贺父问起了儿子的事。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贺父问儿子。
“能待一段时间。”贺子锋道。
见儿子似是有心事,贺父没有多问。
晚上,贺子锋躺在阔别多年年的书房里,辗转难眠。
“子锋啊。”贺父举着烛台敲了敲书房的门。
贺子锋赶紧起身,“父亲。”
“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白天的时候见你有心事,岁数大了,觉少了,就过来看看你。”贺父说。
“让您操心了。”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这么多年你在外求学,都是报喜不报忧,可做父亲看得出来你有心事。”都说知子莫若父,儿子的不对劲儿,当爹的看在眼里。
“父亲您也知道如今的局势,儿子回国前,朋友曾经举荐我去北方政府。儿子思虑再三还是想再看一看。”
“北方政府?”贺父拧眉。
他们贺家虽然早已经远离了政治中心,但是这几年每天街上都在宣传。
这个北方政府从骨子里就不正,这些年内部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你没有去是对的。”贺父肯定的点了点头。
“当年你来信说去了西点进修,为父很是高兴。值此乱世,正是男儿报国之时。”
“都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为父看了这些年的你来我往,不管是*主还是*和都是拥兵自重者手里的玩具。”
“当年为这个国家奔走的人为什么丢了话语权,不过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兵。”
“父亲看的透彻。”贺子锋点了点头。可不是后来自己建了军校,培养了自己军官和士兵,那些人才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当家人。
“我儿立志报国,为父深感欣慰。不要害怕行差踏错,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便放手去做。”
“要知道这条路,本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贺父含笑说道。
“是,儿子明白。”贺子锋点了点头。
“睡吧,早些休息,在家里多待几日,多陪陪你母亲。”贺父知道儿子这次要是离开,便是九死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孩儿明白。”
第二日,贺母也问起了贺子锋今后的打算。
“孩儿的朋友推荐孩儿去沪上谋一份差事,具体的孩儿还在考虑。多年不曾在您跟父亲身边尽孝,孩儿想多陪陪您。”
“这么大的人了还恋家。”贺母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
“都说立业成家,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遇到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当娘的最关心的莫过于儿子的终身大事。
“没有。”贺子锋摇头。
他在哥大待了两年,后来又去了普林斯顿。平时忙着学业,不忙的时候还要去勤工俭学,哪有时间跟女孩子相处。
“要不您给儿子说一个,您喜欢的一定是好姑娘。”贺子锋笑着说。
“还是算了吧,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想什么,我们这帮老古董是不知道了。”贺母无奈的说。
“说是民国了,一切都要变,要接受新思想了,以前的媳妇都是旧的要换新的了。”
“我给你娶了媳妇,转过头你要换媳妇了,那不是坑了人家姑娘么,我可不管你。”贺母一脸嫌弃的说。
贺母的话说的贺子锋哭笑不得。
第195章 乱世儿女(5)
贺子锋在老家待了十几天,然后动身准备去沪上。
经过几天的思考,他决定去沪上。
因为沪上名流政客云集 或许他能找到为他引荐的人。而且他上辈子栽在沪上,对这个地方他一直耿耿于怀。
就像父亲说的,他选择的路就是一条试错的路。上辈子他第一次的选择以失败告终,北方政府被南方政府打败。他这个曾经的北方政府军事将领,也成了昨日黄花。
前世一直到他身故,对矮脚鬼的作战也没有结束,哪怕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贺子锋依然相信,他们一定能打败矮脚鬼。而那时的政府是南方政府。
其实他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投奔南方政府,毕竟那时候的南方政府所表现出来的一些问题,也是相当的大。
可是以当时的情形看,贺子锋还是觉得南方政府应该是战后唯一的合法政府。
此时贺子锋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想打矮脚鬼,谁让他打矮脚鬼,他便跟着谁,谁打矮脚鬼他就帮着谁。
到了沪上,贺子锋并没有去找家在上海的朋友,而是先给自己找了落脚之处,然后去了沪上的交易所。
此时的沪上交易所刚刚成立,亟待完善,这段时间钻空子投机投资的人很多,而且大多都赚的盆满钵满。
而有一位就在此处狠狠的捞了一笔,他就是未来领导这个国家多年的人。
但是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受排挤无处发泄的空头主任。
江式余来了几次,每次都能遇到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但是他是个多疑的人,对于这样的事自然不能放任之,所以他让人查了这个人的资料。
调查的结果让他十分惊喜,这人竟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对于这样的人江式余自然不可能放过。
今日贺子锋赚的盆满锅满,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式余拦住了他。
“我观这位兄弟谈吐不凡,不知在何处高就啊。”
“老兄谬赞,我刚自国外回国,还未谋得差事。”贺子锋看着面前十分年轻的‘党魁’,笑着说。
“原来是刚刚归国的俊杰,真是失敬了。在下江式余,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啊。”见他愿意留下来攀谈,江式余很是开心。
“尊姓大名谈不上,小弟姓贺名子锋,以后还请江兄多多关照。”
“哎,贺老弟客气了,你的名声我是听说过,排名顶尖军事名校的高材生,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江式余是听到过贺子锋的,毕竟能进入西点并且顺利毕业的人太少了。
而贺子锋身为一个中国人,不仅顺利完成学业还取得了全校排名第十的成绩,怎能不让人记忆深刻。
“老兄羞煞我了。”贺子锋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怎谈得上什么人才。”
“贺老弟就莫要谦虚了。”对于贺子锋的谦逊,江式余十分的满意。这是个多疑且自负的人,他并不喜欢太过骄傲的属下。
“老弟见多识广,不知对于当前的局面有何高见,愚兄十分想跟老弟探讨一番啊。”江式余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贺子锋十分熟悉。
“高见谈不上,只是个人的一些不入流的小小看法,权当抛砖引玉。”贺子锋没有拒绝,顺着话茬认真的分析当前局势。
“自新国建立至今,北方政府的无所作为众人有目共睹,它的不得民心也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以小弟愚见,北方政府的灭亡是迟早的事。”贺子锋先将北方政府的命运点出。
“不错,愚兄亦深有同感。”江式余认同的点了点头。
“以小弟之见,当前不论是实力还是民心,帝象先生的同盟党都是首选。但是。”
听到贺子锋对同盟党的前途如此看好,江式余十分高兴,但不想贺子锋还有未尽之意。
“子锋兄弟觉得同盟党还有何处不足,但说无妨。”
“既如此,小弟就做一回狂人。”贺子锋笑着说。
“首先便是军权的问题。如今的北方政府从何而来,那是那位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当年为了换取那位的支持,帝象先生以元首之位想让。先生雅量,不慕虚荣,一心为国。”
“可结果呢?”贺子锋叹了口气。
“为了防止那位大权独揽,先生制定了《临时约法》以限制元首的权力。可事实证明,想用一个无力的绳子,去束缚住一只凶猛的野狗是行不通的。”
“最后的结果便是绳子被扯得粉碎,而野狗依旧张牙舞爪,就算是这只死了,还有下一只。绳子若是不能将自己打磨的坚韧无比,那是无法收服这只狗的。”
“子锋说的不错。”江式余赞道,现在先生正在寻求多方的帮助,帮助我们建立军事力量。
“其次便是对外的态度问题。”说到这里贺子锋笑了。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些年同盟党成立于矮脚鬼,不少成员都在矮脚鬼那里留学,受其影响颇深。但是恕在下直言,矮脚鬼当真是希望咱们能强大起来么?恐怕未必。”贺子锋自问自答道。
“矮脚鬼的地方狭小,资源匮乏,多年来从我们这里攫取了大量的资源,沿线民众苦不堪言。可兄长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能将地盘变成自己的,矮脚鬼会怎么做?”
“还有······”
这一日,贺子锋将上辈子那些年的所见所闻,总结归纳出来说给江式余听。
对于一些看法江式余虽然并不十分赞同,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贺子锋一个人不可多得的人才。
“子锋兄弟说了这么多,但不知若是有一个能够让你建功立业,一展所长的机会,子锋兄弟如何选择啊?”江式余笑着向贺子锋伸出了橄榄枝。
第196章 乱世儿女(6)
这话一出,贺子锋便知道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要想成为让江式余放心的人还远远不够,至于为什么贺子锋没有直接接触帝象先生。很简单,贺子锋自认为他还不是搞政治的料。
“江兄说笑了,如今各方人马都讲究嫡系关系,论资排辈,哪里轮得上我一个外来的和尚。”贺子锋装作不相信的样子。
“哎,子锋没听说过么,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江式余哈哈一笑。
“老弟,别灰心,你的前程在后头呢。”临走时江式余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贺子锋知道,以后的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会默默的关注自己,也算是正式加入他们的考察期。
不过这段时间,贺子锋并不准备什么都不做。
沪上,这个远东的大都市,各种势力犬牙交错,守旧派、革*人、各方列强、还有盘踞在这里根深蒂固的帮派的。
而贺子锋的目标就是虹口,因为这个地方正是当年他们进攻我们的大本营,我们在这儿吃了不少的亏。
记得八*一三的时候,我们就是因为对这个地区的侦察严重不足,对他们工事了解的不够透彻才迟迟未能攻陷。
而最近,贺子锋做的就是侦察该地的地形,还有潜在可能设置工事的地区。
“世和,那位小贺兄弟最近在做什么?”有几日未去交易所,江式余还未曾忘记贺子锋这个他看中的人才。
“他这几日除了去交易所之外,经常去租界,我看他整日沉迷酒色,恐怕不是能成事的人。”
王世和是江式余的堂侄,是跟着他一起从老家走出来的,在江式余面前是有什么说什么。
“去租界?去哪个租界?”江式余有些摸不清贺子锋此举的意思。
“哪个租界都去,公共租界,漂亮国的、高卢的、日不落的。”王世和说了几个贺子锋常去的地方。
“把地图拿来。”江式余吩咐王世和。
“你说说他都去的哪些地方。”随着王世和一边报,江式余在图上勾勒出,这段时间贺子锋的活动轨迹。
随后皱了皱眉头,“虹口。”
“虹口?”王世和仔细一看,确实,不管怎么走,这小子肯定都会经过虹口,而且是从不同的方向往虹口走。
此时,江式余对于要不要招揽贺子锋也有些犹豫了,因为他对矮脚鬼的敌意太大了。
不可否认的是新政府的建立,矮脚鬼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贺子锋的行为是十分不合时宜的。
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政客,江式余很快就想明白了,此时去考虑这些问题还为时过早。
贺子锋也不可能傻到,现在就与矮脚鬼为敌。那么如果有一日情况发生转变,这些侦察很可能就是未雨绸缪。
“去问问贺子锋哪天会去交易所,我们去会会他。”江式余对王世和说。
“是。”王世和下去安排,这就是江式余最喜欢他的地方,听话,识时务。
“对了,之前有帮派的人盯上他了,他是怎么摆脱的。”
贺子锋一个生面孔突然出现在沪上,在交易所出手不凡,自然引起了各方重视,其中就包括帮派的人。
而江式余没有出手相帮,也是想考量一下贺子锋的能力。
“说起这个,这位贺先生还挺邪门,一手借刀杀人玩儿十分漂亮。”这一点王世和确实挺服气的。
在道上混的哪有没有敌人的,而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贺子锋似乎早就防着这帮人,所以在这帮人要动手的时候,他直接找到了对方的死对头。
“是么?”江式余还挺惊讶的。
他以为贺子锋这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会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独自抗一抗,毕竟受过正儿八经教育的人对混帮派的人很少有好感。
“这位跟那些学生兵确实不太一样。”王世和回想了一下这些天拿到的材料。
“那看来我的眼光不错。”江式余点了点头。
于是,贺子锋两天后又在交易所遇到了江式余。
“子锋兄弟好久不见啊。”见贺子锋来了,江式余十分热情的打招呼。
“江兄,别来无恙啊。”贺子锋笑着说。
“子锋兄弟,不知上次我提出的问题,你老弟考虑的如何了?”这一次江式余没有客套,打了一发直球。
“江兄谈吐不凡出手阔绰,小弟猜,兄必定来历不凡,莫非是帝象先生的高足。”
“哈哈哈,子锋眼光毒辣。实不相瞒,愚兄却是帝象先生手下。”江式余似笑非笑的看着贺子锋。
“小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惭愧,惭愧。”贺子锋一副十分汗颜的样子。
“哎,子锋莫要谦虚,愚兄便是喜欢你这股子真诚的劲头。如今北方政府奸佞当头,各方势力尔虞我诈,若是再任由其统治,恐有亡国灭种之危啊。”
“我见小弟言谈中对帝象先生颇为推崇,不知可愿追随先生,为吾国之兴盛贡献一份力量。”
不得不说江式余对这些年轻学子的心理,把控的十分准确。
先是指出国家已经生死存亡之际,正是需要你们贡献力量的时候,再打出帝象先生的名号,很少有学子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于是,贺子锋就像一个愣头青一样,表达了自己热切的愿望。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江式余的手下。
就这样,在江的安排下,贺子锋成为了粤*的一员。
粤军,这是一支在新政府建立时期举足轻重的队伍,只是后来粤军将领陈竞存叛变。
叛乱平定后,这支队伍经过几次重组,后被彻底打散,编入其他队伍。但是现在,它还是新政府手里非常重要的武装。
此时,江式余被帝象先生派到这支队伍来任作战科主任,后升任第二支队司令,驻扎在闽省一带,但是受到了排挤,时常来沪。
贺子锋追随江式余后便离开了沪上,来到了闽省粤军的驻地。
身为军人,贺子锋十分清楚该如何融入他们。他来到第二支队后,很快就表现出了超高的军事素质。
这支队伍采用的是矮脚鬼的训练方式,战斗力不俗,应该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队伍,但是这些在贺子锋眼里根本就不够看。
第197章 乱世儿女(7)
贺子锋到任后,并没有急于改变他们的训练方式,而是在寻求一种介于漂亮国与矮脚鬼之间的融合。
很快这种训练方式便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受到了军中士兵的肯定。而相较于其他自恃身份的干部,贺子锋更加平易近人。
在军中几年,他与战士们同吃同住,一同出操训练。对待士兵真正做到了宽严相济,受到了士兵的爱戴。
时间很快来到了1922年。贺子锋知道这一年,会是江式余政治生涯的转折点,而促成这个转折的重要力量便是粤军。
之前粤军一直都是陈竞存在领导,而他与帝象先生的关系也相当密切,但是随着革*进程的推进,二人之间的矛盾也凸显了出来。
22年3月,帝象先生撤销了陈竞存的军权。
但是,陈掌控粤军多年,在军中基础深厚,即便是没有职务,他想调动部分队伍还是轻而易举的。
6月5日,贺子锋突觉军中调动频繁,而他身上贴着江式余的标签,自然没有办法打听出什么。这个时候,中下层士兵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
“营长,都打听清楚了,他们是要去秀楼。”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兵,一脸惊慌的回来了,显然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小子,给你记一功。”贺子锋拍了拍小兵的肩膀。
“告诉弟兄们都稳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我去请示上级。”
“是,营长。”
贺子锋转身去了江式余的府邸。
“堂叔,贺子锋来了。”子夜时分,王世和敲响了江式余的房门。
“子锋?”听说是贺子锋来了,江式余的睡意立刻就去了。
“快,叫进来。”江式余披衣起来,就见贺子锋大步走了进来。
“兄长,粤军怕是要有大动作,不得不防,您是不是请先生先行暂避。”贺子锋道。
虽然一年前江式余已经调离了粤军,但是贺子锋这颗不起眼的钉子,却在粤军生了根。
由此,贺子锋与江式余的关系更加密切了,时常以兄弟相称。
“大动作?”江式余皱眉,“可知道是什么人的手笔?”
“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能调得动他们的没有几人。”贺子锋低声道。
此时他只能暗示不能明说,这个时候表现的太过,就是在抢江式余的风头。
“你说的对,能让他们言听计从的却是没有几个,如今的情势十分的微妙,先生绝对不能出事。”江式余沉思道。
“这样,你回去密切注视他们的动向,我这就去先生府邸。”说着江式余就叫王世和备车。
然而,没等王世和去叫人,就被江式余叫了回来,“等等,换身衣服,我们从后门走。”
“是!”王世和这就去准备变装。
“兄长注意安全,我这就回去。兄长放心,我手下还有一个营的兄弟,他们都是忠于革*的。”贺子锋道。
“我相信,大多数兄弟都是受了他们的蒙骗,若是知道实情,定不会再给他们卖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式余道。
“子锋你也注意安全,等我消息。”
“好。”
“堂叔,都准备好了。”见贺子锋走了,王世和对江式余道。
“走,去秀楼。”江式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从自己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一路隐匿前行,终于到了先生的下榻地。
“先生,陈竞存狗急跳墙要发动叛变,请先生速速回避。”一见到帝象先生,江式余焦急的说。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帝象先生听了是又急又气。
“从军中传出来的,先生放心,消息来源十分可靠,还请先生早做定夺。”
“我不走。”先生坐在椅子上气的不行。
“我等着他陈竞存带兵来抓我,我倒是要问问他要干什么。革*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如此行径,怎么对得起那么多为革*流血牺牲的战友。”话到急处,他手中的拐杖敲在地上哐哐作响。
“重文,他既然动了军队,就没想过回头路,不要置气。”此时肖夫人出来劝道。
“大不了让他枪毙我好了,便是我死了,能让同志们看清他的真面目,也算是无憾了。”先生道。
“先生,您不能这么想,您是革*的先驱,是新政府的缔造者。您在,同志们便有努力的方向,保护您,便是保护革*。”江式余义正言辞的说。
“先生,若您执意不愿意离开,属下只能冒犯了。”
“带先生走,我留下。”肖夫人道。
“夫人!”先生一惊,他怎能将她一介女流丢给那帮混蛋。
“先生,他们要的是您,我只是个女人,他们不会为难我的。”肖夫人笑着说。
“再说了,我留下刚好鼓舞士气,莫让人说先生惧了他陈竞存。”
“夫人高义,式余深感钦佩。”江式余道。
“好了,你们护送先生离开吧,先生的就拜托了。”
肖夫人,出身名门留学海外,一生追随先生,为新政府的缔造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以说在同盟党内,夫人便是先生的分身。
江式余带着先生换上便装出行,出了府邸就见外面有不少人在监视。
“先生,这边走。”江式余很快规划出了一条路线。
“好。”
“城中的将士太多,我们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先生不若去船上避一避。”此时,江式余提议道。
“船上?你是说英杰号?”帝象先生也想起来,英杰号正停泊在码头,而英杰号上从水手到船长都是他的亲信。
“那就出城,去英杰号。”考虑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帝象先生当即采纳了,并且对江式余的看重又多了几分。
“先生,这边。”自己的提议被采纳,江式余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江式余的计划确实不错,但是他也低估了对方的缜密,从城内到城外码头的路上巡查非常的多。
就在这时,贺子锋来了。
“兄长!”
“子锋!”
“兄长,幸不辱命,可算是等到你们了。”贺子锋穿着叛军的军服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走来。
第198章 乱世儿女(8)
“子锋你们这是……”江式余见贺子锋他们这一身十分诧异。
“兄长换上衣服我们送你跟先生离开。”贺子锋将一包衣服塞了过去,正是粤军的制服。
“好兄弟!”江式余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先生我们先换上衣服,他们会送我们离开。”江式余对帝象先生说。
“式余这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先生对于这个下属的感官更好了。
“这是我的结义兄弟贺子锋,之前被我安排在粤军,现在是一名营长。”江式余指着远处的贺子锋道。
“英雄出少年啊。”帝象感慨了一句。
“谢先生夸奖。”江式余道。
“兄长,走了。”见他们换好了衣服,贺子锋走了过来。
“子锋这便是你一直仰慕的帝象先生,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保护好先生,知道吗?”江式余对贺子锋道。
“是,兄长。”贺子锋点了点头。
贺子锋带着一行人穿着军服,直奔城外码头。
“站住!什么人?这么晚去哪?”路上巡逻的人拦住了他们。
“我们奉命去城外设伏。”贺子锋笑呵呵的说。
“城外?我们怎么没听说有要去城外的啊?”那人狐疑的看着他们。
“兄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贺子锋颇为为难的说。
“奉命?奉谁的命?”这人不依不饶。
“呵!兄弟,别给脸不要脸。”贺子锋脸上一变。
“刘军仁,刘师长亲自安排的事,是你一个小小的巡查班长该问的么。耽误了刘军长的事,我固然落不下好,但是临死,兄弟也得拉个垫背的。”贺子锋冷笑着说。
“别,别,兄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那人显然慌了。
“这就对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兄弟,别那么较真,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家又好了呢。”
“嗨,上面这帮大佬们啊,就跟孩子过家家似的。今天跟这个好了,明天跟那个不好的。”小兵叹了口气。
“咱们只管当差领饷,剩下的管他呢。”贺子锋一脸不在意的说。
“兄弟看的透彻。”那人赞道。
“行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兄弟,咱们后会有期。”贺子锋抱拳道。
“后会有期!”
从这外边出来,贺子锋带着这队人直奔码头。
远远的便能见到灯火通明的“英杰号”。
“先生快到了。”江式余道。
“不错。”帝象先生点了点头。
“等等!”正当一行人准备穿越最后的空旷地带的时候,贺子锋察觉到了不对劲。
“子锋?”江式余不解的看贺子锋。
“情况有些不对劲。”贺子锋解释说。
“吴老二,张疆。”
“营长!”
“挑几个人从南面绕过去。”贺子锋对二人道。
“是!”
“你们是为了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重点还在这外边。”贺子锋嘱咐道。
“度要把控好,不能让他们发现的太过轻松,但是也不能不让他们发现知道吗?”贺子锋给两人整了整衣服。
“营长,放心吧。”吴老二嘿嘿一笑。
“您放心。”
“拖住他们一刻钟的时间,时间一到立刻撤退,都注意安全。”
“是!”几人去了,贺子锋带着剩下的人密切关注那边的情况。
不一会儿,南边便响起了枪声。
“团长,南边有人想要趁夜摸过去,被咱们得人发现了,已经交火了。”一排*长跑过来兴奋的说。
“哈哈,军长果然料事如神,走跟我一起活捉孙重文!”张殿光带着人离开掩体,往南边去了。
“营长,他们动了。”周梅石低声道。
“一班长在前面开路,三班长殿后,二班长,四班长保护好先生,出发!”贺子锋迅速分配任务,抓紧时间出发。
“是!”收到命令的几人迅速调整位置,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穿过敌人的掩体,向“英杰号”靠拢。
“什么人!”靠近“英杰号”的时候,他们被哨兵发现了。
“去通知程光潜,帝象先生到了。”江式余上前交涉。
“你们稍候。”小兵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去报告。
“你说谁?”副长听了不可置信的问。
“副长,他们自称是帝象先生的手下,但是穿着………”小兵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多说。
“这样,带他们上来,我去找舰长。”副长道。
“是!”
“几位跟我来。”不一会儿小兵去而复返,将几人带上了舰。
贺子锋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神,几位班长不着痕迹的走到先生周围,将他们牢牢护在中间。
副长到了程光潜的房间将事情说了一遍。
“派出去侦查的人回来了吗?”程光潜问。
“还没有。”副长摇头。
“你让人把他们接到哪里了?”程光潜焦急的问。
“在作战室。”
“快走!”程光潜抓起衣服朝作战室去,他隐隐感觉到来人恐怕正是先生。
程光潜一进作战室便见到了一身军服的孙重文。
“先生!”程光潜大步上前行了一个礼,作战室里的众人瞬间严肃起来。
“先生,深夜来此,可是城内出了什么事?”程光潜问。
“陈竞存叛变了。”孙重文沉重的说。
“什么?”程光潜一惊。
然而,他还来不及细问,忽听阵阵炮火声传来。
“是城内。”见众人大惊失色,贺子锋道,他猜想怕是有人进攻秀楼了。
果然,不一会作战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程光潜接起来,那边传来城内秀楼守军的声音。
“程舰长吗?我是秀楼侍卫长,先生可曾到了?”魏盛禾问。
“侍卫长放心,先生已经安全到达。”程光潜道。
“您稍后,我请先生听电话。”随后,程光潜将话筒交到先生手里。
“先生,是魏侍卫长。”
“小魏啊,家里一切都好吗?”孙重文拿起话筒放到耳边问道。
“先生放心,叛军虽然炮轰秀楼,但是我们已经将夫人安全转移。夫人分毫未损,请先生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辛苦了。”得知妻子无事,孙重文松了一口气起。
“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先生言重了。”魏盛禾道。
“小魏你们想办法带着夫人去沪上避一避。跟夫人讲,我平叛之后,亲自去沪上接她。”
“是,先生。”魏盛禾点头道。
第199章 乱世儿女(9)
“兄长,先生安全现已无忧,我那几个兄弟虽然是凶多吉少,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贺子锋对江式余道。
“应该的,我去跟先生讲,他们都是为了革*。你放心,先生不会忘记他们的。”江式余道。
果然,听说贺子锋想要去救他的兄弟,孙重文极力赞成,并且还让程光潜拨给他几个人,但是贺子锋拒绝了。
“先生身边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们怎能置先生安危于不顾。先生放心,有我们几人足矣。”
“兄弟,注意安全啊!”江式余对贺子锋的这种做法极力赞同。他在这件事情上看到了贺子锋的忠义,这样人用起来才放心。
贺子锋带人赶到张疆他们战斗过的地方,这里已经没人了。
“营长,一个人都没有。”周梅石心头一沉,低声道。
贺子锋蹲下皱眉看着地上的血迹,不一会儿起身道:“走,抄近路截住他们。”
“营长,你是说他们有可能还活着?”周梅石喜道。
只要人活着,他们就能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就怕那帮家伙一句不问,直接动手。
“地上的血迹不对,不像是有人死亡。他们要是想杀人,哪里不能杀,直接在这儿动手就行了。但是他们没有,那就说明他们肯定被带走了。”
“不错。”周梅石眼睛一亮。
“那个二傻子中了咱们的调虎离山,这时候肯定没办法交差呢,这时候张疆他们就是他的底牌。”
“走,把他们救回来。”贺子锋说完便带着一行十二人急行军,直插入城必经之路。
黎明时分,他们赶到外城的时候,正好看到大约一个*排的人押着五个人,往城内去。
“这几个丫的命真大。”周梅石哼笑。
“行了,别嘴硬了,刚那高兴的样当谁没看见一样。”贺子锋调侃了他一句。
“你们几个悄悄靠上去,剩下的跟我去前面,想办法拖住他们。救了人就走,不要恋战,明白?”贺子锋看向一班长。
这次出来他带的都是好手,根本不是他们那些半吊子能比的,这也是贺子锋敢带着十几个人就来救人的底气。
“营长放心!”一班长点头道。
“开始吧!”贺子锋说完便一路疾跑,在他们的前方选择好埋伏地点。
“都听好,以我枪声为令,三,二,一!”贺子锋扣动扳机,一发子弹从水连珠里射出,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士兵胸部中弹,倒在地上。
“有埋伏,有埋伏!”有人喊道。整个队伍里迅速乱了起来,一班长带人趁乱涌入。
他们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众人又乱做一团,很难分辨敌我。
“注意点,别伤到自己人。”贺子锋叮嘱道。
“营长放心。”几人嘿嘿一笑,经过营长的魔鬼训练,对面那些无头苍蝇他们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张疆几个从枪一响就被人扔到了一边,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跑!”张疆一看他们乱了,赶紧抓紧时间带着几人就跑。
“疆子!”一班长见他们机灵的掉头就跑,赶紧迎了上去。
“班长?”张疆愣了一下。
一班长已经挑开了他们手上的绳子。
“跑啊,愣什么神啊!”
见几个小子愣神了,一班长一巴掌拍在了张疆的后背上。
“班长?”张疆咧嘴一笑,跟着班长拔腿就跑,虽然后背上的伤火辣辣的,但是他的心却热乎的紧。
“撤!”见一班长他们得手了,贺子锋带人悄无声息的撤了。
“营长?”张疆跟吴老二他们见了贺子锋不可置信道,“怎么是您?”
“怎么不能是我?”贺子锋笑着说。
“您是营长啊。”张疆低声道。
营长待他们很好,从来没有打骂他们,也没有克扣过他们的军饷,他们愿意跟着营长干。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营长还能想着他们,竟然亲自过来接他们。
“营长,俺吴老二以后就跟着您干了。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含糊。”吴老二道。
“对,营长。”众人齐声道。
“好,咱们兄弟生死相随,祸福相依!”贺子锋感动道。
“营长,咱们现在去哪?”周梅石问。
“回营。”贺子锋思索了一下道。
“不去先生身边?”众人不解。
“第一,咱们不能扔下营里的弟兄;第二,出了这样的事先生肯定要收拾陈竞存,到时候我们就是一支奇兵。”贺子锋道。
“我们都听营长的。”
等贺子锋他们回到营里的时候,军中已经乱为一团。他们所属的第一师中,有人愿意跟着陈竞存,有人认为这是对革*的背叛,一时间师长梁景云举棋不定。
第一师是革*的中坚力量,有‘粤军之母’的称号。可惜今年3月师长邓仲元遇刺身亡后,整个粤军内部便无人能掌控这支精锐之师。
梁景云师长深知此时公开表明态度,定会导致第一师内部自相残杀,于是他决定按兵不动,静待变化。
然而一团长谢意与三团长陈修觉与陈竞存早有勾连。于是在17日,帝象先生公开讨伐陈竞存的时候,两人立即倒戈一击。
“师长,谢意跟陈修觉反了,打了我们的人一个措手不及。此时城内都是陈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我们撤吧。”部下劝道。
“先生联系到了吗,他怎么说?”梁景云问亲信。
“先生在‘英杰号’上。”亲信焦急的说,“但是先生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
“营长,咱们怎么办?”营里,各骨干围坐在一起,至于别人安插的钉子,早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他们的消息灵通,早在一团、三团开战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只不过是他们受人排挤,驻地离其他的几个营团较远,所以暂时没有波及到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
“先生在海上,随时可以撤离,安全上应是无虞。”张疆是一L长,是贺子锋亲信中的亲信,自然知道贺子锋是先生的追随者。
“营长,咱们这么多弟兄不可能跟着先生一起走,而且您也要多为自己想想啊。”周梅石低声道。
第200章 乱世儿女(10)
周梅石的话贺子锋听在耳边,也放在心上,只是无奈苦笑。他们愿意跟着他走,他心中万分感谢。
但是养一支队伍根本就是烧钱的活,他又不能带着弟兄们去打家劫舍,一旦出走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他就是害了弟兄们。
“营长,你说吧, 我们都听你的。”最后三L副齐凤涛道。
“对!”众人点头。
“既如此,那梅石,你带几个人偷偷去跟肖夫人的警卫营长接触一下。”贺子锋想了一下。
“肖夫人?”周梅石不解,为什么要去接触肖夫人。
“很简单,因为肖夫人对先生一心一意,最重要的是肖家有钱,只要肖家肯出手相助,军费就解决了。”贺子锋笑着说。
“好,我这就去想办法接触夫人身边的人。”周梅石听了也十分赞同。
此时原本应该去沪上的肖夫人并没有动身,而是在有友人的帮助下在城内隐匿了下来。因为,她刚刚流产,身体极度虚弱。
“你说谁?”得知军中有人在打听她的下落,肖夫人心中一紧。
“夫人,我们观察过了,应该没有恶意。”她身边的警卫营长杨洵道。
“此话怎讲?”肖夫人不解。
“他们是第一师的人,营长叫贺子锋。这个人是江式余的把兄弟,如今江式余就陪在先生身边,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杨洵分析道。
“江式余,贺子锋。”肖夫人反复思量,“你先暗中观察一下,如今的形式对先生很是不利。第一师是精锐,我们要想办法帮先生保住这支队伍。”
“是,夫人。”
此时,城内已经被陈竞存所部完全控制,贺子锋只能带着队伍撤出城内,驻守在红岩岭一带。
“营长,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也没人管咱们,咱们总不能挺在这山上干等着啊。”张疆他们几个早都待的浑身痒痒了。
“有话就说。”贺子锋看了一眼他。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营长。”张疆笑嘻嘻的说。
“这两天我听去山下采买的弟兄说,离咱们这儿三十里的姚家岭一带匪患不绝,经常打劫过路的客商,您看是不是带咱们弟兄去练练手?”
“待的手痒痒了?”贺子锋似笑非笑的,看着手底下的几个L长。
“营长,您常说的,练为战不为看嘛。”二L长道。
虽然他们也上过战场,但是都是后娘养的,能立功的大仗肯定是没他们的份。
有时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还得被管的死死的,根本发挥不出他们的优势。
“行,看你们这么有兴趣,那就派人去踩踩点。”贺子锋点了点头。
他对底下的人一向要求严格,他们平时也没什么乐子,几乎都泡在训练场上。
这地方就这么大,训练也铺展不开,与其让这帮小子心长草,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
“好嘞,营长你就看好吧。”几人笑着说。
城内大势已去,帝象先生的‘英杰号’驶离码头,标志着这一次护F运动的失败。
“先生,第一师的大部分精锐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待积蓄力量定能讨陈成功,光复新政府。”‘英杰号’上江式余安慰先生。
“式余啊,你不必安慰我。是我错了,如今看来,求人不如求己。我们需要组建自己强大的武装,培养自己的军事干部。”帝象先生反思着多年来自己的失败。
“式余以先生马首是瞻。”江式余赶紧表明立场。
“这段时间,北边的红阵营一直在跟我接触,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孙重文对江式余道。
“您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江式余皱眉。
这段时间他也已经看到了这个阵营的独到之处,只是他们当前的敌人还是陈竞存,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些幼稚的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你知道的,自从我们败退后,一些外国人的态度就变得含糊了起来。之前说好的援助迟迟没有到位,如今也就北边的那个阵营的态度还算是明朗些。”
选择与北面合作,孙重文也有些无奈。毕竟北面现在是被大多数势力孤立的状态。
“总之我一切都听您的。”江式余知道先生此时的主意已经拿定了,作为先生的追随者,他必须表明立场。
“式余啊,以后咱们同盟党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帝象先生感慨道。
“先生,您才是我们的主心骨。”江式余不敢居功。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才算是进入了先生的眼中。
而此时,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贺子锋正带着人饶有兴致的观战。
“营长,您觉得他们这次能得手吗?”周梅石作为贺子锋的贴身警卫,并没有参与这次剿匪。
“不知道动脑子吗,就知道问我,自己看。”贺子锋把望远镜塞到周梅石手里。
“嘿嘿,别说张疆他们弄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周梅石看着张疆他们一行人的扮相。
这帮劫匪不知在哪搞到了武器,占山为王,劫掠过路的百姓商客。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地方政F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只能苦了百姓。
张疆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踩点,发现这帮家伙选点选的还真是不错。他们的老巢易守难攻,而营里根本就没有能攻坚的重武器。
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就觉得扮作过路的客商,佯装被他们劫上山,然后里应外合,将这一伙人拿下。
“L长,这都这时候了,这帮家伙怎么还不来啊。”小兵给张疆牵着马,一边略带兴奋的打量着山上。
“你他娘的给老子安分点。”张疆一巴掌拍在小兵的脑袋上。
“你是要被劫的,不是要劫道的知道么,你小子兴奋个什么劲儿?”
张疆一看手底下这帮人就后悔,他怎么就信了这帮家伙的鬼话,把他们带来了呢。现在只能盼望土匪里没有机灵的,不然肯定露馅。
正想着,前方一声枪响。马被惊到了,嘶鸣着,不安分的尥蹶子,想要把张疆翻下来。
小兵见状这还了得,立马气沉丹田,牢牢的抓住缰绳。
“艹!”张疆见了暗骂一声,连忙做害怕状,从马上跌了下来,将小兵扑倒。
第201章 乱世儿女(11)
“噗嗤!”周梅石见了张疆跳下马的糗样子,一下就憋不住笑了。
“哈哈哈,营长,您没看见张疆刚那样太可惜了。”他笑着说。
贺子锋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也无奈的摇头。
都是刀架在脖子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让他们装怂还真挺难为人的。
“要是得手了,记得给一L记一功,这一段却是挺难为他们的。”贺子锋嘴角微翘,笑着说。
“好嘞,您就放心吧,我保证跟疆子说,哈哈哈!”周梅石不厚道的笑。
这边无辜当了垫背的小兵还有些委屈呢,L长你说你跟着添什么乱啊,消停坐着就行了啊。
“闭嘴!”张疆低喊了一声。
然后带着哭腔装起了怂包,“你,你们谁啊,敢对我开枪,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几个手已经伸向腰间的战士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今天的任务是要被抓上山的。
“大爷饶命啊!”一个小兵抱着脑袋,努力营造一种我很害怕的氛围。
“饶命啊,我们都是好人啊!”一个人入戏了,其他的人也知道怎么演了,纷纷求饶。
此时,土匪也反应过来,立马硬气了起来。
刚刚开完枪的时候,这队人竟然没有往常那般尖叫,四散逃离,土匪也有些不适应,险些以为遇上了官军呢。
这会儿,见战士一个个的怂了,立马就乐了,感情是他们想多了,这帮家伙根本就是呆瓜。
就说嘛,城里头的达官贵人,哪里见过他们这阵仗,吓傻了不是。
“去去去,一边去,我管你们是不是好人!”一个小头目嚣张的扒拉开蹲在地上的战士,径直朝张疆走过来。
战士们抱着脑袋,随着小头目往张疆那边看去。心中暗自腹诽,老大你这演技也不怎么样嘛。
“你,你,我警告你啊,我舅舅可是陈竞存,陈司令。你要是动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张疆一紧张忘了词,只能硬着头皮,抓一个名头响亮的大官做虎皮。
“哈哈哈!”小头目嚣张的笑了起来,用枪指着张疆的头十分狂妄。
“哟哟,我看看司令的外甥啊,真是威风啊。你爷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呢,不然你叫你舅舅来给爷爷我见见?”
司令的外甥出门就带这么几个傻蛋,糊弄谁呢。指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拿钱开路,硬贴了这么个亲戚。
“我,我,你······”张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吓唬人了,要是真吓到这帮土匪了,不带他上山咋办。
而土匪见他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更是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大外甥,别挣扎了,跟咱们上山吧。”土匪示意身后的人将张疆绑上。
“别,别,你们不能抓我们家少爷,你们要什么,有话好商量!”这时候小兵反应过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哭哭啼啼的说。
“来,小子,告诉大爷,你们家老爷在哪发财啊。”见小兵年纪小,土匪恶趣味的拿枪吓唬他。
“大爷饶命,我们家老爷在城市做药材生意,老爷跟陈司令常有来往,所以,所以才······”
小兵哆里哆嗦的将张疆的家世介绍了一下,总结起来就是,人熊,钱多。
“你们车上都是什么东西?”小头目问。
“药,药,都是药。”小兵道。
小头目听了顿时看着张疆两眼放光,这可是一块肥肉啊,送上门的财神爷哪有放过的道理。
“小的们,把咱们的财神爷请上山喽!”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放了我,我爹不会亏待你们的。”张疆颤抖着腿,努力伪装一个废物大少爷。
“少爷啊~”小兵一波三折的哭着,张疆听的浑身发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呦,看不出来,你还好这口啊。”小头目暧昧的看了一眼张疆,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兵,啧啧称奇。
“艹!”张疆暗骂,你们给小爷等着。
“三爷,这帮家伙怎么办?”小头目的手下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小兵们。
“带走,带走!”小头目道,老大刚弄了一批好家伙,山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走,走,走,都起来!”土匪们驱赶着战士们往山上走,车上的货物也被拉上了山。
“营长,成了!”周梅石远远的看着张疆他们被带上了山,高兴的说。
“告诉二L长准备起来。”贺子锋对周梅石道。
“是!”
张疆等十几个人被绑上了山。
盘踞在姚家岭上的土匪老大叫万连山,外号定三山。
“老大,今天抓了个大鱼!”小头目回来邀功道。
“什么大鱼?”万连山来了兴趣。
他们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地,客商被劫了之后,当地政F不管,没办法客商就只能绕路。
大鱼,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碰上了,如今说是有了大鱼,整个山寨的人都兴奋了。
“是省城做药材生意的客商,他们带了好多药材呢!”小头目说。
“真的?”万连山惊讶道。
“真的,老大。他们家少爷还被我带上山了,就在外面。”小头目指了指外面。
“走,去看看!”万连山叫上手底下的兄弟。
到了外面,就见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张疆等人。
“老大,这就是他们家少爷!”小头目殷勤的给他介绍。
“这也不像啊,黑不溜秋的。”万连山显然不像小头目那么好糊弄。
“该不是被骗了吧,谁家少爷不是白嫩嫩的。”万连山若有所思。
“这个……”被老大这么一说,小头目也有些虚了。
看向一旁的小兵,他拎着枪过去,用枪抵着小兵的脑袋。
“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好汉爷,我们真是省城的药商啊,小的怎么敢骗您啊!”小兵都要哭了,娘的土匪头子确实不傻。
“那他怎么跟个黑炭似的。”小头目不满道。
“艹!”张疆心里再爆粗口。
特么小爷长的黑还受歧视了,哪个王八蛋规定富家少爷就得白白胖胖的了。
第202章 乱世儿女(12)
虽然心存疑虑,但是万连山还是将张疆一行人扣在了山上。
他们已经十几天没开张了,好不容易有个肥羊,确实舍不得放。
“L长,咱们咋办?”张疆跟小兵被关在了一起,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兵问。
“上来的时候都看好了吗?”张疆问小兵。
“放心好了,弟兄们早就分配好了,这山寨的布防,咱们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侦查。”小兵道。
“这就好。”张疆点了点头。
“这回不像以往,咱们有自主权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咱们得好好琢磨一下,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L长,这不都是营长的事,咱们只管听话不就行了么。”小兵觉得他们老大就是爱操心。
“笨蛋!”张疆骂他一句。
“营长说那个什么轮儿说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小爷这是为以后当将军准备呢,知道不。”
“将军?”小兵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张疆,“那张将军,现在能给小的松绑了吗?”
“小事。”张疆笑着说。
然后用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划开了手上的绳子。不一会儿,两人就打晕了守卫,换了身衣服跑了出来。
“L长。”另一边,被关的战士也逃了出来,见张疆他们也逃了出来,小声的喊人。
“怎么样,怎么样?”几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互通消息。
“都看好了。这寨子是依山而建的,后面是个陡崖。”一人说。
“山顶是个火力点,我偷偷摸上去看过,大概有五个人守着。”另一个说。
“西面山鞍上有个火力点,七个人守着。”
“东面也有。”
“这几个地方呈三角分布,这山上的人布防还挺内行啊。”张疆道。
“L长,咋办?”一战士问。
“虎子,铁锤,你们俩下山去给营长报信儿,我带着兄弟们上山顶。”张疆果断道。
“是!”
“我们会把山顶上那个火力点拿下来,等下面的弟兄带人上来,咱们上下夹攻。你们俩,记住没?”
“记住了,L长放心,一定把话带到。”俩人说完就分开下山去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至少有一人能将消息带到。
“L长,咱们现在就动手?”送消息的人出去了,众人看向张疆。
“走,抄家伙上山顶。”张疆说完,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朝山顶上潜过去。
而山下,贺子锋早已经带着队伍将整个山脚围了起来。
“营长,张疆的人回来了。他们带话,张疆他们往山顶上去了,希望咱们上下夹攻。”周梅石道。
“你们俩,自己想这仗该怎么打”贺子锋看向一旁的二L长李有才还有三L长。
“我觉得,先让手底下的兄弟,带人从悬崖那边摸上去,支援一下张疆他们。然后再带人从山下进攻。”李有才说完看向三L长齐凤涛。
“老三,你说咋样。”
“没问题。”齐凤涛没意见。
“营长,您看这计划怎么样?”两人达成一致,一起看向贺子锋。
“挺好。这一仗让没见过血的小兵伢子来,见见世面,长长胆子。”贺子锋没什么意见。
“营长就是营长,这时候了还这么体贴。”俩人笑道,营里有些刚补充过来的,都没见过血的。
“赶紧去准备。”贺子锋嫌弃的看了他们俩一眼。
黎明时分,李有才手下一排长带着十几个药农出身的小兵,带着绳索爬上了十几米高的悬崖。
那时候,张疆他们已经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山顶上的土匪。
“来了,来了。”张疆带着人严阵以待,就见山崖那边有人摸了上来,一看正是自己人。
“张L长,营长他们就在山下了,咱们这边枪一响,他们就动手了。”带队的人道。
“嘿嘿,妥了。”张疆高兴道。
说完就调转枪头对准了山腰上的土匪。
“哒哒哒!”一梭子子弹过去,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去见了阎王,睡的正香的土匪从梦中惊醒。
“动手!”山下埋伏的人听见了枪响,立马开枪。
“营长,枪响了。”周梅石道。
“嗯。”贺子锋点了点头,闭目养神,听着枪声。
“哪打枪,哪打枪?”万连山听到枪响,抓着枕头底下的枪,拎着裤子就跑了出来。
“老大,官,官军来了。”山上的土匪哪里见过这阵势,本地的保安团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官军?”万连山懵了,抓着手下的衣襟问,“哪里来的官军?”
“不,不知道啊。”小土匪惶恐的说,他才刚上山不久,就抢过两次人,连官军的毛都没见过呢。
“妈的,慌什么慌,抄家伙,跟他们拼了。”万连山一听是官军就气不打一处来。
“拼了,拼了。”一群乌合之众叫嚣着。
然而,一个小时后,贺子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山寨。
“你就是万连山?”贺子锋低头打量着五花大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没错,就是在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长官,让长官这么大动干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来打我们寨子。”万连山硬着脖子,不肯低头。
“当兵的剿匪这不是正常的么?”贺子锋笑着说。
“哈哈,长官说笑了。自古兵匪是一家,便是要死,也请长官让我们死个明白鬼。”很明显万连山并不相信贺子锋的说辞。
“到了我们手里还装大爷,找死是不是。”见万连山一脸桀骜,张疆喝道。
“你是兵?”见张疆站在一堆当兵的里面,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万连山恍然。
“还算是有眼力。”张疆哼笑一声。
“是现如今的官军都这么厉害,还是就长官的手下这么厉害。”万连山没有理会张疆,再一次看向贺子锋。
贺子锋挑眉,“有什么区别么?”
“长官应该打听过,这些年我们虽然干的是打家劫舍的买卖,但是弟兄们那都是劫富济贫,我们可没动过穷人。”万连山颇为骄傲的说。
“那这么说,我们还得给你发个大奖章了。”贺子锋笑了。
“奖章就不用了。”万连山脸一红。
“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官军不少,但是像长官的队伍这样训练有素的头一次见。要是长官不嫌弃,我愿意带着弟兄们下山,跟着长官干。”万连山道。
“啊?”张疆傻眼了。
他们对姚家岭动手,一是为了能得些粮饷,二是练兵。怎么还要收编啊,百十来号张嘴,他们哪里养得起啊。
第203章 乱世儿女(13)
“你想金盆洗手我赞成,但是我收不了你们。”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现在的手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粮饷,养不起这么多人。
“长官,弟兄也都是有苦衷的,刀头舔血的日子也不是大家伙乐意过的。”
万连山见贺子锋不为所动,有点慌了。要是他们不能被接纳,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长官你就收下我们吧。”万连山道。
“是啊,长官,你就收下我们吧。”见万连山变了脸,底下的人也跟着变了画风。
贺子锋对着周梅石使了个眼色,周梅石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给万寨主松绑。”贺子锋对左右道。
“谢长官。”万连山起身道。
“寨主有话不如直说。”贺子锋坐在主位上,对万连山道。
“长官,我带着弟兄们占山为王那也是逼不得已。您问问我这帮兄弟们,哪个不是被逼的过不下去了,才落了草。”万连山无奈叹气。
“这是我山寨的二当家,家里的地给人强占了去,他媳妇也被人欺负,投了河。他手刃了仇人被保安团追捕,为了活命才上了山。”他指着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说。
人狠话不多,这是贺子锋对这个叫大力的男人的第一印象。
“也算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贺子锋点了点头。
“这个叫曹飞娃,娘老子都被地主老财逼死了,他一个娃娃上山就是为了报仇。”万连山指着一个瘦小的少年说,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却是一脸阴郁。
众人听了,也有些可怜这些人了。这些年民不聊生,他们营里也不乏走投无路来混口饭吃的战士。
“万当家的啊,你可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贺子锋见了底下人的反应,笑着说。
“实话跟你说,我确实收不了你们,因为我根本就养不起。”
“长官,我们不用你养,我们山寨的储备足够兄弟们过活一段时间了。”万连山见这事有门,急忙说。
他是真的觉得贺子锋奇货可居,下了血本想要改换门庭。虽然都说兵匪一家,但是自古以来,兵他都比匪好听。
“万寨主,你可不坦诚啊。”贺子锋似笑非笑的说。
“长官,您就给句实话,行不行?”万连山咬牙道。
“那我要是不收你们,还要拿走你们的物资呢。”贺子锋笑着说。
“那在下也只能认了。”万连山咬牙道。
“万寨主,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入军旅就是身不由己,可没有你在这姚家岭逍遥自在啊。”贺子锋见周梅石进来给他打了个手势,心里便有数了。
“长官,您的意思是······”万连山已经做好了从头再来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
“收下你们可以,但是以后所有的规矩可都得按照我们的来。万寨主,我这儿可没有什么好的待遇。”贺子锋严肃的说。
“那是自然,万某既然决定跟着您,自然以长官您的命令马首是瞻。”万连山自然知道,收编后这支队伍不可能交给自己。
“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周梅石。”
“到!”周梅石赶紧出列。
“这一百多号人就交给你了,两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的是一支成型的队伍,而不是一支散兵游勇,知道了么?”
“是,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周梅石道。
收编姚家岭,给了贺子锋一个新的思路,一穷二白的他或许也能慢慢搭建起一支队伍。
姚家岭收编后不久,当地的保安团闻着味就来了,贺子锋没有出面,直接扔给了张疆他们。
时间很快来到了1923年,这年一月,帝象先生卷土重来,率领三省联军共同讨伐陈竞存。
十六日,先生回到新政府首都穗城,重掌新政府军政大权。同年二月,江式余被任命为大元帅府大本营参谋长。
“子锋贤弟,这一次共讨陈逆,你老弟居功至伟啊。”大元帅府,贺子锋见到了已经身居高位的江式余。
“兄长谬赞了,能如此顺利,全赖先生运筹帷幄,兄长指挥有度。”贺子锋谦虚道。
这一次见面,贺子锋明显感受到了江式余的变化,面对他的心理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哎,你老弟就不要谦虚了。”江式余对贺子锋的谦和十分满意。
“不瞒老弟,此次请老弟回来,是有要事相商。”江式余话锋一转,说起了此次召贺子锋回来的原因。
“但凭兄长差遣。”贺子锋想到此时微妙的各种关系,已经心有所感。
“多谢贤弟。”江式余抓着贺子锋的手,激动的说。
缺少军队的支持,是他的在同盟党内最大的短板。
原本贺子锋一个营长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是贺子锋这段时间的迅速发展,让江式余瞠目结舌,江式余深感押宝押对了。
“先生有意与北方红色联盟合作,想让为兄带队前去北面考察一番。这不,我就想起了你老弟。”江式余拍在贺子锋的肩膀道。
“兄长放心,子锋在定保兄长无虞。”贺子锋扮演着一个武官该有的直爽。
“有贤弟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江式余哈哈一笑。
他决定带上贺子锋是有用意的,此次先生准备按照北方的模式成立一所属于他们自己的军校。
贺子锋出身名校,如能参与此次考察,未来的军校中必有他一席之地,那么定能进一步加强他在军中的地位,为他所用。
就这样,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中,贺子锋成为了考察团内定的一员,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面对江式余带队的考察团,北方联盟给出了极大的诚意。五月,便给出了第一笔200万金的支援,用以新政府的统一。
第204章 乱世儿女(14)
“老弟,对于这个国家你怎么看?”北方,结束了一天的参观与考察后,江式余将贺子锋叫到房间里,打算促膝长谈。
“看起来倒是欣欣向荣。”贺子锋低声道。
“看起来,这个词用的不错。”江式余点了点头。
“他们对于商人太不友好了。”江式余感慨了一句。
“短时间倒是凝聚了人心,让这个国家迅速的崛起了,至于长远来看。”贺子锋笑了,“恕愚弟才疏学浅,现在还不敢妄言。”
刚刚江式余的话,贺子锋已经放在心里了。这就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是一个道理。
同盟党这些年的活动经费,大多来自商人的捐助,还有国外一些援助。
而如今北方同盟的立国之本就与同盟党的立身之本冲突,贺子锋心里很清楚,江式余并没有从心里接纳北方同盟。
“他们的军校倒是不错。”虽然对北方同盟的政Z主张不认同,但是江式余对北方同盟的学校很感兴趣。
“他们的训练确实有独到之处。”贺子锋点了点头。
上辈子,他去世之前,北方同盟已经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战果,由此可见北方同盟在军事的实力。
“连子锋都说好,那定然是真的好了。”江式余笑着说。
“来时先生曾交代过,希望可以建立自己的武装,有一批咱们自己的军事干部,我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啊。”
“能建立起自己的武装,必然能使革m,如虎添翼,先生高瞻远瞩。”这一点贺子锋是十分赞同的。
身为一个军人,他对现在的政治并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如何在日后对矮脚鬼的作战中减少伤亡。
武器的差距不是他能改变的,但是打造一支劲旅,必要时给矮脚鬼沉痛一击,是他所期待的。
全面战争开始后的一段时间,‘亡国论’甚嚣尘上,悲观的情绪在国内弥漫。那时候的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
后来,无数的兄弟舍生忘死,用命填出了一场胜利。而现在,他只希望能用自己的努力,给他们换取一些生的希望。
经过月余的考察,江式余带着考察团返回国内。同年十月,帝象先生在穗城召开同盟党改组特别会议。十一月,发表改组宣言,d纲草案。
一场红与白的合作,一场充满了希望的却又恶意满满的联合,就此拉开了序幕。
1924年一月,帝象先生组织筹建第一所军事院校,任命江式余为筹备委员会委员长,这所军校将会成为江式余日后问鼎权力巅峰的筹码。
作为江式余的左膀右臂,贺子锋被学校聘请为军事教员,这算是江式余与北方同盟打擂台的第一张王牌。
学校筹备时北方同盟给予很大的帮助,派遣了不少的军事顾问。而北方同盟在中国的分支,一直与工人们密切联系的红盟,一直活跃在合作的一线。
三月,学校举行第一期新生入学考试。五月新生陆续入校编队,进行入伍教育。六月,军校举行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当日,帝象先生亲临学校,发表了演说。
先生回顾了革m十三年的艰辛历程,总结失败的教训,借鉴国外的成功经验。
他鼓励学生不畏死,以为革m牺牲为幸福。他要求学生们承担起革m救国救民的重任,一生革m。
演说得到了学生们雷鸣般的掌声,他们深受鼓舞,热血沸腾,发誓将自己的终生奉献给这样的伟大事业。
贺子锋站在江式余身旁,看着台下风华正茂的青年们,一颗沉寂已久的心激动了起来。
“子锋触动很大嘛。”江式余见贺子锋略显失态,调侃道。
“让兄长见笑了。”贺子锋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了按酸涩的眼眶。
今天他们汇聚一堂,展望这个国家光明的未来。
此时的他们不会想到,他们要面临的不是花架子军阀,而是日后丧心病狂的矮脚鬼。
一场亘古烁今的大战,数万学子,十不存一。
“营长,你也不能一直都泡在学校啊。”贺子锋这几个月都在学校,周梅石他们知道今天是学校开学,特意过来看热闹。
“是啊,营长。”张疆道。“新来的营副拉帮结派的,心思活络着呢。”
“怎么,你小子拿人家好处了。”贺子锋笑着看了他一眼。
“哪能呢。”张疆连连摇头,“是那帮子眼皮子浅的土匪。”
“都是一个战壕的弟兄了,怎么还叫人家土匪。”贺子锋瞪了他一眼。
“我错了营长,这不是看不惯他们那帮家伙的德行么。”张疆小声嘟囔道。
“怎么回事?”贺子锋问周梅石。
“营长,您有时间真要回去看看了,这个营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梅石讷讷不语,张疆立马气不打一处来。
“逛窑子,玩女人。他要是在外面玩,弟兄们就不说什么了,他丫的竟然还让人找到咱们驻地来,弟兄们什么时候丢过这人。最可恨的是,这个王八蛋他妈的还抽大烟。”
“周梅石,为什么不报告!”贺子锋双眼微眯,不悦的看向周梅石。
“营长,你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先生身边,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弟兄们也是不想让你分心。”周梅石看着贺子锋沉下的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荒唐!”贺子锋气道。
“你们跟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种一心往上爬,不管兄弟们的蝇营狗苟之辈?”
“不是营长。”周梅石连连摇头。
“周梅石,少拿那些幌子来试探我。”贺子锋冷冷的看着周梅石。
“我记得初进军营的时候我就强调过,军纪不容侵犯,违令者必将付出代价。你给我记住,这句话永远作数。”
“是!”周梅石一激灵,瞬间明白了贺子锋的意思。
这段时间没有战事,新军校的成立是万众瞩目的大事。他们就驻扎在城外,消息自然灵通一些。
听说从三月到现在,这帮新学员闹出不少事,而上面却迟迟没有处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205章 乱世儿女(15)
周梅石他们回去了,虽然对这个营副的事他们都表现的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贺子锋知道,这件事的影响程度远超于此。
“子锋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晚上,贺子锋在操场上遇上了正在跟学员谈心的江式余。
“出来散散步,校长这么晚了还在忙啊。”贺子锋笑着说。
“跟学员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的近况嘛。”江式余打发走了学员,跟贺子锋说起了这段时间的学校出现的一些状况。
“校长,关于军纪的事,我想跟您聊聊。”贺子锋严肃道。
“子锋啊,什么校长不校长的,当着学员的面我不好说什么,但是这私底下你我还是兄弟相称嘛。”江式余做不悦状。
“兄长见谅,实在是事情紧急。”贺子锋从善如流。
“可是出了什么事?”
“兄长可知,我营中最近新派了一位营副过来。”贺子锋将今天的事说了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江式余怒道,“此等无视军法之人,怎能胜任一营之长。”
“兄长,听闻此人与夫人族姐的夫家颇有几分交情,不知······”
“便是夫人的亲兄长,也断没有如此荒唐的,贤弟秉公处理便是,若是夫人震怒,我去与先生夫人陈说。”江式余大包大揽道。
“如此,便多谢兄长了。”贺子锋感激道。
“听闻近日兄长常为学员纪律一事忧心,愚弟以为,这两件事何不放在一起,想来定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这······”江式余有些犹豫。
“兄长,我是他们的教员,对他们的训练有一定的自主权。不如就由我带他们见识一下军中的纪律,兄长意下如何?”
“也好。”明白贺子锋是想将他撇清,江式余心中暗叹,子锋贤弟果然是深明大义啊。
得到了江式余的首肯,这一日,贺子锋以拉练的名义将一分队带到了城外。
“教官,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小伙子叫楚元竹,长的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没受过苦。
“怎么受不了了?”贺子锋看他气喘吁吁的样,有些嫌弃。
“太,太累了,要不行了。”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跑过这么远。
“这点子苦都吃不了,你还来上军校干什么。”
“我,这不是要报效祖国么。”小伙子涨红了脸。
“你要是不跑快点,祖国就要以你为耻了。”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的超过了他。
“哈哈哈······”楚元竹身边的一帮学员哄笑成一团。
此时的城外驻地。一个体格风骚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下黄包车,一摇三晃的朝驻地走了过来。
“站住!”哨兵示意她停步。
“小哥哥,是我啊,凤香啊。”女人对哨兵抛了个媚眼,没骨头一样的想往小兵身上靠。
“我说了站住!”小伙子红着脸,举起了枪。
“哎呦,我的小哥哥,装什么正经嘛。”女人妩媚的翻了个白眼,倚在门口的柱子上。
“老实点,这是军营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走。”小兵得了吩咐,今天绝对不能轻易放行。
“什么种地不种地的,要不是你们长官请我来,谁稀罕来你们这鬼地方。”女人一甩手,带着脂粉气的手绢打在小兵的脸上,小伙子不适的打了个喷嚏。
“咯咯咯,小哥哥这么纯情啊,连女儿香都没闻过呢。”女人笑嘻嘻的说。
“少嬉皮笑脸的,别套近乎。”小兵板着脸说。
“行行行,那你去问问,是不是你们郑长官派人请我来的啊。”女人说的郑长官就是现任营副郑文嘉。
“行,你等着。”小兵放下枪,进去通报。
“真是个木头。”女人小声嘀咕道。
“连长,那窑姐又来了。”小兵一进营地就一路小跑的来找周梅石。
周梅石看了一眼手表,“先放她进来,营长马上就回来了。”
“连长,营长都要回来了,你还敢放她进来。”小兵傻眼了,这不是找死么。
“笨蛋!”周梅石点了点小兵的脑袋。
“捉奸捉双,抓贼拿赃,营长不抓个现行,怎么收拾那王八蛋。”
“嘿嘿,懂了,您看好吧。”说完小兵直奔营外,将女人带了进来。
很快,郑文嘉的屋里就穿出女人的嬉笑声,吞云吐雾的气味散了出来,大家都绕着走。
而这边,贺子锋他们也到了营门口。
“营长!”门口的小兵见了贺子锋那叫一个激动。
贺子锋点了点头道,“紧急集合。”
“是!”小兵应声而去。
很快,营内几百名官兵就已经在操场列好了队。
“什么情况,这儿怎么少了个人?”贺子锋皱眉看着出缺的地方。
“这个……”左右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
“周梅石!”
“到!”
“你来说说,这儿是谁。”贺子锋指着空位。
“报告,营副郑文嘉。”
“他人呢?”贺子锋明知故问。
“他……”
“他什么他,有话说,有屁放。”贺子锋皱眉。
“是!”
周梅石站好高声道:“报告营长,营副在房间抽大烟,玩女人!”
“噗嗤!”
“哈哈哈……”
跟贺子锋出来拉练的学员,听了这话笑个不停。
“你,你,还有你。”贺子锋随手指了几个这段时间跟着郑文嘉混的人。
“你们几个过去把郑营副给我带过来,还有他那个姘头,一起带过来。”贺子锋冷着脸说。
“营,营长,这不太好吧!”一人期期艾艾的说。
“嘭!”他刚说完,一枪打在他脚边的地上。
“营长饶命,营长饶命!”那人吓得瘫倒在地上,连连求饶。
“刚刚的话还要重复第二遍么。”贺子锋含笑看着他,眼中却毫无笑意。
“不用,不用,小的这就去。”说完那人就连滚带爬的起来,他身边的两人麻利的跟了上去。
“真要动真格的?”一分队的学员窃窃私语,贺子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老子,你他娘的给爷放开。”郑文嘉被人从床上光着屁股薅下来,又羞又怒。
“你谁啊,站在这儿。”到了操场就见营内官兵乖乖的列队站好,一个身着劲装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气质斐然。
“一师一团一营,营长贺子锋,阁下就是我的副营长,郑文嘉?”贺子锋打量着他,眼神中的嫌弃不言而明。
第206章 乱世儿女(16)
“原来是营长啊,失敬,失敬。”郑文嘉听完贺子锋的话,态度立马大转弯,满脸堆笑。
“郑营副,你来了我们一营多久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贺子锋偏偏对郑文嘉冷面相待。
“营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在营里三月有余了。”不知道贺子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郑文嘉乖乖回答。
“三月有余。”贺子锋点了点头,“既然不是第一天进军营,想必营里的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
“什么,什么规矩。”郑文嘉愣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讲规矩。
“郑营副身为营级军官,不会连军法都不清楚吧。”贺子锋冷笑。
“我第一师成立之初,老师长便三令五申,要革除旧军队的一切陈规陋习,违令者军法从事。”
“郑营副,你是在明知故犯么?”
“我,营长,你这帽子扣的够大了,我们现在正在休整。”然而话没说完旧被贺子锋打断。
“郑营副,休整并不能成为你违反军令的理由,还有这个女人。”贺子锋指了指一旁衣衫不整的妓女。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营里,这堆东西又是什么?”贺子锋又指着一堆烟土问。
“先生亲自下的禁烟令,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郑文嘉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让他怎么回答,说知道便是明知故犯。说不知道,你连新政府的政令都不知道,你还做什么官。
“周梅石。”贺子锋无意与他纠缠直接点了周梅石。
“到!”
“无视军法,淫乱军营。违反禁令,吸食烟土,按律该怎么判。”贺子锋直接点出郑文嘉的问题。
“报告,淫乱军营杖80,吸食烟土杖100。”周梅石说的还是最低标准。
“很好,郑文嘉身为营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郑营副,我看你这小身板瘦弱不堪的,不知道能不能挨完300多的军棍。”贺子锋笑着说。
“这样,大家同僚一场,我也破次例,给你打个折扣,咱们凑个整。300军棍,受完罚你脱了军装走人,回去做你的富家少爷,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如何?”
“你敢!”郑文嘉色厉内荏道。
“姓贺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动我。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是肖夫人的外甥,你今天要是动我一根毫毛,夫人是不会放过你的。”郑文嘉叫嚣着。
“我怎么不知道,夫人还有个姓郑的外甥。”贺子锋冷笑道。
“拉下去,行刑!”
“是!”一旁执法的队伍早就摩拳擦掌了,这会听了命令立马上来将郑文嘉拖到一旁。
“你们不能动我,我是夫人外甥。姓贺的,夫人不会放过你的。”见真有人上来拖他,郑文嘉怕了。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别让他瞎嚷嚷,败坏了夫人的声名。”贺子锋吩咐道。
“是!”小兵看了一圈没找到什么东西,见他自己衣襟上挂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扯过来塞进他嘴里。
郑文嘉气的脸通红,贺子锋见了眼角微抽,瞥了一眼跪坐在一旁哆嗦的不成样子的妓女。
“一!”
“二!”
“三!”
……
板子打在郑文嘉的身上,站在一旁的学员队呆若木鸡。
圈子就这么大,郑文嘉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纨绔,分队里不乏认识他的人。
“这人真是夫人的外甥?”有人小声嘀咕。
“是夫人长姐的外甥。”知情的人说。
“那这关系也不远了啊。”
“教官真敢动手啊。”有人替贺子锋捏了一把汗。
“有什么不敢的,教官也是老革m了,再说了先生亲自下的命令,上面总不会自己打自己脸吧。”
……
学员们以为没人注意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殊不知,贺子锋正暗自观察着他们。
其中一人引起了贺子锋的注意,贺子锋记得这个学员,他叫张为民,农户出身家境贫寒,在一分队里名声不显。
“为民,你怎么不说话。”张为民的舍友见他老神在在的,好奇的问。
“教官这是在杀鸡儆猴。”张为民低声说。
“你的意思是。”舍友瞪圆了眼睛,看了看军纪肃然的一营官兵,再看看他们乱糟糟的一分队,静静的闭上了嘴。他可没有一个当夫人的亲戚,还是乖乖的好。
能考上军校的都不是傻子,惊讶了一下,大部分的人都反应过来了,这是在敲山震虎。很快,一分队就安静如鸡。
“都明白我的用意了?”贺子锋含笑看着一干年轻人。
“我不管你们抱着什么目的来到军校,但是既然穿上这身衣服,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不然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入校时你们应该都看到了,门口的话是先生亲自写的。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现在,有退出的么?”贺子锋高声问。
“没有!”不少年轻人愤愤的高喊道。他们觉得这样的质疑是对他们的侮辱。
“很好,全体都有,立正!”
“向后转!”
“目标靶场,跑步前进,出发!”
随着一声‘出发’,学员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靶场前进。
“营长,这家伙怎么处理。”周梅石指了指一旁昏死过去的郑文嘉。
“通知郑家过来接人,还有这个女的,一并交给他们郑家。”贺子锋冷冷的说。
“向上面报告,将这件事完整陈述一遍。”
“是!”周梅石立马去办。
很快,随着今天训练的结束,贺子锋痛打郑文嘉的事便传的满学校都是,几乎是人尽皆知。
不少人都在观望着上面的动作,按照常理,贺子锋这个教官还有营长是干不下去了。
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就传出消息。
先生与夫人亲自宴请了贺子锋。谈话中对他维护军法纪律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贺子锋治军严明,颇有大将之风。
先生与夫人的举动犹如一个信号,一时间校内的二世祖们都夹起尾巴做人,乖乖听训。
校内的不少学员都是北方联盟的红盟分子,贺子锋这种‘不畏强权’的举动很快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第207章 乱世儿女(17)
“不知道贺教官对于国家之未来如何看?”这日贺子锋在训练场督促学员训练,遇上了前来查看训练效果的政教处邹主任。
“国家之未来?”贺子锋认真思索了一下,“邹主任是想说你们的主张么?”
“恕我直言,你们的主张在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贺子锋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不知贺教官有何高见。”邹主任并没有因为贺子锋的否定生气,而是十分有耐心的询问贺子锋的看法。
“邹主任,你们的很多想法是好的,我也很希望它能够实现,但是我们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贺子锋犹豫再三还是想说上几句,至于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他也没有信心。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学生,白白牺牲在自己人的手上。
“贺教官的顾虑很有道理,但是形势一片大好,若是齐举国之力,这样的愿景未必不能成真。”邹主任道。
此时的红盟内部对这次的合作十分看好,为了争取帝象先生的支持,他们甚至不惜牺牲了部分的话语权。
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太需要迅速的崛起,为此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能够迅速的实现革m,由谁来领导又有什么关系呢。
“邹主任也说了,举全国之力,可这样的号召力谁能有呢?”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邹主任,先生一生为革m奔波,为何此时决定组建军校,重组同盟党。”
“这。”邹主任似乎明白了贺子锋的意思,可是,贺教官不是同盟党的人么,他说这样的话。
“邹主任,做人不能太实在,同样的两家合作,谁能把底牌全放到桌面上呢。”贺子锋笑着说完,便大步走开了。
邹主任望着贺子锋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校内皆传贺教官是个纯粹的军人,从不参与政Z。
可此时他觉得,贺子锋并非不懂政Z,而是他太懂政Z的残酷,所以才敬而远之。
贺子锋不知道他的话,他们会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1924年九月,先生提出,为了造成独立自由之国家,以拥护国家及民众之利益,挥师北进。
而为了建立起稳定的大后方,陈逆不可不除,为此新军各部队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教官,你带我们上战场吧。”
“是啊教官,你带我们上战场吧。”
……
听闻贺子锋要出征,学员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同学们,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将帅之才。此时,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各项军事技能,仗有你们打的。”贺子锋笑着说。
这一次,贺子锋他们带走的是教练团,还有极少数表现优异的学员,大部分学生还是要在学校继续学习的。
“可教官,您不是常说宁为战不为看吗,我们去观战都不行吗?”贺子锋的话并没有说服他们。
“这有什么可观战的,没出息!”贺子锋板着脸训斥道。
“对付陈逆,我们这帮杂牌军足矣。先生已经发布了北进的声明,大军挥师北上指日可待,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统一战争。”
“同学们,那个时候我们师生便要并肩作战了。”
“到时候你们谁要是掉链子,那就不要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哈哈哈。”大家一阵轰笑。
1924年年底,帝象先生扶病入京,为争取统一做进一步努力。而先生一走,陈逆便自封代理大元帅。
1925年2月,奉先生令,新政府决定东征陈竞存。部队以江式余为统领,邹主任统管Z务,沿着南部沿海东进。
部队出发半月,连战皆捷,1淡水攻下淡水,27日进占海丰。
3月上旬连克普宁、潮安等地,13日在棉湖打垮了林虎主力,18日又克五华,20日攻占兴宁。这一次的东征打垮了陈逆的主力,陈龟缩不出,妄图避战自保、
东征队伍取得了这样优秀的战果,士气高涨。同时也暴露出了旧军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有些将领跟陈逆眉来眼去,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就在东征期间,京都传来噩耗,帝象先生病逝。
一时间举国缟素,校内学生和社会各界人士,自发举行祭奠先生的活动。他们广泛传播先生的遗嘱和革m精神,在此期间革m呼声高昂。
就在这样举国悲恸的时刻,6月留守穗城的一部分军队首领竟然在外国势力和军F残余势力的支持下举兵反叛。
军校的学生自发的拿起了枪,与城内的工人和农民一起与叛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江式余身为此时军队的统帅,立刻决定回师镇压。迅速平定叛乱,全歼叛军两万余人。
此次平叛让,江式余看到了军校这支队伍的潜力。为了寻思平定陈逆,一举荡平后方,他将军校学员与投降的旧军混编,迅速扩充了五个军的兵力。
而贺子锋,这个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兄弟也在战后一跃成为了主力三师的师长。
“子锋啊,我将三师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带这支队伍啊,这就是咱们的底牌啊。”江式余意味深长的说。
“兄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兄长重托,定然将三师打造成一支铁军。”贺子锋肃然道。
“好,好,好!”江式余十分高兴。
先生去世后,他悲痛万分,但是伤心过后取而代之的就是强烈的野望。如今,先生事业的继承人未定,而先生生前最大的希望就是北进,将国家统一。
可以说,谁能完成先生的遗愿,谁便能成为当之无愧的接班人。最近同盟党内部人心思动,涌现出来的人层出不穷。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军权是重中之重。
“子锋啊,不日便要进行第二次东征,若是这一次能够彻底打垮陈逆,那么下一步便要剑指北方,你要做好准备啊。”
“兄长放心,子锋时刻听候兄长命令。”贺子锋适时的表现出他的忠诚。
对此,江式余十分满意,
第208章 乱世儿女(18)
10月1日,东征军分为三个纵队,再次出发,11月初全歼陈东江主力。
到1926年1月,革m军两次东征取了完全胜利,统一了南粤全境,为挥师北上建立了巩固的后方基础。
1926年5月,北上的第一支部队开赴湘江,揭开了轰轰烈烈的北征序幕。
7月1日,新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了北征动员令及《告士兵书》。9日,在穗城举行了誓师大会,d政军负责人和各界人士参会者众多。
也是今日,江式余正式就任国民革m军总司令一职,将由他统帅三军,正式开始北征。
此时的国民革m军共有8个军,约10万兵力。
他们要面对的是盘踞在中原地区,北部地区和江浙地区的三股军F势力,他们的总兵力超过了80万。
为了取得这次战役的胜利,江式余听取了北部联盟的建议。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将其分化,然后各个击破。
7月,先头部队顺利攻占潭州,我军在此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进军江城。
8月26日,威震中外,闻名寰宇的汀泗桥战役正式打响。汀泗桥东面高山耸立,三面环水,易守难攻,素有天险之称。
敌人的阵地就设在塔脑山之上,居高临下,占尽优势,北征军队需冒仰攻之险。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全军将士舍生忘死,将阵地推至敌军前沿,把敌人压缩进狭窄的工事内,已经对敌人形成了半月形包围之势。
就在此时,情报部门传来消息,地方增援部队不日便要到达。而且盘踞在江浙地区的那位,竟然也有意派兵掺和一脚。
“咱们拖不起,这一战一定要赶在他们的增援部队到达之前结束。”指挥部里,众多军事干部商讨对策。
“子锋有什么想法。”第四军的军长李任朝问道。
军里多为第一师的老人,唯独这个贺子锋是空降过来的,而且跟江式余的关系很不一般。
“军长,我是这样想的,如今咱们士气正旺,但是装备上跟对方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而且咱们的同志善于进攻,对于防守上还是差了点火候。”
“所以我建议咱们趁夜全线偷袭,突破敌人高地。另外是不是可以派部队绕道古塘角,抄攻敌军背后,使他们腹背受敌。”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是夜袭。”李任朝有些犹豫,跟敌军短兵相接,偷袭部队的伤亡是少不了的,谁会愿意接这个任务呢。
“军长,主意既然是我出的,那自然是由我们三师上了。”贺子锋笑着说。
“老贺,还是我们来,我们铁军团一向以敢打敢拼着称。”杨洵跟贺子锋是老熟人,当年陈逆反叛的时候,杨洵就是夫人身边的警卫营长。
“老杨,这一路过来你们的人一直就没怎么休整,都是咱们的学生,不能我这个当老师的在后面看着,让孩子们去流血吧。”贺子锋拍了拍杨洵的肩膀。
杨洵愣了一下,“你这。”
“老杨。”贺子锋手上微微用劲儿,给杨洵使了个眼神。
杨洵虽不知贺子锋的意思,但还是闭上了嘴。
“行,那就你们师上。今晚十二点整出发,抵近敌军阵地,占据有利地形为大部队总攻占据有利地形。27日6时,大部队发起总攻。子锋啊,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李任朝意味深长的说。
“请军长放心,我亲自带队,我们三师就是把人拼光,也会保证大部队总攻顺利进行。”贺子锋道。
“好!”李任朝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贺。”出了指挥部,杨洵叫住贺子锋。
“老贺,我们本来就是先头部队,干的就是短兵相接的活计,你跟我们抢什么呢。”杨洵说。
“老杨,你的队伍平均年龄多少。”贺子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让杨洵莫名其妙的问题。
“平均年龄。”杨洵愣了一下,这个他真没算过,“这有什么关系。”
“你的队伍,平均年龄不会超过24岁,很多都是学生兵。”
“老杨,他们是这支队伍的未来,也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你是他们长官,有时候不要太实在了。”说完贺子锋就转身走了。
杨洵望着贺子锋的身影,如有所思。他不是傻子,老贺这分明就是话里有话。再想想当前的局势,他似有所感。
“师长,你放心,咱们绝对不给你丢脸。”师部,已经升任团长的张疆说。
全师官兵得知他们师作为先头部队的时候,都摩拳擦掌。
这么多年,他们师长一直受粤系排挤,这一仗是硬仗,他们三师一定要给自己正名,给师长争脸。
“张疆,通知下去,十二点整,全师衔枚以进。一声不许出,一枪不许发,就是子弹打在身上也得给我挺着。”贺子锋严肃道。
“是!”张疆领命而去。
“师长,我带队,你来压后吧。”周梅石不放心道。
“我压什么后。”贺子锋皱眉。
“我亲自接的任务,我让兄弟们去拼命,我自己却贪生怕死,这像话么。”
“师长,你的安危重要啊。”周梅石已经升任贺子锋的参谋长了,这个跟着贺子锋一路走来的左膀右臂,一直把贺子锋的安危放在心上。
“梅石啊,军人嘛,死伤在所难免的。要是哥哪天光荣了,三师就交给你了。”贺子锋笑着说。
“老大!”周梅石不悦的打断贺子锋。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见这小子生气了,贺子锋乖乖闭嘴。
当晚十二时,贺子锋身先士卒,带领第三师趁着夜色朝敌人阵地无声抵近。
“军长,贺子锋那小子能行么?”军部,几个师长围坐在桌前看着地图。
“老江那人心眼可不大,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有借题发挥的由头了。”副军长陈可余道。
“是他自己请命的,关军长什么事。”一师长道。
“就是。”一参谋附和道。
杨洵看着他们北征还没结束就开始勾心斗角,心中一阵厌恶。
第209章 乱世儿女(19)
“怕吗?”队伍里王小林问身边学生兵。
“班长我不怕死。”胡琪紧了紧手上的枪。
“没事,跟着班长。”王小林笑着说。排长说他们这帮学生娃都是有学问的,以后要干大事的,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嗯。”胡琪点了点头,看着班长从容的样子,他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
“别怕,师长在咱们前面呢。”另一边,班长安慰第一次跟敌人短兵相接的新兵。
“师长在前面?”小兵不可置信。
“师长说了他给咱们开路,就不会骗咱们,别害怕。”老班长笑着说。
“哎!”小伙子响亮的应了一声,感觉也没那么吓人了,师长那么大的官都不怕死,他有啥可怕的。
……
出发前这样的对话,每个班上都能听到。贺子锋的部队一向严禁老兵欺负新兵,在一群红盟的学子加入后,军中战士之间的关系更加融洽了。
有时候饶是贺子锋也不得不佩服,在管理人方面,他们确实有独到之处。
贺子锋带着警卫连冲在一线,周梅石紧紧跟在贺子锋身侧。
“哒哒哒······”为了防止革m军偷袭,敌人每隔一会儿,就会对着空白地带打一梭子子弹,警卫连虽然没有阵亡的,但是也有几个战士挂了彩。
看距离差不多了,贺子锋拍了拍身边周梅石的肩膀。
周梅石拍了一下身边的战士,小战士将消息传递给准备包抄一个据点张疆。
十分钟后,贺子锋带领警卫连的战士率先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地方阵地。
“动手!”张疆见师长动手了,带着一团的官兵端着刺刀冲向敌方阵地。
“偷袭!”敌前沿指挥官反应过来,大喊道。
然后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就被贺子锋一刺刀,割断了脖子,只得不甘心的捂着脖子倒下。
“你丫的跑什么。”杨胜子一刀解决了追着楚元竹的敌军,回头瞪了这小子一眼。
“班,班长。”楚元竹带着哭腔有些委屈的喊班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他第一次接触,心里有阴影。
“闭嘴,跟在我身后。”杨胜子说完提着大刀再次冲向敌阵。
“班长!”楚元竹跟在班长身后,哆里哆嗦的补刀。
然而没多久,变故发生了。
“小心!”刚砍完一个敌军,就见楚元竹这个二世祖身后有人偷袭。
杨胜子扯着楚元竹的胳膊将他扯开,挥刀迎了上去。那人脑袋搬家的同时,杨胜子就觉得肚子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人一刀将他捅了个对穿。
“班长!”楚元竹双眼通红,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个突刺就捅穿了那人的脖子,动脉被割开,鲜血喷了他一脸。
“班长,啊,啊·····”楚元竹抱着奄奄一息的班长,嚎啕大哭。
“哭球。”杨胜子骂了他一句。
“班长,都怨我,都怨我。”楚元竹自责的不行。
“跟个,娘们,似的。”杨胜子取笑他。
“医务兵,医务兵!”楚元竹捂着班长的伤口叫医务兵。
“别,别喊了。”杨胜子抓住他的手。
“跟着师长,好,好干,你比我有学问,有,有用······”说完,杨胜子手一松,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班长!”楚元竹抱着班长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涕泪横流。
“哭个屁,给班长报仇!”身后的战友踢了他一脚。
“报仇!”
“报仇!”
这一刻,‘报仇’两个字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抄起班长掉在地上的大刀冲进敌阵。
……
27日清晨,大部队发起总攻。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塔脑山、石鼓岭相继被我军攻占,地方阵线被攻破,开始撤退,其中一部分被截击缴械。
汀泗桥战役历时二十二小时,我军共俘虏敌军官佐一百五十七人,士兵二千二百九十六人,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
经此一战,贺子锋的三师一战成名,第四军交口称赞。同时,这也代表着贺子锋这个外来的和尚,真正得到了本地派系的接纳。
8月30日,革m军以两个军的兵力,击溃敌方主力,挥师江城。9月2日,江城战役正式开始。欲取江城,先克三镇,然而在进攻昌府的时候,革m军却屡屡受阻。
战事持续到10月10日,第四军、第八军调整作战部署,总攻江城昌府,终于成功占领该地,歼敌一万余。此时盘踞在两湖的军阀已经基本上被消灭。
而其他战场上,革m军也节节胜利。江浙战场上,革m军三攻洪城,于11月8日全歼洪城守城之敌万余人。同时,浙闽地区,不少部队不战而降。
到12月上旬,革m军基本上将盘踞在南方的两大军阀消灭。
为了肃清江浙沪地区的残敌,江式余于1927年1月上旬做出了进军沪上,攻占金陵的决定。
为了进一步加大自己的筹码,江式余将贺子锋的三师调到了身边,配合进军沪上。
而这个时候,一直活跃在沪上地区的红盟同志给予了贺子锋极大的帮助。
“邹主任,多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的配合,想这么快拿下沪上是不可能的。”顺利进军沪上后,贺子锋见到了一直在沪上主持工作的邹主任。
“贺师长言重了,我们都是为了革m事业嘛。”两次工人武装起义,他们在沪上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一些优秀的同志付出了生命。
“邹主任说的对,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受伤的同志们我会让人照料,不会让大家寒心的。”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贺子锋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那就多谢贺师长了。”邹豪能感觉得到贺子锋的善意,这在当前的同盟党内是很难得的。
“贺师长,我们的处境你是知道,自从三二〇之后,我们与贵d之间就一直不太融洽。”邹豪知道贺子锋是江式余的亲信,他希望可以争取贺子锋站到他们这边来。
“邹主任,不知道你听没听说一句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贺子锋低声道。
“你是说。”邹豪愣住了。
“我什么都没说。”贺子锋笑着打断他。
“邹主任,共事一场,我能帮的我会尽量相帮,只是有些事,也不是你我能左右得了的。”贺子锋无奈道。
“多谢!”邹豪知道,贺子锋能透露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第210章 乱世儿女(20)
随着革m军进军沪上,紧接着再下金陵,人们也渐渐将目光从北征上转移,放到了帝象先生接班人,新政府领袖的选拔上。
为了取得江浙财阀的支持,江式余在进驻沪上后,对肖夫人的姊妹展开了强烈的攻势。
“子锋啊,你也小不小了,婚姻之事可有打算啊。”这日,江式余在与贺子锋商议完军事后,突然关心起了他的终身大事。
“革m未竞,何以家为啊。”贺子锋借用冠军侯的话,婉拒了江式余的‘好意’。
重回沪上后,江式余经常出入各大酒会,参与财团的聚会。
此时的沪上处于金陵的势力范围内,江式余俨然一副主人的派头,自然有不少托庇过来的大商人。
作为新晋崛起的将领,未及而立,手握兵权且尚未婚配的贺子锋,成了不少人家的座上客。
“老大,您既然愿意听从江先生的指挥,这次怎么又拒绝了他呢?”沪上军营里,周梅石不解的问贺子锋。
“你老大是军人,又不是政客,何苦拿自己的婚姻当筹码呢。”贺子锋道。
大家闺秀他又不是没娶过。只是,他武人一个,没有怜香惜玉那个心思,没必要委屈了人家姑娘。
“也是。”周梅石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贺子锋手边。
“家里孩子都不小了,还要学人家小姑娘信什么教,适应什么新生活,真不知道是享福还是遭罪。”周梅石小声嘟囔道。
“说什么呢?”贺子锋看了他一眼。
“就是看不惯他们。说什么追求自由,他们是自由了,家里的媳妇领个孩子丈夫没发达的时候担惊受怕,丈夫发达了,好嘛,没她们什么事了。”
“臭小子,还编排起别人来了。”贺子锋笑骂了他一句。
“别人我管不了,你小子要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你看我抽不抽你。”
“那老大你要是这样,我跟弟兄一起唾弃你。”周梅石不甘示弱。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说完贺子锋抬手作势要打他,这家伙一溜烟跑了。
看着这小子活泼的样子,贺子锋笑的开怀,这就是他想要生活。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一个能挥洒热血,保家卫国的机会。
其实他的婚事一直都是家中父母的心头病,这几年,双亲明里暗里错过很多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娶个媳妇回去就是伺候双亲,传宗接代,贺子锋总觉得对不起人家。他没办法回应人家,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人家的付出。
1927年2月,局势突变,北征军内部分裂成几大派系。江式余开始秘密联络西南西北,东南几个部分的军队实力派,策划针对红盟的阴谋计划。
3月,江式余代表的金陵势力与王国仁的江城势力分裂。时人多将两方争论的焦点放在了对红盟的态度上,其实不然。
有了军队支持,实力不断增强的江式余,原本在政府内部并没有过多的话语权。而王国仁身为帝象先生身边的第一人,他在政府内部的地位举足轻重。
江式余的发展离不开财团的支持,但是红盟领导的工人运动不但沉重的打击了军阀势力,对资本家更是严重的威胁。
其实,早在红盟带领工人一次次取得斗争胜利的时候,这个隐患就已经埋下。
而让贺子锋没有想到的是,江式余在放弃了北方联盟的支持后,竟然找到了矮脚鬼。
“兄长,与矮脚鬼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贺子锋劝道。
“子锋啊,你要知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嘛。”江式余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能和北方联盟合作,为什么不能跟他们合作呢。要知道,先生事业的最初支持者少不了他们,我们是有合作基础的嘛。”
“可是······”贺子锋还要再说,却被江式余打断。
“好了,你是军人,军人只需要打好仗就可以了,政治的事情还是交给懂它的人去做吧。”江式余道。
“是,兄长。”贺子锋知道江式余心意已定,多说无益。
“子锋啊,你不会背叛我滴,是不是。”见贺子锋面带失落,江式余不由得问出这样的话。
“子锋一心报国,别无它想。”贺子锋笑着说。
“你放心,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滴嘛。”江式余笑着,但是对贺子锋的回答他并不满意。
江式余不满意的结果就是,他以回见漂亮国公使为由将贺子锋暂时调离了三师。
“兄长此举何为。”江式余的这一举动触动了贺子锋的底线。
他可以对江式余的政Z主张退步,只要他不投敌叛国,但是贺子锋不能离开军队,这是他的底线。
“子锋啊,你不要生气,你是从漂亮国回来的嘛,与他们的公使谈判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江式余安抚道。
“那不知司令打算派谁,去接替我三师师长的职务。”贺子锋冷冷的说。
“怎么能说接替呢。”江式余笑道。
“三师除了你老弟还有谁能指挥得了呢。”
“兄长这话诛心了,三师是国府的军队,我贺子锋新政府的师长,这一点我分得清,兄长也要信得过才好。”贺子锋面带笑容的与江式余打机锋。
一番周旋,贺子锋回到师部,已经是身心疲惫。
“老大,肖夫人有请。”刚回来师部,周梅石便拿着肖夫人的请柬进来了。
“肖夫人的宴会?”贺子锋皱眉看着手上的请柬,他对夫人是敬佩的。自先生去世后,夫人一直在为革m事业奔走。
但是随着江式余的崛起,曾经与先生并肩战斗的老人的影响,已经大不如前了。
“老大,去吗?”周梅石问。
“去。”虽然不知道夫人的用意,但是贺子锋仍愿意走上一趟。
但是,此时的贺子锋不会想到,他此行会遇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晚上7点,贺子锋驱车来到夫人在沪上的别墅,此时别墅内灯火通明,载歌载舞。显然,这又是一场带有政Z意味的舞会。
第211章 乱世儿女(21)
“子锋来了。”侍者带着贺子锋进来,肖夫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怎好劳动夫人,真是折煞子锋了。”见肖夫人亲自迎了过来,贺子锋受宠若惊。
“子锋是国家栋梁,怎可如此妄自菲薄。”肖夫人笑着说。
“这是胞妹,刚刚留洋回来,子锋是西点的高材生,想必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肖夫人向贺子锋介绍道。
“肖小姐,幸会。”贺子锋强忍着惊吓,主动伸出了手。
“贺将军,幸会!”肖戴琳也落落大方的伸出了手。
肖戴琳看着眼前年轻的少将师长,表现出了善意。自从革m军接手沪上,江式余对她殷勤备至,对此家中几位亲人各持己见。
长姐为了夫家利益极力促成此事,二姐却极力反对,而兄长的态度并不明朗。
二姐将贺子锋送到她面前的用意不言而喻,但是不可否认贺子锋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贺将军的威名如雷贯耳,今日有缘得见,不知道将军乐不乐意坐下一叙。”
肖戴琳一双美眸看着贺子锋,面对美女相邀,一般人恐难以拒绝。但是贺子锋知道,这位招惹不得。
“子锋!”正待他不知如何回绝时,江式余的到来替他解了围。
“兄长!”贺子锋求救般看向江式余。
“肖三小姐。”江式余对肖戴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贺子锋。
“子锋今天怎么有空来参加宴会。”见贺子锋与肖戴琳见面,江式余心中一紧,马上跟了过来。
“听闻是夫人举办的宴会,子锋便厚着脸皮过来凑个热闹。”贺子锋笑着说。
“琳琳!”贺子锋正跟江式余解释着,一个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贺子锋身子一僵,这声音。
“阿蔓,我来给你介绍。”肖戴琳拉着程青蔓的手走到二人身边。
“两位绅士,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公的掌珠程青蔓小姐。”肖戴琳介绍着身边的摩登女郎。
“阿蔓,这是江司令,这位是贺将军。”
“江司令。”
“贺将军。”
程青蔓笑着跟江式余和贺子锋打招呼,江式余笑着回应,而贺子锋半晌才回过神。
“程小姐,幸会!”贺子锋看着面前热情洋溢的女郎,艰难的扯了下嘴角。
“你小子,英雄难过美人关。”送走了这对姐妹花,江式余笑着调侃贺子锋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兄长说笑了。”贺子锋心头微乱,极力掩饰着。
“你见了人家程小姐身体都僵了,还说没意思。”江式余笑着说。
程家虽然不如肖家,但也是江浙地区数一数二的资本家。
程家当家人与西北和东北两方面都有交情,若是贺子锋能成为程家女婿,他也能得一助力。
“如何,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家中也还未娶妻,与你正相配。”一旁肖夫人拉着妹妹道。
程青蔓听了,不由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年。不知为何,刚刚只一眼,她便觉得青年似曾相识,他那双眼中似有着说不尽的故事。
“二姐。”肖戴琳拉了拉姐姐,示意她看一旁的程青蔓,小姑娘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舞池边上高大帅气的青年军官。
“姐姐就莫要乱点鸳鸯谱了。”肖戴琳笑着说。
她承认贺子锋很优秀,但是他的优秀不足以撑起她的野心,而江式余能够带给她的将会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呀!”肖夫人无奈叹气。
她承认将贺子锋介绍给妹妹,她是有私心的。但是身为姐姐,她更希望妹妹幸福,可惜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既然小妹无心,肖夫人也不会拉郎配,便只能由他们去了。
很快舞会便开始了,江式余约着肖戴琳早早的下了场。贺子锋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出神。
“贺将军,我,能请你跳支舞吗?”暗自观察了贺子锋半天,程青蔓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贺子锋身边,发出邀请。
女孩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贺子锋暮的抬头,便见程青蔓站在身前,一脸羞涩的看着他。
“抱歉程小姐,贺某不善此道。”贺子锋笑着婉拒。
没有想到生平第一次向异性发出邀请就被拒绝,程青蔓腾的一下红了脸。
“子锋,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来了舞会不下场干坐着做什么。”
江式余跟肖戴琳一曲结束,从舞池中滑出来,便见到了一脸尴尬的程青蔓,以及坐在一边的冷面贺子锋。
“兄长说笑了,子锋确实不善此道。”贺子锋还是那个理由。
“听说程小姐舞跳得极好,正好让程小姐教教你嘛。”江式余努力的给贺子锋创造机会。
“还是不了,小弟愚钝的很。”
“贺将军是国外名校归来的高才,青蔓怎敢班门弄斧,打扰将军了。”程青蔓一双美眸里溢出点点水汽,贺子锋知道她是气急了。
见程青蔓走了,江式余埋怨了他一句,“子锋忒不解风情,娇滴滴的女郎怎就给人家脸子看。”
“兄长莫要说笑,子锋没有这个意思。”贺子锋淡淡的说。他是真的不想与她再有牵扯。
“你呀!”江式余无奈。
“好了蔓蔓,不气了。”肖戴琳追过来安慰道。
“那就是个木头,沪上多少名媛贵女都铩羽而归,恐怕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我倒是想看看,他最后能不能娶个天仙回去。”
“噗嗤!”难得见肖戴琳这样背后揭人短的样子,程青蔓破涕为笑。
“也没有生气,就是,就是有些不好意思。”程青蔓红着脸的说。
“既然是我主动邀请的,便应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哪有邀请了,人家便必须要答应的道理。”
“真看不出来,我们蔓蔓现在这么善解人意啊。”肖戴琳笑着说。
她比程青蔓大了5岁,两人也算是手帕交了。程青蔓是程家独女,家里宠得厉害,小的时候甚至有些蛮横,不想人长大了,也通情达理了起来。
“哪有,都是肖二姐姐教的好啦。”程青蔓不好意思的说。
她毕业后便跟在肖家二姐姐身边,往日的骄纵少了许多,倒是多出了些忧国忧民的情怀。
第212章 乱世儿女(22)
宴会结束后,贺子锋便急匆匆的回了军营,他竟不知沪上的名媛如此开放,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老大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见贺子锋这时候就回来,周梅石他们几个十分诧异。
“你们几个倒是逍遥啊。”见他们凑在一起喝着小酒,贺子锋感觉有点刺眼。
“嘿嘿。”张疆嘿笑,“比不得老大,美人美酒,好不快活。”
“别瞎说。”周梅石给了张疆一肘子,没眼色的家伙,没见老大脸色不好看么、
“我看你小子黄汤子没少灌,今儿晚上的岗就你查吧,正好醒醒酒。”贺子锋扔下一句话回了宿舍。
“老大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差?”张疆一脑子雾水看向周梅石。查个岗而已,张疆没当回事,他奇怪的老大这是气不顺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周梅石瞪了他一眼,也不喝了,起身打听去了。
第二天,周梅石就打听到了消息。据说宴会上,程家小姐对三师的贺师长一见钟情,而这位贺将军郎心似铁,岿然不动。
“老大,昨晚的事不知怎地,今天传的沸沸扬扬,连一些风月报纸都捕风捉影的在宣传。”早上,周梅石将消息报告给贺子锋。
贺子锋闻言拧眉思索了一下,“先不管它。”
“我一会儿要陪司令去会见漂亮国的公使。”
“是。”得到指示周梅石便离去了。
这边,贺子锋乘车赶往江式余的别墅,但是一路上都在想周梅石的话。
虽然,他一直都在告诉自己,程青蔓不是那种扭捏女子,不会在乎这些风言风语,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生忧虑。女子的名声,不该这样被人糟蹋。
同一时间的程家,程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蔓蔓,告诉爸爸,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贺子锋。”程父一腔怒火,但还是和颜悦色的问自己的独女。
“爸爸!”被父亲这样问,程青蔓不由得羞红了脸。
“老程,哪有你这么问闺女的。”程母瞪了丈夫一眼,拉着女儿去了一旁。
“蔓蔓,告诉母亲,你喜欢贺将军么?”虽然这么问,但是程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母亲!”程青蔓被父母问的满脸通红,但是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儿确实对贺将军有好感。”
“那便好了。”程母立时笑道。
“母亲!”见母亲站起身,程青蔓赶紧拉着她,“母亲,可是贺将军对儿并无意,父亲和母亲莫要为难他。”
“我儿看上他是他的福气。”程母不悦道。
“母亲!”程青蔓知道自家父母的手段,再次叫住母亲。
“母亲,儿素来骄傲,也自信堪配沪上最好的男儿。可若是这桩婚事是因父母之故得来的,儿便不会快活。届时,便是要做众家小姐中第一个离婚的,儿也在所不惜。”
“你呀!”程母知道自家女儿不是在说笑,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你是我们程家的宝贝千金,如今被人这样说三道四的,你父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程母嗔怪道。
“一些不入流的小报而已,若真与他们一般见识还真是抬举了他们,我是程家的大小姐,还怕他们说几句嘴不成。”程青蔓骄傲的说。
“不错,那些人怎么配我们程家的掌上明珠看在眼里。”程父看着女儿老怀安慰。
“爸爸~”程青蔓拉着父亲的袖子撒娇。
“不过我儿的眼光倒是不错。为父打听过,这个贺子锋虽然家世不显,但胜在清白,本人也没那些拈花惹草的习惯,只是行伍之人到底粗犷了些,怕是委屈了我们家娇娇。”程父含笑看着女儿。
“爹爹!”程青蔓略带不满的喊到。
“父亲没见过他,世人都说武将粗俗,但是儿却觉得,值此乱世,身披戎装方显男儿本色。”程青蔓小声说。
“不得了了。”程父笑着摇了摇头,“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喽。”
“爹爹!”被父亲取笑了,程青蔓向母亲求助,“母亲,您看爹爹!”
“好了,好了。”程母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你的事我们不会插手了,不过你要答应母亲,不能让自己受伤,知道了?”程母道。
自家人知自己事,他们家的蔓蔓自幼便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这两年跟在肖家二姑娘身边懂事了不少,但是骨子里的执拗她还是了解的。
“儿知道了。”程青蔓笑着说。
程家这边三口人说说笑笑,贺子锋这边与漂亮国公使的会面也接近了尾声。
“贺,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军人之一。”要告辞的了,马慕瑞公使毫不吝啬的表达自己对贺子锋的欣赏。
“您过奖了。”贺子锋笑着说。
“你们国家的人总是这样谦虚。”马慕瑞道。
“公使先生,这是我们特有的民族特点。”
“哦,亲爱的贺,都是黄皮肤,比起矮脚鬼我还是更喜欢你们一些。”马慕瑞表达了他对矮脚鬼的不满。
“公使先生总是这样睿智。”贺子锋赞同道。
江式余见贺子锋能与漂亮国公使这样谈笑风生,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此时,他更加迫切的需要一位能跟他利益捆绑更加深入的人,来做这样的对外工作。
“子锋啊,程家的女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回程的车上,江式余再次提及程青蔓。
“兄长知道的,我现在确实无心儿女私情。”贺子锋婉拒道。
“你觉得肖三小姐如何?”江式余提起了肖戴琳。
“兄长说笑了,肖家的小姐自然是极好的。”贺子锋只说肖家,绝口不提肖戴琳。
“为兄觉得肖三小姐当是一贤内助。”江式余感叹道。
贺子锋笑而不语,这样的话题他并不适合参与。
“子锋啊,如今对于革m各方态度含糊不明,我见肖夫人待你不错,不知夫人可曾与你提过她的主张。”江式余试探道。
虽然他相信贺子锋,但是对于先生与夫人的影响他也不敢小觑。
“夫人抬举子锋,但是子锋知道本分。我一介武夫,这样的事夫人怎会与我提起。”肖夫人确实从未拉拢过他。
第213章 乱世儿女(23)
“罢了,此事不提也罢。”江式余此时提起此事也是临时起意。
随着江式余得到的支持越多,局势也愈发敏感。
时间进入3月,江式余每日忙的见首不见尾。
此时周梅石来报,“老大,几个自称你您学生的人偷偷上到门来了。”
“我学生?”贺子锋低头思索了片刻,猛的想起什么,“叫他们进来。”
“是。”周梅石见贺子锋面色就知应该是有事。
不一会儿,几个身穿革m军军服的人走了进来。
“老师!”罗照进来见到贺子锋那一瞬,眼眶便红了。
“哭什么,有什么事说就是了。”贺子锋皱眉。
“老师,我们遭到了帮派的埋伏,张兆封为了掩护我们几个,被抓了。”严伍红着眼睛说。
“帮派?哪里的帮派?”贺子锋问话的同时,心也沉到了底。
上辈子他并不是同盟党阵营的,这些隐秘的事,后来便是他为同盟党效命,也不会有人没眼色的提起。但是贺子锋知道,每一次政Z斗争都是残酷的。
“是‘共进会’的。”严伍说,“老师明明是江。”
“闭嘴!”贺子锋厉声打断了他。
“老师,您也打算跟他们同流合污么?”严伍失望的看着贺子锋。
在众多的军事教员中,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贺教官。贺教官的学识、见识还有身手都让他们深深的折服,所以在受到威胁时,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贺教官。
“严伍,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贺子锋沉声道。
“不,我偏要说,明明是他先背叛的。”严伍倔强的说。
贺子锋给周梅石使了个眼神,周梅石点了点头,出去将门带上,让自家的兄弟守在屋子周围。
三师被他们经营的很好,掺进来的沙子也是少数,但是周梅石还是觉得小心为上。
“严伍,这些话便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贺子锋看着眼前稚嫩的年轻人摇头。
“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丑陋的嘴脸,起来反抗。”罗照道。
“对,我们不能屈服。”几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能有这样的觉悟,作为国人我很高兴,但是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很心疼。”
“这样走上街头,等待你们的除了子弹,便再没有其他。”贺子锋看着年轻的学子。
“我早就说过,你们是国家的希望,是民族的未来,我希望你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没有组织,没有认真的规划,你们就如同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老师,您的意思是。”严伍犹豫的看着贺子锋。
“我只是希望你们活下去。”贺子锋笑着说。
“老师知道你们的抱负,老师也欣赏你们的勇气,尽管我觉得你们的一些观点更像是天马行空,但是我期待着有一天它能得以实现。”
“老师!”罗照红了眼眶。
“好了,在这儿最起码还是安全的,相信沪上不会有人敢来三师要人。至于张兆封的事交给老师,我来想办法。”贺子锋道。
“老师!”见贺子锋抓起桌上的军帽便要离开,几人叫住了贺子锋。
“谢谢您老师!”他们对着贺子锋道。
“好了,等我把张兆封带回来再谢吧。”贺子锋摆了摆手。
“老大,您真的要趟这趟浑水?”见贺子锋出来,周梅石迎了上来。
“我先想办法见一见这位‘共进会’的老大,把张兆封放出来吧。”贺子锋此时的心中也纠结万分。
“可是江那边。”周梅石知道自家老大的心思,他根本无心内斗,更对他们的政治反感至极,老大最关心的就是军事。
“我会去与他详谈,能保住几个便是几个吧。”贺子锋无奈道。
沪上出了一个‘共进会’动作不断,自然受到了各方的注意。
“蔓蔓啊,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平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肖夫人跟在帝象先生身边,风雨欲来,她自然心有所感。
“夫人,是蔓蔓做错了什么吗?”程青蔓有些忐忑。
“不是你的错,是再与我在一起,恐怕会牵扯到一些不好的事里,我们蔓蔓不该牵扯到这些事里。”肖夫人温和的说。
“那,日后蔓蔓再来拜会您。”程青蔓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最近父亲一直长吁短叹时局不好。
“好姑娘,去吧。”肖夫人派人将程青蔓送回了家。
然而,车子行至半路,就被游行的队伍挡住了。
“程小姐,前面的路不通了,要不咱们换条路吧。”司机对程青蔓道。
“前面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厂里的工人吗,怎么还有学生?”程青蔓皱眉看着乱糟糟的街面。
“说是游行抗议,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又开始了。”司机道。
“那换条路吧。”见司机不想多说,程青蔓识趣的没多问。
“好的程小姐。”司机笑着说,然后调转车头,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尖叫声便响起,大批手持短棍凶神恶煞的人将人团团围住,手无寸铁的学生瞬间便有不少人被打伤。
“师傅,这。”家中常教育她不能以身犯险,但是看着手无寸铁的人被无故屠戮,程青蔓有些不忍心。
“小姐莫怕,我们这就离开。”司机是见惯了生死的,安慰程青蔓道。
眼看车子缓缓离开,一个青年被人一棍打在头上,他踉跄的扑在车子上,一口鲜血喷在车窗上,看来伤的不轻。然而,还有人对他穷追不舍。
“师傅,救人!”程青蔓再也看不下去了,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你没事吧。”她不顾青年一身血污扶助了他。
“哪里来的大小姐,少多管闲事。”追来的地痞见富家小姐下车了,总算是停手了。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程家小姐。”司机冷哼一声。
“我管你什么成不成的,放开这人,不然要你们好看。”这人是个愣头青,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程家是哪个程。
“你要我如何好看。”程青蔓的脾气也上来了。在沪上,便是这些三教九流的帮派老大见了父亲都得客客气气的,哪个敢在程家人跟前大呼小叫。
第214章 乱世儿女(24)
毕竟是程家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小姐,脾气上来还挺唬人的。
果然,小流氓被唬住了。但是出来混的哪个不好面子,要是传出去,他被个小丫头吓住了,以后谁还能瞧得起他。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要你好看。”回过神来,小流氓格外恼怒。
说完,抡起棒子就冲程青蔓来了。
“程小姐小心。”司机没想到这愣头青这么不知轻重,不止夫人的车子认不出来,就连程家都敢得罪,赶紧上前。
“呦呵!”砸出去的棒子被人挡了回来,小流氓来劲儿了。
“看不出是个练家子啊。”他冷笑,冲不远处喊了一嗓子,“来几个人。”
很快,就又过来几人将程青蔓一行团团围住。
“程小姐,您会开车吗?”司机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觉得今天的事不能善了。
“会。”程青蔓白着小脸,强压下心里的紧张看向几人。是她托大了,没想到这帮人找的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那就好,一会儿我拖住他们,您趁机开车冲出去。”司机道。
“杨叔,那您呢。”程青蔓担心的看向司机。
“程小姐先走,您出去搬救兵。”司机道,程小姐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事,那夫人怎么跟程家交代。
“好。”程青蔓点了点头,这时候她就是个累赘。
但是这帮小流氓哪能让他们轻易如愿呢。
“别走啊,刚不是还挺凶的么。”见程青蔓有要走的意图,小流氓不怀好意的说。
“程小姐快走!”
“抓住那个女的,她跟这帮乱党是一伙的。”
“放开!”程青蔓拧眉喝道。
“哪走啊,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那人拽着程青蔓的胳膊。
“嘭!”
“啊!”
程青蔓只听见抓着她的人闷哼一声,钳着她的手便松开了,那人捂着手倒了下去。
乱嚷嚷的人群瞬时一静,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
变故发生的太快,程青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是枪声吧。
“都给我控制起来!”熟悉的男声传来,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男人一身戎装,武装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他手上还握着枪,不疾不徐的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程青蔓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救了她。
“谢。”道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打断。
“报告师长,暴徒全部控制。”小兵兴冲冲的来报告。
周梅石一脸嫌弃的给小兵使眼色。没开眼的家伙,就这样还想媳妇,没见师长正准备找媳妇吗。
“带回去。”贺子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暴徒’。
“你,你不能动我们。”被贺子锋一枪打折手腕的家伙高声道。
“不能动你?”贺子锋扬眉。
他不紧不慢的走近了两步,嘴角含笑,温和的样子很难跟刚刚抬手伤人的男人联系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来自混混的直觉告诉小流氓,这个男人绝对不好惹。
“啊!!!”贺子锋抬起脚踩在小流氓受伤的手上,凄惨的叫声让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回去告诉你主子,别在我们三师的防区搞这种肮事。”贺子锋说着目光逐渐变冷,脚下愈发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小流氓疼的昏死了过去。
程青蔓目不转睛的看着贺子锋教训小流氓,看的双眼放光。
周梅石见了程青蔓的样子嘴角微抽,老大你还是从了人家吧,这姑娘就是给你量身定制的。
敢问哪个大家闺秀面对如此血腥的画面,还能看的津津有味。
“拖走,扔到他们那个什么会堂口去。”贺子锋抬起脚冷冷的说。
“是。”贺子锋说完立马有小兵上来将人拖走。
“师长,这些人怎么办?”周梅石走上前问道。
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贺子锋的回答至关重要。毕竟,明眼人都清楚,这帮小混混敢当街伤人仗的是谁的势。
“周梅石。”
“到!”周梅石立正站好。
“三师在沪上的职责是什么?”贺子锋明知故问。
“报告师长,我三师入驻沪上,负责守土护民。”周梅石高声道。
“那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报告,没有了。”
周梅石说完便安排人将‘暴徒’收押,将游行的人看管起来。师长说了,三师的职责是守土护民,那这帮流氓肯定是不能放过。
但是这帮瞎添乱的家伙也不能轻轻放过,你说你们手无寸铁的,就消停点吧,这不是找事嘛。
所以为了能交差,这帮家伙也委屈一下吧,他们三师费点粮食就是了。
“贺师长今天多亏您了,要不是您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见贺子锋处理完正事,司机老杨过来道谢。
“杨师傅客气了,这本就是子锋应该做的。”
“贺将军,青蔓多谢将军援手。”程青蔓走到贺子锋身边,一对猫眼,亮晶晶的看着贺子锋。
“程小姐没伤到就好。”贺子锋垂着眼不敢多看她。有人曾说过,沪上的程家小姐,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她确实有倾倒众生的魅力。
“今天太危险了,沪上这么不安全,不知道贺将军能不能送我回家。”程青蔓期待的看贺子锋。
如果说那天的惊鸿一瞥,让程青蔓对贺子锋心生好感。那今天的英雄救美,便让她一颗心彻底失在了男人身上。
“是啊,贺师长,兵荒马乱的,夫人那边还不知怎样,我得赶紧回去一趟。”司机一脸焦急。
“程小姐就拜托贺将军了。”司机说完就笑呵呵上车走了。
程青蔓悄悄对着司机竖起了大拇指,杨叔就是杨叔,太给力了。
“贺将军,麻烦了。”程青蔓看着杨叔驾车扬长而去,转身笑盈盈的看着贺子锋。
“周。”
“师长,我得去跟‘共进会’那帮家伙交涉。”周梅石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师长,我去看着那帮家伙。这帮家伙,就是欠收拾。”张疆也脚底抹油,溜了。
“贺将军,我有那么吓人么?”见贺子锋找了一个又一个下属,程青蔓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有些幽怨的说。
“我,程小姐你误会了。”贺子锋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立马投降。
“程小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贺子锋拉开车门。
第215章 乱世儿女(25)
“贺将军有大才,一定有不少女郎喜欢你吧。”程青蔓自己拉开副驾坐了上去,贺子锋只得无奈接受。
“将军喜欢什么的女郎?”程青蔓看着贺子锋棱角分明的侧脸,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将军留学海外,是不是更喜欢开放些的新式女郎啊?”程青蔓好奇的问。
程青蔓问了一堆,贺子锋一直都没有说话。见状,她还有什么不懂的,郁郁的垂下了脑袋。
“我,是个比较传统的人。”贺子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有些心生不忍。
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赌上前途想要保护的女人。这辈子他不想耽误她,但也不想她伤心。
见贺子锋回应了,程青蔓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你是希望未来的妻子能在家相夫教子吗?”程青蔓看着贺子锋。
他是军人,没法顾及家中,肯定时刻忧心家中父母。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将二老接来沪上,她来照顾就好啦。
“我是个军人,身在军旅身不由己,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贺子锋看了程青蔓一眼。
“怎么能说是耽误呢。”程青蔓不赞同的说。
“你为国而战,造福一方,若是连这都不能体贴,那也配不上你。”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我辈军人的宿命。让她半生漂泊无定,怎对得起她。”贺子锋笑着说。
“贺子锋!”程青蔓突然叫他的名字。接着一只微凉白皙的小手,覆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便是真有那一天,阿蔓也不悔。”程青蔓一双猫眼含泪笑着。
“我已拥有过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我会带着他的希望活下去,把他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
“吱嘎!”
一阵急刹车,程青蔓险些撞到风挡玻璃上,被贺子锋死死按住。
“贺子锋,你。”见男人严肃的看着她,程青蔓心中一喜。
“程小姐,你值得更好的。贺子锋只是一介武夫,不是你的良配。”贺子锋认真的说。
“你!”程青蔓立时红了眼睛。她明明感觉到了,这男人就是对她有意。
可是,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他却还要拒绝她。
“程小姐,到了。”车子到了程公馆门口,贺子锋熄了火,一点没有下去拜访的意思。
“贺子锋,你就是个胆小鬼!”程青蔓说完气呼呼的跳下车子,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去。
见她顺利进了家门,贺子锋笑笑,驱车离开了。
门内,程青蔓看着离去的车子,红了眼睛。
“老大,你回来了。”见贺子锋回来,周梅石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杜老板派人送来了请帖,请您晚上百乐门一聚。”周梅石道。
“打听好了么,张兆封在谁手里。”对于这位杜老板的邀请,贺子锋并不意外。
沪上大大小小的帮派不少,但是最有号召力的就那几个,这位杜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杜老板手里,还有几个军校的学生,都在他手里。”周梅石道。
贺子锋点了点头,“晚上,我去会会他。”
“那我现在就去挑几个兄弟一起。”周梅石对这帮家伙一向没有好感,就怕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去吧。”贺子锋没有拦着他,多带几个人能安他们的心也成。
晚上,贺子锋应约来到百乐门。
“贺师长,久仰大名,请坐。”杜老板热情的招呼贺子锋。
贺子锋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若是没人说,恐怕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瘦小,不起眼的人竟然是沪上呼风唤雨的杜老板。
“杜老板说笑了,子锋不才曾在沪上待过一段时间。杜老板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贺子锋笑着说。
“哈哈,贺师长说笑了,都是兄弟们抬爱。”
“贺师长,咱们是明人不说暗话。白日,几个兄弟不知轻重,得罪了贵军,还请贺师长大人不记小人过。”杜老板说着举起了酒杯。
“看杜老板说的,些许小事还劳动杜老板开口,真是折煞子锋了。”贺子锋也笑眯眯的举起了杯。
杯中酒一饮而尽,“贺师长的意思是?”
见贺子锋没像想象中那么不通情理,杜老板有些诧异,毕竟传闻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年轻人嘛,一时压不住火气,动手是常有的事。”贺子锋笑着说。
“就像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学生,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做师长的自然不能一棒子打死,您说是吧杜老板。”
“当然,当然。”杜老板笑着说。
怪不得贺子锋这么好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不过是几个一根筋的学生,放了也就放了,放了这几个再抓几个就是了。
“杜老板明天过来接人就是了。”贺子锋道。
“爽快!贺师长放心,就算是把沪上翻个遍,您那几位学生,我也完好无损的给您送回去。”杜老板笑着说。
“如此,多谢杜老板了。”
“好说,好说。”
一番推杯换盏,贺子锋回到师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严伍他们几个还等在屋里。
“老师,您回来了。”见贺子锋一身酒气回来了,罗照扯了扯严伍的衣袖,示意他先别问了。
“行了,明天张兆封他们几个就回来了,你们几个也快回去睡觉。”他们几个的眉眼官司怎么可能瞒得过贺子锋。
“老师出马就是厉害。”严伍拍了个马屁。
“你小子就知道忽悠我。”贺子锋瞪了他一眼,几人灰溜溜的回宿舍了。
大通铺,几个小伙子躺在上面。
“伍儿,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罗照问身边的严伍。
“我也不知道,形势一天比一天紧,上面还没有个具体的章程。”严伍道。
“我觉得老师说的对,咱们不应该这么闹腾。对上他们,咱们确实吃亏。”
“那咱们就放弃了吗?”罗照不甘心。
“当然不能,我们活着是为了更好的战斗。要是为了苟活而放弃信仰,那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严伍道。
“对!”
“对!”
几人道。
第216章 乱世儿女(26)
第二天,贺子锋将闹事的那些个流氓放了,一辆卡车过来扔下几个军校的学生,然后悄悄将人带走了。
“兆封,怎么样?”罗照他们见同学们回来了,围了上去。
“我们以为他们要枪毙我们呢,没想到把我们扔到这儿来了,这里是?”刚从监狱里出来,张兆封他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三师,是贺教官的队伍。”
“是贺教官插手了?”张兆封一喜,“教官站在我们这边了是不是。”
“不是。”罗照摇了摇头,“教官只是舍不得咱们死在自己人手上,所以才救了我们。”
“今天早上教官还放了那些流氓。”一人低声道。
“凭什么!”张兆封瞬间怒了,失望至极。
“教官救了你们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你们凭什么还要拉他下水。”楚元竹过来给他们送伤药,就听见一人这样说,气愤道。
“是江背叛了革m,教官这是在同流合污。”一人脸红脖子粗的说。
“你说是背叛,人家还说你们是叛徒呢。”跟着楚元竹一起来的小兵不屑的说。
他们师长从来不克扣军饷,三师的兵都能吃饱饭,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教官。
“你也这么认为。”罗照看向楚元竹。
“我不知道。”楚元竹低声道。
“从前都是一起上学,一起训练的同学,战友。突然之间说他们是叛徒我不信,可我只是一个小兵,不懂里面的政Z。”
“有什么不懂的。”一个学员激动的说,“他们就是想排除异己,独掌大权。”
“排除异己我相信,独掌大权。”楚元竹犹豫了一下,看向那人,“你们掌过权吗,你们不都是加入了同盟党吗?”
“我们。”几人沉默了,是啊,是他们先放弃了话语权啊。
“可是那他们也不能这样说背叛就背叛,这样大肆给我们泼脏水啊。”罗照低声道。
“一群小傻子。”贺子锋笑骂了一句,走了进来。
“教官。”
“教官。”
众人纷纷起身。
“手无寸铁跟人讲道理,谁会听你的。”贺子锋摇了摇头,“高卢那场和会,我们没有理吗,结果呢?”
“都欺负我们。”罗照抹了一把眼泪,委屈的说。
“孩子话。”贺子锋拍了拍罗照的肩膀。
“列q为什么欺负我们?是因为我们太弱了。先生为什么最后创建了军校,培养了你们?是因为他在一次次的失败当中体会到了力量的重要。”贺子锋对众人说道。
“看看你们的手里现在有什么?”
“我们。”几人低头思索。他们有满腔热血,有坚定的信仰,可是这些远远不够。
“教官,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走呢?”严伍问。
“贺子锋能跟你们走,但是三师师长不行。”贺子锋笑着说。
“我三师有上万的弟兄,他们要吃饭,要养家糊口。跟你们走了,不说其他,便是这上万人的给养,你们拿什么给?”
“我,我们。”张兆封他们说不出话来了,这些问题他们从来没想过。
“还有啊,三师跟你们走了,去哪?”贺子锋见他们在思考,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四周强敌环伺,一旦被别人发现我们有异动,整个三师都将处于包围之中,动起手来,死伤的都是我们的同胞。”
“可是老师,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吗?”严伍道。
“眼睁睁的看着?”贺子锋又笑了,“老师恐怕是看不到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如今还有谁敢动您。”
严伍不解,这些天他们待在师部,常能看到老师通宵达旦,有时他甚至能真切的感受到老师身上的焦虑。
“你们觉得我们这样资源丰富的大国,区区几个条约便能喂饱那帮人的胃口吗,他们会坐视我们强起来?”贺子锋哼笑。
“您是说,要开战,还是大战。”严伍一惊。
“孺子可教也。”贺子锋对小伙子的反应能力很满意。
“真的会吗?”严伍不敢相信,现在坐在上面的那帮人还在计较一时的多寡,殊不知域外强敌已经窥伺已久了。
“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是。”严伍话没说完,但是贺子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亡国灭种的时候,谁敢内讧那就是千古罪人。便是拼尽最后一滴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会有人让他们付出代价。”贺子锋斩钉截铁的说。
严伍沉默了,思考了半晌,他抬起头看着贺子锋,“老师,我想留下,留在您身边。”
“严伍,你。”张兆封不敢相信。
“老师,您不会逼学生做违背良心的事,对不对。”严伍没有管张兆封,他定定的看着贺子锋。
贺子锋笑了,“我在,我便会尽力护住你们。”
“那,那我也留下。”看了看两位好友,罗照选择了听严伍的。
“你们,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张兆封气愤道。
“你们呢?”贺子锋看向没表态的那些人。
“我们。”他们偷偷的看了眼贺子锋。
“这样吧,后天我派人送你们离开沪上,打算走的收拾好东西,不用告别离开就好。”贺子锋笑着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贺子锋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日后,谁要是背叛国家,背叛民族。便是天涯海角,也会有人去清理门口,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道。
“行了,你们好好叙叙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贺子锋开门出去了。
“你们。”张兆封看向几位同学。
“我跟你离开。”一人道。
“我也跟你离开。”
“教官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是如果我们都选择沉默,那么听到我们声音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张岩笑着说。
“或许出了沪上我马上就会死,但是如果能用我的血唤醒更多的人,我便死得其所。”
“兄弟,保重!”严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真有教官说的那天,外敌与我们开战。不管在哪,我们兄弟都一起,共赴国难!”张岩笑着说。
“共赴国难!”
“共赴国难!”
……
这年春天,一群怀揣理想的年轻人各奔一方。
十年后,他们转战祖国大江南北。共赴国难!
第217章 乱世儿女(27)
贺子锋说到做到,他借用运送补给的机会,将几个学生偷偷送出了沪上。
“这是师长给你们防身的。”张疆亲自送几人离开,把几把枪交到他们手上。
“这些你们拿着路上用。”张疆又拿出几块大洋塞到张兆封手里。
“这些年师长没少接济家里有困难的弟兄,他手里也不宽裕。”怕他们嫌弃少,张疆解释道。
“替我们谢谢老师。”几人道。
“保重,兄弟!”张疆说完带着人回去了。
四月中,浩浩荡荡的“大清洗”在沪上展开,江打了红盟一个措手不及。
直到江式余举起屠刀,露出他狰狞的面孔,红盟的领导人才如梦初醒。
他们被开除出同盟党,大批年轻的学子被抓捕。三师,留下来的人每天都会关注外面的局势。
“老大,我叫几个弟兄跟你一起去吧。”周梅石看着全副武装改头换面的贺子锋。
“不用,人多了容易引起怀疑。”贺子锋道。
“老大,你千万小心。”周梅石不放心的叮嘱道。
“放心。”贺子锋说完大步走了出去,趁着夜色翻墙离开师部。
在师部3公里外贺子锋上了一辆黄包车,去了租界最大的欢场,然后换装,开着红盟外围人员搞来的车离开了欢场。
车子行驶到郊外一个废旧的仓库旁,贺子锋弃车步行至仓库。
“谁!”贺子锋没有刻意隐匿行踪,刚靠近仓库就被人发现。
“猎鬼。”贺子锋低声说。
“同志你好。”放哨的人赶紧放下枪,“副总指挥让我在这儿等您,跟我来吧。”
进了仓库,贺子锋见到了此时红盟沪上的副总指挥。
“‘猎鬼’同志,可算见到你了。”副总指挥对贺子锋的来到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赵同志你好,我们还是说说情况吧。”贺子锋没有过多的寒暄。
“好,那我们书归正传。”赵同志面色一整,说起此次任务。
“江发动了Z变,虽然我们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但是时间仓促,还是有很多同志被捕。”赵越真惋惜道。
“总指挥邹少华同志虽然没有落在敌人手里,但是那个区在敌人的严密控制当中,被发现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困在敌人包围圈的同志救出来。”
“在高卢鸡的租界?”贺子锋皱眉看着他们拿来的地图。
“是,他们如今就藏在这片。”赵越真指着一片居民区道。
“如今你手里有多少人。”贺子锋看着地图,规划可行的方案。
“能抽调出来的好手也就十几个。”赵越真道,他们在沪上发展的对象多为学生跟工人,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根本不能用来救人。
“十几个,够了。”贺子锋将方案演练了一遍道。
“咱们的人手有限,但是对方的活动范围也受限,他们在租界不敢大肆的开枪抓人,因为怕惊动巡捕,所以这就是机会。”
“你带人在租界外围制造摩擦,吸引他们的注意,或者请一些闲散人员进行伪装。我带人潜进去,到时候大家分散突围。”
“‘猎鬼’同志,你有多大把握。”赵越真问。他不担心别的,邹同志千叮咛万嘱咐,这位同志是留在敌人内部的钉子,千万不能暴露。
贺子锋想了想,“七成。”
“那好吧。”赵越真咬牙同意,“请你务必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放心。”贺子锋点了点头。
晚上十一时,沪上最大的租界,正是热闹的时候。
不时有身着黑衣的人穿梭在街市上,因为有上面的人打过招呼,所以巡捕并没有过多的注意他们。
贺子锋伪装成一个车夫,忙忙碌碌,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渐渐靠近租界内他们接头的地方。
他敲响了一户居民家的门。
“谁呀!”
“曾小姐该出发啦,老黄今天拉肚子,我帮他替一班。”贺子锋道。
“你等等哦。”不一会儿,一个风尘味十足的女人打开了门。
“老黄让你替班。”女人斜了他一眼。
“是,是,曾小姐。老黄说了,这个月您给2块大洋就好,零头就不收您的了,谢您照顾生意。”贺子锋憨厚的笑着,就仿佛真的是个老实的车夫。
“行吧,那你等我一会儿吧。”女人说完,扭着腰进屋去了。
将女人送到指定的位置,贺子锋笑呵呵的将她请下车,不着痕迹的收起她藏在车边的纸条。
午夜,一场营救行动正式开始,这一晚的第一租界注定不会安宁。
巡捕房今天格外的忙,今晚喝醉闹事的人似乎格外多。
“你走路长没长眼睛啊。”喝的醉醺醺的公子哥扯着一个黑衣男子叫嚣着。
黑衣男子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被身边的人按住,只得无奈跟醉鬼周旋。
舞厅门口乞讨的老汉,抓着一个一脸郁色的人狮子大开口,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分散某些人的注意力。
这边,贺子锋成功的接到了红盟沪上的总指挥,邹少华。
“怎么是你?”邹少华一愣。
贺子锋笑了,“怎么不能是我了。”
“你不该来的。”邹少华道。
“走吧,我来都来了。”说完贺子锋将人按在车上,往繁华的地方跑去。
“其他人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贺子锋回了他一句。
“这就好。”眼看着马上要到码头了,邹少华也松了口气。
“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他道。
“我们是朋友。”贺子锋道。
“是,我们永远都是朋友。”邹少华点了点头。
虽然贺子锋从未提过要参加他们,但是他的行动足以证明,他的心是向着他们的。
两人静静的享受着这段静默的时间,他们都知道这一别再见无期。
可就在这时,突兀的枪声,打破了宁静。
“有人被发现了。”贺子锋拧眉加快了步伐,但随即前面出现的人让两人为之一震。
第218章 乱世儿女(28)
面前的人是谁呢,他叫刘禹平,是军校一期步兵科的学员。
这个人跟邹少华很熟,跟贺子锋也不陌生。所以,一打照面,他就认出了邹少华。
“你快走!”见到刘禹平的那一刻,邹少华就知道要出事。
于是,他当机立断,跳下车,想要掩护贺子锋脱身。
但是贺子锋比他更快,抬手就是两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刘禹平击毙。
刘禹平张着嘴倒在血泊里,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分开走,二号据点还有人接应。”贺子锋急道。
“你。”邹少华还要说话,就被贺子锋推开。
“走!”贺子锋推了他一把,顺手将一把手枪塞到他怀里,然后转身迎了上去。
他是武人,对上这帮家伙还有一战之力,可邹少华到底是个文化人,容易吃亏。
见有人还想绕过去追,贺子锋一脚将黄包车踹过去将人挡住,然后连开了好几枪。
一个弹夹20发子弹,眨眼间就被打光了,那八个人毫无回手之力,直接就被打成了筛子。
“抓住他。”领头的小胖子怒道。他是真没想到,就一个人竟然还这么猖狂,他怎么敢。
贺子锋冷笑,就你们这帮杂碎,丢人现眼。他迅速更换弹夹,边打边撤。
枪声吸引了附近不少的黑衣人,他们向贺子锋包抄过来,企图将他活捉,贺子锋且战且退,一直到了江边。
这时的黑衣人才反应过来,贺子锋是想从水路遁走。
“杀了他!”领头的胖子恼羞成怒。
密集的枪口对准了贺子锋,饶是他身手再好也是血肉之躯,自然免不了被伤到。
所幸他身手敏捷,迅速跳入水,立马就不见了踪影。黑衣人站在岸边愤怒的朝水里开枪,但是无济于事。
追击邹少华的人都被贺子锋击毙了,后来的人也都被枪声引走了,所以邹少华去往二号据点的路上十分顺利。
而贺子锋这边,他潜在水下,很快就听到了岸上巡捕房的哨声。他知道一旦惊动了巡捕,这帮人就不会待太久。
果然,一阵脚步过后,岸边恢复的平静,只有来来往往的车声。
贺子锋费力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琢磨着怎么回去。他这副尊容实在的太过显眼了,不能在外面久留。
这个租界在沪上名流云集,不少大佬都居住在这儿,来往的车很多。想到这儿,贺子锋打算琢磨一辆不起眼的车先出了这一片。
很快,他摸到了附近的梁公馆,梁家应该是有宴会,外面的车着实不少。而他们家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哪的车都有。
这个时候的贺子锋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泛白,伤口又进了水,人也开始发起烧来。
发烧的时候人好像格外的迟钝,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车里的人。
“谁……”女孩儿几乎惊呼出声。
“唔……”浑身湿漉漉的人将她压在身下,那人捂住了她的嘴,冰凉的枪筒抵在她的太阳穴。
程青蔓瞬间慌了,却在看见那人一双眼眸的时候,放松了下来。
“什么人?”负责看守车辆的人听到了动静,走了过来。
“什么什么人,姑奶奶心情不好,都给我滚远点!”拉下男人的手,程青蔓开口又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是,程小姐。”那人没有怀疑,赶紧走开,免得挨骂。
谁都知道,今天程家大小姐的心情格外不好,舞会还没结束就出来了。
“你,受伤了?”程青蔓小声问。
“嗯。”贺子锋点了点头,“我需要尽快回去。”他低声说。
“好。”程青蔓肃着一张小脸道。
然后这姑娘下了车,一会儿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贺子锋迅速翻身到座位下藏好。
“蔓蔓,你干什么去!”程母焦急的拉着自家女儿,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醉成这样。
“妈,您别拦着我,我,我要去问问贺子锋,我程青蔓哪不好,他这么瞧不上我。”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的,仿佛还带着酒气,一听就是醉了。
“蔓蔓……”
程青蔓挣开母亲的手,迅速跑上车,摔上车门。启动车子,熟练的打着方向盘,扬长而去。
“这个孽障!”程母追了几步恨铁不成钢的说。
有人在后面跟着,程青蔓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将后面的人甩开。车子一路疾驰,直奔三师驻地。
“你的伤没事吧。”程青蔓问。
“没事,你小心点。”贺子锋摁着伤口,不敢示弱,他怕会影响她开车。
“一会儿我直接闯进去?”程青蔓问。
“嗯,你还得陪我演场戏。”贺子锋深深的看了程青蔓一眼。
“需要我做什么。”程青蔓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受伤吗?”贺子锋见她一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有些无奈,怎么还是这么大胆。
“你能说就说,不能说我也不问。总之,你不会做坏事。”程青蔓眉眼弯弯的说。
母亲常说万事不必太较真,在她看来,只要贺子锋不喜欢别的女人,做什么她都欢喜。
“到了前面那片你减下速,我下车。”贺子锋道。
“下车?”程青蔓不解,受伤了不赶紧回去治伤,怎么还瞎跑。
“一会儿到了师部门口,你直接往里闯就行了,车上的痕迹会有人来处理。”贺子锋嘱咐道。
“好。”程青蔓点了点头。
“别怕,他们不敢伤你。”临下车的时候,贺子锋说了一句。
“我知道。”程青蔓咯咯笑。
她来了几次,虽然被他无情的挡了回去,但是三师的官兵可没少吃她的,尤其是那个叫张疆的。
那帮家伙精着呢,谁的东西能拿,谁的东西不能拿,他们有数着呢。
贺子锋趁着夜色,从事先留好的位置进了营区,回到宿舍,周梅石正焦急的等在那儿。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见贺子锋回来,周梅石立马迎了上来。
“老,老大,你受伤了!”见贺子锋一身血污,周梅石瞪大了眼睛。
“小伤。”贺子锋拂开周梅石伸过来的手,“程小姐来了,你一会儿把她接进来。”
“程小姐,这么晚她。”周梅石顿住,猛的看向贺子锋,“老大,你是说,是程小姐把你送回来的?”
“嗯,多亏了她,一会儿她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拦一下意思意思就行。”贺子锋道。
他不能一直不露面,受伤的事不能藏着掖着,一旦出了纰漏一堆人要跟着遭殃,那么自然要给这伤找个合适的理由。
程家大小姐任性,在沪上是出了名的。那么一个醉酒的刁蛮大小姐,一时失了分寸,也说的过去吧。
第219章 乱世儿女(29)
周梅石得了贺子锋的指示悄悄的回了宿舍。果然,不一会儿,警卫就来求救了。
“参m长,程小姐她,她又来了,还喝醉了。开着车就往里冲,我们也不敢开枪啊。”值班员小伙子都要哭了。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彪悍啊。
不怨师长要躲着她,谁家的婆娘敢喝这么多酒,喝醉了开着车,什么都敢撞。
这千金小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娶的,她,她拆家啊。
“程小姐?”周梅石皱眉,“我去看看。”
周梅石拎着外套出了门,惊讶的样子演的十分逼真。
“程小姐,请你下车。”出来一看,程家这位大小姐已经冲破了路障进了营区。
“我不!”程青蔓一副醉鬼的样子,“你让贺子锋出来,我要问问他。”
“程小姐,师长已经休息了。”周梅石做头疼状。
“休息了也得给我起来。”程青蔓理直气壮的说,说完车子又往前几米。
“程小姐,程小姐,您先下来好不好?”周梅石无奈的上前,试图将人从车上带下来。
“我,我下车,贺子锋就出来?”程青蔓迷蒙的双眼,看向周梅石。
“出来,出来。”周梅石连连点头。
“老张,看什么热闹,赶紧把车开走。”见程青蔓下了车,周梅石叫一旁看热闹的张疆。
“啊?”张疆愣了,他热闹正看到要紧处呢。
“啊什么啊,快啊。”周梅石使了个眼神。
“哦。”张疆不情不愿的上了车,回头一看,是血。怪不得那家伙给自己使眼神呢。
“贺子锋呢?”
“贺子锋!”
程青蔓见车走了,继续卖力的表演。
“程小姐,程小姐。”周梅石看着摇摇晃晃的人不知该如何下手。
老大的脾气他们清楚,这位小姐早晚能得偿所愿,这可是嫂子,他可不想得罪。
“闹够了没有?”正为难的时候,贺子锋披衣走了出来。
“师长,您可算来了。”贺子锋的声音在周梅石听来,犹如天籁。
“贺,贺子锋。”见贺子锋出来了,程青蔓眼睛一亮,跌跌撞撞的跑上去抱住贺子锋的胳膊不撒手。
“怎么喝成这样。”贺子锋的眉毛都要打结了。
“谁,谁让你不理人家的。”程青蔓委委屈屈的说。
“你一个姑娘喝成这样,大半夜的往出跑,不怕出事?”
“不怕,要是出了事我就赖上你了。”女人娇娇的说。
听到动静来围观的人瞬间傻眼了,大变活人呢?刚刚还是母老虎,这时候成小猫咪了?呵呵,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见程青蔓乖乖的跟着贺子锋走了,周梅石开始撵人。
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目击证人也够了,都走吧,还想看啥?
这边,程青蔓虚扶着贺子锋的胳膊回了他宿舍,就立马松开了手。就刚刚那一会儿,她的衣袖上都沾上了血渍。
“你,我给你包扎。”程青蔓看着他胳膊上的血,六神无主。
“对不起。”贺子锋攥住她的手腕,低声道。
“对不起什么。”程青蔓小声嘟囔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沪上的人都知道我打小蛮任性。这几年虽然收敛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好不?”贺子锋笑着说。
“什么?”程青蔓瞪大了眼睛,她不都已经把他送回来了吗,还要做什么。
“你不要闹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贺子锋带着恼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青蔓惊呆了,“我闹?我。”
“我们怎么不是一路人了?”反应过来贺子锋是在演戏,程青蔓话音一转,开始配合。
“我是军人,军人的使命是保家卫国,不是陪着你过家家的。”贺子锋高声道,显然是生气了。
“谁让你陪我过家家了,贺子锋你凭什么瞧不起人。”程青蔓气愤道。
“我不喜欢宴会,不喜欢跳舞,不喜欢你们那些靡靡之音。我习惯了跟枪炮为伍,与人搏命,做不来你们喜欢的无病呻吟。”贺子锋冷冷的道。
两人吵着架,贺子锋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他习惯了枯燥的军旅生活,而她却更向往聚光灯下的万人追捧。
“你不喜欢的我可以改,你喜欢的我也可以学,你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我,就判我死刑。”程青蔓不甘心的说。
“学?”贺子锋摇头,“你怎么学,你拿得起枪吗?”
“我怎么拿不起。”程青蔓气恼道,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你别动!赶紧放下!”贺子锋惊道,随后作势来抢。
“松手!小心走火!”贺子锋急道。
“嘭!”
“啊!”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伴随着一声尖叫。
周梅石带着人破门而入,就见贺子锋捂着胳膊,面色惨白,而程青蔓已经吓傻了。
“不是。”程青蔓红着眼睛话说一半,赶紧改口。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程青蔓拼命的摇头,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将害怕、后悔的样子演的惟妙惟肖。
“你。”周梅石刚要张口训人,就被贺子锋打断。
“枪走火了,不关程小姐的事,你派人送程小姐回去。”贺子锋对周梅石说。
“是,师长。”周梅石不情不愿的去安排车,一会儿军医拎着急救箱走了进来。
“师长,我先给您处理伤口。”军医道。
“好。”贺子锋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第220章 乱世儿女(30)
军医给贺子锋包扎好伤口,就识趣的拎着箱子离开了。
“疼么?”程青蔓走到贺子锋身前,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不敢触碰。
“抱歉,吓到你了。”贺子锋抬头看到她白着一张小脸,心下愧疚。
程青蔓摇了摇头,问了一句,“值得吗?”
“值。”贺子锋斩钉截铁的说。
“以后能不能……”程青蔓说到了一半,笑了。能不能不这么冒险?可他是军人啊。
“你好好养伤,我回去了。”程青蔓低声道。
“我让周梅石送你回去。”不知为什么,贺子锋觉得这样沉默的程青蔓,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还没等周梅石将人送回去,程父与程母联袂而来。
“你还是别动了,我直接跟他们回去就好了。”见贺子锋要起身,程青蔓将人拦住。
“这太失礼了。”贺子锋不赞同的说。
“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说完程青蔓就转身朝外走去。
“老大。”周梅石是知道内情的,他知道老大刚刚那是给钉子做戏呢。
可看现在两人的架势,怎么感觉是真吵起来了呢。
“没什么,你去送送她。”贺子锋道。
“好。”周梅石不再打听,点头去了。
“你这孽障!”程父见到女儿一身狼狈,下意识的扬起了手。
“老程!”程母赶紧拦住,将父女俩拉了回去。
第二天,程家大小姐醉酒闯军营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
听闻贺师长受了伤,官方说是擦枪走火了。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程大小姐求爱不成恼羞成怒。
“爸,我想去国外读书。”程家,程青蔓到书房,坐在父亲面前提出了这个要求。
“如果是为了这段时间的传言,大可不必。”程父皱眉。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有时候也后悔将她宠坏了。但是每每想起她生下来那个孱弱的样子,就舍不得下手整治她。
“不是。”程青蔓摇了摇头,“我想去学医科。”
“学什么医,文学,艺术不是都很好的么?”程父不赞同道。
“父亲不是常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么。怎么女儿要学医,父亲反倒不高兴了。”程青蔓笑着说。
“你留学我不反对,但是学医,你分明就是贼心不死。”程父一针见血的戳破女儿的心思。
“倒也没什么死不死心的,只是想学些用得着的东西。”程青蔓温和的笑笑。
程父何时见过女儿这样,从前他盼望女儿懂事,可如今蔓蔓真的懂事了,他却有些心疼。
“好吧,想去,便去吧。”程父无奈妥协。
于是,晚饭的时候程母就知道,自家宝贝女儿要出国留学。她不愿,但女儿心意已定,她只得含泪答应。
这个消息程家没有刻意瞒着,于是很快,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老大,你不去送送吗?”周梅石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老大,这几天老大的脾气可是不怎么好。
“我去什么。”贺子锋瞪了他一眼。
程青蔓是在一个落雨的清晨出发的。贺子锋身着便装,远远的看着被家人簇拥的她。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的看着。
“去吧,你舅舅会在那边安排好一切的。”程母含泪对女儿说。
“你们保重。”程青蔓红着眼睛道。
年轻的女孩儿撑着伞,拎着简单的行李朝油轮走去。却在下一刻突然停下脚步,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过来。
贺子锋看着向自己奔过来的女孩儿没有闪躲。他不知道,这一别会不会就是永别。
程青蔓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
“贺子锋,保重。”她说,一个轻轻吻落在他的侧颈。
直到女孩儿上了船,贺子锋攥紧的拳头才微微松开。
从此后,愿你一帆风顺,前程似锦。他这样祝福那个长在他心底的女人。
“贺将军,到寒舍喝杯茶,如何?”这是程父第一次见贺子锋,很出色的年轻人。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眼高于顶的女儿,一头栽了进去。
“多谢您。”贺子锋道。
没人知道贺子锋与程父聊了什么。但是从这天开始,程家在国内生意三分之一的收益,都会拿出来捐给驻沪革m军。
1927年四月,同盟党与红盟正式决裂。同年12月,江式余迎娶肖家三小姐,肖戴琳。
肖家的财力与海外关系成为江的后盾。江用其在新政府的权力,给肖家的生意提供方便,肖家则用其强大的财力和人脉为江拉拢各方势力。
1928年,2月江式余就任金陵国民政府主席。
此后,金陵成为了其新的政治中心。沪上的驻军问题,一直是各方争夺的重点。
粤军旧部几经交涉,后由程父发动各方势力从中斡旋。最终,各方一致协商将沪上的防务交给了贺子锋。
“老弟啊,沪上就交给你了。此地各方势力交错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遇事切莫莽撞,金陵的专线随时都为你开通着,你的电话一到,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接起来。”临走时江式余不放心的叮嘱道。
“兄长放心,子锋定不辱使命。”贺子锋道。
同年2月,江式余北上与西北的方将军共商继续北征的大计。
4月,桂军巨头柏建生率领两湖部队北上助战,北征军于当年6月开赴燕京。
6月3日,接连吃败仗的旧军无奈退守关外。4日,旧军首领遇刺身亡,北方政府统治时期就此结束。
7月,江式余率领各级将领在燕京帝象先生灵前举行祭告典礼。同时,旧军继任者开启了与革m军的和谈。
12月,北方旧军同意易帜,至此全国统一。
完成名义上的统一后,同盟党内部的矛盾逐渐展现出来。江式余与桂军、西北部队、粤军等新军F之间开始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1929年3月,江式余与桂军开战,江再三电令贺子锋带兵北上支援。
为争取到在江身边进一步的话语权,贺子锋带部分队伍北上。三个月后,大战结束,桂军退守原籍。
桂军的败退,进一步加剧了江与西北势力的矛盾。1930年,江与西北部队在中原地区又展开了一场混战。
第221章 乱世儿女(31)
这场战争以关外势力入关而结束。中原一战历时7个月,双方动员兵力达110万以上,整个中原地区满目疮痍,饿殍遍野。
战后,贺子锋走在人烟稀少的村庄,村村有白幡,户户闻悲声,百姓苦不堪言。
但是贺子锋知道,苦难远远不止于此,一个野心勃勃的恶邻,已经磨刀霍霍。
“贺将军怎么独自在此?”新入关的臧毅庵过来问道。
“只是突然想起了张养浩的一首诗。”
“愿闻其详?”臧毅庵来了兴趣。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贺子锋说完,眼神复杂的看着臧毅庵。
这个天之骄子会在一年后,将自己父亲一生拼搏的基业拱手让人。却又在5年后,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兵变扣留了江,逼其抗敌救国。
而他自己,终此一生都没有再踏上家乡的土地。曾经发生过的事贺子锋未知全貌,不想妄加评判,但是他愿意相信他并不是真的贪生怕死。
“是啊,连年征战,苦的还是百姓。”臧毅庵道。
“如今国家已经统一,日后会更好的。”
“臧将军真的觉得,统一日后便能顺风顺水,万事大吉了?”贺子锋反问。
“贺将军这是何意?”臧毅庵不解。
“臧将军如何看待矮脚鬼。”贺子锋再问。
一提起‘矮脚鬼’臧毅庵的满脸怒色压都压不住,“那帮杂碎,我早晚要剁碎了他们。”
“那如果我说,他们之所以会对老帅下手,便是为了进一步吞噬关外。甚至很快就会发动战争,臧将军怎么看?”贺子锋再问。
“现在?”臧毅庵有些不相信,“他们真的会动手?”
“会。”贺子锋斩钉截铁的说。
“贺将军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臧毅庵郑重起来。
“没有消息,但是我们跟矮脚鬼打了近千年的交道。这个民族,反复无常,不知恩谊,只慑于威武。他们,不能信!”最后一句,贺子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臧毅庵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我会将他们统统赶回老家去。”臧毅庵道。
“臧将军。”贺子锋还要再说,但看着臧毅庵的样子,便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若是有朝一日,矮脚鬼真的挑起战火,还望将军不忘往日之耻。”贺子锋道。
“我国虽贫弱,但大好男儿皆愿守土卫国。若哪一日,将军真与他们开战,莫愁前路无知己。只需振臂一呼,贺子锋定然来与将军并肩作战。”贺子锋对臧毅庵道。
“贺将军,毅庵多谢了。”臧毅庵感激道。
虽然不相信矮脚鬼会贸然开战,但是贺子锋的话让臧毅庵心中一暖。自父帅去后,他自己支撑着部队身心俱疲。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对他释放这样真挚的善意。
中原战后,贺子锋马不停蹄的返回了沪上。一是怕江心血来潮派他去跟红盟作战;二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留给他的日子不多了。
时间进入到1931年,江式余将军Z大权掌握在手里后,开始了对红盟的第二次围剿。5月,围剿失败。江式余不甘失败,于同年7月亲自带队展开了第三次围剿。
这一年江淮大水,受灾省区有8个之多,受灾人口五千多万。
贺子锋在沪上心急如焚,多次致电江式余是否可以暂缓兵事,抽调兵力用于救灾,但均被拒绝。
程父出面,号召沪上工商界人士捐款捐物。为了尽可能的保证购买的物资发到灾民的手中,贺子锋请示江式余可否抽调沪上驻军队,参与发放物资,又被驳回。
无奈,江式余找到了肖家的大少爷肖成文。
“贺将军可是稀客啊。”得知贺子锋前来拜访,正在沪上筹集救灾款的肖成文,亲自接待了他。
上辈子贺子锋曾经与肖成文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他的脾性,所以尽管肖成文与江式余不对付,但是与贺子锋的关系还算融洽。
“肖院长莫要取笑我了,子锋今日上门是来求人的。”贺子锋无奈道。
“哦?”肖成文挑眉。
“怎么,你那好兄长都不管用了,让你老弟求到我门上了?”肖成文调侃道。
“肖院长就莫要挖苦我了,我知道你大院长正为了救灾的事忙的不行,这不给你送免费的劳力来了。”贺子锋道。
“还有这好事呢?”
“江淮受灾严重,救灾物资迟迟发不下去,肖院长若是缺人手,我三师还能抽出来一些。”贺子锋道。
“这好事,上面那个不同意?”肖成文哼笑。
贺子锋苦笑不语。
“我说你就是自己找罪受,抓着个破师长不放,想救个灾都要求人。”肖成文没好气的说。
“上次跟你说的事多好,你来我这税J总团。来了我这儿,各种新式武器随便你挑,要什么人我直接去给你要,我敢说等我这支队伍起来,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精锐是精锐,可是咱们能干的事也有限不是么。”贺子锋打着哈哈。
“得了,你就是这个穷命,想要点装备也得管你那准丈人开口,德性。”肖成文知道贺子锋有想法,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也要说几句。
“你说的这个事呢,行是行,不过我有个条件。”嘴瘾过够了,肖成文说起了正题。
“你说,什么条件。”贺子锋笑着说。
“发水嘛,壮劳力肯定不少,我这边也缺人。你的要求我答应,但是你的人去了那边,也不能白去,干完了官家的活,也得给我把活干了。”
“就知道肖大公子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说吧,想让我的人干什么?”贺子锋问。
“简单,帮我挑些好苗子回来,最好再帮我训训。实话说,我现在还真没找到合适的人给我带队。”肖成文笑着说。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行了,想挖墙脚找你妹夫去。”贺子锋瞪了他一眼,起身要回去。
“三天后我们出发,把你的人直接带到银行后身来就行了。”肖成文道。
“知道了。”贺子锋摆摆手。
第222章 乱世儿女(32)
1931年,这是一个国人应该永远铭记的年份。这一年的民族多灾多难,这一年的人民水深火热。
从一月开始,金陵那边追着自己人,各地开花。
五月初,同盟党部分干部在穗城组织反江。
七月初,特大洪水席卷了江淮,一时间数千万灾民流离失所。
九月,矮脚鬼在关外挑起了事端。
早在八月份,贺子锋就接连几次与驻守关外的那位将军通话。彼时他正在燕郊,贺子锋言语中多次提及矮脚鬼,希望能引起他的重视。
但是战争爆发后,那位还是没有全力抵抗,决定迅速避战入关。
“将军,你可否再考虑一下。”电话中贺子锋焦急的劝道。
“矮脚鬼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是他们毕竟兵力有限。”
“关外有你家两代人的经营,工业基础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还有数不清的矿产资源,要是让他们拿到这块地,那对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啊。”
“子锋兄,上面早在此前便已经申请了国际势力介入调停,多次提出对矮脚鬼要采取谈判的方式。”电话那边的将领疲惫的说。
“若是撤退不可避免,那是否能在大撤退之前坚壁清野。”贺子锋咬牙道。
“这,若有一日调停成功,那千疮百孔的。”
“将军!”贺子锋打断他,“吃到嘴里的肥肉,我们还能指望他们吐出来吗?”
“你说的对。”那位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这就去安排。”
放下电话,他犹豫再三,还是叫来了亲信。他让其派小股部队化装成百姓,在大部队撤离后,将带不走的战略物资全部炸毁。
亲信一听,瞬间精神振奋,“您放心,我亲自带队执行,弟兄们便是拼死都不会给他们留下一杆枪,一颗子弹。”
“你,注意安全。”他不舍道,这是他身边的亲卫,跟了整整他十年。
亲信咧嘴笑了,“您保重,俺就不回来了,宰一个矮脚鬼够本,宰两个俺还赚了一个呢!”
“保重!”他挥泪送别了亲信。
“你说将来后人会不会骂我不忠不孝。”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苦笑着说。
“我真想跟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理会,留下来跟矮脚鬼一战到底。”看着掉头远去队伍,他眼中满是羡慕。
“历史会给你一个公道的。”身边的女郎安慰他。
“公道?”他自嘲一笑,“我只盼望有一日能带领弟兄们打回来收复故土。”
“会有那么一天的。”
“是啊,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只能说服自己,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那亲信跟随将军多年,他的张脸便是一个信号。见他策划撤退后销毁物资,士兵们从“不抵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从一个班,排,连到一个营团。基层长官这时候也顾不得尔虞我诈,顾不得串联起来会不会被上司猜忌。
他们自发组织在一起,在完全没有后勤保障的情况下迟滞敌人,为扫尾行动赢得时间。
当地百姓们也联合起来,你家一碗米,他家一块布,从嘴里省粮食给这些留下来的军人送去给养。
这一场仗金陵政府的态度,让矮脚鬼的野心爆棚。
虽然我军撤回关内的时候,将物资全部销毁,但是关外资源丰富,只要有人很快他们就能重新积累起大批的财富。
至于劳动力,关外有的是老百姓,不够?就去江对面抓啊,总之没有他们不敢奴役的。
从1931年9月到1932年期间,矮脚鬼开始不断的向外关增兵。
由最初的3个师扩增到6个师,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扩兵。他们疯狂的掠夺关外的粮食、矿产用于养兵,或运回本土。
眼看着矮脚鬼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且还有安营扎寨之势。金陵政府不断在国L提出申诉,要求国L对矮脚鬼进行制裁,督促矮脚鬼撤军。
然而,弱国无外交。矮脚鬼一边无理的提出各种条件,要求金陵政府承认他们在关外取得的利益,一边加紧扶植伪帝政府,以实现关外‘自治’。
1932年1月,国L在金陵政府的强烈要求下赴关外调查。结果,矮脚鬼不断强调其在关外的各种权益,并为该地区编造历史,歪曲其与我国的关系。
他们还诬告此次事变是由于我国内部的对他们的反对引起的,辩称其出军仅仅是出于‘自卫’。
矮脚鬼厚颜无耻,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行径再一次刷新了国人的认知,也让大多数国人再一次认识到,对他们抱有期待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1932年元旦的第二天,矮脚鬼攻占锦州。
沪上,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当所有人都在高兴的准备迎接新年的时候,有两个地方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一个是矮脚鬼的海军司令部,一个则是国民革m军沪上警备司令部。
“贺老弟,咱们是老熟人,你在沪上的时间最长,对这里你最了解,你给讲讲情况。”说话的是刚刚派驻沪上的粤军总指挥蒋憬然将军。
“是,长官。”贺子锋走到地图前,开始介绍当前矮脚鬼在沪上的驻军。
“我们即将直面之敌,是敌海军第一遣外舰队,敌军司令盐泽幸一,少将军衔。他手上握有一支特别陆战队,人数大概在1800人左右,装备十分精良。”
“1800人,就敢这么猖狂?”78师曲师长道。
“不要插嘴。”蔡先初军长瞪了一眼自己的外甥。
“在关外,十几万人被三万矮脚鬼追着打,还丢了整个关外,不要小瞧了他们。”蔡将军教训道。
“是。”曲介眉乖乖听训。
“蔡将军不要动怒,曲将军说的也是有理的。”贺子锋替他解围道。
虽然有人诟病,曲是靠着蔡这个军长舅舅上位的,但是不能否认他们78师上辈子,在沪上一战中的英勇表现。
“人数上敌军确实不占优势,但是他们的装备十分精良,配有飞机、大炮、装甲车等武器。另外他们还可以从海上随时增兵支援。”贺子锋道。
“据侦查,自21日起,敌人便从海上陆续增援了千余陆战队员。”
“这帮畜生!”与会的军官骂道。刚刚占了关外还不足兴,竟然还想兴兵沪上,真当我泱泱h夏无人不成。
第223章 乱世儿女(33)
“也就是说此时,敌已经集结了军J24艘,飞机20余架,海军陆战队1800余人。”贺子锋看了下与会的各位将领。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敌人在沪上的侨民如若武装起来,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根据战前的观测,我推测他们大概能纠集起来一支4000人左右的侨民武装。”贺子锋叹了一口气。
“不要小看了这些侨民,他们大多受过军事训练,基本上拿起枪就能参加战斗,战斗力绝对超过一般的新兵。”
“都说说吧,我们要怎么应对。”见众人不出声,蒋憬然说道。
“还能怎么应对,当然是打,狠狠的打。”曲介眉道。
十九军下辖三个师,只有他的78师全部驻守沪上。自从关外事变开始,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儿,这时候要是认怂了,他回去都无颜面对他78师的弟兄。
“打,我们不怕,军人以战死为最高荣耀,但是。”说话的军官看了看几位长官,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但是,上面到底让不让咱们打,会不会到了最后反而把我们当成了替罪羊送出去。”
可以说这个军官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关外咱们不能打吗,能!饶是矮脚鬼再厉害,咱们手里的家伙也不是烧火棍。
十几万人,就是十几万头猪也能踩死那两三万人。但是,我们还是丢了关外。
听了这话,三位将官也沉默了。
“老长官,子锋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讲。”见蒋、蔡等人半天不语,贺子锋想推一把。
“子锋啊,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就敞开了说吧。”蒋憬然道。
“是,长官。”贺子锋点了点头。
“子锋斗胆猜测,上面之所以不敢强硬,应该是害怕重蹈关外的覆辙。但是正如刚刚几位兄弟说的,我们不是不敢战,也不是不能战。”
“听闻矮脚鬼国内这两年也不好过,他们是刚刚占领了关外。但是臧将军早在撤离前就将可用的物资销毁,他们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怎么恢复关外的生产力,而不是火急火燎的再来占沪上。”
“不错,子锋说的有理。”一直没说话的沪上警备司令戴光祖点了点头。
“沪上这个地方,我们都知道,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同样的它的复杂也是不用说的。私以为矮脚鬼现在还不想引起各方的戒备,所以我认为他们此时挑起事端应该是为了转移各国的视线。”
贺子锋冷笑着说,“毕竟国L已经去了关外,便是为了脸面,也得拿出一点点态度来。”
“既然如此,那蔡兄,戴兄,我们三人不如拟电上报金陵,表达沪上将士积极应对敌人挑衅的决心。”蒋憬然提议道。
“好!”
“我同意。”
三位将官达成一致,底下众人精神振奋,开始积极备战。
矮脚鬼派人来我们地界挑衅,还用几个和尚栽赃嫁祸我们,妄图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逼迫我们就范,这一次一定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正当所有翘首以盼金陵命令的时候,上面的答复来了,还是要求沪上守军采取缓和态度,避战。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所有人都有些泄气了,箭在弦上满弓待发,你这算什么?
而最可气的还有,上面竟然命令他们撤防,同时撤防的还有贺子锋的三师,另由军Z部派兵前来接替。
“老长官,咱们真要撤么。”贺子锋不甘心道。明知敌人马上就会进攻,上面却催着撤兵,这算什么,关外事变的二次上演么。
“子锋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不适合你我,更不适合这个年代。”看着这个一心报国的年轻人,蒋憬然可惜道。
贺子锋是从粤军出去的,也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很不错的年轻人。可惜啊,没生在好时候。
“老长官,再等等,哪怕再等一天,让兄弟们再拖上一天,也许事情就有转机了呢。”贺子锋恳求道。
“能有什么转机。”蒋憬然摇头。
“敌人不断的逼迫沪上市府,我猜他们要耐不住了。”贺子锋道。
蒋憬然听了沉默半晌,转身默默给沪上市府打了一通电话。
“来人!”放下电话,他叫来了警卫兵。
“通知下去,撤防的事暂缓,所有一线部队积极戒备,防止矮脚鬼偷袭。”
发布完命令,蒋憬然对贺子锋笑道,“还真让你猜对了,他们怕是真的要动手了。”
“老长官,我这就回去准备。”贺子锋道。
“去吧,听候命令,注意安全。”蒋憬然叮嘱道。
“是!”贺子锋敬了个军礼,欢快的去了。
蒋憬然看着贺子锋远去的身影,忽然有种错觉,堂堂一师之长,这一刻好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老大,什么情况?”贺子锋回了驻地,周梅石他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开会的今天开会的结果。
“全师战备!”贺子锋当即道。
“是!”周梅石应了一声,亲自跑去传信。
当夜,矮脚鬼再次向沪上市府重申了他们无理的要求。还未等回复,便悍然发动了战争。
全员戒备的沪上守军,丝毫没有慌乱,甚至都没等反击命令下达,前沿指挥官便下令毅然反击。等命令?不等了,打了再说吧。
当夜,敌指挥官率领敌海军陆战队兵分三路,向我军发动袭击。我军在蒋,蔡,戴三位将军的指挥下,给予矮脚鬼以迎头痛击。
据悉,开战前,敌海军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曾经扬言,只需四个小时便能击溃我沪上守军,进而占领沪上。
但是,殊不知这场战役,将会持续近两个月,敌军更是数次更换主帅,死伤近万人也未能得逞。当然,这都是后话。
第224章 乱世儿女(34)
1932年1月28日夜11时零30分,矮脚鬼一部兵分三路,分别从虹口公园、四川北路、横滨路等处进攻我天通安车站。
另有一部从沪上其小学、武进路南侧进攻沪上北站。
驻守这两处的是我78师6团。
“营长,矮脚鬼上来了,怎么办?”天通安阵地,前沿观察哨侦查到,大批矮脚鬼向我阵地进发,顿觉事情不对,连忙上报。
“怎么办?子弹上膛,干他丫的!”一营长一边抄起电话向团部汇报,一边下令全营在敌军进入有效射程内,立即反击。
“是!”小兵高喊着前去传令。
很快即使身在营部,也能听见外面激烈的枪声。
“报告团长,矮脚鬼率先对我部发起进攻,我们已经叫上火了。”
接通电话后,一营长迅速报告敌袭情况,同时也感觉到枪声不对劲,很可能敌军进攻部队不止一部。
“不止是你们,迄今为止得到的消息是进攻你们天通安的敌军有三路,你们都给我注意点,小心被人包了圆。”6团长张军(嵩)道。
“是,团长放心。”一营长高声道。
同一时间,军部也得到了消息,矮脚鬼率先动手。
蒋,蔡,戴几位高级将领根据之前的计划,火速安排作战任务。
战场之上,敌人充分发挥了他们的炮火优势,用步兵炮跟装甲车,对我前沿阵地发起了猛烈的炮火攻击。
在一轮炮火攻击后,他们的步兵跟在一辆装甲车后向我地面官兵进发。
“呸,呸!”被炮震的七荤八素的战士从废墟里爬出来,吐了吐嘴里的土。
“赶紧开火,敌人上来了!”主官大声喊着,战士们抄起枪,密集的子弹向敌人射去。
他们的身后,卫生兵带着人将伤员抢下去,在不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医疗点进行救治。
“哎,哎伤还没包呢!”卫生兵拽着一个手臂受伤的小战士。
“唔使包扎!”小战士丢下一句抱着枪就跑回阵地。
“这人真够彪的!”卫生兵嘀咕了一句。
“为了这场仗他们憋了太久了,你叫不回来的。”一旁的医生边处理伤口,边道。
轻伤不下火线,参战部队全军如此。
“连长,这大家伙打不动怎么办?”眼看他们的阻击并没有给敌人造成什么伤亡,战士们气红了眼。
“炮,迫击炮呢。”连长转头大喊着。
很快,三个战士抱着他们的宝贝迫击炮跑了过来。
“搞死佢哋!”连长指着不远处的敌军装甲车。
“是!”三个训练有素的架起迫击炮,对准了远处的装甲车。
一炮打过去尘土飞扬,几个矮脚鬼飞上了天,但是那大家伙仅仅是停滞了一会儿,便又缓缓的开进。
“妈嘅,你行唔掂!”连长拍了小兵一巴掌,骂了一句。
“连长,打唔穿啊。”小兵委屈道。
然而还没等连长再说话,对方一炮落在阵地上,连长下意识的将小炮兵护在身下,整个人被炸的血肉模糊。
“连长!”小兵带着哭声喊道。
“哭乜嘢!”连副让人将连长抬下去,继续组织战斗。
“弟兄们,咱们的身后就是全军赖以生存的补给线,咱们必须顶住。”连副高喊道。
这时,刚刚还哭哭啼啼的小炮兵将衣服脱下来,把十几颗手榴弹缠在一起,紧紧抱在怀里向,敌军的装甲车冲去。
“细佬哥!”连副伸出手了,却没能拽住这个十几岁的娃娃。连副眼睁睁的看着他,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对敌人发起进攻。
然而刚跑出十几步,身前就绽开了一片血雾,十几岁的少年瞪着远处的装甲车缓缓倒下。
“兄弟!”一个人倒下了,又一人自发的跳出战壕,捡起地上的血色的手榴弹包继续向前冲。
“机枪掩护!”连副红着眼睛下令,机枪手死死的咬着牙,拼命射击。
一个人倒下了,不用人说,便会有人补上去。他们用生命为自己的战友趟开了一条赴死的路。
匍匐前进的战士拼尽全力往前爬去,他全身多处中弹,但还是忍着剧痛向前爬十几米。
因为他知道,自己多往前一步,身后的战友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近了!
近了!
看着缓缓前进的铁王八,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拉响了手榴弹。
“嘭!”
一声巨响,路面上火光冲天,就连大地都在颤抖。嚣张一时的装甲车宣告报废,战士们用机枪、子弹疯狂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此时,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为战死的兄弟报仇!
就这样,沪上的战场,守军战士在没有反坦武器的情况下,发明了一种攻克敌人重型装甲车的战法:集束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战法,一次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营长,团长来电让咱们先行撤退!”传令兵过来传令。
“撤?”一营长顿时火冒三丈,“我那么多兄弟撂在这儿,你让我撤?”
还未待他发完火,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是张军嵩。”
“团长!”营长一惊。
“一营长带着你的人先撤下来。”张军嵩发话。
“团长,我们能守住!”铁血的汉子红了眼睛,他以为他们要重蹈关外的覆辙了。
“一营长,仗不是这么打的,再硬扛下去你们一营就要拼光了。”张军嵩道。
“我们是要守住天通安,不是要战死在这儿。你们撤下来,师部另有安排。”理解下属的心情,张军嵩解释道。
“是!”听到团长说不是撤退是另有安排,一营长不再抗拒,带着战士们安排好后撤事宜,然后转移。
29日1时,天通安守军后撤待命。
“杨连长,一营弟兄们的命,我都交到你手上了。”团部,张军嵩对贺子锋派来支援的连长杨光道。
“张团长放心,这地方我们熟,完不成任务杨光提头来见!”杨光道。
“团长?”撤下来的一营长有些懵,啥意思,让他听一个小连长的指挥?
“这是三师的杨连长,他们更熟悉这边的地形。让他们带路,你给我断了宝山路的矮脚鬼,绕到他们后方的司令部,给我狠狠的打!”张军嵩命令道。
“是!”闻言,一营长眼前一亮,抄矮脚鬼的后路,这个好啊。
“杨兄弟,咱们走!”一营长迫不及待的拉着杨光,急匆匆的点兵出发。
见一营长出发了,张军嵩出了一口气。
“命令,二营、三营给我狠狠的打,牵制住敌人的视线,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想要迂回包抄的意图!”
“是!”通讯兵将指令一级级的传达下去。
第225章 乱世儿女(35)
杨光带着一营还有他麾下的一个连的战士从宝山路穿过,悄无声息的干掉路上的一队矮脚鬼,绕到了矮脚鬼司令部后面。
“哈哈,谢啦,兄弟!”一营长异常兴奋,他拍了拍杨光的肩膀,正准备下令攻击。
“营长,等等。”杨光拦住他。
“点了?”一营长不解道。
“嘿嘿,咱们有点好家伙!”杨光神秘兮兮的说。一挥手,他们连里几个小战士扛着一个炮筒子雄赳赳的走了过来。
“这玩意不好使!”一营长嫌弃道。
“好使不好使的一会儿就知道了。”杨光嘻嘻一笑。
这可是他们师长从税警那边讹过来的,全师就是十门。要不是他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师长才舍不得给他呢。
“行吧。”一营长现在对这玩意不怎么感兴趣了,远了打不穿敌人的铁王八,近了炮弹太贵,他们这帮后娘养的穷鬼用不起。
“全营准备!”
“打!”一声令下,一营长率先打出第一枪,瞬间安静的街道上枪声如爆豆般响起。
安坐在司令部里的某少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衆野郎,状况はどうですか!”(混蛋,什么情况!)盐泽幸一喊道。
“一般的に、その人にスニーク攻撃があります。”(将军,有人偷袭。)卫兵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不可能!”盐泽幸一矢口否认。
“我们只用了三个月就占了关东,他们的Z府一枪都不敢放,怎么敢来偷袭我们的司令部。”
“将军是真的。”小兵也慌了,他们已经习惯了对手的不战而降,以至于自信到只要打出他们的军旗,对手就会乖乖就范。
“攻撃!攻撃!”(出击!)恼羞成怒的盐泽幸一拎着指挥刀冲出办公大楼,指挥着为数不多的守军还击。
然而,他刚走出门外,一发炮弹‘嗖’的一声破空而来。
“将军小心!”卫兵将他扑倒。
“嘭!”炮弹落在他几步外的地方,弹片将保护他的小兵扎成了血葫芦,他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将军!”身边的卫兵将他抬回了司令部,此处的司令部建造的异常坚固,就算是飞机轻易也炸不开。
盐泽幸一龟缩在里面,等待着援军。司令部遇袭,矮脚鬼腹背受敌,无奈只得撤出战场,退出刚刚占据的天通安。
“哈哈哈,杨老弟你这东西真是个宝贝!”敌军回撤,一营长带着队伍转道回了天通安,眼巴巴的看着杨光他们那个迫击炮。
“不行,不行。”杨光连连摇头,这可是他们的宝贝。
“都系打矮脚鬼,就借我哋用用嘛。”一营长厚着脸皮道,“大家都系粤军嘅弟兄,唔好咁孤寒嘛。”
“不知道你说什么。”杨光佯装听不懂他的方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你个孤寒鬼!”一营长虚点点了杨光,不再强人所难。
他们原地构筑工事,准备迎接下一波敌军。
天亮后,矮脚鬼出动数十架飞机,对我zha北进行了无差别的轰炸。密集的炮弹被扔在居民区,百姓仓皇逃窜,炸死、踩踏致死的百姓有数百人之多。
市区火光满天,处处都是百姓的呻吟声、哀嚎声,繁华的十里洋场眨眼之间就成了人间地狱。
29日10时,2000矮脚鬼从会山码头登陆,分两路增兵天通安与北站。被我军击退的残部卷土重来。
“子锋,天通安与北站恐怕要守不住了。”蒋憬然准备将贺子锋的3师调上去。
“总指挥您下命令吧。”贺子锋二话不说,直接请命。
“你留一部防守吴song,其他的拆开补上去,能不能做到。”
“能!”贺子锋毫不迟疑。
“好,你现在就派出一部驰援6团,他们要顶不住了,你们得给我补上去。”蒋憬然道。
“记住,我不要伤亡,只要天通安。”
“是!”贺子锋放下电话,召集3师几位主官分配任务。
他3师是甲种师下设3个旅,分别由周梅石、张疆与郑有才任旅长,每个旅下设3个团。同时还有师属工兵营、炮兵营、通信连、特务连等。
周梅石就在贺子锋身边,很快另外2人便火速赶到了师部。
“张疆!”
“到!”张疆起立。
“你部继续协助炮台留守部队,原地警戒。”贺子锋道。
“师长,我们。”张疆急了,弟兄们都要上去杀敌,他们旅在后面看着,这不行。
“你先听我说。”贺子锋知道张疆要说什么,示意他住嘴。
“炮台是敌军的必经之地,也是死战之地。你们要面对的,是活跃在江上的移动舰船,一旦战事开启便是一场恶战,你在我才放心。”
“是!”张疆狠狠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一旦敌人从吴song上岸,他们面对的就是腹背受敌,所以他要守好兄弟们后方。
“周梅石,你的一团的调出来,支援天通安。”贺子锋指了指地图上天通安的位置。
“一团长听从156旅翁旅长指挥,不得阴奉阳违,违令者军法从事。”贺子锋冷声道。
“是!”
“请师长放心,弟兄们一定一心杀敌,绝不会与友军弟兄搞摩擦。”周梅石保证道。
“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矮脚鬼在zha北的进攻受挫后,肯定会另辟战场。张华、蕰藻、泗塘一带都将是敌人的进攻对象,郑有才你的人分到这几个地方,给我钉死在这里。”贺子锋道。
“师长,您怎么确定他们在zha北的进攻一定受限。”郑有才不解道。
“很简单,因为他们人少。”贺子锋冷笑。
“因为我们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守住这两处铁路枢纽。”贺子锋道。
第226章 乱世儿女(36)
贺子锋麾下一部奉命驰援天通安。然而,白日敌军的飞机盘旋在城市上空,追着支援部队扔炸弹。
增援部队若是从市区穿行,炸弹波及百姓,后果苦不堪言,无奈部队只能绕行。
“娘嘅,就系虾我哋冇飞机。”一团长向怀民气的直骂娘。3师是粤军的老底子,向怀民便是粤省人。
“团长,我们有飞机的。”跟在他身边的严伍道。
“那为啥不来帮我们,让他们跟在老子屁股后面下蛋。”
“他们,在西边打自己人呢。”严伍没说话,身边的小兵嘀咕道。
“真不明白上面那些老爷们在想什么。”提起这个向团长也来气,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算是命好的,手上沾的自己人血没那么多。
12时,一团抵达天通安,彼时的天通安守军损失惨重。矮脚鬼步步紧逼,街面上横七竖八的是我军战士的遗体,更多的还是矮脚鬼的。
“团长你们来了。”杨光已经挂了彩,吊着一只胳膊,来跟团长打照顾。
“你们长官呢?”向团长问。
“牺牲了。”杨光沉默了一下低声说。
“那营副呢?”据说守在这儿的是一个营。
“也牺牲了。”杨光自嘲一笑,“现在这个阵地上军衔最高的就是我这个连长了。他们,都牺牲了。”
“兄弟,辛苦了!”向怀民拍了拍杨光的肩膀。这是个学生官,毕业以来还从没打过这么硬的仗。
杨光摇了摇头,“团长。”
他低声说,“我真恨不得躺在地上的是我。”
“别瞎说,只有活着才能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向怀民道。
“该死的是那帮畜牲。”向怀民咬牙切齿的说。
很快新一轮的敌人又攻了上来。
“你带兄弟们先歇歇,这儿交给我们。”向怀民说完提起枪,带着增援的一个团顶到最前沿。
激战两个小时后,29日14时,向怀民接到命令:先行后撤,与156旅汇合全线反击。
“撤!”向怀民果断接受领导,率领残余部队撤出阵地。
“团长,带着我们你们根本走不脱。给我们留下一箱子手榴弹,我带弟兄们压后。”行动不便,受伤的战士道。
“放屁!”向怀民骂道,“老子不会丢下一个弟兄。”
“上担架,带着弟兄们撤!”向怀民叫来医疗队。
“担架。”医疗队的人讷讷不语,他们仅有的几架担架都损毁了。
就在这时候,几名学生冒着炮火,抬着担架从后方往这边跑。
“长官,我们是沪上学生会的担架队,来帮咱们运伤员。”十八九岁青年,顶着一张被炮火熏黑的脸,愣是冲到了战斗最激烈的前沿。
“你们来的太及时了,快,快!”向怀民看着前来支援的学生,眼睛一酸忙不迭的感谢他们帮忙转移伤员。
“长官别这么说,你们流血牺牲冲在一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带头的学生道。
“您放心,他们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沪上最好的医生此时都在战地医院。”
“谢谢,谢谢!”向怀民红着眼睛道。
当天下午,19军蔡军长通电全国,发表讲话:如果不能制裁矮脚鬼,世界永不能和平。如果不幸,我十九军众战士牺牲完了,请我们全国同胞联合一致,来抵抗敌人。
一时间,全沪上的人民团结起来了 ,全国的人民团结起来了,全世界的华侨也团结起来了。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支援这场沪上保卫战。
29日下午,156旅旅长率所部从三路反攻。一部沿武进路佯攻敌东驻地,另外两路分别从虹口公园和横滨路包抄敌军。
正分配各作战单位任务的时候,一只由学生自愿组成的义Y军找了上来,他们要求参战。
“这不行!”翁旅长哪里舍得这样一群学生上去。
可学生们不甘心啊,“长官您下命令吧。”
“古人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若是外辱欺凌,国破家亡我们还能置身事外,那我们还读的什么书。”
“是! ”
“没错!”
“长官,您下命令吧!”
……
“好!”看着这群热血学子,翁旅长顿时觉得豪情万丈。我们有这样的一群青年,国家有这样的后人,这个国便亡不了。
翁旅长将学生组成的义Y军,安排在了最后。并叮嘱带队的干部,这是我们国家的未来,如不到最后,决不能让他们牺牲。
17时,我军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攻击,再次收复了天通安、北站两个战略要地。
同时,我军在翁旅长的带领下乘胜追击,攻占了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在这场战役中,156旅伤亡过半,学生义Y军也伤亡了几百人。
敌军暂时无力再战,战士们接回了烈士的遗体。
“你们都是好样的。”翁旅长红着眼睛,为烈士送行。
听说牺牲的学子大多来自F旦大学,他们本应在学校里安安稳稳的读书,便是他们不来也没有人会要求他们。
可是他们来了,面对狰狞的敌寇,他们提枪而上。没有人临阵脱逃,没有人怯懦畏战,每一颗子弹都是迎面打上去的,他们都是倒在冲锋路上的。
这便是我h夏男儿,这便是我Z华学子。
此役之后,敌军无力再战,残部龟缩不出。矮脚鬼驻沪上领事,恬不知耻的请来漂亮国等一众列强调停。
傍晚,我司令部接到了江式余的电话,在金陵Z府的妥协下,我方刚刚与矮脚鬼达成了停战三天的口头协定。
“总裁命令,我们停战三天。”放下电话,蒋憬然道。
“我!”贺子锋气的双眼通红,他抄起桌上的电话就要给金陵致电。
“子锋!”蒋、蔡二位将军死死的按住他。
“长官!他们这是缓兵之计,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将矮脚鬼赶下海去,那我们。”
“子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休战啊。”蒋憬然无奈道。
“子锋啊,我们何尝不知这是矮脚鬼的缓兵之计,但是我们在沪上的兵力也不足,我们也同样需要援兵啊。”蔡将军劝道。
“军长,我把3师全压上来,趁着他们增援未到,只要拼死一战。”贺子锋红着眼咬牙道。
蔡将军摇头,“子锋,我们不止需要兵员,也需要更多的后勤补给。你也看到了,战士们还穿着单衣呢。”
蔡将军说的客气,但是贺子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19军不是嫡系,他们能得到的资源自然是少的。
就算能一战将敌人赶下海,他们兵力不足,后勤不够,根本不足以固守这么长的战线。
“军长,补给的事我来想办法。”说完贺子锋就转头出了司令部。
曾经,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我们总会吹毛求疵的说当事人这里不对,那里做的不够好。
但是当你身临其境,切身体会到局中人的困苦时,你就会发现,若你身处此局,做的未必能有他们好。
贺子锋不知道‘杂牌军’的难处吗?他以为他知道,但是当真的跟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他们有多难。
第227章 乱世儿女(37)
“这小子不会捅出什么篓子来吧。”见贺子锋走了,蒋憬然有些不放心。
“不会。”蔡将军道,“他在沪上也好几年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不然江能放心他吗。”
“也是。”蒋憬然点了点头。
“我把60师跟61师都叫过来了。”蔡将军道。
“让60师守南翔、真如吧。”蒋憬然道。
“好。”蔡将军点了点头,“我让78师全压上来了,矮脚鬼再开战肯定是一场恶战。”
“介眉肯定要心疼死的。”蒋憬然笑道。
“一切都是为了赢。”蔡将军道。心疼么?谁不心疼,都是家乡的子弟兵,都是大好年华,怎会不心疼。
再说贺子锋回了驻地,便派人跟沪上的工商界人士联络。粮食、被服、伤药、弹药······总之凡是战略物资,他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师长,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啊。”周梅石傻眼了。
“这个月的饷银先挪用,跟弟兄们说,算我贺子锋借的。”贺子锋道。
“师长!师长!”正说着呢,传令小兵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周梅石呵斥了一句。
“是。”小兵赶紧乖乖站好,兴奋的说,“师长,程老先生给咱们送来了好几车物资,吃的、用的都有。”
“真的?”贺子锋一喜。
“就在外面的呢。”小兵指了指外面。
“走!”说完贺子锋一马当先,朝营外走去。
果然,程家的管家就在门外。
“贺师长,这是沪上工商界人士的一点心意。老爷说了,这只是第一批,大伙已经派人去采购了,接下来还有。”
“老爷请您转告蒋总指挥跟蔡将军,他们为国而战,沪上百姓不会寒了战士们的心。”
“多谢您!”贺子锋感激道。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管家笑道。
“贺师长,您,注意安全。”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家小姐已经回来了,此时就在战地医院。
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医院是最为忙碌的。
“程医生,程医生!”又一个重伤员被抬进来,护士叫醒了刚刚合上眼睛的程青蔓。
“走!”程青蔓猛的起身,忍过一阵眩晕,朝手术室跑去。
她刚从国外回来,就赶上了开战。
战争打响的时候她正在家里休息,接到电话便立刻驱车赶来了最近的战地医院。
从今天凌晨到现在,整整20多个小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接手了多少伤员。
手术室就没空下来过,医生、护士都在超负荷工作。没有倒班,没有休息,甚至连喝水吃饭都觉得是奢侈。
因为他们每耽误一分钟,都有可能会耽误救治一名伤员。
“准备开胸手术!”程青蔓看了一眼伤口,对一旁的护士道。
“是!”护士迅速准备手术器械、药品。程青蔓剪开伤员的衣服,进行清创。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昏迷的伤员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程青蔓,便又昏睡过去。
说回战事上,确实不出我军所料。敌出动了海军二十六J队,搭载400多名特战队员,以及大批军火,于1月30日登陆。
1月31日,敌2000多人在马鞍列岛分批登陆,同时还有30多架飞机,随时待命。
2月1日,又有500多矮脚鬼登陆。
此时,敌军在沪上的兵力已经过万。并且据2日消息,敌另有一J队正在增援途中。
2月3日,矮脚鬼再次开火,重新向我zha北地区进攻。
敌军派飞机对我守军阵地发动空袭,空袭后,又采用炮火压制我军火力,然后向我军阵地逼近。
“这帮杂碎真是富的流油。”被炮轰的抬不起头来的严伍、楚元竹等人苦中作乐。
“上!”
敌军的炮火停了,我军用轻重机枪猛烈的还击,跟敌人硬刚。
受到顽强的反击,敌军进攻的步伐迟滞了下来,我军则凭借有利地形节节阻击。
“一个!”
“两个!”
“三,没中,再来!”
······
躲在街道两边建筑物内的士兵,愉快的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经过了之前两天的激战,我军已经对矮脚鬼的战法有了一定的认识,知道了他们炮火的猛烈程度。
为了粉碎矮脚鬼的二次进攻,翁旅长决定依托地形,层层狙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他跟贺子锋要了百余名射击好手,提前埋伏在一旁建筑物内。他自己则带领小股部队,死战不退吸引敌方进攻。
在敌人进入预设阵地后,由事先埋伏好的神枪手,对矮脚鬼展开无差别狙杀。
“你们这群畜生也知道怕!”再一次解决掉一个矮脚鬼后,看着乱作一团,慌张的寻找狙杀点的矮脚鬼,战士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近了就用手榴弹招呼!”带队的连长命令道。
“是!”离的最近的一名士兵,立马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榴弹。
“嘭!”手榴弹炸开,几个矮脚鬼当场毙命。
有矮脚鬼朝着两侧的建筑物放枪,但依旧徒劳。
很快进攻的敌军损失巨大,敌军无奈只得放弃进攻zha北,迅速退兵以图后续。
第228章 乱世儿女(38)
2月3日的进攻,被我军果断打了回去,矮脚鬼再次增兵。
吴song口,敌13艘jun *舰在江面上徘徊,张疆被贺子锋放在这儿的时候就严阵以待。
zha北的战况不断的传入旅部,他知道敌人在zha北进攻受阻,必然会调转枪口。
这两天敌军凭借着舰船的灵活机动,一直游离在我岸炮射程之外,而随着岸上战事受阻,从增兵登陆是早晚的事。
眼看着战事一触即发,就在这个时候,借调到炮台守备司令部的战士传来消息,司令部某邓姓长官竟然与船上的矮脚鬼眉来眼去。
“这帮混蛋!”张疆咒骂了一声,赶紧向师部报告。
“什么?”贺子锋接到电话,大惊。
“如有按住他,我去请命,拿他的狗头祭旗!”贺子锋怒吼道。
“老大,别冲动啊!”周梅石见贺子锋放下电话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在身后喊道。
“你在家里,盯紧了张疆那边。”贺子锋扔下这句话,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参谋长,什么事让师长这么生气。”一旁的作战参谋问。
“有人要找死呗。”周梅石哼笑。他刚听了一耳朵,炮台守备竟然畏战至此,去讨好矮脚鬼,当真是软骨头。
贺子锋一路飞车,赶到了总指挥部。
“子锋,你怎么来了?”蒋、蔡两位将军见了贺子锋还挺吃惊。
“长官,刚刚我派去协防吴song的人报告,守备司令部邓振全正在与矮脚鬼接触。”没有寒暄,贺子锋直接道。
“什么?”二位将军也惊到了。
邓振全是谁,他是军校第一期的教官之一,是北征东路军总指挥部警备旅的副旅长,这样的人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跟矮脚鬼接触。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消息属实?”蔡将军再一次问。
“绝对可靠。”贺子锋道。
张疆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向上报告,更何况是这样的事。要知道不管是畏战还是投敌,一旦事情坐实,对士气影响极大。
“叫守备司令邓振全到指挥部来。”沉吟半天,蔡将军对话务员道。
“是!”话务兵赶紧接通了守备司令部的电话。
“军长,守备司令部报告,邓将军已经往我们指挥部来了。”话务兵放下电话道。
“看他来了想说什么?”蒋、蔡二人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很快,人就来了,进了指挥部一阵寒暄。就在贺子锋快要耐不住性子的时候,这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邓将军这是打算临阵脱逃么?”蔡将军虎着脸道。
“蔡将军这话好没道理,明知道是送死,你还让兄弟上,你们也太不厚道了。”邓振全振振有词。
“荒谬,国家危难之际你身为军人不思报国,竟然一心自保,你这样的人也配穿军装。”贺子锋骂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贺师长。”
邓振全酸道:“邓某比不得贺师长,有个有钱的丈人,不愁军费。就炮台上那几门破铜烂铁,守什么守,根本守不住。”
“战都未战,就轻下定论,邓将军未免太过草率了。”蔡将军不悦道。
“我便是这个态度,这个司令谁爱做谁做,诸位准备人选吧,邓某就不奉陪了。”邓振全见没一个人支持自己,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准备另辟蹊径。
“子锋,此人靠不住,吴song的事你要多费心了。”见邓振全头也不回的走了,蒋憬然道。
“长官放心。”贺子锋道。
虽然不知道邓振全这一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家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晚上贺子锋就得到消息,邓振全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开溜。
“炮台防务现在由谁主持?”贺子锋冷静的问。
“是他的副手,参谋长滕将军。”张疆道。
“很好。”贺子锋冷笑。
“总指挥部还没有下达将他调离的任务,让你的人埋伏好,一旦他从守备司令部出来,就地缉拿。”贺子锋道。
“是!”张疆兴奋道,没下命令那就是逃兵了,毙了他都不过分。
当日晚十点,炮台守备司令出逃,被三师将士抓获。贺子锋连夜赶至炮台,将人押在操场上,准备当众行刑。
“我知道有人已经向金陵传了消息,但是我告诉你我贺子锋不怕你们告密,便是来日有人说我越级处置,我认!”守备司令部的操场上,贺子锋看着下面的一众将士。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人都怕死,我也怕,但是怕死不能成为临阵脱逃的理由。我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贺子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是军装!”
“既然选择了穿上这身衣服,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敌人就陈兵在江面上,他们的炮口就对准了我们,而我们的身后是谁?”贺子锋问道。
“是老百姓,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从开战那天起,沪上的老百姓给我送吃的,送穿的。沪上的学生帮我们运伤员,传消息,天通安一战300沪上学子血染疆场。而现在有人说他怕死了,不敢打了,要让开路。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人他该不该死。”
“该死!”
“该死!”
贺子锋的话勾起战士们的怒火,尤其是他们听到沪上百姓这些天的支持,听到年轻的学子为国牺牲,这些英勇的事迹勾起了他们心中的豪情。
“拉出去,毙了。”贺子锋道。
“是!”几个战士将瘫倒在地上的邓振全拉走。
三声枪响,这位跟贺子锋平级的少将守备司令,死在了敌人进攻的前夜,他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2月4日10时,矮脚鬼13艘军J,载着敌24旅团4000多陆战队员进攻吴song口,同时派20多架飞机对我军炮台守备阵地,展开猛烈攻击。
贺子锋与原炮台守备司令部参谋长滕将军,在岸边堡垒内观测着江上的情况。
“敌人的炮火太猛了,恐怕他们很快就要登陆了。”贺子锋忧心忡忡的说。
“滕将军,咱们的炮能够得着他们江上的船吗?”贺子锋问。
海战他毕竟是个外行,这样的反登陆防御战他只了解个大概。
在漂亮国,这样的反登陆作战需要立体防御,多兵种协同作战。可是现在,他们仅有陆军可用。
“早知道矮脚鬼最喜欢四处盗洞偷情报,先辈们有先见之明,给咱们留下了几样宝贝,今天够他们喝一壶的。”面对敌方的攻势,滕将军显得胸有成竹。
第229章 乱世儿女(39)
虽不知滕将军说的是什么,贺子锋心里却踏实了许多。他与滕将军的交集不多,可他知道这位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人。
“他们下船了。”通过望远镜,能够观测到矮脚鬼驾驶着登陆ting,向岸边靠拢。
“你先盯着,我带人上去。”见敌军的飞机对我军阵地狂轰滥炸,战士们根本不敢冒头。贺子锋放下望远镜,朝堡垒外走去。
“贺师长,外面太危险了。”滕将军道。
“新装备了些好玩意,我出去试试枪。”贺子锋不在乎的笑道。
“走了。”说完,不待滕将军再劝阻,贺子锋就出了堡垒。外面,炮弹炸出的气浪几乎能将人掀飞。
贺子锋顶着飞机的轰炸跑到事先埋伏好的阵地。
“师长,您怎么来了。”正鼓捣机枪炮的几个炮兵一抬头就见贺子锋站在一边。
“怎么样研究明白了吗?”
“还不熟练。”几人愧疚的红了脸。
“没事,今天你们先看着。”说完,贺子锋走到机枪炮跟前,握住操纵杆开始调整射击角度。
这三门厄利孔20毫米机炮是刚刚运上来的,是几位爱国侨胞花高价从德国人手里购买的。贺子锋见了将它们要来,用来守吴song。
知道我军没有制空权,敌机在我军阵地上空肆无忌惮的来回穿梭,一发发炸弹掉在阵地上。
贺子锋紧抿薄唇,调整着炮筒的角度,对准了一架嚣张的敌机。如果他没看错,这架飞机已经在他们上空低空飞行了数圈。他飞出了各种飞行姿态,简直将这里当成了他的秀场。
很快,他又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华丽’转身,猖狂的敌人丝毫没有感知到,地面上危险已经缓缓而来。
“很好!”看着俯冲下来的飞机,贺子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来吧,矮脚鬼,你嚣张的够了!”
敌机俯冲下来,然后就见地上一个黑黝黝的炮管对准了自己,他急忙拉高。然而,因为事先没有防备,他的速度很快。这样的距离,让他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机枪炮的射程之内,根本闪避不开。
“哒哒哒~”
贺子锋开火了。在45度发射高爆弹时,这门机枪炮的最大射程达可以达到4389米。枪口初始速度每秒为820米,每分钟射速能达到约320发。
密集的枪声过后,飞行员在座舱内中弹身亡,机身中了数弹,失去控制的飞机掉入江中,炸起一道水墙。
“哈哈哈!!!”见一架飞机掉下来了,战士发出欢呼声。
贺子锋趁热打铁,很快瞄准了第二架飞机。然后,第二架飞机被击伤了机翼,飞行员驾驶着战机呼啸着逃离,贺子锋知道敌人已经警觉了。
“撤!”贺子锋对身边的战士道。
“师长?”几人不解,正爽着呢,怎么就要撤了呢。
“敌人已经发现我们了,换地方。”贺子锋解释道。
“是!”几个炮兵这才反应过来,这机枪炮这么厉害数量肯定不多,这宝贝可不能有闪失。
岸上,战士们缩在纵横交错的战壕内,见敌机飞远了,指挥官立刻组织反击。
“矮脚鬼上来了,准备战斗,快!”飞机飞走了,基层长官喊道。
战士们闻声争先恐后的进入战位。
“打!”连长一声令下,全连瞬间开火。
“调整射击诸元,预备!”
“放!”
这时岸防炮营也没有闲着,随着发令兵一声令下,几门岸炮齐发,刚刚下水的登陆ting被炸翻,敌人的血染红了江水。
“好!”首发命中,滕将军大喜。看,敌人也是肉长的,炮弹打中了他们一样嗝屁。
“放!”
“放!”
令旗不断的挥舞着,一发发炮弹打出去,刚刚下水的登陆ting被炸沉了数艘,敌人的登陆行动受阻。
他们的军jian见状调转炮口,对准了岸上的炮兵阵地。
“轰!”一发炮弹掉在阵地上,附近的战士瞬间就被炸的头破血流。但是一人倒下了,还有人扑上去。前赴后继,至死方休。
“吴song战地救护点急需支援,你们谁去?”战地医院接到通知,吴song战况激烈,伤亡惨重,急需支援。
“我去!”听到前线需要支援,程青蔓几乎是立刻就站了出来。
“程医生,你是女同志,救护点离前沿阵地不足50米,太危险了。”院长犹豫了,沪上谁人不知道程家,万一有个意外,他也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院长,谁去不危险。”程青蔓分毫不让,“前方战士浴血奋战,我们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好吧,那程医生一定要注意安全。”院长无奈道。
“您放心。”
很快随队的疗人员整装出发,他们坐着车向吴song方向进发。
“程医生,你不害怕吗?”跟程青蔓一起出发的小护士,不安的搅动着手指。
“别怕。”程青蔓笑着安慰她,“要相信我们的战士,他们不会让我们有危险的。”
“嗯。”护士狠狠的点了点头。
“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小护士的话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怎么拼?”程青蔓笑着问。
“我有手榴弹。”小护士紧了紧手里的包袱,这是她临出发的时候跟警卫要的。矮脚鬼在关外的暴行,报纸上一直在报道,若是落在他们手里简直生不如死。
“放心吧,不会用到你的手榴弹的。”程青蔓笑着说。
这是开战以来难得的轻松时刻,但是轻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敌人的飞机轰鸣而至。
“飞机来了快下车!”
“下车,隐蔽!”护卫的战士焦急的喊着,仓皇的将医护人员带下车,还未等隐蔽好,飞机便扔下数枚炸弹。
“小心!”一个战士扑在一个吓傻了的护士身上,两人齐齐飞了出去,大多数弹片被小战士挡下,当场身亡。
“喂,你醒醒!醒醒!”小护士回身捂住他不断出血的伤口,眼泪大滴的落了下来。
“程医生,你救救他。”小护士哭着求救。
程青蔓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在小护士期待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第230章 乱世儿女(40)
为了加快速度医疗队是开车出来的,但是开车的目标太大了,敌人的飞机就是循迹而来的。
“赵医生!”
“赵医生!”
众人惊呼中,程青蔓回头看去。
那个戴着眼镜,平时沉默寡言的青年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半截身体,众人沉默了。就算是这些天已经见惯了生死,这样的冲击也不可谓不大。
“弃车,我们步行过去。”程青蔓压下心中悲痛沉声道。
赵医生牺牲了,作为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医生,程青蔓率先醒过神来,主动接过了领队的任务。
“走!”
顾不得悲伤,幸存的人扛着物资徒步行军,继续向吴song进发。敌人的狂轰乱炸打不垮我们的意志,反而坚定了我们反抗的决心。
而此时的吴song,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血肉磨坊。
摄于机枪炮的威力,敌人的飞机没有刚刚那么猖狂了,但是他们的jian炮依然对我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一连长,你们连给我把那艘船逼进南边那条水道里去。”滕将军果断下令。
“是!”一连长领命,带着战士们果断出击。qing末购置的火炮在此时早已经落伍了,但是这仍是现在我军战士手中的主要攻击武器。
“哈哈,好小子。”在望远镜里见一连顺利的完成了任务,滕将军十分高兴,随即出了岸堡,亲自指挥炮击敌jian。
“来,把咱们那几门宝贝请出来,给我狠狠的轰他娘的。”滕将军指着被一连逼入狭窄水道的一艘jian船。
滕将军说的‘宝贝’正是当年‘海天号’上的jian用火炮。
‘海天号’是迄今为止国内最大的战斗jian船,它触礁沉船后,官兵忍痛将jian上的火炮拆下来,装备到了吴song。
“开炮!”
“开炮!”
滕将军亲自矫正角度,随着一声令下,几门速射火炮齐齐开火。窝在狭窄水道里的第‘暮月号’jian船,船身、甲板等部位多处中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没。
“哈哈哈!”滕将军仰天大笑。
敌欺我海军无人,凭借其海上优势肆无忌惮的攻击我岸上守备部队。今日击沉其旗jian,当真是大快人心。
“再来!”
有了榜样,守备部队士气大涨。其他连队纷纷效仿,充分利用附近水域的特点。将敌jian船逼入死角,使其躲闪不便,只能硬扛咱们的速射火炮。
就这样,在4日、5日两天的激战当中,我军击沉了敌三艘jian船。
敌军伤亡惨重,再次出动飞机对我阵地进行轰炸。一时间,岸上大火四起,火焰冲天,烟雾弥漫。
“还击!”
“还击!”
“把他们压住!”滕将军顶着敌机的狂轰滥炸,坚决组织还击。
他知道没有了岸防炮的支持,贺子锋他们那边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将敌人剿灭在近海。
“参谋长小心!”一发炮弹就落在滕将军身旁,扑上来的战士还没近身就被掀飞。
“参谋长!”众人将血泊之中的滕扶起来,就见他的左肩膀血流如注,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卫生兵!卫生兵!”下属疾呼人来处理伤口,却被他拒绝。
“都起开!”滕将军推开围着他的战士,站起来继续指挥战斗。
“参谋长,你得先去包扎伤口。”下属劝道。
“我辈军人,负有保国保民之责,速还炮杀敌,后退者枪毙!”说着他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参谋长!”
下属哭着退了下去,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将军这是准备以身殉国。
“快!开炮!”
眼看着敌军驾驶着登陆ting陆续的上岸了,贺子锋带着步兵已经跟他们短兵相接了,滕将军急了。
“放!”
“调整射击诸元。”
“放!”
滕将军亲自指挥,与近海的敌军jian船进行炮战,有了炮火的支援,步兵压力骤减。
可就在此时一发炮弹再次落在他身侧,炮弹炸断了他的右手,弹片击穿了他的胸腹。
“参谋长!”身旁的战士扑上去,将他扶住。
“杀敌!”
“杀!”他试图站起来继续战斗,但是……
可就是在濒临之际,这位将军依旧念念不忘,杀敌报国。
“杀啊!”
“杀啊!”
·······
这是战士们的怒吼,将军的英勇激起了战士的血性。他们英勇奋战,我军再一次将敌人顶了回去。
已经上岸的敌军被我军尽数击毙,那一天的吴song口岸,满江残红。
“参谋长······”
战士们哭着将滕将军的遗体用棉被包裹起来,就地掩埋。
这位生于滇贵边陲的将军,永远的留在了沪上,留在了他的阵地,守护着他深爱的家国。
腾将军,久寿。生于官宦世家,少习武,常怀匡扶正义之心,以岳飞等爱国将领自励。
“壮士饥餐胡掳肉,笑谈渴饮匈奴。”
这位年仅33岁的青年将军,牺牲在了新年的前一天。他用他的生命践行了军人使命,成为沪上开战以来我军牺牲的第一位将军。
呜呼哀哉,悲兮、痛兮!
夕阳西沉,敌军舰船缓缓驶去,战士们站在破损的工事上,甚至发不出胜利的喜悦。因为,胜利是用鲜血换来的。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有一群人他们永远倒在了这块土地上,再无归期。
······
“啊!”
“医生您轻点,轻点。”
……
后方医院,程青蔓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医生!来看看我们师长。”这台手术刚刚结束,正在缝合伤口,外面就传来喧哗声。
“医生!”
“医生!”
······
“叫魂呢!”留下其他人收尾,程青蔓冷着脸,从简易的手术室里走出来。
“医生快跟我走,我们师长受伤了。”见程青蔓出来了,来叫医生的小战士一愣。没想到战地医院的医生,会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你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叫。受伤了就来医院,我这儿这么多伤兵,全是重伤员,还能挺住就先忍着。”程青蔓不悦的说。
“你这医生好不讲理,我们师长受伤了,你现在马上跟我走,去给我们师长治伤。”小伙子不干了。
“不去!”程青蔓回头就走,军中师长将军多如牛毛,真当自己多大官呢。
第231章 乱世儿女(41)
傍晚,贺子锋安顿好防务事宜,来到了医疗点。
“长官,来看谁?”护士以为贺子锋是来看望伤员的。
“我来看看大家。”贺子锋能怎么说,我不是来看伤员的,我是来看伤的,未免有点伤人了。
“长官放心,我们正在全力救治伤员。”听说贺子锋来了,这个医疗点的负责人匆忙而来。
“辛苦大家了。”见医生们一身狼狈,贺子锋知道他们也很辛苦。
“沪上战役意义重大,能参与这场战争,我们很荣幸。”负责人激动的说。
“我代表战士们谢谢你们。”说着贺子锋给在场的医护人员敬了一个礼。
躺在病床的士兵也支起身子,给这些白衣天使敬礼。
医生们看着一个个被纱布包裹着有些滑稽的战士,沉默半晌,然后给他们默默的鞠了一躬。向你们致敬,医生们在心里默默的说。
“贺师长,您这胳膊。”来了这么久,才有医生看到贺子锋身上的伤。
“不碍事。”
“小王,让程医生来给处理一下。”负责人说,“程医生刚从漂亮国留学回来,医术非常好。”
这边程青蔓一脸不情愿的被小护士拉了过来。
“谁······”
程青蔓拧眉刚要发火,就见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面前,炸了毛的姑娘瞬间便被安抚了下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贺子锋毫不掩饰自己火辣辣的目光。
“刚回来不久。”程青蔓认真的处理着贺子锋的伤口。
“怎么来这儿了?”
程青蔓的手一顿,抬头看男人,“做我该做的事。”
“注意安全。”贺子锋没有说什么危险,回去的话。此时,只有众人一心才能抗击敌寇,佑我家园。
程青蔓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正在此时,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
“新年快乐,贺师长!”程青蔓笑着说。
贺子锋愣了一瞬,“新年快乐,程医生!”
原来不知不觉中,新的一年已经悄然到来。
“师长!”卫兵不待通传直接闯了进来,见到程青蔓楞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坏了师长的好事。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贺子锋不悦道。
“附近的百姓给战士们送冬衣来了。”回过神,卫兵赶紧道。
“送冬衣?”贺子锋听了就要起身出去。
“伤!”程青蔓瞪了他一眼。
贺子锋悻悻的坐了回去,乖乖的等着她包扎完。
“行了,去吧。”
“你。”
“贺师长,到战事结束前我都不希望再见到你。”程青蔓整理着医用器材,一边说。
“程医生,保重!”说完贺子锋大步离去。
距吴song不远的街道上,百姓们趁夜将一车车的棉衣送了上来。
“长官,新年到了,不能让英雄们穿着单衣过冬啊。”为首的人道。
“谢谢,谢谢你们!”贺子锋道。
“来几个人,现在就发下去。”贺子锋叫来随行的士兵。
一件件棉衣发到十九军战士的手中,这群受伤了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粤军汉子红了眼眶。
他们来的匆忙,部队根本没有更换棉衣。当地支援的大多是枪支弹药,根本没心思放在衣着上。
就这样他们打着绑腿,穿着短裤,带着雨笠战斗在这个近乎陌生的地方。
远处的天空刚刚泛起一抹亮光,驶离口岸的敌军又一次在远处徘徊,战士们穿着刚刚到手的棉衣趴在战壕里。甚至有人对着新衣傻笑,这辈子临了了还能穿上一件新衣服,有福气了。
这一日的吴song火光万丈,伴随着枪炮声,上演了一场白日焰火,而任凭敌人如何猛烈的攻击他们都未能登上吴song的土地。
7日凌晨,敌改变策略,从张华登陆,对蕰藻守军展开猛烈攻击。我守军部队8连以40人对阵敌2000。
为了阻止敌人进攻,杀伤敌人有生力量,8连长充分利用了地形优势。带领战士们从季家桥渡河,迂回到敌军后侧,在敌人渡河途中用机枪火力封锁。
敌军死伤近千余,甚至以为是我主力部队,仓皇逃窜。
至此,敌军再无力发动进攻,近半个月未有大的动作。
沪上战事的进展传至全国,举国欢庆。此时的金陵政府迫于舆论的压力,只得向沪上增兵,支援19军,第五军张将军奉命率部支援。
“总裁!”开战以来,贺子锋第一次拨通了金陵的电话。
“子锋啊,沪上打的很好,我们在金陵为你们骄傲啊。”江式余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总裁,能不能派空军参战。”贺子锋沉默了一下,提出了请求。
“这个,空军另有任务。”江式余打着哈哈。
“总裁,全国上下都在关注沪上的局势。”贺子锋试图再劝。
“正是全国都在关注,我们派出了第五军前去支援,张将军你是知道滴,那是一员虎将。”
“可是······”
“好了,子锋。”江式余不耐烦的打断贺子锋。
“我们的空军还不是很成熟,这个时候不让他们参战是为了保护他们,毕竟Z府还没有做好跟矮脚鬼开战的准备。”
贺子锋知道,江式余的主意已经定了,他劝不动。
“换药了。”贺子锋正沉思的时候,程青蔓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辛苦了。”见是她,贺子锋的脸色放缓了些。
“在想什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程青蔓关心道。
“矮脚鬼贼心不死,我向总裁申请空军参战,被驳了回来。”贺子锋没有瞒着她。
“就为了这事?”程青蔓一边给他换药一边问。
“没有空中火力的支援,想要彻底击败矮脚鬼,难!”
“你们说不管用,不如换个人试试。”程青蔓不忍见他一脸沉重,出了个主意。
“换个人?”贺子锋不解,“谁?”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程青蔓摇头,“贺师长,这世上有种风叫枕头风,据说很对总裁的胃口。”
“你是说。”贺子锋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从日后的种种迹象看来,肖戴琳对江的影响不言而喻,那么如果肖戴琳肯帮忙,胜算自然大些。
“阿蔓好聪明!”贺子锋哈哈一笑,起身去寻肖成文。
第232章 乱世儿女(42)
事实证明,枕头风的威力是巨大的。最终,江式余松口,派了20多架飞机支援沪上。
2月16日,敌陆军第9师团,增兵沪上,同时矮脚鬼迎来了第二次换将。本月初,进攻屡次失力,矮脚鬼用野村吉三郎替换了盐泽幸一。
这位“三狼”上位后发动了一系列的战争,然后被我军打的灰头土脸。
这一次跟随第9师团一起来到沪上的是植田谦吉,由他接替“三狼”任司令。此时,沪上矮脚鬼的已经达到了3万余。
而我十九军也同第五军加班加点的完成了从八字桥、江湾到胡家宅、泗塘,自北向南完整的防御阵线。
“又要开战了。”贺子锋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次换药。
“你不该把自己搅进来的。”贺子锋看着一身军装英姿飒爽的女军医。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怎么这兵你当得我当不得。”程青蔓笑着说。
“若你只是一名医生,那你来去自如。”贺子锋无奈道。
“可穿上了这身军装,你便身不由己了。”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少自作多情了。”女孩儿横了他一眼。
“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这些年我从未体会过那样的责任。”程青蔓不由得想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
“以程家的家资,只要我愿意,留在漂亮国轻而易举。毕业后不是没有医院邀请我,但是我都拒绝了。”程青蔓说。
“为什么?”贺子锋不解,她应该最喜欢国外那样的氛围,自由、浪漫、开放。
“因为我切实体会到了家国兴亡对我的影响,虽然舅舅已经在那边定居,但是我们从未被接纳。”程青蔓冷笑。
“他们将我们分等,是个人都能对着我们耀武扬威。他们所谓的自由、平等之于我们是施舍,是怜悯。”
“所以你选择了回国?”贺子锋可以想象她在国外遇到这样的事,会有多气愤。
“对。”程青蔓冷声道,“我要回国,我要看着我们的国家强起来。到那个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对我颐指气使,指指点点。”
“程军医,欢迎回来!”贺子锋笑着对程青蔓伸出了手。
“谢谢!”程青蔓笑着握住那只大手。
像程青蔓这样的富家子弟,在军中有很多,他们放弃国外的优渥生活,毅然回国参战。在hua夏,为富不仁者有,兼济天下者众。
一个民族传承千年,自有其风骨。自古,国难兴邦、我们这个国家几经磨难,历久弥新。
强敌入侵只会激励我们奋起反抗,饱受欺凌必然重塑辉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2月20日,矮脚鬼卷土重来,再次开战。
这一次,他们放弃了zha北、吴song。本次指挥官植田谦吉,采用了牵制两头,中间突破的战术。重点进攻庙行、江湾两地,企图切断十九军与第五军的联系,然后各个击破。
他们用飞机开路,装甲车火炮掩护,分三路对我军阵地展开全面反攻。
这一次我空军首次亮相与敌鏖战长空。这些年轻的飞行员刚刚参训完毕,他们大多是海内外的富家子弟,得知祖国正在组建空军,毅然投笔从戎。
此次受命奔赴沪上的就有归侨飞行员黄毓荃。战争开始后,他们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与敌军展开激烈的空战。
开火短短一分钟,敌军一架飞机便被我军击中,呼啸着落在敌方阵地上,炸起一片烟火。
紧接着,我军飞行员在敌人两面夹攻的情况下,凭借着高超的飞行技术,成功逃离并击中一架飞机。
“好!!!”后方,百姓们站在地上摇旗呐喊,为我们的飞行员欢呼。
武器装备落后,我们就用技术来凑。谁说hua夏人不行?谁才是最优秀的民族?
这些第一次参加战斗的飞行员,让敌人充分见识到了hua夏军人的英勇,hua夏人聪明才智。
他们用远远少于敌人的飞行时间和落后于敌人数年的装备,在沪上的天空创造了一场奇迹。
空军的胜利大大激励了陆军战士们的士气,没有了空军的袭扰,陆军战士们勇往直前,直接将从张华登陆,进攻季家桥的敌人顶了回去。
眼看空军不敌,敌人空军后备力量起飞参战。
“队长撤吧!”见敌机越来越多,同组的飞行员劝黄毓荃。
“你们撤吧。”此时的黄毓荃已经被数架敌机重重包围。
“队长,你坚持一下,我们来救你!”
“回去!”黄毓荃拒绝道。
“从来沪上的那天我就没想着活着回去,麻烦回去告诉我父亲,我没给他丢脸,没给祖宗丢脸。hua夏男儿,宁死不屈!来吧,矮脚鬼!”
说完,黄毓荃便驾驶战机与敌人缠斗起来,他激烈的反抗吸引了敌人的注意,为战友的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而他也在身中数弹的情况下,与敌人同归于尽。
看着敌人惶恐的面孔,黄毓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别了,我最亲爱的祖国。
沪上战争的亲历者永远记得,那一天,一个28岁的生命,在沪上的天空绽开了一场白日焰火。
一个叫黄毓荃的年轻人,用生命向世界发出呐喊:我国人从不软弱可欺!
我空军首战告捷,导致敌人在21日凌晨攻占麦家宅后,几次进攻庙行均未得手。
21日9时,数百矮脚鬼偷渡蕰藻,企图迂回攻击庙行被贺子锋带人撞了个正着。
“架炮,轰它!”刚刚装备到位的重炮连队,牛刀小试就将几百的矮脚鬼炸成了炮灰。
敌人的三板斧抡完了,只得收缩兵力,而前沿阵地的战士们却越打越顺手。
“师长!8团跟88师的弟兄们突到敌军阵地去了。”半夜,通讯兵接到消息,立马汇报。
“什么?”贺子锋一喜,这是我军开战以来第一次反冲锋,如果利用得当,必然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快,接88师。不,接总指挥部!”贺子锋道。他要跟军长商量一下,给矮脚鬼来个四面楚歌,把这伙进犯之敌包了饺子。
“是!”通信兵高声道。
第233章 乱世儿女(43)
“军长,88师528团的弟兄主动出击,趁夜对矮脚鬼发动了突袭,我申请跟后侧后方穿插绕到敌后去,彻底歼灭这一伙敌军。”电话接通,贺子锋直接请命。
“子锋你有几分把握。”蔡军长沉吟一会儿问道。要说他不动心是假的,要是能全歼敌人一部,相当于建立不世功勋。但是他不能拿兄弟们的命染红他蔡某人的官帽。
“五成。”贺子锋思索了一下道。敌人的意志很强,武器很精良,而且全歼必须要趁夜完成,一旦到了白天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五成。”蔡军长犹豫了。
“军长,下命令吧。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来给金陵那些官老爷们长长胆子,卑躬屈膝太久了,他们已经不知道站直了的滋味了。”
想着战士们前线浴血奋战,金陵那些官老爷在敌后奴颜媚骨,贺子锋觉得只要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你说的对。”贺子锋的话蔡军长说到了蔡将军的心坎上。
“子锋,我让教导总队的预备队上去接手你们的阵地,你带着弟兄们上去吧。”
“记住,万事小心,别逞能。”蔡将军不放心的叮嘱。
“谢军长!”放下电话,贺子锋点人出发。
“老大你别想丢下我。”看着笑的一脸荡漾的张疆,被贺子锋点名留守后方的周梅石一脸的不情愿。
“什么丢不丢的,跟个姑娘家似的。”贺子锋瞪了他一眼。
“你坐镇后方,这是兄弟们后撤的通道,万一要是被人堵死了,我跟上千兄弟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那我跟您去,让张疆留下。”周梅石不满道。他们都是贺子锋一手提拔起来的,深知此战危险,谁都不愿意留下。
“行了,这是命令,执行命令!”周梅石心思缜密,张疆勇猛,所以贺子锋才留下周梅石压阵。
“您要是回不来,等教导总队上来之后,我就带着兄弟们填上去。”周梅石孩子气的说。
“您要是不想三师的番号被撤了,就打了胜仗带兄弟们回来。”周梅石知道在贺子锋心里,除了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三师。
“你小子够了啊!”贺子锋板着脸道。
21日12时,贺子锋率4个团直插敌人后方。敌人前面应付着88师的突袭,没想到还有突袭,直接被切断了后路。
“师长,这伙子敌人反抗的厉害,兄弟们伤亡太大了。”张疆吊着一只胳膊,跟贺子锋站在临时指挥部。
“伤怎么样?”
“小伤。”张疆伸手摘了医生给他吊胳膊的纱布,示意自己没事。
“88师那边怎么样?”贺子锋问。
“他们也是,已经将敌人压缩到那么小的地方了,可就是攻不下来。”张疆恼火道。该说什么,畜生竟然还有意志,还出奇的顽强?
“炮火呢?会不会误伤?”贺子锋思索道。
“两边的炮火正好会够到自家的兄弟,所以88师那边也迟迟不敢动。”张疆咬牙道。这帮矮脚鬼就是算好了,所以才缩在那么窄的地方。
“没办法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贺子锋皱眉道。
“冲上去,跟矮脚鬼肉搏!”
“师长,那我带敢死队冲!”张疆道。
“不。”贺子锋摇了摇头,“我亲自带队。”
“师长!”
“不必再劝,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不能将敌人全歼,怎么对得起战死的弟兄。我是长官,命令是我下的,我自然要给全体将士们做个表率。”贺子锋道。
22日凌晨,贺子锋带着五百敢死队,向敌人龟缩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杀!”敢死队员手持大刀向敌人的阵地冲去。
“哒哒哒······”敌人的机枪喷射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队员抽搐着倒在地上。他们口吐鲜血,目光仍然死死的盯着前方,口中含糊的喊着。
“冲!”
“冲!”
那百米的距离,犹如一道天堑,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战士们成片的倒下,又有人不断的补上了。
“近了!”
“近了!”
当第一个人冲进敌人的阵地,砍下第一颗矮脚鬼的头颅的时候,战士们知道,胜利就在眼前了。
“杀啊!”贺子锋手提长刀,信手一挥,一个人头骨碌碌的落下。他穿梭在敌阵中,溅起一道道的血花,矮脚鬼在他手里犹如砍瓜切菜。
有长官一马当先,战士们也不甘落后,他们跟在贺子锋身后,扑向狰狞的敌人。
敌人的刺刀长,但是战士们的大刀快。刀被挑飞了,就扑上去掐住敌人的脖子,身体被捅穿就死死的抱着敌人拉响身上的手雷。
“师长,三师冲上去了,正在跟矮脚鬼肉搏。”这边88师也得到了消息。
“好,三师不愧是三师。”88师师长哈哈一笑。
“三师啃了最难啃的骨头,咱们88也不能落后。走,跟老子冲上去,天亮之前务必全歼这股敌人。”师长抄起桌上的枪。
凌晨1时,这股做困兽之斗近一天的敌人,被彻底消灭。这支小队的指挥官见突围无望,举刀剖腹自尽。
“艹,还剖腹自尽,搞的自己很有骨气一样。”88师长唾骂了一口。
“看看还有没有活口。”贺子锋指挥战士们打扫战场。
“都惊醒着点,别让伤兵给黑了。”
“师长,这有个活的。”小战士押着一个受伤的矮脚鬼走了过来。
“ジュネーブ大会に従って私を治疗するようにお愿いします。”(我要求你们按照日内瓦公约对待我。)
“你狗ri的叽哩哇啦说什么呢!”一团长掏出枪顶在那人的脑门上。
“しかし、あなたはジュネーブ条约を遵守したことがありません”(可你们从未遵守过日内瓦公约)贺子锋冷笑道。
“现在你只有一个机会,说出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我可以考虑不杀你。”贺子锋看他的装扮应该是通讯兵,这才愿意跟他废话。
“下衆野郎!”矮脚鬼怒了。
贺子锋抬手就是一枪。
“啊!”那人捂着被子弹打穿的腿哀嚎起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贺子锋将枪口对准了他。
“我说,我说。”矮脚鬼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凌晨2点,总攻,目标庙行。”矮脚鬼说完贺子锋就扣动了扳机。
那只矮脚鬼到死都想不明白,这帮下等人怎么敢。
“2点,矮脚鬼会再攻庙行,马上向指挥部报告。”贺子锋对88师长道。
“真有你的!”88师长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转身去联系指挥部。
第234章 乱世儿女(44)
指挥部,两位将军得到消息迅速部署重兵于庙行附近守株待兔。
22日3时,矮脚鬼集中优势炮灰对我庙行阵地猛烈进攻。战士们躲在工事里摇了摇嗡嗡作响的脑袋。
“这都开战多长时间了,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多炮仗。”
“呸!”班长吐了吐嘴里的土。
“他们有船,能源源不断的运军火。”
“班长,你说一个沪上,咱们守了26天,怎么关外就那么怂。”小战士嘟囔道。
“这有啥奇怪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别瞎说!”班长呵斥道。
······
很快,炮火停了,矮脚鬼端着刺刀一步三回头的进入了我方阵地。阵地上硝烟弥漫,杳无人迹。矮脚鬼更担心了,开战以来他们已经吃尽了与我军短兵相接的苦头。
先头部队几乎已经能遇见,一会儿就会有我方士兵从战壕里出来打他们的黑枪。
果然,见时机成熟后,一只手榴弹落在了几个矮脚鬼中间。
“嘭!”
这就好像是一个信号,潜藏在战壕,坑道里的战士一涌而出。走在前面的矮脚鬼见状仓惶后退。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这支敌军的指挥官挥舞着指挥刀,喝止战士不许后退。
他猖狂的喊声引起了战士们的注意。
“拿命来!”一杆长枪直冲矮脚鬼面门。
那家伙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他双手持刀“哇哇”大叫着冲了过来。
“啊!”
“啊!”
矮脚鬼大叫着几个连劈,被手持缨枪的战士侧身躲过,而他手中的长枪却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绕过敌人的格挡,直奔他胸口。
矮脚鬼再一次举刀,还没砍下去就觉心口一凉,长枪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
“数祖忘典,禽兽不如!”持枪的战士冷冷一笑,果断抽身,矮脚鬼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染红了大地。
为了不再挨敌人的飞机与炮火,我军一直粘着矮脚鬼再在打,并没有一下子将他们赶出阵地。而这也给了矮脚鬼错觉,让他们以为,只要再增兵,就能一举攻破我中间防御。
于是,天亮后。植田谦吉集中了沪上所有的兵力,共计3万余,在30多辆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再次发起冲击。
总指挥部,二位将军听着侦察兵的汇报,抚掌一笑。
“憬然兄,矮脚鬼上钩了。”从开战以来就一直严肃以待的将军,此时语气无比的轻快。
“画虎不成反类犬,真以为学了几天的兵法就能欺师灭祖了?”将军冷冷一笑,“这帮家伙,还差的远呢。”
“命令!”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面色一整迅速起草作战命令。
“蕰藻北部的宋荫国部,从季家桥渡蕰藻袭击矮脚鬼鬼侧背。”总指挥一边下命令,一边在地图上绘出进攻方向。
“87、88师分别从南北两侧出击,指挥部率其余部队正面进攻,务必要在今天之内将敌军彻底赶出这片区域。”将军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道。
“是!”
22日下午全面的反攻开始了,我军三部配合,形势一片大好。22日晚十点,矮脚鬼余部溃逃至song沪铁路以东地区。
此一役,我敌人伤亡4500余人,而我军仅伤亡3000余人。这样的战损比例在当时来说可谓是前无古人,史称“庙行大捷。”
此战后,矮脚鬼军部哗然,再一次从本土调兵,并派遣白川义则率领11师团从浏河登陆。
同时,沪上局势的恶化引起了诸国的重视,各国从中斡旋,沪上调停已成大局。
这场保卫战,历时33天。双方参战人数达12万人,其中我军约5万人,敌7万人。我军以伤亡的代价,击毙、击伤敌军人。
此一战,打出了我军的气势,打出了国人志气。此战后,全国各地抗击外辱之心暴涨,一批批有志青年纷纷入伍,保家卫国。
“子锋啊,沪上一调停,你这个警备师长可要不好受了啊。”三师跟随19军后撤至北新泾重新构筑防线。
“只要还在军中,还能为国效力,子锋就心满意足了。”
贺子锋知道,此次保卫战,他与两位将军过从甚密,必然会受到金陵的猜忌。
但是此战能取得如此战果,便是他被猜忌也是值得的。
“子锋能如此想,我们便也放心了,只盼着咱们在沪上创出这样的局面,金陵谈判的时候能为国家多多争取一些。”总指挥笑着说。
想起上一世和谈后,金陵政府丧权辱国让出沪上,贺子锋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3月2日,矮脚鬼占据沪上,从此我军队失去了沪上的驻兵权。而沪上成为了矮脚鬼进一步侵略我国的跳板,5年后,矮脚鬼便是从沪上出发,屠戮了金陵城。
贺子锋希望,通过这一次的沪上保卫战,为日后的战争争取主动权。即便是不能在二次沪上战役中取得胜利,最起码也要尽可能的消灭其有生力量,保住金陵30万军民。
沪上和谈,始于3月历时两个月,最终双方于5月初签订《沪上停战协议》。而协议内容一出,沪上士兵无不痛心疾首。
《停战协定》规定:划沪上为非武装区,我方不得在沪上至苏、昆一带地区驻军,而矮脚鬼则可以在许多地区驻军。
得到《协定》内容的第一时间,贺子锋就一通电话打到了金陵。
“这一战我军已经取得了很大的优势,如今却要我们撤军,这要我等怎么向沪上民众交代。”贺子锋悲愤道。
“子锋啊,这些不是你要考虑滴。”江式余安慰道。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剿平匪患,使国家安定下来。”
“可是,敌人亡我之心不死,将沪上拱手相让,那沪上就会成为他们下一步进攻的桥头堡。”
“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啊!”
“好了,子锋。”
贺子锋的话算是戳到了江式余的痛处,关外那是如今同盟党人不敢提及的地方。
“子锋啊,《协定》已经签了,断没有出尔反尔滴。沪上已经用不着你了,你带人去西北吧,哪里更需要你这样的干城。”江式余不耐烦道。
第235章 乱世儿女(45)
沪上血战,将士们殊死搏斗开创的大好局面,被金陵方面轻描淡写的葬送。
放下电话,贺子锋一口心头血喷出,整个人倒了下去。
西北地区各方盘踞,江式余此时将贺子锋调往西北,其用意昭然若揭,故而北上已成定局。
“老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病床前,周梅石劝道。
“通知下去,准备开拔吧。”贺子锋轻咳着安排开拔事宜。
“老大你歇着,这些琐碎的事我来安排。”见贺子锋面色不好,周梅石不敢让他太操劳。
“这几天就辛苦你了。”贺子锋没有拒绝,他要想想未来何去何从。
没有真正接触同盟党,就不会知道他们内部到底有多复杂。越是了解,越是失望。
江式余这时在南边打的火热,却不知道西北才是他zheng敌真正扎根的地方。
想想曾经一起共事的几位,尤其是邹先生。实话说,贺子锋对他们的印象并不坏,甚至比一些同盟党的人更好。江一心内斗,那就不要怪他另辟蹊径了。
32年5月,贺子锋带着三师奉命开赴西北,这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间,三师在西北不断壮大,到35年初已经扩编到一个军。36年初,江屡屡下令“剿匪”,都被贺子锋与关外的臧糊弄过去。
眼见“剿匪”不成他亲来督战,然后,被臧扣留。后经过一番斡旋,37年初,江无奈答应放弃内战,一致对外。
而这些年矮脚鬼依然动作不断。盘踞关外,染指中原,金陵屡屡退让,国人失望之极。
37年,矮脚鬼终于不满足步步蚕食,企图迅速攻灭全国。
7月,一场震惊中外侵略战在三朝古都打响,不到一个月矮脚鬼占据平jin。各方势力纷纷请战,百姓游行抗议。
此时,众人才发现,血战沪上的铁血之师已经荡然无存。贺子锋带着队伍在西北艰难求生,19军被拆分,总指挥与军长都赋闲在家。
“子锋啊,G府准备在沪上开辟新的战场,打乱矮脚鬼的步调。老弟你当年在沪上一战成名,这一次会战是你是非来不可啊。”7月底,贺子锋接到了来自金陵的电话。
“子锋身为军人,守土有责,您下命令吧。”贺子锋紧了紧手中的话筒。
“好!”江式余大喜。
放下电话,贺子锋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要走了吗?”程青蔓抱着刚刚断奶的孩子走过来。
“沪上要开战了,江准备调我上去。”
“你明知道他没安好心!”丈夫这些年受的屈辱,程青蔓看在眼里。装备、补给没一样能按时到位的。
“只要能杀矮脚鬼,顾不得那么多了。”贺子锋知道江是想趁机削弱他,但是大敌当前,容不得半分迟疑。
程青蔓知道她多说无益,遂问:“什么时候出发?”
“兵贵神速,当然是越快越好。”贺子锋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道。
“我去收拾行囊。”程青蔓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阿蔓。”贺子锋伸手拉住妻子的胳膊,“这一次,你就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程青蔓目光澄澈的看丈夫。
“这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常胜跟常平都离不开母亲。”贺子锋目光躲闪。
“是孩子们离不开母亲,还是你根本就没准备回来。”程青蔓了解丈夫,这几年他看似圆滑世故了许多,但是骨子里的刚毅从未改变过。
“当然是担心孩子们。”贺子锋笑着说。
“你不用敷衍我,我虽然是军医,但是该知道也不少。这一战的胜算根本不大是不是。”程青蔓肯定的说。
“是。”贺子锋苦笑。
这些年他把金陵那边的情况摸了个透,再结合上辈子得到的一些消息,这一战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便是能胜,也是惨胜。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若是他战死······他不希望两个孩子失去父亲后,再失去母亲。
未来不明,岳父、岳母早几年已经移居海外,到时候青蔓可以带着孩子出国。
“我知道了。”程青蔓沉默着向外走去。
“阿蔓!”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贺子锋叫住了她,“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在贺子锋看不见的地方,一行清泪从程青蔓腮边滑落。
“你是军人,我理解。”程青蔓轻声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两日后,贺子锋整军出发。
隔了一日,程青蔓秘密进了hong区将两个孩子托付给邹先生夫妇。
“青蔓,你真想好了?”邹夫人看着面前一身戎装的女子,很难把眼前的女人,跟曾经享誉沪上的名媛贵女联系起来。
程青蔓笑了,“没什么可想的,我是军人,祖国需要我。”
“青蔓!”邹夫人瞬间热泪盈眶,“保重!”
就这样,这对夫妇相继奔赴战场,去践行他们各自的使命。
其实这么多年,金陵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们在沪上秘密建筑了不少工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但是总有那么一群人觉得还不到时候,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8月7日,贺子锋在苏,见到了此次会战前期的前敌总指挥张将军。之所以说是前期是因为江中途换帅,另派他人换掉了张将军。
“子锋老弟,终于把你盼来了。”张将军见到贺子锋很是热情,当年他曾与贺子锋并肩战斗。
如今指挥这样大规模的战役,自然是希望多一些能信任的人。
“当年沪上一别,将军风采依旧啊。”贺子锋笑着说。
“哈哈哈,你老弟就不要取笑我了。谁不知道这几年子锋老弟你在西北,那可是潇洒的很啊。”张将军调侃道。
“见笑,见笑!”贺子锋无奈道。
“自古美女爱英雄嘛,子锋老弟自然是要沪上名媛来配才相当嘛。”张将军笑道。
“老兄饶了小弟吧。”贺子锋无奈告饶。
“好好好,我们说正事,说正事。”几句话过后,双方的疏离少了许多,张将军说起了正事。
“子锋老弟你看,这是我们这段时间侦查得到的敌防御堡垒图。”
贺子锋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工事碉堡,有些心惊,“矮脚鬼这几年真是一点都没闲着啊。”
“是啊。”这一战张将军是既激动,又紧张。这是多年来我军第一次对敌主动攻击,事关全国战事,怎么能不紧张。
“金陵方面怎么说,准备什么时候开战。”贺子锋问。
“这个。”张将军犹豫了。
“还没下命令?”
“上面一直在犹豫。”
“我们既然抱着先下手的心思,就不能拖下去。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到时候wu汉那边的矮脚鬼得到消息肯定会过来。”贺子锋皱眉道。
贺子锋说完就反应过来,这事根本由不得他们。
“矮脚鬼那边有什么动向吗?”贺子锋觉得以矮脚鬼的行事风格,这时候肯定也不会闲着。
“之前搞出来一个水兵跳海的事,被咱们的渔民捞上来了,没死了。”张将军嫌弃道。
“怎么没淹死他。”贺子锋毒舌道。
“要是真淹死了,咱们早就忙起来了。”张将军笑着说。
“一计不成,矮脚鬼肯定还有后手。要不,咱们配合配合?”贺子锋笑不达眼底。
“要不怎么说我喜欢跟老弟你搭档呢。”张将军拍着他的肩膀道。他就喜欢贺子锋这不拘一格的劲儿,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位小老弟是真敢抗命。
“传令下去,hu宁沿线所有铁路、公路、不管火车、汽车、私家车、公家车都要严密监控。一旦前方需要,必须全力以赴给我运兵。”张将军道。
“是!”传令兵奉命而去。
“若是当年没有那一纸协定,如今你我哪里用得上这么费尽心机。”张将军不由得叹道。
闻言,贺子锋沉默不语。五年了,矮脚鬼已经将我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经营成了坚固的堡垒,这一战不知还要死伤多少弟兄。
第236章 乱世儿女(46)
9日,沪上的帮派一大早就捎信来,两只矮脚鬼驾车朝机场来了。
“老弟,他们忍不住了。”张将军激动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们现在只有两个师到位,人还是太少了。”贺子锋皱眉。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矮脚鬼是奔着占领沪上来的。
“上面答应这回派空军支援。”
“可咱们的飞机金贵,飞行员更金贵,好刚得用在刀刃上。”想想那些牺牲的飞行员,贺子锋心疼的不行。
“都是宝贝啊。”张将军叹了口气。
“矮脚鬼那边什么动静?”贺子锋问一旁的参谋。
“暂时还没有消息。”参谋道。
“我已经派人尽量封锁水路,但是他们的jian船咱们拦截起来着实困难。”说起这个张将军就十分气恼。江淮水路,人家自由航行,咱们呢?
最让人气恼的是,早在他向金陵请命封锁水路的时候,竟然有人泄密。
“泄密的人抓到了吗?”贺子锋听到泄密一事,就知道矮脚鬼恐怕已经有准备了。
“抓到了,是一个叫黄浚的秘书,行政院的人。”张将军没好气的说,谁知道这家伙泄露了咱们多少机密。
“那恐怕没有消息也要动手了。再拖下去,我怕金陵那帮软骨头把沪上拱手让人了,而且矮脚鬼那边估计也在备战了。”
“既然如此那就联系机场,让他们配合,这两只矮脚鬼的命,我要定了。”说完贺子锋抄起了桌上的电话。
安排好了,两人留在司令部里严阵以待。张将军早早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许打扰。直到下午,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警备司令部!”张将军抢先接起了电话。
“司令,成了!”机场那边言简意赅。两只矮脚鬼驾车强闯机场,被我方警卫击毙。
“好样的!”张将军听了胸中激荡万分。
枪一响,矮脚鬼满意了,张将军也满意了,而金陵慌了。
“87、88师到哪了?”从机场的枪一响,司令部就立刻进入了状态。军事将领反复推演着这几年商议的对敌战术,通讯、情报等部门不休不止的搜集战场情报。
“已经到达郊外指定位置,随时可以进入战场。”参谋道。
“很好,让他们火速进入八字桥待命。”张将军道。
“司令,金陵还没有正式下达命令,咱们是不是。”参谋跟在张将军身边多年,深知他的不容易。
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调动部队,要是到时候金陵继续装聋作哑,或是换将。
“贺长官,十一军参谋长报告,部队已经分批登车,预计一日后抵达指定位置。”这边,张将军正待呵斥手下的参谋,就听到通讯兵的报告。
“子锋老弟,你这是。”张将军着实吃惊。
这年头兵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底气,就算是上面下了命令,临阵脱逃的也有的是,要不然怎么“剿匪”总是不成呢,大家都在保存实力。
“老兄别怪我自作主张就好。”贺子锋摆手示意通讯兵知道了,继续说“矮脚鬼时隔多年卷土重来,老兄两个师的兵力放上去,怕是捉襟见肘。”
“战士们从西北一路狂奔,就是为了这一天,与其一点点的添油,不如全压上去,输赢在此一举。”
贺子锋深知,上辈子沪上会战打到最后几乎成了添油战术,这是兵家大忌。所以他才未经请示,直接将他从西北带来的十一军拉了上来。
“兄弟,大恩不言谢。”张将军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日后只要兄弟有需要,招呼一事,第九集团军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谢!”
“司令,金陵电话。”参谋小心翼翼的看向张将军,这时候金陵来电,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报告!我军先头部队在八字桥与敌军交火了。”张将军接过电话,还没有说话,交火的消息就顺着电话直接传到了金陵。
“谁让你们开火的!”江听到双方已经交火了,怒不可遏的责问道。
“总座,是敌到我机场滋事,被我警备人员击毙。”
“我不要听你的理由,外国使团马上就要来调停了,这个时候不宜动兵,你马上命令部队停下。”江强势道。
“总座,恐怕停不下来了。”张将军硬着头皮跟江顶牛。
“张司令,你要知道沪上只有你两个师,如果你不听从调遣,G府是不会再给你调派一兵一卒的。”江威胁道。
“总座,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跟敌人交火了,这时候撤退无异于重蹈覆辙,还望总座三思。”说这话的时候,张将军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
最终,江也没有明确的表示。贺子锋估计,江这个时候恐怕也没有拿定主意。
“司令。”见张将军放下电话久久不语,贺子锋心中忐忑。外国人要管早就管了,沪上一战胜算本就不大,趁着矮脚鬼兵力不足还能占一阵上风,不然。
“打!”张将军咬牙道。
“是!”指挥部的将士们齐声道。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一条条作战命令下达一线部队,沪上外围的十一军也在增援途中。
而矮脚鬼这边,八字桥驻扎部队的猛烈还击将他们打蒙了。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机场事件后,我们应该战战兢兢的谋求与他们的“和谈”,走所谓的外交途径。
驻沪上的矮脚鬼甚至连“和谈”的条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上门。同时,他们也想通过和谈拖延时间,调兵遣将。
因为矮脚鬼驻沪上的部队仍然以海军为主,之前陆军已经拒绝了海军请求出兵的提议。他们之所以搞出一个“机场事件”,也是为了逼迫陆军出兵。
八字桥的一直处于激战当中,我军其他部队也并没有闲着。根据战前侦查,hong口、杨树附近有矮脚鬼近百个要塞据点。
战前我军就已经确定好了两个战略目标:一、攻下hong口;二、守住zha北。
原则上矮脚鬼在沪上没有租界,但hong口地区实际上早已经在他们的管控范围内,hong口在沪上素有“小东J”之称。所以,hong口的重要不言而喻。
“只要能拿下这个位置,就是使团来调停了,金陵方面的底气也会足足的。”张将军指着地图上敌海军司令部。
“87和88的轻武器不错,但是我们缺少重型武器。”贺子锋皱眉道。
这个地方当年保卫战的时候他们也打过,其工事坚固程度远超想象,这么多年过去了,敌人不可能没有加固。
“老弟放心,这次我调来了的进口的150mm的野战榴弹炮。”这是迄今国内装备的最大口径的炮了,可以说这“炮王”都没有用,那就只能用人命填了。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正好也给空军做个验证。”对于张将军的这个“斩首”行动,贺子锋也十分赞成。
用空间换时间,这是对敌的既定方针,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沪上打一仗,给那些软骨头提提气。要知道此时的金陵,已经有些人准备好迎接他们的主子了。
“命令88师炮兵将榴弹炮给我推至指定地点,对准了敌海军司令部,轰它!”
“是!”命令一下,司令部里传令的小兵都觉得精神振奋。
“告诉他们对准一个点猛打,只要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贺子锋嘱咐道。
敌海军司令部,上辈子我。派飞机都没炸开。到底要多少炸弹才能轰开他们的王八壳子,恐怕军中就没人知道,只希望这一次集合众多炮弹全力一击能打开一个缺口。
“是!”小兵见司令也点了头,就将这个命令传达了下去。
“子锋怕打不开?”张将军见贺子锋那样叮嘱,便知道他有些担心。
“祝顺利吧。”贺子锋低声道。
“祝顺利!”张将军道。
此时的战场上,炮兵的步兵的掩护下,调整射击角度,瞄准目标猛烈开火。
“妈的,什么他娘的龟壳子,老子轰了半个小时了,连点子缝隙都没有。”眼见金贵的炮弹打出去没有奏效,炮兵连长气的骂娘。
“排长,敌人朝咱们这边来了,应该是奔着炮兵过来的。”协同炮兵作战的步兵排侦查到了敌人的动向。
“老方,敌人奔咱们过来了,你还要多少时间。”排长知道他们的任务就是协同炮连轰开敌司令部的高墙。
“你再给兄弟争取一个小时成不?”炮兵连长抹了一把急出来的冷汗,没什么底气的说。
“兄弟你放心,我们排就是还剩一个人,都会死死地拖住敌人,不让他们给你添麻烦。”
这位连长的底气不足,排长看得出来,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万一要是行动成功了,有一窝矮脚鬼的高官陪葬,那他娘的也值了。
“走!”排长带着步兵迎上去。
幸亏此时天色已晚,敌人不能申请空中支援,只能消停的跟我们硬碰硬的打步兵。排长将战士们分散开,占据有利地形节节阻击,为炮兵争取时间。
他们的身后是大家唯一的希望,声声炮响就如同的凯歌的前奏。再撑一撑,就快了,也许就是下一发炮弹呢。
“连长,停手吧,咱们撤吧。”当前方街道上枪声渐渐停歇的时候,炮连几乎打光了所有的炮弹,前去步兵阵地上查看的战士是哭着回来的。
“五排长呢?”连长红着眼睛问。
“牺牲了。”小战士拖着哭腔道,“五排,都牺牲了!”
“好样的,他们都是好样的。”连长哑着嗓子说,他们一个排阻击敌人一个中队,足足一个半小时。
“连长,咱们。”
“一排、二排各抽调5人运送武器回去,余下的人跟我阻击矮脚鬼。”连长红着眼道。
“弟兄们,步兵的弟兄们拼死给我们留下这块阵地,我们不能把他丢了。”
“拿下敌军司令部,是上级给我们88师的命令,用炮炸不开,那就我们自己上,就算是用命填,我们也要把司令部拿下。”连长咬牙道。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杀!”
“杀!”
战士们高喊着冲上去,用血肉之躯趟开一条通向敌军司令部的血路。
“司令,88师报告,敌司令部的外墙轰不开。”参谋接到电话,一脸的颓然。
“轰不开?”张将军皱眉,“炮王”竟然都轰不开。
“司令,金陵电话。”张将军正在思索对策,金陵的电话又到了。原来外国的使团已经到了,但是所谓的“调停”,依然是损害我们的利益。
那些人企图将沪上划为不设防城市,江总算是强硬了一把,决定与矮脚鬼开战。
“空军支援马上就到,听说你们今天炮轰海军司令部没有成功?”战事的进展,自然有人向金陵报告。
“是。”张将军没有隐瞒,“150mm的榴弹炮都没有用,可见矮脚鬼之用心。”
“那以你之见,空军需要多少炸药才能炸毁他们的司令部?”江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恐怕要近千磅。”张将军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数子。
“明天天一亮,空军就会出发,你们要做好准备。”江说,“之前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了,接下来沪上的一切就交给你了。既然要打,那就要打出一个成果来。”
“请G府放心,职下一定不辱使命。”不管江此时决定开战是基于什么立场,但是不可否认,空军的参战对此时的沪上来说,确实是及时雨。
翌日凌晨,我空军派出76架次,重点打击敌司令部、码头、仓库甚至是江上的jian船。
有了榴弹炮打头阵,这一次空军带了800磅的炸药对敌海军司令部进行轰炸,成功将其坚固的工事炸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矮脚鬼方面声称没有高级将领伤亡,但是对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空军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战果。
第237章 乱世儿女(47)
空军首战告捷,矮脚鬼深感侮辱,迅速组织力量反扑。他们从南边岛上调集了一个航空大队于14日飞抵我机场,进行报复。
当天航空四大队刚刚转场至此,一个中队已经降落,另一个中队还在空中,这个时候,敌军来了。
“二中队迎战,一中队马上起飞!”高大队长命令道。
随后驾驶战机与敌军缠斗,刚一开战,我方就击落了3架敌机、击伤1架,我军仅有一架飞机受伤。
15日,矮脚鬼又出动16架轰炸机、29架战斗机再次挑衅,被我空军迎头痛击打了回去,战机损伤一半。
16日,矮脚鬼派出其主力飞行大队,与我空军鏖战长空,在被击落一半后仓皇逃窜。
空战三日,矮脚鬼共计损失46架飞机,他们引以为豪的鹿屋与木更津两大航空队,在我刚刚组建仅五年的空军手里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据报道,一名航空队大佐更是剖腹自尽,对此国人无不拍手称快。
空军的丰硕战果让陆军将士们深受鼓舞,与敌人在地面上的交战更是如火如荼。
14日上午,我空军在长空高奏凯歌。下午3时,陆军精锐部队在地面上发起总攻。
88师264旅在旅长黄将军的带领下,接过炮兵战士死守的阵地,向敌海军司令部艰难挺进。
虽然我空军已经在司令部外围打开了缺口,但是想要打入敌军指挥部内部仍然阻力重重。
敌军司令部是这一边最高的建筑物,敌人在楼顶构建了大量的火炮、了望台、机枪口,居高临下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264旅为了能够完成任务只能顶着敌人密集的炮火往前冲,一个个拔除敌军的据点。
“司令,让我十一军的工兵上吧。”听着下面报上来的触目惊心的伤亡人数,贺子锋反复推演着战场态势,决定把宝押在工兵身上。
“工兵?”张将军皱眉,这样的攻坚战是他们谁都没有打过,仗打到现在我军派出的都是精锐调整师,他们都打的这样艰难,派其他部队上去啊,会不会徒增伤亡。
“司令,hong口沿街都是敌人的碉堡,战士们一冲上去就暴露在敌人的机枪之下,若是让工兵爆破。”贺子锋说的时候,把我也不是很大。
“来不及了。”张将军摇头,“我们前期的作战目标是将敌人赶下江,赶出沪上。”
“这样,集中所有爆破高手,直扑敌司令部。”不可否认,贺子锋的这个提议是当前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
“是,我这就去安排。”说完贺子锋将电话打到了十一军前线指挥所。
“军长,我们这边正在稳步推进,请您放心。”周梅石道。
“梅石,从军里挑些爆破好手让他们到88师报到,听孙师长指挥。”贺子锋道。
“是要攻敌军指挥部了吗?”一听是88师,周梅石就想到了。
“军长放心,人我亲自去选。”
“告诉弟兄们,这一战很凶险,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贺子锋道。
“军长,弟兄们从西北出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我们来沪上本就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让敌人死。”周梅石嘿嘿一笑。
周梅石的话听的贺子锋心中五味杂陈,末了只说了一句,“你们都是好样的!”
说干就干,很快近100工兵带着大批炸药到88师报到。
“弟兄们,拜托了!”在将他们派上一线阵地前,孙师长亲自为他们壮行。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干!”
饮下这碗壮行酒,来世还做hua夏人。兄弟们,来世再见!
百余壮士慷慨赴难,而此时负责进攻敌指挥部的264旅,已经在八字桥上打了三次冲锋。
次次冲锋,次次被打退,一个小小的八字桥,成了横亘生死的奈何桥。
到下午五点,黄旅长亲自组织第四次冲锋。就在此时,一发炮弹落在他身侧,这位曾经血战庙行的“黄老虎”壮烈殉国。
他,是我军在沪上会战中牺牲的第一位将军。
“为旅长报仇,杀!”
“杀!”
……
旅长的牺牲激怒了264旅的官兵,他们高喊着,不畏死的继续冲锋。每前进一步,他们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开战一天,仅264一个旅就伤亡了1000人,其527团一天内抬下去7位连长,更是有一位少将旅长殉国。
傍晚,增援的工兵赶到了,他们不发一言的铺设炸药,将敌人修筑的厚厚的掩体炸开,为后续部队开路。
引线被炸断了,他们就冒着炮火重新接,先上去的人牺牲了后面的人就自发的补上去,中间没有人说一句话。
遇山开山,遇水搭桥,神挡杀神,佛挡诛佛。近百名工兵用鲜血铺就了一条通往敌军指挥部的路。
到15日凌晨2点,百名工兵尽数牺牲,而战士们也摸黑攻入了敌军指挥部内部。
“杀啊!”
冲锋的号角在黎明响起,一声声怒吼冲破黑夜,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一个营加上一个排的战士冲入了敌指挥部,等待他们的是内部暗堡喷射出的火舌。电动门缓缓落下,五百多名战士被关在敌军指挥部内,他们孤立无援,仅凭满腔热血孤军奋战。
“我艹你们姥姥!”东北汉子抱着一包手榴弹冲向暗堡密集处,密集的机枪几乎将他打成了筛子。
“栓子!”同样操着一口东北话的汉子红着眼睛冲上来,“跟你们拼了!”
“嘭!”
“嘭!”
爆炸声不断传出,留在外面的战士焦急的攻击精钢锻造的大门,他们甚至顾不上源源不断赶来的援兵,因为里面还有他们几百号的兄弟。
整整一个小时,这电门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当外面的战士们再次敲开敌军司令部的大门时,里面的惨状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震撼。
断臂残肢,鲜血洗地。五百多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脱逃,他们将背影留给战友,永远的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兄,弟,补一枪,补,一枪······”角落里,年轻的士兵满脸是血,恳求着。他被齐腰炸断,这是堪比腰斩的酷刑。
他身边的战士含泪举起了枪,一声枪响,士兵含笑闭上了眼睛。
“谢了,兄弟!”他说。
“将军这样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了,要另外开辟战场。”司令部里,前方的战况让将领们揪心。
“将军不若我们派出一支突击队,直插敌军虬江路,切断矮脚鬼与hong口敌军的联系,形成合围之势。”一参谋建议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张将军思索道。
“司令属下请命。”一年轻的军官站出来。
“司令,这是我262旅的参谋主任,作战勇猛,敢打敢拼。”孙师长介绍道。262旅从开战以来作战顽强,不怕牺牲,团级干部伤亡很大。这位谢姓军官临危受命,多次力挽狂澜,得到了孙师长的赏识。
“你要知道一旦进入敌占区,你将面对的很可能是数倍于己的敌人,你可有信心?”
“司令放心,不成功,便成仁,88师没有贪生怕死的战士。”年轻军官高声道。
“好!”张将军对他这种舍生忘死的气势十分满意,“就由你亲自制定这个计划的细节,我将从各单位抽调500名精锐之士执行这次任务,成败在此一举。”
“多谢将军信任,职下一定不辱使命。”年轻的军官欢喜道。
“子锋!”
“司令。”
“从你们十一军再抽调出些炮兵来吧,他们这个任务属实危险。”这个时候的炮兵哪里都不会有多余,张将军知道让贺子锋调人出来有些为难人。
“司令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贺子锋道。
“贺将军,有劳了。”年轻的军官感激的看向贺子锋,有了炮兵帮忙,他们的任务能顺利一些。
“好说。”贺子锋点了点头,这位年轻的校官他知道。
沪上会战后期,全军撤退,江非要留一支队伍在沪上坚守,以博取“九国”的同情。最后,是这位校官挺身而出,带领八百战士死守四国银行。那一战打的硬气,打的悲壮。
翌日拂晓,十一军51师直属炮兵连队将炮口对准了hong口、虬江之敌,近半个小时的炮火覆盖后,这条路上火光冲天。敌人的暗堡,据点被摧毁大半。
“兄弟,保重!”炮兵连长对带队的军官道。
“多谢了,兄弟!”说罢他便带着500死士上路了。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突击队起初推进迅速,但是敌人的反应也不慢,他们迅速在我军的必经之路上设置障碍,并且调动了装甲车作为移动碉堡。
“妈的,这帮畜生!”再一次被敌军打了回来,一小队长忍不住骂了一句。
“兵贵神速,出来的时候司令部就有消息,矮脚鬼正在准备增兵。如果不能及早拿下他们的据点,然后将其各个击破,后果不堪设想。”带队的队长急道。
“没办法了,只能硬冲了。”副队长低声道。
“那就拼了!”几个小队长道。
为了争取时间,早日完成合围,突击队只能放弃迂回策略,采取猛攻。
而这样一场激烈的战事,带给后勤各部队的压力也是巨大的,尤其是收治伤兵的医院。
“院长,新一批的伤员又上来了,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随队的医疗兵伤亡太大了,我们。”刚从手术室出来,程青蔓就被副手围住。
“随队的医疗队不能缩减,做好第一时间战场救护才能大大减少伤患的死亡率。”程青蔓一脸严肃。
“通知下去,所有能够动员的医护人员分批次编班分组。第一梯队牺牲了,第二梯队补上去,二梯队牺牲了,三梯队补上去,一定要确保随队医护人员在位。”
“是,院长!”几位助手没有异意。这个野战医院是程青蔓一手建立起来,其中有不少的医护人员都是红盟的人。他们对于救治为国负伤的战士,尽心尽力。
“医生!”
“医生!”
“快,抓紧救人!”见又一批伤员送上来了,程青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就在前方战事鏖战正酣的时候,身在金陵的江看着这几日的伤亡人数,犹豫了。
“电告沪上,暂且停战。”江命令侍从给沪上张将军来电,同时排陈、熊两个心腹来沪上考察战场情况。
“停战?”沪上司令部的人在接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都一阵发懵。
“司令,这,怎么停得下来啊。”众人气恼道。
“打,继续打,他们考察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张将军想的很清楚,抗命这个,抗一次是抗,抗两次也是抗,大不了此战结束后,他这个司令不做了。
“司令,抗命的事,日后金陵追究下来,子锋跟您一起担着。”贺子锋表明态度。
“司令,我老孙听您号令。”88师长孙将军道。
“师长,我们也听您的。”87师师长也表态道。
“好!那我们就共赴国难!”张将军笑道。
前来考察的陈早年间与贺子锋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贺子锋是了解的,他长于战略,短于战术。贺子锋相信,他在了解沪上真实情况后,会给出一个中肯的说法。
果然,两天考察,回到金陵后陈提出这一战必须要坚持下去。因为此战不战而退,矮脚鬼就会沿江而下,到那时我方疆域就会被拦腰截断,到时所有的计划都会付诸东流。而最重要的是,我军重要的战略物资正在转移当中,沪上会战也是在为转移物资争取时间。
江对于陈的话十分认同,于是增派36师驰援沪上。又一支精锐调整师,登上沪上战场。
张将军对于36师的到来表示的热烈的欢迎,他们还没到沪上,我军就收到了矮脚鬼援兵即将登陆的消息,故而36师刚一到沪上,就被张将军委以重任。
第238章 乱世儿女(48)
为了阻止即将登陆的敌人两个师团,张将军将36师放到了汇山码头,并且安排十一军贺子锋部一个团的兵力配合进攻。
这个码头虽然地处公共租界,但是实际上早已经被矮脚鬼经营成了一个据点。
为了能顺利拿下码头,将敌人赶到江里去,张将军特意为进攻部队配置了刚刚引进的战车。
21日晚10点,第四次总攻开始。我军分三路沿着沙经巷、兆丰路、舟山路向南挺进,战车一连作为步兵的先导在前面开路。
敌人在各路口设置了掩体、机枪、火力点严阵以待,我军只能凭着不太熟练的步坦协同向前突进。
“跟上!”
“跟上!”
知道进攻部队配备了战车,贺子锋特意挑了一个比较懂的人带队。
“你们不能只躲在战车身后,战车不是无敌的,它也有脆弱的地方。遇到障碍的时候它过不去,你们得给它清路,让它迅速通过,这样它才能继续给你们挡子弹,懂吗?”
团长不知道怎么给他们将步坦协同,只能告诉战士战车怕什么,要注意什么,才能把它用的更好,保护更多的人。
“清理路障,快!”敌人的路障就在眼前,战车过不去,必须要冲过去清理。
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个的倒下,带队军官心疼的不行,但是没有办法,敌人已经占据了制高点,居高临下占尽优势。
如果时间来得及,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工兵爆破,解决掉制高点的敌人,我们会从容很多。但是,没有如果。落后就要挨打,这是近百年的屈辱不断证明的真理。
“推进!”
“快推进!”
见步兵几乎是成片的倒下,战车连的人心急如焚,连长只能想方设法尽快突破敌人的封锁线,打开突破口。
炮火连天中,一辆维克斯战车终于行驶到了目的地。
“到了!”
“到了!”
战车长欢呼着,胜利就在眼前,他们做到了。然而没有想象中的一拥而上,甚至没有一兵一卒冲上去。
“人呢?”
“步兵呢?”
战车长问完就沉默了,自开战以来无人临阵脱逃。他们没有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都牺牲了。
“撤回来!”
“我命令你们撤回来!”
连长的命令确定了他的猜想,“你们身后的步兵都牺牲了,根本无法占领阵地,退回来准备二次冲锋!”
“咱们撤吧!”驾驶员道。
“来不及了。”看着敌人拉出来的重炮,战车长低声道。
“趁他们立足未稳,冲上去打掉他们。”战车长当机立断。
“冲!”
“是!”驾驶员开足马力,直冲敌人阵地。
“郭健,我命令你撤回来!”眼见战车不退反冲,连长急了。
“连长,撤不回来了,敌人调了炮上来。我现在冲过去也许能打掉它,为兄弟们争取时间。”
“步兵的兄弟不怕牺牲,我们装甲兵也不怕。连长,郭健先走一步了,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别忘了告诉弟兄们一声!”说完郭健就下达了攻击命令。
那个凌晨,一辆装甲车在微光中迎着敌人的炮口,单枪匹马的冲向敌军阵营。
外辱临门,我们从不乏舍生取义的勇士;强敌入侵,总有人前赴后继。
“弟兄们跟我冲!”216团胡团长身先士卒,带着战士们再次发起冲锋。
“这群疯子!”战车连长见步兵不要命的往前冲,低骂了一声。
“连长,咱们不能干看着啊!”手里握着杀器怎么能不上阵杀敌呢,装甲兵急了。
“上车!为步兵开路。妈的,老子不过了!”说完连长钻进指挥车,率先发动攻击。
“是!”
“是!”
22日夜,在四辆装甲车的掩护下,部队成功抵近汇山码头。矮脚鬼仓皇逃窜,甚至有的跑到不列颠租界投降去了。
然而等到了码头前才发现,敌人还在这里设置坚固的铁网栅栏。
“冲过去,干掉矮脚鬼!”值此时刻,战士们能做的就是冲锋,哪怕是迎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胡团长身中五弹,仍然冲在一线。他率先攀上栅栏,被敌人的机枪击中,落入江中,壮烈牺牲。
“团长!”
“团长!”
……
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攀上铁门,可就在此时,停在江边的jian船开火了。
猛烈的炮火,徐徐飞临的敌机。敌人投下燃烧弹,小小的码头瞬间成了尸山火海。参战人员几乎全体阵亡,不少战士活活被烧死。
司令部里,张将军接到汇山码头的战报,潸然泪下,含泪将部队撤回。
十日血战,我军试图将敌人赶下水的计划宣告失败。而另一方面,一场载入史册的血战,正缓缓拉开序幕。
23日凌晨,敌11师团在小川沙登陆,第三师团在吴song登陆。
“子锋!”张将军看向贺子锋,用意不言而喻。
“司令放心,我11军还有一个人在就会钉死在罗luo店。”贺子锋郑重道。
“老弟只管防守luo店,吴song登陆的敌军我来想办法。”此时的电话线已经被炸断,张将军的办法就是派人传令。
贺子锋领命出发,此时11军三个师已经全部开赴战场,贺子锋只能临时抽调各师预备队,火速夺回luo店。
“程姐还有一支队伍没有随队军医。”后勤医院,负责人员调度的孟袅婷急匆匆的来找程青蔓商量办法。
“预备队呢?”
“都派上去了。”孟袅婷急道,“这支队伍是刚刚抽调出来的,要去luo店阻击登陆的敌人,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后勤。”
“召集担架队,跟我上!”程青蔓转身背起医药箱就走。
“程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贺长官交代啊。”孟袅婷拉住程青蔓。
“你跟他交代什么,我才是你的长官,服从命令。”
“是!”
看着程青蔓匆匆离去的背影,孟袅婷既担心又羡慕。她的恩人,丈夫,兄长都在战场,她能在后方为他们提供支援,却无法与他们并肩作战。
“青蔓姐,保重!”孟袅婷轻声说。
部队集结完毕,能指挥作战的军官都被贺子锋派上了前线,这一次阻击他亲自带队。
天已经大亮,敌人的飞机肆无忌惮的盘旋在我们上空。
“跟上!”
“快跟上!”
顶着敌机的狂轰滥炸,每前进一步付出的都是血都的代价。一寸街道一寸血,这是对此时沪上最真实的写照。
所谓兵贵神速,我方集结迅速,阻击部队到达luo店的时候敌人还没有站稳脚跟。
“一营二营左右包抄,三营正面强攻,跟我上!”侦查兵的消息,再结合爱国民众给的消息,贺子锋火速制定强攻方案。
“是!”
三位营长火速安排部署,几乎是同一时间,敌人也发现了我们,双方迅速交火。
而另一边张将军派出传令兵全部牺牲,吴song之敌一旦建立起防御,对我方将十分不利。
“走,去江湾。”张将军带着卫兵出了司令部。
“司令这太危险了。”身边的亲信忙劝阻。
“放屁,哪不危险,谁不危险,眼看着敌人登陆,你跟我说危险。”张将军推开拦着他的下属。
“只有去了江湾才能继续指挥作战,失去通信的司令部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说完张将军上了车。
“快,出发去江湾!”
“是!”司机立刻启动汽车向江湾进发。然而没走几步,他们就被敌人的飞机盯上了,飞机追着汽车扔炸弹。
“这么下去不行,下车,跑步前进!”
“司令,找到一辆自行车!”下了车憨厚的小伙子略带惊喜的报告。
“给我!”张将军欣喜若狂。
“我先赶到江湾指挥作战,你们原地组织人员抢修通信吧。”说完张将军踩上自行车就走了。
“笨蛋!”身边亲信敲了敲小兵的脑袋,“司令一个人骑车走了,他的安全怎么办。”
“我,我。”小兵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同时间luo店,贺子锋带着不到两个团的兵力跟敌人厮杀的十分激烈,当天就将敌军赶出了luo店。
“伤亡怎么样?”敌人退出luo店后,贺子锋问起伤亡情况。
“军长放心,敌人应该是仓促登陆,没带重武器。”身边的参谋报告说,“他们要是没了火力优势,也占不到咱们多少便宜。”
“都打起精神来,不要掉以轻心。luo店是北郊必争之地,矮脚鬼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卷土重来的。”贺子锋道。
贺子锋带着人在luo店鏖战的同时,张将军已经冒着炮火赶到了江湾,命令11师和98师火速增援luo店。
“司令,敌人的炮火太猛了,弟兄们被炸的头都抬不起来了,我们……”11师师长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将军打断。
“我不要听这些,我能从南翔跑到江湾,luo店那里一个军长带着一个团在阻击。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困难?”
“没有困难,司令放心,11师如不能准时到达luo店,我彭shan提头来见。”
“好!”
一时间双方都在争分夺秒的增兵,敌人拼命的运送重武器上岸,修筑工事。我军则火速增兵,力图趁着敌人立足未稳,将他们赶下海。
可就在此危机时刻,江临阵换将,将陈派到沪上,任前敌总指挥。陈带着他的嫡系18军迅速开赴沪上战场。
25日凌晨,18军增援luo店的11师31旅62团在增援途中与敌人狭路相逢。
“团长,侦查到前面有矮脚鬼的队伍,怎么办?”情报参谋收到侦查兵的报告迅速整理信息上报。
“有多少人?”
“目测一个联队,打不打?”
“打!”团长道。得知被调来沪上,家乡父老为他们夹道送行,甭管这帮矮脚鬼是打算去哪的,遇上他们62团,活该他们倒霉。
决定伏击敌人,62团迅速展开,占据有利地形,看着缓慢走近的敌人,园长觉得手心发热。
“准备!”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轻重机枪同时开火,立刻打了敌11师团22联队一个措手不及。
“畜生们,你们也有今天。”机枪手一刻都不敢停歇的扫射前方的敌人,看着他们一片片的倒下,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以为拿下个关外就这么猖狂了,真以为你们刀枪不入啊。
“团长,不好了,敌人从后面包抄上来了,我们被包围了!”交战近两个小时,敌人毕竟人数众多,我军不慎被包了饺子。
“慌什么!”团长斥了一句。
“咱们来沪上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多拉几个矮脚鬼当垫背的,跟我杀!”说着团长端起枪准备反冲锋。
就在此时,我军的冲锋号响了起来。原来是61团得知兄弟部队在此与敌军激战被包围前来支援,对敌人进行了反包围。
“团长是咱们的人,咱们有援兵了!”战士们欣喜异常。
这号声就是一剂强心针,让抱定必死之心的战士们又看到了生的希望。能活着,谁愿意死呢,但只要祖国需要,他们义无反顾。
“弟兄们上刺刀,冲进去全歼矮脚鬼,救出我们的兄弟,跟我冲啊!”61团团长高喊着,端着枪冲了上去,一个照面就将两只矮脚鬼抹了脖子。
“冲啊!”
“冲啊!”
冲杀声在街道、弄堂里回响。中心开花、反向包围,我军两个团紧密配合,联手绞杀敌军一个甲种师团。
白刃战中随处可见与敌人滚作一团的战士,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收割敌人的性命。
没有了刀还有拳头,还有掉落在地上随处可见的瓦砾、砖块。哪怕是用牙咬,用头撞只要能消灭敌人。
一名战士被身后的敌人偷袭,低头看着穿透腹部的刺刀,他握着敌人的刺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就是我们的战士,他们告别家乡父老,不远千里来到沪上。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他们扔慷慨就义。
“军长,我们的增援部队与敌军交火了。”这样激烈的交战,luo店贺子锋派出的侦查兵侦查到将消息传了回来。
“战况如何?”luo店内贺子锋正在组织战士们加班加点的构筑工事。
“根据情报看我方占据了上风,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全歼这伙敌军。”参谋道。
“好!都是好样的!”贺子锋抚掌大笑。
第239章 乱世儿女(49)
61团、62团与敌军交战的同时,67师201旅的402团也跟敌人打了一场遭遇战。
“兄弟们,矮脚鬼欺人太甚,占我土地,毁我河山,辱我姊妹兄弟,血债血偿!”402团团长李维fan身先士卒,率领全团对敌军发起冲锋。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敌军11师44联队被我军击垮,仓皇逃窜,李团长在激战中不幸阵亡。201旅蔡炳yan旅长亲至一线,准备率领全旅将士再次冲锋收复失地。
恰在此时,敌派航空兵支援。下午1时,蔡旅长亲率一营与敌激战,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时年35岁。
“军长!”luo店,传令兵带来的增援部队的消息。
“如何了?”贺子锋焦急的问。
“敌军派来了大批的飞机,我增援部队前沿阵地一片废墟。”
“伤亡情况呢?”
“伤亡······”传令兵嗫嚅着说不出口,恰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贺子锋。”
“子锋啊,增援受阻,201旅蔡炳yan殉国了。”张将军低声道。
“什么?”贺子锋一惊。蔡炳yan他熟悉,军校一期的学生,投笔从戎后东征北战,屡立战功。不想壮志未酬,英雄早逝。
“子锋,节哀。”张将军知道贺子锋曾任教军校,不少早期军校生都跟他有一段师生情谊。
“炳yan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是我全体军校生的光荣,能与他有一段师生情谊,贺子锋引以为傲。”贺子锋红着眼道。
“子锋老弟,保重!”江派来陈取代他指挥作战,如今贺子锋已经归属陈帐下了。
“将军保重!”此时的他们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当夜,11师赶至luo店与贺子锋汇合。
“老师,您辛苦了,luo店就交给我们吧。”11师师长同样是军校一期的毕业生。
“炳yan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跟你们同进同退。”
“老师!”
“别说了,我意已决。不用管我,你布置战场吧,我去看看伤员。”说完贺子锋就出去了。
“师长,这。”身边亲信有些犹豫。
“老师不讲究派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能打仗的人乐意留下来,你还不高兴了。”彭师长瞪了一眼亲信。
“是!”
8月28日,敌我双方再次展开对luo店的争夺战。敌人的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轮番上阵,强大的火力几乎将整个luo店夷为平地。
“师长撤吧!”眼见战士们伤亡惨重,不少将领提出撤退。
“不能撤!luo店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乃是兵家要地,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跟敌人打巷战,就是拖也要把敌人拖死在luo店。”贺子锋道。
“可是!”
“没有可是!”彭师长打断亲信的话,“听老师的,向总指挥请求支援,我们与敌人打巷战,一定要撑到增援部队赶来。”
“是!”
从凌晨4点到上午12点,我军不足一个师兵力抵挡了敌军一个师团近八个小时的猛烈进攻。我军战士伤亡惨重,无奈退守镇内与敌人展开巷战。
同时,陈派出67师支援luo店。29日凌晨,11师几乎伤亡殆尽,贺子锋与彭shan率残兵占据几座民房与敌人拉锯,恰在此时支援的67师来了。两方会合反攻luo店。
我军有援军,敌军也在不断向luo店增兵。
反攻从29日凌晨开始,一直持续午夜,一天一夜不休止的战斗。67师李师长负重伤,被抬了下去。
30日凌晨,赶来增援的14师79团三营战士趁夜搭设浮桥迂回奇袭,剑锋直指敌指挥部。
“营长那就是敌军的指挥部。”刚抓了两个舌头,终于问出了敌军指挥部的位置。
“炮兵呢,炮兵。”敌军指挥部守备严密,为了一击得手,上面特意给三营配备了迫击炮。
“瞄准了给我打,打掉敌人的指挥部,我报上峰给你请功。”三营长鼓励炮兵道。
“是!”
炮兵深吸一口气,瞄准敌军指挥部。一炮下去,指挥部上面的掩体被掀开。
“好!”三营长大喜。
“剩下的炮弹都给我打光,就盯着它指挥部打。老子就不信了,它矮脚鬼还能是铁打的不成,就是铁打的也得把他打成废铁。”
“是!”
敌军没有想到我军竟然敢趁夜渡河偷袭,毫无防备。指挥部遭受重创,众多高级军官和近百精锐士兵被炸死,敌人瞬时乱作一团。
“撤!快撤!”见得手了,营长下令撤退。
三营长带着战士且战且退,到了河边才发现,浮桥已经被冲走了。
“营长。”战士们面面相觑,看着三营长。
“弟兄们,回不去了,怎么办?”三营长含笑看着全营的战士。
“杀!”
“杀!”
“杀!”
全营战士异口同声。
“好!”三营长大喝一声。
“宁死不降,跟我杀!”
“杀!”
战士们调转枪口,重新杀了回去。
敌人未料到我军得手了还会再杀一个回马枪,他们正忙着救治指挥部的高级军官呢。贺子锋带着后续部队冒着敌人的炮火压了上去。天亮后,敌人的飞机jian炮齐齐开火。
“三营怎么样?”以最快的速度顶住压力将敌人压缩到狭小地带,贺子锋立刻派人去接应三营。
“三营,三营全部战死,无一人生还,李营长身负重伤,为了不被俘虏跳河自尽。我们,只来得及抢回部分烈士的遗体。”派去接应的连长哽咽着说。
“去吧。”贺子锋转身示意连长下去。他站在桌边低下头,有泪水掉在地上。
心疼啊!目前在沪上作战的多是调整师,他们是全军的精锐,堪称百战之师,他们的平均年龄都没有32岁。
“老师!”彭shan进来就看见老师萧瑟的背影。
“是楚珩啊。”
“老师,敌人残部以城墙为掩护,在江上炮火的支援下负隅顽抗。”彭shan道。
“有攻坚的重武器吗?”
“没有。”彭shan摇头。
“让工兵上,爆破。”贺子锋平静的说。
“老师,这是拿命在填!”彭shan咬牙道。
“你看看这沪上。”贺子锋指了指外面。
“哪里不是在用命填,战士们的命,你我的命。只要能胜了这一场,就是把我们都填进去也值了。我们hua国太需要一场胜仗了!”
“是啊,我们太需要一场胜仗了!”彭shan低声道。
就是在此时,前方的将士们浴血奋战,后方那些迷信列强的“高知们”,依然在不知廉耻的唱衰,他们甚至已经做好迎接矮脚鬼主子的准备。
三个月灭亡一个四万万人的大国,如此荒唐的论调竟然有人信。
值此危难时刻,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个向那些软骨头证明我们的胜利,哪怕付出沪上军队全部打残的代价。
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信念,我军与敌人在罗dian展开拉锯战,逐屋争夺,阵地反复易手。
即便是到了此时,敌军对luo店的进攻仍然未尽全力。因为在luo店与长江口之间横亘着一个由吴song、宝shan、月pu、杨行组成的四边形方阵。
同时,在我军不断增兵的情况下,矮脚鬼在沪上的兵力也是捉襟见肘。
但是随着战事的推进,吴song、狮子林相继失守。9月2日,矮脚鬼的增援部队在吴song登陆,宝shan危急。
“妈的,怎么回事,矮脚鬼这两天就跟疯了一样。”luo店指挥部里,一向儒雅的14师郭参谋长忍不住骂娘。
“前方传来消息,矮脚鬼第3师团主力和一个支队在吴song登陆了,宝shan被围了。”放下电话,贺子锋跟各位指挥官分享刚刚得到的消息。
“宝shan一旦失守,月铺、杨行危矣。一旦这两地失守,我们luo店,就剩死守了。”彭师长道。
“司令部已经派人增援宝shan了,希望能顶得住吧。”贺子锋皱眉道。98师588团3营镇守宝shan,陈从贺子锋的11军调了一个团过去支援。
不是贺子锋舍不得,而是从开战以来11军是最先进入战场的。时至今日,11军半数以上基层军官阵亡,张将军强行将三个师拉下去休整。调去支援的这个团是张疆调教出来的硬茬子,希望他们能撑到下一批援沪队伍到来。
5日,第3师团对宝shan发起总攻,宝shan全城被围。
“姚营长,你们已经坚守了十几天了,一会儿兄弟送你们突出去吧。”11军109团钱团长道。
“钱团长,你的好意我们三营心领了。我们师长给我的命令是守住宝shan,那我们三营就是还剩一兵一卒也得钉死在宝shan。”姚营长硬声道。
“姚营长!”钱团长是真的舍不得这些铁血汉子,“你不想给三营留个种子吗?”
“不必了。”这位才28岁的营长操着一口广东话笑呵呵的说,“赢了这一战,就是全营战死了,588团三营永远都在国人心里。要是输了这一场,就是活着哪好意思回去见家乡父老。”
“兄弟!”钱团长被他这种舍生忘死的气度折服,“好兄弟,咱们109团跟你们一条命!”
“谢谢!”姚营长由衷的说。109团不是嫡系,他们出身军校的干部自然对钱团长这种西北的响马有些看轻,但是这一刻,他们同生死、共命运。
宝shan保卫战正式打响,这一次敌人没有保存实力,他们纠集了30多艘jian船、十几架飞机,还调来了坦克装甲车对我宝shan发起猛烈攻击。
敌人不要命的发动了十几次进攻,均被我方击退。6日中午,敌人用重炮轰开城墙,用坦克围堵,步兵冲锋攻入城内。
“准备巷战!”钱团长忍着剧痛下令道。
“钱团长。”姚营长看了他的伤势心下一沉。
“兄弟,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了。”这个西北汉子笑说。在敌人猛烈的炮击下109团减员严重,三营也只剩下70余人能够继续战斗。
“一营长!”
“到!”刚刚提拔的营长应声出列。
“哭球哭,听从姚营长指挥,别给老子丢人。”钱团长喘着粗气。
“是!”年轻的营长抹了一把被炮火熏黑的脸,高声道。
“杀敌!报国!”这位响马出身的团长留下最后一句话,便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老钱,等等兄弟!”姚营长含泪道。
“全体都有!”
“杀!”
姚营长带领余部200多人与敌人展开殊死巷战。
战斗一直持续到8日上午10时,终因寡不敌众,宝shan沦陷。姚营长牺牲在东门,到了最后一刻他依然还在冲锋。
参战的1800名将士全部壮烈殉国。他们用生命践行了与宝shan共存亡的诺言。
据悉,仅在最后的阶段敌人就伤亡了近500名士兵,这一战打出了我军的气势,我军的血性。
“军长,宝shan失守了。”刚从后方赶来的周梅石攥着战报,走进了指挥部。
“守宝shan的将士……”
“1800人无一生还,全部阵亡。”周梅石将手中的战报递给贺子锋。
“钱成光,姚zi青,三营,109团,好样的!”说着这话,贺子锋的心在滴血。
“增援部队什么时候能上来。”
“第一军已经到位了,在刘行展开了。金陵还抽调了各地方部队,支援沪上。”周梅石将刚刚得到的情报向贺子锋汇报。
三日后。
“刚刚得到消息月pu、杨行失守,583团路团长牺牲了,老大luo店危险了。”周梅石走进指挥部。
贺子锋了然,“敌人又增兵了?”
“是,三个甲级师团,已经登陆了。”周梅石点头道,“他们奔刘行去了。”
“就第一军在刘行?”贺子锋低头看着地图上双方态势。
“是。”
“后方休整的怎么样了?”贺子锋问。
“虽然给补了兵,大多都是些新兵,跟咱们的老底子没法比。”说起这个周梅石就心疼的不行。
“老兵都是战场上成长起来的,打过两次仗还能活着,素质就上来了。”贺子锋道。
“通知他们抓紧时间训练,准备吧。”
“是!”
13日,第一军与敌在刘行开战。从这一日一直到9月底,第一军胡军长机动防守,装备普通的第一军硬是扛住了敌一个甲级师团和一个近卫师的进攻。
从25日到30日,luo店战场也异常惨烈。11师被调走支援,贺子锋带着67师死守luo店。
“老师,我回来了!”刚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军校一期生黄悟接任67师师长。
“好!又来一员猛将!”贺子锋十分高兴。
“老师辛苦了,luo店就交给学生,您撤下去修整一下吧。”
“休整什么,能跟罗dian共存亡,我也算死得其所了。”贺子锋笑着说。
这话刚落,敌人又开始冲锋了。
“跟我上!”贺子锋扔掉手上的烟,拎起一旁的冲锋枪进入掩体开始战斗。
这一战从天黑打到天明,战到最后贺子锋亲自操作重机枪对敌人进行扫射。
“供弹手!给我来一个供弹手!”身边的战士都牺牲了,贺子锋在死人堆里寻找弹药。
“来了!”沙哑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箱弹药放在身旁,重机枪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悟带着一队人马包抄围堵,敌人再次退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停下来后,贺子锋对着准备离开的那抹瘦弱的背影道。
被炮火熏黑的绿军装,满是血污。虽然声音干哑,但他怎能认不出,这是他的妻啊!
“你说的,是军人,就要杀敌报国。”程青蔓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仗打到这个份上,那还有什么后勤一线之分。全军皆兵,全民皆兵 这就是此时hua夏。
一直到10月1日,刘行失守,luo店依然在我军手中。敌人五天五夜的猛攻,部队减员严重,最危急的时候,贺子锋他们身边只剩下师部文员。这些平时握笔杆子的手拿起枪冲了上去。
队伍营、连、排一级军官全部阵亡,四个团长三死一伤,程青蔓自己都不知道她杀了多少敌人。
第240章 乱世儿女(完)
10月,各地方部队赶到沪上。装备奇差的老湘军8师血战黑大黄宅,整整四个日夜。到10月10日奉命撤退时,部队8000人仅有700人生还。
敌人分兵顿悟寺,18师死战不退。调下去休整的第一军16师再战蕰藻,一举收复顿悟寺。
那个十月,在蕰藻一带,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摒弃前嫌共赴国难。后来有人统计过,在那段时间,每分钟我军就有3名将士牺牲。一名战士,从他踏上沪上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就开始了倒计时。
10月10日晚,一队穿着草鞋,身背大刀的汉子徒步几千里赶到沪上,他们就是来自蜀中的20军。其后反攻蕰藻,5次血战陈家行。他们用最简陋的装备,打着最硬气的仗。
20军26师5000战士,战到最后仅幸存600人,14名营长,13人战死。
20军打残了,来自云贵的21军补上。我hua夏男儿从不畏死,便是敌人用上了飞机、大炮、甚至是毒气瓦斯那又怎样。不退!死也不退!
为了反攻,江也是下了大力气,他调来了5个炮兵团,甚至连炮兵学院练习队的学生都拉上来了。但是,敌人的火力太强了,我们的火力根本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战事持续到10月26日,大场陷落。
“总指挥,大场失守,再坚持下去便毫无意义了,我们必须有计划的撤兵。”总指挥部,贺子锋急道。
“子锋,金陵命令坚守!”陈低声道,“九国会议就要召开了,出于zheng治需要,金陵要我们必须坚守。”
“坚守?”贺子锋不敢相信,这是一国领袖,三军统帅的决定。
“这仗不能这么打。”贺子锋夺过电话就要给金陵致电。
“子锋老弟!”陈按住贺子锋的手,“强敌环伺,国家好不容易有了统一的声音,你我身为军人能做的就是效命疆场。”
“可……”
“我们都知道指望列强,希望渺茫,但是这个时候不能有其他的声音出现。老弟,你懂吗?”陈语重心长的说。
“明白了!”贺子锋颓然的放下手里的电话,置身事外的人不会明白当事人的无可奈何。曾经他也妄想过凭借“先知”改变这一切,可此时身处局中,方知人力有尽时。
28日,江竟然冒着枪林弹雨来到了前线。
“总zuo这仗不能。”
“总zuo不顾个人安危亲临指挥,前线将士知道了定然奋战到底,以死殉国。”陈拦住了贺子锋的话。
“不合时宜的话就不要说,你道张将军去了哪?还想在沪上杀矮脚鬼,你就不要说话。”陈低声告诫贺子锋。
“职下明白了。”贺子锋苦笑,张将军的消息他有所耳闻,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领兵了。
江对前线的将士们做完了精神训话满意的走了,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亦十分满意的送走了江。
“留下一支队伍坚守,其他人撤到苏zhou河南岸坚守。”这是沪上所有将领努力争取的结果。
“我留下!”贺子锋主动请缨。曾经他为了儿女私情抛弃了责任,后来国土沦丧,兄弟惨死,他抱憾终身。
既然从来一次仍然改变不了沪上会战的结局,那就应该让他这个该死之人留下。
“不行。”陈想也不想的拒绝,“我们是要留下一支小部队,让九国人看到我们死战到底的决心,说白了就是打给九国看的。这样的仗留一个军长带队,不划算。”
“我!”
“不要再说了。”陈示意贺子锋无需多言,直接对88师孙师长道,“从你们师挑个人出来吧,到时候把人报给我,他们的家眷要厚待。”
很快,这个人选就确定了,贺子锋再次见到了这位青史留名的年轻校官。
“谢团长,我们又见面了。”贺子锋复杂的看着他。
“贺长官您还记得我。”谢团长很诧异,沪上的团长多如牛毛,这位贺长官竟然能记得他。
“这是我写给漂亮国大使的信,必要的时候想办法撤到他们租界去。”贺子锋偷偷将信塞给他。
“不,贺长官这不符合规定。”谢团长摇头。
领了这个任务他就没想过活着回来,我们要博取列强的同情,以获得国际的支援和对敌人的谴责。他,不能撤。
“他们不疼不痒的谴责不值得你用命去换,懂吗?”贺子锋咬牙道。
“援助……”
“援助也不是白给的,我们那点外汇值几个大钱,你以为矮脚鬼武器最大的供货商是谁。”贺子锋冷笑。
“就是漂亮国。”
“那去了他们的租界岂不是自投罗网。”谢团长不解。
“别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老祖宗的话总有道理的。”贺子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杀矮脚鬼,哪怕是从此隐姓埋名。”
“我们能在沪上的泥坑里跟他们打好几个月,放眼全国哪里不能杀敌。”贺子锋劝道。
“谢团长,保重!”
“贺长官!”谢团长叫住准备离去的贺子锋。
“谢谢!”他郑重的给这位一直并肩作战的长官敬了一个礼。谢谢你,当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赴死的时候,给了弟兄们一条退路。
谢团长带着他的“八百”壮士留了下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次他们依然选择了四国银行作为据点。
主力部队撤到了苏zhou河南岸,嚣张的矮脚鬼变本加厉,依然穷追不舍。
28日,矮脚鬼在北岸对阵粤军第四军,他们用上了毒气弹。官将军死战不退,借着风向带兵反攻,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31日,数十敌人在周家桥渡河,躲在射击死角据守,孙立ren用火攻让他们体会到了我军的战场智慧。在敌人之后几日发动进攻中,税警总团奋起反击,一时间敌人死伤惨重。
11月2日,矮脚鬼开始渡河总攻击。3日,九国会议召开。
“总指挥,是不是应该安排撤退事宜了。”指挥部,贺子锋再次提出了撤退的事。
“是不是早了点。”陈犹豫了。
“总指挥撤退已经是箭在弦上,若不是为了这个会议,兄弟们何苦在这儿跟敌人死磕。”贺子锋指了指地图上的工事。
“战前我们就整修工事,为什么不用。当初说的好,用空间换时间,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这会儿跟他们在这儿死磕什么。”
“可金陵毕竟没有下命令。”顾道。
“关键是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可行的计划。”贺子锋皱眉道,“还是顾司令能在金陵命令下达的时候就灵光一现,立马就能想出撤退计划?”
“你!”
“好了,都是为了抗敌,何苦非要争一时口舌之快。”张司令出来打圆场,“要我说子锋的提议也有可取之处,沪上都是国家的精锐,不能白白葬送在这儿。”
“好吧。”陈叹了口气,将全军精锐葬送在沪上,这样的罪名谁都扛不起,要定计划就定吧。
从3日起指挥部紧锣密鼓的制定撤退计划,贺子锋多次提及金山卫这个地方。若他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敌人十万人就是从这个地方登陆的。张、陈等人多次向金陵报告,结果均石沉大海。
金山卫这个地方江也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想到,敌人速度这么快。5日,矮脚鬼登陆了。
“总zuo再不撤退,我们的主力部队就要深陷泥潭了。”陈、张在给金陵的电话中痛陈利弊,但是无奈金陵依然要求再坚守3日。
“让弟兄们再坚守3日,就3日。”江道。“会议正在进行,我们不能在这时候撤啊。”
放下电话,一屋子人沉默了。
“守吧!”陈无奈道。
众人沉默半晌,回到各自的战位。
“总指挥。”贺子锋没有动。
“子锋,别让老哥难做啊。”陈苦笑。
“总指挥,子锋不敢让您为难。”贺子锋压低声音道,“会议三天后就会结束,就在五日前矮脚鬼又跟漂亮国签了一笔大单子,您觉得对当前的局面会有什么影响。”
“此话当真。”陈一惊。
“我岳父从漂亮国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陈沉吟半天,“关外的67军马上就到了,他们出发时吴军长就致电我,要把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他们。现如今沪上的部队成建制的不多,这掩护主力部队的任务,我看就交给67军。”
贺子锋皱眉,“就67军一支部队?”
“就67军吧。”陈想了一下道。
“他们对沪上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我想留下跟他们配合。”67军自从臧将军被囚后就处在爹不疼,娘不爱的尴尬地位。
他们是关外的劲旅,可在上位者眼里不听话的队伍,还不如手里的一把棋子。
“子锋,断后可是个危险的任务。”陈无奈,贺子锋这个家伙是真不怕死啊。
“早在进入沪上的那天,子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家国沦丧,百姓苦不堪言,身为军人子锋愧疚难当。”贺子锋低声道。
“你呀!”陈摇了摇头。
从敌人金山卫登陆之日起,陈就偷偷安排主力部队撤退序列,确保在金陵命令到达的第一时间完成大撤退。
6日晚,吴军长带着67军的弟兄赶到沪上。
“吴军长,我是11军军长贺子锋。”贺子锋带着陈拨给他的保安团、军警来接这位关外名将。
“贺军长,久闻大名,幸会!”
“幸会!”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其后的三天他们将并肩作战,生死同命。
“贺军长布置任务吧。”见贺子锋一个人来接,吴军长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无论如何是他们丢了关外,如今67军上下都卯着劲儿一雪前耻。
“吴军长,敌军十万从金山卫登陆,如今战场情势急转而下。主力部队要尽快撤出战场保存实力,总指挥的意思是,67军断后。”
“好,没说的。我们一定掩护兄弟们撤出去。”吴军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吴军长,我跟你们一起。”
“啊。”
“啊?”吴军长诧异的看着贺子锋。
贺子锋挑眉,“怎么,老兄不欢迎?”
“不不不,怎么会。只是贺军长,断后可是……”
“我与臧将军有过几面之缘,关外战士的心我懂,弟兄们从未贪生怕死。吴军长,还请多多关照!”贺子锋笑着说道。
“多谢!”吴军长不自觉红了眼眶。
六年了,留在关外的兄弟牺牲了一茬又一茬。出了关的他们每天都盼着重上战场,与敌人决一死战。他们不敢期待活着回去,只想求用一腔热血证明:他们从未怯战。
枪声再次响起,参战的部队都知道,这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断后的人,没有援兵,亦没有退路。
贺子锋带着部队协助67军转战松江,保障主力部队右翼安全。他们刚进入阵地不久,敌500人便摸了上来。
“打!”一声令下,蹲在泥水里的战士立刻开火。
敌人被打的措手不及退了回去,7日敌主力部队到了。贺子锋拿着刚得到的情报下颌紧绷,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叫谷兽fu,一个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渣子。
“贺军长怎么了?”感觉贺子锋情绪不对,吴军长问。
“谷兽fu。”贺子锋点了点情报上的名字。
“交过手?”
“一个烧杀抢掠,侮辱妇,无恶不作的渣子。”贺子锋几乎是咬牙道。
“那就留下他,血债血偿。”吴军长恨恨的说。
“不错!”二人相视而笑,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们就在沪上放手一搏。
7日上午,米市渡激战,敌调用重炮连队对我阵地进行狂轰乱炸。
“军长敌人的火力太猛了,弟兄要顶不住了。”107师向军部紧急求援。
“都跟我走!”吴军长抄起枪带着预备队就冲了上去。拼杀到中午,终于将进攻的敌人击退。
午后城南,贺子锋率地方军警与敌人短兵相接。
“杀!”挥刀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温热的血溅到贺子锋脸上,让他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急ぐ!”眼见进攻受阻,谷兽fu亲至一线指挥,他嚣张的挥舞着指挥刀。
“弟兄们跟我冲啊!”见到了这个人渣,贺子锋杀红了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干掉他,干掉他!
身边的战士一个个的倒下,贺子锋毫不畏惧继续猛冲猛打。
“贺军长,老吴助你来了!”
就在地方部队快要不支的时候,吴军长率部赶到。只见吴军长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带着队伍迅速杀到贺子锋身边。
“来人架炮!”吴军长一声令下,马上有炮兵架起了迫击炮。
“贺军长让你看看俺老吴操炮的本事。”吴军长得意的说,“论玩炮,在关外我老吴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说着就见吴军长熟练的调整射击角度,一发炮弹打出去,正中敌前沿指挥部。谷兽fu那个人渣应声而倒,生死不明。
“好!”贺子锋大喝一声。
敌指挥官重伤,敌人很快就做鸟兽散,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吴军长你是这个!”贺子锋竖起了大拇指。
“贺军长的身手也让老吴刮目相看。”吴军长哈哈大笑。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咱们也要做突围准备了。”放松了一下,贺子锋严肃的说。
“突围啊,又是一场恶战。”吴军长感慨的说。
8日拂晓,贺子锋与吴军长分别带队突围,他们一边阻击敌军一边撤退。
“吴军长,后会有期了!”
“贺军长保重!”
突围的队伍里,程青蔓压低帽檐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枪。准备大撤退的时候,贺子锋将她撤到后方,被她借机跑了出来。
“军长,十几个青年学生被敌人困在前面大楼里了。”前面探路的士兵汇报。
“走!跟我上!”
他们赶到的时候学生们占据制高点,敌人正一层层的往上突。贺子锋他们加入两面夹击,敌人迅速溃败。
“长官!”
“长官!”
见贺子锋他们穿着军装,学生们很是激动,围了上来。
“抓紧撤,敌人马上就会摸上来。”贺子锋道。
“是!”
可惜来不及了,敌人重兵围堵,他们面临着再次被包围。
“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无需再问,战士们已经给出了酝酿已久的答案。枪声再次响起,他们掩护着学生朝着最近的撤退点冲杀过去。
眼看我军悍不畏死,敌人调来了装甲车。
“军长,我去!”见贺子锋捆好了手榴弹,一个小兵抢过来就冲了上去。
“掩护!”贺子锋抱着轻机枪不要命的扫射。
“幺弟!”小战士被敌人的火炮炸伤,拖着一条腿继续往前爬。
“轰!”他抱着集束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贺子锋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沪上警察总队一个普通的警察。
巨大的爆炸声引起了附近队伍的注意,他们迅速过来支援。
“突出去!”听到是我军的枪声,贺子锋命令道。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他们一路冲过去想要跟兄弟部队汇合。
程青蔓端着枪穿梭在废墟瓦砾当中,她没有过硬的身手,不能拼刺刀。但是近距离击杀敌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就在她再一次瞄准敌人准备开枪的时候,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她下意识的低头。
“嘭!”子弹掀飞了她的钢盔,长发披散而下。
程青蔓滚到一旁的弹坑里,顾不上飘散的长发,她起身欲还击就见到睚眦欲裂的一幕。
“子锋!”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街市上回荡。
双拳难敌四手,贺子锋挡住了前方的刀却来不及避开后方偷袭,刺刀穿胸而过。
刹那间无数陌生的片段出现在程青蔓的脑海中,并不熟悉的男人,那样陌生的自己。
顾不上深思女人连滚带爬的从弹坑里出来,捡起地上的上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刀砍下矮脚鬼的头。
“子锋……”程青蔓抱住丈夫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为医生她却不敢去触碰男人的伤口。伤在动脉,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军衣。
“阿蔓,走……”
“不……”程青蔓胡乱的摇头。
“走……”贺子锋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个字,目光开始涣散,缓缓闭上了眼睛。
“子锋,贺子锋!”程青蔓叫着他的名字。
男人安静的闭着眼睛,神态安详。围在他们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程青蔓抱着贺子锋跪坐在地上拿起了枪。
她面无表情的瞄准,射击,直到被敌人包围。
“铳を下ろして、私たちはあなたの安全を保证します”带队的敌人喊道。
“贺子锋,对不起。”程青蔓轻吻丈夫的额角。对不起,曾经是我纵情惹祸,累你壮志未酬,客死他乡。
“谢谢你!”这辈子,是你让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明白了何为家国大义。
“铳を下ろして、私たちはあなたの安全を保证します”敌人不耐烦的再次喊道。
程青冷笑,“*华の子供はむしろ立って死んでもひざまずいて生まれない”
“とんでもない”矮脚鬼怒不可遏。
“*国は死ぬことはない”程青蔓高声道。
“くそったれ”敌人怒吼着举起了屠刀。
程青蔓毫不畏惧,她笑着扬起头,轻轻的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子锋,阿蔓寻你来了。”她靠在丈夫的肩上笑着闭上了眼睛。
“轰!”爆炸声响彻云霄。
11军的将士永远记得那天,断壁残垣中女人抱着男人,含笑拉响了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几步之遥犹如千山万水,军长就在他们面前牺牲。此后八年,他们转战南北,只为了一个信念:报仇!雪耻!
11军贺军长夫妇在沪上会战中双双牺牲,消息传开举国悲恸,Z府要员、各界名人纷纷悼亡。
虽然撤退比较晚,但是我们计划得当主力部队尚有一战之力,他们从容撤到guo府。这一次,面对着坚固的工事,战士们急需一雪沪上会战的耻辱,等待敌人的将是来自全*族的怒吼。
一个人面对历史的洪流是螳臂挡车,但是千千万万的将士用他们的生命唤起了更多人的反抗。数以万计的人们正在用他们的渺小而又伟大的身躯,创造着一个旷古烁今的奇迹。
无论多久,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必将会胜利,因为我们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任何代价!我们这个min族从来不会为任何外来人打倒,“国”和“家”是我们刻在骨子不容侵犯的底线,任何来犯之敌都会受到我们最致命的一击,任何!
第241章 人间逍遥仙(1)
“汝可知错?”偌大的宫宇内,男子高坐明堂问跪在殿中的女子,贺子锋赫然发现坐于高位上的男子与竟然他长得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世人求仙问道,苦求天人庇护,安知三千世界,唯有这九重天上的神仙最是无情!”素衣女子一身斑驳,讥讽道。
“荒谬!”列于一旁的众人出言谴责。
“身为神仙怎能沉溺于情爱,要知道天道无情,我等身为仙人自当奉天道而行之。”
“好一个天道无情。”女子愤然反击。
“天地初开,鸿蒙伊始。盘古身成日月以照河山,女娲造人添世间光彩。伏羲演八卦,神农尝百草。上古诸神无一不以爱之心,怀柔万物,而今你与我说天道无情?”
“强词夺理!”
“一派胡言!”
“昭然仙姬,你说的诸神博爱世人,众生于他们皆是平等,故而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见博爱之亦无爱之,然仙子似乎太过耽于情爱了些。”‘贺子锋’看着殿中众人,淡漠的开口。
“少君不知情爱,不历凡尘只知恪守无情道,但不知少君修的是有情还是无情?”昭然仙子嘲讽笑了。
‘贺子锋’微笑,“既如此本君与你赌上一局如何?”
“少君想赌什么?”昭然仙子早已做好准备鱼死网破,浑然不惧。
“吾为仙子择一去处,仙子为吾择一去处。待历劫归来,无情还是有情一切自成定数,如何?”
“一言未定!”昭然仙姬傲然道。
······
“系统,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么?”贺子锋默默的看着一切,似有所解。
“那个,那个,咱们回聊,回聊!”说完系统迅速闪人,妈呀吓死宝宝了。
三千世界,人间仙门随云山上,男子倏然睁开双眼,这便是这世的贺子锋,号道隐。
他是仙门千年未有的奇才,一心向道身无旁物,世人皆以为他会成为千年来登达仙途的第一人,可惜他收了一位半人半魔的弟子。
当今之世分仙、魔、人、妖、冥五界。人死入幽冥,飞升登仙途,此二界皆自存一地,唯有人魔妖三族共享一寸天地。
魔聚恶念而生,性不定、多弑杀。妖族向来独善其身,不喜人魔争斗,而人族修仙门派鼎盛,与魔族抗衡千年。
半魔弟子恋慕自己的师父,为仙门不容,反出仙门,酿成大乱。一场旷古大战,最后,贺子锋为封印魔君身死道消。本来他可以将成为魔君的女弟子打的魂飞魄散,但他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自此,道隐剑仙贺子锋便成为了仙门的隐秘。不想阴阳轮转、时光回溯,贺子锋再次睁开眼竟然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随云山。
环顾四周,一旁金光闪烁,正是随云山掌教陆之为的传信灵鸟。贺子锋抬手,宽大的袖摆层层叠叠,灵鸟落在他指尖,一行金字出现在他眼前。
“屠山危急,烦劳师弟亲走一趟。”
“屠山”二字在贺子锋舌尖滚了滚,最终他还是御剑而出,直奔屠山。当年,屠山一行,他捡回了一个半魔女童收归门下,一切从此开始。
屠山自古便是是人魔交界,近百年来魔族新君初立野心勃勃,两族多有摩擦。前几日屠山魔族异动,各大仙门派弟子前去查看,却被魔族大护法引入陷阱当中,离屠山最近的随云山自然是第一个被求助的仙门。
一道剑气将围攻仙门弟子的魔族逼退。
“是道隐师叔!”随云山弟子惊喜道。
果然,便见一身白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屠山之上,正是被仙门尊为“剑仙”的道隐真人,贺子锋。
“随云山,道隐!”魔族大护法咬牙切齿道。
“护法怎么办?”道隐真人的名号向来为魔族忌惮,本以为设下这聚灵阵事半功倍,不想来的竟然是这位。
“撤!”大护法恨恨的说。他们设下聚灵阵以仙门弟子为养料,佐以微末魔族转为纯正的魔气供魔君修炼,一击不成来日方长,没必要与道隐硬碰硬。
“撤!”大护法下令了,众魔兵飞快撤退,被他们抓来当引子的低微魔族也成了弃子。
见他们撤退了,贺子锋来到聚灵阵前,划破指尖合着血几道符篆落在阵眼。一道白光闪过,法阵支离破碎,面色惨白的弟子相互扶持着从阵中逃出来。
“师叔,您要是晚来一会儿,我们今天可就交待在这儿了。”蓝叔明拉着几名内门弟子从法阵中出来,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怎么这么不小心。”贺子锋含笑看了眼他,这小子是掌教师兄的入室弟子,素来活泼跳脱,师兄很是头疼。
“没想到他们这么阴险,竟然抓了无辜妇孺引我们入阵。”蓝叔明好一阵抱怨。
“是他们?”贺子锋瞥了一眼祭坛上的正被仙门弟子解救的老老少少。
“是啊,都是附近的村民。”蓝叔明点了点头。
“分给他们些伤药,送他们回家去吧。”贺子锋叮嘱道。屠山城人魔混居,此时人魔两族还不像后来那般针锋相对,仙门弟子对普通的魔族百姓还是很和气的。
“通玄谷弟子见过道隐师叔,谢师叔救命之恩。”
“灵枢阁弟子见过师叔,多谢师叔出手相救。”
“瑶华门众弟子谢道隐师伯救命之恩。”
······
调息片刻,各仙门弟子纷纷前来道谢。
“安顿好这些百姓,你们可先去随云山休整一下,再返回师门。”贺子锋道。
“多谢师叔。”众人齐声道。
众家弟子救治百姓,贺子锋立于山巅,看着山脚下芸芸众生。不一会儿,灵枢阁弟子抱着一女童步履匆匆而来。
“道隐师叔,这女娃娃伤的太重了,弟子医术有限,救治不及,恐怕要烦劳师叔。”娃娃脸的弟子红着脸道。要知道他们灵枢阁专攻医术,以医入道,可惜他学艺不精。
“放下吧。”贺子锋叹了口气。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渐远,贺子锋转身复杂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女童,这便是他唯一的弟子——无咎。
他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哪里出了错,竟然让她产生了那样不伦的想法。子不教,父之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无父无母,他便是父,便是母。纵使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有一线生机,他还是不想她魂飞魄散。
要救她吗?此时贺子锋问自己。答案是不言而喻的,不论将来如何,此时的她还只是个孩童。稚子何辜?
第242章 人间逍遥仙(2)
贺子锋慢慢走到女童身前,俯身,磅礴的灵力化为涓涓细流注入女童体内,若有似无的脉搏渐渐有力了起来。
女童睁开眼睛,就见一位白衣乌发,长的特别好看的仙人出现在眼前。自己的小手被他握在手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你醒了?”贺子锋温和的开口。
女娃娃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纯真无邪,很难想象她体内有一半魔族的血脉。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女娃娃摇了摇头。
“那就起来吧。”贺子锋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闻言,女童瞪大了眼睛,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惊奇的看着自己短小的身体。不疼了,好神奇!
“走吧!”贺子锋刻意放慢了步子,让她不至于落的太远。
小小的人儿跟在身后,贺子锋又想起了那些年,在随云山上无咎也是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从孩童长成少女。
“师叔!”
“师叔!”
见贺子锋过来了,众人纷纷行礼。
“白芷。”
“师叔!”一娃娃脸的男子出列,他是灵枢阁副阁主的大弟子,此次灵枢阁来屠山他是领队。
“这女童可还有亲人在?”贺子锋明知故问。
“禀师叔,这女童生母早逝,父不详。”早在救治的时候,白芷就打听好了。
“既如此,不若带回你们灵枢阁吧。我看她身子弱,若能在医道之上有所收获,于人于己也算是有所益处。”贺子锋道。
“这。”白芷看了一眼三头身子的女娃娃,有些抗拒,但看了一眼贺子锋,他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去吧!”贺子锋将女娃娃推到了白芷身前。不想,小娃娃死死的拉着贺子锋的袖摆不肯撒手。
“小妹妹,跟哥哥走好不好,哥哥的师门有糖丸吃。”白芷笑眯眯的哄骗小孩儿。
蓝叔明听了嘴角微抽,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药丸子?灵枢阁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女童默不作声,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雾气的看着白芷,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额······”白芷一见顿时头皮发麻。他小师弟刚入门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每日夕阳斜下,阁里必定魔音贯耳,小家伙想娘亲,谁哄都不行。为此他落下一个毛病,见不得小孩儿哭。
偷偷看了眼面不改色的道隐师叔,白芷硬着头皮接着哄,“那个哥哥家里有跟你一样大的小伙伴,你。”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小姑娘就哭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偏还默不作声,无声哭泣好不伤心。
“师叔,不若让她跟师兄们去随云山吧。”白芷大着胆子看了眼小姑娘攥在手里的袖子。不是他不用心,实在是小姑娘太会抓人了。
“你要跟着我们?”贺子锋垂眸看着小豆丁。
“仙,仙人,可以么?”小姑娘怯怯的开口,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小家伙第一次开口。
“看吧,看吧,我就觉得她跟师叔您有缘。”白芷附和着,不用哄孩子,好开心!
蓝叔明看着软软可爱的小姑娘,心里暗暗祈祷:一定不要又是个刁蛮女。整个随云山的入室弟子加起来就他师妹最刁蛮,这个要是带回去,看这架势很有可能成为师叔的弟子,不会成为有一个女魔头吧。
“罢了,叔明,带上吧。”贺子锋抽出自己的袖摆吩咐道。
“是!”蓝叔明走到小姑娘身边,努力挤出一抹笑:“小妹妹,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二丫。”小姑娘小声的说。
“额(\\\"▔□▔)”蓝叔明尴尬了,没想到如此有灵气的小姑娘,会有这么个接地气的名字。
“好吧二丫,跟哥哥走,我们去随云山。”蓝叔明笑眯眯的说。
小姑娘不语,偷偷的看着远处的贺子锋。
“那是我同门师叔,他老人家就在随云山修道,你要是想跟着师叔得跟我走才行。”蓝叔明是看明白了,要想小娃娃乖乖听话,师叔更管用。
果然,小娃娃听了眼睛一亮,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蓝叔明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角,觉得这个小师妹可能会有点黏人。
一行人御剑回到了随云山。贺子锋与掌教交了差,便准备回自己的凌绝峰去。
“师叔!”
“师叔!”
蓝舒明从岱首堂追了出来。
“何事?”
“师叔,二丫,怎么办?”想起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可怜的小模样,他就忍不住追了出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二丫?”贺子锋困惑,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那娃娃俗家的名字。
“既然是你带回来了,那就让她跟着你留在岱首堂吧。”贺子锋道。岱首堂里孩子多,许是小姑娘多跟同龄人接触接触,就不会长歪了。
“啊?”蓝叔明头大,怎么还成了我带回来的,师叔这可是你的迷妹啊。
“就这样,有什么事你再来凌绝峰寻我。”贺子锋说完,挥挥衣袖走了,留下蓝叔明风中凌乱。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大哥哥!”见蓝叔明回来,小丫头开心的奔过来,向他身后张望着,却没见到那位仙人,不由得失望。
“那个,二丫。”蓝叔明摸了摸鼻子,见小姑娘失望的眼神,有些尴尬。
“师叔一心清修,不会照顾孩子,你暂时留在岱首堂跟着我们好不好?”
说完,蓝叔明拉着小家伙走到他们师兄妹住的院子里,敲开了自家师妹的门。
“三师兄?”门开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让一身布衣的“二丫”局促的拉了拉衣角。
“阿嫣这是今日在屠山带回来的小姑娘,我见她没处可去便带了回来,咱们院子里没有女眷,不若让她先跟你住一段时间。”蓝叔明讨好的说。
“不要。”华季嫣想也不想的拒绝。
“阿嫣也用不了多久,你。”然而还未等蓝叔明说完,华季嫣就摔上了门,蓝叔明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拉着小姑娘去了外院。
第243章 人间逍遥仙(3)
半月一晃而过。这日,贺子锋在殿内打坐,不知为何心神不宁,他似有所感起身去了外院。
“你们在做什么?”见一群年纪的不大的孩子嘻嘻哈哈将小姑娘围在中间,小姑娘坐在地上张皇失措的说着什么。贺子锋出声打断了他们。
“见过师叔!”为首的华季嫣见是贺子锋,赶紧行礼。
“见过真人!”贺子锋虽然不爱理会俗事,但是自家门派的人还是都认得这位的,见他过来都战战兢兢的行礼。
“来,起来。”贺子锋伸手扶起呆坐在地上的小姑娘,问自家师侄,“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啊?没,没什么。”华季嫣悄悄吐了吐舌头。
“说实话!”见她这副样子,贺子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帮孩子这是开始“欺生”了。
“师叔~”华季嫣拖着嗓音喊人,小师叔脾气向来好,肯定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的。
“好好说话!”贺子锋提高了声音,不难听出他的不快。
“是。”华季嫣瞪了“二丫”一眼,不高兴的说。
“为什么欺负她?”贺子锋问众人。
众人不语,贺子锋再次将目光转向华季嫣。前世这两个小丫头就不对付,贺子锋只当是小徒弟分了季嫣独一份的宠爱,直到后来华季嫣当众揭穿小徒弟的心思,一切无法逆转。
“师,师叔,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见贺子锋不悦,华季嫣有些打怵。世人都说道隐剑仙性情温润,但是整个随云山上,她最怕的还是这位小师叔。
“罚抄《南华真经》十遍,每日挥剑万次,为期一月。”贺子锋淡淡的说。
“师叔~”华季嫣委屈,自从拜入师门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处罚。
贺子锋抬眼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华季嫣却不敢造次。
“是。”华季嫣小声道。
“你们也是,下不为例。”贺子锋看了一圈众人。
“是,真人。”众人连连应声。
“走吧。”贺子锋对小姑娘道。
带着小豆丁回到凌绝峰,贺子锋有些无奈,当真是孽缘。他不知今日为小丫头解围对是不对,但是今日之后若不将她收入门下,她在随云山恐怕是待不舒坦了。
“坐。”贺子锋指了指一旁的蒲团,示意小家伙坐下。
“谢,谢真人。”在随云山这么长时间小姑娘也不是白待的。她知道了救自己的这位“仙人”就是随云山的道隐剑仙,也知道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就要成为他的徒弟。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收过徒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今日的事我代他们给你道歉,让你受委屈。”将小姑娘带回的那一刻,贺子锋就准备好了坦然接受上天的安排。
“不,不。”小姑娘连连摇头,“不委屈的。”
“你在随云山上也有时日了,不知道。”
“真人是要赶我走吗”小姑娘急匆匆的打断贺子锋的话,生怕话一出口就无可更改。
贺子锋笑了,他什么时候要赶人了。
“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接下可有打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虽说年龄小了些,但是该懂的也都懂了。
“我,我想留在随云山。”小姑娘偷偷的看着心中的“仙人”,眼中满是慕孺之情。
“真人,您,收徒吗?”小姑娘大着胆子问。
“你想拜在我门下?”
“是!”小姑娘坚定的点了点头。
“实话说,我还没有收徒的打算。”说完就见小姑娘红着眼睛耷拉下了脑袋,若是再有一对兔儿,那模样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兔子。
“不过。”
听到这两个字,小姑娘立马满血复活。
贺子锋笑道:“你我也算有缘,若你能顺利通过两个月后的入门弟子甄选,便是不能拜在我门下,想来也能在随云山寻一位合适的师父。”
“谢谢真人,我一定好好表现。”小姑娘欢快的说。
“去吧。”贺子锋点头示意她退下。
看着小姑娘欢快的背影,贺子锋思索片刻,传书给通玄谷谷主明澄,托他卜上一卦。
通玄谷。
明澄接到好友的传信,立刻焚香沐浴,起卦。一连三卦,每一卦皆凶,这让明澄为自家好友捏了一把汗。
三日后,贺子锋接到明澄的回信。果然,与前世如出一辙,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将此事搁置一旁。
修行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缘是他相着了,他信人定胜天,此世他定竭尽全力将无咎引入正途。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无咎”二字便是贺子锋给小徒取的名。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望她一生恪守其道,无痴无咎。
时间眨眼而过,新弟子的入门甄选就定在明日。
小丫头很聪明,虽然不知道同龄的小朋友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但是她很快跟外门几个心善的姐姐熟识起来,靠着她们的帮助,这段时间过的也不算太难。
“丫丫,明日就是入门甄选了,不要紧张,你这么聪明一定行的。”同住的少女安慰她。
“英文姐姐我真的可以吗,心里好担心啊。”小姑娘惴惴不安的说。
崔英文见了小家伙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瞬间爱心爆棚,“当然可以了,我们丫丫这么聪明,放心吧。”
崔英文说的也不算违心的话,小丫头确实很聪明,举一反三,一点就通,她要是有这样的天资也不会就当个外门弟子了。
“就是丫丫,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姑娘了,要我说啊,那位恐怕都不及你。”同屋的李玥玥指了指岱首堂的方向。
“玥玥姐姐~”小姑娘害羞的红了脸,“我哪有姐姐说的那么好啦。”
“我就觉得我们丫丫最聪明了。”李玥玥吐了吐舌头,她才十三岁,年纪小没什么城府,但在外门弟子里算是有天赋的了。
平素里,她们最不喜欢的就是拿鼻孔看人的华季嫣,只是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好啦,好啦,早点休息吧,别耽误丫丫明天的甄选。”屋里最年长的秋雯说话了,几人迅速爬上榻,准备就寝。
“丫丫加油,明天拿个好成绩,到时候别忘了拉姐姐们一把。”李玥玥捏了捏小家伙最近长出来的婴儿肥。
“放心吧玥玥姐姐,丫丫不会忘了姐姐们的。”小姑娘甜甜的说。
“别听她瞎说,量力而行就好。”秋雯给小姑娘掖了掖被角,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睡吧。”
“嗯嗯。”小姑娘点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第244章 人间逍遥仙(4)
第二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随云山山门大开,掌教首徒元伯荀带着内事阁的师弟们忙忙碌碌的接待前来观礼的道友。
“师兄,应甄的百姓和众家子弟都到齐了。”内室阁圆正真人赵成密的大徒弟林善水来报。今日收徒,大部分都是由内室阁操持,他这个大徒弟忙成了个陀螺。
“吉时也快到了,我这就去禀明掌教与各位师叔。”元伯荀看了眼日晷。
“那我带众弟子恭迎众位师尊与各家长老。”林善水道。
“去吧,过了今日咱们就轻快了。”元伯荀笑着说。
“轻快小弟是不敢想,只求别出错就成。”林善水笑着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处理这样的大事,心中不安是难免的。
师兄弟忙里偷闲说了两句就赶紧各忙各的了,大殿里掌教陆之为坐于主位,主客相谈甚欢。
“陆掌门,前次屠山之事还多谢贵派相助,听闻是闭关已久道隐真人亲自出手了,不知这次盛会可能见到真人。”灵枢阁苏合阁主开口道。
“苏阁主客气了,屠山事发时恰逢道隐师弟出关,他觉此事有异便走了一趟,幸亏去的及时。”陆之为笑着打哈哈,半点不提小师弟会不会出席甄选大会的事。
当今之世,随云山在剑道之上独占鳌头,各家子弟若修习剑道都会来随云山走一遭。每年想拜小师弟为师的人太多了,偏偏他们小师弟是个不喜麻烦的性子,害得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后来他就干脆不让子锋露面,左右是师父选徒弟,总不能让他这个当师伯的越俎代庖。
“陆掌门,不知道隐真人今年可有意收徒,我家小侄仰慕剑仙久矣,若能拜在剑仙门下,那我咸夷山上下不胜荣幸。”咸夷山副掌门张福陵拍了拍身旁侄子的肩膀,那孩子明眼人一看便知根骨不错。
“这个。”陆之为无奈道:“各位也知道道隐的性子,不瞒诸位,就是我这个师兄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收收性子,收个徒弟传承衣钵。”
“这,道隐真人距得证大道恐不远了,陆掌门也该为劝导一二。”张福陵仍是不死心。
“师父,吉时快到了。”元伯荀的到来打断了这个话题。
“好,去吧。”
“诸位还请随我一同殿前观礼。”陆之为起身说道。
殿外的广场上,几百名少年、少女安静的排队站好。这些人穿着不一,锦绣华服者有之,素衣葛布者亦有之。小无咎在一行人中并不起眼,只一双灵动的眼睛,有些引人注意。
而一直不愿出席这样场合的贺子锋,此时正隐匿在殿宇之上,拎着一壶酒饶有兴趣的看着广场上“乖乖巧巧”的少男少女。
“徒弟”于他来说一直感觉是个麻烦。收了一个徒弟就要担负一生,一个不小心就是误人子弟,所以几百年了他一直没有收徒。谁承想终于遇到了个好苗子,收归门下就酿成了一场祸事。
他这样想着,那边陆之为已经开始了甄选前的训诫:
无量天尊始,一气化三清。
一道传三友,历劫玉汝成。
吾辈幸得遇,天眷留道行。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今随云山承三清法旨,与诸君传道。山门已开,有缘者进来,诸君,请!”陆之为一挥手,试炼之境已然打开,第一道关卡呈现在众人面前:试心境。
得证大道,登达仙途是凡人修仙者毕生追求,然众生芸芸,得道者未有几何,千百年来的飞升者无一不是心性坚定之人。
况且,凡人为害一地,修者遗害众生。心性不定,道心不稳,身陨道消事小,祸害苍生为大。
故而,各家各派收徒首要便是心性。心性不坚者,不要;心性不定者,不要;心性不善者,更不要。
贺子锋一边饮酒,一边观微试心境中众人,前世小姑娘是他直接收归门下的,没有经历过山门甄选。后来众人得知她身怀一半魔族血脉,骂她魔性未泯,生来肮脏。可贺子锋始终相信她心性不坏,只是遇上了他这个半吊子师父。
果然,幻境中小姑娘刚落地就被人贩子哄骗卖到了青楼。小丫头不谙世事轻信旁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才逃离。
“姐姐,我饿。”小无咎辗转乞讨,在破庙里遇到了一样乞讨为生的小乞丐。
“我。”小无咎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馒头,这是她留下准备明天吃的。可是,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小男孩,她咬咬牙将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小弟弟你吃吧。”小无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谢谢姐姐!”小男孩笑着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此后两天,两人栖居破庙,每日小无咎都会省下口粮接济小男孩,却不知她眼中的小弟弟正在计划卖掉她。好在吃一堑,长一智。小无咎只是心善,不是愚蠢。
晚上,女孩儿发现了男孩儿的图谋,将计就计将男孩儿药倒绑在破庙的柱子上。破碎的瓷片抵在男孩儿的脖子上,只消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小小乞儿的生死根本无人关心。
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挣扎,她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破庙。
此后的漂泊中她经历了许多。女孩儿在不断吃亏中长大,人也渐渐冷厉起来,可直到幻境结束,她都始终坚守底线,从未枉杀过一人。
浮生若梦,百年弹指而过,再醒来前尘尽忘,三日试炼已过,身边所剩者无几。
“恭喜各位,试心境结束,请几位小友随我去查体魄。”林善水出现,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人去到医道堂洗经伐髓。
刚一入药池,小无咎就觉得异常的疼。小姑娘闷哼一声,紧咬下唇默不出声。
“这药池要泡上整整十二个时辰,才能排除体内的杂质,打通经脉。众位小友若是实在受不得便出声,会有药童前来查看。”林善水看了看面色各异的众人。
“不要逞强,经脉不济强行洗经伐髓会使经脉受伤的。”他不放心的叮嘱道。
第245章 人间逍遥仙(5)
洗经伐髓,不只是疼,那种滋味就好像无数的小虫子在经脉当中啃噬,起初还能忍受,渐渐的就有人支撑不住在药池里扑腾。
“小友!”
“小友!”
药童听见动静进来,就见刚刚还能扑腾的男孩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抬下去吧。”医道堂的大弟子无奈摆手。
他叹气,又是一个硬撑的。每年都有这样的应甄者。修习一道当真是千万里挑一,心性,体魄,天赋缺一不可。多少天资少年折戟而归,可惜么,可天道就是如此,公平却也不公。
“小友,可还好?”面色苍白的小女童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孩子是剩下人里年纪最小的,还是个女娃娃。
“谢谢师兄,我没事。”小无咎摇头。很难受,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莫要强撑。”方生叮嘱道。
“谢谢师兄。”小无咎挤出一抹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是废物,这点苦都吃不得还想修仙。”少年小声的嘀咕,但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听的还是清楚的。
“嘶!还真疼,剑修就是疯子,下药这么猛。”这碎碎念的少年正是咸夷山少主张少楠。
“你才是疯子呢。”小无咎小声怼了一句。
“臭丫头!”仿佛是觉得丢脸,张少楠哼笑一声憋着不再牢骚。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小无咎突然觉得有点声音挺好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你自己清醒着体会一遍遍,仿佛永无休止的疼痛。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小无咎觉得自己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异常清醒,一半痛到几乎麻木。
她在这样的折磨中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快感,她跟透骨的痛感较着劲,固执的保持清醒,仿佛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盘坐在屋顶的贺子锋勾起一抹笑,就算是应甄试炼他的小徒弟也是最有天资的那个,吾家有女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当少年,少女们经过试炼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谁都能发现他们的不同。不仅仅是样貌上的提升,而是气质,其中最为出众的便是小无咎,她是唯一个不用人搀扶走到广场上的。
“恭喜诸位,通过初次甄选,接下来便是天赋试炼。”众位真人坐于高台上之上,元伯荀主持接下来的天赋试炼。
只见广场之上已经分出了不同的法门。
“诸位小友,我随云山虽以剑道见长,但也兼有医道、符篆等其他法门。虽不及灵枢阁、通宣谷但于筑基期之人也小有益处。人各有所长,若哪位小友更擅其他法门,可自行下山另投别派,若日后学有所长想另觅良师,随云山也决不会阻拦。”说起些元伯荀傲还是有几分骄傲的。
世人看中门派之分,更有累世大族扫蔽自珍,而随云山对于破教出门者很是宽容,只要日后不为祸人间,随云山从不喊打喊杀。
坐于上首的各家长老对于随云山的规矩早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他们还喜欢捡了随云山破门弟子回去。剑修向来刻苦,基础打得牢日后才能走的更远。
“各位可自行决定修炼法门,限时半柱香。”
元伯荀说完剩下的十几个人就奔心仪的法门去了,小无咎更是想也不想的站到剑道一方。其他门类还真零零散散的站了一两个人,小无咎很是惊奇。
“别看了小丫头。”张少楠弹了弹小无咎头上的小揪揪。
“在随云山修行几年再改投别派,到时他们也是香饽饽呢。”张少楠不无讽刺的说。
小无咎看了一眼衣着华贵的少年,默默的挪蹭脚离他远一点,姐姐们都说出身不俗的世家子弟,大多不喜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
“嘿,你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尽管小无咎做的很小心,但是张少楠自幼修炼不会这点动作都看不清。
无咎默不作声,华季嫣给她留下的阴影不少,这个话唠也很讨厌,她决定以后见了他们都绕着走。
剑修的天赋测试很简单,一炷香的时间学一套入门剑法,至于结果嘛,自有各位长老评定。
张少楠是家学渊源,一套入门剑法自是难不倒他,咸夷山的人骄傲的点了点头,陆之为却有些无奈。带艺投师的各派都有,但是随云山剑道自有法门,张家这小子举手投足间自家风骨都刻在骨子里了,再想改,头疼。
这是小无咎第一握剑,她的记性很好,刚刚那一招一式仿佛都记在她脑子里一样。广场上小姑娘握着木剑,一招一式虽然绵软无力,颇有画虎不成之感,但不得不说这姑娘悟性着实不错。
“是个好苗子。”陆之为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到拜师仪式了,小无咎不停的张望着,真人说要是她表现好就把她收在门下,她今天表现的还好吧,小姑娘纠结着。
“你看什么呢?”张少楠再次手贱的扯了扯了下小丫头的头发。
“唔~”小无咎捂着脑袋,有些恼怒的看着他。
“你看什么呢?”张少楠丝毫没有愧疚的自觉。
“关你什么事。”小无咎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妄想着拜在道隐真人门下吧。”看她那着急的小模样,张少楠想到一个可能。
“是又怎么样。”小无咎没好气的说,她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仿佛她是傻子一样。
“嗤!”张少楠嗤笑一声,“你是真敢想,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在剑仙门下,都铩羽而归,就你?”
小姑娘气鼓鼓的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有些妄想了,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想放弃。
“我看你注定要失望了。”张少楠幸灾乐祸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逗她玩,可能是他们山上没有这么好玩的女娃娃?张少楠摸着下巴思索着。
“各位可有合眼缘的孩子?”陆之为早已言明不再收徒,遂问各峰掌事。
“我倒是觉得那女娃娃不错。”常严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他掌管随云山刑罚,向来严肃,很少有这样的表情。
陆之为觉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大师兄的。
第246章 人间逍遥仙(6)
“难得师兄遇上有眼缘的,既如此,那……”
“且慢!”
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就见乌发白衣的男子御风而来,正是久未露面的贺子锋。
“掌门师兄,大师兄,众位师兄。”贺子锋拱手见礼。
“道隐真人。”除随云山几位长老外,众人都起身还礼。虽然面前的男子看起来还不及而立,但谁人都不敢小觑这位成名已久的随云剑仙。
“大师兄,师弟多年来从未收过徒弟,如今见这女娃娃骨骼清奇,一时按捺不住,不知师兄可否……”贺子锋一脸笑意,意思十分明显,他来抢徒弟了。
“终于想收徒了?”常严板着脸严肃异常,身边的人都觉得周身一凉,看着一坐一站的这对师兄弟。不会打起来吧,众人默默后退了几步。
此时无人能知,这位以严厉着称的随云掌刑者心内的吐槽,臭小子哪根筋没搭对,竟然要收徒弟了。师父啊,您终于不用担心传承断绝了,这小子良心发现了。
“不是说笑,当真是想收徒了?”内心一片火热,常严面色却十分严肃。
“师兄想多了,哪有拿这样的事说笑的。”贺子锋收了笑脸,一脸严肃的模样,确实有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剑仙模样。
若不是大师兄看中了小丫头,他确实不会现身,可小丫头一半的魔族血脉终究是个隐患。而大师兄,恐怕他日后容不下这丫头。
“罢了,这么多年难得你有了收徒的心思,这女娃娃是难得的苗子,你要好好教导于她,莫要耽误了人家。”常严不放心的叮嘱道。
“多谢师兄割爱。”贺子锋再次拱了拱手,一脸温和的走到小姑娘跟前。
“二丫。”小姑娘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这样一个粗鄙的名字,经过他清朗悦耳的音色修饰过,都觉得好听了不少。
“真人!”小姑娘激动的看着即将成为自己师父的人,仿佛置身梦中。
贺子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随云山第六百七十二代弟子贺子锋今日收汝为徒,望汝日后谨守门规,克己复礼,扶弱惩奸,匡扶正道。”
“徒儿领训,谨记师父教诲。”小姑娘虔诚的磕了一个头。真好,以后她就有师父了。
“进了师门,乳名便不能再用了,趁着今日为师为你取个名字如何。”
“徒儿多谢师父。”小无咎欢快道。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就叫无咎如何?盼你日后止有其道,止有其时,无瞋无念,无痴无咎。”贺子锋看着小徒的发顶语重心长的说。
“徒儿谢师父赐名。”小无咎扬起俏生生的笑脸,脆声道。虽然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依然很开心,她终于有名字了。
“师父”两个字一下下的敲在贺子锋的心头。师父,师,父,亦师亦父。你叫我一声师父,我担你一生安然,纵有千般罪过,那也由我来承担。
“起身吧。”贺子锋伸手。
小无咎看着师父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师父的手心。
“自今而后,随云山便是你的家,莫要拘谨。”贺子锋低声道。
“谢谢师父。”小姑娘不争气的红了眼睛,自母亲去后她靠村人接济长到现在,乱世漂泊,如今终于有家了。
“道隐真人,这是我家······”见贺子锋现身,不少来观礼的世家都十分热切,哪怕不能拜在剑仙门下,能得剑仙指点几招也能获益匪浅啊。
“师兄,若无别的事师弟就先行告退了。”没有理会旁人,贺子锋带着小徒弟跟陆之为告辞。
凌绝峰。
“无咎这就是你的房间,还缺什么就自己去库房添置。若是库房里没有便去内事阁找你林师兄要。”说着贺子锋将一块玉佩挂在小姑娘颈上。
“好漂亮。”小姑娘眼睛一亮,巴掌大的羊脂暖玉触手生温,就算是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得出不是凡品。
“这块玉是你师祖传给师父的,我们凌绝峰一脉就咱们爷俩了,就传给你吧。”贺子锋揉了揉徒弟的小脑袋。
“爷俩。”小无咎小声嘀咕着总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违和。
“是啊,爷俩。”贺子锋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要努力修行,为师还要等着你继承了凌绝峰之后,好安享晚年呢。”
“啊?”小无咎瞪圆了眼睛,看着比大师兄还要年轻的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成功将小徒弟忽悠迷糊的贺子锋不厚道的笑了。若是小姑娘有朝一日能够记起上辈子的事,定然会气愤至极。我想当你老婆你却要给我当爹!
“哦,对了,师父已经辟谷了,你也要早点学会辟谷才是。”看着正在消化各种信息的小徒弟,贺子锋又扔下一颗炸弹。
“辟谷?”小无咎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体,难道我这辈子就这么高了么,再想想外院几位姐姐姣好的身材,好羡慕怎么办?
“想什么呢?”贺子锋曲指弹了下徒弟的小脑袋,“辟谷丹去问你林师兄要,要是实在忍不住了想吃饭。”
贺子锋嘴角微翘,“山上众位师伯府上都有未辟谷的弟子,到了饭点不拘谁家,只管过去就是。”
“师父!”小无咎终于忍不住了,打断她这仙气飘飘的师父,您堂堂剑仙让徒弟去别人家蹭饭,真的好吗。
“不用不好意思,他们要是连这点方便都不给,你便回来寻师父。”
小无咎生无可恋的看着自家师父,总感觉找他这件事一点都不靠谱,果然就听自家师父说。
“为师去问问他们,连师侄一顿饭都供不起了吗?”贺子锋理直气壮的说。
“师,师父,不用了。”小无咎赶紧打断师父,她觉得她还是自己解决吃喝问题比较好。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徒弟,贺子锋一脸得逞的笑了。在此之前他从未养过孩子,无咎自小便跟着他,师徒俩在这凌绝峰上朝夕相对百年。
从懵懂孩童到怀春少女,无咎接触最多的就是他这个师父,不知不觉中师徒之情早已变了样子。
日后不能将你拘在凌绝峰上了,见多了惊才绝艳的少年,你便会知道这世间的男儿不止师父一个。
第247章 人间逍遥仙(7)
甄选大会结束,小无咎登上了水深火热的修行之路,贺子锋也开始了欢乐的养娃生涯。
“ 手抬高,手抬高。”凌绝峰上,贺子锋悠然的在树下饮着香茗,一遍遍敦促日头下的小徒弟练剑。
“哎呀,不对。”贺子锋摇头,起身来到小丫头身边,随手折断一截树枝。
“乖徒儿看好了。”
带笑的话音刚落,小无咎只觉耳边微风拂过,树上飘落的树叶已经被剑气割断,跟它一起的落叶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飘飘洒洒的悠悠落地。
“所以练剑练的不是招数,而是对剑气的控制?”小无咎若有所思。
“不错,孺子可教也。”贺子锋满意点了点头
“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辩若讷。于任何一道,领悟到了极致,便是超脱一切外物的自在逍遥。道是道,道也非道。”
“徒儿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师父说的太深奥了,她的小脑袋一时间还理解不了这么多东西,小无咎实话实说。
“不要紧,随着你领悟能力的增强,这些东西你慢慢都会懂的。”贺子锋将树枝丢到一边,揉乱小徒弟头上的小揪揪。
“师父!”小无咎不满的干瞪眼,每次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都会被师父捣乱,弄的她现在已经跟男道童看齐了,就为了能脱离师父的魔爪。
“去用膳吧。”贺子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能说他现在体会到养娃的乐趣了吗?小娃娃气鼓鼓的样子像只小河豚,挺好玩的。
“丫丫,今天怎么这么晚啊,饿坏了吧。”崔英文见小丫头一身狼狈就知道今天又是一天苦练。
“今天师父亲自指导我练功,就忘了时辰。”小无咎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单独给你盛出来的,慢慢吃。”崔英文递给她一个食盒。
“谢谢英文姐姐。”小无咎甜甜的说。
“谢什么,说来也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你的份例不少都便宜了我们呢。”崔英文笑着说。
小无咎是内门弟子还是凌绝峰的独苗,她的待遇自然比他们外门弟子好很多。
“之前多亏姐姐们照顾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呢,姐姐不要这么说。”小无咎狼吞虎咽的吃着。
“慢点。”崔英文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嗯嗯。”小丫头胡乱的点了点头。
山中不知岁月,一转眼小姑娘就又长了一岁。在山上待了也快一年了,有贺子锋罩着,没人不开眼的过来招惹她。
这日,贺子锋将小家伙叫到凌绝峰正殿里。
“师父,您叫徒儿。”小姑娘身着一件天青色小道袍,半长的头发在头顶梳成一个小揪揪,有些像山上年纪大些的道童。
“你这是什么打扮?”贺子锋扔见了她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扔下手里的旗子,笑着说。
“我见师兄们习武时都将头发束起来,方便的很。”说着满意的晃了晃小脑袋。
她这一年来过的很是自在,贺子锋也不拘着她,做完功课就放她四处玩。没几日,随云山上众人都知道,凌绝峰那位是个惯徒弟的。
“为师明日要去趟天南山,你在家好好修习。遇到不懂的就去问你大师兄,还是不成就去找掌门师伯,知道了吗?”贺子锋叮嘱道。
“师父要下山游历了吗?”听闻贺子锋要下山,小无咎有些意动,跑到贺子锋身前,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想都不要想,天南山常有异兽出没,凶悍非常,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呢。”贺子锋看了她一眼,继续破解桌上的残局。
“有师父在都不行么?”
“不知尊老爱幼的小鬼。”贺子锋抬手弹了她一下,“不说学好了本事孝敬师父,就想着玩。”
“师父~”小无咎捂着额头痛呼,“徒儿哪有,是您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徒儿也是想早日替师父分忧嘛。”
“数你脑子转的快。”贺子锋也不戳破她,只是叮嘱道,“自己在山上不要乱跑,受了欺负也不要忍气吞声。你是我的弟子,谁欺负了你,打回去就是。打不赢就跑,回来好好修行,莫要傻傻的被人欺负。”
“徒儿知道了。”小无咎知道师父是还记得之前她被华师姐欺负的事。
“行了去吧,今日的功课不是还没做完么。”贺子锋示意退下。
“那徒儿先行告退了。”
“嗯,明日不必来送,小孩子睡不好会长不高的。”贺子锋挥了挥手。
“是。”小无咎鼓鼓嘴,乖乖回去做功课。
师父最讨厌了,总拿她的身高取笑她。等着吧,她一定会成为随云山上长的最高女弟子的,小丫头愤愤的想。
翌日,等小无咎起床的时候贺子锋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闭关修炼就是下山游历,神出鬼没的,就连几位长老都很少清楚他的行踪。
不过看着书房里师父留下的课业,小姑娘耷拉下脑袋。得了,功课更多了,师父肯定是故意的。
“丫丫,可以啊,不愧是剑仙的嫡传弟子,这么快就学会御剑飞行了。”这日,小无咎照例下凌绝峰吃饭,刚落地被李玥玥的惊呼声吓了一跳。
“玥玥姐~”小姑娘害羞的红了脸,御剑飞行她才刚刚摸到法门,这两天一直在加倍训练,力求纯熟。被人这么夸,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不到一年你就能御剑了,说说是不是快筑基了。”李玥玥一脸羡慕。
“也没有啦。”小无咎腼腆的笑了。
“嗤!”小姐妹两个说的正欢,就听见一声嗤笑,转头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华季嫣。
“华师姐。”见是华季嫣,小无咎礼数周到的见礼。好汉不吃眼前亏,往日恨不得绕着这位走,今日是绕不开了,那就不能让她抓到错处。
“堂堂剑仙首徒,整日跟一些外门弟子鬼混,真是自甘堕落。”华季嫣扬着下巴,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你!”李玥玥是个暴脾气,正待争论就被小无咎拉住。
“师姐这话不对。”小无咎挡在李玥玥身前,小小的个头比李玥玥还矮半头,但看在李玥玥眼里却显得异常高大。
小无咎拱了拱手以示恭敬,然后开始引经据典的驳斥华季嫣。
“我辈修道之人虽常言方外,但行的却是入世之道。随云山开山始祖更是有言:众生平等,万物皆自行其道。我派得道祖眷顾,代传天下大道,自当有教无类,无贵无贱,无长无少,实乃道之所存也。”
“还请师姐给外门的这位姐姐道歉。”说完无咎拱手一揖。
“你!”华季嫣不可置信的指着小无咎。她不敢相信,昔日被她欺辱的小女娃竟然敢对她如此不恭敬。
第248章 人间逍遥仙(8)
“师姐觉得我说的不对么?”小无咎歪头看了一眼华季嫣,这看在华季嫣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放肆!”华季嫣哪里丢过这样的脸面。
立时怒气中烧,不假思索的扯下腰间的鞭子扬手就是一下。灵蛇一样的鞭梢朝着小无咎的脸上袭来,倒不是华季嫣恶毒要毁人容貌,而是小丫头个子矮,这一下正好对着她脸上来了。
“丫丫!”李玥玥急了,刚上前就被小无咎推开。
小姑娘面色冷肃,将李玥玥推出战圈,一手掐了一个法诀,另一只手一探就抓住了袭来的鞭梢。
鞭子上的倒刺刺破手心,小无咎微微皱眉,轻抿下唇。她不是娇养的小姐,这点小伤还不如学御剑时的摔伤重,让她反感的是华季嫣这样趾高气昂的态度。
“雕虫小技。”猝不及防的鞭子被拽住,华季嫣愣了一下,随即不客气的嘲讽。
恰在这时,一柄流光溢彩的短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袭来,直指华季嫣后心,正是小无咎召来的灵剑。
“大师姐小心!”一旁看热闹的弟子面色一变,华季嫣也感知到了杀气,不强大但来势很快。她脚踩九宫步慌忙躲闪,甚至都忘了松手,结果就是短剑生生削下她一缕鬓发。
随着华季嫣站定,一缕长发飘然的落地,那柄短剑被小无咎稳稳的握在掌心。
空气瞬间凝固了,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以华季嫣的脾气今日的事很难善了。正要上前劝阻,就听见一声暴怒。
“敢尔!”少女怒极的声音有些刺耳,围观的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唯有小无咎面无表情站着。
“你拿命了来。”华季嫣大喝一声,召唤出灵器宝剑朝小无咎刺去,这一剑甚至带上了灵气,一出手便是杀招。
“快,去通知大师兄。”在场的人知道今天的事一个不好谁都得不了好。一个是掌门关门弟子,一个是道隐真人迄今唯一的弟子,伤了哪个他们这帮人都承受不起。
华季嫣一出手小无咎就知道这一招不好接,但未战先怯这不是剑修的道。剑修与体修很是相似,修的都是一往无前,剑退了道心就不稳了。
因此,明知不敌,小无咎还是迎了上去,一往无前。师父说过,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挥剑的勇气都没有。
两件绝世灵宝碰撞的一霎那,白芒覆盖了大半个演武场。
小无咎只觉得气血上涌,紧接着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她退后三步,以剑拄地,稳住自己的身体,抬头眼中战意上涌。手中轻虹剑嗡嗡作响,人如剑,剑似人,一人一剑战意正酣。
这边华季嫣也不好过,她虽然仍站在原地,但也觉得经脉一滞,气息不稳,显然是受了内伤。她看着几步外的女孩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剑仙的弟子果真是天资过人么。
“无咎!”元伯荀匆匆而来,就见小无咎单膝跪地,显然伤得不轻。
“大师兄看看,伤的重不重。”元伯荀蹲下将小无咎扶起来。
“大师兄,我没事。”小无咎摇了摇头。
“还没事,伤的这般重。”习武之人对经脉无师自通,他虽然不精于医道,但一摸小无咎的脉相,就知道伤的不轻。他抱起小无咎,转身皱眉看着自己的小师妹。
“自己去见师父。”元伯荀扔下这句就抱着小无咎急匆匆去医道堂。小师叔有多宝贝这个徒弟他是知晓的,再说小师叔刚走他的小徒弟就伤成这样,实在是不好交代啊。
“师叔!师叔!”一进医道堂,元伯荀就顾不得礼数,连声唤医道堂掌事师叔。
“叫什么,叫什么,叫魂呢!”邋遢的老道打着哈欠从药室出来。
“师叔救命。”此时小无咎已经昏睡过去了,元伯荀赶紧将人抱到室内放到榻上。
“啧,险些伤了本源,下手够狠的。”老道把了下脉,说道。
“师叔能救吧。”元伯荀战战兢兢的问,这要是有个万一,小师叔回来······
“信不过我,那你送我这儿来干什么。”老道没好气的说。
“师叔您老消消气,这,这是小师叔刚收的徒弟。”元伯荀期期艾艾的说。
“凌绝峰那个小丫头?”老道多看了一眼,怪不得伤的这么重还一声不吭的,真是什么师父教什么徒弟。
“行了,人留下你回去吧。”老道不耐烦的说。
“那师叔您老多费心啊。”元伯荀赔着笑脸的走了,他还得去处理那摊子烂事。
回了岱首峰就见师妹跪在殿外,元伯荀摇了摇头,进殿去跟他师父禀告。
“回来了?”陆之为见大徒弟回来了,指了指一旁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无咎怎么样了。”
“禀师父,伤势虽然重,但幸而未伤到本源,想来不日就能痊愈。”元伯荀斟酌道。
“嗯。”陆之为点了点头,同时松了口气。
“师父,师妹她。”
“她也该长长记性了。”陆之为打断大徒弟的要求情的话,“往日是我太娇惯她了,才让她养成这样骄横的性子,明明是自己理亏竟然还自恃武功伤人。”
“是徒儿没有管教好师妹,请师父责罚。”元伯荀愧疚的跪在地上请罪。
“与你无关,我今日便要治一治她这性子,不然日后有她苦头吃的,你不必再劝。”陆之为冷声说。
“是,师父。”知道师父是下了狠心,元伯荀不敢再劝。
第249章 人间逍遥仙(9)
华季嫣这一跪就是整整三天。岱首峰是掌门居所,平日来往的人本就不少,再加上这世上从不乏落井下石的人。这么多年华季嫣过的有多风光,这三天就有多狼狈。
“季嫣,你可知错?”陆之为走出殿外,见小徒弟摇摇欲坠显然是到了极限。他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一身狼狈的少女,姑娘家大了,本不该这样折损她的颜面。但是对同门出手,如此心狠手辣,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宽恕她。
“禀师父,徒儿知错了。”少女垂着头,声音干哑,鬓发散乱露出一股颓然的破碎之感。
“你呀。”陆之为无奈摇头,都说知子莫若父,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她心里想什么他能猜个七七八八。
“为师罚你去后山面壁,静思己过,不破心境,不可出山。你,可服气。”这是陆之为接任掌教之位几百年来第一次徇私枉法,她才十几岁,身为师父他怎忍心看着她前途尽毁,甚至丢了性命。
“徒儿领命。”
“你去吧。”说完陆之为转身走回殿中。
“徒儿多谢师父。”华季嫣给师父行了一个稽首大礼,摇摇晃晃的起身,一个踉跄她再次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不知是委屈还是因为丢脸,少女不再勉强,抱膝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师妹。”元伯荀得知师父罚师妹面壁思过的消息匆匆而来。
“师妹放心,大师兄一定会常去看你的。”将师妹扶起来,元伯荀不知所措的安慰着,这么多年哪里见过小师妹哭的这般伤心。
“大师兄~”少女扑倒青年怀里哭的梨花带雨,“我就是舍不得你们。”
“阿嫣不哭,师兄常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去看你。”元伯荀只能这样安慰,再多求情的话他说不出。同门械斗相残,面壁已经是师父格外开恩,还不知道小师叔回来要发多大的火呢。
果然,贺子锋回来的时候虽然小无咎已经痊愈了,但小无咎的筋骨是贺子锋亲自看着打熬的,他怎会不了解。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贺子锋第一时间找上了岱首峰。
“师父!”
“师父!”
小无咎见师父一脸冷肃的往外走,忙追了几步,却被甩身后,远远的见师父往岱首峰去了。她不由得心里一暖,师父这样生气是为了她吧。
岱首峰。
“师弟的修为又精进了,回来的这样快。”见小师弟冷着脸进来,陆之为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回来的早了,让师兄失望了。”贺子锋阴阳怪气的说。
“师弟说的这是什么话,虽说以师弟的修为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这些日子师兄还是十分挂心的。”陆之为笑着说。
“挂心什么,怕我徒儿有个一二,没法跟我交代?”贺子锋冷笑。他徒儿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罪魁祸首呢,就不痛不痒的跪了三天。
“师弟。”陆之为无奈,“季嫣已经知错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这一次,她还想有下次?”贺子锋横眉冷对。
“断不会有下次了,师兄跟你保证。”
“我要你的保证做什么?”贺子锋嗤笑一声,“她敢做就要敢当,你这个当师父的舍不得,我舍得。”
说完贺子锋就起身往殿外走去。
“师弟!”陆之为飞身而起,挡在贺子锋身前,“师弟要去哪。”
“明知故问。”贺子锋抬手一掌劈了过去,他徒儿伤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子不教,父之过。不想让徒弟受罪,那就他这个当师父的代劳吧。
陆之为侧身躲过,掌风将一旁的椅子震为齑粉,看得出来贺子锋是真动怒了。
“也好,许久未与师弟切磋了,择日不如撞日,师兄领教师弟高招。”
未待陆之为话落,贺子锋抬手唤出灵剑反手就是一剑,直逼陆之为面门。
“话多!”贺子锋扔下一句再次出剑。
这一剑用了七成功力,饶是陆之为全力以赴也被逼退了半步,半幅袖子直接就被削断了。
陆之为看着自己的半截袖子苦笑,“师弟可解气了?”
“废话少说,按门规处置了华季嫣我这就打道回府,不然。”
“那看来今日师兄只能舍命陪君子了。”陆之为道。
门规处置,哪里是华季嫣能承受得起的。同门相残,处雷刑三道,那天雷引自三十三天,元婴修士都受不住更何况刚刚筑基的华季嫣。
陆之为心有愧疚出剑便迟疑了几分,反观贺子锋招招不留情,很快陆之为就狼狈败下阵来。他捂着胸口轻咳一声,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显然是受了内伤。
“简直荒唐!”被元伯荀请来的常严一进门就见掌教狼狈的坐在一旁,贺子锋在一旁悠然自得的品着香茗,顿时怒不可遏。
“些许小事劳动大师兄,是我的不是了。”陆之为整整衣冠,勉强扯出一抹笑。
“伤的重不重。”常严皱眉关切的看着陆之为。
“无碍。”陆之为摇头。
“你也是的,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地这般没轻重。”常严轻斥了一句。
“我刚一回山,就听闻哪个不长眼的动了我徒弟。师兄也知道我凌绝峰一脉找个传人不易,师弟我找了几百年才得来这么个徒弟。谁家的娃娃谁疼,我这个当师父要是这个主都不能为她做,还有什么脸教导她。”贺子锋一脸的不满。
“你当真要将凌绝峰的传承交到那个女娃娃手里。”听贺子锋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想让那女娃来传承他的衣钵,常严觉得有些事言之过早了。
“一个刚踏入修行之途不到一年的幼童就能挡住筑基修士盛怒一击,师兄觉得这样的天资还能找到几个。”贺子锋眼带笑意,好不骄傲。
“确实天资过人。”常言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天资几百年来他就见过两个,另一个便是眼前的人。当真是道祖追着喂饭吃,别人羡慕不来的。
“子锋,你打也打了,季嫣关也关了,你当真要将她送上雷刑台么,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见大师兄迟疑了,陆之为赶紧为小徒求情。
“此事就此作罢,不过你们都得记得,今日委屈了我徒儿,他日这份人情我是要讨回来的。”贺子锋不情愿的说。
他确实没真想将华季嫣送上雷刑台,她毕竟是瑶华门华家嫡女,若是真因此丧了命,那是为小无咎树敌。今日之怒半真半假,一是立威,二就是讨些实际的。
“好。”陆之为点头,“岱首峰记得这份情,来人无咎师侄但有所请,岱首峰上下无有不应。”
“记得你们承诺的话。”得到了陆之为的承诺,贺子锋也不再纠缠起身回了凌绝峰。若有一日无咎行差踏错,但愿师兄能高抬贵手,贺子锋想着。
第250章 人间逍遥仙(10)
“师父!”见贺子锋回来,小无咎高高兴兴的奔上去,一双眸子熠熠生辉,任谁都看得出来小丫头的心情十分不错。
“笨丫头!”贺子锋屈指给了小丫头一个爆栗。
“师父,无咎不笨。”小姑娘捂着脑袋抗议。
“不笨怎被人打的下不了床,真丢我凌绝峰的人,要知道你师父我从小到打架就没输过。”贺子锋笑着说。
“华师姐比我入门早那么多,我打得过才不正常呢!”小姑娘跟在贺子锋身后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
“没,徒儿说日后一定勤加练习,下次绝不给师父丢脸。”小姑娘信誓旦旦的说。
“行了,收拾东西跟师父下山。”贺子锋没管她抖机灵。
“啊?”小无咎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哎,这就去。”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贺子锋反悔一样。
“师父,我们要去哪啊。”小无咎做道童打扮御剑跟在贺子锋身后。
“去灵枢阁,你的伤还再要找苏阁主看一下。”贺子锋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小徒弟再一次放慢了速度。
“啊?还要看病啊。”想起医道堂里师伯给她开的苦药汤子,一张小脸恨不得皱成一团。
“你师伯也是个半吊子,还是让苏阁主给你看一下为师才放心。”贺子锋毫不客气的吐槽自家师兄。
“那好吧。”知道师父是为了她好,小无咎没有不识好歹的拒绝。
师徒二人一路慢悠悠的来到灵枢阁已经是七日后。
灵枢阁。
“师侄经脉异于常人,虽然恢复能力比常人强上许多,但是长久下来易伤根本,还是细细调养一番的好。”苏阁主仔细斟酌了一番,将医方递给下首的弟子,让他带小无咎去休息,留下贺子锋详谈。
“你这徒弟不对劲。”见小无咎走远了,苏阁主这才看向贺子锋。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贺子锋笑着说。
“若我没有断错,她身怀魔族血脉,至于为何一点魔气都没有。”苏阁主皱眉,不仅是一点魔气都无,甚至要不是他细心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那是因为她是前魔君的血脉。”贺子锋为了他解了惑,紧接着苏阁主一惊。
“你这在玩火!”反应过来,苏阁主不赞同的看着贺子锋。且不说前魔君与贺子锋乃是死敌,只说留一个半魔在身边,苏阁主就觉得此事很是不妥。
“我倒是想将把她送到你灵枢阁来,可惜你灵枢阁跟她无缘啊。”贺子锋笑着说。
以无咎的心性去了哪都不会被埋没了,灵枢阁确实是不错的去处,但是阴差阳错这丫头偏生拽着他不撒手。
“既如此,不若就借着这次将她留在灵枢阁吧。”苏阁主建议道。灵枢阁修医道,修仁心。即便此女将来魔性被唤醒,想来也能压制一二。
“不必了。”贺子锋摇头,“既然把她收在我门下,我就会细心教导她,今次来寻你就是想问问你,半魔可有什么方法彻底祛除魔性。”
“这有什么。”未等说完苏阁主就愣住了,“你莫不是想,移经脉换血。”苏阁主说完觉得不止贺子锋疯了,他也疯了。
“不行!”苏阁主果断拒绝。
“苏兄这是唯一能试的办法。”贺子锋平静的说。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论成败你都会功力大损,甚至从此止步不前,再也难以得证大道。”贺子锋这是在用仙途换一个未知的可能。
“看来苏兄是不准备帮我这个忙了。”苏阁主不答应,贺子锋也不在意。方法多的是,来灵枢阁也是碰碰运气,毕竟有天下第一医修在胜算能大些。
“子锋,你为何如此固执于救她。”苏阁主不能理解,师父疼徒弟的他见过不少,但是贺子锋执拗的让人不理解。
“我就这一个徒弟,将来还要靠她传承衣钵,不明不白的入了魔怎么行。”贺子锋笑着说。
“就这?”苏阁主狐疑。
“就这。”贺子锋点点头。
“你容我想想。”相识数百年,贺子锋有多固执苏阁主多少见识过,纵使自己拒绝了,这家伙恐怕也不会放弃。
“多谢!”贺子锋郑重的说,他知道苏阁主做这个决定很为难。
“师父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啊。”晚上,小无咎苦着脸问贺子锋。
“怎么,灵枢阁不好玩吗?”贺子锋耐心的问小姑娘。
“好玩啊,师兄师姐们都很温和。就是,就是太闷了。”小姑娘小声道,“师兄师姐们都好用功,我都不好意思拉他们去玩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贺子锋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赶人。
“哦。”小家伙听话的回房。
贺子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不由得想起来那个亦疯亦痴的女子。丫头,师父只能护你这些了,愿你此生安乐。
苏阁主足足思考了三日,三日后贺子锋抱着昏睡过去的小无咎走进了药阁,再出来又是一个新生。
十年后,瞿离山。
一身白衣的“少年”利落的挑断狼妖的脖子,挖出内丹丢在乾坤袋里。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小妖跪了一地。
“仙长,我们都被这狼妖抓来的,让我们勾引过路的人供他吸食阳气修炼。”一兔精可怜兮兮的说。
“仙长饶命啊……”
“少年”沉吟片刻蘸着狼妖的血画了一道符落入众妖眉间。
“这道符会跟着你们百年,这百年你们要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道符就会引爆你们的内丹,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多谢仙长不杀之恩,以后我等一定一心向善。”知道小命保住了,众妖连连谢恩。
“记住你们的话。”说完“少年”就消失在原地。
“真是神人啊。”众妖感叹。
这“少年”便是跟着贺子锋消失了十年的无咎,贺无咎。
第251章 人间逍遥仙(11)
“小道长回来啦!”
“无咎道长回来啦!”
一进村,村人就笑着跟无咎打招呼。几年前这对师徒在他们村落脚,他们诛魔,施药。
自从这对师徒来了之后,再也没有妖邪惊扰村人了,大家都很是喜欢他们。
“回来了,大娘几日不见您老又年轻了。”小道士笑嘻嘻的说。
“小道长就是嘴甜。”大娘被哄的合不拢嘴,塞给她一把饴糖,“自家做的,给道长甜甜嘴。”
“多谢大娘。”无咎也不客气,接过糖家去。
“师父,我回来了。”妖魔们肯定想不到。令他们闻风丧胆的“道长”竟然还有这样跳脱的一面,还没进家门贺无咎就咋咋呼呼的叫人。
“今儿这么高兴?”简陋的茅庐中走出来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粗布道袍穿在他身上,也掩不出他出尘的气质。
“总说让我不要太重口腹之欲,那您还做这么多好吃的。”见贺子锋手上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无咎笑呵呵的接过来。
“闲来无事,算到你要回来了,就做来犒劳你一下。”手上的东西被小徒儿抢走了,贺子锋就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在桌子旁落座。
“奉师父命令,瞿离山首恶狼妖已经伏诛,其他从犯下了禁恶咒,百年不能造杀孽。”无咎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饭菜,一边跟贺子锋汇报这次任务的结果。
“做的好。”贺子锋满意的点了点头。
十年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眼前的少女就是。昔日御剑都不能自如的女娃,如今已是名震一方的修士。
“师父,您怎么了?”见贺子锋出神,无咎放下筷子探究的看向他。
“无事,吃饭吧。”贺子锋摇了摇头。
“师父我们是不是要回山了啊。”想到这十年潇洒自在的日子,无咎眼底闪过一丝可惜,回了山就不会这么自由了。
十年前,她在灵枢阁醒来,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后来就师父带她离开灵枢阁,在这无名的小山村落了脚。五日后,她筑基引来了天雷,三十三重天雷,那样子不像是要考验她而是恨不得劈死她。
那日的雷劫被师父一力扛下,天不可欺,代他人受雷劫招致上天震怒,后来的三十道通通换成了金雷。雷劫过后,师父元气大伤,整整休养了三年,才恢复元气。
“魔族蠢蠢欲动,人族和魔族的一战恐怕不可避免。”贺子锋忧心忡忡的说。
“若要战,那便战,有何可惧。”无咎满不在乎的说。
“一场大战,生灵涂炭在所难免,你可知要有多少百姓要遭殃。”贺子锋瞪了她一眼。
想起这些年遇到的那些淳朴的百姓,无咎也沉默了。为皇为霸的人于谈笑中便能挑起一场争斗,却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为此丧命。
“师父,不能将妖魔族彻底消灭么?”无咎不解,如今人族修仙门派鼎盛,举全族之力应该能与妖魔族一战。
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魔族天生地养以人之恶念为食。有人便有魔,灭魔?无咎你想的太过简单了。”
“有人便有魔。”无咎若有所思。
行走世间多年妖魔之恶她见过,人之恶她亦见过。十年间她斩妖除魔无数,却从来谨守门规对恶人小惩大诫,今日师父一语点破梦中人,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心中早已暗暗不平。
“收拾好,明日回山吧。”贺子锋起身道。
“是,师父。”
第二日清晨,师徒二人一人一剑直奔随云山。
“无咎,前方魔气冲天,我们去看看。”
行到中途,远远的看着的山中遮天蔽日的魔气,其中不时的闪过剑光,贺子锋便知有仙门弟子被困当中。
听闻有架打,无咎眼前一亮,“师父慢走,徒儿先行一步!”说完就化作一缕流光,奔向远方。
魔阵中,华季嫣手持长剑与一小头目缠斗起来。十年面壁她勘破心魔破关而出,适逢魔族屡屡惊扰,她请命下山。本以为十年苦心修行,修为精进了不少,却没想到人外有人。
每次眼看着要将那魔将重伤的时候,却总是差一点。渐渐的华季嫣急躁了起来,临阵对决最忌心浮气躁,那魔将趁机卖了个破绽。华季嫣大喜,一剑刺过去,上了套。
“师姐小心!”随云山弟子惊呼。
一步踏空,万劫不复,华季嫣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就在此时变故突生,耀眼的光芒划破黑幕,眉眼带笑的“少年”长臂一展揽着少女躲过魔人致命一击。
“哪来的野小子坏我好事!”全力一击落空,对于突然出现看不清深浅的少年,魔人又惊又怒,骂道。
“野小子?”
“我?”
无咎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小爷我风流倜傥,貌胜潘安,你竟然骂我野小子,找打!
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剑花,凌厉的剑气兜头落下,密不透风的将那魔人牢牢困住。一旁的华季嫣见了连忙取出乾坤袋中捆仙绳,将魔人牢牢捆住。
战斗结束,过来一青年,头戴白玉冠,脚蹬云纹履,一身华贵的道袍一看就是出身世家,正是当年投师不成的张少楠。
青年拱手行礼,“今日多谢道友援手,但不知道友在哪处仙山修行。”
无咎还礼笑道,“好说,好说,在下随云山贺无咎。”
随云山?青年愣住了,随后看向一旁发呆的华季嫣。只见她也睁大了眼睛,细细端详着一身男装的无咎。
“你……”
“华师姐,许久别来无恙否?”无咎浅笑道。
华季嫣轻咬红唇,半晌低声道,“今日多谢师妹。”
她没想到刚下山就遇到了这位师妹。十年了,当年一身傲骨的小丫头出落的让人认不出来了,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师妹会不计前嫌的出手相助。
“师姐客气了。”
说完,师姐妹一时无话,气氛沉寂的有些诡异,张少楠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忽闻脚步声响起,在一旁观战的贺子锋姗姗来迟。
“师父!”见贺子锋来了,无咎欢快的迎了上去。
“都解决了?”
“那是当然。”
“见过师叔!”华季嫣犹豫了一下带着师弟,师妹们上前见礼。
“出关了?”贺子锋看着这位有些陌生的师侄面无表情的问。
“是。”华季嫣恭敬道。出关后她才知道,当年师父为了护下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自然对这位师叔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贺子锋点了点头,对无咎道,“处理好了便回山吧。”
“华师姐,这位道兄,告辞了。”无咎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跟上自家师父。
他们身后,张少楠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一抹笑意爬上嘴角,小丫头越来越有趣了,当真是个惊喜呢。
第252章 人间逍遥仙(12)
不说贺子锋回山后,因为多年未有音讯被陆之为等人数落,就是无咎也被崔英文等人抓着好一顿盘问。
“你这丫头可真够没心没肺的,这么多年了也不说给我们捎个信回来,害我们好一阵担心。”心直口快的李玥玥拉着无咎好一顿输出。
“就是。”崔英文附和着。
“无咎这些年你都到哪去了啊。”秋雯年纪最大,也最沉稳。
“这些年师父带着我云游四方,居无定所的,也不方便给各位姐姐来信,劳姐姐们牵挂,是无咎的不是。”无咎一脸歉意的说。
当年师父替她挡天雷重伤,须得静心休养,她提出回随云山,不知为何师父一直不肯。
无奈她只能硬逼着自己在妖魔四起的人间迅速成长,不分昼夜的苦心修炼,然后入世斩妖除魔。
后来师父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她也习惯了居无定所的生活,只是偶尔回村里看看师父。
待到师徒二人回到凌绝峰的时候都有些狼狈,无咎别扭的整了整身上的女装,许久不着女装,陡然换回来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了。贺子锋看着与前世愈发相似的小徒,默默别开了脸。
“师父,徒儿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待贺子锋发话,无咎就逃似的跑回到偏殿内,坐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今日她竟然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
想起那些对着师父花痴的世家女子还有不知死活的女妖魔,无咎揉了揉脸默念:那是你师父!他已经快一千岁了!一千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师弟在世间游走多年,可否看出近来魔族频繁袭扰的意图。”第二日一早,贺子锋就被陆之为叫到了岱首峰。
贺子锋闻言摇了摇头,他这十年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休养。到如今也才堪堪恢复六成,只是他隐藏的好,师兄们没看出来罢了,若是动起手来肯定露馅。
“师兄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收获?”贺子锋问。
“通玄谷刚刚得到消息,魔君巽涛在找人。”陆之为将手上的灵信递给众人传阅。
“前魔君遗孤?”常严皱眉,“巽涛这是什么意思,以他如今的地位纵然有前魔君的遗孤,也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不错。”赵成密点了点头。
“魔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千百年来弑君上位者不计其数。巽涛是历任魔君中最强者,便是前魔君有血脉留存于世,恐怕也不是巽涛的对手。”
“前魔君血脉。”贺子锋的指尖敲打着桌面,“我想我应当知道巽涛意欲何为了。”
“为何?”几人齐齐看向贺子锋,贺子锋与前魔君交手数次,若说各大门派中谁最了解前魔君,那非贺子锋莫属了。
“弑神!”贺子锋轻轻吐出两个字。
众人面色一变,“你是说前魔君骞沉的秘术弑神诀!”
“不错。”
“这怎么可能。”陆之为否决道。
“弑神诀确有毁天灭地之能,可对修炼之人的要求极高。当年的骞沉天赋卓绝,即便如此他也修炼了近千年。结果呢?”陆之为嗤笑一声。
“他连巽涛都敌不过。巽涛暗算了骞沉,将骞沉的血脉屠杀殆尽,就是为了让弑神诀失传。他如今再来找骞沉的血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除了弑神诀,我再想不到其他可能。”贺子锋沉声道。当年他也否定了这种可能,可事实是无咎确实就是那个能修炼弑神诀的人。
“找来一个人修炼弑神诀,他为什么呢?”常严自语道。虽然贺子锋的话听起来像是异想天开,但是隐隐的他觉得贺子锋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师兄可还记得十年前魔族骤然出现的诡异阵法。”贺子锋循循善诱,抽丝剥茧。
“你是说,巽涛准备用同样的方式来吸取他人练就的弑神诀。”常严恍然。
“不错,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贺子锋道。
只是巽涛恐怕到死都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少女会有那般的天赋,他反而是为他人做嫁衣。最后,巽涛被反噬而亡,那少女成了魔族新君。
“掌门,这恐怕是最大的可能。”常严看向陆之为,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既如此,那我明日就传书各派,各派弟子下山,寻找骞沉遗孤的下落。”陆之为当机立断。
“师兄,若当真找到骞沉的遗孤,师兄打算如何处置。”贺子锋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陆之为一顿,他着实没有想好。
常严摆手道,“这些容后再提,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魔族抢了先。”
“不错。”赵成密点了点头。
“应该责令弟子,力求找到魔族遗孤将其带回随云山。”说完他顿了顿,沉声道,“不论死活!”
闻言,贺子锋蓦的抬头看着赵成密,眉峰微蹙,显然是不赞同赵成密的观点。
“当此非常之时,不能存妇人之仁。”赵成密道。
“这,还是尽力将人安全带回来吧。”陆之为道。虽然以常理来说,魔族天性凶残,但是万一歹竹出好笋呢。
“单凭掌门做主。”殿内几人对视了几眼齐声道。
凌绝峰。
“无咎,到正殿来。”无咎正在偏殿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就听到贺子锋的传音。
“师父,您叫我。”无咎进殿的时候,贺子锋正在雕琢着一枚玉佩。
“坐吧,一会儿就好了。”
贺子锋抬了抬下巴,示意无咎稍坐。不一会儿,贺子锋将一枚铭文复杂的玉佩递给无咎。
“师父,这是?”无咎不解。
“隐匿符,此去危险重重,此符能助你隐匿气息,便于你行事。”贺子锋解释道。
“徒儿多谢师父。”无咎欢快的收好玉佩,跟贺子锋道别。
“去吧,注意安全。”贺子锋点了点头。
看着少女一身利落的男装,贺子锋眼神复杂,但愿你此行一切顺遂。
第253章 人间逍遥仙(13)
此次下山的队伍由陆之为的二弟子萧仲衍带队。茫茫人海去,去寻一个不知年岁,不知道性别长相的人,这如同大海捞针。
“师兄,出发前掌门师伯可有交待。”晚上,众人在山神庙落脚,无咎与萧仲衍围坐在火堆前商讨策略。
萧仲衍摇了摇头,“出发前通玄谷谷主曾经占卜过,此事迷雾重重,未来晦暗不明,难啊!”
“一点线索都没有么?”无咎皱眉。
“也不是,明澄谷主倒是指了一个方向。”萧仲衍笑着说。
“哪?”
“往西,屠山。”
不知为何,听到屠山这个地,无咎突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屠山是人魔交界之地,鱼龙混杂,当年师父就是在那里捡回了她。
“看来这屠山我们得闯上一闯了。”无咎玩味道,说是人魔交界,但是这几年屠山附近的人族已经不多了,近年来不少魔族迁居屠山。
“不错。”萧仲衍认同的点了点头,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一别十年,师妹的变化很大啊。”就他看来,这位小师妹的修为已经与他不分伯仲了。
“师兄见笑了。”无咎苦笑,“只不过是赶鸭子罢了,多年游历,师父又是个喜欢看笑话的,我是切实体会到了‘人心险恶’这四个字的意思。”
“世人都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师叔能由此成就我等私下都认为是天资,但听师妹讲了这十年历练,才知道我们还差的远呢。”萧仲衍道。
他们第一次下山历练是什么样子来着?都说自在放下,从未拥有谈何放下。不入世又谈何出世,若论道心,与小师妹相比,他们师兄妹几个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三日后,一行人易容潜入屠山城中。
“我们分散打探消息,晚上在客栈汇合,大家注意安全。”分开时萧仲衍叮嘱道,不论此行成败与否,他都必须将大家安全带回去。
“是,师兄。”说完众人就四散开前往茶楼酒肆,赌场歌坊等人员混杂的地方打探消息。
街角两个小喽啰正在八卦上司的风流韵事。
“天狼大人又出去了?”
“准是又去了醉仙坊。”。
“真不知道这羽姑娘长的有多美,惹得咱们天狼大人魂不守舍的,难不成比媚魔还美。”另一人好奇道。
“你不懂,媚魔是媚,这位羽姑娘是仙,听说跟修仙门派的小姐们似的,那弄起来,嘿嘿~”另一人猥琐的笑了。
“媚魔”这个名字引起了无咎的注意,媚魔不是指一个魔而是一种魔。这种魔以吸食人间yin乱之气为生,媚魔可男可女,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外形过人,用以魅惑世人。
媚魔在魔族也算是大族,地位不低。那两个魔族口中的天狼大人要么是出身显赫,要么便是身居高位之人的亲信,而无咎更加倾向后者。这样想着,便转身朝他们说的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
“哎呀,天狼大人,您可有日子未见了,羽姑娘可一直念叨您呢。”无咎刚坐下就听见老鸨谄媚的声音。
“我去看看羽姑娘,一会儿就走。”一身血煞的魔人丢给老鸨一块魔晶,径直上了楼。老鸨看着手里的魔晶笑成了一朵老菊花,脸上的褶子都带着谄媚。
“羽姑娘,天狼大人来了,快来迎接啊。”她扬着嗓子冲楼上喊。
看着大摇大摆上楼的男人,无咎眯了眯眼。
“公子?”一旁侍酒的女子娇声将一杯酒送到了无咎的唇边。
无咎一饮而尽,勾起娇媚女子小巧的下巴,笑道,“好酒,听闻醉仙坊的姐姐们色艺双全,不知本公子可有幸听姐姐演奏一曲。”
“愿为公子效劳。”饶是见惯了风月,女子也羞红了脸,这样风流的俏公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楼上,无咎一心两用一边听着女子的琵琶,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她特意注意过那魔族男子进了哪间房。
“公子心不在焉,可是奴家的曲子入不得公子的耳。”一曲罢了,女子柔若无骨的身子依偎过来。
“怎么会?”无咎揽过女子的纤腰将人抱在怀里,“姐姐此曲犹如天籁,真真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啊。”
“油嘴滑舌!”女子娇笑着一双玉臂缠上无咎的脖子,无咎面不改色的配合低下了头。
“公子~”女子欲拒还迎的送上红唇,无咎嘴角眸中带笑,沉睡符利落的打入女子体内,她就软了下去。将人放在床上消去她的记忆,无咎在屋内找了一套婢女的衣服换好。
一会儿,一个小婢女抱着空酒坛从屋内出来,正是变了装的无咎。她在楼上忙忙碌碌的送酒,不一会儿就见那魔族一脸啧足的从房中走出来。
无咎抱着一坛子酒低着头的快步走过来,恨恨的撞到那人身上。
“哎呦!”小婢女跌了一下,慌张的起身给人擦拭衣角的酒渍,忙不迭的道歉“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瞎了眼的东西,知道还不赶紧伺候大人更衣。”老鸨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踢了无咎一脚,给那魔人赔着笑脸。
“不用了。”魔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直接走了,看样子应是有事在身。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老鸨剜了一眼无咎扭着丰满的身子下楼了,没有注意到小婢女得逞的笑容。
深夜,无咎给萧仲衍他们传书后,便跟着追踪符的收敛气息潜入屠山魔族重地。一进这间议事堂,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无咎赶紧掐了一个法诀不让魔气近身。魔气入体难受的很,她可不想平白找罪受。
“问的怎么样了?”室内,一个如同金属相互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无咎竖起了耳朵。
“禀护法找了几个都对不上。”天狼道。
“再去找,百年前那女子曾在屠山出现过。”那护法道。
“护法,按理说那个半魔也应该一百多岁了,会不会已经。”天狼比划了一下。
“不可能,主上说她还活着就一定活着,你是在质疑主上么。”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加派人手,把屠山近百年出现过的女童全都过一遍。”天狼急道。
这话听的无咎一阵心惊,什么意思,他们要找的人是个女的,生在屠山?
屋内,那护法抬眼看了一眼外面,仔细感受一下,没有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对天狼道,“去吧,要快。”
“是!”
第254章 人间逍遥仙(14)
客栈天字号房内,萧仲衍坐立不安。他没想到这个师妹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孤身一人潜入魔族屠山掌事堂。这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他不敢想。
无咎刚爬窗子进来,就见师兄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
“贺无咎!”
“师兄。”无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习惯了自己做主,却忘了她现在不是自己行动,而是要听从萧仲衍指挥。
“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师父交待。”萧仲衍平复了一下,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师兄,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跟师兄商量。”无咎乖乖认错。
“你啊。”萧仲衍都被气笑了,憋了一肚子的火,谁知道这家伙认错速度这么快,让他发火都没地方发去。
“师兄喝水。”少女殷勤的倒了杯水放在萧仲衍的手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满脸赔笑,别提有多乖了。
“行了,坐下吧。”萧仲衍没好气的说。
“说说吧,什么事情值得你冒险走这么一趟。”
“我今天瞄上了一个叫天狼的魔族头目,他是魔君护法的手下。”无咎将今天探听到的消息讲给萧仲衍。
萧仲衍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他们也没有找到这个人。”
“是。”无咎点了点头。
“出现在屠山的女童。”萧仲衍看着无咎笑道,“无咎,师兄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小师叔从屠山捡回来的吧。”
“师兄别瞎说,他们要找的是个半魔。”无咎瞪了他一眼。
她修的可是纯正的道家功法,若她真是魔族怎么可能一点感觉的都没有。但是不知为何,眼前突然闪过师父的脸,无咎随即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一个半魔,甚至可能上了百岁。”萧仲衍分析着无咎带回来的消息,“你确定这人还活着?”
“照理说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她身上的魔性被激发了,也不是不可能的。”无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就从年纪小的魔族查起。”萧仲衍觉得这是当前能找到的唯一方向。
“我这就传信师门,发动各宗门一切资源协查,只要这个人不在魔界,总有办法找到她。”
“过几天我再想办法混进他们掌事堂,再打探一下。”无咎道。
“不行!”萧仲衍果断拒绝,“这太危险了。”
“师兄放心,我师父给了我护身法宝,没事的。”
“那也不行,不得再私自行动,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送你回随云山。”萧仲衍一脸严肃的说。
“知道了。”知道萧仲衍不是在说笑,无咎只得答应。
此时,随云山上的众人也收到了萧仲衍的传书。
“通知下去,在外弟子全力搜索屠山出来的百岁内女性魔族,找到后立即将人押解回山。”放下信,陆之为对元伯荀道。
“是,师父。”
见元伯荀出去了,常严道:“掌门,仲衍说那女子是个半魔,我们还应该严查门派内部。”
“师兄,屠山,女童,魔君之女。”陆之为低声道,“恐怕此人就在我随云山。”
“你是说。”常严不可置信的看向陆之为。
“不错。”陆之为点了点头,“无咎出身屠山,天资聪颖。当年小师弟捡到她的时候只知她是个孤儿,生母早逝,其他就未曾追究。”
“可这么多年她修习道家功法日渐纯熟,若真的有异不可能一点端倪都没有。”赵成密道。
“别忘了,子锋带着她在外待了十年。”常严一脸严肃。
“既如此,那我这就修书一封,将无咎叫回来一验便知。”陆之为道。若是无咎当真是魔族,便更不能让无咎停留在屠山,太危险了。
“好。”常严与赵成密点头同意,“此事暂且不要让子锋知道。”
于是,无咎刚进山门就被元伯荀拦住。
“小师妹,师父有请。”元伯荀一脸复杂的看着这个小师妹,他不相信这人当真是魔族细作。
“好。”无咎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元伯荀来到岱首峰。
“弟子参见掌门,拜见几位师伯。”正殿中,除了几位长老与元伯荀并无他人,就连自己的师父都没有出现。再结合这些天各门派忙碌的事,无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就听掌门师伯道:“无咎啊,你此行辛苦了。听仲衍说,是你深入虎穴拿到了重要的消息。”
“运气而已,弟子不敢居功。”无咎谦虚道。
“无咎,若不是有要事师伯也不会急召你回来,师伯与你交个底,你可知道诛魔宝禄?”陆之为道。
无咎看了眼慈眉善目的掌门,“难道是传说中能克一切魔物的制胜法宝,可是弟子听闻,诛魔宝禄已经在千年前的大战中损毁了。”
“不错,诛魔宝禄确实在大战中损毁。但是千年来正派弟子一直没有放弃搜寻它的碎片,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年前宝禄碎片俱已经集齐。”陆之为笑着说。
“如今宝禄碎片就在碧云山天波池中,待沐浴了九九八十一日极日之光,再以道家纯正功法功法炼化,便可重塑法宝。”
“那掌门的意思是?”无咎仿佛有些明白掌门的意思了。诛魔宝禄,天下魔物在其面前无所遁形,若她真是半魔之身,宝禄面前自然原形毕露。
“如今九九之期已经快到了,师伯想请你与伯荀走一趟,不知你可愿意?”陆之为的话说的极尽信任。
“师伯,只有我和大师兄恐怕难保法宝周全,是不是请长老们为子弟与师兄掠阵。”这样的宝物,别说是魔族了,恐怕多少世家都想据为己有。
“不必。”陆之为摆手道,“历练多年,你们也能独当一面了,师伯相信你们能够安全的将宝禄带回来。”
“如此,多谢师伯信任。”无咎拱手道。
“事不宜迟,此事越来越好,你与伯荀当下便启程。”陆之为道。
“是,师伯。”无咎没有推拒,对于试探的结果,她也很好奇呢。
第252章 人间逍遥仙(15)
“小师妹,你可知道诛魔宝禄?”路上暂时歇脚,元伯荀欲言又止的看着无咎。
“来之前师伯曾经简单说过。”无咎啃了一口在城镇上买的点心。
魔族血脉天生强横,为了使人族免遭屠戮,创世之神留下一块神玉,就是诛魔宝禄。
宝禄一出无论魔功有多强悍,都会被无差别绞杀。但是创世之神同样定下一条规矩:宝禄一次只杀一人,杀人后就会沉寂,重新积蓄力量。
“小师妹,你,这几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对劲的。”犹豫再三,元伯荀还是选择相信无咎。
无咎笑了,“大师兄,你不会以为我是魔族吧。就算我是魔族,你这么问不怕我对你下手?”
“我,我相信你。”元伯荀不好意思的说,师父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这样的试探,不免太伤人心了。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总算有一个人愿意跟自己说清楚,无咎很开心,“这些年纯正的道家功法我修习的很好,按照我知道的理论来说,我身上但凡有一点的魔族血脉,修习就不会这样顺畅。”
“也是。”元伯荀认同的点了点头,“走吧,进了碧云山你给我护法,我来重塑宝禄,到时候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避开。”
“大师兄不怕我跑了?”无咎笑。
“我相信你,相信一个道心纯粹的人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既如此,即便是身怀魔族血脉又有什么关系呢。”元伯荀憨笑的说。
“多谢大师兄。”
碧云山是位于北方的一座险峻高山,山脚下绿荫环绕,山上终年积雪,据说是滴水成冰。可就在这里有一终年不冻的池水,便是宝禄所在。
“小师妹,有什么感觉么?”到了山脚下,元伯荀问无咎。
“没有。”无咎摇头,“我们上山吧。”
“好。”元伯荀御剑到空中,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支符笔,依六十四象方位画符,这是师祖留下的大阵,除非魔君亲临否则别想进碧云山一步。
一刻钟后,元伯荀落地,站在缓缓浮动的阵前打出一个复杂的法诀,大阵中央慢慢闪出一条路。
“走吧,师妹。”元伯荀松了一口气对无咎说。
“好。”
二人踏入阵内,元伯荀正待关上生门,一股强大的魔气直冲元伯荀而来。
“大师兄小心!”无咎眼疾手快,召出长剑斩断这股魔气,自己也被震退两步,咽下喉间的腥意,站直了身体。
“可有事。”元伯荀闪身挡在无咎身前小声问。
“无事,师兄先走,我断后。”无咎提剑就要上前。
“无咎!”元伯荀拉住她,“你先走。”
“大师兄,我断后。若我真是他们要找的人,就算落在他们手里也不会丢了命。若不是,劳你回去告诉师父,无咎没给他丢脸。”说完,无咎就从元伯荀身后跳了出去。
“无咎!”元伯荀伸手去拉,却被无咎反手推了进去。
“你就是贺无咎?”为首的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看不出来哪里像前魔君。
“少废话,动手吧。”说完无咎率先出手,一出手便是漫天剑光。
“不自量力。”为首的人冷哼一声,从袖中拿出一物。正是骞沉的独门法宝诛天镜,法器认主,非骞沉血脉不能唤醒。
“是不是骞沉血脉,一验便知。”说完那人手持诛天镜迎了上去。
山上的元伯荀心急如焚,传信给师门后便沉心静气开始重塑宝禄,他知道只有早一日拿到宝禄,无咎的胜算才能多几分。
随云山,陆之为还没收到元伯荀的求救信,便先看到了门下弟子打探的消息:魔族已经确定,骞沉之女于十年前被收进随云山。
事到如今,人是谁已经水落石出,犹豫再三陆之为还是亲自上了凌绝峰。毕竟是师弟唯一的弟子,此事还是由小师弟亲自处理的好。
凌绝峰上殿门紧闭,一看就是许久未开启,想来小师弟还在闭关,陆之为只得悻悻而归。
“掌门如何了?”回到岱首峰的时候几位长老已经等在正殿。
“小师弟正在闭关,我没有惊扰他。”陆之为低声道。
“我去。”说着常严就起身。
“大师兄。”陆之为叫住他,“无咎毕竟是子锋的弟子,若是可以,还望师兄将她好好带回来。”
“我知道了。”常严点了点头。
碧云山下,无咎面色惨白,身上的天青色道袍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她端坐地上,双眼紧闭,仿若无知无觉。身下一个血红色的法阵让人无端战栗,诛天镜高悬半空,血气源源不断的注入镜中,镜子的光芒也愈发盛了。
“果然是她。”见诛天镜接纳了无咎的血液,魔族人大喜。
“大胆魔人,竟敢伤我随云山弟子。”常严匆匆赶来便见无咎几乎要被抽干了血,他从袖中掏出一物掷了过去。
“嘭!”正在吸食血液的诛天镜被撞开,无咎软软的倒了下去。
“丫头!”常严扶起无咎搭上她的手腕,一阵心惊,若是晚来一步恐怕就要给她收尸了。
“常严真人,我劝你放下这女娃,不然休怪我恒疆不客气。”为首的人正是魔族大护法恒疆。
“恒疆护法何故诓我,人魔两族终有一战。无咎是我随云山弟子,今日老夫决不会让你将她带走。”常严冷笑着。
“哈哈哈……”恒疆听了常严的话一阵狂笑,“随云山自诩正道,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捡我族弃子。”
“不可能。”常严矢口否认,他刚刚探过无咎脉息,还探查过她的灵府,一丝魔气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是魔族人。
“常严,真这么喜欢我族女子,老夫可以做主送你随云山一批。”恒疆不怀好意的说。
“哈哈哈。”他身后的魔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恒疆面色一变,“这个女娃我今日一定要带回。”
说完,恒疆勾手成爪朝常严袭去。
“休想!”常严冷哼一声,以指为剑直击恒疆掌心,二人厮杀起来。
第256章 人间逍遥仙(16)
贺子锋赶到碧云山的时候,见小徒安静的躺在绿地上。大师兄与恒疆斗的难舍难分,众魔兵正试图破开大师兄设下的结界。
“找死!”贺子锋眸中寒意大盛,如鬼魅般从魔兵中穿过,等他站到无咎身前时,众魔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随着停止气息化作碎屑,消散在天地之间。
“无咎。”贺子锋轻唤小徒的名字。平日灵动的少女此刻毫无反应。凝神探入她的灵府,已然杂乱不堪,之前通畅的经脉中混乱不堪。
“无咎!”贺子锋心中一紧,将灵力慢慢注入少女灵府,输入的灵力犹如石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贺子锋将小徒抱在怀里,这样子只能再去一趟灵枢阁了。
“休走!”正与常严斗法的恒疆见一白衣男子抱着无咎欲走,竟然不顾身后的常严赶来阻止。
“恒疆,是你伤了我徒儿?”贺子锋咬牙切齿的问。
“哈哈哈……原来是道隐真人,是我又如何,过了今日这女娃便再不是你的徒弟了。她会成为我族圣女,为我族兴盛鞠躬尽瘁!道隐,还要感谢你为我族培养了这么一位优秀的圣女。”
“你,找,死!”说完,贺子锋就揉身而上。他右手执剑,招式凌厉,每一招一式都正好卡在恒疆的退路上。
贺子锋抱着无咎再落地时,恒疆已经死不瞑目的躺在那血色法阵中央,看着掉在地上的诛天镜,贺子锋犹豫了一下将其收入乾坤袋。
灵枢阁。
“怎么样?”见苏阁主从药室出来,贺子锋迎了上去。
“都跟你说了轻易不要动用术法,你怎么如此不放在心上。”苏阁主皱眉看着面前的人。
“无碍,闭关调息一段时间便能好。”贺子锋无视苏阁主难看的面色,继续问,“无咎如何了?”
“死不了。”苏阁主没好气的说。
“她何时能醒来。”
“三日吧。”苏阁主低头算了一下,“她伤的不轻。”
“苏兄,无咎我便先托付给你了,我要先回趟随云山。”贺子锋需要给师门一个解释,为何无咎身为魔族血脉却无人知晓。
“一定要今日回去么。”苏阁主无奈。
“苏兄,拜托了。”贺子锋拱手道。
“罢了,你若是执意要走,我也拦不住你,你去吧。”知道好友的性子,苏阁主也只能帮他照顾好徒弟了。
“多谢!”
随云山。
“当真?”陆之为不敢相信。岱首峰正殿,常严将今日发生在碧云山下的事说给众人听。
“掌门,千真万确。”若不是亲眼所见,常严也不敢相信长在眼皮子底下的师侄竟然会是魔族。
“可知子锋带她去了何处?”
“应当是灵枢阁,无咎伤的不轻。”常严道,“伯荀可有消息。”
“大师兄看看吧。”陆之为面色复杂的将大徒弟的传信递给常严。
“伯荀说,当日无咎本有机会逃走甚至是毁掉诛魔宝禄,但是她却选择了掩护伯荀,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落在敌手。”
“有没有可能,是魔族取信我们的诡计。”赵成密低声道。
“这也不无可能。”常严皱眉道,“关键是她是如何瞒天过海的。便是今日,若没有诛天镜佐证,也无法确认她的身份。”
“众位师兄有疑惑,何不来问问我这当师父的。”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便见贺子锋面色不虞的走进来。
“师弟,无咎如何了?”陆之为率先开口。
“还死不了。”贺子锋不悦道。
“师弟你也不要不满,彼时你正在闭关,对于无咎我们也只是考验她一下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赵成密出来打圆场。
“考验一下?”贺子锋看着殿上面色各异的众人,“如今结果你们看到了,无咎确实有一半魔族血脉,不知各位师兄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众人犹豫了,纷纷看向陆之为。
“小师弟,无咎既然有一半魔族血脉,为何她身上没有半点魔族气息?”陆之为顾左右而言他。
“因为她是骞沉与皓卿真人之女。”贺子锋给出了答案。
“皓卿真人?”众人惊讶,皓卿真人是瑶华门门主的首座弟子,于百年前的历练中不知所踪。
此后瑶华门遍寻各地都未找到这位首座弟子,直到她留在门内的命灯熄灭,瑶华门才宣布皓卿真人羽化。
“若她是皓卿真人的女儿,那便也不足为奇了,想必皓卿真人在羽化前定是想办法封印了她的魔性。”陆之为点了点头。
“小师弟,无论如何此事你不该瞒着我们。”常严道,如此说来无咎便是半魔血脉,他们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未告知诸位师兄是因为,她此时确实算不得是魔族。”
“怎会?”众人不解。唯有陆之为面色一变,移步到贺子锋身前,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贺—子—锋,你疯了不成!”陆之为怒从中来,他怎么敢?
“师兄莫要担心,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贺子锋笑着任由陆之为为他诊脉。
“师弟你们……”常严看着两人打哑谜,然后也变了脸色。
“你立马回凌绝峰闭关,此事不许你再插手。”陆之为不容置疑道,如此严词厉色,还是对最小的师弟,这是陆之为从未有过的。
“师兄,她是我徒儿。”贺子锋无奈。
“她是你徒儿,也是随云山的弟子,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但是你的伤,容不得半点马虎。”陆之为正色道。
贺子锋还待争辩,便见一传信灵鸟飞入殿中,看术法当是灵枢阁的。顾不得争辩,贺子锋将灵鸟召过来。
“有异,速归!”是苏阁主的传信。
“师兄,我要去趟灵枢阁,闭关之事回来再议。”说完贺子锋便化作一道流光赶去灵枢阁。
此时的灵枢阁,苏阁主看着倒在地上昏睡的弟子面色难看。他亲自设下的结界,安排得力弟子看守,人却悄无声息的失踪了,这是在打他灵枢阁的脸。
魔界,炎魔殿。
“不错,当真不错,怪不得贺子锋拼命护着你,不惜移经换血也要你修习道家术法。”魔君巽涛围着面无表情的无咎啧啧称奇。
真想不到骞沉那个笨蛋还能生出这样天赋异禀的女儿,还是那瑶华女真人的血脉更优秀?巽涛若有所思。
第257章 人间逍遥仙(17)
“你做的不错,这是主上赏你的。”炎魔殿外,巽涛的贴身护卫将一物扔到跪在一旁的素衣女子的面前。
“谢主上赏赐。”女子小心翼翼的捧起赏赐,一脸感激。若是无咎此时醒着,一定会认出来,这女子正是被她视为知心姐姐的崔英文。
“你继续回随云山打探消息,放心,主上不会忘了你的功劳。”护卫道。
“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说完,崔英文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不舍的退了出去。
灵枢阁。
“苏兄。”贺子锋赶到的时候,负责看守药室的弟子还没有醒。
“你来了。”苏阁主刚刚查看了几名弟子的伤势,面色难看。
“苏兄,可是无咎出了什么事。”贺子锋急道,他刚去了药室,无咎并不在。一路过来,灵枢阁如临大敌,他心中一阵不安。
“她打晕了看守药室的弟子,不见了。”苏阁主一脸怒色。
“这不可能。”
“苏兄,无咎五岁拜入我门下,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贺子锋道,“我了解她,以无咎的修为,她若真是投靠了魔族,你这几名弟子根本不会留下活口。”
苏阁主冷笑,“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她手下留情了?”
“苏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随我来。”苏阁主冷着脸将贺子锋带到几位弟子休养的屋子,“你自己看,他们是不是伤在了随云山的功法下。”
贺子锋看了一眼苏阁主,走到昏睡的弟子身边伸手一探,果然他体内还残留着随云山功法的痕迹。
“如何?”
“确实是随云功法。”贺子锋低声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苏阁主看着贺子锋,“我知道你对她给予厚望,可是事到如今你保不住她。”
“苏兄,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贺子锋认真的说。
“子锋,身为师父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在众家仙门商议此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魔族得到了无咎的血脉,实力必将大增,若是贺子锋还一昧袒护,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苏兄,多谢提醒。”
不出三日,魔族圣女“贺无咎”的名字便传到了各大仙门,众家门派齐聚随云山讨要说法。
“陆掌门,不知对于贺无咎,贵派准备如何处置。”殿中,一修仙世家的家主咄咄相逼。
“孔家主不必如此动怒,待事情水落石出,随云山必定会给众家一个交待。”陆之为不卑不亢的说。
“但是如今,无咎到底是自愿投身魔族,还是被人胁迫,一切都犹未可知。”
“陆掌门,如此说随云山是准备护短到底了?”瑶华门门主不悦道。
“华门主,无咎出身随云山,若是刚刚出了事,我们这些师长便弃她不顾,这也未免太过下作了些。”陆之为镇定自若的说。
“华门主放心,随云山的门规不是摆设。”
“哼,就是不知道陆掌门能不能做得了道隐剑仙的主了。”一人调拨道。
“诸位放心,有朝一日无咎当真做出有违道义伦常的事,道隐不会坐视不理的,苍生与私情他分得清楚。”常严冷着脸道。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那人冷哼。
此时的炎魔殿,无咎正处在冰火两重天当中。
体内清正的道家真气不由自主的调动起来,与外部的魔气抗衡着。控制神魂的蛊虫不停的啃噬着她的心脉,噬心之痛让一向坚强的她不由得闷哼出声。
“果真是个硬骨头,有骨气,我喜欢。”巽涛看着药池中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疼……师父……无咎,好疼……”随着蛊虫不断的侵入心脉,心魔乍现,人性的阴暗一面被无限的放大,嗜血的天性被释放出来。
鼻端嗅到了一丝腥甜味道,体内的暴虐因子活跃起来,却被胸中仅存的一丝正气牢牢压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不知何时少女端坐药池之中,默诵起了大道静心咒。
“好坚韧的性子。”巽涛忍不住再次赞了一句,“不过这样,我更想看到你入魔的样子了。”
霸道的魔气点破了无咎的灵府,少女刚刚积聚起的一丝灵气彻底溃散,灵府被毁仙途断绝。也就是说此时起,她将便与仙途无缘,永远无法得证大道。
那灵力就如同一层保护,不让魔气侵入无咎体内。没有了灵力的护持,魔气入侵,蛊虫很快控制了少女的心神。
“参见主上。”少女行尸走肉般走到巽涛面前,行了一个魔族特有的礼节。
“乖!”巽涛伸手摸了摸无咎苍白的小脸,少女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终于在蛊虫的控制下没有反抗。
“去密室好好修习功法。”巽涛揉了揉少女的长发,满意的说。
“是,主上。”不用人带路,无咎便乖乖的走到了密室,桌上正是前魔君骞沉留下的功法。
“圣女,人牲送来了。”无咎安静的翻看着桌上的功法,身体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放下,出去!”少女面无表情的开口。
“圣女,放血这种事还是属下来吧。”侍卫殷勤道,说完他便掐着一个瘦弱男孩儿的脖子将他拎到血池边,挥刀砍了下去。
“啊!”一旁的人发出尖叫,无咎不喜的皱了皱眉,掷出桌上的竹简。侍卫的刀偏了一分,男孩儿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你在做什么?”无咎冷着脸问。
“圣女息怒!”见无咎不悦,侍卫扔下手里的男孩儿惶恐的跪在地上,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平时都是这样的啊。
“出去!”血液的气味让无咎不喜的同时,体内还有一种陌生的隐隐的兴奋。
“这,属下……”
“我说,出去!”无咎不耐的拧眉,宽大的袖摆下,修剪得宜的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下血痕。她在忍耐,忍耐自己不去拧断这人的脖子。
“是,是。”侍卫也感知到了危险,飞快的逃离。
室内,“人牲”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看着女子蹲在快要昏迷的男孩儿身边。无咎下意识的掐了一个法诀拂过男孩儿的伤口,看着仍然在流血的伤口,不解的皱眉。
“姐姐。”男孩儿大着胆子开口,声音都在颤抖着。
无咎看向男孩儿,一双眼睛充满了不解与好奇。
“姐姐,你,能不能,别杀我……”男孩儿哭出了声。
“我……没有……”无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摸了摸男孩儿的头。恍惚间觉得曾经也有人这样温柔的抚过她的头。那人……
第258章 人间逍遥仙(18)
“怎么了我的圣女?”巽涛察觉到了密室的动静走了进来。
“疼。”无咎指了指男孩儿的伤口。
“呵!”巽涛冷笑挥手伤口瞬间恢复,转头看着无咎,“满意了?”
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双美目顾盼生姿,眼中是巽涛从未见过的干净,而如今这干净如纸的人,将会由他来涂上墨色。
“来人!”
“君上!”一侍卫推门进来。
“带他们下去。”巽涛示意将这些人带下去。
“姐姐~”男孩儿拉着无咎的衣角不肯撒手,直觉告诉他,只有待在这个姐姐身边才是安全的。
看着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手,无咎再一次陷入了恍惚。
“姐姐~姐姐救我~”被强行拉走,男孩儿哭喊着。
“等等!”醒过神的无咎出声叫住了侍卫,“放下他。”
侍卫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君上,反而加紧了手上的动作。
“放下他!”无咎再次出声,这一次她的声音里蕴含了几分冷厉。
侍卫看向巽涛。
“放下吧。”巽涛点了点头。
“是!”侍卫放下小孩儿,飞快的逃走了。
“姐姐~”重获自由的小男孩儿躲到无咎的身后,怯怯的看着巽涛。
“你要留下他?”巽涛看向无咎。
“可,可以吗?”无咎下意识的挡在男孩儿的身前,就算是被蛊虫控制,就算是满身魔气,她还是固执的挡在男孩儿身前。
“随你。”巽涛甩袖离开,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姐姐~”小男孩看着无咎,那个人好凶啊。
“没事。”无咎摇头,将他安置在一旁,去桌案前翻看那本功法。看着看着心中一阵悸动,一双眸子染上了血色,她看向一旁熟睡的男孩儿,慢慢伸出了手。
“姐姐。”男孩儿抱紧了怀里的枕头,那是无咎为了解脱自己的衣袖塞给他的。
一丝清明闪过,无咎狠狠的咬破舌尖。他不该死,这句话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着。
少女转身离去,此时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在下意识的使用魔气。
屠山脚下。
“给我按住她!”看着被下人死死按在桌上的少女,男子眼中满是兴奋。
“美人,别哭啊,本公子会让你快活,哈哈哈……”男子衣着不俗,又有一众打手,而女子布衣荆钗,一看便是贫家出身。
“钱少爷,我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被按在桌上,少女哀求着。
“美人,听话。”男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禽兽的话。
“刺啦!”薄薄的衣物哪里禁得住拉扯,少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滴落。
“爹,娘女儿不孝,来世再来报答你们。”少女不再理会男人的动作,鲜血从嘴角溢出。
“妈的,臭biao子,晦气!”见少女不再挣扎,钱姓少爷转头一看,便见少女已经咬舌自尽。
他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拉上衣服,不满的骂骂咧咧,丝毫不见愧疚。
“丢出去喂狗!”穿好衣服,他对下人吩咐道。
“是!”这样的事下人们早已经见惯不惯了,二人用锦被裹了少女打开门,一身红衣得血眸少女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们。
“啊!鬼呀!”二人扔下少女转头就跑。
“鬼叫什么,见鬼了!”钱少爷正在喝茶,琢磨着一会儿去哪找乐子,就被下人的鬼叫打断了。
“少爷,鬼,女鬼……”下人屁滚尿流的跑到钱少爷身边,试图打开他身边的窗子逃跑。
“哪有什么鬼,你们少吓唬人。”钱少爷怒道。
“少,少爷,真,真的有……”他身边的下人指着漫步而来的无咎两股战战。
“有什么有……”钱少爷没好气的顺着下人的人看去。
“啊!”他下一秒尖叫起来,转身就要跑。
一道红绫缠住的他的腰,逃跑的动作一滞,紧接着他就被拖了回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他身边的狗腿子打手。
“哎呦!”狠狠的摔在地上,他蜷缩起来认怂的磕头求饶。
“鬼奶奶饶命,饶命,只要您饶了我,我给您供奉无数纸钱……”钱少爷一边磕头,一遍试图用钱来收买这个“女鬼”。
“饶了你?”无咎笑眯眯的围着钱少爷打圈圈,她甚至用了魔气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十分飘逸,看起来像是在飘一样。
“饶命,饶命啊,鬼奶奶。”钱少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会儿便觉胯间一热,一阵难闻的气味在屋子里散开。
“饶了你也不是不行。”无咎慢条斯理的说。
钱少爷闻言一喜。
“不过,我要问你借点东西。”无咎慢悠悠的开口。
“您说,只要您说,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找来。”钱少爷一口答应。
“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我要的东西你现在就有。”
“您,您要什么?”钱少爷直觉的头皮一阵发麻,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好事。
纤细白皙的指尖挑起钱少爷那张人模狗样的脸,无咎轻轻开口“我要,你的血。”
“血?”钱少爷立刻面色惨白,眼睛一转将身边的下人推了出去,“您,您看他行不行,小的身无二两肉,没,没多少血。”钱少爷挤出一个笑。
“少爷!”下人惊恐得瞪大了眼睛。
“他?”无咎歪头打量着惊恐万分的下人,笑了,“也行。”
“都给您,都给您。”见无咎点头了,钱少爷如释重负,一股脑将身边的下人都推了过来,就是为了保全自己。
无咎含笑看着被主人放弃的几人,慢慢伸出了手。这时一个人动了,他飞快的起身,将钱少爷推到了无咎身前想要逃跑,却被红绫卷了回来。红绫将人包成了一个茧蛹。
“啊!”
“啊!”
……
那人剧烈的挣扎着,惨叫声在屋内回荡,红绫越缩越紧,茧蛹上方红色血雾无风自动向无咎飘去,无咎闭上眼慢慢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红绫松开时,那人已经变得干瘪,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枯树。
“饶命啊,饶命啊!”余下的众人纷纷求饶。
但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变成一具具ganshi,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第259章 人间逍遥仙(19)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姓钱的公子是最后一个活口。
轮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面如死灰,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些被他糟蹋的少女。他祸害的人不少,被他祸害后寻死的很多。上吊的、跳河的、服毒的……
他见过很多死状,从未想过他会怎样死,看着慢慢走近的红衣女子,他突然很想笑,他以玩弄女子为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怕么?”无咎看着渐渐平静的人。
“怕,你会放过我么?”仿佛认命了,钱公子不再哀求。
“那些女子求你的时候,你放过她们了么?”无咎平静的说。
“你果然是为那些人来报仇的么?”钱公子恍然。
“为什么这么想呢?”无咎诧异,她看着男人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这样的人,需要她们耗尽转世的生机来仇恨。你以凌辱她们为乐,还要她们永远记得你么?”
“红尘多磨难,超脱作飞仙。她们会去往一个再无磨难世界,而你……”
冰凉的手勒住男人的脖子,“天不收你,我来收!”
话落,素手陡然收紧。
“呜呜……”
窒息的感觉瞬间传来,死神的阴云瞬间笼罩在他的身上,男子挣扎着,试图将自己的脖子从少女的手里解脱出来。
看似苍白无力的手却纹丝不动,无咎平静的看着他挣扎,直至失去气息。
“魔物休要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男子破窗而入,长剑一横直奔无咎而来。
侧身抬手,两指夹住剑尖,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成利爪状直插来人心口,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停住。
四目相对,二人都愣住了,张少楠抽回长剑,隔断了近在咫尺的攻击。无咎也顺势收回了手,没有追击。
“贺无咎?”张少楠讶然的看着一身红衣的张扬少女,她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贺,无咎?”少女皱眉,这是谁,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贺无咎,你当真,投靠了魔族?”张少楠不敢相信,哪怕是宗门传来了消息他依然抱着一丝幻想,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女怎会是不堪的背叛者。
“无咎?魔族?”少女的眼里满是迷茫,仿佛不太懂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怎么会是你?”华季嫣一进门便见到了窗边僵持的二人。
无咎闻声看去,少女手持长剑英气勃发。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华季嫣痛心的看着无咎,师父传信来要遇到无咎便将她带回随云山。并暗示,无咎可能已经入魔,要她小心。
她一直不相信,贺无咎是谁,垂髫之年便已初现风骨。更无人知晓的是,那日一身道袍,眉眼带笑的“男子”闯入她的世界,从此世间男儿再无颜色。她不相信那样的人怎会入魔。
“是。”无咎点了点头。
“为什么?”华季嫣的心掉到了谷底。
“他们该死。”无咎冷漠的说。
“贺无咎!”华季嫣高声打断她的话,“仙门弟子不得伤人性命,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随云山,对得起你师父!”
“随云,师父。”无咎像是受了打击,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
“师父,师父。”她无措的抱住了头,到底是什么,到底忘了什么,她拼命的想着。
“呜……”
情绪的波动唤醒了蛊虫,仿佛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按着胸口的位置痛苦的弯下了身体,本就苍白的脸血色全无。
“你怎么?”离得近的张少楠放下剑,想要伸手扶住了她。
“无咎!”华季嫣刚要上前就被少女挥开,紧接着一阵黑雾闪过红衣少女失去了踪影。
“无咎!”两人追出去却没有找到少女的踪影。
“她不对劲。”张少楠率先发声。
“我这便传信回师门。”华季嫣道。如果她没有看错,无咎看他们的眼神是陌生的,她不记得他们了,不记得随云山,甚至忘记了小师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了?”回到炎魔殿的时候,巽涛已经等在那里了。母蛊就在他手里,子蛊的异动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样的控制还不够。
无咎被投到了血池中,周身的大穴都被封住,她现在只是一个被动吸收血气的木偶。
巽涛要用血腥之气彻底激发她的魔性,如果控制神魂的蛊虫还不能让她听命,那让她永远沉沦在杀戮中,做个无敌的杀戮机器也不错。
一个个“人牲”被按到血池边放血,殷红的血很快将无咎淹没,温热湿润的血液带着身体的温度,淹没了她的身体,也吞噬着她的理智,直到……
“姐姐,姐姐救我!”劫后余生的男孩儿再次被拉到了血池边。
横在颈间的刀毫不留情的割断他的动脉,血喷涌而出,男孩无力的倒在血池边。
鲜血混着泪水流到血池内,他依然对着血池中间的少女伸出了小手,无声的张了张嘴,“姐,姐姐······”
血池中,少女紧闭的双眼下,眼球在急速转动,仿佛有什么在破茧而出。男孩儿还在伸着手,想要奔向他的小姐姐,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满是期待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小手软软的垂下。在那只小手落在冰冷地面的前一刻,少女睁开了眼睛,接住了那只失去温度的小手。
调动刚刚积蓄所有的力量,无咎凭着一口气抱着男孩儿冲出了血池。
“拦住她!”守在密室外的侍卫猝不及防,但训练有素的他们瞬间反应过来,变换队形挡住无咎的去路。
修为高深的一方人多势众,浑身浴血的少女孤身一人,一时间仿佛高下立现,然而红衣女子却未曾动摇。
她不知她来自何处,也不知她将要去何方,但是她能确定的是,她要离开这里。
“剑修的道便是一往无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温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姐姐带你走。”她对怀中失去温度的男孩儿道。扯断红绫将男孩儿缚在背上。
“来!”伸手一柄宝剑被召唤出来,流光溢彩的仙剑周围萦绕着浓郁的魔气。
“挡我者,死!”说罢便率先出手。
第260章 人家逍遥仙(20)
魔界炎魔殿的动静无人知晓,但是无咎召唤出命剑的那一刻,万里之外的凌绝峰上,古剑青冥嗡嗡作响。
“无咎!”入定中的贺子锋睁开眼睛,携着青冥飞出殿外,直奔魔族领地。越靠近魔族青冥便越兴奋,贺子锋知道小徒弟就在附近了。
再见无咎,贺子锋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却没有想到他会见到这样的无咎。一身血红的少女跌跌撞撞的躲避着魔兵的追杀,那是前所未有的狼狈。用魔气驱动道家法诀,是杀敌也是伤己。
每一次到极限的时候无咎都以为她要支撑不住了,但是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撑下去,撑下去。
幸而今日月圆,巽涛闭关修炼,魔族几大护法都守在他闭关的宫室外,不然以无咎的功力根本逃不出那偌大的魔宫。
可饶是如此,逃到人魔交界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无咎!”在少女倒下的那一刻,贺子锋掠上前,挥剑逼退了追来的魔兵,将少女拦在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无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回去告诉巽涛,此事,贺子锋定会来讨一个公道。”说完,贺子锋将人抱起御剑朝着灵枢阁而去。
贺子锋深夜造访,苏阁主赶紧起身急匆匆的来了药室。
“子锋。”要问的话还没出口,便见到了贺子锋怀中的无咎。
“快将人放下。”苏阁主指挥着贺子锋将人放下后,便将人赶了出去。
“师父我们真要救她吗?”一旁的女弟子处理好无咎身上的外伤,帮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向苏阁主复命。
“救,她该不该死不是由我们决定的,我们是医修,救人就是了。”
“是,师父。”女弟子不再多言,默默的跟在师父身后。
“怎么会这样。”苏阁主皱着眉头凝神静气重新诊脉,许久才起身。
“师父很严重么?”女弟子见师父面色不对,小心的问。
“我施针后你好好照顾她,她醒来后一定要派人告诉我。还有,要注意不要被她偷袭,她已经没有神志了。”苏阁主叮嘱道。
“是,师父。”失去神志意味着什么,无需多问,女弟子有些可怜的看了床上的少女一眼。
“苏兄,无咎怎么样了。”见好友出来,贺子锋迎了上去。
“她的灵府已毁,经脉混乱。我已经施针暂时稳住了混乱的经脉,但是灵府,恕我学艺不精,无能为力。”苏阁主叹了一句。
“有老苏兄了。”贺子锋低声道,“我去看看她。”
“子锋!”苏阁主叫住贺子锋,“她体内有蛊。”
贺子锋猛的回头,“蛊?”
“不错。”苏阁主点了点头,“这蛊隐藏的很深,我从未见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蛊是子母蛊,应当为了控制她的心神。”
“控制心神。”贺子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是,当日她打伤我几名弟子去到魔界,我想当与此蛊有关。”苏阁主将他的猜测告诉贺子锋。
“无咎师妹!”就是二人说话的这个空档,屋内的无咎突然睁开了眼睛。
“无咎师妹你放开我!”女子惊呼道。
“无咎!”贺子锋推门进去,就见无咎死死的掐着灵枢阁女弟子的脖子。
“无咎!”贺子锋去拉小徒的手,试图迫使她松手,却发现她的力气大的惊人。
苏阁主见状飞快的抽出银针扎在她的百会穴,“是母蛊的主人在召唤她。”
“紫苏,取捆仙绳来。”苏阁主吩咐女弟子。
“是,师父。”被解救出来的女弟子捂着脖子去取捆仙绳。
贺子锋将不停挣扎的无咎禁锢在怀里问:“没有办法吗?”
“若她灵府还在,我尚能找到些办法,但如今灵府已毁,输入的灵力根本无法储存,想要以灵力驱逐蛊虫根本就是异想天开。”苏阁主苦笑,若这不是子锋的弟子,他都要劝人放弃了。
“灵气,灵气。”贺子锋思索着好友的话,灵气可以驱除蛊虫。灵气是先天之气,魔气也是先天之气。
“苏兄,若是灵气不可以,那么魔气呢?”贺子锋看向好友。
“你疯了,魔族人正想着抓她回去呢,怎么会帮她。”
“可能有办法暂时让她恢复神志,不需要多久,一刻钟的时间便好。”贺子锋没有理会好友不赞同的目光。
“我需要翻寻医典,她这样,便先用捆仙绳吧。”苏阁主说完,便有弟子带着捆仙绳走了进来。
随云山。
陆之为等人接到贺子锋的传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为无咎担心着。
“师父,无咎师妹的灵府当真没有办法恢复了吗?”元伯荀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恢复灵府。”陆之为摇头,“为师活了几百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灵府。巽涛,你真是欺人太甚!”
“弟子这便通知山下的师兄弟们,让他们游历时遍寻各地名医,寻访医治的良方。”元伯荀道。
“去吧。”陆之为摆了摆手。自从无咎失踪后这个大徒弟一直心存愧疚,如今能为无咎做些什么,也能减轻一下他的愧疚。
几乎是同一时间,潜伏在随云山的崔英文便接到了来自炎魔殿的指令:寻找机会接触无咎,将她带回魔界。
“英文?”几人坐在后山闲谈着最近门中的事,尤其是无咎的消息。
“怎么了英文?”李玥玥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崔英文掩饰的理了一下头发。
“英文我见你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帮你参谋一下?”秋雯问。
“是,是无咎的事。”见众人看向她,崔英文将刚刚得知的消息分享给几人,“听说无咎被道隐真人救回来了,伤的特别重,大师兄传信给在外的弟子,请众人帮忙寻医。”
“这么重?”李玥玥大惊。
“掌门和道隐真人都没有办法吗,我们去凌绝峰看看无咎吧。”她提议道。
“再等等吧。”崔英文道,“听说道隐真人带着她在灵枢阁求医。”
“那等无咎回来,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她。”李玥玥道。
第261章 人间逍遥仙(21)
“真人,我们来看无咎。”五日后,崔英文与李玥玥几人相约上了凌绝峰。
“多谢你们,不过她刚刚睡下,待日后她痊愈了,我会转告她去看你们。”无咎当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太多人知道,贺子锋婉拒道。
“真人,我们……”李玥玥还想说话,就被崔英文拉住,“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可是……”
“好了英文,我们是来看无咎的,不是来打扰她的。”秋雯道,“真人,打扰了。”
“无妨。”贺子锋摇头。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苏阁主只能暂时封闭了无咎的感知,这样可以短时间内切断她体内子蛊与母蛊的联系,但是封闭感知的同时无咎也就成了一个“活死人”。
凌绝峰书房内,贺子锋不眠不休的翻阅着随云山的藏书,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日,贺子锋被陆之为叫去了岱首峰,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崔英文冒险闯进了凌绝峰。
“好厉害的结界。”偏殿外崔英文犹豫了,一旦结界被破,贺子锋很快就会察觉,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想起她奉为神明的男人,她还是咬咬牙拿出法宝强行破开了结界。
那法宝确实是件神兵利器,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受到了反噬,强行将无咎从偏殿中带出来,解开灵枢阁的禁制,子蛊与母蛊很快就会恢复联系。
岱首峰上,几人正在商议对魔族反击的时候,贺子锋察觉到了凌绝峰结界的异常。
“你好大的胆子。”贺子锋赶到的时候,崔英文已经带着无咎到了随云山的护山大阵外。
“道隐真人抱歉了。”崔英文满脸歉意。
“你找死!”贺子锋沉着脸道。
崔英文不语举起了手里的法器,反抗之意十分明显。
螳臂挡车不过如此,片刻后,崔英文口吐鲜血躺在地上满眼期冀望着西方,那是魔界的方向。他很快就要来了,好想再看一眼啊,女子默默的想。
果然,贺子锋刚刚走到无咎身边,青冥就战栗着示警了,能让青冥如此兴奋的普天之下除了魔君不做他想。
“魔君既然屈尊来了随云山,又何必藏头缩尾呢?”贺子锋冷冷的看着远处的一块巨石。
“哈哈哈,道隐真人好久不见啊。”身着黑衣的男子从巨石后走出来,一脸娟狂,正是魔君巽涛。
“人魔两族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魔君今日亲来人界,是向我人族宣战么?”贺子锋强忍住不让自己动手。
“真人此言差矣,本君今日来只是想迎回我族圣女,并无他意。”巽涛一脸无辜。
“魔君请回吧,随云山没有魔君要的人。”贺子锋说完转身准备带着无咎回山。却不想还没碰到无咎,她便直直朝着巽涛的方向走去。
见状贺子锋再也忍不住,一手拉住无咎,甩了一个结界将她困在其中,抽出青冥剑与巽涛缠斗起来。
“真人这是何意?”巽涛一边应付着凌厉的剑锋一边揣着明白装糊涂。
随着贺子锋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巽涛也不得不严阵以待。随云山下飞沙走石,剑光四起,一招一式仿佛都蕴含着劈山倒海之势。
岱首峰的陆之为感应到山外的变化,急匆匆的御剑而来。
“还不动手!”眼见来了帮手,巽涛厉声道。
此时,躺在地上的崔英文动了。她催动禁术以耗尽己身精力为代价冲破了贺子锋临时设下的禁制,施展了魔族血祭的秘术。
源源不断的魔气注入无咎的体内,她体内的魔蛊吸食到了纯正的魔气开始发育,很快便操纵她远遁魔界。
“师兄拦下她!”见陆之为来了,贺子锋高声道。
“放心!”陆之为丢下一句话御剑而去。
这边的两人本来打的难舍难分,巽涛本就意不在此,拼着挨了贺子锋一剑然后遁身而走。
陆之为这一追便是三日,第一日常严等人尚能从容等待,待到第二日他的命灯突然暗淡了下来,众人大惊分头下山寻找。
三日后,贺子锋在屠山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陆之为,多年修为被人吸的一干二净。贺子锋看着他的样子默不作声,除了弑神诀他再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其他的功法如此恶毒。
岱首峰上众人忙忙碌碌,贺子锋陷入了沉思,凶手是谁已经不做他想。只是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会又到了这样的地步。无咎又是怎么样在短短时间内便能习得大成。
随云山上乱作一团,此时的魔界也不遑多让。几日前还意气风发的巽涛狼狈的倒在王座上,看着远处妖冶的女子。
“咳,咳……”他每咳一声都会吐出大口的血,鲜血早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襟。
“不知无咎姑娘可否让本君死个明白?”
无咎挑眉,露出一个妖魅的笑容,“这不就是魔君想看到的么?”
女子说完自顾自的笑了,“你们莫不是都以为我是傻子吧,随你们摆布。”
她漫不经心的端详着手上的丹蔻,一步步的走上象征着权势的至高宝座。挥手,巽涛就如同薄纸一样被丢到了大殿中央。
“拖出去,示众!”女子红唇微启,眉黛两山,颊似桃花俨然一派初熟女子神态,与十几岁的青涩少女已经相去甚远,这便是觉醒记忆后的无咎。
“是,君上!”魔族数千年以强者为尊,众人早已经适应良好。很快便有人将巽涛拖了下去,打扫干净大殿。
“又活了呢?”无咎坐在殿中喃呐自语。
当年一场人魔大战,贺子锋穷尽毕生功力封印屠山结界,她自此被困魔界,整日寻欢作乐,不思进取。魔君名存实亡,余下魔族成了一盘散沙,而人族在战后异常强势,一点点蚕食魔界领地。
眼看栖息之地即将沦丧,魔族长老寻来了能够逆天改命的禁术,可重塑魂飞魄散之人的生魂,她得之欣喜如狂,日夜苦修。
如此执着只为了寻一个答案,那人至死都没有给她的答案。
“来人。”想到此处,无咎扬声唤来婢女。
“君上。”
“请四位护法来。”无咎轻敛蛾眉,上辈子没有寻到的答案,此生她一定要寻到。
第262章 人间逍遥仙(22)
岱首峰,众修仙门派再次齐聚一堂,共商诛魔之事。就在此时,元伯荀拿着一封张扬的战帖匆匆而来。
“伯荀,何事惊慌。”陆之为重伤卧床,常严代理山中事务。
“回大师伯,是魔族的战帖。”元伯荀道,同时小心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贺子锋。
“有什么话便说,不要做小儿态。”常严皱眉。
“是师伯。”元伯荀正了正面色将战帖奉上,高声道:“战帖上言,魔族新君向人族挑战,重定人魔边界,落款是……”
元伯荀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贺子锋,“落款是贺无咎。”
“什么……”
“魔族易主了……”
“贺无咎?不就是道隐真人的那个宝贝徒弟……”
……
元伯荀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的诸位顾不得什么礼数窃窃私语。
贺子锋苦笑着闭上了眼睛,当真是天命不可违么,他费尽心思小徒还是阴差阳错的踏入魔道。
“道隐真人,此事真人不应该给天下一个说法么?”众家率先发难。
“不错,还是说随云山身为仙门表率早已经与魔族暗通款曲。”
“诸位!”
“诸位稍安勿躁。”常严出来说话。
“众人皆知我随云山掌教真人为魔族暗害,随云山与魔族有如此血仇怎会与之同流合污。还请各位冷静思考,莫要中了魔族离间之计。”
“常严真人,非是我等凭空猜测,实是贵教道隐真人确有处事不公之嫌。当日灵枢阁之事还未有决断,便私纵那魔女。”那人气愤的看着贺子锋。
“若非如此,恐怕陆掌教还不至于伤的如此严重。”
贺子锋不语,看着战帖上熟悉的字体,这字与他的十分相像,当日小小的人儿乖乖坐在桌前一笔一画的临摹他的字体。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封战书出现在自己面前。
“诸位不必多疑,我随云山出了这样的事,自然由在下亲自清理门户。”贺子锋冷声道。
“好!”
“既如此,相月十五我等在屠山外静候道隐真人佳音。”说罢那人便起身离去,众人见了也都纷纷离去。
“子锋,你不该如此草率的答应下来。”常严走到贺子锋身边叹道。
“大师兄,若一切都逃不过天命,子锋认便是。”贺子锋红着眼睛道,“只是连累了二师兄。”
常严急了,“子锋你不要做傻事。”
贺子锋摇了摇头,“我不会让随云山千年基业毁于我手。”
“你实话告诉我,无咎会有今日你是不是早有准备?”常严狐疑道。
贺子锋苦笑,“是子锋狂傲了,我以为细心教导于她总能将她引入正途,却不想害了二师兄。”
“我们师兄弟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只是无咎那儿,这一次你莫要心软了。”常严叮嘱道。
“子锋知晓了。”
相月十五,各派齐聚屠山,一向荒凉的屠山异常热闹。
屠山别苑,无咎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梳妆打扮。看着镜中妖艳的女子,无咎笑了,又到了今日呢。
“君上,人族到了。”前来禀报的魔兵压低了头,不敢去看一身锦缎红衣的女子。
他们这位新魔君,笑的一脸温柔,但是手段却比前魔君还铁血。短短几日魔族便经历了几轮换血,不少阳奉阴违的长老都被镇压,反抗的世家更是死伤过半。
“随云山的人到了么?”梳理青丝的手一顿,无咎问。
“回禀君上,代掌门常严带着弟子已经到了,只是没有看到道隐的身影。”魔族上下都知道,魔君亲下战书挑战随云山剑仙。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无咎低低笑道。
正午时分,就在众人都等的有些急的时候,贺子锋一身白衣出现在阵前。
他一现身,红衣女子也出现了屠山脚下。
“你来了。”一照面贺子锋便认出了眼前的人已经换了个芯子。
“失望么?”无咎邪魅一笑,“再来一次,费尽心血不惜自损修为,养成的依旧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贺子锋垂眸不语,而后慢慢抽出了青冥剑,“如此,那便一战吧。”
“哈哈哈……”无咎笑的悲凉。
“贺子锋如今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今日一旦动手,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无咎,我教过你,剑修从不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贺子锋平静道。
“哪怕日后我屠尽人族?”无咎恨恨的道。
贺子锋摇头,“你不会。”
“我会!”像是被踩中了痛处,无咎失声喊道。
“我会!我对这世间报以热爱,可世人从未以爱待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魔女!休要信口雌黄,随云山收你入师门,传你武艺功法,引你寻求正道,子锋更是待你如若亲生,你怎可如此忘恩负义!”常严骂道。
“如若亲生!”
“如若亲生!”
无咎死死的咬着这几个字,状若癫狂。他是高高在上的剑仙,是她一生供奉的信仰,只因为对他生了情,他便要逐她出师门。她救过的,帮过的,要好的人通通将她弃若敝履,只因她生了情。
“如若亲生,哈哈哈!!!”
“贺子锋,今日我要一个明白,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魔女!不知羞耻,竟然恋慕自己的师父!”有人嫌弃道。
“如此扰乱伦常,猪狗不如!”
……
无咎站在那里,任由众人用最肮脏的语言咒骂她,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贺子锋。
贺子锋苦笑,“无咎,你到底为何如此执着。”
“我只求一个答案。”无咎死死的盯着他,掌心已经满是血污。
“为师独守凌绝峰千年,从不知情爱为何物。百年前屠山诛魔我遇到了你,尚是幼童的你似乎认准了我。无奈,我将你带回随云山收在门下,这是你我的缘分。”想起往昔,贺子锋的目光变得深远。
“我为你师,教你道法武艺,引你行侠世间。为师可予你一切,唯独情不行。”贺子锋沉声道。
“为什么!”无咎不解
“因为于理不合,情理不容。”
第263章 人间逍遥仙(完)
“于理不合,情理不容?”无咎面露讽刺。
“你要我修自在,乐逍遥,如今你与我说理情不合?”女子苦笑神情悲愤。
贺子锋无奈叹息,“无咎,放下吧,你不该沉溺于此。”
无咎摇头,“晚了,有违伦常也好,叛道入魔也罢,今日便一并做个了断吧。”
贺子锋闭上了眼睛,而后缓缓睁开:“那,便动手吧。”
无咎打出了一个个复杂的法诀,黑色铭文在天幕中旋转,弑神诀的威压徐徐展开。失传已久的上古功法,一经现世便展现出了极大的威慑。
众人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威势连举剑的胆气都没有,唯有贺子锋是这黑幕下唯一的亮色。
贺子锋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转身慢慢走到常严身边。
“子锋?”常严不解。
贺子锋将青冥剑郑重的交给常严,“青冥仙剑是师父亲传,还望师兄日后妥善保管。”
“子锋!”这话让常严心中一紧。
贺子锋微微一笑,“师兄,保重!”随后坦然的走向漆黑的天幕。
“无咎。”他叫女子的名字,“一切幻境皆如梦幻一场,痴儿,该醒了。”
无咎困惑的看着贺子锋,就见男子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纷繁复杂的图形,在黑幕中明亮的异常。
贺子锋笑看着无咎将一身修为缓缓注入其中,图形瞬间放大形成了一个蕴含道家无上妙法的法阵,与弑神诀形成的黑幕融合。
黑暗中迸发出明亮的缝隙,仿若一个巨大的牢笼被破开,天光突现世间仍是一片鸟语花香,唯少了凌绝峰上那一抹白影。
……
随云山上,入定中的陆之为突然睁开了眼,回顾四周,他不自觉的抚了抚剧烈的跳动的心脏,有多久没有梦见小师弟了?他问自己。
同一时间,常严擦拭着手中的青冥剑,又想起了那个护短且不羁的小师弟。乘风御剑,自在逍遥,若有来生愿你得偿所愿。
魔界,无咎椅坐在树上散漫的饮着壶中的酒。浮生若梦,弹指百年。她从梦中浑浑噩噩醒来,突有顿悟。
“魔君,人族派人议和来了。”长老不得已来打扰这位雅兴。
“准了。”无咎笑着说。“自此人魔止戈,炎魔殿再不插手各家来往。”
“是,魔君。”那长老见无咎没有出面的意思领命下去了。
随云山碑林,清风拂过,劲装女主站在贺子锋墓前久久不语。
“你来了。”陆之为在无咎来的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来看看师父。”无咎低声道。
“你要去游历了。”陆之为肯定道。
“是。”无咎点了点头。
“此生有幸受教师父门下,得他两次点化,我想去看看自己从前未曾注意过的风景。”无咎低声道。
两族大战师父以身殉道,给了她这个逆徒一个机会。后来时光回溯,他散尽修为,助她从心魔中挣脱。
此生,纵使众叛亲离,亦有恩师舍身相护。我叫你一声师父,你佑我一世安宁。师父,徒儿懂了。
人非人,仙非仙,我命由我不由天。
情非情,情是情,世间七情何情不情。
师父于我是养育之恩,是教导之义,是传承之广,亦是大道之仁。
余生,徒儿会承师父遗命,逍遥天地,仗剑人间。
……
多年后,一劲装女子身负宝剑游走天地人间。她除魔卫道,亦惩奸除恶,安贫乐道,逍遥山水之间。
第264章 不负(1)
“贺子锋,你醒了!”贺子锋刚睁开眼睛就听见身边人惊喜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发现口干的很,嘴唇都已经干裂了。
“别说话,别说话,你刚动完手术。”一旁身穿土黄军装,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道,她的眼睛满是担忧。
“我给你用棉签润润唇。”军装姑娘也就是周慧玲说,“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再忍忍啊。”
“谢,谢……”贺子锋努力做了个口型。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见贺子锋不眨眼的看着她,周慧玲红了脸。
她们医院归师部管,经常能遇见这些军官,贺子锋是这些团长里最年轻,脾气最好的。
小姑娘给贺子锋润了润唇,贺子锋又昏昏睡去,这个世界的信息也顺势传入他的脑中。
原主贺子锋,在15岁的新婚夜逃婚走了,辗转参了军,留下新婚妻子香草和父母相依为命。
那时的华夏大地内外交迫,后来故土沦丧,贺子锋南征北战。到49年故土被我军收复时,他已经升任团长了,也算是衣锦还乡。
归家后,贺子锋发现了贺家二老的坟茔,独不见童养媳香草的踪迹。寻了几次无果后,贺子锋便放弃了。
后来,国家强令关闭ji馆,贺子锋在执行命令的时候,遇到了卖身为chang的香草。
原来当年贺子锋离家不久,贺父就在外出中被土匪打伤,紧接着中原大旱,饿殍遍野,为了让二老活命,香草自卖自身成了一名yao姐。
起初签的还是活契,但是后来二老故去,为了安葬二老,香草不得不彻底卖身成了老鸨手里的工具。
ji院被关停了,跟香草一样遭遇的女人被送到了教养院,在那里学习一技之长谋生手段。
出于愧疚,贺子锋经常去探望她,香草比贺子锋大两岁,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久而久之,就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加之那时贺子锋刚刚结婚,娶的是医院的女护士,也就是刚刚照顾他的周慧玲。
为了避嫌,贺子锋只得疏远香草,后来老家香草在工作组的帮助下回了老家。
天各一方的两人心照不宣的再不联系,没想到17年后老家重逢。贺子锋一身布衣,干着最累的工作。而周慧玲却选择跟他离婚,另觅了高枝再婚。
再回故土,贺子锋才得知香草后来的际遇。回乡后她结了婚,但是因为生不了孩子被婆家嫌弃,势单力薄的女人拼着命要回了属于她的田地,一个人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也不算太难过。
可惜,上天似乎对这个女人报以最大的恶意。这个善良的女人一直帮助着她的“弟弟”,更是因此受累。最后,为了不让贺子锋为难她选择投河自尽,自证清白。
她苦难的一生主因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但同样作为受她照拂,得他恩惠的“弟弟”贺子锋同样难辞其咎。
睁开眼睛,贺子锋满眼复杂,一个男人的自私与懦弱在原主的一生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面对父母之命,他选择了逃婚,让真心待他的“姐姐”独自面对众人的白眼。作为家中男丁,他上不能孝父母,下不能护妇孺,致使无辜女子自断脊梁,隐忍受辱。当真是丢光了男人的脸。
“团长!”
“团长!”
“俺们来看你了。”一营长洪亮的嗓音隔着大门都听的一清二楚。
“杨二蛋你少吵吵把火的,这是医院。”见小山一样的汉子拎着几个网兜笑呵呵的走进来,贺子锋虎着脸骂了一句。
“哎呀团长,这不是得知你没事高兴嘛。”被叫了小名杨二单也不生气,连忙对一旁床上的伤员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几人连连摆手,都是庄稼地里跑出来的泥腿子,不在乎这些。
“团长,同志们给你带的罐头还有苹果,你好好补补。”说着杨二单就摸出来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贺子锋。
“哎呀,这个得洗完了才能吃呢。”周慧玲一进来就见一个战士用袖子擦了擦苹果就给贺子锋,赶紧出声阻止。
“啊!”杨二单更尴尬了,“俺给忘了,嘿嘿!”
“行了,拿来吧,哪那么多讲究,泥水里打滚吃馒头的时候有的是,一点小伤哪有那么娇气。”见杨二单满脸通红,贺子锋解围道。
“还,还是听护士同志的话吧,俺去洗了。”说完杨二单逃也似的跑了。
“真是毛手毛脚的。”周慧玲抱着病历本,看着跑走的杨二单低咕了一句。
“都是打仗的粗人,我们没那么多讲究。”贺子锋有些不高兴的说。不知道是受了记忆的影响,还是不满她对战友的态度,贺子锋有些不是很待见她。
“什么粗人啊,我看你们就是自己不注意,贺子锋你是病患,更要注意饮食习惯,病从口入。”看出了贺子锋的敷衍,周慧玲皱了皱。
“护士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没有理会周慧玲的不满,贺子锋问出来他想知道的问题。
“你这伤最起码还得七天吧。”周慧玲看了眼病例道。
“谢谢了。”贺子锋疏离的客套道。
周慧玲见状不满的咬了咬唇,转身有些生气的走了。
“团长,我看周护士咋像是生气了呢。”杨二单拿着洗干净的苹果回来,有些不能明白女人的心思。
“不知道,兴许是有别的事吧。”贺子锋抢过他手里的苹果啃了起来,味儿不错。
“哎呀团长,你咋一点不上心呢。”见贺子锋悠哉的啃着苹果,杨二单急了。
“团长,俺都打听了,咱们医院的护士可抢手了,好多没成家的领导可都盯着呢,你要是不早点下手,可就没有了。”
“行了,吃你的苹果吧。”将一个苹果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贺子锋低眉沉思。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香草应该就在城里,可惜他这个身体短时间还动弹不得。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杨二单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含糊道。
“谁是皇帝,谁又是太监。”贺子锋斜了一眼他,眼睛在某人脐下三寸转了转。
“团长!”杨二单下意识的捂住,“不兴这样的啊。”
“哈哈。”贺子锋被他逗笑了,“行了,别瞎操心了,我家里有人等我呢。”
“啥?”贺子锋的话瞬间勾起了杨二单的八卦小火苗,“团长,这么多年都不见你说,说说呗。嫂子长啥样,俊不。”
他嗓门大,一吵吵一屋子人都听见了。养伤呢,一个个都闲的蛋疼,有个八卦大家伙都兴奋的不行。
“没啥。”贺子锋瞪了一眼傻呵呵的某人。
“贺团咋这么小气呢,说说呗。”一旁的一位参谋八卦道。
“就这么想听?”
“想。”众人一阵点头。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谁家里来了信能羡慕死个人,更别说家里还有娇滴滴的小媳妇等着了。那更是恨不得今天打完仗,明天插上翅膀飞回去。
“行,那就给你们说说。”贺子锋清了清嗓子。
众人一见都围坐过来,甚至还有拎着凳子过来听热闹的。贺子锋见了嘴角微抽,看来还真是憋坏了。
于是,贺子锋将香草的事和盘托出,包括俩人青梅竹马还有他逃婚的事。
结果他刚说完,旁边一个大哥就一巴掌拍在贺子锋肩上。
“我看你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他娘的逃婚。你跑了,你让香草妹子咋办?”大哥凶神恶煞的说。这就是最可爱的人,总是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感同身受。
“就是,就是。”杨二单附和的点了点头。
“哎呀,当时不是年少么,那时候说父母之命什么的是包办婚姻,要不得。”贺子锋不负责任的找人顶锅。
“臭屁!”大哥道,“老子最看不上的就是日子好过了,娶个洋学生跟老家婆娘离婚的,爹娘又没逼你上炕,你不想生娃谁还能强迫?”
“就是!”一旁的小伙子点了点头,“还一生好几个。”
“边去,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你懂什么生娃。”岁数大的成了家的调侃起了年轻的小伙子。
“谁,谁毛没长齐呢,早。”
“早啥?”众人挤眉弄眼。
小伙子一脸通红,“早齐了!”
“哈哈哈······”众人一阵狂笑。
贺子锋的伤不算重,拆了线就回原部队了,剩下的伤慢慢养就是了。
“老贺,伤都养好了吗?”见贺子锋回来,政委兼代理团长胡城迎了过来。
“政委放下,早好了。”贺子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示意她没事。
“那就好,正好上面来命令了,部队马上开拔,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守军。”胡政委简单介绍了一下任务,几人就来到了办公室,准备下一步作战计划。
第265章 不负(2)
1月14日,战斗正式打响,在总前委的指挥下我军经过29个小时奋战,成功jie放津门。大部队驻扎城外,只有极少数部队入城维持治安。
城外驻地,贺子锋抽着自己卷的土烟眉头皱的死死的。
“老贺,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胡政委过来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他刚从师部开会回来。
“有上级下一步工作安排了么?”贺子锋丢了烟,不动声色的收起自己的津贴,问胡政委。
“上级要求我们继续在城外驻扎,整肃军纪不得扰民。特意强调各单位人员未经请假,不得私自进城。一会儿团部开个会,跟干部碰下头,强调一下这个事。”政委说。
“成。”贺子锋点了点头。
见政委站起来要走,贺子锋舔了舔腮帮子叫住了他。
“有事?”政委回头。
“那个,那个。”头一次借钱,贺子锋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
“有事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的了。”政委纳闷。
“那个,你手头上有钱吗,借我点。”贺子锋心一横,舔着脸问道。
政委笑了,“嗨,就这事啊。”
“要多少?”他说着去掏胸前的兜。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话说出来了,贺子锋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了。
闻言政委一愣,掏兜的手放了下来,认真的打量着贺子锋。
“咋。”贺子锋不自在的揉了揉脸,“这么看着我。”
“刚发津贴你小子就借钱,说,是不是干了啥违反纪律的事?”政委狐疑道。
“你说什么呢!”贺子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道。
“不对。”见贺子锋这样胡政委更觉得不对劲了。顺势坐在一旁的树墩子上,一本正经的盘问。
“说,你借钱干啥?”
“反正不是干坏事。”贺子锋犟道。
要不要跟老胡说,贺子锋还没想好。倒不是信不过,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人知道香草的事。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当年香草死于流言蜚语,贺子锋不希望她再次面临这样的窘境。
“你要是不说明白,这钱我不能借你。”政委严肃道。
“不借就不借,我再想别的办法。”贺子锋也来了脾气。
“嘿!我说你小子,管人借钱你还硬气起来了。”胡政委挤兑他。
“你就说借不借吧。”说硬气贺子锋还真硬气起来了。
“借,借,借,你是爷行了吧。”胡政委说着留了点生活费将剩下钱一股脑的塞给了贺子锋。
“说清楚啊,你小子可不行给我惹麻烦。”胡政委不放心道。
贺子锋挑眉,“那要不你收回去。”
“不问,不问行吧。”胡政委无奈,这狗脾气。
“对了,我明天请假去趟城里。”见胡政委要走,贺子锋喊道。
“知道了,我值班。”胡政委摆了摆手。
第二天,贺子锋换了身便装搭着进城的车去了城里。
“贺团长,我们下午四点回去,到时候你还在这边等我们就行。”下了车,司机热心道。
“成,谢谢啊。”贺子锋拍了拍身上的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卡车疾驰而去,贺子锋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他,这才朝着城北的侯家后走去。
贺子锋在津门待了将近十年,后来才随着部队调防去了其他地方,所以他对津门的城市布局还是有些了解的。
城北的侯家后;城西的赵家窑、三角地;城东的谦德庄,这是当时津门有名的烟花柳巷。想着还有一年才能彻底铲除这些毒瘤,贺子锋的脸阴沉了下来。
走了大半个钟头,转过街角,一排二层小楼出现在贺子锋眼前,外表装扮的富丽堂皇,跟附近街角的萧条格格不入。此刻一楼大堂的门虚掩着,不时有人打着哈欠出来,应该是夜宿的人。
犹豫再三,贺子锋推开了大堂的门。
“看先生是生面孔,头一回来?”大堂招呼人的伙计见贺子锋进来点头哈腰道。
“春情在么?”贺子锋装出一副大爷模样,斜着眼问。
“在,在。”刚下楼的领家扭着丰硕的身子迎了上来。
“带路。”贺子锋扔给她两块银元。这种地方不认纸币,银元才是硬通货,为了搞到些银元,贺子锋费了好大的力气。
“大爷请!”领家见了满脸堆笑,忙了一夜按理说该让姑娘们歇歇了,但是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反正受累的也不是她。
“春情啊!接客了!”还没上楼,领家就尖着嗓子喊人。春情这妮子岁数虽然不小了,但胜在长的俏,人也识时务,她乐得关照几分。
“大爷请!”上了二楼,将贺子锋带到右手边第二间房,领班满脸笑意的推开了门。
“下去吧。”贺子锋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一阵胭脂香,红罗帐旁,女子已经起身了,正漫不经心的挂着帐子。抬手间,裁剪得修身的旗袍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出来,贺子锋见了尴尬的别过了头。
“爷请坐!”女子还未回头,娇滴滴的声音就传入了贺子锋的耳中。
“不忙,你……”贺子锋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可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嘴巴。
“爷真会疼人。”女人嬉笑着转过身,眼底却一片冷意,大早上逛青楼的能有几个好人,无非就是伪君子罢了。
“坐啊。”见男人局促的低头站着,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笑盈盈的走过来。伸手想要拉男人的胳膊,贺子锋下意识的侧身躲过,手落了空,女人脸上笑意一僵。
“姐,是我。”贺子锋硬着头皮抬起了头,一脸歉意的看着面前浓妆淡抹的女人。
“你,子锋?”女人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惊喜到最终的难堪。
女人转身想要躲避,却发现已经没了藏身之所,于是她回身推拒着男人。
“走,出去!”顾不得什么规矩,她大力的把贺子锋往门外推。
“姐,你听我说。”见女人情绪激动,贺子锋试图说点什么让她冷静下来。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女人矢口否认,“你快走吧。”
“姐!”
“香草姐!”贺子锋提高的声音。
“香草”两个字像是一个开关,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女人转身扑在床上失声痛哭。
听着女人的哭声,贺子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所有他能想到的安慰的词,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第266章 不负(3)
一会儿,贺子锋走上前,拿过挂在一旁的衣服,披在了女子瘦弱的肩头。
“姐,别哭了,我回来了,我带你回家。”贺子锋红着眼睛说。
“回家?”女子苦笑一声,直起身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仿佛是想要汲取一丝暖意。
“我哪还有家。”说起家,香草一阵心酸。她娘生了她们姐妹七个,才生了个病怏怏的眼珠子,要养儿子就只能卖丫头。
贱的卖给人家当童养媳,贵的卖给窑子。她爹心狠,把她卖给了专给窑子供货的人牙子,要不是后来她病了一场眼看着不行了,也不会到了贺家。
贺家二老待她好,说是亲生的也不为过,她以为她有家了。娘说让她给子锋当媳妇,她就安安静静的等着,等子锋上学回来,给他当媳妇,给他生儿育女。
可是后来,子锋也不要她了,新婚之夜,就扔下她走了,面对爹娘失望的眼神,她恨不得去死。可是她不能,她得照顾爹娘,她得等子锋回来。
“姐,你别这么说。”贺子锋干巴巴的说。
“你走吧。”女人抬起头淡淡的说。
“姐,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贺子锋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跟我回家,要打要骂我都认。你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我这个样子,还哪有脸跟你回家。”香草含泪说。
“姐你不能这么想。”
“好了。”香草打断贺子锋的话,“你咋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跟着队伍打回来,托要好的同志打听家里的消息,这才辗转找到你的。”贺子锋小声道。
“这么说,这些年你是参军了。”香草看着贺子锋,怪不得眼前的人跟记忆中的少年差距这样大。
“是。”贺子锋点了点头。
“姐,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以后就是咱们当家做主的日子了。”说起即将建立起来的国家,贺子锋神采飞扬。
“是吗?”看着略带几分孩子气的贺子锋,香草有些失神。
“姐?”见香草看着自己发呆,贺子锋连叫了她好几声。
“啊?”香草回过神,“我在想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兵,现在也是长官了吧。”
“也没有,就是个小团长。”贺子锋不好意思的说。
“姐你收拾收拾,我去找领家,咱们这就回家。”贺子锋道。
闻言,香草垂眸,“你先回去吧,妈妈不会让我赎身的。”
“他们敢?”贺子锋急了。
“他们怎么不敢。”香草冷笑。
“子锋,别闹了,别为了我毁了前程。你能来看看姐,姐就知足了。”香草含笑道。
“不行。”贺子锋摇头,“我不能再让你在这儿待了。”
说完贺子锋就起身开门,打算去找领家。
“贺子锋!”自小一起长大,再加上流落风尘多年,香草察言观色的能力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一看就知道贺子锋要干什么。
“今天你要是敢去,我就死给你看!”说着,香草抄起一旁的剪子抵在颈间。
“香草姐,你别冲动!”贺子锋脸色一变,“你先放下剪子姐。”
“你答应我这就回去,以后不许再来。”香草发狠似的压了压剪子,锋利的尖头立刻就戳破了皮肤,血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姐!”贺子锋急红了眼睛,“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
“可我不想让人知道你跟窑姐有关系,一点都不行。”香草哭着说,“你要是再来,就是逼我去死!”
窑子里待过女人,别人能说出什么好来。爹娘待她不薄,贺家的独苗用命拼了个了个好前程,她不能拖累了他。
“我不去,不去。”贺子锋叠声道,那一瞬间他真的在香草的眼中看到了死志。
“姐,你放下,放下,我都听你的。”贺子锋不敢再争辩。
“你不骗我?”香草猩红着眼睛问。
“不骗你,不骗。”贺子锋连连摇头。
香草听了笑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贺子锋一个箭步冲上去,抢下剪刀扔的远远的。
他转了一圈,找了一块干净的手绢小心的擦拭着香草颈间的血珠。
“以后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贺子锋给她绑着伤口,低声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这世道不一样了,你们会走出这里,光明正大的做人,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
香草一动不动的坐着,听到贺子锋这样说,她动了动,一会儿贺子锋就听见她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不会的。”贺子锋侧头,逼回眼里的泪。他知道她想什么,他只恨自己没能耐。
“你走吧,别再来了。”香草下了逐客令。
“好。”
沉默了一会儿,贺子锋开门出去了,香草如释重负的伏在桌子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癫。
“爷,这就走啊。”领家见贺子锋这么快下来,还挺诧异。
“这个月不要让她再。”贺子锋说不出接客两个字。
“懂,懂。”领家堆笑着,“只是这……”
“够么?”贺子锋将身上所有的大洋扔给她。
“够,够。”领家颠了颠手里的大洋满意的笑了。
见贺子锋大步出了门,她笑眯眯的吩咐,“将春情的牌子撤了,这个月咱们春情不接客了。”然后转身上了楼。
“呦,我的好姑娘啊,怎么还哭上了。”进了屋见香草眼睛红红的,领家大呼小叫道。
“没事。”香草拭去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笑。
“那位爷疼你,让你歇歇。”领家笑着说。
香草闻言一怔,立即问,“他人呢?”
“走了。”领家意有所指道,“看身板子是个不错的人,好姑娘,他要是出得起价,当娘的也疼你。”
“妈妈说笑了。”
贺子锋无精打采的回了团部,刚下车就碰到了胡政委。
“回来了,说说都去了啥好玩的地方。”胡政委笑着说,然而走到贺子锋身前他就面色一变。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去哪了。”胡政委拽着贺子锋的袖子问。一身的香气,这是去了什么地方才能染上的。
“老胡,我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再说。”贺子锋把胳膊抽回来,往宿舍走去。
第267章 不负(4)
那天胡政委到底没从贺子锋嘴里问出啥东西来,但是这件事他却放在心上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件小事。
半个月后,上级命令换防,贺子锋他们团奉命进城。这两天贺子锋的工作效率格外高,而且心情还特别的好。
“团长,您这两天是捡到宝了吧。”杨二单好奇道。
“一边去。”贺子锋笑着踢了他一脚。
晚上贺子锋不值班,跟老胡说了一声便出来了。胡政委见贺子锋出去了,叫来了杨二单。
“政委啥事?”大晚上被叫来杨二单纳闷。
“团长刚走,你跟上去看看团长去哪了。”
“啥?”杨二单一阵懵,跟踪团长。
“没别的意思,你就看看团长去哪了。”胡政委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杨二单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绕了一圈到了侯家后,晚上的大街一改白日的萧条,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贺子锋在不远处驻足了一会儿,思虑再三还是迈步往门口走去。
找了一圈的杨二单眼睁睁的看着贺子锋进了青楼楚馆,目瞪口呆。
走到近前,贺子锋就听见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他扒拉开围观的人群一看。
“你接不接客!”
“接不接客!”
……
领家凶神恶煞的用鞭子抽打着地上的女人,女人拼命的躲着,却不敢更激烈的反抗,这人正是香草。
钱拿了,多日不见贺子锋,领家的心思又活了。美其名曰米面一天一个价,他们不养闲人,逼着香草接客。
“你个小娘皮,今天打不死你。”领家见香草不松口打的更狠了。这丫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死硬着不接客。
香草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她向来听话,可是这次她不愿意。她认为子锋的钱是拿命换来的,不能被白白糟践了。
“你干什么!”
贺子锋认出了香草,顿时怒火中烧她抬手扯过领家的鞭子,摔在一旁。
“哪里来的棒槌,还要充大爷?”领家斜眼看着贺子锋,黑天瞎火的她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
贺子锋冷笑,“领家,你收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领家闻言一愣,随即满不在乎的说:“你那几个大子早用完了,现如今这米面都一天一个价了,你当我们始终如一呢?”
“你别得寸进尺!”
“呦,你能把我怎么样?”领家叉着腰,一下一下戳着贺子锋的肩膀,“想姑娘了拿钱来,没钱自己个回家挠墙根去。”
“哈哈哈……”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你别太猖狂,如今不一样了,你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贺子锋气愤的说。
“哈哈哈……”领家一阵狂笑,随后大言不惭的说:“孔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什么年头不一样了?”
她嗤笑一声,“再是不一样,这男人还能离了女人?”
“老娘我什么阵势没见过,这津门大大小小的大帅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哪个能禁得住这温柔乡的诱惑了?”
“你还别说,这新来的大bing,做完也是姐儿们的座上客,这天底下就没有姑娘们拉不下的人!”
“你他妈的放屁!”说着贺子锋掏出了枪,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拉谁下水,她看不起谁?
“别冲动!”
“子锋你别冲动!”
香草见贺子锋掏枪了,就觉事不好,赶紧上前拦住他。
“呸!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你当老娘我是吓大的吗?”领家手一挥就从楼里出来一群打手。
“走!你快走啊!”香草一见脸都白了,子锋就一个人哪里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妈妈,我接客,我接。”香草跪在地上哀求道。
“起来!别求他们!”贺子锋将人拉起来。
“姐,你看我给你报仇!”说着贺子锋脱了棉袄塞在香草怀里。
“来吧。”贺子锋两手抱拳活动这手腕,面对众多的打手丝毫不畏惧。
当年,敌人的刺刀都戳到老子鼻尖了,老子连眼睛都不眨,还能怕了你们这帮欺软怕硬的孙子。
“打!”
“给我往死里打!”
领头的狂喊着,他什么时候被这么挑衅过,就一个人还敢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呀!”下面的小喽啰嗷嗷叫着,拎着棒子,刀片就冲了过来。
贺子锋面带微笑,等人冲到跟前抬腿就是一脚,只听“扑通”一声,打头的小流氓结结实实的双膝跪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扑倒,结结实实的给贺子锋行了大礼。
“现在拜年,是不是早了点。”贺子锋笑眯眯的说。
“他娘的小龟孙,揍他啊!”小流氓被下了面子,叫的更凶了。
只一个照面,贺子锋就干脆利落的得手了,其余的几人打怵的不敢上前。他们是打手不假,但都是平时狐假虎威的吓唬不听话的姑娘,真打起来,他们也没多厉害。
“艹!一群废物!”领头的见了夺过手下人手里的刀劈了过来。
贺子锋顺着刀锋左右躲闪,看似是避其锋芒,实则脚下丝毫没乱。
领头的大刀舞的虎虎生威,很是能唬人。可贺子锋是谁,战场上九死一生杀出来的人,从士兵到团长,他的军功是实打实拼出来的,能怕他。
“你他娘的躲个球!”累了一身汗,没沾到贺子锋一片衣角,领头的分外恼怒。
“不躲让你砍么,你当老子是傻逼啊。”贺子锋冷笑。
“还有么,没有该我了。”
“啥?”领头了懵了。
然后,贺子锋动了,他疾步上前逼近那人,脸对脸的时候那人懵了一下,快速后退挥刀,贺子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旋身闪躲,回身一个飞脚,那人就飞了出去。
大刀脱手,被贺子锋接住,他单手拎刀,漫步向前。
“好汉饶命!”领头的也是识时务,当即跪在地上求饶。
“咦~”众人一阵嫌弃,就这?
领家也傻了,“老娘白花花的大洋养着你们,废物!”
贺子锋抬头看向领家。
“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领家也一脑门子汗。
就这这时。
“别动!否则我打死她!”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就见掌柜的用枪指着香草的太阳穴。
“领家,你们这儿能人不少啊。”贺子锋看了一眼又雄起的领家意有所指的说。
“哼!小子你可想好了,是受点皮肉苦,还是让你的相好丢命。”领家得意洋洋。
“走!别管我!”香草白着脸挣扎着。
“你他娘的给我老实点。”那人勒紧了香草的脖子。
“首长,要不要下去帮帮他。”路边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上,坐在副驾的警卫员请示后面的首长。
“不用,看看他怎么处理。”首长冷着脸说。
警卫员看着首长的脸色为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子捏了一把汗,竟然有人敢公然来这种地方,这下肯定成全军典型了。
第268章 不负(5)
“我劝你放下枪,我们还能好好说话。”见那人还敢挟持香草,贺子锋是真动了杀心。
“说个屁!放下刀,不然老子崩了她。”掌柜并没有把贺子锋的话放在眼里。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贺子锋将刀狠狠地掼在地上。那人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贺子锋手腕一翻一块银元捏在手上,趁着掌柜仰天大笑的时候射了出去。
“啪嗒!”手腕吃痛,枪掉在地上。贺子锋抬腿,插在地上的刀就飞了出去,刀锋直指掌柜的。
一把拉过吓懵了的香草,贺子锋冷眼看着掌柜步步后退,大刀速度不减,最后掌柜跌坐在地上,大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大堂的门板上。
“好!”看着被吓尿了的掌柜,人群中一阵叫好。
这时候,巡逻部队来了。
“都带走!”领队的人皱眉道。
“不行,不能啊,大军抢人啦!”领家一看来人更怂了,开始打滚撒泼。
“我说领家,你可别逗了,人家抢你干啥,缺老娘养啊!”看热闹的人取笑道。
“放你娘的屁,老娘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津门有名的头牌!”领家气恼道。
“你也知道是年轻的时候。”那人嫌弃的看着领家丰硕的身体。
“就你现在这样,也就出几斤香脂油还有点子用。”
“哈哈哈……”众人又一阵哄笑。
“别啰嗦,通通带走。”领队的战士喊道。
“子锋,你快跑吧。”香草偷偷拉了一下贺子锋的衣角。
“别怕,我们的队伍是讲道理的,不会为难好人。”贺子锋拿过衣服披在香草身上。
“同志我们跟你们走。”贺子锋道。
小战士见了贺子锋眉头一松,但是一转眼看到披着贺子锋衣服,衣着暴露,我见犹怜的香草又皱起了眉头。
贺子锋见状挡在香草身前,“同志走吧。”
他身后香草难堪的低下了头。
杨二单看着被带走的贺子锋,赶紧回去通风报信搬救兵。娘啊,团长捅破天啦!
临时军管部。
贺子锋本以为能糊弄过去,不想一进院就迎面撞上了他们师长。
“贺子锋?”庄师长刚跟纵队首长汇报完工作,饭还没吃呢就看见自己的爱将耷拉着脑袋被人押进来。
“首长好!”负责押送他们的战士十分惊讶的敬礼。
“你好!”庄师长回礼,然后和颜悦色的问:“什么情况?”
小战士看了一眼贺子锋,眼中满是嫌弃:“报告首长,ji院门口闹事,被抓了。”
贺子锋脸一阵红一阵白,十分尴尬。
“啥?”庄师长不敢相信。
“报告首长,他跟ji院的人动手,被我们抓了个正着。”小战士义正言辞。
“贺子锋,你他娘的敢逛窑子,真是给老子长脸啊!”庄师长暴怒,抬腿就是一脚。
贺子锋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不敢吭声。
“老庄,进来说。”首长正准备休息呢,就听见庄师长的大嗓门子,推门出来了。
“子锋!”香草拽着贺子锋的衣角不肯撒手,她知道她还是连累他了。
“没事,别担心。”贺子锋笑笑,给她扣好上衣的扣子,跟庄师长往屋里走去。
这一幕看在别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他逛窑子的事。
眼看着要进门了,一直瑟缩着不敢看人的香草突然追了上去。
“哎,大姐!”小战士想伸手把人拽回来,但是苦于是个女同志,不好动手。
香草“噗通”一声跪在纵队首长跟前。
“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贺子锋想拉她起身,奈何她是铁了心的不肯起来。
“长官,事情不是这样的,他没有逛窑子。我,我是他姐,他就是来看看我。”香草哭着说。
“当年闹饥荒,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命都要没了,还要啥脸,我才自卖自身当了婊子。”
“姐!”贺子锋红着眼睛打断她,不让她这样轻贱自己。
“长官,我弟弟真没有……”
“你看你这个同志,快起来。”纵队首长一脸无奈。
“小贺,扶你姐姐起来。”
“哎!”贺子锋点了点头。
“长官……”香草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长官,从他的眼中香草没有看到半点轻视。
之前的那帮人是什么样的?他们一边嫌弃她们低贱,一边享受着她们的伺候。要她说,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该是说他们的才是。
“姐,起来吧,我们这儿不兴跪地磕头那套。”贺子锋扶起香草小声道。
“一起进来吧,省的你姐姐不放心你。”首长笑着说。
“倒水来。”首长吩咐身边的警卫员。
屋里,香草局促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热水,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惊奇。
“首长”是多大的官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团长的官不小了,子锋还要对这位首长毕恭毕敬的,香草觉得这应该是跟“大帅”差不多了。毕竟她印象中,“大帅”是最大了。
“这位……”首长看向贺子锋。
“香草,她叫香草。”贺子锋报上她的名字。
“香草啊,你不用怕,先跟她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怎么样?”首长指了指刚被叫过来的女卫生员。
“大姐,首长有话要对贺团长说,您先跟我走好不好。”女护士拉着香草的胳膊笑着说。
香草犹豫的看向贺子锋。
“去吧姐,一会儿我去接你。”
听贺子锋这样说,香草眼睛一亮,乖乖的跟女护士走了。
屋里,庄师长不满的用鼻子哼了一声。
“少他娘的扯谎,你小子有没有姐姐我还不知道,档案上记的清清楚楚。”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师长。”贺子锋笑着摸了摸鼻子。
“准确的说,她不是我姐,她应该是我妻子。”贺子锋一本正经的说。
庄师长瞪大了眼睛,突然有点同情贺子锋了。
“香草被她家里卖给了人贩子,走到津门时病的厉害,便被我爹低价买回来给我当了童养媳。”见瞒肯定是不行的,贺子锋说起了香草的身世。
第269章 不负(6)
“你他娘的混球!”
听完香草这些年的遭遇,庄师长这个急脾气的先坐不住了。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还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没相中人家姑娘你拜的什么堂,成的什么亲。
贺子锋怂如老狗,站在一边认真挨训,一旁纵队首长端着茶缸子,笑呵呵的看热闹。
骂够了,庄师长笑的一脸褶子的看向一旁的首长,“咳,那个首长你看这事……”
“接着演啊。”纵队首长瞥了一眼庄师长,这个庄大炮,就是护犊子。
“看首长说的,这小子就是欠收拾。”说着庄师长还踢了一脚贺子锋。
“行了。”纵队首长放下茶缸子,打断了庄师长的变相求情。
“小贺啊,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首长,我想把香草接出来。”贺子锋直接道。
“嗯,这是应该的。”首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抛出另外一个问题,“那你准备怎么接啊。”
“这个……”贺子锋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知道国家会整治娼寮ji馆,但是我不能等了?我想现在就要把人赎回来?
“还有后续呢?你准备怎么安排?”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这些都是贺子锋这个小小的团长现在解决不了的。
“首长,看这小子这样也是顾头不顾腚的,肯定是脑子一热没想那些。”庄师长赔笑。
“这事还得您这个大领导给想想办法不是。”庄师长笑着给首长添水,十分殷勤。
首长想了想,“这样吧,让你们政委出面去跟ji院那边洽谈,先接香草姑娘出来,他是搞政工的,这一块也正好是他负责的嘛。”
“对,对,对。”庄师长连连点头,“这个还得是专业人士处理。”丝毫不觉得他给政委找了个大活。
首长对贺子锋说 ,“这一块的问题上级肯定是要处理的,对于跟香草一样遭遇的人将来肯定是要有安排的。”
“但是。”首长看了一眼贺子锋,“我们不会因为以后上级要统一处理就无视香草当前的情况。”
“谢谢首长!”贺子锋敬礼道。
“你先别忙着谢,接下来咱们纵队很可能要继续南下,你打算怎么安置香草?”
贺子锋想了想,“如果队伍南下,我想先送她回老家。”
“你老家?”庄师长问。
“是。”贺子锋点了点头,“她一个人留在津门我不放心,老家那边还有些亲戚,我想着还能有个照应。”
“你老家那边的人知道香草的情况吗?”首长问。
这还真把贺子锋问住了,哪个地方没有几个地痞村霸,他对老家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几年后,这个时候老家到底什么情况,他还真不敢说。
“这样吧,你跟香草也沟通一下,你们商量商量,看看是要回老家还是先留在津门,要是有什么困难组织上也会帮忙解决的。”首长道。
“谢谢首长!”
“逛ji院的事既然不存在,那我们就不追究了,但是当街闹事这个事……”
“处理!这个必须处理,首长。”庄师长赶紧接过话头,“这个事必须严肃处理。”
“你这个庄大炮啊。”首长一眼就看破了庄师长的心思,“行了,这事就交回到你们师部自己去处理吧。”
“是!多谢首长!”庄师长高兴道,“那我就把这臭小子带回去了,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行了,行了,快走吧。”首长做不耐烦状。
“首长再见!”贺子锋敬礼后乖乖的跟庄师长出了办公室。
卫生队里,香草坐立不安的捏着衣角,张敏也就是一直赔着她的护士,找来一身便装。
“香草姐,我看你穿的太少了,这是我的衣服,你先换上吧。”
“不,不用了。”见都是好料子的衣服,香草推拒着不敢接。
“香草姐!你就拿着吧。”张敏把衣服强行塞进香草怀里。
“谢谢。”香草感激的说。
出了首长办公室,庄师长虎着脸闷头往前走。
见状,贺子锋只得小声的喊他:“师长!”
庄师长回头。
“嘿嘿!”贺子锋尴尬的摸了摸脑袋。
“嘿嘿!”庄师长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颇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紧接着就变了脸,“笑什么笑,严肃点!”
“是!”
“去卫生队,把香草接回来。”庄师长道,“回去我让方政委跟老胡一起去一趟,把香草这个事情解决了。”
“谢谢师长!”贺子锋笑着说。
……
“小姐,首长们不会枪毙子锋吧。”换了一身衣服,跟张敏熟识起来了,香草惴惴不安的问。
“不会的,香草姐。”张敏安慰香草。
“对了香草姐,现在是新国家了,咱们没有什么太太啦,小姐啦这些,咱们都是平等的。以后啊你叫我小张或者小敏,都好。”张敏拉过香草的手亲亲热热的说。
香草下意识的蜷了蜷手,试探着喊,“小,敏。”
“哎!”张敏响亮的应着。
“子锋他,真不会有事啊。”
“不会,你就放心吧,一会儿贺团长就能来接你了。”张敏笑着说。
“姐!”刚说完就听见贺子锋的声音。
“是子锋!”香草高兴的站起来。
“香草姐我接你回去了。”贺子锋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同志谢谢你照顾我姐。”贺子锋见香草虽然还披着自己的衣服,但是身上那身薄的纸一样的旗袍已经换下来了,对张敏感激道。
“不谢,不谢,应该的。”张敏连连摆手。
“小敏,衣服我回去洗干净了让子锋给你送回来。”香草不好意思的说。
“嗨,也不是什么好衣服,香草姐你不嫌弃就收下吧。”张敏家境很不错,一身衣服她确实不缺。
“不不,还是要还的。”香草道。
“就是同志,怎么好拿你的衣服呢。”贺子锋知道这位女同志家境应该不错,但是一码归一码的。
“那行,都听香草姐的。”张敏知道从那种地方出来,香草的心理一定很敏感,要是不收的话她可能会多想,所以就没再说别的。
“那同志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
第270章 不负(7)
见香草换了身正常的衣服,脸也洗了,庄师长松了口气,对贺子锋说,“你这样,天也晚了,你先送香草同志去咱们师部医院,找位女同志帮忙安排一下住处,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是!”
“姐,我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贺子锋对香草说。
“好,好。”香草点了点头,转身对庄师长道谢,“谢谢首长!”
“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安心住下,剩下的问题组织上会解决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庄师长道。
“谢谢,谢谢!”这是这么多年香草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姐,走吧。”贺子锋带着香草往师部医院的方向走去。
师部医院,贺子锋一进来就遇上了跟周慧玲一个宿舍的杨明芳。
“贺团长,你怎么过来了。”杨明芳迎上来才看见贺子锋身后的香草。
“这位是?”
“这是香草,她刚从老家来看我,还没有住的地方,我们团里也不方便,就想着你们卫生队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贺子锋将香草拉到身前来。
“你老乡啊?”杨明芳看着长相不俗的香草,心里默默替好友担心。
慧玲对这位贺团有意思,基本上是全医院的人都知道。眼看着要胜利了,从老家来这么个年纪相当的女人。想想大家伙常说的包办的媳妇,杨明芳看香草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不是”
“是姐姐,我是她姐。”香草抢过话头,女人最了解女人,这位一看她的眼神跟那些被抢了男人的大妇一样,香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贺子锋皱眉看香草,香草偷偷扯了扯贺子锋的衣角,贺子锋只能无奈闭嘴。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高兴就好。
“是姐姐啊。”杨明芳听了脸上的笑真诚了起来,她亲人的拉着香草的手,“贺团,你放心贺家大姐姐就交给我吧,保准给照顾的好好的。”
“我……”
“子锋就送到这儿,你先回去吧。”香草催贺子锋,这一晚上出了这么多事,回去指不定怎么忙呢。
“那我回去把铺盖给你送过来。”贺子锋也知道时候不早了。
“不同贺团。”杨明芳赶紧道,“都是女同志,我们挤挤就行了。”
“没事,也快。”贺子锋摇头,他觉得香草应该不会喜欢跟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老贺,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回事?”贺子锋一进团部,就见政委穿的利利整整的在那儿打转,见他回来了一把把他拉了进来。
“哎,老胡,你干啥啊。”贺子锋被老伙计着急的样子逗笑了。
“干啥!干啥!你告诉我你出去干啥了!”胡政委板着脸严肃的说。
贺子锋“噗嗤”一声笑了,“杨二单不都告诉你了么,还问。”
“你知道了?”胡政委有点脸红。
“老胡,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好歹也是侦察兵出身,你让人跟踪我,瞧不起谁呢?”贺子锋笑骂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快说怎么回事?”胡政委急了。
“你等我会儿,我先把那边安排好了再跟你说。”贺子锋说着叫来了一直跟自己的勤务兵。
“团长,你叫我。”勤务兵祝元胡乱穿完衣服跑了出来。
“你去把我的被褥打包一下,送到师部医院的护士宿舍那边去,交给一个叫香草的女同志。”
“团长你的被褥?”祝元懵了,“你可就一套被褥,拿走了你盖啥?”
“问这么多干啥,去!”贺子锋瞪了他一眼。
“是!”祝元不敢问了转身去收拾。
“对了,再找一件干净的衬衫,一起送过去。”贺子锋突然想起来。
“是!”
回了屋,胡政委的怨念已经犹如实质了。
“好了,我的老哥哥,我现在就交待成不。”贺子锋笑着说。
俩人坐在桌旁,贺子锋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胡政委听。
“你小子,你说这事你瞒着我干啥呢!”胡政委急了。
“我也不是信不过,只是怕香草心里有疙瘩,过不去那个坎。”贺子锋解释道。
“明白。”胡政委点了点头,“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把这事给办了,早办早放心。”
“谢了,我的大政委。”贺子锋拍了拍胡政委的肩膀。
“跟我你客气什么。”胡政委笑着说。
医院这边,杨明芳带着香草回了宿舍。
“香草姐进来吧,今儿晚上我值班,你住我床就行。”杨明芳收拾着自己的床铺。这时候走进来一个长相甜美,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
“明芳,你怎么回来了。”周慧玲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还挺诧异的,明芳不是说她晚上值班么。
“你回来啦。”杨明芳拉着香草过来给周慧玲介绍。
“这是贺团长的姐姐,今天刚来还没安排住的地方,贺团送她过来,跟我们挤一挤。”说完杨明芳对周慧玲眨了眨眼睛。
“香草姐,这是周慧玲,我们医院的护士。”
“你好。”香草装作没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笑着跟周慧玲打招呼。
“姐姐,你好。”周慧玲两颊绯红。香草一见心里就有底了,子锋跟这姑娘应该关系匪浅。
“当当当”
“谁呀?”杨明芳正抱着被子准备给香草铺床呢。
“贺团长派我来的。”祝元抱着一堆物品站在门外喊。
“是你啊。”杨明芳拉开门就见到了祝元。
“你好杨同志,香草姐在吗?”祝元伸长了脖子。
屋内,香草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香草姐,团长让我给你送东西来了。”别问祝元为啥知道这是香草,他们团长的棉袄还穿在这位大姐的身上呢。
“你,你好。”香草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应该是贺子锋托这人给自己送东西来了。
“谢谢你啊,同,志。”
“别客气大姐,我是团长的勤务兵,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祝元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很全了,谢谢你。”香草笑着接过,东西很全,铺盖的、洗漱的应有尽有,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那大姐我就先回去了,大姐再见。”祝元说完就回去了。
第271章 不负(8)
祝元回去了,留下三个女人面面相觑,杨明芳跟周慧玲看着香草脚下的一堆东西,目光闪烁。
如此细致入微,甚至连贴身的衣服都送过来了,这当真只是姐弟么?而且,贺子锋从军多年,可从来没有说过他还有个姐姐。
“香草姐,我帮你收拾,早点休息吧。”周慧玲笑着说。
“对,对,早点休息。”杨明芳附和道。
香草没有推辞。晚上,躺在温暖的屋子里,盖着软和的被子,香草一会儿就昏昏睡去。
早上,香草醒的时候,贺子锋已经来了。
“醒了?”贺子锋假装没有看到香草的不自在,去拿外面放在炉子上热着的饭盒。
“食堂早上蒸了包子,味相当不错,尝尝?”
“好。”香草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一个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香草有点犯难了。在贺家的时候干活,她的饭量不比男人小。后来,领家为了让她们保持轻盈的体态,根本不让她们吃饱。
“吃不下?”贺子锋见她盯着饭盒不肯动手便猜到了。
“确实有点多。”香草尴尬的笑了。
“没事,吃不了剩下的给我。”
香草看了贺子锋一眼,默默的将一个包子推过去。贺子锋拿过三口两口的吃完了,然后看着香草小口小口使劲捣鼓。
“不着急,慢点吃就行。”贺子锋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嗯嗯。”香草点了点头。
刚吃完饭,胡政委跟师部的方政委来了医院。
“子锋,这就是香草吧。”方政委看向一旁衣着朴素,仍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女人。
“是。”贺子锋点了点头。
“香草,这是师部的方政委,这是我们团的胡政委,这次的事还需要他们二位费心。”贺子锋给香草介绍人。
“这说的是什么话。”方政委瞪了贺子锋一眼,笑着对香草说,“香草同志,你就放心在这儿住下,剩下的事组织上会处理好的。”
“谢谢政委。”香草连连感谢。
“政委,咱们这就走吧。”一旁的胡政委道。
“好,咱们边走边聊。”方政委道。
白日的侯家后一片风平浪静,一行人到了ji院门口,掌柜听见动静开门一看,吓了一跳。
“老总……”
“掌柜,你们东家在吗?”方政委虎着脸问。
“不在,不在。”掌柜连连摇头。
“那你们现在这儿,谁说了算?”胡政委皱眉。
掌柜看了看,“几位老总里面请,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进了大堂内,铺面而来的脂粉味,让几人颇有些不适。
“掌柜这儿也是日进斗金吧。”胡政委笑着说。
“老总抬举了,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小本么?”贺子锋冷笑,“50块大洋还不够用一个星期的,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一个大活人才多少钱,掌柜的你这才是一本万利吧。”
“老总说这话,我们可不敢认,就是苦命的姑娘们聚到一起,讨口饭吃,哪有什么一本万利的事。”掌柜的稳如老狗的打太极。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今天来是什么意思,想必不用说你也明白了。”方政委冷冷的说。
“就是不知道掌柜的想怎么配合了。”
“老总既然发话了,这个面子我是肯定要卖的。”掌柜的大言不惭的说。
“这样,既然春情合了您几位的眼缘,那就让春情跟几位走,赎身的钱就当给老总的酒钱,如何?”
“你说什么?”贺子锋双眼一眯,他是把香草当什么,又把他们当什么了。
“掌柜的这是不想配合咱们我们的工作了。”方政委按住贺子锋的肩膀,面色平和的说。
“老总,不是咱们不配合,实在是我们小本生意……”
“掌柜的!”方政委打断了掌柜的话。
“我军的政策想来掌柜的应该早有耳闻,我们一向反对剥削,这其中也包括对广大妇女的压迫。”
“老总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压迫呢!”掌柜狡辩。
“这怎么不叫压迫。”方政委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的刑室里,鞭子、火钳子、火筷子各种各样的惩罚方式层出不穷。你们不止买卖妇女还诱拐儿童,甚至勾引良家少女,拉她们坠落风尘成为你们敛财的工具!”
“这位老总……”
“怎么心虚了?”方政委冷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以为用各种肮脏的手段打断了这些女同志的脊梁她们不能反抗了,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们,不能!”方政委斩钉截铁的说。
掌柜的听着政委的话起初还有些惶恐,到后来便丝毫不为所动,他们这个行业从祖师爷开始,历经千年,还没谁能撼得动呢。
“这位老总的训话小的会如实汇报给我们东家,至于之后的事,恕在下不能作答。”
“可以,没有问题。”方政委点了点头,“你也告诉你们东家,现在是**国了,在**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剥削存在的,让他好自为之吧。”
说完,方政委看向几人,“咱们走。”
“老总慢走,不送!”掌柜的皮笑肉不笑的说。
“子锋,我……”香草见掌柜的如此折辱方政委,有些不知所措。
“走啊,香草姐。”贺子锋拉着香草的手。
“啊?”
“哦!”香草赶紧跟上。
回了队里,方政委回去商议对策,贺子锋带着香草回了团部。
“香草妹子,坐!”团部,胡政委热情的招待香草。
“妹子,不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胡政委笑眯眯的问。
“以后?”香草愣了一下,“我没想过以后。”
“那现在想!”胡政委温声道。
“我,我会做饭。连,大厨都说我很有天赋,我还会绣花。”香草想了想道。
“我想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不会拖累子锋的。”
“香草姐,你误会了。”贺子锋赶紧道:“政委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是的,香草同志。”胡政委也道:“我们啊,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擅长的,看看地方的同志,能不能帮你暂时先安排一个工作。毕竟子锋在部队上,咱们队伍能不能在津门久留还不一定。”
听到可以安排工作,香草眼睛一亮,有了工作她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不用担心拖子锋的后腿,毕竟谁都不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姑姐”。
“政委您放心,我能吃苦,只要他们愿意要我,让我干什么都成的。”香草急道。
第272章 不负(9)
“成!那就这样,这段时间你暂时跟咱们师部医院的姑娘们一起住,工作的事我托地方的同志们去联系。”政委笑着说。
“政委,不会有什么麻烦吧。”香草不安的问。
“不会,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这么说啊,现在是哪哪都缺人。”胡政委笑着说。
就这样,香草就在师部医院安顿了下来。
另一边,方政委回了师部,灌了两杯凉白开,心里这股子火都没压下去。这帮家伙好生猖狂,真是欺人太甚。
“回来了老方,事处理的怎么样?”庄师长见方政委回来了好奇的问。
“处理的怎么样?”方政委冷笑一声,“你是没见到他们的嘴脸,很是猖狂,那有恃无恐的样儿,还以为他们要上天呢。”
“这么说是没给你方大政委的面子了?”庄师长笑眯眯的说。
“面子?我有什么面子。”方政委摆了摆手。“上级是什么意见,这样的毒瘤还是早点铲除的好。”
“这个恐怕要等统一的命令,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庄师长道,要是这么容易,纵队首长那天就下命令了,何苦还要政委跑一趟。
“不过。”庄师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对外面喊道:“来人。”
“师长,您叫我。”庄师长的警卫员快步走了过来。
“通知每晚巡逻的队长,对候家后,南市,谦德庄这些地方重点巡逻。”庄师长严肃道。
“是!”警卫员表示一定会传达到位。
“还有,我们军的政策是不变的,对于买卖欺压妇女儿童这样的事要坚决予以制止,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警卫员知道这是师长急了,那一带一旦加强巡逻,别说闹事的,恐怕逛窑子的都少了。
“真有你的老庄。”方政委笑呵呵的说。
“那是,惹了我们大政委还想消停的作威作福,他们做梦去吧。”
就这样,侯家后,南市,谦德庄等地的妓馆迎来了从未有过的萧条。
往年,便是散户的生意不做了,军队进城后他们也不缺主顾。但是这一次,他们见到了一支不一样的队伍。
面对灯红酒绿的喧嚣,姑娘们的搔首弄姿,这帮年轻的小伙子们目不斜视,就是不肯上钩。
“妈的!这是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我就不信了,都是男人,他们还真是柳下惠不成。”妓院里掌柜的一脸横肉,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
“来人!”
“爷?”
“去,给我挑几个盘儿亮,条儿顺的姑娘,今儿晚上在外头给我可劲浪,拉进来一个大兵,爷我赏一块大洋。我就不信了,还有人能不爱咱们这个温柔乡。”掌柜的一脸阴鸷。
“您就瞧好吧爷,今儿晚上保证迷得他们那帮泥腿子晕头转向!”狗腿子奉承道。
晚上,一群长相一流,穿着暴露的姑娘走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奉命考验“干部”。
“来嘛,小哥哥!”
“小哥哥这天多冷啊,跟姐姐进去喝杯热酒啊~”
几个女人抓住走在后面十八九的少年就不松手 。
“大姐,天冷就更应该多穿点。俺娘说了丑妻,薄地,破棉袄家里头的三件宝。大姐你出来好歹穿件衣裳啊。”小伙子不解风情一阵摇头。
“酒就算了吧,俺们有纪律执勤不能喝酒。还有啊,俺们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大姐得酒还是留着您自个儿喝吧,看你都冻成啥样了。”
小伙子说完就跑开了,留下几个姑娘站在原地气的直跺脚。
“他真是个棒槌!”
“不解风情!”另一个姑娘啐了一句。
这样的场景一晚上都在上演,姑娘们花式撩人,小伙子们语重心长的关怀这些“失足”妇女。
本以为是胜券在握,没想到却是铩羽而归,这让这些妓院背后的大老板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然而到了此时的他们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千年的制度怎会一朝打破,何人有这个能力,何人又有这个魄力?
香草是个懂事且聪明的姑娘,她在医院待了几天,就跟药房的几个护士打成了一片。
“香草姐,小钏呢?”小护士气呼呼的跑进来。
“小钏啊,去送药了,怎么了?”香草刚刚帮叫小钏的护士整理好刚进来的药。
“啊?”小护士愣了,“黄医生那边要磺胺,要的特别急。”
“磺胺啊。”香草想了想去药柜子上找到装磺胺的抽屉。
“要多少?”香草问小护士。
“香,香草姐你确定这是磺胺,不能错吧。”小护士有些犹豫,万一拿错了咋办。
“不会。”香草摇了摇头,指了指抽屉上的字,“那上面写的,不会错的。”
“看我这眼睛,那谢谢了,香草姐。”小护士感激的报了数量,拿完就要走。
“等会儿,还要做个记录呢。”香草笑着拉住她,示意她去一边的本子上做好出入库记录。
“忙蒙了都,好勒,谢谢了香草姐。”
“没事,赶紧去吧。”香草笑着说。
然而今天医院似乎特别忙,小钏护士刚回来就又被人叫走了。临走时小钏特意看了一眼工整的出入库登记本。
“香草姐,你先帮我盯着会儿吧,人手实在是不够了。”小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香草。
“那成,说好了,你可得赶紧回来啊,我毕竟是生手,容易耽误事。”香草不放心道。
“耽误不了,耽误不了。”小钏笑着说。
她观察这个姐姐两天了,发现她记性特别好。几百种药品她整理一遍,哪个药品放在哪里,她马上就能找到,简直太令人羡慕了。
最好的是这个姐姐从来不会欺负人,什么活都帮着她一起干,这样的人才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留在医院,小钏这样想着。
第273章 不负(10)
当街打架,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贺子锋还是在全师大会上做了检讨。等贺子锋再来看香草的时候发现,不用他们联系,医院就十分高兴的接纳了香草,让她在药房负责药材的出入库管理。
“贺团长,来看香草姐?”贺子锋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来住院处这边来找到了杨明芳。
“是啊。”贺子锋点了点头,“怎么没见到她人呢?”
“她呀,被药房那边拉去帮忙了,你过去那边找她吧。”杨明芳笑着说,“要说你这位姐姐是真厉害,这才几天啊,药房主任亲自过来请,让她去上班。”
贺子锋扯了扯嘴角,“香草姐从小就聪明,要不是家里穷没钱供她上学,她现在肯定是一名新时代的女性。”
“是么。”杨明芳嘴角微抽。
“行了,你忙吧,我走了。”
“哎!不去看看慧玲吗?”杨明芳在后面喊了一句,而贺子锋却是头也不回。
对于周慧玲他从前也是有些心思的,只是那时候*命尚未成功,他一门心思都在打仗上面,哪有什么时间去卿卿我我。况且说是有心思也不是非卿不可。
对于他们来说,胜利了,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周慧玲一直在身边,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结婚也算是顺理成章。但是既然知道了后来的事,他自然不会再娶周慧玲。
“香草!”这会儿药房还不算忙,贺子锋到的时候香草正在专心的看着一本草药书。
“子锋。”香草闻声放下书,起身笑盈盈的招呼贺子锋。
“不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待的还适应吗?”贺子锋问。
“都挺好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提起身边的人,香草的脸上出现了从没有过的光彩。
“那就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这次来是要跟你说,大部队要开拔了,你们医院应该会留在津门,你就安心留在这儿,我会常给你写信的。”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听说贺子锋要走,香草流露出些担心。
“我们在津门留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这要是放在以前,早都走了。”贺子锋笑着说。
“战场上刀兵无眼,你要小心。”犹豫了半天香草这样叮嘱。
“放心吧。”
队伍很快就开拔了,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等贺子锋的第一封信寄到津门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到了湖广地区了。
“香草姐,贺团长来信了,快看看,看看他有没有写打仗的故事。”信是小钏从收发室带回来的,一回来就缠着香草看信,想听打仗的故事。
“好好好,看,这就看。”香草包容的笑着,拆开了信。
“香草,见字如面。津门一别匆匆数月,不知你如今可好,队伍一路南下很顺利……”
“这就完了?”小钏傻眼了,贺子锋的信很家常,通篇都显示着他对香草的关心,但是对于打仗的事,几乎只字未提。
“对啊,就这些了。”见小钏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香草不由得失笑。
“香草姐,贺团长不是你弟弟吧,他是你丈夫吧。”看了眼走廊没人,小钏贼兮兮的问,一脸八卦。
“你听谁说的,这话不能胡说!”香草脸色一变,严肃的说。
“住院部那边的护士里都传遍了,不是吗?”见香草这样严肃,小钏也觉得自己冒失了。
“她们怎么说?”
“她们说,说你是贺团长老家的包办妻子。还说,贺团是想跟你离婚,才管你叫姐的。”小钏愤愤不平的说。
“我觉得贺团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小钏撇了撇嘴。
“他就是我弟弟,什么妻子不妻子的。”香草说的风轻云淡。
“那,贺团是亲弟弟吗?”小钏眨了眨眼睛。
“去去去,一边去。”香草推了推小钏,“弟弟就是弟弟,不管亲不亲,我现在就盼着他早点回来,娶个媳妇,以后我也能跟父母交待了。”
“什么嘛。”小钏一脸失望。
“行了,干活去了。”香草一脸的嫌弃。
“嘿嘿!”小钏笑的一脸猥琐。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从年头到了年中。这两天津门阴雨连绵,或许是受了凉的缘故,香草总觉得有些发烧。
“香草姐,今天不忙了,你去医生那儿看看吧,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小钏担心的看着香草。
“行,我一会儿就去看看。”香草看着窗外的雨心直往下沉,她身体出现的状况,是什么原因她已经有了猜测。
她本以为脱离了那个地方,有了一份能跟养家糊口的工作,身边有了这样一群可爱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想不到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她。
雨停了,整理好最后一件入库的药品,香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从容的走向医生办公室,准备迎接命运的宣判。
“哪里不舒服?”医生耐心的问。
“发烧、皮肤瘙痒……”香草麻木的说着身上的不适。
医生也一脸凝重了起来,“你这个情况,之前有……”
“有。”香草苦笑着点了点头。
医生愣住了,随机反应过来,一脸郑重的说:“我建议你去妇科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谢谢。”香草低声说,“医生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只是这个病,你要注意,它还是有一定的传染性的。”医生叮嘱道。
“谢谢,谢谢您。”香草一脸黯淡的去了二楼妇科诊室。
“香草姐?你怎么来了?哪不舒服?”妇科坐诊的医生就住香草他们隔壁,见是香草还觉得挺诧异的。
“医生,我,那个……”香草有些说不出口。
“没关系香草姐,我先给你做个检查。”医生笑着说,她明白现在有不少的女同志对于妇科方面的疾病讳莫如深,不好意思张口,香草这样能主动来找医生,都是一个进步了。
锁好门,放下帘子,医生一脸轻松的准备给香草做检查。可她一件病状,就惊住了。
过了一会儿,女医生一脸复杂的扶起香草。
“香草姐,你……”
“我是从窑子里出来的。”香草一脸平静的说。
女医生一听便明白了,“香草姐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说的。”医生保证道。
“谢谢。”香草低声说。
第274章 不负(11)
“香草姐,这是药,你先回去吃上。”医生将包好的药送到香草手上。
“咱们当前的医疗条件还有限,这个病的特效药咱们医院现在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向上级申请的。”医生安慰道。
“别,别麻烦国家了。”香草摇了摇头,“将那些好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没事的。”
“香草姐,你别这么说,没有什么更需要的人。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而药就是用来救人的,只要是用来救人的就是物尽其用。”女医生一本正经的说。
“谢谢!”
“谢谢!”
香草含着泪说,在ji院就算是得了病只要不严重,领家就依然会逼着姑娘们接客。而病重了之后,一天一碗稀粥就这样不死不活的吊着命,命大的挺过来了,大多数都是一张草席丢到乱葬岗了事。
时间转眼即逝,11月初,贺子锋他们回到了津门。这一年贺子锋随队从北打到南,解放了旧国的国都,直到与敌军隔海相望。
“香草!”部队刚刚开到驻地,全团放假三天,贺子锋带着从南边带回来的特产兴冲冲的来医院看香草。
“小钏,香草呢?”到了药房就看见小钏一个人在,没有见到香草,贺子锋有些奇怪。
“贺团长!你回来啦。”见贺子锋拎着一大堆东西走进来,小钏一阵激动。
“刚回来,你香草姐呢,今天没来上班吗?”
“香草姐她……”小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贺子锋,她不确定眼前的人知不知道香草姐之前经历过的事。
“你说话啊,吞吞吐吐的,是不是香草出了什么事?”贺子锋有些急了。
“没有,没有。”小钏否认道,“就是,就是病了。”
贺子锋皱眉,“病了?什么病,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她。”
“她,她的病,不太好。是,是那个病。”小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贺子锋愣住了,当年香草被解救出来后,她们都被国家统一教导改造。他也听说过一些事,说是有些人病的很严重。
但是,他几次去看香草,她的精神状态的都好的很,这次把人接出来他就没多想,而且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说这些事。
“在咱们医院吗?我去看看她。”贺子锋温声说。
听了贺子锋的话,小钏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贺团,我真怕……”
“怕什么?”贺子锋笑了,“怕我看不起她?怎么会,她会遭遇这样的事都是我的错,若是当年我没有离家参军,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背负一家生计。”
贺子锋苦笑,“能当人,谁会愿意把自己活成鬼。”
“对,就是这么回事。”小钏认同的点了点头,“谁不想有骨气的活着,别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都是封建糟粕,想死还不容易,最难的就是忍辱偷生的活。”
“就冲你没有一点看轻我香草姐。贺团,你是这个!”小钏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你个精怪的丫头。”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香草在哪个医院住院,我去看看她。”
“在人民医院。”小钏爽快的说。至于香草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贺子锋的话,早被她丢在了脑后。
为什么不说,当男人的一走这么多年,一个弱女子在乱世里求生活,还要奉养双亲,多艰难。等他回来了还要唱一出岁月安好皆大欢喜么,又不是苦守寒窑的王宝钏。
这男人要是嫌弃这,嫌弃那的就趁早滚蛋,忘恩负义的家伙不值得留恋。可要是这男人有情有义,为什么不要,平白给她人做嫁衣裳。
津门人民医院。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医生照例过来询问香草的病况。
“没什么不舒服的医生。”香草倚靠在床头,一张俏脸白如纸,两边鬓发黑如鸦,便是病中,也是一种异样的美。
“香草,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么?”这姑娘的来历,作为主治医师她多少有些耳闻,但是人都病了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她还是有些微词的。
“没,没有了。”香草不自在的抿了下唇。
“没事,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见她不想说医生也就不问了,她深知这个世道对女性的苛责。
医生本以为又是被家人抛弃的可怜人,没想到刚出了病房,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听香草。
“你找香草?”医生迎了上去。
“是,您是?”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医生介绍道。
“医生您好!”贺子锋伸出了手。
“你好!方便谈谈么?”医生主动提出来。
“方便,方便。”贺子锋连连点头。
到了办公室,看到这堆东西,医生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口,“是我冒昧了,不知道你是香草的……”
“我是她的未婚夫,我们是自幼订亲的。”犹豫了一下,贺子锋还是选择这样介绍自己。现在香草的事估计已经传开了,这个时候告诉大家她是他的未婚妻,总比比人对她指指点点来的好。
“我很诧异,你这样坦诚。”医生也愣了一下,随后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好了不少。
在当下即便是在军中,男人也是十分要面子的,自己的女人受辱,在他们眼中不亚于要他们的。而眼前的男人这样坦诚,她确实有些意外。
“没事不能说的,我们自幼订亲,若不是我一走多年,留下家中老人累她受苦,她也不会面临这样的窘境。”贺子锋笑着说。
“好吧,你的坦诚我很欣赏。”医生点了点头。
“不过身为医生,我需要对我的病人负责。她现在的状态虽然看起来不错,但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她身体的恢复情况告诉我,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洒脱。”
“而且,你做好准备接受现在的她了吗?”
第275章 不负(12)
医生问的严肃,贺子锋也想起了上辈子香草后来的境遇,她无子后来被迫离婚。
“您是指孩子的事吗?”贺子锋问。
“是。”医生点了点头,“以当前的医疗水平来看,她的病就算治好了,生育的机会也不大。当然,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这算什么事。”贺子锋笑着说,“胜利了,我能活下来都是幸运的了,没孩子就没孩子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对于贺子锋的回答,医生很欣慰,见惯了太多的苦命人,她真心希望以后的世道对女人能多一些宽容。
“医生,可以求您件事吗?”
医生笑了,“让我不要跟她说?”
“对。”贺子锋点了点头,“她心思敏感,我怕她多想。”
医生点了点头,“放心吧。”
“谢谢。”贺子锋真诚的说。
辞别了医生,贺子锋拎着东西直奔香草的病房,一路上思绪万千。没孩子遗憾么?有什么可遗憾的,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再说了,多少袍泽兄弟倒在冲锋的路上,他们连媳妇都没有呢,自己能活到胜利,何其幸运!
上辈子他是有孩子的,可是后来呢?为了自保,他们母子跟他断绝关系他无话可说,但是助纣为虐却是他无法原谅的。
那之后的许多年,香草这个没有血缘的姐姐是他这世上唯一的温暖。白捡的这一世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守好这位姐姐,这是他欠她的。
“香草我来看你了。”贺子锋一脸笑容的推开了门。
“你回来了?”见到贺子锋的那一刻香草无疑的高兴的,但是转眼就收起了笑脸,背过身躺下不肯再说话。
“香草,你看我从南边给你带回来的,好看不?”贺子锋拿着一件颇具民族特色的衣服,绕到香草身前。
“拿走吧,你以后不要再来了。”香草翻身不去看满脸笑容的贺子锋,他想什么她心里清楚,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香草姐。”贺子锋站在原地可怜兮兮的唤人,少时他惹了香草生气,只要这么叫她,她就立马不生气了。
“子锋。”香草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姐知道你是觉得心里愧得慌,觉得对不起姐,可这都是我自愿的。爹娘不止是你的爹娘,也是我的爹娘,就算没跟你做成夫妻,我也是他们的女儿。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更不能看着他们暴尸荒野。”
“以前我不在,现在我回来了,我就得照顾你。再说了,我们也摆过酒的。”贺子锋低声说。
“什么摆酒,那都不作数的。”香草否认道。
“姐在师部医院这段时间不是白待的,现在都讲婚姻自由了。我看小周姑娘就挺好的,等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姐也就放心了。”香草笑着说,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一个姐姐的欣慰。
贺子锋急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成亲了,爹娘临走时都惦记着你,惦记着贺家还没后。”香草自顾自的说道。
“反正,我不会娶周慧玲的,我们也没谈。”贺子锋低声道。他说的是实话,炮火连天的哪有心思想那个。便是上辈子,他也是这一年才跟周慧玲确定恋爱关系的。
“以前没谈,现在谈也不晚……”
不待香草说完,贺子锋把东西一股脑的塞给香草转身就走,“你好好养病,我先回部队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贺子锋停住脚步,“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既然你还认爹娘,那你就还是我香草姐,弟弟看姐姐,不过分。”说完贺子锋大步走了出去。
香草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内心涌起一阵暖意,有这么个弟弟也挺好。
……
转过年,国家一片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上级很关注香草的情况,特意协调了药品,专门治疗她的病。
出院这天,贺子锋过来接人。
“香草,你恢复的很好,出院之后要注意补充营养。”医生叮嘱道。
“谢谢医生,回去我们一定注意。”贺子锋笑眯眯的拎着东西。
“这几个月最好不要让她干太累的活,先休养一段时间。”这话是对贺子锋说的。
“是,是。”贺子锋连连点头。
“记得过来复查啊。”
……
“这不是回医院的路啊?”见贺子锋驱车往反相向走的时候,香草疑惑。
“是地方的同志想见见你,有重要任务!”贺子锋笑着说。
“任务?”香草诧异,“什么任务能给我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贺子锋卖关子。
“够神秘的啊。”香草笑着白了贺子锋一眼。
一路上,香草都在想能是什么事,直到见到了地方的同志,香草得知了一件令她意想不到的大事。
“让我,去给她们上课?”香草不可置信道,随后赶紧摇头,“不行,不行,这我干不来。”
“贺家大姐,您先别急着拒绝,您先听我说。”为了能说服香草加入,妇联特意派来一位能说会道的女同志。
“贺大姐,国家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定要铲除这个毒瘤!以往他们那帮人与**势力勾结,压榨妇女同志,买卖妇女儿童,不把咱们当人看,现在就是清算他们的时候了。”妇联的女同志道。
“对,是应该清算她们!”想起还身处水深火热当中的那些姐妹,香草狠狠的点了点头,“可是,这位……”
“杨艳秋,贺大姐叫我小杨就好。”杨艳秋笑着说。
“杨同志,关键是我真不会说。”香草一脸为难。
“哎呀贺大姐,您啊,就说说您这段时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说说咱们这个新国家。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实话实说,咱们不兴弄虚作假那一套。”
“就说这个?”香草不解,“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才是真情实感啊,这才有说服力嘛,这样妇女同志们才能相信咱们解散ji院,是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的。”杨艳秋解释道。
“这,能行吗?”香草其实已经动摇了,但她还是有些没底。
“哎呀,我的贺大姐啊。”杨艳秋亲热的拉着香草的胳膊,一脸笑意。
“咱们国家啊,正准备开办教养院、收容所、习艺所,治疗她们身体和心灵上的创伤,教给她们生存的技能,以后啊,还会根据她们的特长分配工作。”
“分配工作?”香草的眼睛亮了,“是每个人都能分配工作吗?”
第276章 不负(13)
“现在正值建设国家的当口,所有的工厂都急缺工人,像什么袜子厂啊,制衣厂啊,这些跟纺织相关的工厂,咱们女工人可抢手了呢。”杨艳秋骄傲的说。
“以后我们真能进厂当工人吗?”香草不敢相信,工人啊,这是多崇高的职业啊,会要她们吗。
“那当然啦,这是政府的要求的,每个工厂都要吸纳一定比例的女工人,绝对不允许歧视。”杨艳秋肯定的说,“男同志能干的咱们也能干,**都说了妇女能顶半天!”
“妇女能顶半边天?”香草重复着这句话。
“对,妇女能顶半边天。”杨艳秋自豪的说。
“咱们也有双手,能参加劳动拿工资,养活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杨艳秋拉着香草的手,“贺大姐,世道不一样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放印子钱,逼的穷苦百姓卖儿卖女,家里生了姑娘,国家一样分给土地,谁都别想再骂咱们女人是赔钱货……”
听着杨艳秋的话,香草潸然泪下。这么多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姑娘,有家里实在穷的活不下去的;有娘老子等着救命钱的;最让人恨的是为了给兄弟娶媳妇,把活生生的姑娘卖到那吃人的地方去的。
“别说了杨同志我加入你们,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香草有些激动的说。
“太好了贺大姐!”杨艳秋拉着香草的手转头对贺子锋道:“贺团长,贺大姐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工作组的成员了,她的生活就由我们来安排吧。”
“这个……”贺子锋看香草。
“子锋,你有事忙你的去,我就跟杨同志走了。”此时的香草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这个工作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被需要。
“贺团,你看贺大姐的工作热情这么高涨,你作为家属得支持啊。”一起来的政府的同志笑着说。
“这是当然。”贺子锋也笑了,“就是她的身体还需要你们多关照一下。”
“贺团你放心,我保准把贺大姐照顾的好好的,蹭破点皮你来工作组找我算账!”
“我哪有这么这么金贵了。”香草嗔怪道。
就这样,香草正式成为了工作组的一员。真正深入*府工作的时候,香草才知道为了一项政令的推广,有多少同志殚精竭虑。
“哈哈哈……姐我不行了,你让我笑会儿!”这天刚回来杨艳秋就笑个不停,一屋子人都懵了。
“艳秋姐也给我们讲讲呗,遇上什么有乐子的事了啊。”同屋的人好奇道。
“咳咳!”杨艳秋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原来上级为了彻底肃清娼寮ji馆,开展了一系列的摸底工作。其中一项就是各ji院必须备有留宿住客登记簿,详细记载住客姓名、年龄、职业、住址等。
“别提多有意思了,我们今天正好赶上咱们的同志拿着登记簿对上面的人进行教育,哈哈哈……”说到这儿杨艳秋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那帮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还有还有,有些人还自诩是清贵文人,我呸!真拿自己当救世主呢!”杨艳秋泼辣的说。
“我说也是,一个个说起来大道理比谁都明白,私底下呢,抽大烟逛窑子样样不落,简直不知道‘德行’两个字怎么写!”一位女同志不屑道。
“我跟你们说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说说,快说说!”众人一脸的兴味。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香草姐还是你来说吧,我得喘口气,笑的肚子疼。”杨艳秋捂着肚子,她笑岔气了。
“香草姐,快说说嘛!”众人眼巴巴的看着香草。
香草嘴角微翘,“不知道是哪位同志想出这么个促狭的法子,去了妓院要在工作证上盖章。有个人怕被单位人发现,就说他工作证丢了。”
“那然后呢?”
“然后?就有个小同志拿着大印蘸了鲜红的印泥,盖在了那位同志外套上。结果那人没注意穿着衣服招摇过市,背上明晃晃四个大字。”
“哪四个字?”众人问。
“留宿ji馆!”香草抿嘴笑道。
“噗嗤!”
“哈哈哈……”众人听了笑做一团。
人总是这样的矛盾,男人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流连ji馆,一边藏着掖着不愿让人知晓,因为他自己也知道那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该!”一个姑娘恶狠狠的说,“看他回去后院起不起火!”
“这可说不定。”另一个姑娘哼笑道:“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的多了去了,要是指着这个就能革除陋习,恐怕还是不够。”
“这才是个开始,咱们的队伍早就有规定,所有的干bu必须注重生活作风。这种情况轻则免职,重则开除出队伍,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丢脸的事。”杨艳秋严肃的说。
“真的吗?”香草有些不敢相信。官员嫖娼,历朝历代多有禁令,但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对于这条禁令各级官员都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谈。
“那是当然的!”杨艳秋理所当然的说。
“都不敢去了,我看那帮老鸨,领家还能什么妖!”
“香草姐,你放心总有一天她们会明白你的苦心的。”想起这段时间工作组遭受的各种刁难,杨艳秋愤愤不平说。有些妓女自甘堕落,甚至还言语攻击香草,当真是不可理喻。
“嗯,我相信她们。”香草笑着说。她不怪她们,因为她明白,那些姑娘之所以不相信是因为她们积攒了太多的失望,不敢再轻易付出信任。
那些被骗来的姑娘,她们也曾试图向巡查的军警求助,可等待她们的却是一轮轮的毒打。
那些本应庇护她们的人,他们不关心那些可怜女人的遭遇,他们关心的只有纳没纳税,有没有孝敬。
因为在那个时代,娼ji是合法的,她们是要交税的,她被人当做货物一样买卖,这就是女人的悲哀。
第277章 不负(14)
这是香草时隔九个月第一次来侯家后,我们之前的行动采取的都是限制piao娼人员的手段,对从事娼ji工作的人员并没有进行干预。
而这一次来,工作组得到指示,上级要求她们深入到这些姑娘们中间。这也间接释放出一个信号,上级对禁chang有了进一步的指示。
“这儿是刑房。”香草带着杨艳秋走在ji院的后院里,给她介绍ji院里的布置,最后走到一个小座房前,她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那根横梁了吗,仅我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位姑娘吊死在那儿。”
杨艳秋看着那根老旧斑驳的横梁,上面还挂着蛛网,她不由得喃喃自语,“她们就不觉得不安么?”她指的是领家那些人。
“怎么会?”香草冷笑,“都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她们怎么会不安。”
“新来的姑娘不听话,立规矩是常事,便是听话的,卖不出去也要受罚。不给饭吃是轻的,罚跪、鞭打、烙铁,针扎……
“姑娘们不肯屈服,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心里有牵挂的能忍辱偷生咬牙活着,更有那性子刚烈的,直接就一根绳子直接吊死在这儿。”
香草回忆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她们最小的才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岁,被人蒙骗过来,香消玉殒。
“她们太苦了。”杨艳秋感慨道。
“是啊,她们太苦了。”香草转头看着杨艳秋,眼中满是期冀,“你们一定能把她们救出去,对不对?”
“香草姐,是我们!”杨艳秋拉着香草的手含泪说,“我们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地方,不会再有这样受苦的人!”
“嗯!”香草笑着点头,不会再有这样的地方,不会再有这样的人,真好!
……
“这大白天的不让人睡觉了,非叫这儿来开会,又要干什么啊?”身穿玫红色金丝滚边旗袍的姑娘,妖妖娆娆的打着哈欠。
“就是!开会,开会!有什么好说的呀。”姑娘娇滴滴的抱怨着。
“姐姐们,我听说春情姐也回来了。”穿着粉红旗袍的姑娘小声道,她看起来十二三岁,是这女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真的啊?”
“还记得那天那个替春情出头的大军官吗,听说是她的弟弟,人家春情呀,现在跟咱们可不一样了!”女人穿着枣红色的绣花大袄,叼着根烟,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自己保养得宜的玉手。
“她命真好!”有人唏嘘道。
……
在众人的争论中,香草昂首挺胸的穿过人群,走到了临时搭好的台子上。底下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一静,众人看着有些陌生的香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妹们大家好!”香草落落大方的跟众人打招呼。
“呦!是春情姐姐啊,你这可是摇身一变,野鸡变凤凰啦!”女人看上去跟香草年纪差不多,斜靠在桌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的说。
没有理会那位姑娘刺人的话,香草笑着说:“是不是山鸡变凤凰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是从鬼变成了人。”
“姐妹们,在外面的这些天,我见识了很多,感触也很深。jfj待我很好,她们送我去医院看病,给我安排工作,安排住处,他们让我知道什么才是人过的日子。”说着香草红了眼眶。
气氛一度沉默,众人都默不作声,自从进了这个行当,她们鲜少接收到善意,香草说的日子是她们不敢想象的。
“放你娘的屁!老娘是缺你吃还是短你喝了,把你们一个个的当成小姐伺候着,还不拿你们当人了?”正当众人沉默的时候,领家冲了进来。
“小蹄子你自己说,你那死鬼爹娘是谁帮你埋的。要不是老娘我,他们早喂狗了,还棺材,呸!就是草席你也得能买上啊!”领家指着香草一脸蛮横的说。
“您说的不假,没有您我确实没办法葬我爹娘。”香草面色不变的点头道。
“可当年我签也是活契,这么多年您赚的盆满钵满,我赎身的银钱却越来越高。客人的赏银我们一分留不下,家里来赎人,您咬死了不松口,您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你!”领家指着香草说不出话来。
“为了拴住我们,您让多少人变成了赌鬼、大烟鬼,你可曾为她们考虑过半分?”
“沾染了那些个东西,能有好?这些您敢说您不清楚?”香草一口一个您的称呼着,谦卑一如当初,说出的话却字字见血。
“少跟老娘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一个个自甘下贱还怨上老娘了?”领家眉毛倒竖,对着一群姑娘凶相立现。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滚回去?别忘了你们可都是签过卖身契的,是当牛还是做马,生死可都在老娘我手里呢!”
“是,妈妈!”众人条件反射的起身,乖顺的低头福了福身子各自回房。
杨艳秋柳眉微皱,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
“领家好大的威风。”贺子锋清叱一声,带着一队人畅通无阻的走了进来。看门的蔫头耷脑的跟在他们身后,看样子是没讨到便宜。
“一群废物!”领家狠狠的剜了几人一眼,见带队的是贺子锋就知道来者不善,遂先发制人。
“哎呦~长官来的好早啊,姑娘们可还没梳洗呢。”话语间竟是将贺子锋等人当成了逛窑子的。
“领家想多了,我们是来查案的。”贺子锋沉着脸不跟她纠缠,直接表明来意。
“查案?”领家一惊,随后强硬道:“那几位长官怕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没什么案子可查的,几位请回吧,姑娘们要休息了。”说完就转身要走。
“拦下她!”贺子锋黑着脸高声道。
“是!”说着几个战士横枪挡住了领家的去路。
“老鸨子,走不走可由不得你,今儿要是说不清楚,恐怕你这芳园庭开不了场子!”
“你!你们!”领家转身看着瞬间变脸的贺子锋,双腿直打哆嗦。刚还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这会儿就像是被戳破了气球,立马泄了气。
第278章 不负(15)
“老鸨子,这些年你们强买了多少妇女儿童,逼良为娼了多少起,不用我替你数了吧。”见领家慌了,贺子锋随手扯了椅子坐在一边等着她自己开口。
一旁准备回房的众女人也悄悄的躲在角落里听着,她们中有些是为了看笑话,更多的则是从贺子锋的态度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话怎么说的。”领家赔笑,以前的老靠山走的走,跑的跑,豪横一时的领家也不得不低头。
但也只是承认了买人,对于逼良为娼的事闭口不谈,狡辩道:“都是签了契书的,人钱两讫,怎么能说是强买呢。”
说着领家仿佛是有了底气一般,翘着兰花指笑眯眯的推了推小战士手里的长枪,“长官,子弹不长眼睛,奴家不禁吓的。”
“你怕什么,你这儿哪间屋子没死过人。”小战士撇了撇嘴。
“哎呦!这位小长官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干的可都是正经的买卖,即便是哪位爷高乐的过了头,那可不关姐儿的事啊。”领家喊冤道。
“是么?那吊死在你这儿的那些姑娘就是白死的么!”贺子锋高呵一声,打断了领家的一番唱念做打。
“老鸨子,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会登你的门!”贺子锋定定的看着领家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呃……”领家止住哭声眼睛滴溜溜的转,想法子躲过追究,很快便找到了说辞,“长官您也说了是上吊的,那可不是我们勒死的啊。”
“呵,你是不是还想说死契一签生死由天啊?”贺子锋直接堵住了领家的话头,“还有民不举,官不究。人家父母都签字画押了,没人能拿你们怎么样了。”
“这个,这个……”领家慌了,她没想到贺子锋看着年轻,却还懂她们里面这些弯弯绕。
“我看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请龙大娘。”贺子锋转头对一班长道。
“是!”
很快一班长扶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太太进了院来,老人家穿着一身补丁的偏襟大袄,虽然不是小脚,但是走起路来也很不稳,定睛看去她跛着左脚,形容十分狼狈。
“长官,您要给老婆子做主啊!”进院来见领家战战兢兢的被小战士拦在一边,老人眼睛一热,就要给贺子锋下跪。
“大娘,这使不得,使不得。”贺子锋扶住老人让她坐在椅子上。
这边,老人一出现香草就红了眼睛。她记得老人,老人的女儿叫花儿,就吊死在那间屋子里,死的时候小姑娘才十三岁。听说娘俩相依为命,花儿被骗着签了卖身契,送到了ji院,可怜娘俩还以为小姑娘是去大户人家做活了。
香草还记得,老人得知消息后卖了仅能栖身的草房,凑齐了银钱来给女儿赎身,却被告知赎身的钱不够,仅仅两日花儿的赎身价就照比卖身价翻了百倍不止。
“是花儿的娘?”躲在暗处的姑娘们也认出了苍老的厉害的老人,毕竟老人给她们留下的印象着实很深。
“她娘还惦记着她,花儿在地下也能瞑目了。”有人羡慕的说。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好命呢!”又有人酸了一句。
……
当初老人为了给女儿赎身跟领家好一顿缠磨,最后还闹到了公堂上。结果领家依仗靠山仗势欺人,老人败了官司还被ji院的打手打了个半死。
老人坐在椅子上,说起冤死的女儿悲从中来,“长官,我的花儿死的冤枉啊,她是我身上的肉,我哪能狠心卖了她啊。”
老人嚎啕大哭,颤颤巍巍的指着低头站在一边的领家,“这些个吃人的畜生,他们用两块大洋生生的骗走了我的花儿,说是去大户人家做活,可却把人送进了yao子。老婆子我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来赎人,可她们,她们……”
“老鸨子,想起来了吗?”贺子锋冷冷的看着满头大汗的领家,“两块大洋骗了人,转头人家赎人的时候你问人要多少?”
领家低头不语。
贺子锋轻哼一声,“你自己都觉得缺德吧,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两百 !两百大洋!你可真是生财有道啊!”
“我拼死拽着她们对簿公堂,可她们跟那帮黑心的早就串通好了,说我嫌钱少闹事,扔给我十个大洋硬逼着我画押结案。我不肯被她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我的花儿咬着牙跟她们走了。这一走……”说到这儿老人的唇齿都在颤抖。
“这一走,就变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体啊。我可怜的花儿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她们连一块草席都舍不得,就让她暴尸荒野!”
听着老人声声泣血的控诉,领家跌坐在地上,不敢说话,她知道这次是完了。这件事在当初闹的沸沸扬扬,她们并没有避人反而是大肆张扬,为的就是那些姑娘知道,她们背后有人。
“哼!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把人带走,等案件调查清楚后公开审判,明正典刑!”贺子锋对战士说。
“是!”小战士早都跃跃欲试了,这种坏的流脓的家伙,枪毙多少回都不够解恨的。
看着像死猪一样被拖走的领家,姑娘们面面相觑,这就完了?
领家跟打手的头目被贺子锋他们带走了,临出门时贺子锋看了眼俏生生站在前面的香草。
香草如释重负的对他挥了挥手,转身去看那些姑娘们。有了贺子锋的雷霆一击,香草觉得接下来的工作一定会好做很多。
“姐妹们,都出来吧!”香草笑盈盈的看着躲在一旁的众人。
“香草姐。”
“香草姐。”众人从角落里出来,笑嘻嘻的围在香草身边,一反之前敬而远之的态度,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姐姐叫着。
“香草姐,领家……”
“放心吧,回不来了。”香草肯定的说。
“真回不来了?”众人不敢相信,领家就是压在众人头顶上的大山,是能通天的人,哪次进了局子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
“真回不来了,姐妹们放心,jfj跟别的队伍不一样,他们不认大洋。”香草有些自豪的说。
“不认大洋?那他们认什么?”众人奇了,这年头还有不认大洋的人?
“他们认死理。”香草抿嘴笑道,“他们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拿钱平官司的事在他们这儿是不可能的。”
第279章 不负(16)
贺子锋带着人将领家等人从芳庭园带回来之交给了专门负责的人员,然后就被叫到了会议室开会。
“同志们刚刚接到上级通报,就在昨天,京都所有的chang寮、ji馆一夜之间全部关停,所有的从业人员送入教养院统一治病,学习生活工作技能。”领导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通报。
坐在下面的贺子锋听了不禁扬眉,他记得上辈子还没这么快,不知道这辈子是有了什么变动让这件事提前了。不过这是好事,对那些正在受苦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领教的讲话还在继续: “就在今天上午,经过我市社会各界人士统一投票决定:效仿京都,火速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股封jian毒瘤彻底铲除!下面我布置一下任务。”
“贺子锋。”
“到!”被点到名字贺子锋立正站好。
“你带一队负责侯家后五彩胡同内包括芳庭园在内的三家高级ji院。”
“是!”
“听说芳庭园的老鸨和打手已经被你带回来讯问了?”领导问。
“报告shou长,是的。有人控告芳庭园涉嫌拐骗妇女逼迫致死,经过我们初步调查此事属实,所以就把人带回来做进一步讯问。”贺子锋简要汇报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其实龙大娘是贺子锋派人去找的,毕竟距离大规模行动开始,最起码还有半年的时间,而社会各方都在观望上面的态度。
对于领导的魄力贺子锋从不怀疑,虽然没想过就这样解决津市所有的ji院,但是能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对于水深火热中的妇女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嗯。”领导点了点头。
“这么做是正确的,对于那些罪行累累的领家、陪房、老鸨……必须要予以严惩,公开审判他们的罪行。我们要让人们知道,这些人作威作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要为自己的不仁付出代价!”领导的话掷地有声。
“是!”众人齐声道。
“另外,你们在行动中可能遇到不少妇女的抵触,甚至是反抗,大家一定要注意态度。这些妇女是我们要解救的对象,不是我们的敌人。所以我强调一点:不能出现伤亡,这是底线!”领导强调道。
“是!”
……
贺子锋他们这边开着会,香草那边也热闹的很。
“香草姐,你是有靠山过上好日子了,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姐妹啊。”穿旗袍的姑娘拉着香草的手晃着,将“耍娇”发挥到了极致。
“不是我有了靠山,是咱们大家都有了靠山。咱们的队伍就是为了穷苦人打江山的,就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香草笑着说。
“看看看,这身份不一样了,说话都不一样了。”
女人斜着眼冷笑道:“就是不知道能让咱们过上什么日子,是拉出去配煤黑子,还是让我们出苦力做什么军鞋啊?”
她这么一说有些人又担忧了起来,从大军进城领家就是用这些吓唬她们,便是香草要不是亲身经历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
“姐妹们,你们要相信我们,我向大家保证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杨艳秋高声道。
“你保证?你怎么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姐妹们,你们怎么能信那帮黑心肝的人心说的话呢,她们的嘴里什么时候有过真话啊?”香草气愤的说。
“别的不说就说花儿,不就是被她们骗来的?还有月兰,她是怎么沾上那玩意的?她这些年藏着掖着攒的银钱都填在了上面,可结果呢?”
众人想起了那个曾经的“头牌”,一年前月兰还是芳庭园的头牌,想要一亲芳泽那可得上百大洋。
为了让这棵“摇钱树”彻底的烂在这个魔窟里,领家设计她沾了大yan。只三个月,那是个丰满艳丽的姑娘就变的瘦骨嶙峋,再不复往日的风采。
往日里捧月兰的那些个恩客另觅美人,“摇钱树”便弃若敝履。领家在搜挂完月兰的私房后,转手几十大洋又将人卖进了最低等的yao子。
“这帮黑了心肝的畜生,他们都不得好死!”有人人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便有更多的人附和。
“他们畜生都不如,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还有领家那个姘头,那老东西最不是个东西,糟蹋了多少人,他就该被千刀万剐。”
……
想起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众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千刀万剐。她们揭露那些人的罪行,举报他们鲜为人知的勾当。
杨艳秋坐在她们中间拿着笔记本认真的记录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事,看着坐在这里变得更加鲜活的女人,杨艳秋不由得肃然起敬。从那样的日子中熬过来没有丢掉本心的人,那该是怎样的坚韧。
一直到夜幕降临,白日里安静的街道喧闹了起来,众人才回过神已经入夜了,又到了一天中侯家后最热闹的时候。
茶房、丫头在不远处徘徊,看着杨艳秋等人腰间的枪不敢上前,众人看向香草。
“香草,你说咋办我们就咋办。”年纪稍大一点的姑娘出声道。
“对!香草姐,我们都信你!”年纪小的这些随即点头附和,就连一向爱与香草别苗头的几个都不言语了,毕竟领家到现在都没回来,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被众人信任的目光看着,香草胸中生出一阵豪情,她起身高声道:“关门!”
等在一边的茶房等人听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关门?要知道芳庭园从挂牌子到现在什么时候关过门,便是津事被占的那些年这儿的生意都没冷清过。
“看什么看,没听见香草姐的话吗,关门!老娘不伺候了!”
“快把老娘的牌子摘了,从今儿起我金盆洗手了!”
“对,我们不干了!”
……
“你,你们,反了!反了!”
“就是反了你能把我们如何?”姑娘叉着腰泼辣的骂道。
茶房转身就要去叫人,却不想一队人马破门而入。
第280章 不负(17)
“长官这是干什么!”见又是穿着军装的人,领头的还是个熟人,茶房都要哭了,领家跟看场子的现在还没回来呢,他们怎么又来了。
“你这儿是茶房?”贺子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是,是。”茶房点头哈腰的赔笑道:“长官吩咐。 ”
“现在芳庭园是你主事?”
“是,是小的。”茶房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额头的上汗。
然后就见贺子锋转身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经过我市**会议集体表决决定:自即日起封禁全市娼寮、ji院等提供特殊服务的场所,这是文件你看一下吧。”
“啊,啊?”茶房愣愣的接过文件,上面的字分开他都认识,但是放在一起他咋就不明白了呢。什么叫封禁,这是不让干了?咋会呢,这行当传承了上千年,这说不让干就不干了?
“长,长官,这,这……”
“长什么长,这什么这,文件看明白了?”
“是,是。”
“那行,现在请你召集芳所有人在院子里集合。”
“长官,能不能再……”
“不能。”贺子锋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会议的决议,换句话说这是津市数百万父老乡亲的一致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请你配合。”
茶房看看铁面无私的贺子锋,再看看战士们手里的枪,知道反抗已经无用,耷拉下脑袋,“这,好吧。”
前面的动静,香草她们在后院早已经听到了,刚开始还有些慌,但是得知是什么情况后,众人就欢呼了起来。
“艳秋姐,香草姐,是咱们的同志。贺团长刚刚传达了上级的命令,全市ji院、暗娼自今日起全部封停,全面禁娼的号角吹响了!”工作组的小战士激动的说着他在前面听到的消息。
“真的!是真的!”
“太好了!”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
众人激动抱作一团,其中也不乏有人迷茫的坐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们都是没有家人或者是不被家人所待见的。
芳庭园确实在压榨她们,但也不能否认这里给她们提供了短暂可以栖身的地方,尽管这是以消耗她们的健康为代价。
“姑娘们,大军来了,要咱们都去前院集合呢。”跑腿的小厮哆里哆嗦的跑过来。
“走吧,我跟姐妹们一起去。”香草笑着安抚众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前院走去,丝毫没有慌乱,跟仓皇不已的小厮、丫头形成鲜明的对比。
“贺团长没想到竟然是你带队,真是太巧了。”杨艳秋笑着上去打招呼,“大家们都在这儿了,你给她们讲讲具体情况吧,也好安安大家的心。”
“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姐妹都安静,咱们听听Z府如何安置咱们。”见贺子锋过来,香草组织了一下秩序。
“妇女同志们大家好,我是贺子锋,是这次的带队干部。”
“这就是香草的弟弟,我见过。”众人嘁嘁喳喳的议论道。
见有人认出来他,贺子锋顿了顿继续说:“相信大家也都得到消息了,z府决定彻底封禁ji院等钱se交易场所,对于领家等罪大恶极之人,会等查实后依法治罪,至于大家今后的生活……”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贺子锋。
“对于身体不适者z府会免费为大家提供医疗,身体痊愈后有意归家者,z府绝不阻拦,对于无家可归者,z府会为大家提供培训,待大家掌握生存技能后,z府会为大家提供工作和住所。”
“身体不适”的意思众人都心领神会,干她们这行的有几个身体健康的,就是正当红的姑娘也避免不了。
“治疗和生活的费用全部由z府负担,大家无需为这个担心。”想了想贺子锋补充道。
“长官,我们的随身衣物和行李细软能带走吗?”很快,一位姑娘大着胆子问。
“你们个人物品当然可以带走,我们jfj不会拿各位一针一线。”说着贺子锋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时间紧,任务重,我给各位一刻钟时间请大家抓紧时间收拾好随身物品,一会儿我送大家去医院。”
“多谢长官!”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便有人率先去收拾行李。说是收拾行李,大家最惦记的还是自己战战兢兢藏起来的那点子银钱。
“子锋我去催催她们。”香草低声对着贺子锋道。她知道这些姑娘们的心思,怕她们一时半会儿整理不完,主动去帮忙,毕竟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带出去的好。
“香草还是你想的周到。”贺子锋笑着说。
香草不语,径直忙去了,贺子锋黯然的低下了头。
有了香草的帮忙,姑娘们很快收拾好细软出来了,有心的还换了身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目。
“各位委屈一下,上车吧。”贺子锋指了指外面的卡车。
等汽车发动后,众人才发现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妈妈、茶房都步行跟在卡车后面,形容十分狼狈。
芳庭园的人送走了,开了一个好头,众人默默松了一口气,但是贺子锋知道困难的在后面,芳庭园这些人如此乖顺与香草不无关系。
“团长,搜查过了,没有漏网之鱼。”小战士过来报告。
贺子锋点了点头,“封上吧!”
“是!”小战士拿着封条郑重的贴在门上,封条上鲜红的大印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去倚栏轩。”
“是!”
在群众指指点点的围观中,贺子锋带队出发,往已经被围住的倚栏轩走去。
此时的倚栏轩早已经乱作一团,今日倚栏轩依旧灯红酒绿,嫖客们被衣衫不整的从房中赶出来,站在大厅中,其中不乏名流之士。
“给他们做好登记再把人放回去。”政委对战士说。
“是,政委。”小战士拿着登记本挨个过筛子。姓名、工作、家庭住址登记的一清二楚,这是为了后续的教育工作做准备。
再看ji女这边,领家已经被拿下,毕竟干这行的手里没有几个干净的,便是没有人命,强jian、虐待是少不了的。
被领家洗了脑的ji女们利用战士们不会用强的优势,坚决不配合,甚至多加污蔑。
“放开我们,放开!”
“不能活啦!大军抢人啦!”
“救命啊!杀人啦!”
……
第281章 不负(18)
贺子锋到的时候,政委正头疼的指挥着战士们与那些姑娘们纠缠。整条街都充斥吵吵嚷嚷的声音,街上的小贩做不得生意都过来看热闹。
“大姐你别碰俺。”小战士都要被蹭过来的姑娘吓哭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哎呀,小弟弟害什么羞嘛。”女人扭着身子,挥着手绢扫过小战士的脸,小伙子的脸立马又红了一个度。
这边见屋子被围了,几个姑娘想趁乱跑出去,结果被战士们拦住了。
“你给我让开!”长长的指甲戳的人生疼,小战士狼狈的躲避,不敢把人放走,也不敢采取太激烈的手段,怕伤了人。
还有更厉害的,见小战士过来,直接脱了衣服,穿着鸳鸯戏水的肚兜挺着胸往人身上扑。
“妈呀,救命啊!”小伙子吓的回头就跑。
“长官来嘛!”这边这个拧着水蛇腰,就来扯人腰间的武装带
“别……”
一时间院子内群魔乱舞,更有已经被看管起来的老鸨在一旁摇旗呐喊。
“政委,情况都摸清楚了吗?”贺子锋让带来的人上去帮忙,自己找政委了解情况。
“子锋,你来的可太及时了,这帮姑娘可比光头的兵难打发多了。”政委一脸苦闷的说,他们这一路不说所向披靡吧,但是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你那边结束了?”见贺子锋身上不见狼狈,政委的眼神有些幽怨。
“结束了,有香草在,多少给我几分面子。”贺子锋有些小炫耀。
“你老弟好运气,不像老哥我,嘴皮都磨破了,她们就是不听,非要说我们要拉她们去劳军。”政委苦笑。
“先把领家、老鸨这帮人带走。”贺子锋皱眉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人手不够么,你们来了就好办了。”政委说着,叫人赶紧把兴风作浪的人送走。
“一班长。”
“到!”听到贺子锋叫,一班长赶紧跑过来。
“对那帮人不用客气,敲山震虎。”贺子锋使了个眼色。
“明白,团长你就看好吧。”转过头一班长就变了脸,凶神恶煞的走到老鸨这堆人跟前恶狠狠的说:“这些人通通带回去受审!”
“是!”
一班长嗓门不小,战士们的声音更大,很快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然后就看着小战士们粗暴异常的举着枪将人摁到了车上。汽车呼啦啦的开走了,众女人目瞪口呆。
几个举着梯子准备爬墙的女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穿的清凉的姑娘下意识抱了抱自己光礻果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
“呦!这么热闹呢!”正当这些姑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一个女声插了进来。
贺子锋跟政委回头看去,香草跟杨艳秋陪着一个穿着格布旗袍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
“香草你怎么过来了。”贺子锋下意识迎了上去。
“贺团长,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啊。”女子斜了贺子锋一眼。
“这位……”
“这是程美芝大姐。”香草介绍道。
女人不满的看了香草一眼,虽然对“大姐”的称呼有些不满,但考虑到时代不一样了也没有反驳。
“美芝姐你好。”贺子锋笑着伸出了手,并将一旁的政委拉了过来介绍了一下。
贺子锋知道香草不会无缘无故带人来,这个时候将这位程美芝带来一定是能帮上忙的。
“贺团长果然是个通透的人。”程美芝握了握贺子锋的手,笑着看了香草一眼,然后走到那群女人跟前。
“呦,这不是嫣紫么,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程美芝对坐在地上发丝散乱的小脚女人阴阳怪气道。
“用你管!”叫嫣紫的女人摇摇晃晃的起身拢了拢自己凌乱的头发,没好气道。
“嗤!”程美芝嗤笑一声。
“我才懒得管呢,要不是我这位姐妹心软,听说你们在这儿闹腾着不肯去医院,央我过来劝劝你们,我才懒得来呢。我消停在医院躺着不好么,谁乐意管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程美芝白了众人一眼。
“你去过医院了?”众人听了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去了啊,要不是为了你们这帮蠢货,我这会儿正排队领药呢。”程美芝不满道。她说的虽然夸张了些,但是她也是在切实看到医生给姐妹们看病之后才决定来的。
“不是拉我们去劳军?”一人不敢相信的问。送她们去医院?哪个医院愿意给她们这样的人看病?
“让你们去劳军?”程美芝提高了声音,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一脸的嫌弃。
“长的不怎么样,你想的倒是挺美,你不乐意人家还嫌弃你脏呢。”
“你!”那人被说的满脸通红,却没法反驳。
“我什么?你们没皮没脸的别吓坏了别人家的哥儿,瞧给人小伙子吓的,你们也真下得去嘴。”程美芝啧啧称奇,一旁的小战士听了脸更红了。
见众人被程美芝怼的脸红脖子粗,贺子锋笑了,“还是你有办法。”
“对付女人,当然是女人最有办法了。”香草看着大发神威的香草,笑着说。
“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好处,帮着他们来骗我们的。”有人嘟囔道。
“骗你们?你们有什么好骗的?”程美芝柳眉倒竖就要骂人,香草走过去拉住了她。
“我叫香草,花名春情,也算红过几日,不知可有姐妹认得我。”香草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的。
“你是春情?”
“真是春情!”
“你,你参加jfj了?”
“对。”香草点了点头,“z府将我解救出来之后给我看了病,还给我安排了工作。这一次解救各位姐妹,z府特意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加入。”
“邀请我的同志说,他们今天的努力就是为了以后不再有这样的地方,不再有像我们一样的人。”香草红了眼睛。
“姐妹们,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你们还希望一个个花儿一样的姑娘走上咱们的老路吗?”
香草的话让众人沉默了,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可谁又知道在这样吃人的魔窟,她们也曾拼尽全力,护着一个个含苞待放的姑娘,只求她们晚一日迈进这样的染缸。
第282章 不负(19)
“行了,闹也闹了,打也打了,都收拾东西上车吧。”程美芝没好气的说。
见众人不动,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少想点有的没的,大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真要是想对你们做点什么,谁会由着你们这般胡闹。”
程美芝扫了一眼有些狼狈的战士,“这津市的长官走了一茬又一茬,可从没见过这么好性儿的队伍,你们还要再闹下去?”
程美芝一语点醒梦中人,往日来这儿撒野的大军什么时候对他们这么客气过。
“我们走。”聪明人很快做出了决定,没主意的就是别人做什么她们做什么。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团长,政委,我们在后面屋里发现几位妇女同志情况不太好。”二班长一脸凝重的跑过来。
“政委你在前面主持我跟去看看。”贺子锋道。
“去吧,注意着点。”政委隐晦的使了个眼色,贺子锋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我跟你一起去,有个女同志会方便一些。”香草主动走过来,二班长的话她也听到了。
“那就走吧。”贺子锋没有拒绝,要不是医院人手不够,他都想跟那边借些人手了。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当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贺子锋还是被深深的震惊了。为了不让那种腥臭的气味影响到前面,这个屋子没有窗户,屋内的几盏煤油灯还是战士过来查看的时候拎来的。
扑面而来的腥臭味,与乱葬岗如出一辙,屋内的人连哀嚎都成了奢望,大多都是一口气吊着命。她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是一块块的烂疮,就连脸上都没有幸免。
“你们退出去吧。”香草叹了口气对贺子锋说。
贺子锋拉住了要上前的香草,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出去。”
等众人离开后贺子锋松开手看着香草,“我让人去叫医生,你还是别过去了。”
“我会小心的。”
“你不知道,这个病它……”
“我知道,这个病会传人,我在医院的时候听医生说过。”香草看着贺子锋认真的说,“我会很小心,尽量不接触到她们伤口的分泌物。”
“万一呢。”贺子锋拧眉,“万一不小心接触到了呢,你手上但凡有个小磕碰都有可能感染,这是会要命的。”
“我保证加倍小心,你让同志们准备担架吧。”见贺子锋还要再说话,香草打断了他,“便是要送医我也想给她们留下些体面。”
“你,好吧。”贺子锋叹了口气,看着香草固执的眼睛,他知道他改变不了香草的决定。
“二班长。”
“到!”
“去车上取担架,另外准备些干净的被子拿过来。”贺子锋安排。
“是!”
很快一个个盖着被子的担架被抬了出来。
“我不想死!”
“我还不想死!”
……
女人以为是要将她们扔出去,挥舞着满是疮疤的胳膊挣扎着。香草隔着被子将她按在担架上安抚道:“你不会死的,我们这就去医院,去医院。”
“去医院?”女人的失去焦距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彩。
“对,去医院,看了医生就好了。”香草含泪道。
这姑娘看身形也就十四五岁人还没张开,已经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巴掌大的脸上都是骇人的疮疤,抬担架的小战士不忍的别过头。
将人抬上担架的时候,她就已经昏昏沉沉的,出气多进气少了,刚刚的挣扎恐怕是她最后的求生欲了。
“去医院,医院……”姑娘张着嘴,气若游丝。
“姑娘你挺住,挺住,我们就去医院了。”香草哽咽道。
抬担架的战士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尽管知道已经晚了,但他们还是希望能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一丝温暖。
或许你一直身处黑暗,也许你从未被善待,但请恳请你相信,在这世间还存在那么一群人,他们正在为你的幸福而抗争,尽管你们从未谋面,尽管你们毫无瓜葛。
当担架被抬出ji院门口的那一刻,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从锦被中滑落,两名战士停下脚步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这个命运坎坷的姑娘已经离开了。
“姑娘?”香草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含泪掏出兜里的手帕轻轻的盖在她的脸上。
“是霞丽!”有人认出了她痛哭出声,不知是在哭这个早逝的生命,还是在哭自己未知的将来。
“上车吧。”香草擦干眼泪招呼众人,“我们会安葬好这位姑娘,若是谁知道她家的事还请告知我们一声,落叶归根想来她应当愿意回故乡去。”
一人抽噎着说道:“霞丽她爹为了娶后娘将她卖了出来,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到了咱们这儿。”
说着她褪了手上的镯子上前几步,“我与她也算相识一场,这只镯子麻烦姑娘当了给她置办一口棺材葬了吧,若是……我们姐妹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儿。”
香草没有接她的镯子,都说手里有钱心不慌,这些体己便是她们的底气,“你放心z府会安排好她的后事的。”
那姑娘诧异的看了香草一眼,认真的福了福身子,“多谢!”
一行人上了车,当大门被推上,战士们拿着封条贴在门板上的那一刻,众人如释重负,接踵而至便是对前途未知的迷茫。
“出发!”贺子锋一声令下,战士们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上级指定的医院进发。
军区医院从各下属医院、地方医院抽调相关科室医生,迅速成立工作组专门负责这些妇女的收治工作。
“廖主任我们这批有几位女同志病情很严重。”贺子锋带人来了医院就直奔负责人办公室。
“人呢?”
“在车上,人根本站不起来,得用担架抬。”贺子锋急道。
“我马上安排人,贺团长你这就让战士们把人抬下来,一会儿我让护士过去找你。”廖主任道。
贺子锋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贺团长,廖主任安排好了医生病房,你们跟我来吧。”贺子锋没有想到廖主任安排过来领路的护士竟然会是周慧玲。
“跟上,都注意脚下。”贺子锋叮嘱战士们。
很快十几名重症的病人就被安排进了病房,而医生已经等在病房内了。
第283章 不负(20)
“杨组长,程同志还有香草,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助,这次任务肯定不能这么顺利的完成。”政委向工作组的同志们道谢。
“胡政委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杨艳秋不好意思道,“再说了这都是香草姐跟程大姐的功劳,我们就是给她们打打下手。”
“杨组长你太谦虚了,还要感谢你们不跟我们这些人计较。”程美芝的话说的很漂亮。
……
“老贺,怎么样了?”
“廖主任安排好了医生,已经开始治疗了。”贺子锋看了眼闹嚷嚷的医务室。
“香草接下来你……”
“贺团长你可别想打香草姐的主意,这可是我们工作组的主力。”杨艳秋急道。
“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呢。”贺子锋拧眉。
“你天天把她关屋里她身体就能好了吗,你们男人有事业,我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你要让她回家相夫教子,还得看我们香草姐自己愿不愿意。”杨艳秋笑眯眯的说。
“艳秋。”香草打断她的话,“别瞎说,什么相夫教子,子锋就是我弟弟。”
“香草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想工作想实现自己的价值我支持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先以自身健康为重。”贺子锋劝道。
“你放心,姐心里有数。工作组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你不是也说做事要有始有终嘛。”香草刻意道。
“那,你注意身体。”贺子锋知道香草这是想撇清跟他的关系,但是有些事在部队早就不是秘密了。
“贺团长,胡政委你们还没回去啊?”气氛正尴尬的时候,周慧玲走了过来。
胡政委嘴角微抽,他确实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没想这位出来啊。
“小周护士怎么在这儿?”胡政委明知故问。
“我是临时被抽调过来的。”说完她转头看贺子锋,“贺团长你们送来的重症患者都安置好了,主任让我来问问,咱们的战士有没有接触到病人伤口的分泌物,这个病还是有一定传染性的。”
“周护士放心,我们运送的过程很小心,下车后也都自行检查了身体,没有人碰到她们的伤口。”香草说,她心里有些细微的不悦,因为她从周慧玲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嫌弃。
“哦,这样啊,那就好。贺团长……”
“那个小周护士啊,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做好交接就要回去汇报了。”胡政委赶紧说。
“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再见胡政委,再见贺团长。”周慧玲自然也看出来了贺子锋的冷淡,她不自在的咬了咬唇飞快的走开了。
一旁的程美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贺子锋与香草,“妹子陪姐姐去看医生?”
“那杨组长我陪美芝姐去看病了,正好也了解一下大家的情况。”香草对杨艳秋说。
“我也正好是这个想法,要不是说香草姐你太适合干咱们妇女工作了。”杨艳秋笑眯眯的说。
香草陪着程美芝走远了,胡政委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老贺你也别灰心,都说烈女怕缠郎,你一心一意的追,总有看到头的时候。”
“我谢谢你啊。”贺子锋打掉他搭在肩上的手过去整队。
这边程美芝看病是假,想要单独跟香草说话是真,“香草,贺团长不是你亲弟弟吧。”
“他,他是……”
“他是情弟弟,我说的对不对?”程美芝调笑道。
“美芝姐你就别取笑我了。”香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是他家买回去的丫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爹娘待我不薄。”
“我懂了,你是他们家买回去的小媳妇。”程美芝肯定道。
“那都不作数的,如今我拿他当亲弟弟。”
“可他未必愿意当你弟弟啊?”程美芝也是红极一时的头牌,自认看人的眼光不错,那贺子锋看香草的眼光复杂着呢,可不像是把人当姐姐待的样子。
“他愿不愿他都只能是我弟弟。”香草狠心道。
“瞧不上眼了?”
“是我不想误了他。”想起自己在医院听到一些话,香草眸光暗淡。
“嗤!你这丫头就是拧巴,自己打掉了牙往肚里咽。这要是到时候他真娶了美娇娘,你就不怕这没有血缘的弟媳妇容不下你?”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干什么怕她容得下容不下的。”这是香草唯一欣慰的地方,也是她要牢牢抓住这份工作的主要原因。
“那你自己呢?”程美芝问,“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迟早会有人知道,到时候风言风语的你自己要怎么过,而且你就不想……”
说到这儿,程美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孩子,当过yao姐的人怎么还敢想生孩子,下辈子吧。
“美芝姐快进去了,到你了。”香草催程美芝赶紧进诊室,然后去找护士拿了诊疗记录,去工作组的办公室看起来。
厚厚的一本诊疗记录,香草越看越难受,超过八成的姑娘可能永远失去生育的能力,九成九的人都有各种各样的疾病,甚至有些人得的还是最为严重的那种。
“情况很糟糕吗?”杨艳秋走进来就见香草柳眉微蹙,伏案看着什么。
“看看吧,她们日后的生活恐怕没那么好安排。”香草将记录本推过去,揉了揉额角。
“这么严重?”杨艳秋看完了也有些难受,“现在各大工厂都是男多女少的,便是带着孩子想找个工人过日子也很轻松,本来是想着两全其美……”
“可哪个男人愿意要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便是当下图人貌美,等到人老珠黄了恐怕就少不得埋怨了。”香草平静的说,“与其以后家不成家,倒不如自己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看你说的,哪有那么悲观,这世上的男人也不都是这么狭隘的。”杨艳秋不赞同道。
第284章 不负(21)
除却一些重症病人外,其他人在检查完身体后都被转移到了津市的教养院。这里有专人过来负责她们生活和学习,杨艳秋和香草带着工作组的女同志过来做这些妇女的教养员。
教养院里集中了全津市上千名ji女,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上千个性情、年龄、生活经历各异的女子聚在一起,那便每天都是戏。
这第一天的早饭就有人不消停了,饭堂内,女人看着一筐筐的杂粮馒头满脸不悦。
“这是什么,杂粮窝头,这是人吃的吗?”女人嫌弃的看着碗里的馒头。作为津市数一数二的红姑娘,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粗糙的饭食。
“同志,请你把馒头捡起来。”香草走上前去,冷着脸道。
“你谁呀?”
“她就是那个芳庭园出去的姐儿,叫香草。”排在她后面的人拉了拉她的衣角。
“我叫香草,是这儿的教养员。”香草听到了她们的话不卑不亢的说。
“你就是香草?芳庭园出来的姐儿?”女人放肆的上下打量着面前齐肩短发,英气勃发的女人。
“芳庭园已经被封了,这儿更没有什么姐儿。靠出卖自己的身体伺候男人过活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每一个都需要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请你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香草指着地上的馒头。
“请你把它捡起来。”
“我不!这哪是人吃的啊,我要吃白面馒头,我要喝精米粥,你们这玩意拉嗓子。”女人蛮横道。
“这儿没有精米粥,也没有白面馒头。国家百废待兴,能拿出一大笔经费给你们治病就已经难能可贵了,不信你出去看看,考虑到诸位的身体状况,这儿的伙食已经比战士们的强了不止一倍。”香草严肃的说。
“你什么意思,说的好听把我们骗到这儿来,说是要给我们治病,结果你们就给我们吃这?这就是虐待,我不要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去!”女人说着就往饭堂外跑。
香草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往哪走?”
“放开!”女人挣扎。
“毛云凤!你出不去,你也无处可去。”香草高声喊道。
听到“毛云凤”这三个字,女人愣住了。这是她的本名,她从十一岁开始接客,就再没听过人叫她这个名字,无论是“妈妈”还是客人亦或是姐妹们,她们都叫她“凤仙儿”。
“毛云凤,别忘了你也穷苦人家的孩子,十岁之前的事这么快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吗?”香草走到她面前定定的看着她。
“你出身在贵北的农家,家中七个孩子你是老三,你们家一直都靠着租种地主的地过活,直到那年大水,地主逼租,家中无奈将你卖了出来。”
香草的话勾起了毛云凤记忆身处最不愿回忆的过往,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睛。
“便是如今jf了,家家分了土地,农家也吃不起顿顿细粮,有朝一日你回了家也要这样挑拣么?”香草问。
“你知道什么!”毛云凤尖声道:“我哪有什么家,他们早就不要我了。”
香草摇了摇头,“你错了,你的家人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你。家境好转后,你的两个哥哥便出来寻你,三年前他们找到了津市,被领家当成闹事的打了出去。”
“你是说的是真的?”毛云凤不敢置信的问,“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是地下d的同志救了他们,他们便顺势参了军,后来在jf津市的战斗中双双牺牲。大家在整理毛文刚、毛文峰同志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封遗书。”杨艳秋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封带血的书信。
“这是烈士的遗书,但是我想你才是最有资格保管它的人。”杨艳秋将信双手递给毛云凤。
女人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不一会儿便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哥!哥!”
撕心累肺的哭声回荡在饭堂里,闻者无不动容。
“云凤,他们一直都没有忘了你,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团聚,所以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治病,好好的学习,健健康康的回去见他们。”香草蹲下身轻拍着她的肩膀。
“嗯,嗯。”毛云凤不停的点着头,“我要好好的,好好的回去见他们,我要回去见他们。”
说着她捡起扔在地上的馒头,往嘴里塞去,眼泪无声的掉下来。毛云凤合着眼泪噎着馒头,明明是杂面的馒头,她却觉得比之前吃过的所有的美味佳肴都好吃。
看到了这一幕,刚刚还准备闹事的一个个女人安安静静的站回队伍里。毛云凤的事让她们看到了希望,希望在某个角落里她们的家人也在想着她们,念着她们。
屋内的事,站在饭堂外的贺子锋看的清清楚楚,看着愈加成熟的香草,贺子锋的心中涌出无限的自豪,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家人,他以她为荣。
“贺团长,来看香草?”程美芝从食堂出来迎面就遇上了贺子锋。
“美芝姐。”贺子锋笑着打招呼,“我们团负责这周边的警戒,咱们这儿女同志多,怕有些不长眼的摸过来冲撞了大家。”
“辛苦贺团长了。”程美芝点了点头。
见贺子锋准备离去了,程美芝犹豫一下还是叫住了他,“贺团长。”
“美芝姐,有事?”贺子锋不解。
“香草与我情同姐妹,这姑娘心眼儿好,向来都为别人着想,我这个当姐姐的就托大问一句:贺团长,你怎么看待香草。”
“美芝姐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瞒着的。”贺子锋实话实说道:“我跟香草在老家是摆过酒的,这事部队领导也都是知道的,就是香草她……”
“香草她不接受你,是么?”程美芝肯定的说。
“是,她一直都在回避我。”贺子锋点了点头。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贺子锋想了想,“好好过我的日子呗,她觉得给我当姐姐更舒服,那我把她当姐姐。”
“日后我再收养几个烈士遗孤,一样给我们姐弟养老送终不是?”
“你不打算娶妻?”程美芝诧异。
贺子锋摇了摇头笑了,“穷当兵的一个,谁能看得上我们。”
程美芝不语,她知道贺子锋没说实话。如今是**的天下了,像贺子锋这样的人哪里会娶不到媳妇,说来说去还是惦记着香草吧。
“你这是准备日后都不要孩子了?就不怕你贺家断了后?”程美芝犀利的看着贺子锋,她知道那丫头的心结。
贺子锋笑了,“我贺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没那么在乎传承。”
“这样啊。”程美芝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里香草捂着嘴泪流满面。
第285章 不负(22)
贺子锋离开了,程美芝走到香草跟前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都听见了?他比你想的更豁达,心胸更开阔。”程美芝语重心长的说,“当初他愿意到芳庭园寻你,你便该想到,他不是那种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就是过不去我自己心里的那道坎。”香草哭着说,她不后悔当年的决定,但她更遗憾,没能将最好自己交给这个已经成熟起来的贺子锋。
“你呀。”程美芝摇了摇头,不再劝。
这边贺子锋也在反思着,其实在程美芝看向他身后的时候,贺子锋就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的来人,但他还是说了那番话。
因为他知道未来的发展走向,知道在那个年代香草会遭遇什么,所以他宁愿自私的将香草困在自己的羽翼下,不想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教养院的女人们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在第一批痊愈的女人离开教养院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香草迎来了她人生中的又一个重大转折。
“我?去上学?”香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香草姐,女中今年恢复招生,上级给了咱们两个推荐名额,大家一致决定这个名额给你。”杨艳秋兴奋的说。
“这不行,这怎么行呢。”香草摇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上什么学啊,这个名额还是给别人吧。”
“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都说了:要活到老学到老。现在全国都在举行扫盲班,就连七八十岁的老人每天都要学上几个字,争取能自己看书读报,你才多大怎么不能上学了。”对于香草的自我否定杨艳秋有些不满。
“读书看报我现在就可以,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年轻的同志去吧。”香草推辞道。
“香草姐我们决定了就给你了。”同屋的小梁笑着说:“我是南大附中毕业的,这要是考大学,那我肯定争取,嘿嘿!”
“香草姐,我就是个扫盲班刚毕业的水平,听说就算是有推荐也需要入学考试,考试过了才能上学,那我就不浪费这个机会了。”董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剩下的人众口一词都是将这个机会让给香草。
“可是,可是我,我去上学了,教养院这边怎么办啊。”香草不放心的说。
“哎呀,我的香草姐,这边已经走上正轨了,你就安心去吧。再说了,你不觉得你上了学更能激励她们好好学习么,这院里可还有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呢。”杨艳秋笑着说。
这个理由是香草很难拒绝的,“你说的对。”
入学考试考三科,语文、数学还有简单的综合,而让香草吃力的便是数学和综合。杨艳秋等人轮番上阵,可一个个都成了茶壶煮饺子,最后贺子锋毛遂自荐送上了门。
“你哪有这个时间啊。”香草拒绝。
贺子锋挑眉,“信不过我?你不会忘了吧,当年我的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香草解释。
“不是就好。”无视香草的抗拒,贺子锋强行进入辅导教师的角色。
正式开始学习香草才发现,贺子锋真是个称职的老师,而贺子锋也发现了香草的聪慧。她的记忆力很好又能举一反三,要是不是起步太晚了,她的成绩上个大学不成问题。
等到考试那天香草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因为她发现学校恢复招生的第一批学生真的什么年纪的都有,她这个年纪都不算是最大的。
这个发现让香草有些小雀跃,这股兴奋的劲头一直持续到她考完试。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考的不错。”贺子锋掐着点过来接她。
“还行吧,我都答上了。”香草笑着说,这场考试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对知识掌握的让她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恭喜了,贺同学。”贺子锋笑着说。
果不其然,香草参加中学入学考试的事很快在教养院传开了,年龄小的几个孩子整日的围着香草问这问那。因为在她们眼中,能让女孩子上学的都是大户人家才能干的,像她们这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娃,能给口饭吃就是好人家了。
“香草姐,你真要去上学了吗?”玥雅歪着头有些羡慕的问。
“要是成绩过关的话,就能去。”香草肯定的说。
“那,那以后我能去吗?”
“能啊,等你身体康复了之后,香草姐就送你上学。”香草揉了揉玥雅毛茸茸的小脑袋。
“香草姐你真好!”玥雅抱着香草的腰不肯放手,她爹娘都不在了,她是被叔叔婶婶卖出来的,她一点都不想回家,她想一直跟香草姐姐她们在一起。
“乖!”香草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玥雅才十二岁,正是因为太小她的身体亏损的更严重,甚至以后能不能恢复好都是未知数。
三天后,香草接到了女中的通知书,她被录取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教养院,女人们送上了深深的祝福。
“香草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你拿着。”女人们将一件崭新的白衬衣放到了香草的面前。
“不,这我不能要。”这衣服一看就是好料子,这太贵重了。
“拿着!”带头的女人不由分说的将衣服塞进香草怀里,“这是大家伙儿的祝福,你必须得拿着。”
“我……”
“拿着!我们这些人啊,从沦落风尘的那天起就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活一天算一天呗。”女人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可没成想姐妹们还能有这天,能活着走出泥潭,还有人拿咱们当个人看,甚至咱们的姐妹还能上学堂。学堂啊,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从前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后来想想都觉得冒犯的地方。”
“别哭!”女人给香草擦去腮边的泪水,“你有这个机会,有这个能耐,那就要好好走下去,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嫌弃咱们的好好看看,看看咱们的厉害!”
“对!”
“就是!”
“你要给咱们争口气!”
……
众人认同的点头。
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香草破涕为笑,“好!那我开学那天就穿这件衣服去,就像带着各位姐妹去一样。”
“好!”
第286章 不负(23)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香草跟贺子锋去了z治处说明了他们婚姻的情况,在香草的坚持下他们的婚姻关系被认定无效,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听说你被女中录取了,恭喜你,姐。”出了门贺子锋向香草道贺。
“谢谢!”香草笑的一脸明媚。
“刚刚接到命令,我们团要开拔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你,要保重!”贺子锋的眼神有些复杂。
香草点了点头,“你也是,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你要小心。”
“我会的。”贺子锋点头,顿了顿:“希望我下次探亲的时候能见到姐夫。不过,你也别委屈了自己。”
闻言,香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贺子锋会提起这件事。
“你,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她回道。
贺子锋笑着答了声“好”,转身上了等在一旁的车。
其实,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上辈子他无缘参与。这次抽调到k军,作为对K防御的主要力量,贺子锋势必要奔赴战场的。
我们创造了一场军史上的奇迹,同样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能够参与这场战争贺子锋深感荣幸,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这一场立国之战,数万英魂埋骨他乡,只为给这个初生的国家换取几十年的喘息之机,何其壮哉!
······
开学的那天,香草穿着院子里女人精心准备的衣服,一露面就因为姣好的相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香草的校园生活步入正轨的时候,贺子锋这边也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训练。刚刚组建的高pao队伍是k中防御的重要力量,作为有过一世经历的贺子锋他更加知道这支队伍的重要性。
“我说老贺,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么。”胡政委拎着汗湿的衣服喘着粗气从训练场上下来,埋怨老搭档。
“跟那事没关系。”贺子锋猛灌了一口水甩了甩头上的汗,惹来政委一阵嫌弃。
“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胡政委撇嘴,这段时间贺子锋总是心事重重的,大家私底下都说是因为他媳妇跑了。
“你我是空降的干部,技术要是没有底下的人硬还怎么带兵,练吧!”贺子锋说完起身拍了拍胡政委的肩膀,继续往训练场走去。他的训练强度确实大了,可原因他没法解释,他能说留给他们训练的时间不足一年了么。
新国初建,百废俱兴,举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在这样一片大好形势下,教养院的ji女们在**的帮助下健健康康的走出了教养院奔赴工作岗位。
今天是第一批康复的妇女们离开教养院的日子,院里给她们举行了一场欢送仪式,香草特意回来参加。
“美芝姐你被安排到哪啦?”香草看着面前朴素却不失典雅的女子,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之前那个泼辣风流的娇艳女子。
“你是知道的,我打小就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的,就算到了后来,这基本功也没落下,所以杨组长安排我去剧院。”程美芝笑着说,显然是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那日后姐姐登台我一定去捧场。”香草笑着说。
“那我们姐妹可说好了,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
“说好了。”香草握着程美芝的手认真的点了点头。
欢送会开始,众位姐妹齐聚一堂,各显神通。没有乐器便是敲着碗筷也能自成曲调,不用人说便有善舞的姑娘翩翩起舞,还有不服输的姑娘斗起了舞。
一舞尽兴,大鼓、快书、京剧、昆曲,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曲终人散,众姐妹抱头痛哭。放在以前从良的姑娘绝不愿意再见故人,可这一次,她们却对重逢充满了期待。
“姐妹们,大家都要好好的,我们来日再会!”程美芝率先举起了手中的杯。
“再会!”众人举起手中的茶杯,以水代酒。一杯再普通不过的白水,却胜过往昔万两琼浆。
新的岗位,新的开始,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曾经那样的日子她们都能挺过来,现在的这点小打小闹更加难不倒她们。何况如今的她们不再是孤立无援,上级一直在关注她们的生活,很快她们便融入到了新生活当中。
贺子锋一走一年杳无音讯,香草时常会想起他,可空有想念,家书却无处可捎,及至看到我军出兵的消息,她对贺子锋的惦念达到了最高峰。
再次遇到周慧玲是在百货商店,此时的周慧玲正在准备婚礼,对方是医院的医生。
“香草姐,贺团他们被调走了,至于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再次提及贺子锋,周慧玲恍若隔世。错过这样一个优秀的军官确实可惜,但很快她便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恭喜你,祝你幸福!”香草掩下心中的担忧笑着说。
“香草姐你别担心,贺团就你这一个亲人,要是,队伍上肯定会联系你的,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周慧玲安慰道。
“谢谢你!”香草连连道谢。
出了医院,香草去了z府办找杨艳秋,这个时候她迫切的需要为这场战争做些什么来寄托自己的优思。
“香草姐你怎么过来了。”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段时间可是忙坏了地方的同志。
“我来问问,我能为前线做点什么,子锋他至今杳无音讯,我实在是担心的紧。”香草苦笑。
香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币,有这些年她自己攒的积蓄,有国家给的补贴。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帮我捐了吧。”
“香草姐这不行。”杨艳秋连忙拒绝,“我知道你心急,也知道你是真心想为前线的将士们做点什么,但是这钱我们不能拿,你上学的补贴本就不多,要是身体垮了还怎么帮咱们做事啊。”
“可我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我才能安心啊。”香草急急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杨艳秋将香草按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香草姐,你今天不来找我我还想着去学校找你呢。”
“找我?”香草惊讶。
“是啊。”杨艳秋点了点头。
“实话跟你说那地方太冷了,他们走的时候冬衣根本就不够。”说着杨艳秋叹了口气,“临走的时候咱们不敢声张,东拼西凑给筹备了一万条棉被,可十几万人呢,那哪够呢。”
“工厂人手不够吗?”香草问。
杨艳秋摇头,“从接到命令开始,车间工人三班倒,战士们走了多久咱们工人兄弟就有多久没回家了。可就算是机器全部运转,一时间也生产不出来这么多的物资。”
“那你找我是?”
“机器不够不是还有人吗,当年咱们的物资不也是老百姓们一针一线供出来的吗,我是想动员津市的妇女同志一起赶制军衣军鞋。”杨艳秋道。
“好想法啊!”香草赞同道:“别的咱们干不了,但是缝缝补补的事难不倒咱们。”
“就是我手头上的事不少,其他同志也有工作要忙······”杨艳秋意看了香草一眼。
“你说怎么办,具体的我来执行,需要人手我去找姐妹们帮忙。”香草大包大揽的接了过来。
杨艳秋笑了,“香草姐,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第287章 不负(24)
不说后方女同志如火如荼的支援前线运动,此时的国外,贺子锋等人正在爬冰卧雪。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冷。”胡政委用满是冻疮的手塞了一口炒面,又胡乱扒拉一口雪,冰凉噎人的口感让他无比的想念行军干粮。
贺子锋苦笑,“咱们倒霉,正赶上几十年都遇不上的降温跟大雪。”
“我说老贺,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内部消息,这一年你才不要命的训练。”想想一起受训的几个单位在考核的时候被他们比下去那怂样,胡政委就觉得美滋滋。
“啥内部消息能让我个小团长知道。”贺子锋无奈。
“都说练兵千日,用在一时,就干看着他们的飞机这么不停的下蛋?”贺子锋转移话题。
胡政委哈哈一笑,“就知道你是个不受屈的,干他一票?”
“怎么样,敢不敢?”
“怕什么,咱得给后面的打个样,不能让人说咱们g炮的人是来看热闹的。别说,之前咱们玩的都是枪,这回可是真正的鸟枪换炮了。”胡政委看了眼黑黝黝的炮筒子。
贺子锋笑了,“这话说的在理,虽说先头部队就咱们一个炮团,但是咱们也不能白来不是。”
胡政委早已听出贺子锋话中熊熊的战意,“说说你的想法。”
“咱们虽然火力不足,但是打几个短点的能力还是有的。咱们这边开了火,他们的飞机多少要顾忌一下,这样也能减轻战士们的空中压力。况且他们的飞机谁都没打过,行不行的也能为兄弟部队积累经验。”贺子锋给出了必打的理由。
胡政委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这样,你研究布炮位置,我去找师长。”说完就叫通信员安排车。
“老胡。”
贺子锋叫住这位多年搭档的老兄长,“小心点。”
“且放心吧。”胡政委笑着挥挥手。
胡政委走后,贺子锋拿来地图开始研究地形。哪里利于隐蔽,哪里适合突袭,如何在得手后迅速转移保住武器。
……
晚饭时分,营帐外突然嘈杂了起来。
“通信员,什么情况!”思路被打断,贺子锋皱眉喊人。
“团长!”通信员孙为带着哭腔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贺子锋心下一紧,“什么情况?”
“团长,政委他们回程的路上遭遇了敌机。政委,政委牺牲了。”
“你再说一遍!”
“政委,政委牺牲了。”孙为抹了一把眼泪。
“你先出去。”贺子锋背过身掩饰自己的失态。
“是。”孙为转身要走,又被贺子锋叫住。
“等等!他们,在哪?”贺子锋哑着嗓子问。
“一营长带人把他们带回来了,就在营帐外。”孙为低声说。
“走!”贺子锋平复了一下情绪,大步走了出去。
“团长。”
“团长。”
……
见贺子锋出来,战士们纷纷让开路,露出躺在担架上的人。他手里还牢牢攥着师部的公文夹,身上已经被h空机枪打出了碗大的血窟窿。
“这文件,政委一直攥在手里,咱们试了好几次都没拿下来。”一营长低声说。
贺子锋轻拽胡政委僵硬的胳膊,“老胡,不是说好了要给后续部队打个样吗,你咋就这么走了呢?”
“你丫的什么时候学会偷懒了。嫌弃这鬼地方冷,你他娘的还不起来。”说着一直压抑情绪有了爆发的趋势。
“团长!”几个营长拉住贺子锋,“团长,政委已经走了!”
撕扯间担架上的人胳膊垂了下来,一直被他攥着手里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贺子锋弯腰捡了起来,是师部给他们炮团的作战命令。师长亲自下达命令,炮团伺机而动,策应正面进攻部队,打击空中来犯之敌。
抹去眼角的水渍,贺子锋举起手中带血的文件环顾四周。
“同志们,这是师部的命令。要求我部占据有利地形,打击空中来犯之敌,策应兄弟部队的正面进攻。”
“这是咱们g*炮团入*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命令,也是咱们胡政委牺牲的最后一刻,都牢牢护在胸口的命令。你们告诉我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能!”
“能!”
“能!”
……
战士们的怒吼在这冰天雪地中撼天震地。烈士的鲜血要用敌人的头颅来祭奠,兄弟的英灵需要入侵者的毁灭来告慰。
初生的幼虎失去了最亲密的伙伴,悲痛与愤怒会让他迅速成长,然后撕碎敌人来抚平他失去伙伴的悲伤。
骄傲如敌人不会知道,他们“自由飞翔”的时代已经过去,地面的猛虎已经插上翅膀,正跃跃欲试撕碎一只只自负的“公鸡”。
……
津市。
“香草这是我们几个昨天做的。”袁雅背着一袋子棉衣走到物资办来交工。
她这边话音刚落,又有个姑娘背着筐走了进来,“香草姐军鞋做好了。”
“香草,你看看这布能不能用。”程美芝抱着白净的布匹走了进来。
“你们稍等,我登记一下。”香草拿着本子挨个记录。
“袁雅你不是就领走了十件料子么,这怎么这么多?”香草数了数数量。
叫袁雅的姑娘抿嘴笑了一下,“正好百货商店来了一批新货,姐妹凑钱又添置了一些。”
“谢谢你们。”香草知道她们说的凑钱就是贴上自己的贴己,刚刚有了工作的人哪来的积蓄。
“他们拼了性命让咱们过上了安心的日子,这是应该的。”袁雅说完就低着头走了,去领下一批布料。
这个不善言辞的姑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知恩图报这是她们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不用说你这个也多了不少吧。”香草看着送军鞋笑眯眯的小姑娘。
“嘿嘿,婶娘们说了,家里有火盆不穿厚鞋也成,他们打仗可没地烤火去。”说完小姑娘就撒丫子跑了,仿佛是怕香草再说什么。
香草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上级说不能让妇女同志白辛苦给发工钱,她们就把钱塞到衣服里送回来。
还有的去商店买了料子棉花多做衣服,搭工搭料的都太正常不过了。每天早上物资办门口都能堆上一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香草估计有的人家家底都要掏空了。
第288章 不负(25)
“香草这些日子你没少熬吧。”走近了,程美芝才发现香草眼下的青黑还有红肿的手指。
“没事。”香草整理着数据,摇了摇头。
接触到后勤保障的冰山一角后香草的心就没放下过,缺衣少粮的还得跟人拼命,这就是拿命在填。
后方准备的物资能成功送过去的十不存一,大多数都在路上被敌人毁了。这段时间,光是跟她对接的军方后勤同志就换了四茬,听说他们都牺牲在了运送物资的路上。
“你自己身体不好,也得注意着点。”程美芝劝道。
“真没事,美芝姐。”香草笑笑,“以前觉得咱们的命苦,可是看到后方医院送回来的战士,才明白什么叫无病呻吟。”
闻言,程美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的时候听人说“国泰民安”她觉得可笑,那就是一群只知道逛窑子吃喝玩乐的国贼禄蠹糊弄傻子的。
可现在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不讲吃、不讲穿、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国泰民安。这样的人,做着那样的事,敬畏感油然而生,面对他们肃然起敬。
“那就为他们多做点事吧,尽我们能尽一切力量。”程美芝说。
她们剧院正在准备上前线慰问,小年轻们热血沸腾的争着想去,她一直在犹豫。可就在今天,这颗犹豫不决的心终于定下来了。
说来搞笑,平日里她是个最识时务的人,趋利避害从不让自己立于危墙,这个时候竟然会主动往最危险的地方跑。难不成道德修养会传染,跟一群无私的人待久了就被同化了?程美芝笑着摇了摇头。
忙碌了一整天,晚上香草点着煤油灯,缝制剪裁好的棉衣裤。她没有缝纫机全靠手针一点点的缝,纵使戴着顶针也免不了扎到手,短短几天十个指头就被戳的青紫。
“香草姐!”门外传来杨艳秋的声音。
香草趿拉上鞋过去开门,“艳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香草姐,有一批物资需要紧急护送过去,事出突然你得陪我走一趟安东。”杨艳秋一脸焦急的说。
“好!”香草回身扯了件衣服披上就要跟杨艳秋出门。
“等等。”杨艳秋拦住香草,“你先收拾几件洋气的衣服。”
“洋气的衣服?”香草不解。
“里面的事太复杂了,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总之你先收拾衣服。”杨艳秋道。
“好。”香草点头。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让我参与。”出了门香草低声问杨艳秋。
“等一会儿再说。”想起接到的任务杨艳秋也是一阵紧张。
送上去的物资出现了问题,纱布、急救包是被污染的,粮食里掺了变质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一批物资从南到北中间多少人经手,他们知不知道,有没有提供便利这些都需要调查的问题,但是当前他们急需做的就是确保安全的物资送上前线。
到了华侨酒店,香草才从杨艳秋口中得知她们单独行动的原因。
听杨艳秋说了前因后果后,香草吃惊,“这么严重?”
“事实如此,已经有二十多位轻伤员截肢。”杨艳秋沉重的说。
“不知道他们动了什么手脚,上级怀疑问题可能是出现在了纱布上。最近一批物资已经被直接封存了,等待专人过来查验。”杨艳秋解释道。
“那我们这批?”
“前线用的物资一部分走的库存,一部分是跟商家订的走津市的铁路。出问题的就是新生产的这批,上级考虑到不能让好人寒心,所以隐而未发,暗中侦查。”
“海内外爱国人士捐助了不少物资,上级想正好趁机选一个跟各方都没有联系的人过去试一下安东那边的虚实。你的身份是港岛大商陈祖沛的独女,运送你父亲捐助的物资回国,上级特批你亲至后方,见证这些物资确实用在战士们的身上。”杨艳秋说明香草的任务。
“你叫陈媛,父亲在你五岁的时候下南洋,你跟祖母生活在老家,后来被父亲接去港岛。这是你的证件,拿好。”杨艳秋将陈媛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香草接过深吸了一口气,拎着包裹去换衣服,还给自己上了妆,再出来时便是一位穿着洋装时尚的摩登女郎。
看着大变活人的香草,杨艳秋惊讶的合不拢嘴,调侃道:“香草,不是陈小姐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香草踩着高跟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杨艳秋跟前,伸出了手,“杨组长久仰了。”
“小姐请多关照。”
一行人上了火车直奔安东,一路上虽然风尘仆仆,但好在顺利到了目的地。
“刘干事,这位就是从港岛过来的陈媛小姐。”杨艳秋介绍道。
“陈小姐,欢迎你!”刘文是上面专门派过来接“陈媛”的。
“谢谢!”
“刘干事,车上是海外爱国人士捐助的物资,这是清单,请你派人接收一下。”杨艳秋道。
“杨组长,主任已经安排了人,马上就过来。你看是不是先陪陈小姐去休息一下,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晚上主任和几位领导给陈小姐接风。”刘文笑着说。
“刘干事不需要这么麻烦,我来之前家父特意叮嘱不能给国家添麻烦。”香草推辞。
“明天,我想去探望一下受伤的战士,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那明天我来接您。”刘文笑着说,他被派来接人,领导叮嘱他一定要接待好这位大小姐,人家可是带着大批的援助物资来的。
“有杨组长陪着我呢,就不麻烦你了。”香草笑着拒绝。
“是啊,有我陪着陈小姐呢。”杨艳秋笑着说。
“那我给你们安排车。”
一夜好梦,第二天香草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跟着杨艳秋出了门。
“陈小姐,我带你领略一下安东的风土人情?”杨艳秋笑着说。
香草笑了,“多谢杨组长,我正有此意。”
于是,刘文派的司机扑了个空,二人早已站在了后方医院的门口。
“怎么进去?”香草看了一眼门口的哨兵,问杨艳秋。
“看我的。”杨艳秋给了香草一个放心的眼神。
第289章 不负(26)
走近了就能看到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这里是前线重伤员送下来的第一站,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同志你们找谁?”门口哨兵拦下二人。
“同志你好,我们津市物资办的,过来出差,这是我的证件。”杨艳秋将工作证跟介绍信递了过去。
“我家大哥在112师,我娘病了,惦记我大哥惦记的不行,我就想着来问问有没有112师的战友,没准能有我大哥的消息。”
“杨艳秋,陈媛。”哨兵仔细核对二人的证件,之后将证件还回去。
“112师是第一批上前线的,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进去问问吧,兴许有认识你大哥的呢。”
“真是太谢谢了!”二人收好证件进了医院。
等刘文找过来的时候,杨艳秋跟香草已经成医院的义工了。
“陈小姐,你远来是客,怎么好让你干活呢。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地方,要给您接风呢。”看着“陈媛”一身的血污,刘文不赞同的说。
“刘干事,我可不是客人,我回国就是回家了,能为这些最可爱的人做些事是我的荣幸。你可不能拿我当客人,不然家父知道了是要骂人的。”香草笑着说。
“你忙的你的,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回去也好交差不是。”
“这……”刘文犹豫。
“刘干事你就听陈小姐的吧。”杨艳秋连拉带拽的将人送了出去。
之后几天,杨艳秋跟香草时常来医院帮忙,偶尔到车站接一下陆续到站的物资。期间她们配合上级暗中查看了来自各个地方的数十批物资,最后将目光放在一家叫“大康”的西药行。
“明天有一批‘大康’的药品要来,你注意一下成药,搞到一点样品,我想办法拿到过站单。”晚上回了招待所,杨艳秋跟香草小声咬耳朵。
“放心,库房那地方没几个人注意,就是直接发往前线那批,要是有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香草皱眉道。
“上级已经做了准备,从其他地区调了物资运上去。”杨艳秋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
“这一路畅通无阻,站站有人核查签字,如果真是他们的问题,那这个问题恐怕不小。”香草低声道。
“上级考虑的就是这个问题,真有问题,那这一条线上的每个人都不无辜,可是现在的主要矛盾不是这个。”杨艳秋无奈道。
“当年人手不够,我们确实留用了不少旧人。这些人虽然不起眼,但是联系起来也是一张巨大的网。何况大敌当前,还有t务渗透活动,这个时候还是需要以大局为重。”
“我明白了。”香草点了点头,“一切都要以打赢这场仗为前提。”
“对,一切以打赢为前提。”杨艳秋认同道。
几天的相处,两人早已跟大家打成了一片,香草在帮助仓库清点药品的时候很轻易拿到了一些“大康”的药品。
“艳秋这帮人很鸡贼,真药假药掺着放,要不是我运气好,很难发现。”晚上,香草沉重的掏出了几片药。
“别的我不认识,这个我还是认识的。”香草指着其中的两片药。
“这就是苞米面子!”
闻言,杨艳秋不敢相信的看着香草,“苞米面子?你确定?”
这种时候,以次充好的我们都认了,谁都知道当前西药难搞,可是你拿苞米面子糊弄人,这是什么行为?这就是在赤裸裸的骗取**财产!
“他们包装的很巧妙,这种有药味儿的都放在外面,这种要不是开箱查很难发现。”香草道。
开始查的时候她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现在看,有的地方之所以没查出来,应该是吃了不懂这里面门道的亏。多亏她之前在药房帮过忙,不然也发现不了。
有些药是有糖衣的,她查看的时候就发现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厂家,跟她之前见过的却不一样。于是她大着胆子尝了尝,这才发现了里面的猫腻。
彻底锁定了目标,香草跟杨艳秋也准备回津市了。
“陈小姐你看你捐助了这么多物资,还不远千里亲自走一趟,我们招待不周,真是汗颜。”临走的时候,安东物资处主任亲自来送行。
“熊主任您就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香草客套着。
这边话音未落,防k警报的声音便划破天际。
“快进防空洞!”熊主任招呼众人,车站上工人们依然在争分夺秒的抢卸物资。
“快!快撤!”熊主任过去拉人。
“这位领导还能再抢点,你让我们再抢点!”工人师傅不甘心的扛起最近一袋土豆。
“快撤!别卸了,命要紧!”熊主任焦急的推搡着工人师傅,紧接着一发炮弹就落在离装卸台不远的地方,爆炸声震耳欲聋,产生的气浪瞬间将人掀飞。
“小心!”见香草慌了,想要起身杨艳秋赶紧将人扑倒。
“这时候不能起身要隐蔽好!”
“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这是应对敌机的唯一方式!”杨艳秋严肃道。
十几分钟后敌机呼啸着走了,众人一言不发的在断壁残垣中搜救受伤的人,抢救物资。
他们早已经习惯,这样的轰炸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次。没有制空权,整个大后方都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这世界便是弱肉强食,落后就要挨打,这是我们屈辱百年才明白的道理。
香草第一次直面这样残酷、血腥的战争,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转眼便‘消失’。残肢断臂,满目猩红,以至于回到津市,她也时常在噩梦中惊醒。
后方人员的生命尚且得不到保障,更何况前方。一想起贺子锋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在作战,香草便心如刀绞。
这样的担心一直持续到她在报纸看到贺子锋的消息:我军某高*炮部队首战告捷,打下了敌军的飞机。报纸上还刊登了贺子锋战场操炮的照片,是随军记者抓拍下的。
“香草姐,我就说贺团没事吧,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杨艳秋笑着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香草笑着,心中五味杂陈。她高兴于贺子锋平安的消息,同时也更加担心他的安全。
第290章 不负(27)
高*炮部队首战告捷,两天时间他们用简陋落后的武器,击落敌机两架击伤十余架。这样的战果让上级看到了,组织大批高*炮部队进行空中防御的可行性,属于炮兵的高光时刻就此拉开序幕。
从开战时的一个团到战争后期,我军投入到一线的炮兵部队达4个师、21个团,他们防守在战略要隘,对敌军的飞机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政委,参谋长我在国内等你们。”作为参战的第一个炮团,贺子锋他们在完成了使命后奉命回国休整。
“回去好好休整,你们是模范团,后期上级指不定还得调你们上来。”参谋长笑着说。
“那可说好了,有仗打,参谋长你可得想着我们。”贺子锋笑着说。
翌日晚,贺子锋带着两千战士登上了归国的列车,他们在这里战斗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他们团有近千名战友永远留在了这个异国他乡。
火车呼啸作响,战士们站在门口久久不愿散去。半晌,才有人小声说:“团长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我们……我们还有兄弟在这儿。”
“是啊,我们还有兄弟在这儿……”贺子锋呆愣的望着远处的茫茫大山。
归来兮,归来兮!英灵胡不归。长者白首,妻儿泪尽。兄弟泣血提枪,千里追凶报国恨。
归来兮,归来兮!忠魂栖何处。勿遗归路,勿忘亲容。纵使他乡埋骨,亦念祖国万里疆。
归来兮,归来兮!国礼接遗骨。莘莘少年,白骨而归。六十载岁月尽,神魂犹护母国陲。
……
回国后,贺子锋先随部队做了报告,然后带着阵亡战士的遗物送她们回家,最后一站便是胡政委的川南老家。
得知老胡牺牲的消息后,他的妻子挣着半条命生下了胡家唯一的孩子。贺子锋上门胡大嫂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招呼丈夫的战友,对于贺子锋的资助她执意拒绝。
“谢谢你送我们家老胡回来,但是这钱我不能收。老胡有抚恤金,我有手有脚不能收你的钱。”胡家嫂子说。
“嫂子,这是兄弟们的心意,您跟孩子就是我们的亲人……”
“既然拿我们娘俩当亲人,我就更不能收了。老话说了救急不救穷,老以前老胡就说过,战场上不能拖累兄弟,哪怕他不在了,这句话也依然作数。”
“嫂子这不是拖累,这……”
胡大嫂摆了摆手:“你叫我嫂子,我托大叫你一声贺老弟。听嫂子的,孩子我能养大,更会养好。我得让他知道,便是他爹不在了,胡家的脊梁骨也不会弯。”
胡大嫂知道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但是为母则强,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出生便被人‘接济’。她的儿子要成为跟他爹一样顶天立地的汉子,她这个当娘的怎能让儿子背负这么沉重的‘人情’。
“嫂子,这是我固定的通讯地址,有事您就找我。老胡是我们亲兄弟,您就是我们亲嫂子。我贺子锋跟您保证,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招呼一声,咱们团就算还剩一个人就一定会来!”
“谢谢!”
“谢谢!”
胡嫂子紧紧攥着纸条泣不成声。
此后,贺子锋带着炮团二上前线,参与了着名的“反绞杀”作战。他带着战士们穿山越岭,用高*炮打游击,充分发挥了我军运d战的优势,严重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势。
到战争结束,我高*部队总计击落敌机2335架,击伤7512架。我们用简陋的武器,创造了令人震惊的战绩。
持续了三年的战争逐渐走向尾声,活下来的人顶着胜利者光环,迎接他们的是鲜花与掌声,但他们却不觉得骄傲。
他们清楚的知道,能活下来,不是他们更高明,只是因为他们足够幸运,是因为更多兄弟的牺牲。
战后,上级对此次战役进行了总结,立功者受赏,犯错者追责。对于那些趁乱谋取私利严重损害*家利益的不法商人,以及在负责此次后勤保障的相关单位,上级予以了严厉查处。
而后又开战了三fan*五f的“活动”,将队伍中的蛀虫和那些不坚定的墙头草驱逐出去。这样大的动作使得此后数十年**风气为之一清,后来人们耳熟能详的那些公仆大多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
百战余生,重逢便显得难能可贵。贺子锋再见到香草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津市第一中学的一名教师。
“姐,好久不见,这些年还好吗?”
“好!好!”香草不知所措的搓着手,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湿了眼眶。
三年过去了,眼前的男人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了锋芒外露,他将自己打磨的更加温润,全然不像一个带兵的打仗的团长,更像是学校院里的那些教书匠。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跟姐回家,姐给你做饭。”香草说着就要去请假,贺子锋拦住她。
“姐,我还有任务,一会儿就走。这次回来,就是来看看你。”贺子锋温声道。
“有任务啊。”香草有些失落,随后又笑着说:“我挺好的,孩子们很听话,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
香草回头看了眼教室内的孩子,满脸笑意,错过了贺子锋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姐,我们的任务保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家里联系。”
“我懂。”香草连连点头,“姐都懂,你要照顾好自己,方便了给姐报个平安。”
无关儿女私情,这就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关心。
“姐,你也照顾好自己。”贺子锋不放心的说,他的任务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香草的工作环境决定了日后她将是第一波被攻击的对象。
“走吧!”见来接贺子锋的人已经到了,香草后退一步笑着摆了摆手。
“走!姐看着你走!”
“姐!保重!”说完贺子锋转身大步离去。
……
冬去春来,香草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贺子锋每年都有寄信过来,地址是京市但是香草知道他人肯定不在京市。
自打贺子锋走后她就养成了读报的习惯,任何跟军事方面有关的消息她都不会放过。
那是贺子锋走后的第九个月,我们打下来一架那边的飞机,上了头版举国欢庆。对于贺子锋的去处香草便有了猜测,自家小弟是去干大事了。
第291章 不负(28)
当年一起从教养院出来的姐妹大多重拾信心组建了家庭,程美芝经介绍跟剧场后勤的一位同志走到了一起,日子过的惬意的同时不免为好姐妹操心。
“多少人给你介绍你都推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程美芝不解。
“我就是感觉自己过挺好的。”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贺子锋?”程美芝皱眉,当年香草主张婚姻无效她就不赞成。
“说什么呢美芝姐。”香草急道,“我说了,子锋是我弟弟,你可不能这么败坏他名声,这样子锋咋娶媳妇。”
“你把人当弟弟,我看人家未必,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也不见回来看看。”程美芝不满道。
“每年都寄信回来的,省下来的津贴都随信寄回来,都要把我当老封君孝敬了。”香草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能贴补你还好,粮食是越发紧张了,你还总贴补妇幼院那些孩子,真怕你吃苦头。”想起这段时间的日子,程美芝也担心了起来。
香草不语,起身取了二斤粮票塞到程美芝手里,“知道你要强,可再怎么着都不能饿到孩子。”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程美芝没有拒绝。
紧紧巴巴的日子刚过去,香草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而与此同时贺子锋他们作为高级保密单位也暂时切断了对外联系。
学校里,各科教师被要求更换教学内容,全员背诵**录,一场浩浩荡荡的**初现端倪。
“贺香草同志你被停职了,在你的问题没有交代清楚之前,你不能待在教学岗位了。”一个年轻的领导带着几个年轻的**将把香草带到了工作组禁闭室,让她写自省书。
“我的问题?我什么问题,这位同志你说话可要负责。”香草强装镇定,这时候有问题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年轻人眼睛一瞪,“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什么问题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见这人来者不善,香草心里一紧,想起贺子锋便又强硬了起来。她得稳住,说了不该说的便是给子锋找麻烦。
“我清楚什么,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踏踏实实的教我的书。我贺香草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容不得你们污蔑!”
“嗤!清清白白?未必吧,春情姑娘!”男人冷笑着,眼神阴毒,让香草无端了想起了某些冷血动物。
听他这样说香草反而镇定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的过往,那就应该知道我是经过了审查的。对于我的过往我从未隐瞒,我是受剥削、受压迫的贫苦大众,这是上级定的性,你们无权更改。”
“呵呵!不愧是红极一时的姑娘脑子就是不一般,扯着虎皮做大旗的事做的信手拈来。现在所有的权力都归到了**会,我们既然找了你,那就是做过调查的。”
男人冷冷的看着香草,“杨艳秋、程美芝、周慧玲……”男人将这些人一一点出,“她们可全招了,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公*批*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把她们怎么了?”
“怕了?识时务的自然有识时务的活法,不识时务的,也应该有她们该去的去处。”
香草冷笑,“你威胁我?”
“你好好想想,要是想不明白,那就在路上好好想想。”说完男人便出去了。
香草坐在椅子上看着屋内唯一的窗户,这是暗夜里她唯一的光。她不知道未来将何去何从,但是没有得到亲友们安然的消息她就不会放弃生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香草便被送上了去西北的车,同行的还有一些院校的专家。
咣当作响的列车内没人说话,香草起身去卫生间,就是这个间隙负责押送他们的战士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
“贺姐,别怕。”跟小战士擦肩而过的瞬间,香草听他这样说。
进了卫生间,香草打开字条一看才知道去西北是贺子锋的安排,那里的形势没有津市紧张,他有战友在当地,自会照顾。
将纸条顺着水冲下去,香草松了口气,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贺子锋。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小弟,看到他还能做这样的安排,香草便知道他的处境应该会比她强上许多。
火车走了五天,他们进入西北地界。西北苦寒,黄土遍地,沙尘满天。吃不上饭的时候甚至一家子外出乞讨,香草他们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但比起动辄挨打的津市,已经好出许多。
而此时的部队也正戒严,在当前这个时候穿*装的人便是这个国家的主心骨。不管外面什么情况,只要他们不乱,这个国家就乱不了。
“旅长,我们困在这儿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这样下去军心不稳啊。”会议室内参谋长率先发言。
“我们手里掌握的是国之大器,没有上级的指示我们这支队伍就还处于保密状态,这是原则。”政委皱眉道。
“跟京市联系过了么?”贺子锋问。
“联系过了,只是那边,主任停职了。”参谋长恼火的说。
这些年主任带着他们立下多少战功,虽说暂时不便对外公布,但是能将p司主任停职,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再等等。”贺子锋虽然也急的不行,但是这个他们稍有不慎就很可能会将这支队伍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旅长,还等?”参谋长不知道贺子锋在等什么,连主任都受到了波及,还有谁会管他们。
“等!”贺子锋坚定的说,“我倒要看看弄掉了主任之后,谁想朝咱们下手。”
“老贺,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是……”政委看了一眼外面的兵器。
“这么大的杀器怎么会有人不想握在手里。”贺子锋笑着,眼中却是一片冷酷。
“那你是准备请君入瓮?”
贺子锋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小旅长,我哪有这个本事。”
这些年他们南征北战,虽然功绩不能光明正大的宣传,但是领导却对他们格外重视。
其他的部队挖苦他们“能通天”,那时他们不做解释,这一回便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通天”。
第292章 不负(29)
果不其然,很快接替主任的人便主动联系了他们,许以各种好处进行拉拢,贺子锋含含糊糊不肯表态。
“等着吧,他们还会让步的。”放下电话贺子锋冷笑道。
“旅长,咱们怎么办?”参谋长问。
“等S长指示。”贺子锋叫来了通讯参谋让他秘密联系京里。
“会不会牵连s长?”政委有些担忧。
“这时候便是咱们不动也有人想着攀扯,能尽快得到指示,咱们也好早作准备。”一号这一下去再收到指示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们到底是应该与那些人虚以委蛇,还是队伍打散蛰伏下来都需要上级定调子。
“旅长,s长指示!”很快通讯参谋便回来了。
“怎么说?”
“只有八个字:国之重器,尽职尽责。”通讯参谋将电文递给贺子锋。
政委看着短短的电文沉重的说:“s长这是要我们不要莽撞,擅自保重。”
“是啊。”贺子锋叹了口气。
这就是那一辈人的格局。委屈吗?当然委屈。不平吗?当然不平。纵使如此他们做了什么呢?他们保持沉默,谨守底线。
他们没有因为愤懑将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家打的稀零碎,因为他们始终相信,黑暗终将会过去,光明必然属于我们。
“按照领导的指示办,我去跟他们谈。”贺子锋道。
“不行,我去!”政委起身。
“政委,我是军事主官!”
“老贺,正因为你是军事主官,这事才非我莫属。”政委笑着说。
“不管形势如何,我们的任务没有便,保卫**的天空,这是我们的使命。要凝聚住战斗力,你这个主官身上就不能有污点,不能让战士们寒心。”政委正色道。
“政委,若有一天f正了,你要如何自处啊!”贺子锋怎能不明白,这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总有一日真相大白,可谁能保证他不受影响。
“老贺,别争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咱们d*旅。”
参谋长默不作声,有旅长跟政委在这样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参谋长。但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前途为赌注,拿这身军衣做代价,这是他难以抉择的。
很快,那边便接到了d*旅的答复,不配合的人被排挤,识时务的人上位。明面上贺子锋被架空,请了探亲假探望烈属去了,而暗地里他带着骨干四处奔走安置‘要人’。
“旅长,再往西走就是咱胡政委的老家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嫂子跟孩子。现在这么乱,她们娘俩会不会受欺负啊。”跟贺子锋行动的都是当年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老人。
贺子锋想了想,“安置好这位,明天咱们过去看看。”
第二天中午几人到了镇上去找当年退伍的战友,这一去才发现事情出了纰漏。胡嫂子被污通*,p*斗的时候被人打伤不治身亡。凶手摇身一变成了**会头头,逍遥法外。
“妈的!老子毙了他!”一团长义愤填膺,拿着枪就要去报仇被人拦了下来。
“旅长,咱们就这么看着嫂子被他们畜生冤枉?”五尺高的汉子红了眼睛。一个战壕里滚过来的弟兄,说好了活下来的要照顾兄弟家里,他们怎么对得起政委!
“伍子去打听援朝的下落。”贺子锋对t务连出身的教导说。
“放心!”伍子起身出去,援朝是胡政委唯一的血脉,他们一定要把孩子找回来。
此时的贺子锋绝对不会想到,他们要找的人正在千里之外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们在四川停留了一周都没有找到援朝,一周内他们搜集了那人欺男霸女的罪证交到了**会,亲眼看着他被处决。
从被抓到被枪毙短短三天,那人体会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在确定他引起众怒后,他依仗的主任靠山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以一个被蒙蔽的面孔出现在大众面前,宣布了他得力狗腿子的死刑。
“老滑头!”一团长这样评价这个惺惺作态的主任。
贺子锋没有言语,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小人当道,簇拥者众多,法*的底线被打破,权力跳出樊笼肆意侵蚀人心。
在这样特定的背景下,人性中的自私、贪欲、怯懦被无限放大。每时每刻,信仰和底线都在经受着考验。在这样的浪潮中要么凋零,要么沉沦;要么顽强坚守,要么宁死不屈。
他辗转得到津市的消息,曾经的老熟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波及。程美芝留在剧院扫厕所,杨艳秋以死明志,周慧玲与丈夫划清界限另觅‘良人’。香草被带去审问,任人刁难恐吓没有松口,被送去了西北。
“你们明天回去吧,我去趟西北。”晚上,众人在招待所收拾行囊。
“旅长我跟你一起去吧,这么乱也好有个照应。”一团长不放心的说。
“不用了,家里不能一直放着,你们都回去吧。”
“旅长,还是我带两个人跟你去吧。”伍子说。
“对,让伍子跟着你,他身手好。”一团长不容拒绝的说。
“家里肯定是跟政委闹起来了,这时候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参谋长可压不下家里那帮家伙。旅长,政委牺牲这么多,你可不能任性。”
“成吧。”贺子锋无奈的说。按理说已经接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香草暂时无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应该去一趟。
越是接近目的地,贺子锋的内心便越不稳定。多年的军旅生涯磨砺了他的心智,便是大战在即他也不会这样心神不宁,这样他对西北之行重视起来。
于是,刚刚踏入*场他便明白了这一路的心神不宁到底是为什么。被人拥堵着身前挂着大牌子的一行熟人蹒跚而来,走在最前面的狼狈女人不是香草是谁?
而最令他感到愤怒的便是一旁最为活跃的少年,他的名字叫胡援朝。久寻不到的人,以最难以想象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让一行人久久找不到声音。
最后还是伍子抖着声音问:“旅长,他,他是援朝?”
第293章 不负(30)
“咱们去张武家,他应该是出事了。”贺子锋打起精神道。
张武跟贺子锋同年参的军,在南边剿匪的时候伤了胳膊,无奈转业回了老家。
他出身穷苦,又是立过功的,家世清白没有半点能被人抓住把柄的地方,贺子锋将人安排到他这里是有考量的。
果不其然,张武正头包纱布躺在家里。一问才知道昨天他在制止一起*斗的时候被人趁乱打了闷棍,医生说是脑震荡一动就头晕目眩的。
直到晚上掌灯时分,张武才醒来,外面的*斗早已经结束了。见到老战友,张武十分高兴。
“老贺,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张武倚坐在炕头,面色还有些苍白。
“好几年没休假了,这会儿得空了,就过来看看你。”贺子锋笑着说。
“你小子还有得空的时候。”张武摇了摇头,“见过大姐了吗?”
“见过了,精神挺好的,多亏了你照应。”这时候贺子锋没有提今天遇见的事,怕老战友着急。
“对了老张,有个叫胡援朝的小子你认识么?”想起今天那个‘活跃’的少年,贺子锋心如刀绞。
“一口四川话的小子?”张武对这小子的印象挺深。
“对,就是他。”
“搞c连过来的。这帮小子胆子大的很,不知天高地厚的乱窜。被人撺掇着头脑一热就出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张武叹了口气。
“这小子我得带走,老张你给想想办法。”贺子锋低声道。
“带他走?”张武诧异的看着贺子锋,走后门这可不是贺子锋的作风,这姓胡的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父亲是我的老搭档,牺牲在了援*战场上。”贺子锋说起老胡的英勇,说起胡家嫂子坚韧,说起了这个孩子坎坷的遭遇。
“是个倒霉的小家伙呀。”张武感慨道。
“孩子都是好孩子,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要不说咱们这样的人啊,对得起*织,对得起r民,就是对不起家里的亲人。”
“是啊!”贺子锋苦笑。张武一走多年,家里的老娘想他想的哭瞎了眼睛。他这个不孝子更是连爹娘去世都未能尽孝床前,还累得香草搭上了半辈子。
张武的受伤精神不济,兄弟俩说了会儿话就沉沉睡去,贺子锋则趁着夜色摸到了**农场。
“谁!”负责看守的人还挺警觉。
“原来是**军同志。”见贺子锋一身军装,看守的人松了口气。
“同志我过来探望个人,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说着往那人手里塞了盒烟。
那人借着月色看了看手里的“孝敬”,再看看贺子锋将东西揣到口袋里决定卖这个人情。这样的东西他也只是听人说过,据说就是在京市也不有钱就能买到的。
“要找谁我去给你叫,不过先说好,不能超过半个小时。”那人道。
“你放心,规矩我懂,绝对不让你为难。”贺子锋笑着说。
贺子锋等在‘招待’的屋里,不安的踱步,直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你怎么来了!”香草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没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贺子锋。
听到声音贺子锋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拉着香草的胳膊上下打量,“姐,还好吧。”
“没事,没事。”香草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示意他自己身上没什么伤。
姐弟二人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边的同志挺好的,偶尔有*斗也是不得已,基本上就是做做样子。”香草说起在这边的生活。
“我们平时就是干些农活,咱就是农民,这些活计对于姐来说真不算啥累活。”
“是吗,那确实挺好的。”贺子锋笑着,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香草的话。时不时的点头应和,偶尔挑一些部队上能说的趣事给她讲一讲。
对于彼此的生活,姐弟俩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报喜不报忧。
等看守来敲门的时候,姐弟俩不舍的停下了话头,贺子锋将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姐,拿着吧。西北苦寒,你身体不好,别做下病根。”怕过于显眼,贺子锋准备的多是不起眼的防寒衣物跟伤药。
“这些我就拿着了,以后别往这边跑了,我这个情况你总来不好。”香草叮嘱道。
“姐你放心,会好的,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接你回去了。”贺子锋已经计划起来了,他身边已经稳定下来了,津市那边暂时不能回去,所以他准备把香草接到身边去。
“接什么接,姐在这儿挺好的,你在队伍上好好干,别在姐这儿费心。”香草赶紧拒绝。
……
许是拿了好处,看守的人大方的让香草将贺子锋送到了门口。
“就到这儿吧,再往外走我也不好交代了。”到了门口看守的人出声道。
“辛苦你了。”香草赔笑道。
“同志,谢谢了。”贺子锋也客气的道谢。
“走吧,走吧。”那人‘赶人’。来这种地方当看守的人,多是不善巴结,不愿逢迎的老实人,拿别人一点小恩小惠就已经让他们有些不安了。
“回去吧姐,我得待几天,有机会再来看你。”贺子锋挥了挥手。
“你听姐的话,别费心了,听见没!”香草赶紧说。
等贺子锋回到张家的时候,伍子已经将胡援朝查了个底掉。
“援朝是嫂子出事后跑出来的,他们逼着援朝跟嫂子断绝关系,援朝不肯,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嫂子出事了,援朝办完嫂子的后事就不见了。”短短几句话,就将一个少年这几年的遭遇勾勒了出来。
娘胎里丧父,少年丧母,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这里面的辛苦让他们这些大人也眼眶泛酸。
伍子说:“旅长,咱们得把援朝带回去,政委就剩这一条根了。”
这孩子跟着那帮人闹无非就是为了能活下去,可要是真任由他跟那股子人走下去,根就毁了啊。
“带回去!带回去!”贺子锋连连点头。
第294章 不负(31)
这帮小家伙们晚上就住在县城的招待所,白天跟着**会的人下乡,今天去这个村,明天去那个镇。
今天一早他们就跟着**会去了黄村,目标是在那边劳动*g造的几个z*本家。贺子锋他们到的时候,这群小子已经将人拉出来了,这家的小姑娘吓的直哭。
城里的姑娘,家里又是那样的条件,就算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就已经很打眼了,更何况这姑娘长相当不错。
一路走来,便是家中父母护着人多手杂,也免不了被人占便宜。
跟援朝一起来的几个小子里有个贼眉鼠眼的,几次靠近都被援朝暗中挡了过去,遂换了个地方钻了进去,援朝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头不做声。
贺子锋笑了笑,钻到人群中伸手薅着脖子将这小子拽了出来。
“想英雄救美,嗯?”贺子锋笑着给了他一个爆栗。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胡援朝挣脱贺子锋的束缚,后退几步防备的看着贺子锋和他身后的人,心中有了几分猜想。
臭小子年轻,虽然已经学着掩饰自己的神色,但怎能逃的过贺子锋他们这帮人的眼睛。
“真不知道我是谁?”贺子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知道!”胡援朝梗着脖子嘴硬道,他不是傻子,相反的他比一般人都聪明。一见面他就猜到了这些人是军人,而能来找他的军人,除了他死鬼老爹的战友不做他想。
“你这嘴硬的劲儿跟你老子可一点都不像。”贺子锋摇头,“我们是你父亲的战友。”
“嗤!”援朝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他娘被人*斗的时候,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他们在那儿。
“哎!臭小子!”贺子锋笑骂了一句去再抓人,却不想这小子回头就是一拳。
贺子锋拉着他的胳膊反手将人摁在地上,“我说小子,我没惹你吧,怎么见面就打人呢?”
“放开我!”援朝奋力挣扎,但是贺子锋不放水,他怎么可能走得脱。
“放开了老子,小心我弄死你!”挣不脱,只能嘴上使厉害。
贺子锋伸手又是一个爆栗,“臭小子没大没小,你是谁老子。我跟你老子爬战壕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我没老子!我连家都没有了!”听贺子锋提起老胡,援朝反常的红了眼睛,不是想起亲人的伤心,而是被气红了眼睛。
贺子锋愣住了,为这孩子的表情,也为他那一句“我没老子!”松了手将人生拉硬拽的去了僻静处,贺子锋认真的打量着这个一脸戾气的少年。
初见就觉得这小子性子有些别扭,可想想他经历的这些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但是今天短短几句话,贺子锋得出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论:这孩子在恨他的父亲。
“你父亲是为国牺牲的,是英雄。孩子,你不该恨他。”贺子锋心疼的说。心疼老胡,更心疼这个憎恨生父的孩子。
“他是英雄,他光彩了,可他想没想过我娘。”说起母亲援朝红了眼睛,母亲年轻守寡,一个人养家有多难可曾有人体谅过。在他们那样偏僻的村子,母亲便是想改嫁都不能,这些又有谁过问过。
少年的话让众人沉默了,大道理终归是大道理,便是说的天花乱坠,可身后多少心酸只能让活着的人去背负。
“援朝,不能这么说你父亲,他也是为了让你这一代人过上消停的日子的。”伍子为政委不平。
“那我消停了吗?”援朝反问,“那么多当爹的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凭什么非得他去?”
“我老子用命护了他们,可他们是怎么对我跟我娘的?”援朝说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年幼时母亲常给他讲父亲的事,母亲说父亲是大英雄,他是为了大家伙能过上好日子才牺牲的。所以他告诉自己,他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一样人。
可后来,当那些人用各种恶毒的言语侮辱母亲时,当那些人对他们母子拳脚相加时,他开始愤怒,开始质疑,他所坚信的开始动摇直至崩塌。这样恩将仇报、肮脏龌龊的人有什么值得保护的?
“他要是活着,谁敢给我娘扣上那样一顶脏帽子!”援朝怒吼着,憋闷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面对着仿若受伤狼崽的孩子,贺子锋久久不语。半晌,他抬起右手给他敬了一个迟来的军礼。
“援朝,对不起。”贺子锋说。他身后,伍子他们同样沉默的敬礼。
“你们……你们走,不想见到你们。”援朝觉得自己特没出息,没见到这些人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别搭理他们,见到他们的时候怒火中烧。可是现在,他想哭。
“援朝我们找了你很长时间,你跟我们回去吧。”伍子伸手拉住援朝。
援朝低头不语。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不会让你再跟这帮人混下去。”见这小子一脸抗拒,贺子锋的语气不容反驳。
“你凭什么管我?”援朝不服气道。
“就凭你爹是我的老大哥,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贺叔叔。”
听到“贺”字援朝的眼睛闪了闪,虽然从未见过但是对于“贺叔叔”他并不陌生。
每年家里都能收到京市寄来的东西,娘说做人要知恩,贺叔叔这么多年都还念着他爹,这是情分。
这回援朝没有回嘴,只是倔强的不去看人,便是沦落至此他依然牢记母亲的教导:做人要知恩。
“伍子,带人去给他收拾东西,咱们后天就动身回去。”见这小子老实了,贺子锋对伍子说。
“是!”伍子欢快的应了声。
“走吧。”贺子锋抬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见这小子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等着八抬大轿来抬你吗。”
“你那八抬大轿留着娶媳妇吧。”援朝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的跟上贺子锋。
“我们这帮人许是要打光棍了,你小子好好的,日后安安稳稳的娶妻生子。”不顾他的抗拒,贺子锋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295章 不负(32)
临出发前,贺子锋带着援朝去看了香草。
“你带我来这儿做啥?”援朝不解。
“带你来见些人。”贺子锋道。这小子戾气太重,这样下去对他的发展不利,贺子锋便想着带他来见见这里的人。
人这辈子起起浮浮,要经历的多了。住在这里且能健健康康走出去的人都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便是从他们身上学习一二,也够这小子受益终身的了。
“我又不认识他们。”想着之前还*斗过这里的人,援朝有些脸红。
“见了不就认识了?”贺子锋看了他一眼,“不用不好意思,你是真动手还是假嚷嚷他们看得出来,那天你是闹的最凶的,却也是最老实的一个。”
援朝给了贺子锋一个白眼,“你又知道了。”
远远的香草就见贺子锋带着一个小伙子过来,走近了才发现这孩子长得像极了胡政委。
“这……这是胡政委……”香草看贺子锋。
“是老胡的儿子。”
“都这么大了啊!”香草欢喜的说,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才发现现在不同以往,她连个见面礼都拿不出来。
“姨,我是援朝,那天的事……对不起。”见香草面露尴尬,援朝赶紧解围。他能感觉得到,这位阿姨的高兴是发自真心的。
“你这孩子说这个干什么,你有你的难处。”香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你说你带着孩子过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这当姑姑的一点准备都没有。”香草先是嗔怪的埋怨了贺子锋一句又转身跟援朝说话。
“我是贺家的养女,是他姐姐,你以后就叫我姑姑。那年津市*放,我还见过你爸爸呢,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香草摸索着援朝的头感慨道。
她没有去问援朝家里的情况,胡家嫂子的人品她是知道的。这孩子出现在这儿,定是胡家嫂子那边有了什么变故,不然谁家愿意在这时候放孩子出来晃悠。
“援朝今年也十四五了吧,上没上初中呢。我啊,之前是个教书匠,看见孩子就喜欢问人家这个,你别多心。”香草和蔼的说。
“十六了,小学念完初中读了几天就读不下去了。”知道香草是老师,援朝更乖了。胡大嫂管教的严,尊师重道是打小就强调的。
“十六啦,大孩子了。”香草回头看贺子锋,“我记得你说过胡政委当年也是十六岁参的军,都说将门虎子,我看咱们援朝是个好苗子。”
“是。”无视援朝一脸的不情愿,二人一唱一和的商量着送他去参军。
“坐不住了就自己出去转悠。”见援朝扭来扭去欲言又止的样,贺子锋将人赶了出去。
“什么时候走?”见援朝出去了,香草问贺子锋。
“定了明天的票,过段时间就应该有人过来接你出去。姐,到时候你放心跟他走就是。”
“我都说了你不要沾染这些麻烦事,免得连累了你。”香草皱眉道。
贺子锋无奈,“姐,你也看到了援朝的性子,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细心,怕也带不好他,还是要有个女性长辈在跟前的。”
“胡大嫂她……”
“嫂子没了。”
“他们说她,通奸!”贺子锋咬牙道。
“什么?”香草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们太过分了!”
“援朝是个机灵的,安葬了嫂子就偷偷跑了出来。这孩子对他爸成见太深,跟我们自然亲近不起来,你回去还能照看他一下。”贺子锋道。
“放任他再跟那帮人混几年,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
“这样啊。”香草犹豫了,“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放心吧姐。”
“那就听你的。”紧接着香草画风一转“你当年要是听我的踏踏实实找个姑娘结婚,孩子也不比援朝小多少吧。”
“姐你是没见到多少离婚的,何苦让孩子左右为难呢!”贺子锋无奈的说,娶个**家出身的医生护士回去,有多少能安然无恙的?
“这么说你这还是高瞻远瞩了?”香草白了他一眼。
再说援朝从屋里出来溜溜达达的就晃到了劳动的地方。他之前来过这里,管理员也不管他。谁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小*,难缠的很。
“年纪轻轻的怎么心事重重的?”老人满头华发,精神却不差,见援朝没精打采的在这儿晃悠,主动过来搭话。
“你都这样了还能乐呵起来?”援朝看他。
“我哪样了?”老人看了看自己,好吧确实有点狼狈( ‘-w?? )
“呵,年轻人莫要以貌取人。老夫我当年也是深入敌营,令敌人恨的牙痒痒的人物。”说起当年,瘦弱的老人多些豪情。
“你是特,工?”援朝诧异。
“怎么不像?”老人坐在田埂上看了一眼援朝。要不是看这小子有点良心,再加上跟他一起来的那人,他才懒得理他呢。
就是这一眼,援朝就信了,因为老人刚刚的气势比贺子锋还大,他知道贺子锋是旅长。
面对这样的人物,援朝无端的生出了些倾诉的欲望。
“你是犯了什么事啊?”援朝坐在老人身边好奇的问。
“叛*g?”
“你不生气吗?”援朝看着老人淡然的神情,“你辛苦了那么多年,肯定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他们这么对你,你都不后悔吗?”
“还真是个傻小子,有你这么问问题的吗?”老人笑了,还是年轻啊,太单纯了。
“我……”
见小家伙被噎的说不出话,老人笑出了声,“逗你呢!”
老人望着远处再开口的时候,言语间便有些沉重了。
“辛苦啊,是真辛苦,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睛,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丢了小命。”老人笑呵呵的说。
“倒不是怕死,就是怕任务完不成。我们那个时候啊,每走一步,付出的都是血的代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不能哭,不能骂,有时候还得笑,那滋味啊……”
“可不管怎么样,我们成功了,胜利了,那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是你现在也并不好过啊?”
“不好过吗?”老人笑了。
第296章 不负(完)
那是怎样的笑呢,援朝看着老人,那笑里有喜悦、有释然、有欣慰和期望。
“孩子,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我爱这个国,我们都爱这个国。”老人看着援朝眼中满是包容。
“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也会葬于斯。这里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回忆,我们的根就在这里。”
“所以哪怕硝烟弥漫,受尽屈辱我们都不会放弃。在外的孩子的想着归家,在家的孩子想着如何让这个家变的更好。”老人笑着。
“这是家,若是我们都不爱她,又有谁会爱她?”
“这是家。”这三个字说的援朝鼻子一酸,或许这就是他爹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原因吧。
家不好,那就要建好,祖辈的心血不能白流,在家里捣乱的人更不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是个通透的孩子。”见到援朝眼中渐起的清明,老人笑着起身。
“去吧,孩子。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以后这个家是七零八落,还是金碧辉煌都由你们说了算。”
援朝起身目送老人远去,远远的贺子锋跟香草站在门口看着一身轻松的援朝。
“这就是你带他来的目的?”
“背负的太多会累的,便是他不能理解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也希望他能与自己和解。”贺子锋说。
香草偏头看他。
“怎么了?”贺子锋笑看着她。
“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没有经历过的人怎么会对这孩子这般感同身受呢?
“都过去了。”贺子锋说。他惊讶于香草的敏锐,但是转念一想,发生过的,不论怎样掩饰都会留有印记。
幸而这一次,他没有浑浑噩噩的连累无辜,他能有力量救下更多的人,那些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惨淡,之于此时的他便是恩赐。
“是啊,都过去了。”香草说着二人相视一笑。
香草是在他们回去后的一个月离开的,新的地方管理更加宽松了,听说是上面有了新的指令,也有人说是因为这几年闹的太过火了。
援朝没有选择去参军,而是选择了返回学校读书。学校就在香草他们*场不远的地方,他偶尔会过来看看香草,然后就成了一群老专家的‘弟子’。
贺子锋还是那样“神出鬼没”的,人不常出现,东西却总能按时寄到。
……
一年后,一些老人陆续返城,虽然不能立刻主持工作,但是聪明人都能看出来“风”要变了。
香草也接到了通知,但她没有选择回津市,而是留在了这个不算发达的地方。这里的学校缺老师,于是香草就成了学校第一名‘支教’老师。对此,贺子锋没有劝她。
这些年香草越发豁达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依旧很美。那种美是沉淀下来的,恬淡、坚韧之美。
……
“姑姑,我要走了,您保重!”刚刚大学毕业的青年背着背包,即将奔赴茫茫戈壁,那里会是他未来奋斗终身的地方。
“去吧,照顾好自己。”香草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要振翅高飞,去奔赴自己的‘战场’了。
“姑姑。”将要转身的青年,看着给予自己无数关爱的长辈,问出了这阵子他苦思已久的问题。
“姑姑,您爱过贺叔叔么?”
没有想到一手养大的孩子会问这个问题,香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
“那您后悔过吗?”援朝又问。
“从未!”香草笑着说。
“为什么?”援朝不解,他不能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爱情,他们既然深爱彼此又为何选择分离。
在他眼中,爱便要在一起,哪怕冲破无数艰难险阻。所以在女友得知他选择戈壁滩后哭着跟他分手时,他崩溃,无力。
他自来亲缘浅,这段感情他视若珍宝,骤然被人抛弃,他内心充满了迷茫。
曾经无数个日子里,他们一起展望未来,说好了一起扎根边疆,到了最后他又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我爱过那个少年,那时青春年少。我也爱过那个青年,那时我劫后余生。他曾赌上前途要护我一世安然,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见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香草的话娓娓道来。
“他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放我去追逐新的人生,却从不束缚我的脚步。尽管一路坎坷,但是我知道只要我们回头,彼此都在。他从不说爱,但每一次的认真对待都是爱。”
“可为什么我的爱她感觉不到呢,她不喜欢我的选择可以说啊,为什么要分手呢?”援朝委屈着,哭的像个孩子。
“真是个傻孩子。”香草伸手抱了抱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少年。
“你忘了人心都是会变的啊!”香草无奈道。
“允许离开,愿意等候的才是爱人,离开了便不再回来的,那是过客。”香草拍了拍援朝的肩膀。
“孩子要学会放手,舍了,才能得!”
对于爱情,援朝似懂非懂,但他懂了姑姑的意思,要学会放手。
青年带着情伤奔赴他乡,或许不久的将来他能收获独属于自己独一无二。
……
香草再回津市时已经病的很严重了,贺子锋将工作带进病房,就近照看着她。
“子锋,歇歇吧。”香草穿着病号服,倚在门上看着远处的老头。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间的桌子上贺子锋还在伏案写着什么。
“姐,你怎么起来了。”贺子锋放下手中的笔,将香草扶到病床上,替她掖好背角。
“这会儿觉得精神特别的好,你也歇歇,我们姐俩说说话。”香草说话的声音不再有气无力,气息异常的平稳,这样子让贺子锋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
“姐你说,我听着。”贺子锋拿起一旁的苹果,削起来,掩饰自己眼中的湿意。
“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爹娘还在,你还是个少年模样,一转眼你都成小老头。”香草笑着说。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这辈子到底是我对不起你。”贺子锋哑声道。
少女真心相待,以余生相托,却都毁在了那个夜晚,毁在了那个少年手上。
“说的什么话!”香草佯怒,拍了贺子锋一下。
“那年,芳庭院外你站在我身前为我出头的时候,我就释然了。”纵使四十多年过去了,香草依然记得那天,记得那个高大的背影,记得他的一举一动。
他找来了,带她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此后,广阔天地,任她作为。她的后半生多姿多彩,畅快安乐,何来相负?
第297章 “宠妻”(1)
“好吵!”贺子锋睁开眼睛皱眉吐出两个字,守在床边的女人闻言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上却是造作的很。
“子锋哥哥,你还好吧!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就恨我吧,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商雪巴掌大的脸上泪眼涟涟。
美人垂泪分外惹人怜爱,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恐怕都舍不得责怪,但这人不包括贺子锋。
“你先走吧,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贺子锋一手扶额,一副抗拒的样子。
商雪心中一喜,脸上却一副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唇起身,“那子锋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听到关门的声音,贺子锋拿下覆在额头上的手,接收脑子里的信息。
那女人叫商雪是贺子锋的青梅竹马,两人的老家在大山里,是远近闻名的贫困的县。贺子锋比商雪大两岁,二人一起长大。
商家重男轻女,贺家就一个儿子家境也比商家要强上许多。那年商雪考上了大学,商家却准备将她嫁人给她大哥娶媳妇,商雪跑了出来向一直鼓励她的贺子锋求助。
后来,贺子锋在爹娘面前跪了一天一夜,定下了他跟商雪的婚事。家里东拼西凑凑够了给商家的“彩礼”,商雪成了贺子锋未过门的媳妇。
那之后,商雪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贺子锋勤工俭学赚回来的,为了生计贺子锋本科毕业后只能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工作供女友上学。
可是就在昨天,刚刚拿到毕业证的商雪突然拿出了和别人的结婚证,贺子锋一气之下进了医院。
想起那女人的说辞,贺子锋止不住冷笑,上辈子他是被屎糊了脑子才会相信那女人的吧,竟然会相信她跟别人结婚是被人“欺负”了,身不由己。她应该是巴不得被“欺负”才是吧。
再想想那个被他伤的遍体鳞伤的面冷心热的女人,贺子锋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真是眼瞎、心也瞎,才会信了商雪那个女人的挑拨。
这辈子他一定安安稳稳的跟她过日子,什么吃软饭、靠岳家……通通见鬼去吧,吃不到葡萄的人才说葡萄酸呢!
刚刚给自己立下flag,枕边那个屏幕都花的不能再花的杂牌子智能机响了起来。
“喂,贺哥对不起啊,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我这边实在是顶不住了,听说今天来视察的是大老板的千金,你……”
听到胖子提到大老板千金,贺子锋立马掐断了电话,跳下床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4号床去补交一下费……”护士刚要进来通知贺子锋补交住院费用,就见贺子锋病号服还没脱,套上西服外套就往外跑。
“哎,你还没好呢……”
“我没事,费用一会儿回来再补。”说完贺子锋把身份证塞进护士手里撒丫子就跑,生怕人家把他抓回去。
这边,外号“胖子”的人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发呆,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挂了呢,什么情况啊。
而贺子锋出了医院拦了一辆车就直奔他现在任职的公司——学文教育。
下了出租车,贺子锋一口气跑上五楼,冒了一脑门虚汗,然后刚刚到分校区门口就撞上了从电梯出来,陪着“大小姐”视察的一大批人。
“小谈总这边请,这就是连续半年全国效益第一的校区,这个校区的负责人也非常的年轻,很有干劲,是……”大区负责人正想着给贺子锋说说好话呢,就看见穿的不伦不类的贺子锋,十分煞风景的弯腰站在楼梯口,喘成了狗。
“额……”负责人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而贺子锋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来晚了,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精神,他整了整病号服外面的西装,走上前。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出了点小状况,刚刚从医院赶过来,还请各位见谅。”贺子锋苍白的笑脸上带着一抹歉意,青年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多数人心生好感。
“这位……”走在前面的谈思文率先开口。
“这是贺子锋,枣庄校区的负责人。”大区负责人赶忙道。
“这位贺……校长,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我们学文还不至于使唤病人。”谈思文木着一张脸说着冷笑话,她说完身边没人回应。
见冷场了,谈思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果然亲和的风格还是不适合她。她这样想着,却听见身前一声轻笑。微微抬眼,就见男人眼中含着笑意,仿佛明白了她的善意。
“谢谢领导关心,我下次注意。”仿佛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冷凝,贺子锋笑着说。
“嗯。”谈思文木着脸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身体要紧。”
众人这才恍然,这位“大小姐”刚刚没有责怪的意思,纷纷为自己刚才的草木皆兵的感到汗颜,明明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会被一个刚刚毕业的小丫头吓到。
“那……”贺子锋看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兼伯乐——大区负责人,见他点了点头。贺子锋继续道:“我带各位领导视察一下咱们校区?”
“好好好,小贺带我们参观一下,也让我们学习一下,枣庄校区的成功经验!”几位同为区域负责人的几人笑着说。
“成功经验不敢说,侥幸而已,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批评指正。”这样的高帽贺子锋可不想带。
谈思文咽下想让人换个衣服的话,被众人簇拥着去“视察”。
学文教育是一家集外语培训、中小学基础教育、学前教育、出国咨询等为一体的综合性教育集团。
它最初是由谈思文的母亲温文与好友庄学共同创立的,不想赶上了国内教育发展的大潮,成了首屈一指的上市教育培训企业。
温文早逝,庄学终生未婚,姐妹俩一辈子的心血便准备交给温文唯一的女儿谈思文。所以刚刚硕士毕业的谈思文一回国便被按上了“小谈总”、“小老板”的称号,为接手集团做准备。
而在这里,谈思文遇到了为了生活放弃梦想的社畜贺子锋。
第298章 “宠妻”(2)
对于出身穷苦的名校生来说,做家教应该是赚学费的首选,贺子锋也不例外。
从大一开始他就在学文当兼职老师,那时候管理不严,要求也不高,有没有教师证都行。后来为了多赚一些,贺子锋一口气考了多学科的资格证。
贺子锋属于勤奋加天赋的选手,为了赚钱肯动脑子。毕业后他入职学文,她是全校区第一个开小班课的老师,也是第一个兼家教的老师。
总之,为了赚钱他弯得下腰,也赔得了笑,很快就成了校区的金牌老师。一年后校区负责人高升,他成了这个校区的负责人。
“其实我们校区能很快扭转之前入不敷出的局面,迅速盈利少不了诸位老师的通力合作,更少不了刘总的支持。”贺子锋一边介绍校区的情况,一边不忘了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脸上贴金。
“虽说咱们市的薪资在全国首屈一指,但是也有不少家长对于教育上的高投入很吃力,毕竟不是家家都能供得起‘吞金兽’。”贺子锋笑着说。
“于是我们适时推出了组合小班制的授课方式,而对于因为工作无暇分心孩子教育的家长我们也有专业的定制服务。”对于很多具体操作贺子锋一语带过。
有些东西他们打听一下总能打听到,再深入的也没必要说的太多,很多东西也不是放之全国皆可适用的。
“另外我们还开发了网络课程。”说着贺子锋带人进了多媒体工作室。
谈思文听着贺子锋的介绍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些无非就是满足客户需求、创造需求的办法。
虽然说的简单,但是要是没有在一线的工作经验,法子给她,她短时间内恐怕也不一定能做好,毕竟她对国内的市场还是不了解。
想着,谈思文看向贺子锋,这人没人脉、没关系就凭着一股干劲儿能干成这个样子还没被人摘了桃子,也算是个人才了。
晚上,区域负责人刘总设宴,招待谈思文和各区负责人。饭后,贺子锋陪着刘总将人一一送走,然后再将刘嚣送回家。
“子锋啊,老哥给你透个信,据说上面有意让这位大小姐主持的对图文的并购案,还要从底下抽调人去总部,机会难得啊。”半醉的刘嚣拍了拍贺子锋的胳膊。
“这还要仰仗刘哥您的抬举,不然以我的资历,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贺子锋笑着说。
他们大区起来了,多少人盯着刘嚣这个位子呢,这次刘嚣说是有意送他去总部,事实上也不过是想要他手里这块刚刚做起来的蛋糕罢了。
“你放心,老哥不会坑你的。”刘嚣笑着说。贺子锋要是个能干的,他们一上一下互通有无,他自然不会为难有出息的年轻人。要是不能……那就另说了。
第二天,贺子锋照常上班,没有调休的老师在教研室集体备课。别看他们只是一个课外机构,但是贺子锋接手以来对师资方面可是严格把关的。
在贺子锋眼中,家长真金白银花在这里,他们就要对得起这份钱,误人子弟的事做不得。
“贺哥,听说老刘要给你派个副手过来?”潘梓挪动着胖墩墩的身体蹭到贺子锋身边。
“几个意思啊,上面没有你能升的位子,这给你派副手,心思不是明摆着呢么。”潘梓为贺子锋抱不平。
“放心吧胖子,一天两天的谁也别想架空我。”贺子锋笑着说。他手底下全职教师40多个,还有20多个兼职,这帮人谁都不是软柿子,真以为随随便便来个空降兵就能让这些人服气?呵呵!
“贺哥,你放心要真是老刘不地道,大不了咱们跟你出去单干。”胖子道。他们手里有资源,他贺哥的招牌在这个圈子里都好使,不怕饿死。
“还不至于。”贺子锋拍了拍潘梓的肩膀。贺子锋知道,过几天总部就会调他去给谈思文当助手。当年他不想去,因为这样算下来收入缩水了一大截,但是现在能跟在谈思文身边,他求之不得呢。
想着马上要去总部了,贺子锋想起了商雪,他们的事也该算算了。
跟商雪领证的人马茂是b市,辉茂建筑老总的二儿子,这小子就是个靠着他老子跟他哥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在学校对商雪一见钟情,用金钱攻势把人追到了手。
马家对于马辉没什么期许,但不代表就对小儿媳妇的家世没有要求。这时候马辉对商雪死心塌地,背着家里生米煮成熟饭的事他都敢干,但是以后呢?要知道商雪那个娘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灯。
学文的总部就在b市,以后免不了要遇上,这一回贺子锋可不想再让商雪那个女人打着他“妹妹”的名号去忽悠谈思文。这辈子,他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子锋哥哥?”晚上接到贺子锋的电话,商雪看了一眼浴室内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去阳台上接电话。
“我们见个面吧,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皱眉听着商雪矫揉造作的声音,贺子锋有些烦躁。
“现在?”商雪犹豫,“是不是太晚了点。”
“明天中午12:00我校区对面咖啡厅。商雪,你既然决定好聚好散,那我们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马辉应该不会喜欢一个别的男人养出来的‘媳妇’吧。”说完贺子锋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贺子锋提到“别人养出来的媳妇”商雪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什么意思,还有他知道马辉,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他……
“宝贝儿,想什么呢?”马辉穿着睡袍出来,就见商雪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他走过来将女人圈在怀里。
“没,没什么。”商雪靠在他肩上眼神闪躲。
她跟马辉说贺子锋是她表哥,偶尔来找她是给她送家里的东西。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跟贺子锋的关系……商雪抓紧了马辉的浴袍,看来还是要早点生个孩子,才能将马家二儿媳妇的位子坐稳了。
“手都冰凉了,老公给你暖暖。”
马辉说的暧昧,抓着女人的手往怀里带。很快商雪就其他的事抛之脑后,她马上就要跟马辉回b市了,明天之后贺子锋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她怕什么。
第299章 “宠妻”(3)
第二天中午,贺子锋到咖啡厅的时候商雪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身边放着一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包装袋,想来是刚刚去了商场。
“你怎么才来啊!”见贺子锋到了,商雪嗔怪道。
贺子锋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我想我没有迟到。”
“子锋哥哥……”商雪用受伤的眼神看着贺子锋,仿佛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们每次出来都是贺子锋早早到了等她,这次让她等了这么久,她才说了一句就被噎了回来。果然,像他这样出身的男人懂什么绅士风度呢。
“商雪!”贺子锋一刻都不想跟她多待,只想尽快解决事情,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了过去。
“这上面是你大学四年我给你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当年我家给你的彩礼,一共19万8千,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给你抹个零头,你给我19万就好。”贺子锋十分大方的说。
“既然你已经嫁给了别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再想跟我扯上关系了吧。”
“子锋哥哥?”商雪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贺子锋叫她出来竟然是为了让她还钱。
“有问题?”无视商雪情意绵绵的“控诉”,贺子锋有些不耐烦的问。
“我,我哪里有什么钱……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商雪说的好不委屈,贺子锋对她一向予取予求的,她以为自己是“不得已”的,贺子锋会伤心愤怒,舍不得放手,却唯独没想到这个。
“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或许你可以求助你的丈夫。”贺子锋意有所指。
“不要!”商雪激动道,声音有些刺耳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贺子锋不耐的转头致歉,却不想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正是吃了一会儿瓜的谈思文。
谈思文今天是准备单独跟贺子锋谈一下的,看他想不想给自己做助理。她身边有干妈给的老人,有周到的秘书还缺一个有底层经验的助理,她看中了贺子锋。没想到会赶上这么一出大戏,未婚妻劈腿?
谈思文脸上严肃,心里已经嫌弃起贺子锋来,这男人怎么回事,这样的女人不赶紧打发了,还留着过年吗。跟这种女人讲道理,这男人不会是个书呆子吧,谈思文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这样的书呆子给自己当助理能行么?
贺子锋很快看出了谈思文眼中的迟疑,心中警铃大作,看了商雪一眼,话说的还是不够狠啊,贺子锋思索着还能放些什么狠话,他是真的很不会吵架。
而商雪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子锋哥哥,你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我,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也没给我多少钱啊。”商雪哭着。
贺子锋皱眉,他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这位小姐,这样欺负老实人就不太好了。”怕贺子锋这个书呆子被“糊弄”谈思文还是站了起来,就算是不给她当助理,可还是她们学文的人,而她护短。
谈思文站在贺子锋身边,上下打量着商雪,“你这一身的行头就二十万不止吧,小姐,赖账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对于谈思文的横插一杠,商雪十分恼怒。
“子锋哥哥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商雪急道。
“马太太,还请自重,我们不熟。”一句“子锋哥哥”让贺子锋如芒在背,不敢去看谈思文的眼睛。
“这几年我供你上学,是建立在你是我未来妻子基础上的。现在你已经结婚了,是你单方面毁约,我没有追究赔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还有,既然你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请你注意言辞,毕竟男人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贺子锋偷偷的瞄了一眼谈思文。
谈思文赞赏的看了贺子锋一眼,还不算傻,就是有点眼瞎,还能救一下的。咖啡厅本就不大,从这边争执声起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停下来看热闹,这样的真瓜不吃白不吃啊。
“你!你们……”商雪一脸受气样让店里的女顾客暗自不屑,明明是个心机婊硬要装白莲花,翻车了吧。
“钱我会还给你的。”见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商雪拎起一旁的东西就要走。
“等等。”贺子锋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都撕破脸了,也从贺子锋这里拿不到好处了,商雪也就不装了。
“买单。”贺子锋指了指她点的一堆东西。
“嗤,穷鬼。”商雪讥讽贺子锋。
“欠债不还的人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谈思文面无表情的回怼了一句。
商雪去吧台买了单气咻咻的下楼了,贺子锋对着谈思文尴尬的笑笑,“让谈总看笑话了。”
“无妨,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上几个渣子呢。”谈思文安慰贺子锋。
贺子锋眼睛微抽,这话要是从年纪大的人嘴里说出来就算了,她比自己还小一岁呢,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需要和你谈一下未来你的工作安排。”谈思文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微微蹙眉。
“那就去我办公室吧。”贺子锋说完前面带路。
到了办公室,谈思文开门见山,“不知道你对去b市发展有什么看法。”
“谈总,我才刚刚正式加入学文两年。”贺子锋将一杯白水放在谈思文手边,然后在她对面落座。
“但是你进入这个行业已经六年了。”来之前谈思文也是做了功课的,她的身边需要一直致力于教育行业的老人,也需要刚刚入行的年轻人,毕竟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
“我很好奇谈总为什么选中我。”这个问题困扰了贺子锋两辈子。
“因为你够努力。”谈思文看着贺子锋。
下面推荐上来的人的资料她都看了,名校毕业的人不少,能力不错的人也不少,但是方方面面都愿意做到最好的只有贺子锋一个。
“学文现在虽然只是一家教育机构,但是它的未来却不会只局限在教育行业。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手下的人。”谈思文的语气淡淡的,但是贺子锋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好。”贺子锋点了点头。
谈思文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贺子锋答应的这么痛块。
“正好,我也想换个环境。”贺子锋笑着说。
谈思文了然,她伸出了手,“既然如此,那欢迎加入,贺子锋。”
“谈总,日后请多关照。”贺子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第300章 “宠妻”(4)
“贺哥,这位大小姐怎么来了?”送走了谈思文,潘梓贼兮兮的跟进了贺子锋的办公室。
“胖子,我要走了。”
“啊?”
“总部要从基层挑一个人上去给谈总做助理,谈总刚跟我聊完。”贺子锋解释道。
“去总部啊。”潘梓松了口气,“那边机会更多一些。”
他没有说的是换个环境挺好的,他一进学文就是贺子锋带他,所以两个人走的更近一些。知道贺子锋分手了,他比贺子锋本人更气愤。
他哥们放弃了保研名额的名额供那女人上学,付出这么多却被人摘了桃子,谁还能在这地方待下去。
“贺哥,去了总部可别忘了兄弟啊,有机会哥们也去总部历练两年。”潘梓笑嘻嘻的说。
“你啊好好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还有你这身体。”贺子锋拍了拍他锅盖一样的肚子,“该减减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也要注意了。”
“贺哥,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潘梓嘟囔道,他这体格子就是喝凉水都上膘。再说了整天面对一帮小魔鬼,打不得骂不得整得他以后都不想结婚生孩子了,要是再连美食这点乐趣都没了,是不是太惨了。
“你就是管不住嘴。”贺子锋瞪了他一眼,“听哥一句话,身体是本钱,照顾好自己。”
“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搞的跟生死离别一样。”潘梓被贺子锋搞的有点发毛。
“别瞎说,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世事无常。你小子给我好好的,听见没!”贺子锋怼了他一拳。
“是是是,听你的,我注意。”一句世事无常,让潘梓听出了话中的萧索之意,想到贺子锋这段时间的倒霉事,也就理解了。好兄弟都这么说了,他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忙去吧,估计一会儿老刘就该过来了。”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子锋的调令下的很快,甚至刘嚣给贺子锋准备的副手都没熟悉完环境,贺子锋就出发了。
“谢谢大家两年来的鼎力相助,祝愿各位日后工作顺心,前途似锦!”送别宴上,贺子锋端起了酒杯。
“贺哥,加油!”
“加油!”
“加油!”
……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家庭背景上都有着惊人的相似。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城市,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养活自己,反哺家庭的责任,所以他们聚在了这里。趁着年轻多赚点是点,至于以后,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哥,保重!”男生红着眼睛跟贺子锋拥抱告别,对这位他们初入社会的第一个引路人,他们真心以待,视同兄长。
“保重!”
……
第二天晚六点,飞机落地b市,贺子锋拖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公司为他准备好的公寓。
谈思文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贺子锋人还没到就让自己的助理帮他准备好了公寓,一切费用走的都是她自己的账户。
后来贺子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那时他正囿于自卑之中,对于谈思文的关心十分敏感。可是现在换了一个角度,贺子锋只觉得自己矫情的过分。
刚刚整理好个人物品,贺子锋刚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点个外卖的时候,谈思文的电话就进来了。
“谈总。”贺子锋马上接了起来。
“听说你已经到了,怎么样公寓还满意么?”谈思文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贺子锋仍能感觉得到,这个刚刚接手“家业”的姑娘,正在努力的与自己的工作伙伴建立融洽的关系。
“环境、位置、周围设施都非常便利,我十分满意,谈总费心了。”
“那就好,明天八点助理办公室见。”画风一转,谈思文就谈起了工作。贺子锋有些哭笑不得,真不愧是资本家,甜枣还没咽下去,就要开工了。
“好的,谈总,明天见。”一想到以后能够跟谈思文朝夕相对,贺子锋有些跃跃欲试。
第二天一早,贺子锋穿着自己最得体的一身西装到了学文总部。这栋位于b市二环内位置极佳的32层写字楼,是学文上市时谈睿送给女儿谈思文的成人礼。
“贺助理,谈总交代过,如果你到了就带你先看一下办公室。”总经办的小姐将贺子锋带到了离谈思文办公室不远处的一排独立办公间中。
“贺助理这是你的办公室,如果还需要什么办公用品,你随时联系后勤部门,这是电话簿。”秘书小姐尽责的帮助贺子锋将入职全部事宜处理结束后才离开。
然后一回到总经办就被屋内的几人围住八卦,“怎么样,怎么样这位大助理是不是长的很帅。”
谈总从底下调上来一个年轻的男的做助理,这在她们秘书室早已经传开了。八卦之心犹如熊熊烈火,年轻的女老总和特意提拔的男助理,稍微有点脑洞的人都会编排出一场大戏。
“是挺帅的,不过咱们谈总国外回来的,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秘书小姐中肯的说。贺子锋虽然也是浓颜系的帅哥,棱角分明,但是比起大多欧美男性还是有些平淡的。
“哎呀,大鱼大肉吃多了,清粥小菜也不错嘛。”有人就是坚持的不愿意承认他人的优秀。
“都不用干活了么,这么闲?”众人正挤眉弄眼的说着,就听见凌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厉姐!”
“厉姐,我去送文件。”有人顺势想溜。
厉玫,总经办的负责人、集团副总也是集团的股东之一。她是庄学的左膀右臂深得她的信任,很多人都猜测她将会接替庄学成为学文的新任cEo,却不想她在庄学放权后选择了隐退。
“急什么。”厉玫拦住那人,随后看向屋内的人,她眼睛一扫就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
“我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活跃办公室氛围这很好,但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应该知道分寸!”厉玫人如其姓,说起人来严厉的很,就算是老油条面对她都有些打怵。
“是,厉总。”收起嬉笑的一面,这才是当代职业女性应有的职业面貌。
“今天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是,厉总!”众人异口同声。
“果然还得是师傅出马。”走廊内,谈思文的第一助理张笑幸灾乐祸的说。她是庄玫一手带出来的,在谈思文接手集团事务后派给她当了助理。
“走吧。”谈思文没有做声,商场打拼的难处干妈已经给她打过预防针了。她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在乎这些,不过厉姨的维护还是十分暖心的。
第301章 “宠妻”(5)
正当贺子锋在办公室内熟悉当前集团情况的时候,桌上的内线响了。
“贺助理你好,我是谈总的助理的张笑,十分钟后1801会议室有一场碰头会,谈总特意点名你跟我一起出席。”
“好的,谢谢笑姐。”放下电话,贺子锋将桌上的资料简单整理了一下,拿上笔记本走到门口又拐了回来将自己的U盘带上,里面是贺子锋对于行业未来市场的预测。
上辈子,贺子锋没有参加这场会议,只是后天听张笑说起过谈思文第一次接手的项目险些被人扼杀,是后来庄总强势推进的。这就是出了这件事,谈思文的性格才愈发冷硬起来,但愿这次他能帮她分担一些。
贺子锋进来的时候会议还没有开始,谈思文见他进来了,先给他介绍了日后他搭档最多的工作伙伴张笑。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张笑。她是集团的老人了,现在是我的行政助理。”谈思文指了指她身边一脸笑意的大姐姐,这是个爱笑的人,但你要是以为她很好说话就错了,试想厉玫的徒弟又怎么会是个老好人呢。
“笑姐你好,我是贺子锋。”贺子锋快步上前率先伸出了手。
“你好,欢迎!欢迎!”张笑笑眯眯的说,“坐吧,一会儿各位高管就来了,会后我给你引荐一下,毕竟日后要经常打交道。”
“那就麻烦笑姐了。”
“不麻烦。”
很快,众人鱼贯而入,会议紧锣密鼓的召开。其实下面的传言还是有误的,谈思文正在进行的是一桩收购案,并非传言中的并购。
在贺子锋的记忆中,虽然这次的收购很成功,公司以相当低的价格收购了对方企业。但是这个项目并没有给学文带来多少利润,相反的后来更是成为学文最先砍掉的业务之一。
“谈总,我的介绍完毕。”众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项目介绍,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刚刚入职的小助理。
“关于收购的必要性我们上次会议已经讨论过了,这是这段时间我们对于市场上多家出版企业调查的结果,后期具体与哪家企业进行洽谈,我想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谈思文对众人道。
“谈总,这成本是不是太大了。”一位高管率先提出了不同意见,“如果要付出这么多代价的话,那我个人更倾向于我们另起炉灶。”
“确实!”
“依我看,我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行业会持续低迷下去,他们手上那些书的出版权肯定也会相应贬值。还有啊这个版权的收购范围是不是再缩减一下,毕竟我们是一家教育机构,很多出版权并不符合我们的定位。”又一位老人提出异议。
“就是嘛,他们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跟我们的企业形象也不符嘛。”
……
众人你一言他一语,谈思文坐在上首沉默不语,那张表情甚少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谁都无法从中辨出喜怒。
贺子锋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有些心疼,便是再聪明她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面对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轻松。
而总裁办公室里,庄学听着厉玫转过来的消息笑着放下了手机,思文还是脸太薄了。这帮老家伙不同意又怎么样,提交董事会通过了,他们不干也得干。
也罢,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一遭她要是还强硬不起来,那这个位子还真不适合她。
此时,会议室内的气氛有点紧张,思文不说话偏还有人蹬鼻子上脸。
“小谈总,我看这个项目现在还不太成熟,咱们是不是暂且放一放。”业务部的主管孟中良笑着说,这就是明晃晃的在打思文的脸,连第一次会议的决定都要否定。
“孟总,现在说放弃是不是太轻率了些。”贺子锋直起身来说了这么一句,众人这才注意到末座那里除了张笑外还有这么个生面孔。
“你是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孟中良老眼一眯准备以势压人。
“孟总,这是我新来的助理,也是要跟这个项目的。”谈思文冷着脸说,“他入这一行也六七年了,孟总不妨听听我们年轻人的看法。”
“小谈总刚回国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一个行业要想摸清楚六年的资历还是太浅了。”孟中良笑呵呵的说,这个资历太浅不知道说的是贺子锋还是谈思文。
“孟总说的是,毕竟您带着业务部发传单开座谈会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呢。”没让谈思文开口,贺子锋自顾自的接过话,特意在“发传单”三个字上咬的特别重。
这话就有点戳孟中良的肺管子了,近两年集团业绩一直上不去,孟中良那种倾向于传统的销售方式多少有点让人诟病。
孟中良冷冷的看着贺子锋,贺子锋丝毫不为所动,他还能踢了自己饭碗怎么。
“呵呵,既然是小谈总看上的人,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我们洗耳恭听。”孟中良这话说的就越发不客气了,甚至暗指谈思文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听着这话,贺子锋的脸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一口一个小谈总,不计较他倚老卖老,还给脸不要脸起来了。
“那小子就先抛砖引玉了。”贺子锋起身往前走,将之前准备好的关于未来行业发展走向的ppt放到了投影上。
没有注意到,他在调试ppt的时候将一张纸条塞进了谈思文潮湿的手心里。
“我是从基层来的,在来报道之前,谭总特意要求我将基层市场情况,以及未来市场预期做一个整理分析,以供各位领导查阅。”贺子锋给了谈思文一个放心的眼神。
第302章 “宠妻”(6)
“这是公司近五年市场占比情况和收益增幅,很明显这些年各事业部的收益增速在不断放缓,市场占比也有了缩减的趋势。”贺子锋看了一眼业务部门的人。
“小谈总。”孟中良刚要说话就被谈思文制止。
“孟总,我们今天开的是讨论会不是批斗会,孟总不用急着解释。”谈思文的声音一如既往。
孟中良还要说什么,但是看着那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边贺子锋没有管他们的交锋,继续说:“我知道各位老总对于同类产品的研究要比我更加深刻,但是各位在研判未来市场趋势的时候,似乎忘了一个重要的点。”
“不知道贺助理指的是什么?”有人嗤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攀上个小丫头就张狂起来了,真是可笑。
“新一代年轻人的生育欲望。”贺子锋看着众人严肃的说。
“你这是什么话?”众人皱眉,什么叫生育欲望,不想生孩子?扯淡!那些吵着要丁克的小两口,谁能拗得过家里老人。
“当前的生育主力军是80后一代人,购房主力军也是这一代人,而教育产业的主要消费还是这一代人。”贺子锋有些心疼这些人。
“那么请问各位老总你们知道在b市这样的一线城市,一个普通家庭每个月的基本开销是什么样的么?”
“我们算这个干什么?”有人不耐烦的说。
“当然要算,你都不知道顾客钱包里有多少钱,又怎么从他们手里赚钱。的确,当前的观念是要苦不能苦孩子,要穷不能穷教育。”
“但是当前步入中年的这代人,他们的生活成本已经远远超过上一代人,而他们聚集财富的能力,恐怕远不是各位所看到的那样强大。”
贺子锋这话让坐在下面的80后默默的垂下眼帘,这话怎么说呢。他们作为上市企业的高管,收入自然是十分可观的,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们的同龄人其实大多都还挣扎在温饱线上。
“说下去!”有人不屑,而有人已经开始思考。
“这样下去,后果是显而易见的,见证了上一辈人房奴、车奴、教育奴的一生,新生代会不会在生育上做出取舍?毕竟在很多人眼中,年轻一代的眼界和格局可是一直被诟病的。”贺子锋将问题抛给了在座的众人,还不忘踩上一脚。
谈思文看着站在ppt前侃侃而谈的贺子锋,赞赏之意一闪而过。
她从国外回来之后,便决定对集团未来战略进行重大调整。因为她已经预感到了,这个模式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瓶颈甚至是消亡期了,她只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跟自己想法不谋而合的人。
虽然他们切入点不同,但最终的结论是一样的:改革,集团必须在重大战略上进行调整布局。
“你的意思是未来我们会因为年轻人不愿意生孩子而失去市场?这太可笑了!”显然对这种分析大多数人还是难以认同。
“贺子锋你先回去。”谈思文站起身,看着下面心思各异的众人。
“我以为上一次会议,各位已经对拓展新的业务达成了共识,不想各位顾虑还不少。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说的再清楚些。”
“未来公司的战略会做重大调整,学文将不仅局限在基础教育补习一隅,日后我会把他打造成一个集教育服务、图书出版、文化服务为一体的综合体。”
面对众人的质疑,谈思文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她就是要告诉他们,不管是这个项目还是集团的未来,她谈思文都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各位能尽快调整思路,不要再用旧有的的视角来看待公司的决策。”说完,谈思文的嘴角微翘,只是有些人看起来更像是讽刺。
“既然小谈总愿意推心置腹,那我们这帮老家伙也就索性倚老卖老一回。”谈思文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中良这帮人哪里还坐得住。
“谈总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我等老怀安慰。可谈总要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书本上的东西,他终究是书本上的。喝过洋墨水也不一定就能事半功倍,有时候他更容易水土不服。”
“孟总说的有理。”谈思文没有因为对方的不客气而生气,相反比起背后捅刀子她更喜欢这样光明正大的交锋。
“不过我也知道老祖宗有句话叫做物极必反,盛极而衰。最初庄总与我母亲创办学文只是为了给无人看管的孩子一个去处,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学文不断做大,成为今天教育资本行列的一个庞然大物。”
“资本下场的结果就是,赚的盆满钵满的同时,教育早已不复本来的样子。这些年在资本的围堵之下,公共基础教育逐渐疲态,优秀资源不断向私人倾斜,教育成本不断提高,家庭不堪重负。”
“诸位,这个行业变成现在这样,你们真当g*家是死的吗!”谈思文猛的提高声音。
“你们应该明白,在绝对权威的暴力机器之下,任何资本都无处遁形,而明知不可为的结果就是——头破血流!”
这是谈思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锋芒,几句话说的在座众人如芒刺在背,冷汗直流。
而坐在末位的贺子锋惊讶的看着谈思文,要知道在政策出台之前,谁都没有想到g*家会在一夜之间对这个行业举起大棒。
一众资本狼狈而归,学文也因此元气大伤,不得不面临裁员、转型。
那时候贺子锋在谈睿的扶植下事业如日中天,受传统观念影响极深的他极力主张谈思文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试想,一个立志要将母亲留下的事业发扬光大的人怎么会折断翅膀成为男人的附庸。
贺子锋的自卑与自负让他固执己见,而谈思文冷硬的性格更是不愿低头,再加上有心人从中挑拨,夫妻俩渐行渐远。
再到后来,谈思文在工作中意外流产,贺子锋的“冷漠”最终将二人的关系推向破裂。
离婚后不久,谈睿因病去世,谈思文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事业当中。三年后,谈思文因患抑郁症自杀于公寓,她去世后所有的财产用于教育公益事业,并委托贺子锋代为监督。
那时贺子锋才明白,她不是眼高于顶,只是不善言辞,她不是心有所属,只是太过隐忍不善表达。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质疑过他的人品,愿将一生的心血托付。而他,却受缚于自己的软弱,不愿相信她的真心。
第303章 “宠妻”(7)
不去想为什么上辈子她会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带领学文艰难转型,贺子锋只知道这辈子,她既然喊出了这样的口号便不会放弃。而他贺子锋,甘愿成为她的马前卒,她意志所想,便是他剑锋所指之处。
谈思文的一番逆耳之言很快便传入到了庄学的耳中,“她是这么说的?”
“是,这话可是够诛心的。教育资本,老庄,这可是把你也装进去啦。”厉玫幸灾乐祸的说。
“有胆量,不愧是阿文的女儿。”庄学抚摸着桌上的相框笑着说,相框里一对姐妹花相互依偎着,看向镜头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不扎心啊。”厉玫挑眉故意说道。
“一边去,别总想着挑拨离间。”庄学瞪了厉玫一眼。
“哼哼,真是卸磨杀驴。”厉玫不满道,“当年费劲巴拉的搞上市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当年这么干是为了生存。现在,是时候该反哺社会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多了就是个数,有什么意思。”庄学摇了摇头。
“酸!真酸!”厉玫毒舌道:“你这话要是出去说,准被人套麻袋暴揍一顿。”
庄学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我看就你总想着套我麻袋。”
“呵呵。”厉玫笑,“被你奴役了半辈子,套你一次麻袋是轻的啊。”
“真要退下去了?”庄学问。
“退!干什么不退。”厉玫毫不犹豫的说。
“就像你说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让她们小辈去折腾吧。横竖还有她老子给她兜底,饿不着她。”
“你就不怕股票都打水漂了?”庄学斜眼看她,她是孤家寡人,可厉玫还有一对不省心的呢。
“不是说了嘛,千金散尽还复来。养老钱是够了,剩下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至于我家那两个,有能耐自己搞钱去,总惦记老娘的算什么事。”
“你就嘴硬吧。”
……
那天的会议不欢而散,第二天众人就接到通知,庄学休假了,集团内一切事务由谈思文代理。便是再不服气,众人也知道要夹起尾巴做人,毕竟上面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
业务部,孟中良颓然的放下手中的电话,庄学的电话打不通,厉玫更是直接给挡了回来,他知道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
“孟总,庄总那边怎么说?”他一放下电话,守旧一派的几个高管就围了上来。
“庄总的电话没人接。”孟中良低声道。
“那厉总呢?”
“厉玫?”孟中良想起厉玫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厉玫什么时候违背过庄总的意思。”
“那,那就这么任由她们闹下去?”有人问。
“谈、庄两家的持股比例加到一起有30%多,我们能怎么办?”
“那这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我们还要不要配合。”
“不配合?你想怎么不配合?”
办公室里,众人吵作一团,孟中良坐在一边心烦的抽着烟。等到众人都离开了,犹豫再三他还是提笔亲手写了一封辞职信。
于是,第二天业务部孟总辞职的消息就在总部传开了。
“笑姐,帮我准备份礼物,跟孟总约一下时间,我这两天想去他家拜访。”谈思文看着手上手写的辞呈,半晌对张笑说。
“谈总,是礼节性拜访,还是您准备……”
“孟总人虽然固执,还有些老派的作风,但是他为学文工作了二十年,兢兢业业。学文现在是变革的重要时期,这个时候业务部能有他在,会稳定很多。”谈思文中肯的说。
“好的谈总,我明白了。”张笑点了点头。
“笑姐,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放下手中的笔,谈思文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晚上,嘉林的魏总的帮忙牵线,在福人居宴请出版总*的领导。”张笑看了眼平板内今日的日程表。
“好,我知道了,通知司机早点过来接我。”想到今晚恐怕又免不了喝酒,谈思文有些难受。
“谈总要不要叫上贺子锋,今晚的酒恐怕推脱不了。”张笑自己的酒量也就是挺好而已,而谈思文,她今天有些不在状态。
“不用了,他这段时间也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你提前备上醒酒药吧。”
“好,放心吧。”张笑道。
晚上福人居,谈思文已经连打了两圈,整个人的反应都有些迟钝了,张笑已经吐了两次了,谈思文让她去休息了。
“来来来,谈总,我得跟你单独喝一个,现在像你这么年轻能干的姑娘可不多啦。”托魏总请来的那位凑到了谈思文身边,笑眯眯的举起了酒杯。
“主任海量,只是我有些不胜酒力了……”
“哎~谈总这就自谦了,商场上的女人,那都是千杯不醉的。来来来……”
满满一高脚杯的白酒被塞进谈思文的手里,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喝了。但是,她再次看了看门的位置,她叫了韩俊行过来,再撑一会儿,只要再撑一会儿就好。
“谈总!”那位还在催。
这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嗡嗡作响,“抱,歉,我接个电话。”
说完,谈思文起身摇摇晃晃逃也似的去了洗手间。
“喂,你到哪了?”谈思文口齿不清的说。
“你喝酒了?”贺子锋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是喝酒了,而且应该已经喝醉了。
“嗯,不是让你过来了么。”谈思文皱眉道。
“你在哪?”
“福人居菡萏厅。”
“就在原地等我,不许动,听见没有!”贺子锋强硬的说,一手拎起衣服就往外冲。
第304章 “宠妻”(8)
出了门贺子锋拦了辆车直奔福人居。
“师傅麻烦您再快点。”车上贺子锋心急如焚,虽然上辈子没听说过她在这段时间出过什么事,但是这颗心还是惴惴不安。
“不用找了。”下了车贺子锋塞给司机师傅一张百元钞,飞快的跑进福人居。
“好!谈总海量!”从洗手间出来的谈思文又被半逼迫着灌了两杯白酒,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耷拉,谈思文撑着一丝清明焦急的看着大门。
而已经被酒精吞噬了理智的某些人,开始露出了自己的本性。谈思文冷笑的看着伸向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眼中泛起凉意。
“啪!”黑黄的咸猪有些泛红。
“谈总!”手的主人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
谈思文倚在椅子上,微扬下巴,凉凉的与他对视,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廖主任!”贺子锋一推门就见谈思文与那人怒目而视,还未待众人开口,贺子锋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廖主任,我们谈总确实是不胜酒力,这样我谈总的酒我来喝,我先干为敬!”贺子锋一口干掉谈思文手边的那杯白酒。
“你是谁。”这位主任不满的看着推门进来的贺子锋。
“我是谈总的助理,贺子锋。谈总今天状态不佳,怕扫了各位贵客的兴致,就把我叫了过来陪各位尽兴。”贺子锋笑着说。
“你能喝?”这位廖姓主任斜眼看着贺子锋。
“我听主任的。”贺子锋恭敬道。
“这话我听着顺耳。”廖主任笑着指了指桌上还没开的两瓶白酒。
“贺助理是吧,知道你们当助理的干的就是挡酒的活。这样吧,你把这些都喝了,今儿你们谈总说的事,我就考虑考虑,怎么样?”
“谢主任。”说完贺子锋伸手开了一瓶酒,直接对瓶吹。一瓶下去都不带换气的,众人拍手叫好,是看戏也是欣赏。
“不错。”廖主任点了点头,他这人好两样:一好酒,二好色。这美人嘛,今儿是没机会了,不过这酒今儿应该能尽兴了。
一瓶酒喝的又快又急,贺子锋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谈思文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迷离的看着贺子锋,全然没有了清醒时的冷峻。
第二瓶喝完了,贺子锋调转瓶口,笑着示意廖主任。
“好!”廖主任带头拍起了巴掌。
“贺助理,我说话算数。明天,你让谈总派人把准备好材料送到我办公室吧。”
“多谢主任。”贺子锋再次举起了酒杯,先干为敬。
“哈哈哈,好!”廖主任给面子的喝了一口。
领导愿意给面子,其他人自然不会冷场,很快桌上的气氛便重新活跃起来,等贺子锋撑着晕晕的脑袋将这些站不起的大小总送走后,谈思文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
“谈总我们该走了。”贺子锋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叫她。
“谈总?”
……
“别叫了,我们扶她下去吧,车在楼下了。”张笑送走了那些人走了进来,她吐完了人清醒了很多。
“车到楼下啦?”贺子锋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哎!你怎么还抱上了,快放下,快放下……”张笑皱拽住要往外走的贺子锋。
“不会,笑姐。”贺子锋牢牢的抱着人不肯撒手,拉扯中谈思文下意识的圈紧了手里的“抱枕”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吵。”
“嘘……”贺子锋示意张笑静音,然后看着怀里的人笑成了傻子。
“嘿嘿!”
“行了,行了,快下楼吧。”简直没眼看,张笑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清醒了,她跟两个醉鬼掰扯个什么劲儿啊。
“小心点啊,别摔了!”张笑不错眼的跟着俩人。
“放心笑姐,不会的。”贺子锋口齿不清的说,他就是摔了谁也不能摔了她呀。
等俩人平安落地后,张笑就发现自己现在放心还是太早了。平时瞧着挺清冷的人,怎么喝醉了之后这德行。你是个女人啊我的大小姐,怎么能抱着男助理的脖子不撒手呢!!!
“笑姐……”贺子锋作无辜状摊手看着张笑。
“上车,上车!”张笑不耐烦的说。
“好嘞!”贺子锋答的那叫一个干脆。
张笑坐在副驾驶狐疑的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俩人,谈思文乖乖的窝在男人怀里,贺子锋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大手覆在女人的脑后,仿佛是怕人吹了风难受。
“真是奇怪。”张笑自言自语。
就连开车的司机都不时的观察着自家大小姐,他在谈家待了三十年,可以说是看着谈思文长大的。他们家大小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乖乖女,不会早恋,无不良嗜好,跟传说中那些跋扈的富家千金一点都不一样。
这孩子青春期的时候不早恋家长高兴,可要是到了二十四五岁了还对处对象不感兴趣,当家长的就该头疼了,在司机老周看来,他家老总就挺着急的。
透过后视镜,老周暗自打量着贺子锋,小伙子长的挺帅气的,跟电视上那些个长得女人还秀气的顺眼多了,再看看大小姐无意思的动作,老周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谈家别墅,贺子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将自己的脖子从某人手里“挣脱”出来,顺手把床上的抱枕塞进谈思文的怀里。女人不满的皱了皱鼻子,昏昏睡去。
贺子锋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子锋摇头。
张笑看着贺子锋大有你不说就僵持下去的意思。
“就是觉得谈总喝多了挺反差萌的。”贺子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他承认他今天是故意的,谈思文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还是抱的特别死的那种。上辈子,结婚后他就发现自己总是睡到一半被抛弃,他的新婚妻子抱着枕头睡的香甜。
后来,贺子锋就每晚将人圈在自己怀里。经过一年多的争夺,终于上位成功占据了枕头位置。好处是不管白日俩人吵的多厉害,第二天醒来后总是抱作一团,二人相视一笑,上一天的不愉快就这样过去了。
第305章 “宠妻”(9)
“走吧,我送你回去。”张笑对贺子锋道。
“不用了笑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留下照顾谈总吧。”贺子锋起身下楼,张笑留在谈家没问题,但是他留下就不合适了。
家里的阿姨端见贺子锋要走递过来一杯蜂蜜水,“贺助理,我叫老周送你吧,太晚了这里打车也不方便。”
“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老周笑呵呵的说,拉着贺子锋就往走。
车子驶离别墅区,老周看了眼后面半醉的男子,准备套话。
“贺助理酒量真好,听笑笑说你一个人喝了两瓶白酒,还能站着走出来,厉害!”
“周叔就别笑话我了,我就是占了体质的便宜。”贺子锋属于那种天生能喝酒的人,饶是如此今天也已经到量了。
“今天多亏了贺助理,不然我们是没办法向谈总交待了。”老周说的谈总自然指的是谈思文的父亲,谈睿。
“周叔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工作。”贺子锋谦虚道。
“听说贺助理之前在t市分校,这么年轻就成了分校的负责人,真是年轻有为啊。”老周笑呵呵的说。
“穷苦人家出身,一辈子能遇上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了!”贺子锋自我调侃道。
“周叔,你也别一口一个贺助理的了,你叫我小贺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你这孩子还真实诚。”老周说。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尽人皆知的事。”
“这么晚回去女朋友该着急了吧。”老周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女朋友。”贺子锋愣了一下说。
“这么俊的小伙子,能不招女孩子喜欢?”老周故意问。
贺子锋苦笑,“周叔你就别取笑我,好看要是能当饭吃,谈了好几年的朋友也不会说散就散。”
“得,是周叔多嘴了。”老周一看贺子锋的表情就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小伙子,听周叔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姑娘多了去了。“”
“谢谢周叔,我都想开了。弃我去者不可留嘛,哈哈……”
“对喽!”
第二天一早,谈思文揉着胀痛的脑袋爬起来。
“孙姨,我昨晚怎么回来的啊。”下了楼就见孙姨正在摆饭。
“大小姐先喝杯蜂蜜水,头疼了吧。”阿姨心疼的看着谈思文。
“嗯,谢谢孙姨。”谈思文接过蜂蜜水润了润嗓子。
“谈总,早啊!”张笑坐在一旁翻阅着文件等谈思文共进早餐。
“早,笑姐。”谈思文点了点头。
饭桌上,张笑时不时的打量着认真吃饭的谈思文。她知道谈思文面嫩,但是这粉黛未施的样子衬得她人更显稚嫩了。尤其是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配上弯弯的淡眉、粉嫩樱唇。
怪不得她几乎没见过谈思文素颜,实在是这样子,太没有威严了,张笑这么想。再想想昨晚某人的做派,也是,谁在家里还不是个宝宝呢,好好的娇小姐“被迫”接手家业也挺难过的吧。瞧给孩子委屈的,喝个酒就原形毕露了。
“笑姐?”被张笑看的有些发毛的谈思文叫了她一声。
“啊?”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谈思文不解的问。
“没有。”张笑摇了摇头,继续喝粥,她刚在想什么?你一个社畜去同情富二代,张笑你脑子呢,张笑自我吐槽着。
看着张笑不停变幻的神情,谈思文放下碗,严肃的说:“笑姐有什么就直说,你不用瞒我。”
“呃……”张笑麻了,你让我说什么,说我脑补了一堆富二代被迫苦哈哈接手家业的故事。于是张笑灵机一动,说起了另一件事。
“谈总,昨晚的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张笑狐疑的看着谈思文。
“昨晚?什么事?”
“就昨晚贺子锋送我们回来……”
“贺子锋送我们回来?”谈思文皱眉。
“你都忘啦?”
然后张笑添油加醋的将谈思文昨晚的“壮举”描述了一遍,炯炯有神的看着谈思文,眼中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谈总,想不到你私下里这么,嗯……热情。”张笑调侃道。
“笑姐!我喝多了。”谈思文急道,平日清冷的嗓音也不经意染上了一丝羞怯。
“我还以为你就在t市待了一周,你们俩就暗通款曲了呢。”张笑揶揄道。
“笑姐!”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见谈思文脸都红了,张笑赶紧闭嘴。
二人用完早饭,一起赶往公司,就算已经做了准备,谈思文在看到贺子锋的时候心还是不可控制的停了半拍。
“谈总早!”贺子锋一如既往的笑着打招呼。
“早。”谈思文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办公室。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人眼中的笑意,贺子锋知道昨晚的事已经有人帮她回忆了,真是好人啊。
“呼……”谈思文坐在桌边轻轻吐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都怪笑姐,大早上的说些有的没的。
“当当当……”
谈思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开口又是平日那个清冷的声音,“进来。”
“谈总,这是准备送到廖主任那儿的材料,请您签下字。”贺子锋将文件递过去。
“廖主任同意了?”
“是,昨晚廖主任亲口答应会考虑一下。”贺子锋道。
“好。”谈思文翻了一下重点看了几处修改后签好字递给贺子锋后,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昨晚辛苦了。”说完这句话,谈思文抬头看着贺子锋。
“谈总我是你的助理,这样的事我以为我是有资格参与的。”贺子锋同样看着谈思文。
“当然,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谈思文从善如流,早知道贺子锋这么能干,她还傻乎乎的放着不用,带着张笑遭什么罪。
“那我就放心了,我优点不多,酒量勉强算一个。能为老板分忧,我很荣幸。”
谈思文目光微闪,“贺助理很会说话。”
“是么。”贺子锋扬眉,“还是第一次有女性这么夸奖我,谢谢谈总。”
贺子锋笑盈盈的拿着文件出去,谈思文望着门口出神。
第306章 “宠妻”(10)
中午,张笑给谈思文送午餐的同时还带上来一束花。
“谈总,韩少送来的。”张笑把花递过去。
“你处理了吧。”谈思文没有去看那束娇艳欲滴的花。
韩家跟谈家是世交,年少时韩俊行向她示好,那时候她还不懂情爱便拒绝了。归国后,韩俊行又来追求她,谈思文觉得既然到了应该谈感情的年纪,身边有这样一个对自己有意的人,似乎可以尝试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不怎么合适。
“你昨天其实是叫了韩少过来的吧。”张笑猜测道,毕竟贺子锋一个助理中途闯宴实在不太好看。
“嗯。”谈思文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笑张了张嘴,说不出为韩俊行辩解的话。韩俊行是医生,还是很忙的那种,昨天应该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才失约,但好巧不巧就在这个微妙的关头,张笑只能说这俩人可能真就是有缘无分。
酒局的事谁之后都没有再提,而贺子锋这段时间一直在重新调整收购策略,期间谈思文拜访了孟中良两次均吃了闭门羹。
“谈总,孟总那边……”
“继续联系。”谈思文批着文件头也不抬的说,“业务部最近怎么样?”
“运转顺利,谈总放心。”张笑道,她对孟中良的撂挑子还是有些怨念的,真以为没了他业务部就转不开了。
“打听一下孟总的行程,可以的话后天我再去拜访一下孟总。”谈思文停了一下。
“没问题,谈总。”
“对了,贺子锋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想起上次的开会的不愉快,谈思文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
“重点部分已经完成了,还剩下一些细节在抠。”
“告诉他,这周五我要看到完稿,下周一提交董事会。”谈思文庄学的行程。
“谈总,直接提交董事会?”张笑诧异的看了一眼谈思文,从她接手以来对一些老人都十分的尊重,从没有过这样的“乾坤独断”,现在是打算强硬起来了吗?
“对。”谈思文点了点头,“董事会通过后让各部门直接配合就好。”
“明白了。”张笑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愉悦。
“对了谈总,明天晚上有个慈善酒会,你需要个男伴。”
“男伴……”谈思文转了转手里的金笔,犹豫了一会儿,“给贺子锋准备身礼服让他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好的。”
第二天晚上,谈思文一袭黑色露肩长款礼服,搭配一套典藏版珠宝,红唇黑发摇曳生姿。当她挽着贺子锋的胳膊出现在会场的时候,瞬间吸引了不少男性的目光。
“那位是……”不认识谈思文的各家子弟纷纷打听。
“不认识?红星谈董的掌上明珠,学文庄董指定的接班人。”众人窃窃私语。
于是很快谈思文就成了在场年轻一代争相结识的对象,毕竟红星跟学文哪一家都是行业的领军,而手握两家资源的谈思文当真是让人羡慕的发疯。
“看来谈总人缘不错。”贺子锋又帮忙打发了一位搭讪者偏头调侃道。
谈思文淡淡的看了贺子锋一眼,“我可以把这当成夸奖么。”
“当然,我的老板。”贺子锋笑着说。
谈思文不语,穿越一众搭讪者过来向长辈问好。
“裴叔叔晚上好!”
“是思文啊,自己过来的?你爸爸终于舍得放你出来啦。”裴风革打趣道。
“我爸爸出差了暂时回不来,只能我自己过来了。”
“这位是……”看着谈思文身边的贺子锋,裴风革有些想不起这是谁家的后辈。
“这是我的助理贺子锋。”
“子锋,这是磐石的裴董。”谈思文对贺子锋道。
“裴董好。”贺子锋微微俯身,以示尊敬。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慢慢玩儿,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人,有什么问题就来找叔叔。”他是这次晚会的发起人之一,再加上他跟谈睿也是多年的好友,自然要照顾一下后辈。
“谢谢裴叔叔,我不会跟您客气的。”谈思文举高杯子跟老人轻轻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结束这场寒暄。
一圈走下来,贺子锋扶着谈思文坐在椅子上递给她一杯果汁,“来之前笑姐特意吩咐让你少喝酒。”
接过果汁,谈思文面色微微泛红辩解道:“其实我酒量还不错。”
“谈总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能干倒一屋子人的女人,就不要轻易端杯。”贺子锋低声道。
谈思文认真的看了贺子锋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在说笑话,略一思索她轻轻点头,她明白贺子锋的意思了,从前她是谈家千金接触的人大多会卖她爸几分面子。而现在,她是商人,还是有求于人的商人。
歇了一会儿,谈思文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贺子锋扶了她一把跟在她身后。
宴客厅外的走廊上,贺子锋正在等人,抬眼看见走廊另一边走来的女人剑眉微皱。
“贺子锋!你怎么在这儿!”商雪紧张的看了一眼身后,见马茂没跟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见贺子锋一脸闲适的看着她,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贺子锋你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之前,为什么不跟我打声招呼,你知不知你妈她在村里说的多难听。”说道这,商雪觉得委屈极了,她就是想彻底脱离那个穷山沟她有什么错,为什么都来逼她。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而且你确定你的电话还能打通?”贺子锋冷笑。
“还有我都说了你的钱我会还你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商雪还以为贺子锋是跟踪她到这里的。
“什么时候还?”贺子锋没有去管商雪的自我脑补,他关注的是自己的钱她准备什么时候还。
“什么?”准备了一堆“琼言琼语”的商雪被贺子锋的话问懵了。
“我说钱,你准备什么时候还。”贺子锋平静的看着她,“你不是都嫁入豪门了么,我这仨瓜俩枣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商雪说不出个时间来。
贺家把她嫁到b市的消息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她爹娘得知后狮子大开口让她给两个哥哥买房买车,不然就要来b市管她婆家要,而马家这边呢。
对于商雪这个儿媳妇,马家父母采取了漠视的态度,不接纳、不反对、不表态。
其实早在马茂领着商雪进门前,关于商雪的资料就已经摆在马家父母的案头了,现在默不作声只是不想激起儿子的逆反心理,等儿子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一切不还是他们说了算。
第307章 “宠妻”(11)
“雪儿,怎么了?”久不见商雪回来的马茂追了上来。
“你是谁?”马茂对贺子锋先入为主的产生了敌意,远远的他就看见这个男人在跟雪儿争执着什么,而怀中女人颤抖的身体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我……”
“他是我表哥!”商雪唯恐贺子锋抹黑她抢着开口。
“表哥,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怎么能在一起呢,这是违法的!”商雪义正言辞的说,活脱一副被逼婚的样子。
“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再宽限我一段时间好不好!”女人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将贺子锋衬成了恶霸。
“商雪你脑子没问题吧。”贺子锋觉得这个女人两辈子,都在刷新自己对人性认知的下限。
“毕业第一剑先斩未婚夫,这些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拿了我家的彩礼转头嫁了富二代,还贪心的不想退彩礼,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还想倒打一耙说我逼你近亲结婚,塑造受害人设?你还能再恶心一些么,你是需要做个血缘鉴定,还是要我回村了挨家挨户的请乡亲们来作证?”这应该是贺子锋两辈子对女性说的最不讲情面的话了。
“什么未婚夫?”马茂一头雾水的看向怀里的女人,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并不像雪儿说的那样猥琐不堪。
“你还不知道吧,你怀里这个女人……”
“够了!”商雪尖声打断贺子锋话。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你明知道我根本不爱你。”商雪从马茂怀里挣脱出来,“倔强”的看着贺子锋。
“是,我拿了你的钱,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他们却要拿我去给我哥换媳妇,我也是被逼无奈才答应跟你的婚事。但是贺子锋,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努力过,可我真的没办法爱上你……”商雪捂着脸哭的好不伤心。
早已经出来的谈思文站在卫生间门口饶有兴致的看热闹。真是人才啊,这种时候了还想博人同情,果然就见人群中几个自诩怜香惜玉的男人露出同情的眼神。
“够了!”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逼迫”,马茂急了。
“雪儿花了你多少钱,我给你,以后你都不许再来骚扰她。”马茂警告的看着贺子锋。
“马少,我的人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说教!”谈思文站直身体从围观人群让出的道中走过来,在贺子锋身边站定。
“你是……”马茂有些迟疑,谈家的人一向低调,他跟谈思文也是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家父谈睿。”谈思文不骄不躁的说。
“谈小姐,这是我们的私事。”马茂强调道。
“马少,贺子锋是我的助理,今天的事要是说不清楚,你要我的得力助手日后如何在b市立足。”谈思文冷冷的说。
“谈小姐想如何?”马茂压着脾气问。
“很简单,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别让我的人蒙受不白之冤。毕竟,不管是挟恩以报还亲上加亲,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谈小姐,你当真要为一个助理对上马家么。”马茂觉得谈思文太过分了。
“我说了,我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说教。”谈思文美眸微寒,“那么马少你呢,马家当真愿意为了你怀里这个女人对上谈家么?”
“嗤!谈小姐,他真的只是个助理么。”马茂意有所指道。
贺子锋皱眉就要上前,却被谈思文拦住,“他以后还是不是助理我说了算,但是这位……”
谈思文下颌微抬,“她进不进得了马家的门,马少你说了算么?”谈思文的话众人听的很明白,她作得了谈家的主,但是马茂可说了不算。
“你!”马茂被说的脸红脖子粗,但他确实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父母至今还没有认可雪儿,而出了今天的事,恐怕以后就更难了。
“怎么样马少,现在我们来算算账?”
谈思文抬手,贺子锋乖乖的将手机放了上去,屏幕上正是已经打开的账本。
“彩礼8万8,学费4万4,生活费……”谈思文慢条斯理的读着上面一笔笔的开销,众人看商雪的眼神变了又变,呈几何基数增长的生活费,这女人可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接近尾声,谈思文皱眉看了眼上面的最后一笔,定定的看着二人,“2019年6月4日5000元。”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二位已经……嗯,确立了契约关系吧。”谈思文委婉的说。
商雪的脸顿时又白了一个度,马茂也不可思议的看向商雪。
“这一笔笔的转账记录都有迹可查。”贺子锋补充道。
“你,你没有钱可以问我要,你为什么……”马茂的声音都发颤了。
“问你要,你会怎么看我。”商雪泪眼婆娑的看着马茂。
“商小姐,抱歉我打断一下。”实在不能理解这女人奇葩思路的谈思文“不耻下问”。
众人看向谈思文。
“据我所知贺子锋也才刚毕业两年,而他……”谈思文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真诚的说:“我们学文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对像你们这样的名校生,所以这些年你都没有赚钱么?”
“噗嗤!”人群中有人撑不住笑了出来,他们确定谈思文是真心想不明白而不是故意嘲讽,但是反而是这样更气人。
果然,就见商雪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显然是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借口了。
第308章 “宠妻”(12)
商雪捂着脸跑了,马茂犹豫了一下追了出去,贺子锋愁眉苦脸的看着跑走的二人,“所以你们还是没还我钱啊!”
众人听了怜悯的看着贺子锋,被人送了顶绿帽子还被倒打一耙,人财两空,实惨!
谈思文轻咳一声,贺子锋略带歉意道:“抱歉扰了各位的雅兴。”
“没事,没事……”吃够了瓜的各位满足的回去了。
“谈总,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私事,给你添麻烦了。”贺子锋跟在谈思文身后往宴会厅走。
“嗯,回去好好加班。”对于所谓“上流圈子”的规则,谈思文一向敬而远之,她不喜以势压人,但更不喜欢被人压。今天她给贺子锋出了一次头,别人指不定怎能传呢,所以某些人的班加的不亏。
果然,回到宴会厅后,众人看谈思文的眼光更热切了,甚至不少家中儿子跟谈思文差不多年纪的也动了几分心思。一场晚宴下来,谈思文已有了些许醉意。
晚上是周叔来接的,谈家跟贺子锋不顺路,他们在酒店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周叔,先不回家了,我想去山顶吹吹风。”一晚上的喧嚣,此时静下来谈思文倒是觉得莫名的孤寂。
“大小姐,这么晚了还是回去吧。”老周劝道。
谈思文看了眼老周,他跟着爸爸多年,如今爸爸不在老人肯定是要看着自己安全到家了才放心的,“好,听周叔的。”
夜晚的路上车辆平稳的向前,谈思文在后座上假寐,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子锋的信息。
【到家了么。】
【还在路上。】
【出了什么事么。】贺子锋算了一下,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到家了。
不知为何,这个时间点谈思文突然生出了些倾诉的欲望。【本来想出去吹吹风。】
【要不出来转转?】贺子锋有些忐忑的发过去这条消息,然后静静的等着那边的回复。
谈思文看着那条消息,一直到家都没有回复。
贺子锋有些失望的放下手机,收拾了一下准备晚上加会儿班。
月凉如水,一夜清辉。待到上班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起这一晚有些过界的对话。
周一的例行董事会上,谈思文将贺子锋重新调整的收购方案提交上去,这一举动犹如水入油锅,激起了层层热议。
庄学看着稳如泰山的谈思文,再看看敢怒不敢言的众位元老,力挺收购案顺利通过表决。
“行,终于学会强硬起来了。”办公室里,庄学对谈思文的此次的做大大加赞赏。
“之前是我想差了。”
“别有负担,一两个项目而已,就是给你练手的。”庄学看着面前故作老成的孩子有些心疼。
谈思文点头,“谢谢干妈。”
“那个新来的小贺,我看着小伙子挺好的,你……”
“干妈,他就是我助理。”谈思文无语,她就知道了那天的事传到家里这两位耳朵里肯定要被想歪。
“这现在是助理,以后呢。”庄学瞪了一眼自家这个木头,你说你三十来岁的大姑娘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她这个当干妈的能放心么。
“人家刚分手。”
“所以我说这小伙子不错,那么个玩意都捏着鼻子养了,你但凡用点心思就能把人捏住。”
眼见自家干妈越说越离谱,谈思文头疼,“我捏他做什么?再说了人家没准是真爱呢。”
“什么真爱,爱情不爱情的不就那么点事。思文,听干妈的,趁着年轻还是要好好享受的。”庄学年轻时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感情,自此游戏人间,看上了就来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激情过了就去追寻下一段。
“干妈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谈思文逃也似的离开了庄学的办公室。
看着谈思文有些狼狈的背影,庄学无奈的摇了摇头,思文就是被庄睿那个老顽固教坏了,一点情趣都不懂。
收购案在董事会通过后,学文总部各个部门紧锣密鼓的开始了收购前准备。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平稳的业务部出现了问题。
业务部一名刚入职的员工,在地推宣传中晕倒,送院后发现是怀孕了,不幸的是孩子已经流产了。这事到了网上,就有人爆料,学文对于女性员工生育方面要求非常苛刻。
“业务部负责人,请你说一下具体情况。”紧急会议上,谈思文看着网上发酵的眉头紧皱。
“好的谈总。”业务部副总起身简单介绍了这名员工的情况。
“我还要声明一点,这位员工在她的应聘申请上写的很清楚,她未婚且单身。事发后,我们进行了认真的调查,她确实未婚但是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而且病例显示她在入职前就已经怀孕了。”
“人事部这个事件你们也是需要负责的。”业务部副总有些恼火的说。
“陶总,你们业务部门的离职率有多高这不需要我说吧,我们招聘、培训上岗,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结果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给你招来了,没到三天人就跑了,再这么下去,我这个人资部主管你来做吧。”人资的部门主管是一位颇为厉害的大姐,直接怼了回去。
“人是你们招来的吧,出了问题你们必须负责,我早就说了这个年纪的,他就不能要。”陶副总生气的说。
“这个年纪的不能要你要什么年纪的,刚毕业的你嫌弃人家没经验,有经验的你怕人家结婚生孩子。你这业务部已经成公司头号和尚庙了,而且陶总教育这行女性占比本身就要比男性大……”
“你不要说这些,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有些年龄段的女的,她就是不能要。”
“二位!”谈思文敲了敲桌面。
“我们这个紧急会议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分锅的,责任问题我们放在后面说,我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企业形象的问题。”谈思文制止二人的争吵。
“谈总,这是公关部门草拟的道歉信,如果可以我建议我们立马发出去,我还安排了公关部门跟员工家属进行后续补偿的协商。”贺子锋走到谈思文身边道。
第309章 “宠妻”(13)
“现在就发,公司官网、官微还有一些有影响力的媒体让公关部门想办法去联系,一定要把对公司形象的影响降到最低。”谈思文签字后叮嘱道。
“放心,公司这些年慈善方面做的一直很低调,尤其是关于青少年教育方面的,我已经让公关部门准备将消息放出去了。”贺子锋拿着文件就要离开。
“贺子锋。”谈思文叫住人。
“你让人注意一下,不要让人在网上带节奏,女性就业歧视这些年一直就是个很敏感的问题,我不希望大众把这两件事过度联系在一起。”谈思文道。
“明白谈总,我就去安排。”贺子锋点头离开。
“谈总,这件事我们本身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现在道歉是不是太早了。”陶副总有些不赞同。
“主要是为了安抚大众情绪,对方毕竟是弱势一方,很容易博取同情。”谈思文解释道。
“黄总。”谈思文看向人资主管,“你们人事部门要迅速排查这些年公司招聘标准,尤其注意女性员工招聘标准这方面。还有,关于我司女性员工妊娠及产后哺乳期的福利待遇,让人整理一份发到我邮箱。”
“好的谈总。”黄主管也明白了谈思文的担心之处。
“陶总,关于受伤女员工这些天的工作强度、加班情况我需要做一个详细了解,还有公司业务部门员工的加班情况、加班待遇整理一个报告给我。”
“是谈总。”陶副总这个时候也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各位,会后请约束各自部门的员工,我不希望网上出现什么子虚乌有的爆料贴。任何人对学文有意见都可以提,学文欢迎每一位辛勤奋斗在岗位上的员工,同样对于一些与学文道不同的员工我也希望我们好聚好散。”说完谈思文起身离开,张笑紧跟在她身后。
“我已经安排人排查这段时间跟那位流产员工走的近的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跟着谈思文进了办公室,张笑道。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吧。”谈思文打开电脑看事件的最新动态,果然网上已经有了学文歧视未婚未育女性的动态。
“谈总,会不会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张笑猜测道,实在是消息传的太快了。
“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我们静观其变吧。”谈思文冷哼一声。
这时候贺子锋推门进来了,“对方开出了赔偿条件。”
“多少?”
“四百万。”贺子锋冷笑着说。
“四百万!”张笑惊讶的叫出了声,“他们不会以为自家怀了个金娃娃吧。”
“就是金娃娃都没这么贵。”贺子锋补充道,金子才多少钱一克。
“谈总,这摆明了就是敲诈勒索。”张笑气愤的说,“我建议让法务部直接起诉。”
“贺子锋你怎么看?”谈思文看向一言不发的贺子锋。
“我们可以起诉对方,甚至之前就有按例,敲诈勒索的罪名很可能成立,但我个人认为这对我们企业未来的发展相当不利。”
谈思文扬眉,换了姿势,“具体说说。”
“我们暂且不说这是有人故意栽赃的手笔,就当她是个意外。现在网民的思路往往都是‘窥一角而知全貌’,他们只相信他们认为的。”贺子锋皱眉道。
“所以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给大众留下一个恃强凌弱的印象,另外当前甚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不管是员工还是目标客户都是女性居多,我们有必要照顾女性的心理。”
“那就吃这个哑巴亏?”张笑觉得有些窝囊。
“那就要看笑姐你内部排查的情况了,兴许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顺藤摸瓜了呢。”贺子锋笑着说。
“你们就这么肯定我们内部有问题?”张笑看了看两人。
“事件发酵的太快了,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贺子锋肯定道。
“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说的话都一样。”张笑嘟囔道。
贺子锋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不妨对上一双雪亮的眸子,仿佛是没想到会对上自己的眼睛,对方迅速别看眼。
“是么?那真是我的荣幸。”贺子锋眼中满是笑意。
张笑:“……”感觉被塞了好大一口狗粮。
“医院那边先让公关部稳住,最好不要让对方发一些不利于我们的发言,补充的事慢慢磨。”谈思文收敛好情绪安排道。
“我马上就去安排。”贺子锋点了点头。
“笑姐,晚上的行程都空出来吧,我去医院亲自看望一下这位员工。”谈思文对张笑说。
“我这就去准备。”
晚上六点,谈思文在贺子锋与张笑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你们来干什么?”守在这位员工身边的是一位年轻的男性,看二人举止亲密,应该是恋人关系。
“你好,我是学文的总经理谈思文,我来看看管月。”谈思文接过张笑手里的花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惺惺作态,你们给我滚!”男人仿佛是被激怒了,怒吼着,推搡着几人。
贺子锋挡在二人身前,“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激动,这样会影响你女朋友的休息,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并不想跟你有什么冲突。”
“解决问题?不就是有几个钱吗,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一条命!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不在了。”男人捂着脸蹲在地上低泣道。
争吵的声音引来附近住院人的观望,众人看着一行三人窃窃私语。
“先生,请你相信我们这样的事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还是希望能跟你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谈谈。”贺子锋在一旁劝着男子。
“笑姐,你去联系一下,给管小姐换一个单人病房,这样方便她养病。”谈思文对张笑道。
“我……”张笑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有贺子锋在呢。”谈思文道。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张笑叮嘱道。
第310章 “宠妻”(14)
张笑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就有护士来通知他们换病房。
“为什么要换,我们不换,万一他们要是不安好心。”男人拽着东西不撒手。
“先生请你们配合,这里是医院,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叫保安,可以报警,请不要打扰其他病人的休息。”护士皱着眉头说。
“是啊,是啊……”两家待产的病人劝道。等孩子生下来他们还要住两天,这么闹会惊到孩子的。
“搬吧。”床上一直没有发声的管月拽了拽男朋友的胳膊,男人才不情不愿的换了病房。
张笑花了大价钱安排了一个小套房,安顿好管月,谈思文与贺子锋坐在外间的桌旁与管月的男朋友讨论补偿问题。
“林先生你跟管月有什么诉求尽管提,学文的一切事宜由我全权负责。”谈思文率先开口。
男人躲躲闪闪的看了眼谈思文,垂眸道:“四百万我跟管月就配合你们宣传,事后也会离开b市,永远不会再提这件事。”
“恕我直言,林先生这个数可是有勒索的嫌疑。”贺子锋直直的看着男人,那双眼睛仿佛能让人无所遁形。
“你们,你们也别吓唬我,要是逼急了我就曝光你们!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男人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哦?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值得曝光的?”贺子锋笑看着他,眼底尽是冷意。
“林先生,我们是不想惹官司,而不是怕惹官司。我们公司的录用手续合理合法,真要是对簿公堂,你们必败无疑。至于网络舆论,现在信息更新速度如此之快,林先生真有把握这件事能一直占据热点头条么。”
“林先生,我们是有诚意的,不然今天我也不会亲自来这一趟。”贺子锋施压,谈思文就走怀柔的路。
在谈思文与贺子锋的联手打压下,男人满头大汗不安的抠着坐下的沙发扶手。
病房内,张笑陪着管月将外面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关于赔偿的事就算你们不提,谈总也会给的,但是你们开的价确实有点过了。”张笑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她的睫毛在不安的抖动着,显然床上的女人并没有睡。
管月强装镇定,被子的下的手已经青筋暴起。她跟男友两个外地人在b市打拼本就不易,结婚都不敢想更何况是生孩子。
收到聘用通知的时候,她刚从医院拿到化验单,学文的待遇优厚她实在舍不得拒绝,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失业快半年了。她本打算趁培训这段时间打掉孩子,等培训结束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想就是这个空档老家来电话,母亲病了需要大笔的钱动手术。这个时候有人找上她,愿意出大笔的钱做这个局。
“我再说一遍,四百万,少一块钱都不行。”半晌,男人咬牙道,对方已经说了只要拖下去就一定会拿到这些钱,就算是姓谈的不给他也会给。
谈思文淡淡的看着男人,末了起身,“如此看来,我们是达不成共识了,那么林先生再会。”
“再,再会。”见谈思文这么快放弃,男人有些懵了。
“笑姐走了。”贺子锋过去叫张笑。
出了医院,张笑接到了两个消息。
“二位,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有人坐不住了?”贺子锋问她。
“真没有意思。”张笑耸了耸肩。
“有几个董事告到庄总那边了,不过调查的结果也已经有了。”张笑得意的说。
“是陶斯岳还是孟中良,我猜是陶斯岳。”谈思文看向张笑。
“谈总你知道了?”
“猜的。”
“是孟总的助理跟管月接触的,后来我又调查到他跟陶副总在账目上的一些问题。”张笑解释道。
“账目上的事让贺子锋负责,证据一定要充足,至于陶斯岳明天我们去拜访孟总。”
“谈总是想让孟总来处理这件事?”张笑了然,谈思文这是想给孟总一个台阶下,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
谈思文点头,“清理门户的事还是自己来的比较好。”
“那庄总那边……”
“贺子锋让你公关部准备吧,明天中午如果他们还是坚持这个想法,那该些东西就可以发了,机会我已经给了,他们不抓住就是他们的事了。”谈思文沉声道。
管月之前的就诊记录确实被人改了,但是对方忘了有些人能收一份钱就能收两份,管月跟学文的劳动合同本就存在瑕疵。
女性就业权的舆论利器确实好用,但是这把刀对方能用,她也可以用。对女性的就业歧视有固有观念的作祟,何尝没有个别人利用保护性条款钻空子的原因。
“决定了?”贺子锋看向谈思文,舆论攻势,网络暴力的威力不容小觑,他怕谈思文会后悔。
“决定了。”谈思文肯定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非弱势一方就该受人怜悯,他们既然选择了与狼为伍,那就应该有引火上身的觉悟。
公关部的证据发出去之后,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面对铁证实锤网上讨伐声一片,尤其是一些在求职的时候被歧视的女性。
很快就算是没有人刻意引导,“正义”的网友依然把管月的个人信息扒了出来,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两人彻底慌了。
“谈总,管月那边联系我,他们想和解。”张笑放下电话对谈思文说。
“让法务部的人去谈,该怎么做怎么做,这件事以后不用报给我了。”对方的反应谈思文早已料到。
“明白了,我这就联系法务部,陶副总那边……”
“跟孟总说,可以收网了。”谈思文道。
“管小姐这是公司给你的辞退费用和营养费,如果没有疑义那就把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书签了吧。”律师将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管月拿着看着信封里的钱,脸色白的吓人。
“管小姐,有些事我们不追究,并不代表我们不知道,毕竟你已经拿到一部分定金了不是么?”律师意有所指的说。
“我……”管月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话说的再清楚一些,我们谈总也是可怜你。今天这一趟名义上是和解,其实到底是谁跟谁和解,管小姐心里应该有数。对于管小姐的行为,我方没有提起诉讼已经是很宽容了。”
面对律师绵里藏针的一番话,管月哑口无言红着眼睛在证明书上签了字。
“管小姐可以离开了。”
管月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学文大厦,此时的她满心惶恐,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男朋友早已经人去屋空。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跑到屋里拉开抽屉,里面的剩下的三十万现金已经不翼而飞。她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手机嗡嗡作响,看着上面闪烁的来电,她已经没有了接起电话的勇气。
第311章 “宠妻”(15)
从事情发生到解决谈思文仅用了四天的时间,而且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谈思文就牢牢把握住了舆论导向,从结果上看这件事对学文造成的负面影响还属于可控范围。
即便是对谈思文颇有微词的几位董事也无话可说,而众人也从谈思文最后的处理当中看出了她的果断,职场人都知道,以后在b市这个行业内,管月就业的路已经被堵死。
这天早上刚到办公室张笑就送来一个文件袋。
“我们跟宏图有合作么?”谈思文一边拆一边问张笑。
“没有。”张笑摇头,“会不会是宴会请柬之类的。”
“可能吧。”谈思文取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就吓住了。
“怎么了?”张笑见她面色不对将东西抢过去一看,“啊!”
“怎么会这样?”她看向谈思文,里面是从网上打印下来的新闻,管月自杀了。
谈思文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中红了眼圈,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虽说人不是她杀的,但她还是怀疑自己当时做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要不要报警?”这是张笑第一时间的反应,寄这样的东西过来用意不言而喻。
谈思文摇头,“警察过来也不能解决什么,毕竟对方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
“那,这几天让周叔过来接你吧,你自己还是不安全。”
“放心,我会注意的,你也是。”
一上午,谈思文都有些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屡屡走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今天不在状态,张笑劝她不如下午回去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谈总怎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贺子锋问张笑。
“管月,自杀了。”张笑低声道。
“你怎么会知道?”贺子锋疑惑。
虽然管月的事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但是她毕竟不是什么明星大咖,这样的社会热点几天就过去了,她的事怎么还有人做后续报道。
“是有人把消息给谈总寄过来了。”
贺子锋猛的抬头,“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你怎么不早说!”贺子锋急了。
“她已经回去休息了,我准备一会儿联系周叔给她物色两个保镖,先跟她一段时间。”
“那今天呢,她什么时候走的,到家有没有跟你说一声,还有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报警?”贺子锋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又急又密。
“这会儿快到家了吧,她自己开车走的。”被贺子锋这样一说,张笑又紧张了起来。
“就算不报警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送她回去也行啊。”说着贺子锋掏出手机拨通了谈思文的电话。
“嘟嘟嘟……”一阵忙音,贺子锋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你别着急,我给周叔打个电话问问她到没到。”见贺子锋面色不对,张笑也慌了。
这一次很快对方就接通了电话,“笑笑怎么了?”
“周叔,思文在吗?”张笑紧张的问。
“没有啊,大小姐回来了吗?”自己大小姐一向勤勉,没什么事中午是不回来的。
“哦,没什么,我找她有点急事,她手机打不通车也不在,我就想着她是不是回家了。”张笑此时都有些佩服自己还能这样面不改色的扯谎。
“啊,那她要是回来我让她联系你。”周叔没有察觉一样。
“怎么办?”放下电话,张笑的声都颤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向大家交待啊。
而此时贺子锋已经连续打了几个电话都未接通,他的面色更加凝重了,这件事是上辈子未曾发生过的,现在他毫无头绪。
“这样我们先报警。”贺子锋果断的说。
“好。”张笑练练点头。
“再有,你去想办法托人查一下管月的社会关系,父母亲,有没有兄弟姐妹,她男朋友的联系方式。我去监控室调查一下监控,看看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贺子锋的大脑告诉的运转着。
“好好好,我这就去。”张笑拖着哭腔道。
“那个,要不要联系庄总和老谈总。”
“你先报警,之后再联系他们,老谈总在外地,恐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贺子锋皱眉道。
二人分头行动,监控室里贺子锋焦急的看着吗,每一个画面生怕漏掉一点蛛丝马迹。
“贺助理你到底要找什么啊?”监控值班员有些疑惑,“要不你跟我说,我也帮你找找。”
“没事,我自己看就好。”贺子锋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还没有确定,贺子锋不想闹的人心惶惶,而且他也怕有些人借机生事。
“等等,这里放大一下。”贺子锋指着谈思文停车位置附近的一个画面道。监控上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但是却没有拍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画面能放大么?”
“可以的。”值班员点了点头。随着画面的放大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人出现在画面上。
“这人怎么穿成这样,一看就不像好人。”值班员嘟囔道。
“再往后放。”贺子锋冷着脸道,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最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人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第312章 “宠妻”(16)
看着画面上的人,贺子锋起身拨通了张笑的电话,“笑姐,我这边发现了可疑的人,你那边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这不符合出警的规定,我在联系老谈总跟庄总,他们肯定有这方面的关系。”听到贺子锋的话,张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好,我再试着联系一下谈总那边。”贺子锋抿唇道,他们手上没有确实的证据,无法根据交通系统寻找谈思文车子的去向。
而谈思文已经被那个神秘男子绑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出租屋,一路上她的手机一直在不停的响,谈思文努力平复情绪。
“你跟你姐姐长的很像。”深吸了一口气,谈思文淡淡的开口。
“你怎么还敢提我姐姐。”管飞咬牙切齿的说。
“你姐姐的事我深表遗憾,但这跟我并没有多大关系。”
“跟你没关系?”听到这句话管飞火冒三丈,“要不是你们把那些东西发到网上,她就不会被那些人骂,不会连工作都找不到!是你们逼死了她,是你们!”
“你姐姐当初选择跟别人合作给学文设局的时候,就应该明白她会失去什么。”谈思文并没有被管飞吓到,在她看来这人敢绑她应该也是一时意气。
“我姐姐没有!我姐不会做那样的事!”管飞哭着,狠狠的掐着谈思文的脖子。
“唔……”谈思文奋力挣扎着,短时间的窒息已经让她面色通红。
这时突然响起的电话惊醒了疯狂的管飞。
“咳,咳……”被松开后谈思文大口呼吸着空气,眼泪不由自主的糊了一脸。
“他们找不到我会报警的。”见管飞拿着手机若有所思,谈思文寻机报信。
“你当我是傻子,要失踪24小时,公安局才会管。”管飞冷冷的看着谈思文。
“那是一般情况,别忘了我今早刚接到你的恐吓信。我不知道你把我绑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但我想我身上肯定有你需要的东西。”谈思文试图让管飞冷静下来跟自己谈判,只要有想要的东西那就有的谈。
“你还是真是自信。”管飞嘲讽道。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泄愤,那你完全可以在停车场动手。”谈思文看着管飞,“既然我们还能谈,你可以让我打个电话了吧。”
管飞不语。
“你放心我也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如果让人知道学文的总经理被人绑架了,那会影响公司股价的。”
“嗤!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管飞冷笑。
“那你要钱么?”谈思文反问。
管飞思考了一会儿,抓着谈思文的手解开锁,回拨了刚刚的来电,锋利的刀架在谈思文的脖子上,“你最好别耍花样。”
办公室里,贺子锋看着手机上的来电,再看看循环播放的车场录像,犹豫一会儿接了起来,“思文?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对于贺子锋这样的称呼,谈思文愣了一下马上配合道:“手机忘在车上了,刚取回来了,子锋是有什么事么这么着急找我。”
果然出事了,贺子锋暗道。
“我听笑姐说了管月的事,你不要自责了,主意是我拿的,宣传方向也是我定的,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贺子锋故意提起管月,想激起对方的怒气。
“可是……”
“没有可是。”贺子锋打断他,“这也是她自食恶果,如果不是她动了歪心思,怎么会被反噬。”
脖子上的刀徒然抵近,谈思文骤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嘶……”
“怎么了!”贺子锋焦急的问。
“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谈思文说紧接着就闷哼一声,她抬眼不满的看面前的男人。
“让他来!”管飞无声的说。
谈思文看着管飞,不肯出声。
“说!”管飞无声的威胁,而谈思文咬死了不肯出声。
“思文?你还在听么?要不要我过去一趟。”贺子锋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想要谈思文没事,听风苑小区门口,半个小时我要见到你。”见谈思文不肯配合,管飞恼怒的踢了她一脚,对电话那边的贺子锋道。
“你是谁?你把思文怎么了?”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要是你半个小时内没到或是报了警,谈思文一定会没命!”管飞冷冷的说。
“你不要冲动,我马上就到!”贺子锋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贺子锋你去哪?”张笑刚要出办公室就见贺子锋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笑姐。”贺子锋将人拉到一旁。
“谈总被人挟持了,对方要我半个小时内赶到听风苑,我先去稳住他,笑姐你马上报警,告诉警察一定不要声张,对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好,好。”张笑连连点头,犹豫道:“你真,真的要去。”
贺子锋笑了,“放心吧,我一定安全的把谈总带回来。笑姐,车借我一下。”
“给,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
贺子锋一路飞车都不知道创了多少红灯,到了听风苑门口。
“喂,我到了,去哪?”贺子锋冷冷的问。
管飞站到窗前远远的看着小区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再往前走,11栋门口上楼。”
“好。”贺子锋根据管飞的指引还没走到到三楼,就听到“咣当”一声,应该是有重物落地。
贺子锋反应过来三步跨上最后一段楼梯,冲进了虚掩着的301,“思文!”
谈思文闻声抬头就看到了冲进来的贺子锋,“唔……”谈思文焦急的摇头,看着贺子锋身后的男人举起了棒球棍,谈思文更急了。
“思文?”贺子锋皱眉,正要去撕她嘴上的胶带就察觉到了身后危险的逼近。他下意识的偏头,棒子狠狠的砸在肩膀上,贺子锋闷哼一声趴在地上。
眼见那人又举起了手里的棒子,贺子锋忍着疼就地一滚,拎起桌旁的椅子砸了过去。两次没的得手,管飞焦躁了起来,贺子锋耷拉着一只胳膊抄起手边的物件就往管飞那边扔。
二人你来我往,在小小的客厅里兜起了圈子。
“唔……”谈思文躺在地上不停的挣扎,无奈她跟椅子绑在一起根本无法起身。
眼见贺子锋的脸色越来越白,谈思文知道他的胳膊应该伤的不轻,她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两人追赶的路线,小心的挪蹭着。
贺子锋注意到了谈思文的小动作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故意带着人往那边跑。
第313章 “宠妻”(17)
这一圈,贺子锋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追上人了,管飞死死的盯着贺子锋,高高的举起了棒球棍,然后脚下就被绊了一下。
“噗通!”管飞栽倒的同时贺子锋回身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放开我!放开我!”管飞不甘心的挣扎着,他的心已经落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完了。
见人还在挣扎,贺子锋下颌紧绷,薅着他的头发狠狠的砸向坚硬的地砖。
“哐哐”两声,白色的地砖上血液四溅,管飞晕了过去,贺子锋这才松了口气,他赶紧转过身解开谈思文身上的绳子。
“没事了。”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贺子锋安抚的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嗯。”谈思文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刚刚她真的吓到了。
等贺子锋将人绑好的时候,警察到了。看着一地的血污,再看看颇为狼狈的两人。
“你们谁报的警?”
“警察同志,是我。”谈思文没让贺子锋动,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我被他绑架了。”谈思文指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管飞,“我助理过来救我,能不能先送我们去医院,他的伤可能有点严重。”
出警的人看了一眼贺子锋苍白的脸,再看看一脸血人事不省的管飞,“联系医院让救护车过来迎一下。”说完几人将人从椅子上放下来抬上了车。
到了医院贺子锋被送到骨科,拍了片子确定是左肩骨折后,很快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庄学带着张笑来的时候就见谈思文红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神情呆滞,仿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们走到她身边坐下,她都没有发现。庄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文文。”
“啊!”谈思文短促的叫了一声。
“是我,是我。”庄学赶紧抱住她,“文文是干妈来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啊。”
“干妈……”谈思文软在庄学怀里终于哭出了声,“他还没出来……”
“没事的,会没事的。”庄学心疼的摩挲着谈思文的脊背,“干妈问过了,小贺的伤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啊!”
“嗯!”好一会儿谈思文才直起身擦干眼泪,不好意思的看庄学,“让干妈担心了,是我太不小心了。”
“你呀!”庄学心疼的点了点谈思文的额头,“你这孩子太大意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家里,看一会儿你爸怎么骂你。”
“我没想着那人动手这么快。”谈思文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说。
“多亏了人家小贺,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庄学这会儿都有些后怕,文文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说无颜面对好友,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笑笑你带文文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我在这儿等着。”庄学对一旁的张笑说。
“干妈我不用,就是皮外伤。”谈思文不想离开,没看见贺子锋好好的出来,她不放心。
“听干妈的话,去处理一下,一会儿就好。”庄学商量着。
谈思文回头看着紧闭的手术室,不安的搅动着手指,浑身都充斥着抗拒的气息。
“庄总,不如就听思文的吧。”见状张笑劝道,就谈思文现在这个状态,谁能说得动她。
无奈,庄学跟张笑只能陪谈思文坐在手术室外静静的等着。谈思文觉得这段时间过的特别慢,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发麻了,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医生怎么样?”顾不得已经僵硬的腿,谈思文飞快的迎了上去。
谈思文紧张的样子让医生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术很成功,你们放心。”
“谢谢,谢谢!”谈思文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哪里还有平素冷静自持的样子。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病人一会儿就送回病房了,你们不用着急。”医生说了一句,飞快的“逃离”了。就病人家属这个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大的手术呢。
等贺子锋转入病房安顿好的时候,谈睿才风尘仆仆的赶来。
“让爸爸看看。”谈睿看着女儿脖子上的伤心疼不已,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小到大舍不得她吃一点苦,谁知道刚回国接手学文就弄了一身伤。
“怎么不去歇着。”谈睿见女儿心不在焉的不理自己,舍不得说自家闺女,但转身对着庄学跟张笑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文文伤成这样不让她回去歇着。”
庄学撇了撇嘴没吱声,毕竟孩子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这个时候她还是闭嘴的好,于是怼了怼低头挨训的张笑。
“谈,谈总,病房已经安排好了。就,就是小谈总她不放心,所以才……”张笑尴尬的笑笑,她怎么说,说你姑娘不放心救命恩人死活不走?
“不放心什么?”谈睿这才认真的看了眼床上的年轻人,然后瞬间瞪大了眼睛:男人?!
“这是?”谈睿回头看向庄学,眼神示意:是我想的那样?
庄学翻了白眼:可不就是!
“这就是文文新来的助理,叫贺子锋,这次是他先发现的不对,救了文文。”庄学介绍道。
“小伙子不错。”谈睿吝啬的夸了一句。
看着自家姑娘那专注的眼神,谈睿心里有点泛酸,担心自家闺女孤独终老是一回事,但是精心呵护的小白菜有了看对眼的猪,他又不得劲儿了,这一颗老父亲的心啊。
“现在看是不错。”对于婚姻庄学是慎之又慎的。
一次救命之恩,小姑娘动心了不可避免,但是以后能不能磨合好,这可是大学问。
“你别带坏了我姑娘。”谈睿嫌弃道。
“那也比养成傻白甜强。”庄学没好气的说。
第314章 “宠妻”(18)
这一觉贺子锋睡的格外沉,等他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醒了?”谈思文坐在贺子锋床边处理着她让张笑送过来的文件,于是人一动她就发现了。
“怎么不歇歇。”见她好好的还有心情看文件,贺子锋笑着问。
“不用。”谈思文说完觉得有些生硬又补充道:“我没事。”
多年异国求学,让她的性子变得有些孤僻,回国后接手学文,面对一众老人,她必须要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
“公司里的事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贺子锋柔声劝道。
“我知道。”谈思文有些不自在的说,她总感觉现在面对贺子锋自己怪怪的。
贺子锋看着她下意识的微表情,暗自偷笑,空气中弥散着暧昧的气息,贺子锋正想着要不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有人煞风景的推门进来了。
“小贺醒了?”谈睿带着家里的阿姨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谈总!”贺子锋挣扎着要起身就被谈思文按住。
谈睿认真打量了一下贺子锋,这小子长的确实不错,就是脸上还带着几处擦伤,也不影响他那张能用来“吃饭”的脸。不过这张脸可是不怎么省心啊,据说之前还处过女朋友,这可不好。
“认识我?”尽管心中默默吐槽,但是谈睿面上却十分和善。
“谈总办公室有跟您的合照。”贺子锋笑着说。
“小伙子有心了。”谈睿笑眯眯的说。
“爸您怎么来了。”谈思文起身给父亲让座。
“让阿姨给炖了汤,你这孩子,大早上不好好的在病房休息。”见病床边上的桌上还摆着电脑跟散落的文件,谈睿就更不满了。
“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要是这几天都不能让你歇歇,那学文那么多高管干脆辞职算了。”
“爸,我没事就是几个文件,需要我签一下。”谈思文无奈的说。
“那也不行。”谈睿难得强硬了起来。
“大小姐先生特意让我熬了汤,你跟贺助理尝尝。”孙姨适时打断了父女二人的“争执”。
“辛苦了孙姨。”谈思文刚想接过阿姨带来的汤,就被避开,“大小姐我来吧。”
说完,孙阿姨就利落放下病床上的桌板,盛汤。贺子锋偷偷看了眼谈睿的神色,果断对谈思文说:“你也看到了我没事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笑话,当着人家亲爹的面“使唤”人家姑娘,贺子锋觉得自己命还没那么长。没看见当爹的已经看了姑娘好几眼了么,偏偏这个傻姑娘一点都没领会到自家老父亲的暗示。
“那让孙阿姨照顾你一下,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看你。”谈思文这会儿也感觉到了再留下来不太合适了。
“文文不用担心,爸已经让人找好了护工一会儿就过来了。”谈睿插话道。
“谢谢爸。”
谈睿一噎,你这句“谢谢”是替谁说的,果然女生外向,老父亲好不心酸。
“我家文文终于长大了,知道找俊小子。”回到病房,谈睿陶侃道。
“爸!”谈思文急红了脸。
看着女儿面露羞涩,谈睿心里发酸。
“你从小到大就没让爸爸操过心,别人家的孩子早恋打架的时候你乖的让心疼。这些年爸爸总是怕你太单纯让人骗了,就想着你要是一直这样不知情滋味也好,如今我家文文也遇到合心意的人了。”谈睿语重心长的说。
“还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呢。”谈思文低声说。她知道贺子锋有个准备结婚的女朋友,心甘情愿的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真喜欢就去自己去问问。”谈睿心疼的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还没开始就已经患得患失了啊。
“爸爸?”谈思文诧异的抬头,她没想到父亲会给她这样的建议。
“很意外?”谈睿笑了,“我的女儿本该是天之骄女,怎能为了个臭小子患得患失的,他若是有眼光自然最好,要是有眼无珠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的宝贝女儿喜欢。”
“爸!”谈思文忍不住低笑,“哪有您这么自夸的。”
“文文,在爸爸眼里你的最好的,这世上再好的男子都配不上我的掌上明珠。爸爸不允许别人伤害你,更不允许你为了不相干的人伤神。”谈睿严肃的说。
看着父亲郑重的样子,谈思文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爸爸。”
“乖!”谈睿眼中是化不去的担忧,真是个傻孩子啊,感情的事又哪里由得了自己的呢。
贺子锋醒的当天,就有警察过来给他做笔录。至于管飞,贺子锋最后那一下着实有点重了,人脑内出血差点没救回来,出了手术室就进了IcU。
“警察同志,我方便问一下管月自杀的事么,毕竟她才是这起时间的源头,她确实是自杀么?”贺子锋有些不相信,事情是不是太巧了些。
“法医鉴定过是确实是自杀,她母亲身体不好,再加上被网暴后她的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条条件件都凑到一起了吧。不是说了么,成年的人崩溃也就在一瞬间。”警察有些惋惜的说。
“谢谢!”贺子锋客气的说。
“不客气,等管飞醒来之后可能有些地方还需要补充,那时候还得麻烦你配合。”警察道。
“当然,这是我的义务的。”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祝你早日康复。”警察笑着说。
送走了警察,贺子锋拿起手机联系张笑。
“贺子锋?”张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挺奇怪,这家伙不好好养伤找自己干嘛。
“笑姐,管月离职后的事你让人查了吗,我总感觉谈总的事不是简单的寻仇。”
“你的意思是?”张笑皱眉,不是简单的寻仇难不成还跟内鬼有关。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把管月的死跟谈总联系起来的,据说自杀前她的男朋友刚跟她分手,管飞为什么不去找她男朋友非要找谈总。”贺子锋将疑点说出来。
“贺子锋既然这件事警察已经接手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插手了。”张笑道。
“笑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经把我的猜想跟警察说了,相信不久他们就能查到线索。”
“明白,我这边会把证据准备好,孟总已经在收网了。放心,无论如何他们都脱不了干系,不进去蹲几年都对不起你们俩这身伤。”张笑恨恨的说。
“笑姐,辛苦你了。”
“看姐辛苦你就好好养病,早点回来给姐分担一些。”张笑嘻嘻哈哈的说。
谈思文在医院待了三天就出院了,只是碍于脸上还有些擦伤不方便去公司就待在家里办公,闲暇之余便驱车去医院看看贺子锋。
第315章 “宠妻”(19)
“你不用这么辛苦。”看着谈思文窝在沙发上处理文件,贺子锋倚靠在床头有些无奈的说。
“是我打扰你了么。”谈思文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着贺子锋眼神有些受伤。
贺子锋摇头,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有事?”谈思文不明所以起身走过来。
贺子锋伸出右手牵住走到近前的姑娘,瘦瘦的一个人手却软乎乎的,贺子锋失神的想,谈思文下意识的缩了下却被床上的男人牢牢抓住。
“本来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贺子锋低低的叹了口气,“谈思文你甚是磨人啊。”
闻言,谈思文瞪大了眼睛,这男人是怎么做到的,一边不要脸的捏着人家姑娘的手,一边给这姑娘扣上顶大帽子。
“呵呵!”贺子锋一下子就读懂了谈思文的委屈,“谈思文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总在我跟前晃,我心里有多着急。”
“急什么?”谈思文傻傻的问。
“当然是想早点上位,做你男朋友啊。”贺子锋拉着她坐在床边,笑的勾人。
谈思文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一样,所有的感官都变的迟钝了,脑海中只有贺子锋的那句“做你男朋友”在单曲循环。
“傻了?”贺子锋捏了捏手心里肉乎乎的小手。
“啊?”
“谈思文小姐,你愿意做贺子锋的女朋友,跟他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么?”贺子锋坐直身体郑重的问。
“做你女朋友?”谈思文不确定的问。
“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贺子锋真诚的看着谈思文,“我知道我应该选一个有情调的地方,准备好鲜花、礼物,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
“好!”醒过神来的谈思文毫不犹豫的答应。
余下的话被打断了,这下轮到贺子锋愣神了,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贺子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白的,毕竟这里是医院,而自己的形象着实有些一言难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旁认真工作的女人,藏在心里的话就这样说出了口。
“贺子锋!我说:好!”谈思文重复道,至于矜持,让它见鬼去吧,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她更想活在当下。
“谢谢!”贺子锋笑着拥住这个坦坦荡荡的姑娘,“谈小姐,以后请多指教。”
谈思文抱着贺子锋劲瘦的腰,露出一丝笑意,“贺先生,以后请多指教。”
没有鲜花,掌声,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液的病房里,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回到家的谈思文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作为过来人谈睿一看便知,懒得去问他们小儿女的谈情说爱,继续专注手上的报纸。
“爸,我回来了。”谈思文的声音里都带着那么一股子喜意。
“嗯!”
“孙姨晚上吃什么啊?”换了身衣服下楼的谈思文,破天荒的关心起了晚饭。
“糖醋小排,清蒸桂鱼,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海参汤,大小姐想吃什么孙姨这就做,时间来得及的。”看着谈思文脸上的笑意孙姨高兴的说。
“不用了,这些就挺好的。孙姨,吃完饭你教我炖汤吧。”谈思文小声道。
“想喝什么汤你跟孙姨说,孙姨给你做,厨房里都是油烟,你不习惯的。”孙姨还没反应过来劝道,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里进过厨房呢。
“孙姨,你还是教我一下吧,我想亲手做做看。”谈思文有点不好意思。
“看什……”话还没说完,孙姨就顿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是给小贺助理的?”
“嗯。”谈思文羞涩的点了点头。
“好,好,让他们明早上送新鲜的大骨来,孙姨教你做。”看自家小姐这眉眼带笑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俩孩子好上了,孙姨想。
一直在看报纸的谈睿看着女儿那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心里阵阵堵得慌,宝贝女儿炖的汤他还没尝过呢。
“爸爸。”从厨房出来谈思文坐在父亲身边。
“爸爸,我跟贺子锋在一起了。”谈思文小声说。
“嗯。”谈睿用鼻子哼了一声。
“爸爸?”谈思文不解,爸爸的反应怎么冷淡。
“奇怪我为什么一点不惊讶?”谈睿放下报纸。
“嗯。”谈思文诚实的点头。
“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我女婿,我惊讶什么?”谈睿没好气的说。
“可他以后就是了啊。”谈思文认真的说。
这话说的谈睿心口疼,“你这孩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就觉得,就是他了。”谈思文想了一下,“如果真的没有缘分那就算了,我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就行了。”
这话谈睿没有放在心上,刚刚坠入爱河的年轻人谁不是这样想的呢,他们那个时候多疯狂的事都有人做过,自家这个都是小事。
“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他再给你当助理不合适了吧。”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谈睿转而说起公事。
“这个……”谈思文皱眉,爸爸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各部门人员都满编,让贺子锋去哪个部门都太敏感了。
“还有啊,以后你们在一起了,流言蜚语就多了。文文,爸爸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谈睿现在就已经能预见到了那些人会说什么了。
“爸,你知道的,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听父亲这么说,谈思文现在就有些难过了。不是针对父亲,而是不解世人的恶意。
第316章 “宠妻”(20)
谈睿看着女儿为难的样子,心软了,“听说他大学读的是工科?”
“是啊。”谈思文看父亲,“爸是想让他去红星?”
“放在你身边不合适,那不如让他来帮爸爸,顺便也让我看看到底是多优秀的人,值得我女儿另眼相看。”谈睿笑着说。
“那我跟他商量一下。”谈思文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你们自己商量。这么多天了,警察那边的调查也有进展了吧。”谈睿听说IcU里的那小子已经醒了。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确实牵扯到公司内部的人,我跟干妈商量了一下,准备秘密处理,毕竟曝出去很影响企业形象。”谈思文道。
“你自己处理就好,以后不要这么大意了,商场如战场,不择手段的人多着呢。”谈睿叮嘱道。
“放心吧,爸。”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教训足以让她终生铭记。
“听说那个女员工的母亲病的挺重?”
“刚做完手术,还需要后续治疗。”谈思文说,这事她特意让张笑查过,“我还让笑姐以我个人的名义给她捐了笔钱。”
“做的对。”对于女儿的做法谈睿是赞同的。
“凡事不要做的太绝,要给自己留有余地。那小子进了监狱,日后总要出来,就算到时候他母亲不在了,这个人情他也是要领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谈思文道,这样容易头脑发热的人一下子按不死,那就不要结下死仇。
“关于他姐姐在b市的一些事我也让笑姐整理好送给他了,人财两空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逼死人的恶名我还承受不起。”谈思文补充道。
“都是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的小傻子。”谈睿意有所指的说。
“爸爸放心我不会的。”谈思文剖白道。
贺子锋这病假一请就是三个月,公司里面说什么的都有,张笑弹压的几次,但是无奈三人成虎,最后传到最后贺子锋成了被离职的那个。
医院里,谈思文将大家的这些猜疑当成笑话说给贺子锋听,暗暗打量他的神情。
“有什么话就说,我们之间不要猜来猜去的。”贺子锋拉着她的手将人圈在身边。
“我不想偷偷摸摸的,可毕竟我们的上下级的关系,我不喜欢他们总是恶意揣测你。”对于这段时间公司里的风言风语,谈思文有所感触,都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古人诚不欺我。
“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贺子锋不甚在意。
这才哪到哪,当初他可是b市头号“小白脸”。甚至那些二代、三代们当着他面笑他嫁的好,虽然谈思文极力维护他,但是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收到了影响。
“我……”见贺子锋真的不在意,谈思文酝酿好久的话没了用武之地。
“真不希望我留在学文?”难得见到谈思文脸上这么多表情,欲言又止的纠结的模样多了几分可爱。
“要不你去红星?”谈思文不好意思的说。
贺子锋了然,“是伯父的意思吧?”
“他没有别的意思,也是担心公司里风言风语的,影响你。”谈思文说着,莫名的有些心虚。
“替我谢谢伯父,以后有机会吧,虽然我也算是名校毕业,但进红星的核心圈资历还是差些。”贺子锋自我调侃道。
“你很好。”谈思文郑重其事的说。
贺子锋笑了,“多谢夸奖!”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性格,不会什么甜言蜜语,说出来的便是心中所想。
“既然这样你伤好之后还是回学文吧,这样也挺好的。”谈思文愿意尊重贺子锋的想法。
“也好,就算是离职交接也要一段时间,正好把这个项目完成。”贺子锋点头道。
“你要辞职?”
“计划之前就有,只是一直没有实行。”贺子锋解释道,他留在学文的作用本就不大,等谈思文上手之后她对学文的未来自有安排。
“能说说么?”谈思文心里还真有点好奇。
“之前在学校的老师调职到了国科大,当年他极力建议我考研,但那个时候,你知道的……”贺子锋尴尬的笑了笑。
“现在我想去试试。”
“之前就听人说你是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来的学文,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挺好的。”谈思文真心为贺子锋高兴。
“你不生气?”贺子锋挑眉看着谈思文。
“我为什么生气。”谈思文不解,喜欢的人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能弥补曾经的遗憾她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找了个只知道吃软饭的?毕竟当初我确实是为了赚钱来的学文,跟别的女人谈恋爱拼命赚钱,跟你谈恋爱就准备躺平,不委屈么?”
谈思文听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很委婉的对贺子锋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各展所长比较好,而赚钱这个可能还是我更擅长一些。”
贺子锋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坦诚,没忍住笑出了声,“谈思文你还能更委婉一些么。”
“我是真心觉得你能在擅长的领域一展所长是很好的事。”谈思文严肃的说。
她没有任何贬低他的意思,相反的如果他真的有做研究的天赋,那他的成就便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毕竟在工科当中每一个一个小小的进步都有可能会带来无限的可能。
“谢谢!谢谢!”贺子锋不由自主的将人圈在怀里,发自肺腑的说。
“你加油!”谈思文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回到家谈睿得知贺子锋的拒绝了去红星的机会还是有些意外的,做研究的人稳不住心是不行的,没天赋也是不行的,这人到底是腹有乾坤还是绣花枕头一试便知。
“小伙子有志气。”谈睿这样评价,能做出这个决定,要不是真有能力,那就是身有傲骨不肯受人照拂。
“他自己早有规划了,这些年赚的钱也够他读到博士了。”谈思文替贺子锋解释道。
“你不用担心,爸爸没有生气。”看出了女儿的用意,谈睿笑着说。
“我觉得既然他喜欢,让他试试也好,没准就成了呢。”
“若是不成你就换一个吧。”谈睿没好气的说,“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的废物,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爸……”谈思文头疼,“就是他去了红星那点工资还能养得起你女儿啊。”
谈睿眼睛一瞪,“我会亏待了他?”
“那跟我自己赚钱养自己有区别么?”谈思文反问,“转了一手钱也不会变多。”
“你这孩子!你老子花钱买你高兴还不行!”谈睿气的头疼,以前这孩子不爱说话他担心她是不是自闭,现在,她还是闭嘴吧,说出来的话着实不太好听。
第317章 “宠妻”(21)
贺子锋还没出院,管飞的案子就判下来了,故意伤人判了七年。从看守所转入监狱的第二天,管家姐弟的母亲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看儿子。
“妈!我对不起您!”看着面色苍白的母亲,管飞抓着传音的听筒泣不成声。
“你糊涂啊小飞!”管母恨铁不成钢的怒斥这个儿子。
“我费尽心力的将你们姐弟俩拉扯大,供你们读书不是让你们去犯法的。你们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我们是穷,但是我们活的坦荡,我们活的有骨气。”
“骗来,抢来的钱,这钱我花的亏得慌!”老人哭着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打在自己身上。她恨啊,要不是为了自己这个老不死的,女儿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小儿子又怎么会走上歧途。
“妈!妈……”看着母亲愤怒而又愧疚的样子,管飞慌了,也知道错了,是他鬼迷了心窍愧对母亲这些年的教诲。
“大娘别哭了,您的身体受不住。”陪同的女警察扶着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劝慰道。
“谢谢!”老人抓着女警察的手感激道。
“妈,您一定要好好的,等着儿子出去团聚,儿子一定好好表现,妈……”
“小飞啊,在里面要听管教的话,好好表现,妈等你回家。”老人隔着玻璃描画着儿子的轮廓,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要撑不住了,这一面很可能就是永别,她放心不下啊,她的孩子还有大半辈子啊。
“妈……”管飞一声声叫着母亲,心中满是惶恐,隐约觉得以后再难见到母亲了。
“小飞以后要好好的,好好做人,做个好人……”多年后管飞依然记得母亲的叮嘱,这是母亲对他唯一的要求:做个好人。
第二天,贺子锋得到消息管母出院了。
“担心?”谈思文今天破天荒的没去公司,早早的来了医院。
“笑姐说那钱管大娘没收。”谈思文低声说,“也不知道她会去哪,他们在b市举目无亲的。”
“担心就让笑姐托人去找找。”贺子锋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是不是有点‘圣母心’了?”谈思文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挺像人家书里写的玛丽苏圣母。
“怎么会?”贺子锋哭笑不得,“管月姐弟跟很爱他们的母亲,今天帮了官大娘,等管飞出来他一定死心塌地给你卖命。”
“你就不怕他再把我抓了?”
“不会了,他娘的话他不会再犯。”贺子锋肯定道。
“我要他做什么?”把他放在身边谈思文有点别扭。
“叔叔没教过你?总有些事不方便笑姐出面,他正好。”贺子锋坦言道。
谈思文看着贺子锋,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的说:“你有点可怕。”
“傻!”贺子锋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子,“不要怕我,贺子锋永远不会伤害谈思文。”
“好!”谈思文毫不犹豫的答,脸上带着令人沉醉的笑。那笑就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光,璀璨而夺目,牵动了贺子锋那颗早就蠢蠢欲动的心。
“思文!”贺子锋柔声叫女孩儿的名字。
“嗯?”谈思文抬头,便觉眼前一暗,男子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唇上温热的触感凝固了谈思文所有的心神,她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某人做了什么。
怔愣也只是一瞬,反应过来的谈思文猝然起身,捂着红彤彤的脸不敢去看坐在床边笑的温柔的男人。
谈思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消减脸上的燥意。无奈刚刚冷静下来,身后又围上来一堵人墙。
“我们谈总害羞了?”贺子锋的低笑声从头顶传来。
“你,偷袭。”谈思文不满的说。
“这样啊?”贺子锋“恍然大悟”。
“强迫”某人转过身,大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那么我的谈总,我可以吻你么?”
谈思文错愕的看着贺子锋,他怎么能这般流氓!
见谈思文不语,贺子锋满意的笑了,“你不说我就当是默认喽!”
说完不等谈思文反驳便径直低下了头,攫取那一抹樱唇。不同于刚刚的浅尝辄止,这个吻悠长而细密,直到谈思文环在贺子锋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贺子锋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思文……”贺子锋将她抱在怀里,叫她的名字,轻吻她的秀发。
“我爱你!”贺子锋谓叹出声。曾经多少个岁月我幻想着你还在,就这样羞涩的窝在我的怀中,有温度,有回应……
“我……”谈思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回应,她是喜欢他的,可爱……她还不敢轻言出口。
“我懂!我都懂!”贺子锋紧了紧拦着她腰间的手臂。爱之一字,弥足珍贵,值得我用一生去践行,倾尽所有去供养。
谈思文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身前的男人。这一刻,谈思文想:如果真的有天命,那她就是贺子锋的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享受着这份温情。
“都准备好了么,还有不到四个月了。”不知过了多久,谈思文轻声开口。
“放心吧,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也一直在收集资料。”贺子锋自信的说。
“公司的事你都交给笑姐吧,专心准备。”谈思文知道贺子锋不屑于用那种不光彩的手段,她能做的就是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安心备考。
“让我完成这个项目吧,有始有终。”贺子锋亲了亲她的额头。
第318章 “宠妻”(22)
谈思文跟贺子锋的事并没有瞒着张笑,她知道贺子锋准备离职的消息后,主动的分担了收购项目的大部分工作。等到贺子锋痊愈回公司的时候,项目已经进入到最核心的收购价洽谈部分。
“笑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贺子锋接过张笑送来的资料真诚的道谢。虽然他在家里也处理了一些公事,但是一个上亿的收购项目,前期的准备哪里是那点时间能准备的。
“客气什么,不都是一家人了么。”张笑调侃道。
“思文要是听见这话又该不好意思了。”贺子锋笑着说。
“她不好意思,也就你能看出来她不好意思。”张笑吐槽道。她进公司的时候谈思文刚上大学,每次来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等这位冷美人接手公司的时候就更喜怒难测了。
“那在笑姐你们这样的老江湖跟前,不得小心点啊。”
“啧啧,护的这个紧啊,合着还都是我们的错了。”张笑哼笑,“行了,准备准备对方明天就到了,硬仗开始了。”
“放心吧笑姐。”贺子锋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胸有成竹。
看着贺子锋自信的样子张笑压下了想要说的话,她着实好奇贺子锋到底有什么杀手锏,从贺子锋到总部报到的第一天张笑就觉得这人不简单。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洽谈中贺子锋果然给了张笑一个大大的惊喜。
双方你来我往中,贺子锋一脸笑意的往出扔雷,不留情面的挑破了;了对方经营当中的一些问题,其中还涉及了一些敏感问题。
张笑偷偷看了贺子锋一眼,这家伙心够黑的,这么说下去对方都要申请破产了吧。当然了,一个破产了的公司对他们来说更有利。
对方代表不停的抹冷汗,来的时候他们还信心满满,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贺助理是个这么难缠的角色。
“贺助理,贵方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谈判代表面色不愉的说。
“确实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按照这个情况我们接手了贵公司之后,后续的费用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贺子锋在一众材料中特意敲了敲那份税务报表。对方代表顿时心中一紧,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没有理会对方的脸色,贺子锋起身就走,张笑也跟着起身。
“这姚总你看……”对方代表面色难看的看坐在一旁的投资副总。姚副总摊手做无奈状,昨晚上他跟贺子锋商量的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什么情况,真不要了?”张笑追着贺子锋进到办公室。
“怎么会,费了这么大力气,肯定是要拿下来的。”贺子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就不怕他们真走了?”张笑皱眉。
“笑姐你还是回去吧。”贺子锋笑着说。
“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回去怎么办?”
“笑姐你可是咱们谈总的特助,你回去自然就代表了谈总的意思,至于圆话,放心吧,已经有人做了。”贺子锋道。
“你跟姚副总串通好了?”张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怪不得今天贺子锋咄咄逼人,一点面子不给投资部留,颇有喧宾夺主之意。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笑姐,快带着‘谈总’的意思回去吧。”贺子锋笑着将人推出了办公室。
果然,等她回去的时候,姚副总已经将对方安抚了下来。
“张特助,都知道您代表的是谈总的意思,不知道……”对方代表见张笑一个人回来了,松了口气,这证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对这次收购谈总是很重视的,我方也是有诚意的,方案贵方也看到了……”
“是,是。”贵方代表连连点头。
“谈总刚刚做了指示我方会再让一个百分点。”张笑板着一张俏脸形容严肃。
“张特助,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张笑点了点头,“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酒店,各位稍事休息,我们下午继续。”
“多谢张助理。”
送离了对方代表,姚副总就笑了,“张特助放心吧,他们会同意的。”
“这还要多感谢姚总的配合。”张笑不敢居功,她回来的时候姚副总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对方能这么快松口,姚总功不可没。
“都是为了公司。”
下午三点,对方才给出最终答复,他们答应了。最终学文以一亿三千万的价格拿下了对方公司,双方签订了收购意向书,敲定最后签约日期。
“一亿三千万?”看着摆在面前的意向书,谈思文倒是挺惊讶的。
“谈总可还满意?”贺子锋笑着说。
“不错。”谈思文矜持的点了点头,她给出的低价是一亿五千万,没想到贺子锋这么能干。
“这个月奖金翻倍。”
“能换个奖励么?”贺子锋目光灼灼的看着谈思文。
“不能,贺助理!”谈思文语气中带着威胁。
“唉……”贺子锋做伤心状,“这么看来我只能早点递交辞呈了。”说完将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交了上来。
“我会让人事部尽快处理的。”
“公寓那边我已经收拾好了。”贺子锋说完偷偷的去看谈思文。
谈思文正在批文件的手一顿,“你找好地方了吗,那个不着急,你可以先住着。”
“是么,那不是给公司员工配置的公寓么?”贺子锋一脸促狭的看的谈思文有些不自在。
“你都知道了?”谈思文挺意外的,这事就笑姐知道,她特意说过这事保密的。
“猜到的,你倒是大方。”
“是我把你要来b市的,我总要对你负责。”谈思文对自己人一向大方,毕竟把人安置好才能更好的工作。
“嗯,确实要对我负责。”贺子锋认同的点了点头,“负责”二字咬的特别重。
谈思文这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着实有歧义,“咳,还在公司呢!”
“明白谈总,不知道下班后谈总方不方便赏脸吃个便饭啊。”
“今天……”
“今天谈总没有行程。”贺子锋认真的说。
“那好吧。”
第319章 “宠妻”(23)
晚上,谈思文原以为能贺子锋会带她去烛光晚餐,没想到贺子锋带着她七拐八拐的到了大学城。
“怎么带我来这儿了?”谈思文坐在副驾驶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还有些小雀跃。
“带你来感受一下国内的大学生活啊。”贺子锋笑着说,顺便递过去一双便鞋。
“给我的?”谈思文接过换下脚上的高跟鞋,竟然意外的合适。
“舒服么?”
“嗯。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谈思文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我是你男朋友啊,这怎么能不知道?”贺子锋理所当然的说。
“走吧,下车去看看,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烟火气息。”贺子锋下车拉开车门,弯腰对着谈思文伸出了手。
“好。”
贺子锋牵着谈思文的手漫步在大学城的夜市上,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女人低扎着马尾虽然穿着略显成熟,依然无法掩盖她身上青春的气息。
“好香!”谈思文吸了吸鼻子,侧头看贺子锋,意思不言而喻。
“等着!”贺子锋乖乖过去排队,一会儿一份色香俱全的烤冷面就放在了谈思文面前。
“偶尔尝尝鲜。”贺子锋一脸宠溺的说。
“我以为你会说这个不卫生。”谈思文小声道。
“嗯,确实是,所以不能多吃。”
“哦。”谈思文不情愿的又吃了一口才乖乖的放下手里的竹签。
“再看看其他的。”贺子锋接过三口两口吃完,陪着谈思文去逛下一个摊位。
这一路谈思文吃了很多以前不曾吃过的小吃,就连据说是各种添加剂勾兑的奶茶都尝了几口,剩下的都进了贺子锋的肚子。
“呼……”回到车上,谈思文偷偷揉了揉再难塞下一点东西的肚子,手指拨弄着在夜市里淘的小物件。
“开心吗?”
“开心。”谈思文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你的大学生活。”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贺子锋宠溺的揉了揉谈思文的头。
“不过也只有你才会觉得这样的地方很新奇,曾经我们都拼命想要脱离这样的生活。出入高档餐厅,约会烛光晚餐,也就你不嫌弃我是个穷小子。”
“谢谢你,带我走进你的世界。”谈思文明白,贺子锋带她来这里的用意,他不是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他从烟火中走来,是茫茫人海中最平凡的一个。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贺子锋伸手将她拦在怀里。
“我们的事我已经跟父母说了我们的事,虽然有些冒昧,他们还是想邀请你有时间去玩儿。”
“谢谢!”谈思文没有拒绝,在她看来禀明父母这是贺子锋重视这段感情的态度。
贺子锋的离职手续办理的很快,不到半月他就做好了交接正式从学文离职,进入到了紧张的备考当中。
而谈思文也忙着接手刚刚收购的公司,这次收购案是贺子锋设计的,很多图书的出版权都当前都归属学文,而这些类型与学文的主营方向出入较大,谈思文正在想办法处理这部分的事。
“你留下这些版权是有什么想法么?”晚上谈思文窝在贺子锋新公寓的沙发上处理公务。
“这些书都不错,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做个二次开发。”贺子锋指了指其中爆款的几本书。
“二次开发?”谈思文思考了一下,“你是说这些作品的延伸?”
“对啊,就算我们不做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其他人做,光是卖版权也是不小的收益啊。”这一点贺子锋确实是仗着多活一世的bug了。
“我再好好想想。”贺子锋的话给了谈思文新的思路。
这段时间谈思文一直在忙,二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为了有更多相处的机会,在贺子锋极力的要求下,谈思文将加班的地点从公司改到了贺子锋的公寓。
“要不要吃点宵夜?”贺子锋从冰箱取了食材往厨房走去。
“不要。”谈思文拒绝,“这段时间胖了不少了。”
一会儿,贺子锋端着两碗面出来。谈思文看着放在面前的鸡蛋面,有些气恼。
“乖,珠圆玉润更适合你。”贺子锋哄骗道,“快吃吧,一会儿面坨了。”
极具卖相的面,屡屡香气刺激着谈思文的味蕾,她认命的拿起了筷子,贺子锋在一旁不厚道的偷笑。
日子就在贺子锋一天天的投喂中度过,12月23日,贺子锋迎来了他人生的又一次转折。一身轻松的出了考场,休整两天贺子锋准备早点回去老家。
“路上注意安全。”安检口,谈思文与贺子锋依依惜别。以前都是别人给自己送行,这还是谈思文第一次来机场送人,心中涌起几分淡淡的不舍。
“放心吧,到了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贺子锋抱了抱心爱的姑娘狠心转身离开,他怕他再待一会儿就会强拉着某人“私奔”。
下了飞机,贺子锋打车回村,一下车便有村里相熟的姑婆迎上来热情的攀谈。
“小锋啊,听说你在b市给个女老板当助理?”她这话一出,身边的人看贺子锋的眼色就变了,还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女老板岁数不小了吧。”
“说是小雪另攀高枝了,才退婚的,我看啊指不定什么事呢。”
“小雪可是一个人回来的。”
贺子锋听着这帮人的议论,脸沉了下来,大步朝家里走去。
“妈,我回来了。”推开门,贺子锋高声叫母亲,却无人回应,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就听见母亲气急的声音。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不要叫我妈,我们家小锋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贺妈妈,你不能这么说,我跟子锋哥哥我们也是摆过酒的。”商雪哭着。
“你们是摆过定亲酒,可是你已经跟别人领证了!”贺母高声道。
商雪回来有段时间了,自打回来就一遍遍的往家里跑,弄的村里风言风语的不断,家里正准备告诉贺子锋的时候又得知他正在考试便一直没告诉他。
第320章 “宠妻”(24)
“妈,我回来了。”
“小锋!”儿子回来了,贺母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赶紧上前,“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没有搭理杵在一边的商雪,贺母接过儿子手里的东西娘俩欢欢喜喜的进了屋。
“妈,这什么情况?”进了屋贺子锋问母亲。
“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十来天了,天天往家里窜,拿扫把都赶不走,惹的村里说什么的都有。”贺母一脸不悦。
“子锋哥哥。”商雪见母子俩将她晾在一边柔柔弱弱的站在门口喊人。
“商雪,之前的事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作为已婚人士还请自重。”贺子锋拧眉出来看着商雪。
“子锋哥哥,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我……”
“商雪我不想听你的苦衷,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只关心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给我,还是说一定要我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贺子锋打断这个女人矫揉造作,冷冷的说。
“子锋哥哥!”商雪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贺子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那么乐于助人,要不是你帮我,我根本没机会上学,我……”
“你也知道当初是我们小锋帮了你啊!”贺母怒不可遏的走出来,“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砸锅卖铁帮你填了那个穷坑,给你换了自由身,可你呢?”
“你转头攀了高枝,给了我小锋这大个难堪,十里八村的人说的多难听你知道吗?”说起这个贺母就恨不得拆了这个狼心狗肺的。
“贺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也被他骗了,呜呜……”那天的事很快就被马家知道了,马家停掉了马茂的卡,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受得了跟她一起过苦哈哈的日子,于是马茂果断的放弃了她。
“你被骗了是你活该,谁让你心术不正!”贺母泄愤的说,说完拿过一旁的扫把赶人,“走走走,你给我快点走!”
“贺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以后我一定跟子锋哥哥好好过日子。”商雪一边躲开贺母的扫把,一边哭求留意贺子锋的表情。
“妈。”贺子锋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
“小锋?”贺母愣住了,以为儿子心软了。
“子锋哥哥!”商雪一脸期待的看着贺子锋。
“妈别闪到腰了。”贺子锋拉着母亲进屋,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镇派出所的电话。
贺母见儿子报警了,一颗心算是放进肚子里了,儿子是真的狠下心了。商雪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不断脑补着她跟贺子锋和好之后的美好生活,不想一会儿就见一辆警车停在了门外。
“你们找谁?”见警察下了车直奔堂屋,商雪有一瞬间的慌张,而后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就算报警又怎么样,警察怎么会管情感纠纷。
“你就是商雪?”警察沉着脸问。
“是,警察同志你们有事吗?”
“有人报警你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不可能,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我没有!”商雪急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听到动静贺子锋从屋里走出来,一脸感激的跟出警的人员握手。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这个女人以结婚为由四年间一共骗取了我家19万人名币,她在与他人登记结婚后拒不归还我家的财礼,甚至还上门骚扰我年迈的父母,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帮我主持公道。”院外围满了人,贺子锋又刻意提高了声音,围观的听的清清楚楚。
“没有,我没有!”商雪辩驳道,“那钱是你自愿给我的,当时我还小我……”
贺子锋面无表情的说:“那时候你已经成年了,别拿年纪小恶心人成么?”
“行了,都别说了,有什么事去派出所说吧。”警察出声打断还要争辩的商雪,不由分说将人带上车。
“妈你在家等我爸,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等等。”贺母不放心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一会儿将当时订婚的那张婚书拿了出来。
“这是当时过礼的时候在大家伙的见证下签的婚书,你拿好了,这事趁早解决了。”说着贺母压低了声音,“耽搁久了文文该不高兴了。”
“知道了妈。”贺子锋笑着说。
村里的人目送警车离开,转头扎进了贺家,至于商家的人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
傍晚的时候,贺子锋回来时,贺父已经回来了,村里的人也都离开了。
“回来了?”贺父看着这个让他骄傲的儿子满脸笑意,“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贺母早已经端上了准备好的饭菜,“咋样?警察咋说,咱们的钱还能讨回来了么?”
“已经立案了,他们还得查一查。”贺子锋不甚在意的说,这些钱他本也没想从商雪手里讨回来,商家人的无赖是出了名的,要钱当然还得去找要脸的人家要。
“她跟那个离婚了,就这么跑回来?”贺母奇怪,按理说成了枝头的金凤凰那丫头怎么甘心回他们这穷地方。
“那边不要她了,她不肯离婚,在b市也待不下去了。”贺子锋笑着说。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先天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当初他会选择帮商雪也是欣赏她拼了命的想要读书改变命运的劲头,从她身上贺子锋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到后来贺子锋才明白,她之所以想要读书就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博取更“优秀”的男人的青睐。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贺父这才有时间问起儿子在b市的工作,自然也就说到了谈思文。贺母看着谈思文的照片稀罕的不行,贺父远远的看了一眼高兴的同时,心里更加不安了。
“大老板的姑娘啊。”贺父喃喃自语,b市对他来说是那样的遥远,那里的房价贵的惊人,那里大老板的女儿真的会愿意嫁给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吗。
“爸。”见父亲脸上藏不住的担忧,贺子锋明白了父亲心中所想。
“谈家伯父人很和善,没有架子,思文也不是大家口中那种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我们相处的很好,我带回来的很多东西都是思文帮忙准备的。”贺子锋笑着说。
对于父亲的隐忧他十分理解,门当户对存在了千年,其中固然有世俗眼光的禁锢,但两个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的人能否相互理解才更加关键。智者毁誉由人,庸人作茧自缚,而他贺子锋上辈子便是个大大的庸人。
“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行三心二意的。在家歇两天就出去淘些山货给人寄过去,咱这穷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多少是心意。”贺父叮嘱儿子。
第321章 “宠妻”(25)
临近年底,谈思文忙的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个人用。行业颁奖,企业年会,有时候跟贺子锋聊天聊到一半就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时见手机依然还在通话中。
谈思文躺在床上握着手机傻笑,“贺子锋。”
“嗯,在呢。”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睡醒了?”
“嗯。”谈思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女人的感动有时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我叫你的时候你在,这就是幸福。
“别太辛苦了,过完年我就回去了。”喜欢的女人是个工作狂,忙起来男朋友也要给工作让步,不早点回去怎么行。
“好!”谈思文脸上的笑更大了,她还没有告诉手机那端的人,她很想他,很想。
年后贺子锋带着贺父搜罗来的满满一袋子山货回了b市准备复试,而谈思文也开始着手对学文的改造。
“你想做义务教育?”公寓里贺子锋对于谈思文这个大胆的决定十分意外。
当年国家开始整顿这个行业的时候,谈思文带着一众员工艰难转型,成功开拓了海外事业部,这才稳住了大局,他没想到今生谈思文会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学文发展到了现在,已经到了瓶颈了,而且近期出现的一些信号让我有了不同寻常的危机感,所以我想把基础教育这一块跟其他分割开。”谈思文说。
“去年我接手学文的时候就说过,企业做到这个程度到了应该回馈大众的时候,我不做这个决定以后就会有人帮我做这个决定,那不如我自己动手,也好为将来学文更上一层积累一些筹码。”
“你想怎么做?办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贺子锋已经隐约明白了谈思文的意思,他没有支持也没有否定,只是单纯的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的利弊。
“以学文的实力,办学的资质还是可以拿到的,师资方面也不成问题,我现在主要考虑的就是后续的发展问题,毕竟纯粹的义务教育与企业盈利的初衷还是背道而驰的。”谈思文坚信这会是学文未来进步的基石,但现在她对于说服董事会有所担忧。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不如换一种方式。”贺子锋想了一下建议道。
“什么方式?”谈思文好奇。
“另起炉灶,寻求与学文资源上的合作。”贺子锋笑着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之前待过的分校可以作为试点,那里的老师都是我一手选出来的,水平在全市都属一流,有他们的招牌在,招生这一块相对来说会容易一些。”
“你让我想想。”谈思文有些犹豫,这个想法确实别出心裁,但是也有些挖学文墙角的意思,她一时间还是难以决断的。
贺子锋看着谈思文纠结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傻姑娘还不知道她的这个创举会得罪多少人吧。不过想想一年后到来的行业整顿,贺子锋觉得他是应该跟老师多亲近亲近了。
三月份复试,贺子锋毫无悬念的被录取了,还没有入学便被导师抓了壮丁。
“老师就不怕别的学生有意见,要是闹不好我这成绩可是要作废的啊。”贺子锋跟在老师身后往实验室走,中途遇上不少学生暗暗观察他,他都一笑置之。
“你小子少跟我卖乖,就是折腾死你小子也不怨。当年放着好好保送的机会不要非得去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教育机构,现在又跑来考试跟人家抢那几个录取名额。早知道今年你要来参加招生考试我就单预备套题,非把你刷下去不可。”郑教授吹胡子瞪眼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当年不也是为了生活么。”贺子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上学的时候老师对他多有看重,他是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本科生,后来得知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老人家气的直到毕业都没搭理他。
“现在不生活了?”老人气咻咻的怼贺子锋,搞科研的清苦,像他们这些刚毕业的还得熬资历,生活上确实困难。他就是气这孩子有难处死扛着,白瞎了上好的天赋。
“生活啊,不过我媳妇更追求精神上富足,我这不就赶紧回来求您老赏碗饭吃,做不出个名堂,我这媳妇可就跑了啊。”贺子锋笑嘻嘻的说。
“你个耙耳朵。”老教授嘲笑他。
贺子锋小声嘟囔,“感情您不怕师娘一样。”
“还敢说!”老人瞪眼。
贺子锋赶紧求饶。
“今天这一组数据要是出不来,你就别想回家了,扎根实验室吧。”老人把人领进实验室介绍了一圈,扔给贺子锋一些基础工作,气哄哄的走了。
“学弟你别介意,老师就是这个脾气,当年你放弃科研,老师没少唠叨你。”同项目组的成员有贺子锋同校的学长,见是他开心的过来打招呼。
“师兄,好久不见,你现在已经是博士了吧。”贺子锋笑着说。
“争取明年毕业。”这位学长笑着说,“你也别着急,过两年我也得叫你一声贺博士了。”
“那我就借师兄吉言了。”
泡在实验室一下午,贺子锋从这些基础的实验当中渐渐的找回了感觉,等到这组数据出来的时候,他才惊觉已经过来吃饭的时间。
【臭小子带上女朋友来家里吃饭!】看着手机上老师刚刚发来的消息,贺子锋拎着衣服兴冲冲的去接人。
第322章 “宠妻”(26)
“子锋,你怎么来了?”贺子锋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谈思文十分意外。
“老师让我带你去家里吃饭。”走到桌前,贺子锋拿过她手里的笔帮她合上文件。
“会不会不太好。”谈思文有些犹豫。
“老师特意交待的,就是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贺子锋解释道。
“那好吧。”谈思文到底是不想让贺子锋没面子。
“相信我,不会让你白去的。”贺子锋捏了捏谈思文的手心。
二人驱车买了点简单的礼物,直奔*科院家属区。
“老师家在家属区?”看着面前的路,谈思文有些意外,她知道能做博导的人定然身份不低,但是她没想到贺子锋老师的地位如此超然。
“对啊。”贺子锋状似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要是没个厉害的老师,他怎么敢在她面前夸下海口。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一个厉害的领路人,对于他这样没有丝毫根基的人来说绝对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到了门口敲响了门,郑教授亲自过来开门。
“老师打扰了,这是我女朋友谈思文。”贺子锋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谈思文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郑教授好。”谈思文乖巧的站在贺子锋身边,笑盈盈的问好。
“好,好,别客气过来坐。”郑教授招呼着二人坐下。
“师母亲自下厨啊。”刚坐下就贺子锋嗅了嗅从厨房飘过来的菜香。
“就你小子鼻子尖,知道你要来,你师母高兴这不亲自下厨了。”郑教授笑呵呵的说。
“那我去看看师母。”说完贺子锋就抬腿进了厨房。
谈思文坐在沙发上有些气恼也有些不安,只因她面对的不止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更是贺子锋的授业恩师,而那家伙竟然就直接把她丢在了这儿。
“小谈是吧,别紧张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坐会儿,一会儿就开饭了。”郑教授伸手给谈思文倒了杯水。
“谢谢教授。”谈思文起身接过杯子。
“别客气,你跟那小子一样叫老师就好。”
“老师。”谈思文乖乖听话。
郑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家世教养都不错。
“大学的时候臭小子是我的课代表,总来家里帮忙,你师母就喜欢他这样活泼的性子,我们拿他当自家小辈一样,你也不要拘束。”郑教授说起了贺子锋跟他们的缘分。
谈思文从郑教授口中拼凑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贺子锋,少年风华正茂,激情满满,他有着旁人不能企及的天赋,亦有着旁人不能比拟的求知欲。
“那时候我是真生气啊,他是天生为科研而生的,就这么放弃,真是辜负了那样的天赋。”郑教授感慨道。
“行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拿出来提。”一位英气干练的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解下身上的围裙递给一旁的贺子锋。
“这是师母。”贺子锋跟在老人身后给谈思文介绍。
“师母好。”谈思文起身,却被老人按住。
“好,好,快坐下,咱们没那么多规矩。”老人笑着说。
“我们过来,让师母受累了。”谈思文不好意思的说。
“不受累。”老人摆了摆手,“让贺小子去忙,咱们娘俩说说话。”
“师母她胆子小,您可把您的官威收收,别吓到她了。”贺子锋系好围裙“护短”的说。
“去去去,干你活儿去。”老人伸手赶人。
这莫名其妙的话听的谈思文一头雾水,但她肯定他这话定然别有用意。
“贺小子跟我说你想做义务教育,正好我就是教育部门退下来的,要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跟我说说。”老人笑着说。
谈思文一下子就明白了来时那句话的意思,“师母,我没有别的意思。”
“师母知道。”老人拍了拍谈思文的手。
“你不知道,你老师在录取名单上看见贺小子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呢,结果调了档案看还是真是他。”
“一见面你老师就问他,你不是忙着赚钱去了么,怎么想回来过苦哈哈的日子的了,这小子就说我媳妇是个追求精神富足的,他得妇唱夫随。”老人调侃道。
“师母别听他瞎说。”谈思文面色微红。
“贺小子之前的事我们都知道,想来他也不会瞒着你。”老人叹了口气。
谈思文点了点头,“他没瞒着我。”
“老头子回来一说,我就想啊,这一定得是个有胸襟有傲骨的姑娘,催着老头子把你们叫过来,今天一件你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谈思文被老人夸的越发不好意思,“师母把我说的太好了,我受之有愧,说到底我也是个商人,当不起师母这般夸奖。”
“真是个实诚的孩子。”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资本靠着民众积累起来,却从不曾想过回馈大众,就这一点你跟别人就不一样。”
“师母,其实,我是感觉到了不安。”或许是老人宽和的眼神,让谈思文有了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我母亲跟她的朋友的最开始成立学文的时候,只是想给孩子们一个落脚的地方,减轻家长们的负担。可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学文的存在反而成了家长的负担,学生疲惫不堪,家长不堪重负,g家恐怕也快要容不下这颗毒瘤了。”谈思文惴惴不安的说。
“这些年教育的成本被我们越抬越高,丰厚的报酬迷了老师的眼,有些人早就忘了什么叫师德,什么叫为人师表,一想到这些我寝食难安。”
听着谈思文的刨白,老人安慰她,“也不全是你们的错,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g家是要容不下这帮人了。”
话落谈思文暮然抬首,老人点了点头。谈思文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一直提着的心砰然落地,如释重负却有满心惶恐。
“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所以师母就说句不敢说的话,不出一年必有分晓,孩子有什么想法就去作吧,坐以待毙结果只会更糟。”老人沉声道。
“师母,谢谢!”谈思文郑重的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孩子。”老人也有些感动,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样的赤子之心了。当年有人笑他们这辈人浮蚍撼树、螳臂当车,可他们就是凭着那股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劲头走到了现在。后代人里若还有这样的孩子,他们足慰平生。
“开饭了。”贺子锋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打破了屋里有些低沉的气氛。
“来来,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仿佛是没有见到谈思文微红的眼睛,贺子锋笑嘻嘻的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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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宠妻”(27)
一顿饭主客尽欢,回了家谈思文一头扎进了书房,贺子锋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无声的笑了:加油,我的姑娘,我会努力站到最高处,让那些威胁到你的人望而生怯。
谈思文的效率很快,一个月后一个整合现有资源组建民办学校的提案就正式提交董事会。
“谈总,我们这样的模式的明明做的很好,为什么非要去趟基础教育这个浑水,这里面那么多条条框框,根本不符合我们发展的利益。”这一回是董事率先跳出来反对,毕竟这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你们只看到了现在,未来呢?这个行业不可能一直卷下去,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们的下一代会被这样的内卷搞到崩溃。”谈思文面无表情的说。
“内卷怎么了,哪个国家不内卷。谈总从国外回来,难道国外不也是一样么?”那位斥责道,他们是商人,他们存在的意义是赚钱,卷不卷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国外是国外,国内是国内,他们卷并不代表我们就会走一样的路,他们的国家放任这种不正常现象的存在,但是我们国家不会。”这一刻谈思文的思路无比的清晰。
“国情不一样,路自然不一样。我在国外的时候总有自己人抨击我们的教育方式禁锢了思想,过于老套,我们的人缺乏创新,但是他们是不是也忽视了这样的方式让我们这些人的基本功十分的扎实。”
“科技创新我不懂,但是我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创新都要有基础,基础不稳地动山摇,没有牢靠的基本功,所有的想法都是天马行空的空想。”
“谈总我们要说的是学文的未来,不是想听你歌功颂德。”有董事不屑的说。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各位,不要总那国外的那些道理来套我们的路。毫不客气的说我们的存在已经严重危害了教育健康,严重威胁这个行业的良性发展,各位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悄然举起了,我希望各位能转变想法跟我一起寻求新的发展方向。”
“嗤!”有人笑了,“那按照谈总这个说法,我们要是不跟着你的想法走,我们都要死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了是么。”
“我看你是疯了!”有人直接说道。
看着这些人抗拒的样子,谈思文觉得一阵心累。
“庄总当初是你极力推荐谈总支持公司工作,现在你是不是该说句话。”有人将矛头对向了庄学。
庄学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既然各位都不赞同,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不如另寻合作伙伴。”
“庄总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庄学冷冷的说。
“各位跟着我庄学共事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眼光向来不会错,接下来各位若是信不过,那你们手上的股份开个价,我们好聚好散。”说完庄学起身携着谈思文扬长而去。
“干妈,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回到庄学的办公室,谈思文站在她身边,像个等着挨骂的小学生。
“为难什么?”庄学笑看着谈思文,“当妈的给女儿收拾烂摊子不是应该的么。”
“干妈。”谈思文觉得发堵说不出话来。
“干什么,干什么,不许哭鼻子,让你爸知道了不得拆了我的学文。”庄学夸张道。
“不会。”谈思文破涕为笑。
“行了,去忙吧,剩下的事干妈来解决。”庄学拍了拍谈思文的肩膀,“你还小有些事做不来很正常,要是又有想法,又能解决一切困难那还要我们这帮老人干什么。”
“文文,你只需要坚持你认为是对的想法,干妈会为你保驾护航的。”庄学纵容道。
“干妈就不怕我走错了路。”谈思文翁声翁气的说。
“干妈相信你的眼光,再说了错了改了就是,怕什么!”
“谢谢干妈。”谈思文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扬起斗志投入到了复杂的资源整合工作当中。
于是贺子锋发现自己的女朋友更忙了,本着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的态度,贺子锋在众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中走进了学文。
“你从实验室出来了。”谈思文从一堆复杂的文件中抬起头就见到了守在一边的某人。
“早出来了。”贺子锋走到她身后帮她按着她发酸的脖子,“看了这么久不难受么。”
“需要看的太多了,我的时间来不及了,师母说了一年时间必见分晓。”谈思文向男朋友倾诉着自己的焦虑。
“不怕,现在阻力大是他们根本不理解你的苦心,你只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就好,到了那一天那些抨击你的人都会成为你的帮手。”贺子锋讽刺的说。
“你怎么知道?”谈思文好奇。
“因为这就是人性。”贺子锋蹲下来直视谈思文的眼睛。
“有些人早就褪去了人性,他们已经成了资本的傀儡,他们所寄生的宿主一旦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他们就会重新寻找新的宿主。”
“那我为什么要成为他们的宿主呢?”
“不是你成为他们的宿主,是你成为他们的主人。”贺子锋轻抚谈思文眼下的青紫,“我相信你不会成为资本的傀儡,而是会让资本为你所用。”
谈思文笑了,“你就这么看好我?”
“对。”贺子锋毫不犹豫的点头,因为你见识过他们的翻云覆雨却依然保持着一颗正直的心,这便是你一往无前的利器。
第324章 “宠妻”(28)
有了庄学的支持,谈思文的速度很快,谈睿知道了女儿的想法没有表达看法,只是给了她一张卡。
“爸?”谈思文不肯拿。
“拿着,隔行如隔山,公司的事爸能帮你的不多,钱上面爸爸全力支持。”谈睿笑着说。
“谢谢爸。”谈思文知道父亲的脾气,不拿他是不会放心的。
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谈睿觉得自己得更努力才行,毕竟自家宝贝女儿的志向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五月的时候,谈思文拿到了办学资格,并且在一个准一线城市开始了试点,那边刚刚起步,有时候谈思文不得不亲自飞过去盯一下。
贺子锋把人从机场接回来,两人也没出去,简单在公寓弄了点吃的,边窝在沙发上小憩。
“校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贺子锋翻着专业书,问起她这段时间工作的重点。
“还没有。”谈思文闭着眼让在他腿上养神,“师资是从各机构抽调过去的,校长我准备另聘,管理机构跟管理一个正式学校还是不一样的。”
“之前学文用过在职教师做兼职,你不妨去这些人里找找资源,退休的也可以返聘回来,给他多配几个年轻新手学着嘛,慢慢就带出来了。”贺子锋建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开始物色了。”谈思文笑着说,“出乎我意料,不少老师倒是挺喜欢去正规学校任教的。”
“习惯思维了,有些家长对于学校老师和机构老师的看法是不一样的。”贺子锋笑着说,学校里的老师是奉献者,他们是拿人钱财的服务者,这个固有的思路还是潜藏在骨子里的。
“之前做调研的时候也有不少家长埋怨,说是为人师表只认黄白之物,丢了读书人的骨气。”谈思文对此不予置喙。
“人的观念不一样了,有人觉得读书人就应该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有的人觉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谈骨气的那是假清高。”贺子锋低头理了理女人披散的长发。
“我觉得不管我在国外待多久,我都还是*国人,我还是向往先贤们:先天下忧而忧的情怀。”谈思文睁开眼看着贺子锋。
“有些人会觉得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有丰厚的物质基础。”贺子锋笑着看她。
“你也这么想么?”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贺子锋笑,有些人就是富可敌国,他想的也是尽揽天下财富而不是去帮一帮那些“可怜的穷人”。
“所以你才选择回学校搞科研么?”
贺子锋笑了,低头轻吻她的眉心,“你猜。”
以一己之力挑战已经固有的行业规则,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给那些渴望知识的孩子一线机会,这就是她爱的姑娘。
秋天的时候学文中学有了第一届学生,初一学年和高一学年的师资是在全省学文的机构中选拔考核出来的,对于他们的能力谈思文非常自信,同时给出的待遇也是最好的。
学文的第一任校长是一位退休的老校长,老人扎根乡村教育三十年,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祖国的基层教育事业。刚刚退休的老人是在看到学文收费标准的时候毛遂自荐来的,他想来看看这个收费如此“良心”的民办学校到底意欲何为。
学文的横空出世最先威胁的是省内众多民办学校的利益,在这个几乎是垄断的市场里,他们基本上一家独大,学费、住宿、餐食等等收费标准由他们牵头制定,这些学校往往两极分化。
用高薪招揽全省市优秀教师的“贵族学校”,利用一支明星阵容的教师队伍抬高收费标准,将一些真正需要机会的贫困学子踢出门外。
至于那些收着高昂学费的“大托儿所”则盛产不良少年少女。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处于迷茫期的少年人,他们需要的是如师如父的引路人,而不是只哄着他们听话的饲养员。
年底全市联考,学文一骑绝尘他的学苗不是最好的,他的师资不是最有名的,但是他的成绩却是最显眼的,走出他校门的学子变化也是最大的。
学文的崛起引起了各方的注意,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对手有了被重视的需要,针对学文的举措也接踵而来,但为时已晚,因为学文很快就会迎来大批的盟友。
今年贺子锋是没有寒假的,郑教授的项目组要到二十九才能停下工作,其他学生都回家了,只有贺子锋留了下来。
“小学弟你要不提前毕业算了,我看你努努力明年就能把学分修满。”头昏脑涨的从实验室出来,师兄弟两个出来觅食。
“看老师怎么安排吧。”贺子锋想着刚刚出来的数据,思路有些慢。
“就算是有老师在你自己也得多上点心,光有水平没有文凭在这个圈子里也不好混,早点毕业没准还能争取一些小项目,我看你女朋友家世不错,得抓紧啊。”
看着小师弟一心扑在实验上当师兄的为他捏了把汗,他读博这两年家里就靠他媳妇支撑,难的很。再想想小师弟那个女朋友,虽说吃软饭不好听,但是至少他不用为家庭分心了,得抓住啊。
“抓紧?”贺子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们挺好的,她挺支持我的。”
“就是支持你才得抓住了呢,反正现在研究生也让领证,你不如早点定下来。”师兄恨铁不成钢的说。
贺子锋哭笑不得,他没想到第一个催婚的竟然是师兄,他明白师兄的意思,名正言顺了这碗软饭才能端的稳当,但他不是这么想的啊。
“吃什么。”贺子锋岔开话题不愿意多说。
今年是谈思文接手学文的第二个年会,去年贺子锋回了老家没有出席,今年谈思文有意邀请贺子锋同去。
“不想去?”见贺子锋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谈思文有点失望。
“怎么会,求之不得呢。”贺子锋笑着说,她都决定无视他人的目光跟他携手站在人前了,他怎么忍心拒绝呢,只是可惜他现在还没能力给她更多。
第325章 “宠妻”(29)
这一年学文的年会上,谈思文挽着贺子锋的胳膊一出现就给人声鼎沸的会场扔下了一颗炸弹。
“这不是贺助理么?”
“那俩人莫不是早就……”说话的对视一眼觉得自己悟了。
“小贺来了。”庄学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对璧人笑意盎然。
“庄总,恭喜!”贺子锋恭敬的举杯。
“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别客气。”庄学客气道。
“谢谢庄总。”
学文的年会不止有内部的人,也有一些合作伙伴,谈思文亲昵的带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过来跟庄学“相谈甚欢”,这画面落在某些人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谈思文是主角,自然是走到哪都是被人关注的,子锋刚脱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听见被家人带过来的几个富二代坐在一起嚼舌根。
“留洋回来的就是开放,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倒是不在意。”男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会场中女人包裹在礼服下玲珑有致的身体,眼中的恶意蠢蠢欲动。
“估计早被人玩烂了,装什么清高。”有人不屑的开口。
……
贺子锋听着他们的话眼中的风暴不断酝酿,这几个他有点印象,都是平时玩儿的比较开的,估计是欺负谈思文刚回国不知道他们名声在外,想走偏门。
“生气有什么用。”庄学轻轻摇着杯中的红酒,无声的站在贺子锋身边。
贺子锋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生气没有用。
“坦白说我并不看好你,你们的差距太大了,就算以后走到一起思文也很难不受伤。”庄学的话里充满了冷意。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贺子锋回身看她,眼中的温度降了下去,她既然看的这么清楚两辈子为什么不说。
“因为撞疼了,才会长记性。”庄学说,她不是温柔的性子,教育孩子的方式也是这么简单粗暴。谈思文的性子倔,一如当年的她自己,一头撞的头破血流才幡然醒悟。
贺子锋垂眸,“您就不怕她出事么。”
“你说什么?”庄学觉得眼前的人她有些看不懂了。
“我说您舍得,我舍不得。”贺子锋抬起头看着庄学说完转身离去。至于那几个不知似乎的富二代,呵!既然看不清自己什么位置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好了。
等贺子锋再回去的时候,又是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仿佛刚刚一身的冷意只是一个错觉。
“刚刚去哪了?”手里的杯子被人接了去,谈思文扶着贺子锋的胳膊走到一旁坐下。
“去了趟洗手间。”贺子锋捡了块她喜欢的蛋糕的给她,“吃点东西歇歇吧,一会不是还要致辞么。”
“还真有点饿了。”谈思文接过浅尝了一口,饥饿感就被勾了起来。
企业年会顾名思义就是年底公司对一年工作的总结,鼓励员工再接再厉在下一年度更加努力的工作,接下来就是推杯换盏不停的应酬。
年会后就是新年了,贺子锋赶着最后一趟航班回了老家。正月当大家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当中,b市有几个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大年初五,**警方就接到举报一私人别墅内有人聚众*乱,众所众知年节这样的时间段各部门严阵以待,上级领导亲至一线慰问,也是这几个人赶巧撞在了枪口上直接被抓了个正着。
据说当天在场的不知有几个二代,还有几个小明星,场面一度混乱,也就两个小时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个消息。
庄学看着手机上的热搜,轻轻抿了口酒,说是意外她绝对不行,因为那天口出狂言的那两个二世祖就在其中。出了这样的事,一般人家都会把人送出国等风声沉下去再接回来。
不过这两个,庄学想起张笑给她送过来的材料,这两份资料要是交出去,那两个只会沦为弃子。张笑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样的事,谁让她送来的庄学心里有数,倒是没看出来,拿捏的倒是很准。
转过年,谈思文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当中的时候,行业里敏感的人都察觉到,要变天了。
而这时候,谈思文也着手开始将学文的触角延伸向课外。随着上面对语文学科的重视不断提高,国学这一块势必也将被发掘起来,而谈思文这一次就是准备拿这个试水。
“你想提前攻博?”郑教授看着这个刚入学还不到一年的小弟子,很是意外。
“老师的项目组就我一个在读研究生我着急嘛,这不是想早点追赶上师兄们么。”贺子锋笑嘻嘻的说。
“臭小子一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郑教授眼睛瞪了贺子锋一眼。
“您别说您手里美誉直攻博的指标。”贺子锋激将。
“一边去,少拿话激我。”郑教授生气,这小子分明就是闻着味儿了才找上门来的,不能轻易的便宜了他。
“嘿嘿,要不说是老师呢,一眼就让您给看穿了。”
“少拍马屁,说吧,怎么想起来直攻博了。”郑教授脸一板大有逼供的架势。
“这不是去学院那边问提前毕业的事么,才听说老师您手里还有直攻博的指标,所以……”贺子锋不厚道的笑了。
“该着急的时候不着急,这时候了拼死拼活的玩命学,真是看不懂你小子。”郑教授摇头。
“指标有,但是要说清楚,这个名额能不能给你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别指着谁给你划重点。”
“老师想哪去了,要是水平不够拿到指标也得被人刷下来,这蠢事我不能干。”贺子锋说的那叫一个好听。
“哼哼,我看你干的蠢事也不少。”郑教授哼笑,“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准备吧,院里面什么时候组织考试自然就通知你了。”
“谢谢老师!”
“赶紧走,看着你就头疼。”郑教授赶人。
四月,上面下发通知教育整顿正式开始,一时间整个行业内风声鹤唳,而贺子锋也拿到了直攻博的指标从容的走进了考场。
第326章 “宠妻”(30)
“谈总,这是新校区这个月的报表。”张笑将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送过来,“这样看起来,民办校的盈利也没有咱们想的那么低。”
“之后还有补贴呢。”谈思文看着手里报表说。
“笑姐那边的超市跟食堂你一定要叮嘱他们盯紧,食品安全不容忽视。”谈思文嘱咐道。
“放心吧谈总,老校长比咱们更上心。”张笑有些感慨,“要是所有的校长都这样,家长就不用担心学生的吃饭的问题了。”
谈思文抬眼看了她一眼,“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也是,谁嫌钱咬手呢。”张笑嘲讽道。
“有的钱恐怕还真咬手。”谈思文翻着文件的手一顿。
整改的文件早就发了,有内部消息的自然知道此次上面下了多大的决心,而那些抱着侥幸态度的,便成了待宰的鸡。
“谈总,投资部说有几家影视公司想跟咱们买新出的儿童读物的版权。”刚出去没一会儿张笑就敲门进来了。
“版权?”谈思文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真被贺子锋说中了,“这事不急,你让投资部再观望观望。”
“听投资部那边的意思,他们开价还算公道。”张笑补充道。
“开价是一回事,他们能不能呈现出来又是一回事,这是我们学文的第一本儿童读物,我还是希望能给她找一个靠谱的买家。”谈思文解释说,至于说将触角深入,还有待观察。
“现在还哪有一成不变还原原着的啊,能不魔改就不错了。”张笑无奈的说,“能恰烂钱谁想辛辛苦苦做口碑。”
“还是要做一行爱一行的,好口碑才能持续发展。”谈思文认真的说。
谭睿是做制造业的,产品质量过硬加上宣传才能占据市场;学文虽然是盈利性质的教育机构,但同样容不得半点含糊。耳濡目染中谈思文的观念自然也是脚踏实地的做事,本本分分的赚钱。
“谈总,整改这阵风眼看着就要吹下去了,咱们是不是要筹备学文的分校了。”张笑想着这段时间网上的风向。
谈思文笑了,“你倒是比我还着急。”
“收入缩水,有些机构干脆倒闭了,我们正好能吸纳一批优秀师资。”张笑毫不掩饰自己趁火打劫的企图。
张笑一脸奸商的表情,让谈思文顿觉好笑,“已经让业务部去考察市场了,张特助这么急是打算改行当校长了么。”
“我发现自从跟某些人在一起之后你是越来越爱笑了,而且嘴还毒了。”张笑看着谈思文脸上淡淡的笑意吐槽道。
“有么,没有吧。”谈思文浅笑。
从年初到年中,随着上面政策的层层收紧,像学文一样的教育资本纷纷谋求出路,寻找新的投资市场。有不少资本将目光投入到了民办中学,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上面同时收紧了民办学校的指标。
这时候那些董事还有什么不懂的,谈思文当初一力主张拓展民办校市场,一定是早有消息,提早布局。
这一年的学文遍地开花,他们吸收了行业内的优秀人才迅速崛起,在各地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同时也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谈总,有些地方的教育b门约谈了我们,甚至有人声称我们的存在挤兑了公立校。”会上分立出来的主管经理提报告了这个问题。
“不用担心,目前我们只需要专注于自身建设,打造属于我们的竞争力,其他的还不需要考虑。”谈思文安抚道。
“好的谈总。”
“谈总,你要求我们人力部门制定的人才培养方案已经做好了。”人力经理示意秘书将方案分发给与会的经理董事。
“根据谈总的要求,我们制定了教师队伍的培养方案,我们准备在全校实行淘汰制,师资队伍传帮带的培养方式,让年轻教师迅速成长。”
“薪资的提的是不是太快了 。”对于用人成本方面有人提出了质疑,“这么高的工资,还准备加大投入培养年轻人,到时候成才了一个个都跳到别的学校去了,我们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谈总,我们的确要考虑这个问题,不少分校的校长跟我反应,很多民办甚至是公办学校都在跟我们的老师私下接触,挖墙脚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谈思文听了看了人力经理一眼,很快又一份合同摆在众人面前,其中就有预防人才外流的措施,众人这才明白为何谈思文开出了这样的高薪。
一个普通的二线城市学文任课教师的报酬是其他学校的二倍不止,对于刚入职没有教育经验的新手,学文也给予了充分的空间和上升通道。
同时会跟新员工签订一定年限的服务协议,待遇的提高自然伴随着违约金的提高,这样一笔违约金的存在自然使另投他主成为了鸡肋。
“大家觉得这个方案是否可行。”谈思文看向众人,“如果有人愿意为这样的一笔违约金买单那也未尝不可,正好给我们创收了。”
“可行。”有人点头道。
“谈总,这样的合同似乎与经纪公司的艺人培养合同有异曲同工之处啊。”有人调侃道,签下来一批艺人能火几个自然最好,不能火的想解约那也需要大笔的赔偿金,算下来公司也不少赚。
“雕虫小技让各位看笑话了,也是被某些人的无孔不入逼的没办法了。”谈思文无奈的说,资本不想着付出只想着摘桃子,恶意竞争的结果自然是市场混乱一家独大。
会上众人不仅对当前固有事业部的做大做强建言献策,大家跟集思广益开发新的项目,以弥补学文在此次整改当中受到的影响。
晚上,谈思文跟贺子锋去郑教授家里拜访,自然提起了这件事。
“约谈什么约谈,他们自己不思进取以为抱上铁饭碗就一劳永逸了,做梦!”老太太气道。
老人对学文的发展很是关心,b市分校的校长就是老人极力推荐的。他们那辈人深知教育对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影响,多年来教育不公平的矛盾逐渐凸显,他们为推进教育公平奔走,而谈思文的出现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促进教育机构的资源向非盈利的基础教育上倾斜,如何整合优势资源建成让普通家庭上得起的私立校,成为了摆在谈思文他们面前的主要问题。
第327章 “宠妻”(31)
“谈丫头放心,你们的心放的正,国家会看的见的。”老人安慰谈思文。
“我明白师母,家大难当,谁都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谈思文笑着说。
“是这个理儿。”对于谈思文的理解老人心里热乎乎的。
历史的走向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左右的,处在变革时的人注定要为此做出牺牲,世人常常抱怨不公,可谁又能做到真正的公平,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纠正这个偏差,缩小差距。
于是两个孩子走后,老人跟当年的老伙计们闲聊的时候说起了今天的事,他们手握着最大的优势,有着最强大的后勤,为何就做不到公平,这到底是利益的驱使还是发展的走向。
我们搞**经*希望全社会的资源活动起来,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我们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过多的去进行干涉,但如今看公平么?
一所学校的良性运营需要多少成本,一个集全省市大部分教育资源打造出来的“名校”又能惠及多少人?这是很多人开始深思的问题,我们的教育从来不是一群人的教育,而是整个国家、民族的教育。
一场讨论在老一辈人与年轻一代中展开,这为之后顺势而来的一场更加重大的改*奠定了基础。
三年时间悄然而过,贺子锋即将博士毕业,因他博士在读期间就多次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并且多次荣获国家科技大奖,毕业后他被学校留用担任讲师,继续跟在郑教授身边。
“手里攥着那几项专利还没谈好?”晚上忙完贺子锋送老师回家属院,郑教授提起这件事。
这几年贺子锋申请了几个发明专利,算是他自己的一点外快,已经有不少制造企业过来问了,这小子一直没回应。
“没打算往外卖。”贺子锋笑着说,“老师小心脚下,有水。”
“不卖?”郑教授看了这个小弟子一眼随后就明白了,“给你媳妇当聘礼啊?”
“让您发现啦。”贺子锋难得脸红了,“本就是为红星研究的。”
“那你这丈人该高兴了,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卡脖子,这回算是能扬眉吐气了。”郑教授点了点这个滑头,他就说这小子怎么一心钻研这个呢,后来才听人说红星这些年一直买国外的专利。
“那不能,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人家的掌上明珠。”这点贺子锋深有自知之明。
“好好对人家,这几年谈丫头顶着外人的有色眼色跟你交往,不说对你,就是对我跟你师母都是敬重有加,你要心中有数。”郑教授不放心的嘱咐小弟子。
繁华迷人眼,29岁的工科博士,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多少当年对你避之不及的人现如今趋之若鹜,人得守得住自己的心。
“老师放心。”贺子锋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一回他们一定会过的很好的。
六月,阳光炙烤着大地,数以百万计的学子即将告别校园奔赴新的生活,贺子锋取了毕业证无缝对接的去学校报到,拿到公寓钥匙的第一时间就打车去了学文。
“呦,大博士来了,找谈总?有预约吗?”在电梯上碰到贺子锋抱着一束花进来,张笑调侃道。
“笑姐谈总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都取消吧。”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贺子锋一本正经的说。
“都取消?”张笑重新打量了一下贺子锋,穿的很正式,手里还捧着花,然后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贼兮兮的问,“这是要求婚?要不要把会议室给你布置一下。”
“笑姐!”贺子锋哭笑不得,“这是我们俩的事!”
谈思文脸皮薄,在公司连亲近一点的动作都不能有呢,大庭广众的求婚,那不得把人吓跑啦。
“戚,这不是看着你们俩一路走来的么,还不能见证一下幸福时刻了?”这些年围观俩人下意识的秀恩爱撒狗粮成了张笑的一大乐趣。
“我的笑姐,您要是新欢就赶紧给我们找个姐夫,不然我还以为你对我们家文文有什么企图呢。”到了顶楼,贺子锋送了张笑一个白眼,下了电梯。
“嗨,我这暴脾气!”张笑对着贺子锋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她当年也谈过对象,可一个两个的要么嫌弃她太强势,要么嫌她工作太忙,她来了脾气跟俩人吹了之后就准备跟工作地久天长。
尽管知道今天是贺子锋的毕业日,谈思文依旧没有放弃工作,她之前问过贺子锋,被告知他们的毕业没有那么严肃,她就没了去的心思。
“当当当……”
“进来!”以为是张笑谈思文头都没有抬。
贺子锋关上门看着依旧专心伏案的谈思文叹了口气,傻姑娘实在的让人牙痒痒,当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有事?”已经听到了关门声,进来的人却迟迟没说话,谈思文这才觉出不对,抬头一看,贺子锋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气咻咻的站在门口。
“这么快就结束了?”谈思文惊讶。
“本身就没什么事。”贺子锋道,“说不让你去你还真听话啊。”
“听话不好么?”谈思文反问。
这话噎的贺子锋没法反驳,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他更像是个黏人的小女人,而那位努力工作的更像个实诚的大男人。
“谈总,今天小的毕业,可否从百忙之中抽点时间宠幸一下小的啊。”将玫瑰花放入谈思文怀中,贺子锋一脸幽怨的问。
“这个……好吧。”谈思文笑着答应了,其实她没有告诉他,她也给他准备了惊喜,只不过现在看来某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啊。
第328章 “宠妻”(32)
给张笑打了电话谈思文才知道,贺子锋过来的时候俩人就碰上了,“走吧,之前就见了笑姐,我有没有时间你还能不知道?”
谈思文起身,贺子锋殷勤的给她递衣服拿包,二人牵着手下楼,谈思文抱着花遇上公司的员工落落大方的打招呼,没有避人的意思,众人明了这是好事将近了。
直到看着俩人上了车,众人才八卦起来。
“听说老谈总都同意了,婚期将近了吧。”
“我以为他们俩成不了呢。”
“谈总私下的应该不会这么严肃吧,这两年我是越来越怕她了。”
……
贺子锋开车,谈思文坐在副驾,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条路是去国科大的。
谈思文看了眼腕上的表,“去学校?这时候典礼应该结束了吧。”
“是去学校不过跟典礼没什么关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贺子锋卖关子。
车子一路驶过校区拐进了家属院,谈思文笑着把玩着玫瑰花瓣,她已经猜到了贺子锋准备带她去哪。果然,车子停在一栋宿舍楼下,贺子锋牵着人打开房门。
换好了鞋,谈思文慢慢打量着这个小小的两居室,屋子很干净应该是用心收拾过的,从灯光到墙体的颜色再到家具的陈设,简约而不失温馨,与她心中家的样子特别契合。
“喜欢么?”贺子锋从背后环着女人的纤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谈思文轻声问,她竟然没有发觉。
“从跟学校签下来开始。”贺子锋扶着她的肩膀促使她转身。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也知道我这辈子可能就是拼了命也给不了你那般豪富的生活,但我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的好。”贺子锋轻抚着谈思文姣好的面容。
“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给你挣来。你喜欢温馨充满烟火气的家;你喜欢忙碌之余有转身就能看到放在心上的人;你喜欢做自己事不被人挟制,文文这些我会能给你。”贺子锋动情的说。
谈思文抬眼看着他,她从未说过这些话,但这个男人却看到了她心中最隐秘的所在。年幼时会有这样的期盼: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我不知你会不会是那个人,我只知此时我想和你试试。
于是她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只见女人抬手轻扯男人的衣领,贺子锋配合的低头。
谈思文抬起下巴如同女王般睥睨着面前的男子,“贺子锋你这是在求婚么?”
“是啊。”贺子锋笑着点头。
“那么我的谈总,你愿意答应吗?”
谈思文歪头想了想,“那你愿意做大女人身后的小男人?”
贺子锋笑的更欢了,这姑娘总结的太精辟了。眼见着谈思文要炸毛了,贺子锋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只愿意做你身后的男人。”
谈思文点了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这就答应了?”惊喜来的太快,贺子锋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然呢?”谈思文不解,你情我愿的事,我欢喜便答应了还要怎么样?
贺子锋无奈,果然感动只是一瞬间,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他从裤袋里掏出实现准备好的戒指,“虽然你不太在意这些,但是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的。”
“好吧。”谈思文乖乖的伸出了手,她一向不喜这些首饰,如非必要她很少佩戴,但她知道这个是不一样的。
小巧的戒指轻轻套在女人纤白的手指上,贺子锋轻吻她白皙的手背,虔诚道:“谢谢!”
晚上,谈思文倚在厨房门口温柔的看着忙碌的男人。油锅的嗞啦声,烟机的嗡鸣声,还有炒菜的声音,这一切拼凑成了一曲平凡的家庭乐章。
“看呆了?”贺子锋关火转身就见她正看着他出神。
“以后我每天回家都能见到你的,对吧。”谈思文仰头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男人。
“对。”贺子锋亲了亲她的额头,“吃饭了。”
这一天没有烛光晚餐,没有鲜花音乐。男人做一桌平凡的饭菜,他们安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围着小小的餐桌,一边交流着生活的琐事,一边畅想着未来的生活。
饭后贺子锋去厨房做清洁,谈思文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什么,贺子锋没有打扰她。正弯腰洗碗的功夫,背上覆上了一具柔软的身体。
“贺子锋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开心。”谈思文轻声的说。
她母亲去的早,父亲虽然很宠溺她但终归身上还担负着一厂子工人的生计,因而她自小便是一个人,她羡慕别家的温馨却从不敢宣之于口,因为父亲会难过。
“我们以后会更好。”贺子锋擦去手上的水渍将女人揽在怀里承诺道。
第二日周末,贺子锋带着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谈思文回家。一进门就见谈父面色不悦的坐在客厅。
“还知道回来啊。”见两人之间那种插针都费劲的亲昵,老父亲的一颗心酸的要死,恁是谁家细心养育的白菜被猪拱了能高兴。
“爸!”谈思文正要说话就被贺子锋拦了,这时候要你替我说话那这关我就难过了。
“文文上楼去,你跟我来!”谈睿起身往书房去,贺子锋乖顺的跟在他身后给了谈思文一个安抚的眼神。
到了书房,贺子锋有些忐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未来岳父,不得不说纵使两世为人他面对岳父大人也难以镇定。上辈子是自卑怯懦,这辈子是想怎么着讨好这位岳老子让媳妇欢心。
“伯父,我今天来是想请求您同意我跟文文的婚事。”不等说话老丈人贺子锋主动开口。
谈睿挑眉,“请求我同意?”
“是。”贺子锋点头。
“那我不同意。”谈睿毫不留情的拒绝。
“呃……伯父,您哪不满意我改。”没想到谈睿这么干脆,贺子锋准备的一肚子话有口难言。
“哪都不满意。”谈睿嫌弃的打量了一圈贺子锋。
“这个,要不您再看看,我还是有点长处的。”贺子锋不要脸的自夸。
谈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贺子锋,贺子锋顶着压力拿出了放在包里的“诚意”。
第329章 “宠妻”(33)
谈父不明所以的接过来看完,然后放下目光沉沉的看着贺子锋,“你觉得就凭这个就想娶我谈睿的女儿。”
“不是。”贺子锋摇头,“我就是想证明我还是有优点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协议,“至少我脑子还是挺好用的不是。”
谈睿嗤笑,“东西是好东西,甚至是红星正当用的东西,但这东西你不该这时候拿出来。”
贺子锋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正色道:“伯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知道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不会伤害文文,那一定就是您。”
“您好了,她才能更好。这东西给她,她不会拿,所以我悄悄的给您,我身无长物,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这是我的诚意,不是聘礼。”
谈睿看着面前一脸真诚的青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让他动摇了,半晌,他扔下句话起身走了。他说:改日再说。
贺子锋跟谈思文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他明白有些事急不得,而他更不想让谈思文为难,有道是日久见人心,他相信他的用心会有人看见的。
此后的日子贺子锋开始了漫漫的“求亲路”。毕业了,能自己独立带项目了,贺子锋很快就在行业内崭露头角,省级立项、国家级大奖,几年内他拿了遍。众人皆知,行业内的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学术圈子光有能力不行,还要有人脉,这一点贺子锋自然是不愁的。郑教授对这个关门弟子是不遗余力的扶持,学校对这个优秀的青年也是很看重,该给的待遇、职称、项目、资金从不吝啬。
这两年学文靠着民办学校在行业内成功出圈,并且成功将触角延伸到了图书出版,影视制作等文化娱乐范畴。
为了便于管理,谈思文将文化娱乐与教育产业两个事业部分立,大把的资本找上门求合作,一时间学文风头无两。
可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树大招风。学文的崛起跟还在苟延残喘的其他机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在他强势入驻后被迫改变的民办学校资本更加恨之入骨。
再加上这两年公办校被迫加入竞争与学文抢占市场,从最初的势均力敌到现在有时甚至会被学文压一头,一些人面上自然不好看。
于是不知何时学文便成了行业内的众矢之的,针对学文的一些手段不约而同、自上到下的开始了,这是一盘大棋,稍有不慎学文便是满盘皆输。
“子锋我想把教育产业这部分舍出去。”晚上谈思文面色晦暗的看着张笑传过来的各方消息。
“学文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办,学文不会有事的。”贺子锋抱着谈思文,轻声安慰。事实上他已经搭上了相关部门的关系,学文的事说难不难其实差的只一个态度而已。
“子锋。”谈思文抓着贺子锋的胳膊直起身。
“教产部到了现在收益已经一降再降,不少董事已经颇有微词了,而教育终究是民生之大事,不该为一家一姓所左右,这个时候上缴国库其实是最好的选择。”谈思文解释着。
“你舍得么?”贺子锋摸了摸谈思文软软的头发,学文以教产起家,这个事业部更是岳母跟庄总一手创办起来的,是他们母女两代人的心血,贺子锋怕她后悔。
“为什么舍不得。”谈思文笑。
“便是舍出去了,它还是它,它的历史也会有母亲跟干妈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果母亲知道了学文有一天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我相信母亲会高兴的。”
“你呀!”贺子锋抱紧了怀中的人,她的心总是这么细腻,“只是委屈了你。”
“我不觉得委屈。”谈思文摇头,“其实我知道这几年各家与学文甚少摩擦,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难为你一个做科研的人要去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虽说学文做到现在不可能身后一点背景都没有,但她毕竟是个商人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
而贺子锋便不一样了,他跟在郑教授身边出入各部*与那些智囊团频繁接触。随着他一项项科研成果的面世,身份的提高,他已经有了辅助她甚至庇护她的能力。
“傻瓜我是你男人!”贺子锋心疼的说。
“我知你不是依附于他人的软弱女人。你有你的理想,责任,你的肩上扛着学文数万员工的福祉,你放不下也不愿放。”贺子锋亲了亲她的额头。
“文文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你,在你想歇息的时候为你撑起一片,男朋友也好,丈夫也罢,不管什么时候,不论何种身份,只要你需要,我便在。”
“肉麻!”谈思文鼻子泛酸,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从不知道贺子锋这么酸。
“是么,我以为我们谈总会很喜欢的。”贺子锋伸手挠她的痒痒。
“哈哈……别闹……”窗户上映出两人闹作一团的影子,房间里回荡了他们令人愉悦的笑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谈思文做事向来干脆,她既然做出了决定便不会拖泥带水。
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如今的董事会虽然偶尔会发表对谈思文的不满,但是对于谈思文的决定他们都会选择支持,因为正是这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学文度过艰难时刻,开辟出了新的天地。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会后我就安排相关人手去处理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也请大家放心,此次捐赠一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对于此次捐赠董事会全票通过这是谈思文没有想到的。
谈思文说不让贺子锋插手,但是贺子锋怎么可能看着她吃亏,这样规模的捐赠自然是要主管部*出面才能相得益彰。
“我做学文的名誉校长?”对于这个消息谈思文着实意外。
“是啊。”张笑肯定道,“本以为拿了实惠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扬名的机会,这对我们公司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我知道了。”谈思文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角上小小的人,露出一抹笑,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里子面子他都要呢。
第330章 “宠妻”(完)
由官媒下场对学文大手笔的捐赠进行了大肆的报道,各种溢美之词被加诸在谈思文身上,除了免税之外,学文拿到了不少的资源。
教育文化向来不分家,如今学文的重心在文化产业上,那这个行业内各部门都在原则范围内对学文大开方便之门。所有流程、审批走的都异常迅速,便是有问题了也会有人指点你怎么修正,这是从前拿着钱也找不到的好事。
董事们活了大半辈子第一看到什么叫:千金散尽还复来。这还仅仅是表面的上的,那些因为这次捐赠抱上铁饭碗的老师、教职工在帮学文做宣传这一点上更是不遗余力。
年复一年,贺子锋的几项新的成果都投进了红星,他不说,谈睿也不提,谈思文几次要帮腔都让贺子锋摁了下来,无奈只得看着他们爷俩慢慢的磨。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这一年年底,近两年多个高校的科研团队受邀参与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郑教授带着国科大的优秀科研人员参与其中。
这年年底,就在项目进展的关键节点,几个项目组成员突然提出退出团队,出国交流,其中就有跟贺子锋交好的那位师兄。
“师兄你给我透个实底,交流其实就是说辞,你要是出去了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贺子锋拎了几瓶啤酒过来跟他谈心。
“你猜到了。”男人苦笑,“让你失望了,可我得活着,理想填不饱肚子。”
贺子锋不语闷着头灌了一口酒,“国外就那么好么。”
男人迷茫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给的待遇确实是比咱们强。”
“这几年咱们有老师的看顾还算过得去,可老师护不了咱们一辈子。我不像你能处理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我就是个老老实实搞研究的,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老实人,最吃亏的也是老实人。”
“我心里有大家,可我也得照顾着小家。你嫂子在家照顾孩子,家里四个老人要养,房贷车贷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更不用说维护人际关系的花销。”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这个平日里有些温吞的男人捂着脸哭了出来。
谁人不想光宗耀祖,青史留名,可人皆有私。他十几年寒窗苦读便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如今呢上不能奉养双亲,下不能优育子女,他怎能甘心。
挽留的话说不出口,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学长保重!”
这天谈思文就发现贺子锋的情绪的不对劲儿,起先只以为他是压力太大了,后来才知道是项目组的几个成员出国了。都住在一个院子,什么事瞒不住,不出几天这事的前因后果谈思文就摸清楚了。
哦,这事啊,谈思文若有所思,不就是缺钱么,这就让我男人为难了?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若是真有钱谁愿意放这一个个费了大劲儿培养出来的人才,于是谈思文就回家了。
“你说什么?”谈睿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自家女儿。
“反正红星每年投入到科研里的钱也不少,与其另起炉灶您不如与高校合作一下。”谈思文毫无负担的说。
谈睿气的胸口疼,真是女生外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心疼起汉子,开始算计老子了。
谈思文撇嘴,“您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两年子锋的专利都授权给了红星。”
“那小子告诉你的?”谈睿问。
谈思文瞪眼,“你女儿我不是傻子,你们爷俩乐意怎么玩儿我不管,这不是如今遇上难事了么。”
“你就这么笃定我说了算。”谈睿没好气的问。
“那您说了算不算。”谈思文一副您说了不算我起身就走的架势。
“真是留来留去留成仇。”谈睿感叹道,“行啦,已经让人去洽谈了,这回满意了吧。”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养姑娘就是这市场最赔本的买卖,他水灵灵的大姑娘嫁出去还得赔上一辈子的家私,真是……气啊!
这回轮到谈思文惊讶了,结婚的事爸爸快三年了都没松口,她以为爸爸是真的不喜欢贺子锋,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狭隘了,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爸,谢谢!”谈思文瓮声瓮气的说。
“好了,这事急不得。”谈睿拍了拍女儿的背,“你处理学文的事还知道徐徐图之,到这小子这儿就慌了神,真是关心则乱。”
“我,我就是心疼他。”谈思文有点不好意思。
“爸爸明白,去忙吧,哪天叫子锋过来吃饭,你们俩都不小了,也该定下来了。”谈睿说。
他认真考察了近三年,说是刁难也不为过,难得那孩子坚持下来了,谈睿就想便是他装的能装一辈子也是能耐。
“谢谢爸。”谈思文红了眼睛,她突然间就明白了父亲的坚持。父亲不松口的时候她不理解,现在父亲松口了,她又觉得怅然若失。
晚上谈思文跟贺子锋说:“以后要常回去看看,看看我爸,看看叔叔阿姨。”
“好!”贺子锋轻声应着。
很快,就有多家企业跟高校达成了深入的合作关系,其中红星牵头成立了一个补助基金,专门用于补贴为项目做出贡献的科研人员。于是就有人调侃:这是得多亏了贺老师啊。
对此贺子锋一笑置之,许是有心许是无意,他接着就是,便是影射他吃软饭又如何,他家谈总乐意宠着他,这就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于是这俩人就成了b市圈子的一对儿传奇,有人说贺子锋吃软饭,有人说谈思文养小白脸,那又如何呢,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的我们自己清楚。
谈思文一辈子叱咤商场,她有铁腕手段亦有万丈柔情,有人说她养了贺子锋一辈子,宠了贺子锋一辈子,可她却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人宠了一辈子呢。
什么是宠?什么是爱?我只知你爱我,会包容,却不放纵;你宠我,有自由的空间,也有擎天的依仗。
第331章 子继(1)
贺子锋是在一阵疼痛和憋闷中醒来的。疼,后背连着屁股疼的不行,又麻又涨还火燎燎的,至于为什么憋得慌,抱着枕头趴着睡,能不憋么。
屋子里没有光,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贺子锋睁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身上的伤是被他老爹打的,原因是“欺负”了学校的一个姑娘。
他叫贺子锋,是大院里叱咤风云的小霸王,学校里撩闲把妹的小纨绔。
他老爹贺闻声人在部队身居高位,整日里不是下lian就是慰问,他妈在他八岁的时候就跟他老爹离婚另觅新欢了。这家里还有两个哥姐是同父异母的,不亲近。
于是,没人管的他就这么疯长着,散养着,长成了后来的样子。
后来改ge了,大家都想着赚钱,有钱了美女、豪车、别墅自然就都有了,他也跟风做起了生意,背靠大树好乘凉,他手握资源自然能做的风生水起。
可人心不足自古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有吗?有啊,都在刑法里写着呢。干吗?不想干,可耐不住身边的人撺掇,更摆脱不了欲望的支配,自此有些事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些年什么捞钱他干什么,干不来?怎么会呢,他老子有多少老部下,谁不卖自己几分面子。就这样钱来了,香车美女都有了,可麻烦也来了。
上面动手整治了,他就知道该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可他安排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他老子。
家里的警卫亲自带人在机场扣下了他,他亲爹亲手把他送上了法庭。严判么?是该严判,可这算自首么,有人说算的。然后这个时候他爹来了,不是来求情的,是来补刀的。
贺子锋记得上辈子的那天,他穿着笔挺的军装,一脸严肃,带着一胸前的军功章,当着全法庭人的面提交了置他死地的证据。
“死刑,立即执行!”
法官宣读完判决书,他当时就笑了。真狠心啊,既然你恨不得我去死,那你为啥还把我生下来呢,贺子锋问他。一直到行刑前他都不肯见他,既然这是你想的,见不见的有啥意思呢。
执行的那天早上,他见到了他大哥,他胸前别着白花,胳膊上戴着黑纱,不知怎地,他的心就慌了。
“爸走了。”大哥看了他许久,才说了这么句话。
“嗤!还以为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呢。”贺子锋面带嘲讽。
大哥的眼睛瞬间红了,怒不可遏的看着他,贺子锋相信要不是隔着监栏他能撕了他,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也要死了。兄弟俩相对无言,贺子锋叫狱警,他想回去了,怪没意思的。
“贺子锋,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将要出门的时候,大哥骂他,“当年你欺负人家姑娘的时候爸就应该毙了你。”
贺子锋没出声,混蛋么?也许吧,反正他在他们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爸走了,贺子锋,他是自杀,自杀!”见贺子锋无动于衷,贺子南报复般的喊道。
贺子锋的脚步顿了顿,走出了接见室。那天晚上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一夜,他没睡,不是害怕,是想不通,他死他的,老头抽的哪门子风。
一觉醒来已经大天亮了,家里的警卫过来给他送饭。
“小锋先把饭吃了,一会儿再吃点药。”苗春年端着饭走了进来。
“一会儿跟首长好好说话,别犟着,这事本就是你不对。”苗春年劝着。
“我没错!”贺子锋瓮声瓮气的说。
这年他16岁上高中,家里没人管束他也乐得自在整日里呼朋引伴好不快活,但就是那日正赶上他老子回来,一个大妈牵着女儿找上了门,为啥呢?说是他欺负了人家姑娘。
那姑娘他认识,学校里出了名的校花,别人还给他“引荐”过,只不过他这个人更喜欢你情我愿,见她哭哭啼啼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打发人走了。
不想隔了几日就碰上了,她被人衣衫不整的堵在胡同里,他看了一眼骑车走了。可便是走远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却依旧在眼前闪现,他破天荒的又骑了回去,那人听见动静见是他灰溜溜的跑了,那姑娘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他把挂在车把上的外套扔给了她,算是遮住了她最后一丝体面。
事实证明他还真没有做好事的命,就这么一回,就被人赖上了。这大妈带着姑娘上门了,非说肚里揣了他的种,他当时就急了,老子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谁他娘的要把这个屎盆子扣他脑袋上。
那大妈拿着他的衣服不依不饶,这姑娘站在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他老子囫囵问了一下,就给他定了罪,一顿军棍把他打了个半死。
“小锋!”苗春年头疼,“你有话好好说,首长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听见你在学校干的那些事,一时气急了。”
“苗叔,你别说了,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是我干的谁也别想冤枉我。”
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亲生的父亲都已经给你定了罪,谁还会信你,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便再不信人,那一顿军棍所有人都觉得打的心安理得。
可这一回,他想看看,当所有人都发现打错了人,他们又该怎么做,老头子会不会对他这个逆子低头。
“真不是你?”苗春年狐疑。
贺子锋冷笑,“睡一个也是睡,睡两个也是睡,藏着掖着的我至于么?”什么时候都不缺上杆子的女人,就算是校花又怎么了,没什么特别的。
“你……”苗春年被这孩子的话惊呆了,长在眼皮子底下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贺子锋别过脸不去看他吃惊的脸,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他觉得公平的很,可这在他们眼里就是离经叛道。
“哎……先吃饭吧。”苗春年头疼,这事还是再问问吧。
贺子锋吃了药睡下了,苗初年端着热好的饭进了书房,书房里烟雾弥散,贺闻声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睡下了?”贺闻声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饭菜提不起精神。
“睡了。”苗春年点了点头,顿了顿说:“首长,是不是再查查,我看小锋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荒唐!这个小畜生!”说起这个贺闻声便生气。
第332章 子继(2)
对贺子锋这个小儿子,贺闻声是有点麻爪的,这孩子是老幺却是长得最坎坷的一个。他的长子长女是亡妻生的,亡妻是位了不起的女性,所以便是她牺牲了,她留下的老关系也会照应她的孩子。
后来他娶的也就是贺子锋的生母是个读了书的姑娘,男人么有这么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又有那样的条件,娶的自然不会差。
可读书人也不全是聪明人,他这个小妻子就是这么个人,长子长女大了她不管,这个能理解,但是这个自己生的她也不会管。
于是等贺闻声发现不对想管的时候他也没机会了,最初离婚的时候贺子锋是跟着他妈的,过了三年,没等贺闻声回来那边就把人给送回了贺闻声的老家。
当妈的又生了一个,这个顾不过来了也大点了那就送走吧。于是就这样半大的贺子锋被送回了老家,也没人管就这么疯长着。等没那么紧了,贺闻声回来了把人接回了b市,可这孩子已经长成了这么个拧巴的性子。
是的,拧巴,这是贺闻声对贺子锋的评价,对这个孩子他是不敢深责舍不得重罚,总想着他大点了,读书明理了便能懂事些,不想……
“你容我再想想。”贺闻声摆了摆手,昨天他也是气糊涂了才没细问,如今再想想是有些不对,这小子向来理直气壮便是挨打也服软,这回怎么怂了。
“首长,要不我托人再去查查?”见贺闻声的态度软了下来,苗春年再劝,他越想贺子锋的表现越觉得奇怪,莫不是真冤枉了孩子吧。想想那五十军棍,苗春年觉得心惊肉跳。
贺闻声不语,苗春年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出了门就去了公安局。这时候的干部多是军转的,不少老关系都在,查个事还是好使的。
至于说这么大张旗鼓的是不是对女方不好,苗春年冷笑要真是疼闺女的人家怎么会那么大剌剌的找上门,全大院都知道了,可见脸面这东西人家早不要了。
“老苗就是你不来今天我也得去找你。”到了老战友的办公室水还没喝到嘴呢,那边就说话了。
“有事?”苗春年端杯的水一顿。
“首长家的事我昨儿听说了。”那人说,“想着就在我眼皮底下,日后首长回过神来饶不了我,于是我昨天就把这最近抓的又捋了一遍,可巧了,真让我查到了。”
“到底是不是?”苗春年端着水杯的手一紧,身体微微前倾,有点焦急的看着老战友。
“不是。”那人摇了摇头,苗春年顿时就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听老战友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等说完了,那人叹了口气,“小锋这孩子,怎么说呢。”想了半天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最后沉默了许久最后点评道,“有点邪性。”
“你……”苗春年急了,这可不是啥好话,可想反驳却说不什么来,平心而论这个词准确么?挺准确的。
事发了他把他们那一伙子人盘问了个遍,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还一个个的给他求情,口口声声的讲义气,他还以为自己抓了土大王。
至于男女关系这个他也问了,可这小子邪就邪在他从不招惹那些老实的姑娘,跟他有关系的几个现在都是花名在外,有的姑娘比他玩的还开,你都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同情他。
“老苗,你回去跟首长说吧,犯事的人我抓到了,剩下的事其实还没个准确的说法,深究起来他还真没犯法。”局长一脸苦笑,一切都走上正轨了,罪刑法定,不是所有违反道德的是都是违法犯罪。
“不过。”这人话锋一转,“这孩子喜欢剑走偏锋,爱钻空子,是得管管了,不然真要出乱子了。”
“成,我知道了。”苗春年放下水杯,起身回去。
贺家书房里,贺闻声听了苗春年带回来的消息久久不语,松了一口气之后是又悔又气,就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玩意。
“首长,老张说的对,小锋不能这么散养着了。”苗春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老上级。
良久,贺闻声动了动,“快征兵了吧。”
“还有半月就要接兵了。”
贺闻声闭了闭眼,最终下了狠心,“送他去西南吧。”
“是不是换个地方……”苗春年犹豫了,就现在这情况,那边随时可能出事。
“就那儿,你安排人亲自压着他去,不许你交代别人照顾他,也不许跟人提他是我儿子。”
“咣当!”
贺闻声的话刚说完,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贺子锋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口,“怎么,你们那儿成收垃圾的地方,好的坏的都往那儿丢。”
贺子锋是起来喝水的,却不想听了个正着,还明知那地方危险也要送他去。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委屈、难堪、愤怒或许还有些伤心。
“放你娘的屁!”一句“收垃圾”让贺闻声暴怒,他心里神圣无比的地方被自己的亲儿子这么糟蹋他怎么受得了。
贺子锋冷笑,“我娘就是放屁也不会是冲着我。”
这话说的贺闻声心尖发颤,他妈妈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人。贺闻声认真的看着面前高瘦的少年,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胳膊不自觉的用劲儿,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圈都红了,是真伤心了。
“那鬼地方谁爱去谁去,我不稀罕!”说完贺子锋转身踉跄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站稳才拖着疼的不行的身体回了屋,他背对着屋里的人,没有看到见他站不稳贺闻声焦急起身的样子。
看着贺子锋的身影消失的在门外,贺闻声缓缓的坐下,“老苗,你去看看他吧,不行再吃点药。”
“首长……”苗春年摇头,这爷俩啊,都是犟脾气。
贺子锋半夜的就发起了烧,昨晚上都没发烧今天反而烧起来了,看着高热不退,贺闻声叫了大夫,忙乎了半宿温度才退下去。
“老苗你去歇会儿吧。”贺闻声坐在贺子锋床边时不时的摸摸他额头的温度。
“首长,你明天还有事,还是你先歇着去吧,这儿有我呢。”苗春年看着贺闻声红彤彤的眼睛有点担心,自打出了这事,首长已经熬了两天了。
“不用。”贺闻声拒绝,“让我照顾他一回吧。”
男人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力,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生病了怎么办,害怕了怎么办,挨饿了怎么办……他们父子少有这么安静独处的时候。
第333章 子继(3)
床上的贺子锋昏昏沉沉的,前世今生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过。
被母亲抛弃的男孩儿,被兄姐无视的少年,被丢在家里捣蛋的淘小子。好像只有做了让父亲不高兴的事他才会回来,于是他就换着花样的闯祸。
人长大了,自然也名声在外了。大院里的同龄人除了跟他一起玩儿的,都厌恶他的,只有一个人例外,那是个姑娘。他欢喜啊,可等那姑娘知道他大哥不喜他时,就不再理他了,然后他明白了。
一声枪响结束了他这荒诞的一生,其实外面风光无限的贺二少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
“你们既不喜我,为什么要生我……”
“为什么要生我……”
“为什么……”
贺子锋痛苦的低喃,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贺闻声听见动静起身,就见刚刚好一点的人,又是满头大汗。
“小锋!”贺闻声拿过一旁的毛巾给儿子擦汗,一弯腰就听见了他复杂而又痛苦的声音,“为什么要生我……”
贺闻声就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他有一瞬间的眩晕而后扶了一把床边的柜子,缓了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可这句话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子锋舒服了,无知无觉的睡着,贺闻声枯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出神。
天边露出一抹白,有微光穿过黑夜,给黑色的天幕带来一抹生机,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你出生的时候还不到五斤,小小的一团脑袋还没有我拳头大,我就怕啊,怕你养不活。”贺闻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悲从中来,孩子,你我父子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后来你妈跟我离婚了,我是既心酸又高兴,你不用受我连累了,不管姓什么能活着就好,再后来知道你妈她……我就想啊,怕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你哥姐都长大了,可我的老幺,你还那么小啊……”
贺子锋伏在枕头上倔强的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孩子,我对不住你,可我得告诉你,我是那样期待你的出生,那样想伴着你长大。”
“首长。”苗春年敲门,“该收拾了。”
贺闻声擦了脸上的眼泪,站起身,看了眼少年微微颤动的身体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床上的少年微微起身,露出一双被泪水洗的明亮的眸子,他看着门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贺子锋伤好,贺闻声都再没露过面,苗春年特意休了假照顾他。
“小锋你别恨你爸,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就是拉不下脸来。那天晚上你发烧,他守了你一夜,擦汗换药都不假手于人……”
“苗叔。”贺子锋打断他,“晚上吃什么啊。”
苗春年讪讪的闭嘴了,他知道贺子锋是不想说这个,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张罗晚饭。
看着他离开,贺子锋转过头看向窗外,其实他们不必这么盯着他,他不会跑的,现在做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都挺没意思的。
贺闻声再回来是贺子锋离家之前,父子俩在书房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贺闻声先说的话,眼前的少年穿着有些宽大的军装,周身却充斥着一股低沉的气息。
“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没管过你,怨我明知道危险还要把你送上去,可小锋你的心偏了。”
“人心自来就是偏的。”贺子锋面无表情的说。
贺闻声刚要发火可一见贺子锋的样子,就忍住了,“你知道我的意思,这么下去你的路就偏了!”
“所以呢,你准备在我走偏之前先下手为强?”贺子锋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贺闻声看着儿子,贺子锋回视着父亲,父子俩的目光在无声中交锋,良久贺闻声垂下眼睛,“以后你就懂了,有的路不能偏,有的心必须得有。”
这话贺子锋听明白了,他是想说他没有敬畏之心,没有责任之心,可他凭什么就得跟他们一样,他凭什么要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去吧,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贺闻声略带疲惫的说。
贺子锋站了一会儿推门离去,院里已经有车在等了。
“小锋。”苗春年推开车门下来见贺子锋穿着绿军装,手上可以说是简陋的行李皱眉。
“怎么就带这点东西?”
“估计以后都用不着了。”贺子锋勾了勾嘴角。
“你这孩子。”苗春年轻斥了一句,“过段时间苗叔给你寄过去,想要什么给苗叔来信。”
“谢谢苗叔。”
“客气什么。”苗春年低头给贺子锋整了整衣服下摆,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态。
再抬头,苗春年已经面无异色,他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上车吧。”
贺子锋抬手抱了一下这个对他视如己出的男人,“苗叔,保重!”
少年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注意到二楼窗口那抹身影,亦或者他无心去看。
到了车站,贺子锋背着背包拎着一个手提包去了集合地点,司机看着他报到才回去,对此,贺子锋状如未觉。
人到齐了分批次登车,找到座位贺子锋就靠着窗户闭目养神。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群充满活力的少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贺子锋被吵的头疼,索性拆了被子捂着脑袋睡觉。
身边的人被他格格不入的举动搞的好一会没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的低下了头。
列车要启动了,带队干bu最后一次点人,走到贺子锋这儿直接上手扯下了他裹在身上的棉被。
第334章 子继(4)
“这个兵怎么回事?”第一次接兵的侯方不悦的看着贺子锋,就是不舒服也没有这么蒙着被子睡的吧,还有就是个好人这么捂着也不能得劲了吧。
“报告,我头疼。”被掀了被子,贺子锋略微有些不耐烦,倚在靠背上懒洋洋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干bu。
“头疼?”侯方皱眉,“感冒了?”
说着就伸手过来想要试一下贺子锋的额头的温度,贺子锋被这个举动整的愣了一下,没躲过去,然后粗糙的大手就覆在了额头上。
“是有点热,你起来抱着被子跟我走吧,我那儿有药。”
“啊?”贺子锋想笑,这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这么好糊弄呢。这时候谁这么捂着被子,体温都不能低了啊。
“愣着干啥,动起来啊。”见贺子锋不动,侯方拉了拉坐在过道旁的战士,“起来,给他让个道。”
于是贺子锋就被人连拽带拉的带到了干bu这边。
“侯方什么情况?”见这小子点完名还带回来一个,lian长任国柱奇怪。
“他说他头疼,应该是感冒了。”侯方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出背包找出一片安乃近朝贺子锋走过来,走到一半又回去拿着自己的茶缸涮了涮倒了半杯水。
“吃了吧。”他把药塞进贺子锋手里,“我把地方给你倒出来,你吃完了就在这儿睡,出出汗明天就好了。”
“不,不用了。”贺子锋干干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他没病吃的哪门子药。
一旁的任国柱似笑非笑的看着贺子锋,他带了这么多兵,真病假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就侯方这个刚毕业的生瓜子看不出来。过来六个人接兵,剩下的也都是老b长,个个都不吱声看热闹。
“吃啊,一会儿水凉了。”侯方见贺子锋不动奇怪了,“怕苦?”
“一口就下去了,不苦。”侯方哭笑不得的说,从兜里翻出来一块卖相不咋好看的糖,“吃完吃块糖就不苦了。”
贺子锋一脸便秘,哪里来的二愣子,你拿谁当小孩儿呢。
“哈哈哈……”见贺子锋这表情,众人笑开了。
侯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先是制止众人,“别笑了,别笑了。”
然后特认真的对贺子锋说:“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家里放心把你交给我们,我们就得对你负责,哪难受得说,硬挺着是好不了的,你……”
见他大有滔滔不绝之势,贺子锋一言不发的把药扔进嘴里灌了口水,到座椅上蒙上被子继续睡。不就是一片安乃近么,吃不死人,至于那糖,还是留着哄孩子去吧。
“呦!还挺个色。”有个b长轻笑了一句。
“初来乍到的是不适应吧。”侯方不甚在意的说。
“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了。”任国柱摇头,“还没看出来,这小子就是装的。”
虽然就跟侯方这个学生官才接触几天,但是任国柱对他印象挺好的,没架子,脾气好,这才提点他一句。
“后来才看出来。”侯方低声说。
“那你还……”任国柱立马反应过来,看着这一脸无害的小学生官,本以为是个白面包子,没想是个黑心汤圆,“可以啊你!”
“就算是给他个教训,估计以后他轻易不能装病了。”侯方腼腆的说。
而此时药劲上来的贺子锋睡的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还没出b市呢就被摆了一道。倒不至于说重活一回降智了,而是他压根就没对这帮人设防,可能在他潜意识里这群人是可靠的。
火车咣当,咣当的走走停停,第二天早上才出冀省境内,贺子锋是被饿醒的。
“醒了?好点没。”侯方也才洗漱回来。
“没事了。”贺子锋的声音有点沙哑。
“喝点水吧,一会儿开饭了。”侯方把茶缸往贺子锋那边推了推。
贺子锋起身没动茶缸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两个b长正在两车厢的交界处抽烟,见他出来了调侃道,“醒了,精神不错,还真是药到病除!”
贺子锋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了。
“这小子挺屌啊,城里bing?”左周平吐了口烟,问身边的赵成梁。
“那肯定的啊,始发站上来的,没准来头还不小呢。”赵成梁若有所思,送这小子的那辆车停的虽然远,但架不住他眼神好啊。
“最tm的烦这帮少爷,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你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左周平用下巴点了点车厢的方向,颇为嫌弃。
“这不是还年轻嘛。”赵成梁打哈哈。
“最好别落我手里。”左周平冷哼。
“老左,你也悠着点吧,这么多年没提上去心里还没数?”赵成梁是真心实意的劝。
“提不上去就提不上去了,大不了老子回家抱儿子去。”左周平狠吸了一口,他脾气爆,肯吃苦,能出力,就是不会巴结,但是几十年没动过刀枪,风气不大如前了,像他这样的晋升已经有受人排挤的意思了。
“你舍得?”赵成梁撇嘴。
左周平闷头抽烟,当然舍不得,但是这脊梁骨它弯不下去。
贺子锋回去就抱着被子去他应该待的地方了,一个白切黑带着几个老阴阳这样的地方他睡着不舒服。
“要不在这边再歇一天?”见贺子锋要走,侯方关心道。
贺子锋抬头看他,一双眼仿佛能洞察人心,“安乃近也是能吃死人的。”
“呃……”侯方没想到贺子锋会挑明了说。
“嗤!”任国柱起身,“不装了?”
“我说我有病了么?”贺子锋不耐烦的怼他,说完就要走。
“站住!”任国柱把人叫住,这还了得,还没到地方呢就露头了。
贺子锋停下脚,回身看他“你是新b连l长?”眼下之意你要不是还没资格管我。
“哈!”任国柱被气笑了,“行,看来懂的不少,觉得我没资格管你?”
“还有事么?”贺子锋不接话,“没事我走了。”
很久见到这么嚣张的b了,任国柱浑身都散发着跃跃欲试的战意,不错,他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第335章 子继(5)
从b市到西南,老旧的绿皮车足足走了六天六夜,中途不断地有新b上来,毕竟去那地方的车就这么一趟,可见这地方是有多偏。就在贺子锋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到了。
“兄弟,醒醒,下车了。”坐在贺子锋身边的人叫醒这个“觉神”,从上车开始除了吃就是睡一句话不说,真是个怪人。
贺子锋晃了晃睡的迷糊的脑袋起身,拎上行李跟在众人身后下了车,一下车一股子湿热感扑面而来,贺子锋就觉得身上更难受了。
“集合!”
“立正!”
“向前看!”
“报数!”
……
“登车!”
下了火车,蒙着苫布的卡车已经等在站外了,一个拉一个的上了车,晃晃悠悠半天,把人颠的七荤八素的才算正式到了地方。
贺子锋觉得他都要散架子了,终于,车停了。下了车还是列队集合,然后是各班带回,等待明天的开营仪式。
贺子锋萎靡不振,耷拉着脑袋跟着回宿舍,就被人叫住。
“那个b!”ying长看着贺子锋身上那惨不忍睹的背包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叫你呢,被子絮窝那个b!”见所有人都停下了就这家伙还闷头往前,ying长更生气了。
“叫你呢!”身后的人看不下去,伸手拽了一下贺子锋的背包带。
贺子锋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身后的人指了指前面,小声说:“ying长叫你呢。”
“你出列,其他人带回!”见这二愣子终于反应过来了,ying长忍着脾气说。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退场了,贺子锋站在操场上享受着各b长,干bu的注视,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众人就知道了这是个刺头。
“叫什么,你被子,怎么回事?”ying长率先开口。
“报告!贺子锋,被子路上冷,我用来盖了。”
“盖完了不会叠好啊。”知道这小子在说瞎话,ying长耐着性子没揭穿他,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人家刚来还不懂规矩……
“报告!不会。”
“自己不会,你不会问么!”真他娘的是个刺头,ying长暗骂。
贺子锋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不想说话!”
“行!”y长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给他一脚。
“左周平!”
“到!”左周平出列。
“人交给你了,今天就教他怎么叠被子,不会张嘴那就动手!”ying长气的想爆粗口,一会儿就去查查,哪个地方给我混蛋玩意,痛快给老子滚蛋。
这么想着回了营部他就让人拿来新b档案。嗯,b市的怪不得跟大爷似得,那又怎么滴,背景再硬老子不稀罕。然后抄起电话就打到了tuan长办公室。
“常林啊,我就知道是你。”t长接了电话笑的那叫一个温柔,y长这边直掉鸡皮疙瘩。
“tuan长,那个……”
“咳!”
tuan长咳嗽一声打断常林的话,先发制人,“常林啊,这几个y长我是最看好你的,上面要我最优秀的干bu过去带新b,我是忍痛把你借过去的。”
“t长……”常林不死心。
“小常,我知道你要说贺子锋的事,这不刚刚shi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这个b要打要骂都随咱们,就一个要求:严格!必须严格!”
“t长……”常林憋屈啊,“你是没看着那就是个刺头!今天刚到一下车,好嘛,那被子给你霍霍的活像个猪窝!”
“小常别急嘛!”t长憋笑,“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什么样的b到了你手里不得服服帖帖的,你放心收拾,不管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t长,这小子就不是个当b的料,吊儿郎当的一点纪律观念都没有。”常林吐槽,“那就是个扎手的刺猬!”
“常林。”t长的语气严肃了下来。
“我们不能光看困难,要想办法嘛,我实话告诉你,人你是退不走了,办法你自己想,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常林头疼,他知道这个麻烦是甩不掉了,而且听t长这个意思,这个二世祖是铁定要分到他们团了。
“t长,这是你说的啊,不管什么手段,我咳就招呼了,到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事……”常林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既然躲不了,那就接着,再是二世祖他还能翻天不成?
“我说的,你只管放手去干,人修理好了,*长忘不了你。”威逼完了,t长开始利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领导的管用伎俩。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您瞧好吧,保证把人给您修理的板板正正的。”常林打包票道。
“人放在你手里我放心!”一阵商业互吹,常林放下电话鸡皮疙瘩都能掉二两。
此时操场上,左周平正在看着贺子锋叠被子,他让人把他的被子取过来。
“把你那尿垫子给我铺上面压平。”左周平指了指台球案,“挺干净的大老爷们你看看你那被子,能看得下去?”
左周平一阵阴阳怪气,贺子锋铺完被子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左周平一脸横肉凶神恶煞,“压被子!少扬了二正的。”
贺子锋低头不语,默默将被子压平然后用手量了一下,竖折三折,横折四折用手肘将折痕部位仔细压实,随后修边角,三分钟一个标准的豆腐块就呈现在了乒乓球台上,这时候去给左周平取被子的人才回来。
“b长我能回去睡觉了么?”在左周平诧异然后震怒的表情中,贺子锋悠悠的问。有些东西他只是不愿意做而已,叠被子这玩意他12岁就会了。
“你他娘的耍老子玩儿呢!”左周平真想上去给他一脚,糟心的玩意,耍弄谁呢。
贺子锋认真的看着他,“班长我能回去了吗?”
“滚!滚滚滚!”左周平气的要死。
不远的办公楼上常林看着操场上发生的事不由得松了口气,能把内务做好的人,也不是无药可救吧。
第336章 子继(6)
贺子锋抱着被子晃晃悠悠的走了,左周平看着那个有些孤独的背影不由得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教出了这样的孩子。
低头看着手里有棱有角的被子,贺子锋冷笑,老头子骂他屋子乱糟糟的像狗窝,贺子南跟他炫耀他小时候老头子手把手的教他整理内务。
心烦意乱的扯散了叠好的被子,贺子锋跟自己说要不是想早点回去歇着,谁耐烦跟他们弄这个,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活像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儿。
“贺子锋是吧,我是你们的b长,我叫熊辉,你睡这儿。”见贺子锋进来熊辉迎了上来。
“你好。”贺子锋打了声招呼往自己床铺那儿走去,把提包扔在地上贺子锋面对着干净的床铺坐不下去,在车上窝了一周,人都腌入味了。
“脸盆、毛巾、牙缸咱们都给发了,牙刷、牙膏、肥皂你们得自己买。”见贺子锋站着不动,熊辉拿着发给每人的东西主动走了过来。
“谢谢,b长,”贺子锋接过这次道谢倒是多了不少真诚。
“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他们也才去。”熊辉没有在意贺子锋的冷淡领着他往澡堂走,早在贺子锋被留在操场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班里来了个奇葩。
大澡堂子里,一个个洗的正欢,有瘦的跟白斩鸡一样的,也有黑壮像是亚非拉的兄弟,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色度。
“咱们班的贺子锋,你几个照顾一下。”熊辉把人塞给了正在排队的六人。
“放心b长。”几人嘻嘻哈哈的说。
“抓紧时间啊,洗澡有限时的。”熊辉叮嘱了一句。
熊辉走了剩下几个没几分钟就聊的热火朝天,有两个没开口,一个是贺子锋,还有一个是个急的脸红的小伙子,个子不高一脸的憨厚相。
“你俩咋不说哩。”说话的这个来自贵省叫杨隆,是个侗族同胞。
“我天生话少。”贺子锋笑了笑,一副内向的样子,他也不是疯狗得谁咬谁,都是一群小孩儿,他没兴趣欺负他们。
“侬看你是不太爱说话哈。”这是个普通话说的说的稍微利索的客家人,叫叶向恩。
“是。”贺子锋点了点头。
“你嘞!”几人看向另一个。
“我,***不会!”小伙子急了连说带比划。
这时候杨隆笑了,“你是傣族的?”他说的是傣语。
小伙子眼睛一亮,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杨隆热心的给他当翻译,大家这才知道他叫彦勇就是这边当地的,从小就在寨子里长大,汉话说不利索。
“没事,以后我教你!”杨隆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的乖乖,你还会这个。”山东小伙子邱为民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走了,走了,赶紧上。”大家聊的热火朝天,河南小伙王常林一直分心盯着那边,一看有人下来了,赶紧催着大家上去。
“哎呦,还挺快。”罗红星一口川普说的几个晕头转向。
几个人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很快就到了开饭时间。这边吃饭没凳子都是站着吃,虽然给放宽了时间但还是有人吃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天上午就是入营仪式,然后各班分排。左周平就是一lian一排的pai长,还是他们的主教官,他看着远远走来的一班里的贺子锋跃跃欲试。
贺子锋察觉到某道锐利的目光,一抬眼就跟左周平来了个对视,然后两人目光相接,火光四射。
“侬咋觉得,这教官来者不善呢。”小客家小声的嘀咕着。
“你没感觉错,他就是奔着咱们班来的。”杨隆性子活泛,从b长嘴里套了不少话出来,“听说这位,你们妈祖娘娘来了都得踢正步,”
“滚!妈祖娘娘能怕他。”叶向恩怒。
“嘿嘿,就那么一说,就那么一说。”杨隆咧嘴笑。
果然到了跟前,左周平直接从三个班里挑了一b,剩下的让两个一期的b长带。
杨隆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邱为民他们几个也赶紧夹紧了尾巴,唯独彦勇跟贺子锋,一个是不明所以的憨乐,一个是没什么感觉。
“一b的,向左转,齐步走!”口令一下,虽然不是很整齐标准,但是大体上是没什么毛病的,唯独彦勇慢了半拍,左周平以为人走神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小伙子不明所以,杨隆小声用傣语给他解释,他认真的记下,嘴里小声生硬的重复着这条口令。
“队列里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发现了几人的小动作,左周平喊了一嗓子。
训练从下午就正式开始了,先从基本的队列开始,这个季节西南的阳光依然毒的厉害,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蛰的人眼睛生疼。
彦勇虽然听不太懂汉话,但是他脑子灵活,一会儿就把常用的那几句话记清楚了,排面渐渐整齐了起来。而贺子锋感觉到体力流失的厉害,嘴唇干巴的起了皮,人眼前也有些重影。
“解散休息一会儿!”左周平瞥了眼已经开始打晃的贺子锋下令解散。
彦勇回手拽着摇摇晃晃的贺子锋往阴凉的地方走,时不时的看看这个面色白的不太正常的小伙伴。
“贺,好?”他比划着,眼里有点急。
“没事。”贺子锋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杨隆帮他解了最上面的扣子,罗红星拿着帽子给他扇风。
贺子锋苦笑,“谢啦,兄弟们。”
王常林跟邱为民围坐在跟前灌着水,然后把水壶给贺子锋递过去,也不管地上都是土摊在地上不起来,“兄弟别挑理,实在是这地方忒他娘的热了。”
贺子锋摆了摆手,“理解,理解……”
“老贺,我昨天就想说了,你可真白。”罗红星贼兮兮的说,“这一晒粉面桃花的。”
“滚!”贺子锋怒。“你他娘的才娘呢!”
“哈哈哈!”几人笑的不行。
贺子锋是真难受,他生在b市长在北方,这么多年没在南方待过这么长时间。这湿热的劲儿,不活动也浑身难受,何况每天还有这么大的体能训练。
第337章 子继(7)
左周平一边跟几个pai长说话,一边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累成一只死狗的贺子锋心情甚好。
“老左悠着点。”赵成梁劝道。
“放心,我有分寸。”左周平不在意的说。
“集合了,集合了!”看了眼表感觉差不多了,左周平站在操场上对这边喊。
“起来了。”杨隆跟彦勇两个还有余力把几人拽起来。
贺子锋生无可恋的往操场上走,有点后悔为什么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暗暗下定决心,新训结束后就去农场养猪。
左周平鄙夷的看了贺子锋一眼,还二代呢,就这体力。
贺子锋低头装死,这位就是冲他来的,别的班都休息两次了,他们才歇了一次,这是不把他练趴下不行啊,就是苦了这帮陪绑的。他有些愧疚的看了眼身边的几个人,他们还没心没肺的笑着。
“都严肃点!”左周平板着脸恨不得把谁活吞了。
这一天下来,贺子锋是被人架回去的。
“吃饭了,吃饭了。”熊辉是ying部的文书,不直接参与训练,回来了才知道左ban长带他们班,这次训的格外狠。
“小贺,起来了,除了休息时间不能坐床铺,起来缓缓吃饭去。”熊辉拉贺子锋起来。
贺子锋瘫成一堆烂泥,躺在床上不肯起,“b长,起不来了,不吃了。”
“快起来,消耗这么大不吃饭怎么行。”熊辉急了。
“不吃了,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左周平黑着脸走进来,“谁让你上床的,起来!”
贺子锋不动也不说话,躺平!
“我再说一遍,起来!”左周平双眼冒火。
“你们几个,把人给我拉下来。”左周平对杨隆等人说。
杨隆、彦勇几个没动地方。
“pai长,他实在是累坏了,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罗红星试图求情,叶向恩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说了,没看见pai长脸都要气绿了吗。
“行啊,都讲义气,兄弟同心了,命令不动你们了是吧。”左周平冷笑。
“熊辉!”
“到!”
“你去,把他给我薅下来!”左周平指着床上的贺子锋。
熊辉犹豫了,看了看自己班上的zhan士,再看看左周平,硬着头皮走到床前拍了拍贺子锋,“贺子锋,醒醒!唉,别睡了。”
见人不动,熊辉试着拉了拉贺子锋的胳膊,没动,他佯装用劲儿,床上的人纹丝不动,熊辉尴尬的看左周平。
“pai长睡死了拽不动。”熊辉一脸委屈。
这要是看不出来存心包庇,左周平这些年就白过了,他笑着点头,“好!好啊!都不想当这个恶人是吧,行,我成全你们。”
“全体都有,立正!”
“目标操场,科目五公里,跑步走!”
左周平下了命令,众人没有怨言的往操场上跑,从他们决定违抗命令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他们走了,屋里空了下来,左周平对床上的人说:“贺子锋,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每耽搁十分钟他们就加一公里,你自己看着办。”
贺子锋睁开眼睛,看左周平,“你这是体罚,上级严令禁止体罚,要是告上去,轻则训诫,重则记过!”
“可以啊,我等着。”左周平冷笑,“我知道你有背景,听过陪太子读书么,太子犯错伴读受罚,他们今天受惩罚都是因为你。”
贺子锋定定的看着左周平,薄唇紧抿,喷火的眼睛表达了他的愤怒。
“生气啊。”左周平阴阳怪气的问。
“你生气老子还生气呢,谁他娘的想要你这个烫手的山芋,扔都扔不出去。你还不知道吧,上面说了谁都能退就你退不了,还说严格要求不管用什么办法。”
“那你来呀!”贺子锋气急。他这一生见的人不少,但是对他真心实意的除了早年身边的兄弟,就是现在操场上那帮傻子。
左周平微笑,“少爷你不接招,那就只能别人替你接着,现在是七公里了。”
贺子锋猛地坐起身,一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暖意,“就为了坐床铺,你就下这么狠的手?”
“这才哪到哪,这里能玩儿多着呢,还有三个月,你慢慢体会。”说完左周平不再理会贺子锋大步走了出去。
没人打扰了,贺子锋却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依稀能看见操场上的那串身影,没有人监督,他们依然一丝不苟的跑着。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拖着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
贺子锋回身看着他们,罗红星跟王常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坐在小马扎上闭目养神。邱为民对着他笑,笑容里却没有一丝埋怨。
杨隆话多,“没事,放心。”
彦勇比划着,但是贺子锋发现他的腿都在哆嗦。
熊辉的情况能好些,说话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喑哑,“没事,别自责,大家没有怪你的意思。”
贺子锋看着他们,露出一抹笑,紧接着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贺子锋!”
“老贺!”
“贺!”
顾不上休息,大家轮流着把人背到了医务室。等把人放在床上他们才发现,贺子锋面色苍白,冷汗琳琳,嘴角溢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撬开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医生把人赶了出去,众人在外面坐立不安,熊辉赶紧往ying部跑,第一天就晕了个人,而且还是这个,这事不能瞒着。
“晕了?”常林听了一惊,虽然上面发话了让严格要求,但是上来第一天就把人折腾病了,这可说不过去啊。
“知道什么原因吗?”
“医生正在救治,我来的时候还没醒。”熊辉惴惴不安的说。
“走,去看看。”常林坐不住了抄起桌上的帽子往卫生队去,真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不说*长会不会秋后算账,就是上级调查也饶不了自己啊。
第338章 子继(8)
常林一路跑进医疗队,他是ying长怎么能不到位,到了正赶上医护人员把人推出来,任国柱跟侯方也已经等在这儿了。
“ying长。”见常林来了几个赶紧起身,他们并没有责备熊辉越级上报,因为贺子锋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医生他情况怎么样,没事吧。”示意他们稍后再说,常林焦急的问。
“中暑,急火攻心。”医生是位五十许的老头,姓韩。他摘了口罩一脸不解的问常林:“这个中暑我能理解,北方人到了南方一时不适应,尤其是他内里还有暗伤,但是这个急火攻心……”
老大夫一脸莫名,“啥事能把人孩子气成这样。”
“呃……”常林哑然,他怎么知道什么情况,回头看任国柱几个。
三人尴尬,这怎么说呢,说是罚了一个班的把他的气的?不奇怪吗?而一旁杨隆他们几个心里的那一点别扭却彻底烟消云散了。
“大夫你刚说他有暗伤?严重吗?”顾不得几个上级的眉眼官司,邱为民憨憨的开口,剩下几个虽然没说话也眼巴巴的看老大夫。
“这个伤,应该刚好,外表看着没事了,内里还是没好利索,不过问题不大,调养一下就好了。”老大夫是真正的中西结合,很有见地。
“那就麻烦您了韩医生。”常林满脸堆笑。
“这个放心。”大夫点了点头,“不过他这个情况训练强度不能太大了,短时间内他吃不消。”
“这个您放心,放心。”常林连连保证,心里却懊恼的不行,他是怎么想的就接了这个差事呢。
“国柱你安排人照顾一下,再给申请个病号餐,按照医生说的,该养病养病。”常林算是明白了,什么严格要求啊,只要这位少爷不惹事,那就是他祖上积德了,就这样吧。
“放心吧,ying长。”任国柱点了点头跟着去了病房。
等常林带着任国柱跟侯方回到ying部的时候,左周平已经等在那儿了。
“ying长我给ying里惹事了,我请求处罚!”任国柱是左周平的班长,左周平最是了解他的脾气,这事他肯定是要主动担责任的,所以他主动来了ying里。
“都进来吧。”常林面色如常,带着人进了办公室,“都坐。”
任国柱跟侯方坐下了,左周平却没动。
“我还是站着吧。”他说,面对贺子锋的时候他能理直气壮,但是看着跟前的这几位他心虚。
侯方主动给大家倒了水,常林端起自己的茶缸,看左周平,“别站着了,坐吧,仰头看人怪难受的。”
任国柱也赶紧给左周平使眼色,他这才无奈的坐下。
“ying长……”左周平坐下还没开口,任国柱就站了起来。
常林抬手打断他,“你不用解释,这事不怨你们,我当时就是这么交待的,严格要求,出了事我兜着。”
“ying长。”这下几人都坐不住了。
大家都知道常林已经到红线了,要是提不上去就是这一年了,这要是记了过,就算回了地方安置上也会受影响,这个主要责任他不能担。
“怕什么!”常林瞪了他们一眼。
“我大小也是个ying长,就算记过咋了,我担得起。你们呢?国柱你正争取学习的机会,这次要是去不上那得猴年马月。”
“还有你小侯,刚来我们这儿,我能上来就给你一个处分背吗?还有你!左周平!”
常林几乎是咬牙道:“让你认真学习,你呢考了三次军校,都他娘的落榜了,大家伙都知道咱们团有个老b长。咋?真想回家抱孩子去?今年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记了过还想提干,做梦吧你!”
左周平红着脖子还要争就又被怼了,“歇歇吧你。啊!有好处我占着,出了事推你们出去顶缸我成什么人了我,你让这上上下下的怎么看我!”
“ying长……”左周平感动。
常林却一脸嫌弃,“收收你那表情,长的傻大黑粗的整这矫情出,恶心啊!”
任国柱跟侯方看常林可劲儿埋汰左周平,憋笑憋的难受。左周平就觉得感动的劲儿瞬间就没了,现在他好想打人。
“行了,说正事。”常林许是感觉到了危险,整了整表情不再调侃左周平。
“这个事咱们是有一定责任,但是主要责任也不能全让咱们承担。”常林的脑子转的那叫一个快。
“你们也别担心,韩医生的水平咱们是知道的,他说的这小子就是带伤来的,病了也不一定就是咱们训练的问题不是?”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至于急火攻心这个被他们不约而同的忽视了。
“ying长,要是贺子锋告状怎么办?”侯方泼冷水。
“怕啥,电话是那么容易摸到的?”左周平觉得他又行了。
任国柱瞪眼,“省省吧你!那是**家的少爷,你还能关他一辈子?”
左周平讪讪的低下了头,浑身在表达着抗拒,他才不要去跟那个“二世祖”,“弱鸡”服软。
“咳咳,老b长这事不能强硬,得软和着来。”侯方笑眯眯的开口。
“那你去,你在路上没少‘照顾’他。”左周平瓮声瓮气的说。
侯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现在一想起这个人就仿佛能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配上那硬邦邦的语气跟金光闪闪的背景。
“那就让熊辉去。”见众人都不说话,左周平把熊辉拎出来,这小子在ying部消息多灵通啊,小滑头。
“行吧。”常林无奈点头,“我一会儿交待熊辉,还有一班的那几个,今天看样子他们关系不错。”
“可不是么,关系好着呢。”左周平忍不住吐槽,任国柱立马横了他一眼,他乖乖熄火。
常林头疼,“赶紧走,老子看着你们就闹心。”
三人被赶了出来,常林纠结半天,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咬咬牙抄起了电话。
第339章 子继(9)
贺子锋是闻着消毒水的味道醒来的。
“醒了?”熊辉搬了凳子就坐在他床边,贺子锋他就醒了。
贺子锋看他,刚要说话就被他制止,“先别说话,先喝点水。”熊辉端起一边桌上的茶缸试了试温度要喂给他。
贺子锋苦笑着接过来,自己喝了几口,径直放在一旁的桌上。
“都知道了?”贺子锋问。
“嗯。”熊辉干笑了声。
“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老头子送我来这儿是来改造的。”
熊辉汗,少爷真没人敢改造你呀!
贺子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事保密,别让他们知道。”
“明白。”熊辉点头,“你再休息会儿,今天晚上我陪床。”
“用不着陪床,你回去吧。”贺子锋觉得难受,因为熊辉看他的眼神跟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熊辉护着他就像个大孩子护小孩,而现在他面对他小心翼翼。
“你不用管我,你们谁病了我都得这么干。”熊辉推拒。
贺子锋看他,熊辉被他看的脊背发毛,正赶上护士查房。
“醒了,感觉怎么样?”小护士进来,没有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
“感觉都挺好的,我什么时候能回班上。”熊辉就见贺子锋对着小护士笑的那叫一脸无害。
“现在就想出院?”小护士翻白眼。
“想什么美事儿呢,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轴呢,身体不舒服就还逞英雄,真当自己……”
小护士一顿巴拉巴拉的输出,贺子锋乖顺的听训,熊辉都麻木了,要不是真知道医疗队这些人的底细,他都要以为这小姐姐是什么高干出身了,*长的少爷让你训得跟孙子一样,你知道么?
“护士同志,你看我这也能走能行的还让我班长陪床,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贺子锋赔笑。
那护士就看熊辉。
“这是我们lian长亲自交待的。”熊辉一脸难色,护士皱眉感觉这俩人在给自己出难题。
“咳,护士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看看哪个屋有两张床,把我们调过去,这样我俩就都有地方睡了。”贺子锋建议道。
护士看看贺子锋,再看看熊辉,“行吧,你们等会儿啊。”
不一会儿护士就把俩人叫去了隔壁,那屋看着环境明显不如这屋,“我们这儿就这条件,你那一间算是最好的了。”
“没事儿,当兵的嘛,哪有这么矫情,有床就不错了。”贺子锋连连道谢,给人小护士弄的都不好意思了。
等护士一走,贺子锋就上床蒙着被子培养睡眠,暂时不想搭理熊辉,熊辉也不讨嫌脱衣服上床睡觉。
第二天贺子锋醒来的时候熊辉也已经醒了,俩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默默起身洗漱。早饭是病号餐,贺子锋没拒绝这是这里面的规矩,医院都是病号餐,至于有没有加料他没心思去跟他们掰扯。
吃完了饭熊辉还是没有动的意思,贺子锋皱眉,“b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ying部的文书。”
文书就是干杂货的,lian里、ying里都有,熊辉会来事就被常林要去当了文书。
“那个,ying长特意交待我在这儿照顾你几天。”熊辉摸了摸鼻子。
贺子锋沉默了,他一没折胳膊二没断腿,送个人来照顾他,说没看老头子面子谁信。而他恰恰就不想领这份人情,刁难他认,闯祸退兵他也认,就是这个他不想接。
“贺子锋……”熊辉刚想给左周平他们“美言”,就被贺子锋打断。
“回去告诉ying长跟lian长,老头子最讨厌的就是搞特殊,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们shi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啊?”熊辉愣了。
贺子锋挑眉,“不信?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说着就要起身。
“别,我信,我信还不行吗?”熊辉把人摁住,“那我走了,你有什么事就叫护士啊,换洗的衣服我待会儿让杨隆他们给你送过来。”
说完熊辉赶紧走了,他是看明白了这位大爷更喜欢班上那几个,他还是识趣点别讨人厌了。
“你怎么回来了?”常林刚下去看了一圈训练回来就见熊辉在ying部。
“您不知道那小子说了。”熊辉指了指棚顶,“那位最不喜搞特殊,我要是不回来他就给b市打电话。”
“呦,没想到啊。”常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昨晚上换了个病房。”
“不满意什么。”常林皱眉,他那是个单间环境最好的了。
“嫌弃就一张床。”
“嗯?”
“不让我陪床,我说是上级要求的他就让护士给换了病房。”熊辉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实话说虽然贺子锋对他一直淡淡的但熊辉真不怎么讨厌这个“少爷”,相处了两天他也看出来了,这位不是个糊涂人,那天连累他们被罚有左周平的原因,恐怕也真有身体的原因。
常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好点了吗,状态咋样。”
“精神挺好的,就是脸色还是挺白的。”熊辉实话实说,同时也有点好奇是什么人伤了他,毕竟他的背景应该还没几个人能动他。
“行,我知道了,你有时间多过去看看,我们总往那边跑太惹眼了。”常林嘱咐。
“ying长我看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别人因为那啥关系照顾他,我就做主让班上那几个轮流过去看看,他们不知道底细处起来能舒服些。”熊辉大着胆子说。
常林诧异的看了一眼熊辉,还真是什么地方都不缺聪明人。
“行,你看着安排。他们不是关系好吗,那就得让他知道,他要是说了咱们单位的坏话,他的这些小兄弟们连着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
“ying长放心。”熊辉嘿嘿一笑。
打发了熊辉常林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脑袋,用一帮傻小白“威胁”那小子靠谱么,管他呢,试试吧。这样想着常林自我唾弃,他堂堂正规军的ying长怎么整的跟流氓头子一样。
而此时来看贺子锋的几人还不知道他们成了重要的砝码。
第340章 子继(10)
“你真是把我们吓坏了。”一进屋见贺子锋精神不错,几人松了口气。
“小事儿,就是过来这边有点水土不服。”贺子锋笑着说。
“你就别瞒着我们了,我们都知道了,你身上有伤咋不早说,要是知道你身上有伤,左阎王还这么折腾咱,我非跟他干一仗不可。”邱为民一脸愤怒的说,俨然是把贺子锋当成了不敢说话的包子。
“你可拉倒吧,左阎王罚咱们跑圈你咋不说跟他干一仗。”王常林拆台。
“那不一样。”邱为民挺了挺胸膛,“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抗了上级的命令我认罚。”
“那你还说干架。”叶向恩笑着说。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老贺是病了,这种情况还要逼他那就是体罚,这可是咱们队伍早就明令禁止的。”邱为民说的有理有据。
“你懂的真多。”罗红星这话说的真心实意,而邱为民却为自己的卖弄脸红了,“我,来自老区嘛,所以知道的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王常林怼他。
“哈哈哈……”众人笑。
彦勇虽然说不上话,但是依然从大家的欢乐中体会到快乐,这个傣族少年的心思很简单,大家高兴他就高兴。
“老杨你教彦勇说汉话教他写汉字了吗?”看着一旁眼巴巴的不停看来看去的彦勇,贺子锋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杨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自己的汉字会的也不多。”
“哈哈哈……”几人笑的更大声了。
“老贺你还指望他,他那手字没比老蟑爬的好看!”王常林调侃道。
“你还有意思说我,你不就是高小毕业么。”杨隆不服输的瞪了他一眼。
“对啊,小学弟。”王常林笑嘻嘻的说。
“行了,行了。”叶向恩出来打圆场,“要我说咱们班甚至咱们lian,学问最好的应该是老贺,人家是高中生,是吧老贺。”
“别,我这个是高中肄业。”贺子锋笑摇头。
“啥叫肄业啊?”罗红星一头雾水。
“就是还没毕业。”贺子锋解释道。
“没毕业的高中也是高中啊!”罗红星一脸你咋不知好歹的表情,他们川省人多,家家都穷,十里八村的高中生两只手能数过来就不错了。
“偏了,偏了啊。”见越说越远了,叶向恩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老贺以后弟兄们的文化课可就靠你了。”
“对!”杨隆连连点头,把彦勇拉过来,“以后,这个就交给你了。”
杨隆对彦勇嘀咕了几句,彦勇听了连连点头,一双星星眼看的贺子锋头皮发麻。
“老,贺,谢谢!”彦勇说的那叫一个真诚,贺子锋拒绝无力,或者说他根本没想拒绝。
这是一群赤城的人,包括极力促成此事的叶向恩,他也只是想留下贺子锋而已,因为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贺子锋的疏离,他在努力的想拉开与众人的距离,仿佛自己随时就要离开。
“行吧,以后你教他汉话,我教他汉语。”贺子锋被杨隆的无赖搞的哭笑不得。
杨隆听了赶紧说给彦勇听,彦勇听完高兴的手舞足蹈,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拿他学习的小本本。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以后什么识字啊,算术啊这些个老贺你可不能藏私。”叶向恩顺着杆子往上爬,一下子就将学习的人扩展到了整个小班级。
“我看你不像是闽南的客家人,倒像是山西的土财主。”贺子锋瞪他,“真他娘的会做买卖。”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叶向恩也不生气。问一帮小伙子聚到一起怎么相处?答:互相损。
然后熊辉就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这个班长被“架空”了,不是大家都不听他的了,而是大家都不用他管了。
白天左周平抓训练,晚上背条例条令。之前有不懂的,字不会念的,都要找他。而最近,就连最让他头疼的彦勇都没来找他。
“你是说贺子锋在辅导这帮小子的文化课?”熊辉把这事报给了常林,常林听的惊掉了下巴。
“对,现在看起来还挺有效果的。”熊辉点头道。
“那就这样,你就当不知道,让他们这么互助下去不挺好的么。”
常林觉得这是个惊喜,作为一个带兵的人,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兵。那时候说放任贺子锋是气头上,也是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但是从第一天开始贺子锋就给了他一个惊喜,常林想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应该有更多的机会,作为前辈他们应该有这样的包容。
“明白了ying长。”常林的意思正中熊辉的下怀,他就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信号,这样下去贺子锋一定能融进他们这个集体。
就这样彦勇成了贺子锋病房里的常客,晚上熊辉还有意送他过去开小灶。
这天晚上,俩人坐在桌前开着熊辉特意送来的台灯练习,贺子锋拿着小学的课本认真的给彦勇“启蒙”就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身后看。
“勇仔?”贺子锋不明所以,就要回头,就见彦勇猛的起身,左手将贺子锋按在桌子上,右手迅速出手去抓袭来的黑影。
嘶嘶声在身后响起,贺子锋似有所觉猛的回身,瞳孔陡然一缩,一米多长的蛇缠着彦勇胳膊上,而彦勇的右手已经掐住了那玩意的七寸。
贺子锋定睛一看,他的手虎口上冒出点点血迹,彦勇受伤了。
“勇仔!”贺子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西南多毒物,今天这东西就是其中最毒的几种之一,彦勇却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顾不上害怕贺子锋将已经死了的玩意从他手上取下来,用一旁的毛巾系住他的手腕就去喊医生。
“医生!医生!”贺子锋一边跑一边喊。
“什么事,什么事。”护士跑了出来。
“我战友被蛇咬伤了,很严重快去看看。”贺子锋慌张的说。
“什么?”护士听了立刻训练有素的一边叫值班医生,一边去宿舍喊韩医生。
第341章 子继(11)
“啊!”跟着贺子锋进了病房,护士见了地上的死物小声叫了一声,被吓的。也不知道今天这俩人是走了什么霉运,要知道他们这地方还是第一次进这么毒的东西。
护士对着伤口有点不知所措,“我看看,我看看。”韩医生几乎是披着外套过来的,看样子就是被人从家里薅出来的。
“没事,没事啊,放心。”韩医生见多识广就是整个医疗队的主心骨,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没那么焦躁了。
韩医生带着人给彦勇处理伤口,一边还饶有兴致的教学,贺子锋焦急的在走廊里踱步,一会儿见人出来了就赶紧迎了上去,“韩医生勇仔他没事吧。”
“没事,处理的很及时放心吧。”
“会不会有什么余毒的之类的,他要不要住院啊。”贺子锋有点语无伦次了,他是越想越怕。
“没事,没事,小伙子别自己吓自己。”韩医生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他就是在这大山里长大的,你当人家是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仔啊。”
见韩医生还心思玩笑,贺子锋的心稍微放下了,“谢谢医生,大晚上的把您从宿舍折腾来。”
“行了别客套了,回去吧,早点休息。”说完韩医生带着人走了,贺子锋进屋,彦勇正坐在凳子上傻笑。
“傻不傻!”贺子锋与其说是训他不如说是心疼,他这辈子是捡来的,丢了也就丢了,这个傻小子怎么这般不顾后果,他家里还有个阿妈呢。
“老贺,别怕。”虽然说的不甚标准,但是比起前一段时间已经强多了,两个字两个字的蹦,显得人有股子傻气。
“以后遇上这样的事不要傻着往前冲。”这回贺子锋用的是傣语。
彦勇听了笑弯了眼睛,说了什么贺子锋没太听懂,但是从他比比划划的手势中他明白了,他是说没事,他不怕。
知道是说不通,贺子锋索性放弃了,还是明天跟杨隆说一声吧,让杨隆好好叮嘱一下这小子。不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他也不希望这小子把自己活成舍己为人的活雷锋,那样的人固然受人尊敬,但是太辛苦了。
第二天杨隆他们听见这事也吓了一跳,但是对于贺子锋的请求他没有同意,无私奉献,舍己为人,为战友挡枪子似乎是这个时代,这群人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老杨!”
“老贺!”叶向恩打断贺子锋。
“老贺,这就跟在战场上一样,子弹奔着自家的兄弟来了,怎么办?”叶向恩认真的看着贺子锋。
贺子锋不语,站在旁边的众人虽语调不同却异口同声,“挡!”
贺子锋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老贺你自来跟我们想的就不一样,虽然你从来都不说。但是处了这么长时间,大家是真拿你当兄弟看。”叶向恩坦荡的看着贺子锋。
“对!”
“恩!”
“是啊!”
……
贺子锋看着他们笑了,不知怎地就想起一句话,“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当年一群“屠狗辈”舍生忘死建立起了新的秩序,多年后负心的读书人开始了新的一轮“奴役”。那时,贺子锋是读书人的一员,他却奢望着“屠狗辈”的赤城,可笑!可叹!可悲!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贺子锋的眼眶泛酸,眼神却明亮的很,他对着众人伸出了手,“我们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七只手叠在一起,他们如宣誓般发声,“一辈子的兄弟!”
走廊上,常林,任国柱,侯方还有左周平站在那儿没有动。一会儿常林率先走了出去,紧接着是任国柱还有侯方,左周平落在后面神色复杂的看着那间病房,而后大步离去。
那时左周平在想,他是不是还是用了有色眼光在看贺子锋。
虽然出了这事,彦勇也没歇几天,很快就投入到了训练当中。贺子锋也在积极的争取归队,兄弟们都在拼命,他自然不能享清福。更何况,贺子锋知道他们必将要迎来一场血与泪的考验。
“怎么了,今天不高兴?”今天给彦勇讲东西就见他总走神。
“机枪打靶得了个光头。”彦勇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个有上进心的,是被队里当成狙击手培养的苗子之一,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结果却光头了,怎能不郁闷。
“没事,凡是都有个过程,这个事急不得,下苦功夫练练总会好的。”贺子锋安慰他。
“可弹药都是有数的。”彦勇郁郁的说。
“没事啊,这不还有我呢么,我还没练呢,等我把我那份申请下了咱俩一块练。”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彦勇立马就高兴起来了,至于说贺子锋会不会学不会,在彦勇眼里贺子锋无所不能,那么复杂的书他能讲的条条是道,这个自然简单。
于是出乎意料的操场上,靶场上便多了几个身影。贺子锋是刚痊愈刚开始只能做一下恢复性的训练,大家不放心就轮流跟着,然后就是靶场。
太阳大喇喇的挂在空中炙烤着大地,而靶场上左周平不请自来的作为陪练跟了过来,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当然,要是有什么危险操作他自然是要管的。
这几天左周平算是见识到了将门的底蕴还有血脉传承的强大。
“九十九环!”远处负责报靶的罗红星看着贺子锋是一脸的心悦诚服。
彦勇作为新bing中射击的佼佼者也一脸求知欲的看着贺子锋,脸上写满了:好厉害,我要学。
贺子锋起身有些小得意,“红星再帮忙布几个靶子,今儿给你们露一手。”
“好嘞!”罗红星跳着窜了出去抓紧时间布置。
一会儿示意这边十个靶子布置完毕,可以开始了,然后众人就看到了另外两种姿势,跪姿跟立姿,虽然成绩没有卧姿那么好,但是绝对亮眼。
贺家贺子南子承父业从军,干的却是政工,而贺子锋虽然没有参军但是也暗戳戳的跟贺子南较劲。
第342章 子继(12)
操场上持枪少年迎风而立,眉眼间恣意风流,仿若古时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他浪荡时眼中空无一切,他认真时尽显家国情怀。
“后悔了?”任国柱走过来拍了拍左周平的肩膀。
“没有。”左周平嘴硬。
“犟种!”任国柱敲他的脑壳,“年代不一样了,他们跟我们毕竟不一样,有文化的人想法多,不能还把那一套直接套在他们身上。”
“知道了。”左周平瓮声瓮气的说。
任国柱摇头走了,嘴上应着却没往心里去,这犟驴子。
b市贺家,虽然贺闻声一直说不许打听,但是苗春年毕竟跟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贺子锋这段时间的考核成绩早就悄悄摆在了他的案头,那两天贺闻声的心情出奇的好。
而贺子锋他们这边训练科目也在逐步增加,最近新加的科目是匍匐前进。
这两天整个训练场都烟尘滚滚,战士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一圈下来浑身上下就没有干净的地方,更何况他们要爬的还不止一圈。
地面上一路的沙石、水洼、杂草,距地面的尖铁丝网根据姿势的不同会有不同的高度,他们在前面爬行,左周平站在铁网旁边跟着他们悠哉悠哉的走。
“快!快!加快速度!”他不断地催促,“压低,压低,屁股别往上翘,再往上挺铁丝网扎你屁股!”
地上的砂砾磨的贺子锋胳膊跟腿生疼,扬起的沙子不时的吸进口鼻里,卡枪的手已经被磨出了水泡,他抿着唇压低身体继续前进。
爬着,爬着就听见“刺啦”一声,王常林顿时身子一僵,很快屁股上凉风阵阵,他懊恼的把脑袋埋进了地面上的沙子里。好想当只鸵鸟,他这样想着。
“噗嗤!”跟在他后头的杨隆笑出了声。
“别笑了!”王常林回手捂住屁股瞪了他一眼。
“王常林!”左周平发现后面停了下来一回头就看着王常林捂着屁股回头正说着什么,他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到!”王常林条件反射的想要站起来却忘了上面还有铁丝网,杨隆眼疾手快的将他拽倒。
“刺啦!”这次的声音更响了,王常林确实是毫发无损,然而,他那条已经破开了一条口子的裤子也彻底报废了。
“哈哈哈……”一阵轰笑声在他们身边响起,杨隆拽着手上的破布条傻了眼,然后灰扑扑的脸上一阵爆红,烫手般丢了手上的布,埋头不敢看前面的人。
他前头王常林羞愤欲死,太他娘的丢脸了,他的屁股!这回连手上的枪都顾不上了,脑袋扎进沙子里,反手护住已经彻底走光的屁股。
“王常林!”本来还想着放他一马的左周平一见他把枪丢了这还了得。
王常林装死,不肯出声。可这怎么躲得过去,见他不动左周平直接走到他身边踹了他一脚。
“你小子少他娘的装死,大澡堂子里谁没见过谁,你也没比别人天赋异禀,害羞的球!”左周平这话说的众人又是一顿笑。
“pai长……”王常林都要哭了,太丢人了。
“少给老子矫情,捡起枪接着给我爬!”左周平凶神恶煞的说。
“pai长……”
“爬!”
这回王常林是真哭了,松开手捡起枪低着头接着往前爬,左周平见了匆匆往回走。这时候一件军绿的衣服从一旁飞过来,王常林觉得屁股上暖和了,他侧头贺子锋穿着白色的跨栏背心正对着他笑。
“没事。”察觉到他的目光,贺子锋侧头对他笑笑接着向前。王常林扯着衣服袖子系在腰上奋起直追,就在刚刚他看到了贺子锋胳膊上的擦伤,而此时他连身上唯一的防护都没有了。
到了头,正待转身回去。
“王常林!”
“到!”王常林起身。
“穿上!”一条裤子扔了过来,王常林抬头是左周平,原来他虽然没言语,但是却默默回去把自己唯二的一条新裤子取了过来。
王常林看他,左周平还是那一副熟人也勿近的样子,跟刚刚逼着他光屁股匍匐前进的人没什么不同,他一声不吭的套上裤子抱着衣服接着往回爬。
中途正跟已经返回的贺子锋对上,衣服扔过去贺子锋却没有穿而是掖在武装带上继续前进,一旁左周平见了,眼睛不着痕迹的闪了闪,这又是他没有想到的。
“匍匐前进是单兵战术的基础动作,多用于利用掩体迅速隐蔽的接近目标或在敌火力控制下通过障碍物,是我们在战场上的必用技能之一,动作不标准轻则暴露目标重则全军覆没,你们告诉我能不能练好!”左周平一边纠正他们的动作一边说。
“能!”众人齐声道。
“再说一遍,能不能?”
“能!能!能!”这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响。
“我知道刚刚的事你们都觉得丢人,没面子,但是我告诉你们这很正常。在这块训练场上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衣服刮破了,裤子开档了,这算事吗,值得把枪都扔了?废物!混蛋!”
“上了战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别说裤子丢了,就是胳膊腿丢了你们也得给我忍着,憋着!一旦发声就会连累身边的人!”
王常林一边听着一边加快速度,脸红红的不是羞的是愧的,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羞愧万分。
“都给压低了,加快速度!现在丢脸,以后丢的就是命,脸丢了还能挣回来,命丢了哭都找不着调!给我爬!快!”
这一天注定是令人难忘的一天,每一批新兵都会属于他们独特的故事,那里面有艰辛更有着无限的生机盎然。
一直到训练结束,身上的白背心已经看不出原色,贺子锋才穿上衣服胳膊早已经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晚饭后王常林拉着贺子锋去卫生队包扎。
“没事,我那儿有白药自己撒上点就好了。”贺子锋不想去。
“不行,感染了咋办。”王常林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贺子锋无奈的跟上他的脚步,行吧不听他的只会增加他的愧疚。
第343章 子继(13)
护士处理伤口的时候王常林没有回避,他就看着护士用盐水冲洗伤口,用镊子翻开模糊的皮肉挑出里面的砂砾。贺子锋头上都是冷汗,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弄成这样,你没穿衣服啊。”小护士皱眉。
“衣服坏了。”贺子锋笑着说。
“也是,每年这个时候最费衣服了,哦还有裤子。”小护士还挺健谈,“听说了吗,今天训练场上又破了条裤子。”
“是吗?可能我们离的远没太注意。”见王常林的脸又红了,贺子锋没接这茬。
“那你们可错过大热闹了,听说今年这个倒霉鬼是先被刮破了裤子,然后又被身后的战友扒了个精光,啧啧……”
“不,不是,他战友不是故意的。”王常林红着脸替杨隆辩解,要不是杨隆反应快,他今天就不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那是怎么回事?”小护士不解,“你们不是不知道吗?”
“我,我们……”王常林不知道该怎么说。
“嘶!”贺子锋胳膊微动,顿时吸了口气。
“你动什么!”小护士急了赶紧拿纱布给他擦血,要不是他动了下怎么可能伤上加伤。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贺子锋笑着说。
等护士把贺子锋的两只胳膊都包成了粽子,贺子锋才带着王常林出来,临走时还软磨硬泡要走了两瓶白药。
“你刚怎么不让我解释?”王常林不解。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心里信杨隆就好了。至于别人,过段时间自然有新的故事来取代这件事。”贺子锋解释。
“我当然信杨隆。”王常林理所当然的说,“他救了我的命。”
“走了,回去给你上药。”贺子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贺子锋指了指他的腿,调侃道:“你那腿毛再密实也替不了衣服,回去先褪个毛先。”
“贺子锋!”王常林怒。
“常林!”俩人一回来杨隆就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王常林一看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可是……”
“老杨。”贺子锋扔过去一个瓶子,杨隆伸手接住。
“你给他上药吧,我得歇会儿了。”贺子锋笑着说。
“啊?哦!”杨隆明白过来,拿着药瓶朝王常林走过来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腰带。
“靠!”王常林捂住自己的腰带,仓皇躲避,“杨隆你他娘的变态啊!”
“你不脱裤子我怎么给你上药!”杨隆瞪大了眼睛委屈极了,我好心给你上药你怎么骂人呢。
“我不!”王常林誓死扞卫自己的腰带,“就,就这么上。”他搂起自己的裤腿。
“你裤衩子都掉了还藏什么藏!”杨隆才不惯着他呢,出了一身的臭汗衣服裤子早就贴在身上了,再加上这家伙确实天赋异禀屁股浑圆,那自然就难受了。
“杨隆!”王常林悲愤异常,能不提这茬么,他的一世英名啊。
“兄弟们,上!给我扒了他!”见他一脸扞卫自己清白节操的表情,杨隆那个怒啊,直接发动群众。
“来吧!”罗红星雀跃的起身,猥琐的笑着围了上来。
彦勇起身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不言而明,叶向恩抱着膀一脸笑意。
“不要!”王常林哀嚎,怎奈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人狠狠地按在床上扒掉了裤子。
“你,你们……”王常林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娇羞”的看着围在身边的“恶霸”最后认命的捂住了脸。
“哈哈哈……”众人笑。
“常林你除了捂脸捂屁股还会干啥啊。”众人调笑,门外的常林一脸黑线,谁他娘的捂脸捂屁股了。
“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给他上药。”贺子锋清了清嗓子道。
“上药喽!”罗红星吆喝起来,那腔调好像是老鸨在喊“接客喽”。
“营,ying长。”熊辉一脸尴尬的看着下来转悠的领导。
“去二班!”常林转身,他暂时不太想面对里面那个“惨遭毒手”的常林。熊辉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真是能闹腾啊。
屋里,看着已经用光的盐水,再看看还挂在王常林腿上的细沙,贺子锋果断决定:“上剃刀,刮腿毛!”
“不,不要!”王常林是拒绝的,但是没人会管他的意见。
“哎呀常林,相信我们这么做就对了,淮hai战役的时候上战场的都得剃光头。”邱为民小课堂开课了。
“为啥?”王常林问。
“万一脑袋受了伤方便处理啊,你想想脑袋重要还是头发重要。”邱为民一脸你怎么不分轻重的表情。
“那当然是脑袋重要啊。”王常林理所当然的说。
“哎,这不挺聪明的么。”叶向恩一边干活一边接道。
王常林看他,就看见了他手上的剃刀,还有剃刀上面正在颤抖的腿毛。他心领神会的低头,然后捂住脸一阵哀嚎,刮了腿毛好像裸奔啊,他好难过,呜呜呜……
“哈哈哈……”众人再次轰笑。
杨隆给他清洗好伤口,撒上白药包扎好这事才算过去。第二天不管是贺子锋还是王常林都照常训练,没有请假,这段时间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小磕小碰。
“贺子锋今天没请假?”常林问任国柱。
“没有。”任国柱摇头。
昨天他特别注意了,胳膊都磨成那样了,还以为他今天肯定要请假,却没想到他还是带伤坚持来了。
“是个好苗子。”常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例子你们得好好研究一下,贺子锋身上有什么特性,他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有哪些经验是值得总结归纳的,你们lian要好好研究一下。”
“是!”任国柱严肃的说。
不是常林小题大做,而是他们都知道,国家会越来越好,以后像贺子锋这样的新兵会越来越多,很多他们引以为傲的经验将会不停地受到挑战。
第344章 子继(14)
打靶这个事是个苦工夫,都说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这话一点都不假。
贺子锋的步枪是打的极好的,但是换了机枪他一样抓瞎,这东西不是每个地区都训练的,他们在b市是鲜少有这样的机会的。
贺子锋第一次打机枪靶虽然没有像彦勇一样光头,但是也没好到哪去,左周平听着报上来的成绩,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不错啊,这小子也有不会的了。
作为射击“尖兵”彦勇跟贺子锋是重点照顾的对象,贺子锋去申请去子弹,左周平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要就给。
于是每日训练结束后,靶场都会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众人就知道这俩射击狂魔又去加练了。
对于这样的加练任国柱一向是支持的,只不过能长时间坚持下来的没有几人,而且机枪的后座力不比步枪,加练两天下来肩窝的部位就已经一片青紫了。
“老贺,不能这么练了,得悠着点。”晚上学习完条例,叶向恩跟杨隆给他们俩上药。
“没事。”贺子锋笑着说,“等起了茧子就不会这么吓人了。”
“还茧子,那你这两边都要长茧子?”叶向恩瞪他。这家伙就是喜欢别出心裁,一样的学东西他也能比别人多一点花活,连茧子都比别人多一块。
“手枪有双枪的,那我这也得左右开弓啊。”贺子锋挑眉道。
“你行!”叶向恩不想再跟他废话。
打靶这事刚过去几天,他们又开发了新项目投弹,这个也是基础科目。关键时刻一颗手榴弹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当年我们用集束手榴弹炸坦克,端炮楼,这种武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班上扔这个最厉害的邱为民,那叫一个又准又远。
“好!大家呱唧呱唧!”第一天邱为民就被左周平领出去四处砸场子。
“为啥,他行?”彦勇坐在地上摆弄着训练弹眉头紧皱。
贺子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今天垫底了,又开始自我怀疑了,“老邱在家干的最多的就是放牛放羊。”
“啊?”彦勇还是不明白。
“那是个懒货,牛跑了他不想起来追就撇土坷拉赶牛。”杨隆给他解释,他这才如释重负,很快又重拾信心。
“完了,他又迷上投弹了。”罗红星一看他那样专注的样子,就知道彦勇接下来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以后每天的加练里又多了一项。
没日没夜的练,结果就是没过几天胳膊就肿了,熊辉让他们用热毛巾消肿,可往往有时候就是早上消下去,晚上又肿起来。
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等到新训考核的时候贺子锋两侧的肩窝上已经垒起了厚厚的茧子,彦勇的投弹技术仅次于邱为民,成了新兵里的佼佼者。
新训考核,他们lian的成绩遥遥领先,一班更成了lian里的标杆。营里一共就五个新训标兵的名额,他们班就占了俩,一个给了贺子锋,一个自然就是彦勇。
闭营仪式上,五个标兵上台领奖,台下一班的五人巴掌拍的手红了,因为知道他们俩的付出,没有人嫉妒,只有高兴,为他们高兴。
下了台众人争相传看着他们的奖状,贺子锋嘴角带着笑意任由他们传来传去。
这是他进入这个地方之后得到的第一份荣誉,或许在很多人眼中这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也不能加分,但是在贺子锋眼中他却代表着接纳,代表着认可。
“*长,小锋被评为训练标兵了呢。”放下电话苗春年给贺闻声报喜。
“标兵?”贺闻声握文件的手动了动,好似不在意的样子,“合格吗,他们没有看我的面子?”
“没有,没有。”苗春年连连摇头,“人家就怕咱们想多了,还特意讲了小锋训练的事。”
说完,苗春年故意停住不说,贺闻声的身子微微前倾。苗春年笑了,明明在意的很,非得装,活该你儿子不待见你。小锋走了三个月没有一封家信,没有一个电话,孩子这是伤心了。
“训练有什么好说的。”贺闻声没听到想听的,放下手里的文件,就见老伙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第一阶段的训练成绩您没看到?”苗春年明知故问,“我特意让他们给抄录了一份想留作纪念的,刚到手没几天就不见了。”
贺闻声想起他床头柜里的那张成绩单,嘴角就抑制不住的上勾。
“这回我得让他们重新给我抄两份,您不知道小锋门门考核名列前茅。听说为了练好机枪靶,这孩子磨的两个肩窝上都是老茧,练习匍匐前进的时候出了意外,他把上衣拿去给战友遮羞,他穿着背心硬是跟完了训练……”
贺闻声专注的听着,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长子虽然优秀,但是体能上天生的劣势让他适应不了一线的生活,一直以来他都留有遗憾,但是没想到小锋这孩子倒是有一副硬脾气。
明天就要离开新训ying了,贺子锋叼着根草坐在操场上有些无聊,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难得的温和。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贺子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们来了。
众人谁都没有说话就席地而坐,明天他们就要被分别送去不同的lian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时候这一分别再见面没准就是白发苍苍。
“说好了要做兄弟的,谁都不能忘了谁。”杨隆最见不得这种离别,率先打破的沉静。
“嗯嗯。”三个月的时间彦勇已经能听懂不少汉语了,虽然说的不利索但已经不太妨碍表达了。
“干嘛,干嘛,弄的跟生死离别似得。”王常林嚷嚷着。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罗红星掐了一把王常林。
叶向恩看贺子锋,“老贺你不会真要去养猪吧。”
贺子锋挑眉,“不行?”
叶向恩看着他不语,贺子锋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你们就这么想打仗。”
“当兵没上过战场那怎么能叫兵呢。”邱为民激动,他是听着打仗的故事长大的,从小对参军就有种莫名的执着。
叶向恩笑着看贺子锋,“你要是去了农场以后见面就真难了。”
贺子锋看向天边的夕阳,他问自己舍得么,舍得这帮愣头青去当炮灰么?是的在贺子锋看来他们就是炮灰。
上位者做出了最优的选择,经验丰富的老兵防备最强大的敌人,刚刚穿上军装的稚嫩少年奔赴战火纷飞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们的正确决策为以后多年的和平奠定了基础,可当后来人莺歌燕舞,灯红酒绿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还会怀念他们。
义无反顾,九死一生。他们留给家人的是光荣却冰冷的荣誉,还有放在手里花不出去的“卖命钱”。
第345章 子继(15)
“ying长这是下lian的分配名单。”教导捏着名单过来跟常林做最后的调整。
“是贺子锋还没拿定主意吧。”常林笑道。
“没错,咱们是野战部队,不说训练这事,就说以后……这人咱们还留么?”教导员也是出身军人家庭,虽然父母没有身居高位但是那个年代的人对战争的敏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常林看着贺子锋的成绩,说实话他是真看好这个孩子,若是能加以打磨,一定是个尖兵。
“要不问问他自己的意见?”想了一会儿,常林提议。
“这是不是不符合规定。”教导员犹豫。
“破例一次跟破例十次八次没什么区别了,让他自己选吧,以后我们对上面也有交待。”最后常林拍板。
贺子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叫到ying部的。
“我去作战部队。”他想也不想的答。
常林眼睛一亮,教导员就皱眉,“你要想好了,作战部队不比后勤,那儿的炊事员到了紧要关头都得上战场。”
贺子锋笑,“教导员,我以为他们把我送来的时候就说好了。”
这话说的教导员一激灵,却不得不佩服老一辈人的狠辣,无关贬义,而是他们真能狠的心下这个心。
“行了教导员,别瞎猜了,知道多了就睡不着觉了。”贺子锋皮笑肉不笑的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仿佛能看到谁心里去。
等贺子锋走了,教导员才后知后觉的自己额头上泛起了薄汗。
等贺闻声再从苗春年那里得知贺子锋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分到了一二〇tuan的65分队。
或许是临走时左周平发了善心,一ban七人虽然在不同的lian但好在没有隔太远,对这个结果,贺子锋十分满意。当然了,他们这帮人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常林他们的魔爪。
他们刚刚下lian除了日常训练之外还有一些杂活,而不知道谁把贺子锋想要养猪的“愿望”传了出去,于是下lian第一天贺子锋就被分去炊事班帮厨。
“新来的,城里的?”炊事班的班长刘勇全胖胖的,一脸嫌弃的看着长着一张小白脸的贺子锋。
贺子锋皱眉,“城里城外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没想到贺子锋还敢回嘴,刘勇全惊讶,“没干过活的就从洗菜开始学,少糟蹋老子东西。”
“洗啥?”贺子锋认命的问,不用再说了,一旁小伙那精湛的刀工他就自愧不如,还是乖乖洗菜吧。
“那儿。”刘勇全指了指那一堆萝卜还不忘叮嘱,“洗干净点。”
“成。”贺子锋点了点头端着大盆去洗菜。
见他这么听话,刘勇全开始反思刚刚是不是太凶,人家小孩儿挺好的,于是他苗补道:“你先从零活开始干,切菜这个得慢慢学。”
“明白。”贺子锋闷头干活。
快到吃饭点的时候厨房里热气蒸腾,菜香不停地往贺子锋鼻子里钻,他不由得挑眉,当真是高手在民间,这班长有两把刷子啊,大锅菜能做成这样可以啊。
“香吧。”刘勇全转头就看见贺子锋在那儿不停地嗅鼻子,得意洋洋的说。
“香。”贺子锋诚实的点头,见他敞锅脚就跟有了意识一样走了过去。
“尝尝咸淡?”刘勇全拿着大勺子翻了一下,盛了一小块笑眯眯的送到了贺子锋面前。
“这个……”贺子锋有点不好意思。不能怨他贪吃,实在是他们新训ying的饭菜太难吃了,跟猪食没啥两样。
“没事,头一天来嘛,尝尝。”刘勇全十分热情,作为一个厨子手艺能被人认可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我就不客气啦。”看出来他是真心的,贺子锋低头顾不上烫飞快的叼走了那块萝卜,香!真香!
贺子锋竖起了大拇指含糊不清的说:“香!”
“哈哈哈,你小子识货,我不是吹的,我们家的手艺在十里八村那都是有名的,赶上好日子的时候那要不提前打招呼都请不到的。”刘勇全骄傲的说。
“班长,来一个新人您就得说一遍,您好歹换换新词啊。”一旁的小战士调侃道。
“去去去,一帮臭小子!”刘勇全嬉笑着赶人。
炊事班里充斥着简单的快乐,贺子锋很快就喜欢上了来这儿帮厨,因为有好吃的,同时也理解了为啥在人均苗条的年代刘大厨这么胖。
俗话说跟啥人学啥人,不知不觉中下lian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贺子锋常来炊事班帮厨,也成功从洗菜工晋级成了切墩小工,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同时很快就对做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我吃饱了。”彦勇一脸抗拒的看着贺子锋手里的东西。
“老贺,我看你还是放弃吧,你别的都能干好,做饭这事,你是真没长这根弦。”杨隆毫不留情的打击他。
有一个哥们跟炊事班关系不错的好处是能多吃两个黄瓜,但是这坏处……他觉得黄瓜吃多了也不好。
“你们再尝尝,我这次做了改进的。”贺子锋端着盘子继续营销,无奈众人不肯买账。
几人打打闹闹,等他们再回到宿舍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第346章 子继(16)
屋里气氛凝重的吓人,桌上是平日里了解外界唯一的消息通道——报纸。
贺子锋走过一看,这张被弄的有些褶皱的报纸应该是今天一早从机关取回来的,上面的标题十分醒目:***公然驱逐我侨民、***对我侨民店铺劫掠……
“我早上去出公差,还看见公路上一车车的往回运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让人打了。”金海子是跟他们一起分过来的,人机灵常被抓公差。
“应该是被驱赶回来的侨民。”杨隆低声道。
“欺负人,揍他!”彦勇挥着拳头表达自己的愤怒。
贺子锋不语,因为他知道快了,开战的日子不远了。而他们,他环顾四周,这些鲜活的面孔,他不知道到了那一天他和他们是幸会运活下来,还是变成墓碑上冰冷的汉字。
“都在呢?”左周平走了进来,去年年底上面给了一个提干名额,他跟赵成梁之间二选一,他自己放弃报了转业,今年就要走了。
“班长。”见他进来大家站了起来。
“都坐下吧。”左周平也扯了张凳子坐下,“上面下通知了,从今天开始暂停探亲,休假。”
这话一出聪明人都明白了,山雨欲来,战事将起。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贺子锋你跟我来一下。”左周平把人叫了出去。
“班长。”贺子锋走在他身边,两人的气氛已经没有了一年前那样的紧张。
“叫你出来是想跟你交交心。”不知为什么左周平今天的语气异常的平和。
“有话你就说,突然这样我还挺不好意思的。”贺子锋尬笑,左周平是个火爆脾气,他也不是软和的人,虽说这一年不会针尖对麦芒了,但是也绝对谈不上是知己。
听贺子锋这么说,左周平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青年,“shi里来了调令,调你去给shi长当司机。”
贺子锋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我这就给shi长打电话,我哪都不去就留在这儿。”说完贺子锋就转身要走,却被左周平一把拉住。
贺子锋回头。
“你真不去?”左周平看着他,可能是贺子锋的错觉,他的眼中似有欣慰。
“不去!”贺子锋斩钉截铁的说。
“你从小到大听的故事应该比我多,战争伤亡最大的永远都是一线的士兵,就你这种,你还坚持?”
贺子锋笑了,“是我这种,难道不是你们这种?”
左周平怔怔的松开了手,声音低了下来,“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贺子锋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会欣喜若狂,然后收拾了东西颠颠的去报到?”
“嗤!”贺子锋冷笑,“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
左周平不语,贺子锋说的没错,从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这小子是个只能靠家世蒙荫的纨绔子,即便是后来他表现的很能吃苦,可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他能舍命留下。
“我不否认有那么些人靠着家里的势,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你这样想我也无可厚非……”
“对不起!”左周平出声打断他。
贺子锋有些惊讶的看他,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在贺子锋眼中左周平的固执已经跟贺闻声的不讲理画等号了。
其实现在的部队管的还没那么严,想整人真的太容易了,班长不想你好过方法多的是,远不想后来那样战士都成了大爷得哄着,干部都是孙子被人捏着。
所以只要左周平不太过分,贺子锋轻易不会跟他起冲突,但是贺子锋从来没想过他会跟自己道歉。
“对不起。”左周平又说了一遍,“当年我本应该有提干机会的,后来因为一个新bing训练的时候受了伤,机会被取消了。”
“因为他家里找你麻烦了?”贺子锋了然。
“是。”左周平没隐瞒,“从那以后我就不带这样的兵了。你来,lian长说这是个机会,我不想要,所以……”
贺子锋笑了,“所以就想方设法的想让我知难而退,想把我挤兑走?”
“对!”左周平也不否认,“我戴了有色眼镜看你,所以处处看你不顺眼,没想到你能让我刮目相看。”
“你倒是坦荡,这次呢,又是为什么?”贺子锋不是傻子,他要是有心就当着全班人的面就说开了,单独把自己叫出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想信你,但是又不敢信你。”左周平看贺子锋,“今天的命令一下,不用明天大家心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时候你走了,班上人肯定要多心,军心不稳,影响士气。”
贺子锋挑眉,“所以你叫我出来单唠是想留下我?”
“对!”左周平一点都没有掩饰他的意思。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贺子锋问。
“是!”左周平点头。
“你就不怕我真死了,以后被人报复?”贺子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怕!”左周平怎么不怕,“但是跟一个班,甚至全lian的人比起来,我算什么。”
放在平时掉走一个小兵别人顶多嘀咕一句,但是正在备战的时候从基层要走一个人,什么意思?谁人都知道一线部队,基层伤亡是最大的,因为他们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贺子锋就这么看着他,怎么遇上的都是傻子呢,不图名不图利,图什么呢?
“把你的心放在肚里吧,我不会走,我们家老头子也不会让我走。有句话你说的挺对的,跟全班,全lian比起来,我算什么?”贺子锋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酸酸的。
左周平能为这些异性兄弟两肋插刀,他们家老头子,不提也罢……
“你,是跟家里闹矛盾了被送出来的?”见贺子锋提起家里面色不对,左周平试探着问。
“好奇?”贺子锋扬眉。
“你要想说就说说,以后就要一条命了,没准这辈子不剩多少时间了,真想一直憋着?”左周平此时化身为知心大哥,想给贺子锋排忧解难。
“领导家的私密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傻!”贺子锋评价道。
“我这人就这个脾气了,改不了。”左周平说,“说说?”
“行吧,今儿就让你听回故事。”不知道为何贺子锋突然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
第347章 子继(17)
贺子锋给他讲了从小到大的一些事,讲了他挨了五十军棍,讲了他老子派人看着他上车。
左周平听完了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了,有这样的爹就是贺子锋真为非作歹估计别人能饶了他,他亲爹也得毙了他。不得不说他真相了,在贺子锋不能宣之于口的上辈子,可不就是他亲爹亲自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你真挨了五十军棍?”左周平这会儿明白差点吓死他们的那个锅是哪来的了。
贺子锋哭笑不得,“你不是应该问那女的跟我有没有关系么?”这人傻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问啥问,你能干出来这事?”左周平反问。
“你信我?”
“信啊。”左周平点头。
贺子锋愕然,而后心里更酸了,一个平日里看不上他的人都能信他,为啥亲老子不能。
“不理解为啥挨揍?”左周平语调贱嗖嗖的。
贺子锋瞪他。
“臭小子你也有钻牛角的时候啊。”左周平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说谁呢!”贺子锋磨牙。
“我比你大了八岁,叫一句臭小子都不行。”真走进了这小子心里,左周平是真有点心疼他的。
“想知道为什么挨揍,叫句哥哥听。”
贺子锋怒:“滚!爱说不说!”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左周平伸手拍他却被贺子锋躲了过去。
“你到底说不说。”贺子锋不耐烦了,怎么火爆脾气这会儿磨磨唧唧的。
“你呀。”左周平摇头,“真不觉得自己哪错了?”
贺子锋梗着脖子不出声。
“揍你是因为你踩线了。”左周平这会儿的话说的颇有些语重心长,“有些事别人能做你不能做。”
“为啥?”贺子锋那股子逆反的劲儿上来了,“就因为他是*长,是**司令!”
“就因为你是我的儿子!”黑夜中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让贺子锋的身体一怔。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好,希望你成才,你即便不能成才,也不能成一祸害!”来人从暗处走出来,正是来这边视察的贺闻声。
“你觉得我终有一日会成祸害?”贺子锋倔强的含着泪不让它掉下来。
“欲壑难平,今日你敢踩线,安知他日不会深陷泥潭,便是你不会你敢保证别人不拉你下水么?”
贺子锋不语,他敢么?他不敢,因为他上辈子就是被人拉下水的。
“孩子,你舍不得你的兄弟,要陪着他们同生共死,可你是不是忘了,你爹我也有兄弟。我的兄弟就牺牲在你脚下的这片大地上,这个国,这个家处处都是在他们的血肉上建起来的。”父子俩说着话,左周平就悄悄退了下去。
“血染的江山,不允许任何人来践踏,否则你我父子就是百死也难赎其罪。”贺闻声说着老泪纵横。
“我过了线,你会把我交出去么?”贺子锋愣愣的问。
“会!”贺闻声没有犹豫。
“就算是死罪?”
“会!”贺闻声低声道:“子不教,父之过。若是真有那一日,爸爸给你开路,没能教育好你,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你。”
“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你。”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两辈子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埋怨都随着话音的消逝烟消云散了。
两辈子的心结突然打开,贺子锋看着略见老态的父亲,说不出话来。
“来视察吗?”
“来视察,顺便看看你。”这一次贺闻声没有掩饰自己的关心。
想说些什么,点名的哨声吹响了,贺子锋看了父亲一眼,转身。
“去吧,活着回来!”贺闻声看着儿子的背影轻声说。多少关心叮嘱的话到了嘴边汇成这一句,活着,就好!
贺子锋的脚一顿,回身,黑暗当中他隐约看到了父亲眼角边闪烁的水痕。青年跪在地上,默默的磕头,或许这一别将会变成永别,谢谢你让我知道你曾对我给予过那样的厚望。
贺子锋离去了,远处的一群干部并没有立即上前,父子俩的对话他们听的清楚,贺子锋的动作他们看的分明,这个孩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的。
一个月后,也就是当年12月,还击作战的战略展开命令下达。翌年1月10日,贺子锋所在的14军完成战役展开,2月9日完成作战准备。
2月17日,战役正式打响了,战事推进的十分顺利。19日,40师攻克老jie,这一场历时了60个小时45分钟的城市攻坚战以我军的胜利告终。而我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仅贺子锋所在的lian队就伤亡了27人,邱为民这个来自老区,一心从军报国的青年在这场攻坚战中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老邱没了。”休息的空档,杨隆带回了消息。
彦勇立时就红了眼睛,贺子锋捂着眼睛不让人看到他的失态。
“去送送吧。”贺子锋哑着嗓子说。
他们到的时候战士们已经给他们换了新衣服,擦干净了脸,邱为民就那么无知无觉的睡着。
“老邱的手榴弹的扔的准,在拔出敌人制高点的时候,他把集束手榴弹从大楼窗户扔了进去。据点拔了,他人也牺牲了。”这是跟邱为民一个ban的战友说的。
“老邱这个懒蛋,总算没白吹牛。”罗红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调侃着。以前投弹这家伙总是第一,罗红星就喜欢这么逗他,然后被他追着满操场跑,然后被他逮住胖揍一顿,俩人乐此不疲的玩着。
“咱们给老邱敬个礼吧。”叶向恩提议道。
几个人站在邱为民身前从了他最后一程,一会儿就有专门送他们的车过来把他们接走了。老邱的牺牲冲淡了几人胜利的喜悦,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前一秒活生生的人后一秒可能就不在了。
“以后谁要是牺牲了,活着的人要照顾家里。”看着远去的卡车,杨隆沉声道。
几人没有说话,也无需说话,这句话已经成了无声的誓言。
第348章 子继(18)
2月21日为了打破敌人妄想扼守7号公路和红河东岸要点,阻止我军前进的企图,贺子锋跟他的战友们再次出发了。
他们lian奉命向南征急进,沿公路搜索两边山头,在距南征不远的78号高地他们pai作为尖刀与敌军遭遇。
敌人居高临下占尽地利,他们有最有利的制高点,山上的树木,竹林被他们砍刀横七竖八的倒在山地上,匍匐前进受阻严重。
最后赵成梁带着人冲上一个低岗,大家散开各自寻找有利地形还击。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暴露在了敌人四个火力点的覆盖之下,战斗中赵成梁牺牲,左周平接替指挥继续战斗。
“快!就地修筑工事钉在这儿防止敌人的反扑。”左周平观察了一下战场态势,下达命令。
“是!”贺子锋带人赶紧抢筑工事。
“老杨!”一回身的功夫,杨隆就挂了彩,右边肩膀上是大片的血迹。
“没事,彦勇呢?”两人躲在一块大石旁,贺子锋给他包扎伤口,杨隆却发现刚刚还在他身侧的彦勇不见了。
“我去找!”贺子锋给他包扎好伤口拎着枪弯腰就走,还没走出几步,对面的火力突然弱了下来,叫嚣的最凶的一挺机关枪突然哑了火。
不一会儿就见对面的敌军突然放过了他们调转枪口对着左侧山谷就是一顿猛扫,另一个据点的敌人也对着那片山谷开火。
“援军到了?”杨隆疑惑。
左周平也有点懵了,“联系lian部这附近有没有咱们得人。”
贺子锋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跟左周平说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就朝那侧的山谷摸了过去。傣族少年,枪法奇准,孤军坚守,让贺子锋想起了无意之间看到的一张海报。
上面的少年阳光稚嫩,对他的介绍是什么呢,是荣获一等功,孤胆英雄,战斗英雄,这样一堆荣誉称号的最后还有两个字——烈士。这张海报让贺子锋记住的原因是他的年纪,18岁,他只有18岁。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贺子锋要找到他,一定要尽快找到他,枪声还在继续,他还活着。可贺子锋却忘了,这片山谷不仅是敌人的埋伏地,也同样是山鹰的天堂,那只来自西双版纳的山鹰已经找到了他的狩猎场。
一直到枪声停住贺子锋都没有找到彦勇,他是被同组的几人拉回来的。却不想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直找的人正穿梭在受伤的战友中间,喂水、包扎忙的不亦乐乎。
“老贺。”见贺子锋回来,彦勇开心的迎了上去,却不想被贺子锋揪住衣领就一顿喷。
“你他娘的哪去了,知不知我找了你好几个小时!”贺子锋的手都在抖。
彦勇被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贺子锋这么生气过,“我,我打到了,你,听见没。”
小少年指着远处的敌军阵地,小心翼翼的看贺子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隆走过来拽了拽贺子锋,又对彦勇说,“那边枪一响,老贺就猜到是你,他怕你出事,带人过去找你,却没想你小子这么灵巧,愣是没找到你。”
“行了,贺子锋你别吓唬他了。”左周平过来把彦勇领走了。
一会儿这小子回来了,懊恼的在那儿抱着子弹袋数来数去。
“数什么?”贺子锋走过去问他。
“pai长让我算打倒多少。”彦勇头疼。
“子弹消耗了多少?”贺子锋拿过子弹袋帮他数,150发子弹如今只剩下25发。
“怎么也得有五六十吧。”贺子锋估算了一下。
“为啥?”
“你的枪法还不至于一直放空枪。”贺子锋白了他一眼。
彦勇不好意思呃笑,“嘻嘻,pai长让我报个准数。”
“那就慢慢算。”贺子锋把子弹袋还给他,“以后不要乱跑,要说一声,一个人很危险的。”
“哎!”彦勇笑着回答,他脸上的笑意总能感染人。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彦勇才别别扭扭的汇报,56个。
“厉害啦!整整半个lian呢!”众人欢呼,左周平把这个数字报给上级等待核实,然而还没等来人,来自友军的消息就将这个数据证实。
友军攻下78号高地的时候在桥洞里发现了60多具尸体,这还不算被敌人运走的受伤的人,可见彦勇此次斩获颇丰。
彦勇一站成名,全shi都知道他们班出了个孤胆英雄,孤身深入敌后以一人之力歼灭敌人半个lian。众人在为他高兴的时候,贺子锋的担心更重了。
“贺子锋,你这两天怎么了?”左周平见他这两天恨不得贴身护着彦勇有些疑惑。
“听说敌人学会放冷枪了,彦勇出了名肯定是他们狙击手的头号目标。”贺子锋没法跟他解释他对这个小兄弟的担心。
“你自己也小心点。”左周平不好说什么,这小子都恨不得给人当肉盾了,真成了老母鸡护崽子了。
“知道。”贺子锋点头,他们七个人年纪最小的就是彦勇,他才18岁,护着他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时间来到2月23日下午,他们奉命向铺楼北面的一个敌军据点进发,左周平带领全pai沿公路打头阵,彦勇带着刚刚缴获的望远镜跟贺子锋并排行军。
刚刚拐过一个山嘴,左周平抬手示意战士们小心,旁边都是茂密的树林,特别利于敌人埋伏。贺子锋见状拉着彦勇就地卧倒,就在这时一梭子弹对着两人扫射过来。
彦勇被贺子锋拽了一个踉跄卧倒在地上,就听见嘭的一声,他侧头一看,刚刚拉了自己一把的兄弟已经倒在了地上,右侧胸口一片殷红,白皙的脸都是血。
“老贺!”彦勇哭着连滚带爬的过去。
“哭个屁,包扎啊!”左周平恨恨的骂了一句。
左周平的话让彦勇回了神迅速翻出随身携带的纱布给他包扎止血,脑子里一片混乱。等战斗结束了,运送伤员的车将贺子锋带走了。
彦勇惴惴不安的问左周平,“老贺,他能活下来吧。”杨隆负伤了被送回了后方,如今老贺也走了,如今就剩下自己了。
“能!”左周平咬牙安抚彦勇,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人送走的时候虽然还能喘气,但是头部中弹活着几率天知道。
第349章 子继(19)
伤员送走了,左周平带着他们继续上路,行军一天一夜到2月25日下午,距离指定地点还有2公里,眼见着就要到达预定地点众人默默松了口气。
就是这时候远处的山坡上突然有人放冷枪,来不及反应,彦勇应声而倒,代理ban长扑过去也被击中,最后一刻他只来得看一眼祖国的方向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ban,二ban跟我上,三ban,四ban左侧包抄,杀!”左周平杀红了眼睛,他带着战士们冲上了对面的山坡,等找到敌人埋伏点的时候他们已经扔下了尸体仓皇逃窜。
“pai长……”左周平他们回来的时候,留下救治伤员的人已经把伤员处理好了,彦勇还有ban长就那么躺在担架上。左周平过去给他正了正军帽,带着大家继续前进。
四个小时后他们与大部队汇合成功拿下了阵地,这个时候任国柱告诉他们,彦勇一等功的命令刚刚到达。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再也压抑不了内心悲恸,哭出声来。pai里最小的战士,来自西双版纳的山鹰在留下一场光辉的战绩后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这场战事一直持续到了3月中旬,等贺子锋在后方医院醒来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了。
“老贺!”看见贺子锋睁开眼睛杨隆欣喜的凑了上去。
这半个月杨隆一直在医院照顾贺子锋,他的胳膊伤的很重会留下后遗症,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伤愈后他就要回老家了。能在走之前亲眼看到兄弟醒来,他也算心有安慰了。
“老,杨。”太久没说话了,贺子锋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别说话,别说话。”杨隆赶紧说,然后去给他倒水。
给他润了润喉,杨隆就赶紧去找医生,医生来了又是好一顿检查,最后得出结论,贺子锋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
杨隆送走了医生再回去的时候,贺子锋已经睡了。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杨隆的一直提着心算是落到了实处。
这一战他们七个弟兄去了两个,红星丢了一条腿,他废了一只胳膊,向恩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唯有常林是个囫囵人,只受了点轻伤。
贺子锋再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病房里都是过来慰问的各位领导。贺子锋被抬下来的时候众人心都凉了,连夜把人送到了后方最好的医院,提心吊胆半个月可算是醒了。
人醒了,身体恢复的就快了。
“老杨,彦勇他们呢,都撤下来了吗?”贺子锋今天的精神不错,能跟杨隆多说几句话。
杨隆倒水的手一顿,“都撤下来了。”
贺子锋鹰眸微眯,沉声道:“老杨,你没说实话。”
杨隆不语,从老贺醒来他就知道他一定会问,却不想他竟然这般敏锐,暂时骗他一下都做不到。
“还有谁出事了,是向恩还是红星。”贺子锋一副问到底的意思。
“向恩失踪了,红星,没了一条腿。”说完杨隆偏头不去看他的表情。
贺子锋仰面躺在床上,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半晌才颤抖着问:“彦勇呢。”
“牺牲了,25号下午。”杨隆红着眼睛说。
闻言拉高了被子蒙住脸,没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堵住嘴,不一会儿被子下面便传出小声的呜咽。
杨隆站在床边没有去拉被子,他知道贺子锋需要宣泄,就像是他刚得知他们伤亡消息的时候也是这样失声痛哭,然后抱着枪不顾一切的冲出去,他想回去,去到战场,去厮杀,去宣泄。
尚未恢复的身体还无法承受这样的大起大落,贺子锋是哭晕过去的,一个大男人哭晕了,可没有人笑话他,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能发泄出来至少是一件好事。
三个月后,部队开拔返回驻地,他们回到了久违的营区,床铺上内务整整齐齐,可床上的人却永远长眠在了边疆。
“老贺,常林,保重。”欢送仪式结束后杨隆跟罗红星带着荣誉跟伤病永远的离开了这个热爱的集体,离开了他们最亲爱的兄弟。
“老杨,红星,要常来信。”王常林给他们整理了一下帽徽,“别忘了,这儿还有你们的兄弟。”
“回去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给*家添麻烦,但是不许硬扛着,流了血还要流泪,天底下没有这个理。”贺子锋红着眼睛说。
“我管不了这么多人,但是我贺子锋的兄弟,我不允许!我们不答应!”
“老贺!”杨隆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听哥的,别冲动,好好干。”
从这次贺子锋受伤,那一批批来慰问的**就能知道他背景不凡,他若能用心以后一定前途不可限量。他虽然没说过,但是相处两年多杨隆也感觉到了贺子锋身上那股子叛逆的劲儿,想来这才是他一个公子哥跟他们一起当大头兵的原因。
“嗯!”贺子锋狠狠的点了点头,他们回去一个朝不保夕的工作,一点微薄的津贴怎能支撑起一家老小的生计,这时候贺子锋又一次感觉了权力的好处。
从这时候开始,一切向钱看,向厚赚,所有的都要给jing*让步,曾经让无数青年向往的绿色军营再也没有了吸引力。这里代表着贫穷,落后,不开化,单调枯燥的生活与外面的花花世界截然相反。
“万元户”,“土大款”他们在炫耀着财力的同时有多少人会念着此时此刻这些青年的付出。当橄榄绿成了贫穷的代名词,当对英雄崇拜变成了对金钱的追逐,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刻,曾经的纨绔才真正感觉到了“责任”的重担,他才从一个游戏人间的恶劣小孩儿向国家脊梁的角色蜕变。
第350章 子继(20)
送走了杨隆跟红星,lian里给他们放了探亲假,九死一生之后想必这时候更想回去看看亲人,贺子锋背着简易的行李时隔两年踏上了登上b市的列车。
家里还是那个老样子,当年门口站岗的新兵已经成了班长,见他回来热情的不行。
“你小子当年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还是问了别人才知道你去当兵了。”小伙子一边埋怨贺子锋不够朋友,一边把他往院里送了几步。
待会回去的时候小战士围着班长不停地问,因为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跟班长的完全不同。
“你小子有眼力,那可是战场上下来的英雄。”班长说起来与有荣焉,谁能想到当年院子里出了名的纨绔能长成今天的样子。
是的,贺子锋荣获二等功早就在大院内传开,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二等功确实平常,但年轻一辈中确实冲在一线见了血杀的敌的二等功确实不多。
“可算回来了!”早在贺子锋进院苗春年就收到了门卫打来的电话,今天贺家人齐聚一堂,但接出门来的只有他一人。
“苗叔身体都好吧。”避开这位长辈要接行李的手,贺子锋笑着问好。
“好,都好!”苗春年看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孩子老怀安慰,结发妻子去世后他没有再娶,他膝下无有儿女,这几年贺子锋于他像自己孩儿一般。
“*长知道你回来特意推了视察的时间,子南跟子雅他们也回来了。”苗春年提点道,贺子锋对庄白玉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一点的。
贺子锋脚步一顿,微笑着跟在苗春年身后,庄白玉就是那个他曾经放在过心上的姑娘,后来嫁给了他大哥贺子南,生了女儿取名贺娇月,是贺家第一个孙辈。
贺子雅比贺子南小两岁,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娇宠的厉害,后来嫁给了一个大学老师叫林辰,生了女儿叫林晶晶。
“知道了。”贺子锋点头,他知道苗叔的意思,但是庄白玉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苗叔生死之外无大事,小锋早就放下了。”贺子锋轻声说。
“对,这就对了。”苗春年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眼眶微红,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能猜到这孩子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
贺子南站在楼上看着门口相携进来的爷俩冷哼一声,资源就这么多,他从军本以为爸不会再让贺子锋从军了,没想到老爷子倒是心狠直接将人送到了西南。
“回来了?”贺子锋一进门贺闻声便从沙发旁起身装若无意的走到餐厅。
“回来了。”贺子锋笑着说,战前爷俩的那次谈话虽然不能彻底解开心结,但至少不会那么针锋相对。
“小弟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西南的战事传回来你大哥有多惦记你。”庄白玉还是那样“心善”,仿佛她与这个小叔子之间从未有过那样的暧昧。
“是么?”贺子锋面带笑意的看了一眼坐在贺闻声下首的贺子南,“让大哥担心了,弟弟我不负重命活着回来了。”
“活着就好。”贺子南看了眼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得弟弟有些不耐。
“小叔叔,爷爷说你打了打胜仗,小叔叔好厉害!”贺娇月跑过来抱住贺子锋的大腿,一双眼里满是崇敬。
“哎呦,我们小月亮都长这么大啦。”贺子锋将小侄女抱起来颠了颠,顿时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就回荡在厅堂内。
“小舅舅,我也要!”林晶晶抓着贺子锋的裤管往上爬、
“慢点,慢点。”贺子锋附身抱起外甥女,小姐俩稳稳的坐在贺子锋的手臂上,看的贺子雅心惊胆战。
“快放下,小心摔了。”她几乎是过去把女儿抢回来。
“你姐是怕你累到,听说你伤刚好,头上的伤可不能马虎。”林辰赶紧打圆场。
“多谢姐夫关心,没事了。”他的伤林辰能知道并不奇怪,想必从他被去西南的那一刻起这兄妹俩就没放下过心。
“吃饭吧,小锋坐下。”贺闻声皱眉看了眼女儿,再看看冷淡的贺子南心中无奈,他从不奢望异母的三个孩子能亲密无间,但是这般相处恐怕还不如陌生人。
贺家一向没有什么食不言亲不语的规矩,但是今天这顿饭吃的异常安静,两个小的仿佛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没有闹腾。
饭后父子三人去了书房。
“你们shi长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表现不错,你们这次是提干进修一步到位,不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贺闻声的声音都透着轻快,小儿子的争气让他引以为傲。
“我明白。”贺子锋回来之前侯方就跟他谈过了,可供选择的学校不少,最后贺子锋选了陆指。之所以选这所学校是因为他是我军最有底蕴的几所学校之一,各军区中高级指挥员几乎全是这所学校的出来的。
贺子锋跟贺闻声相谈甚欢,一旁贺子南低眉不语,掩在身侧的手攥的死死的不知不觉中指尖已经刺破了掌心。他努力了八年的东西别人不到两年就轻而易举的拿到了手,让他怎能平静。
“子南?”贺闻声皱眉连叫了几次走神的大儿子,都没有得到回应,还是贺子锋轻轻敲了敲他身前的桌面。
“大哥,老头子叫你。”直到贺子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贺子南才如梦初醒。
“爸?”贺子南对着父亲挤出一抹笑,“昨晚上写报告熬的太晚了有点走神。”
“忙也要注意身体。”对于这个长子贺闻声唯一的要求就是保重身体,当年要不是形势所迫他不会讲长子送去部队。
“谢谢爸。”贺子南难堪的垂眸掩饰自己眼中的讽刺之意。对小儿子叮嘱半天到了他这儿只有一句注意身体,他在这个当爹的眼里到底是有多废物。
“其实大哥要是感兴趣不妨向武器研究方面发展一下,听说不少学校都恢复了相关专业。”贺子锋建议,正如贺子南警惕他的原因,贺家的资源就那些,他占的多了贺子南能拿到的自然就少了,倒不如另辟蹊径。
“这些小弟就不用操心了。”贺子南冷着脸说。
见他这样抗拒贺子锋便没有再劝,与其在家里阴阳怪气,不如各凭本事。
第351章 子继(21)
等长子长女离去后,贺闻声才出声安抚幼子,“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大哥自幼体弱,便比别人更要强些。”
贺子锋释然的笑,“我懂。”
“听说你选了陆军学校?”贺闻声没有解释,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是,我还是想回基层。”40shi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们这些兄弟并肩作战过的地方,他想从那里开始。
“真想好了?”贺闻声认真的看着幼子,“咱们爷俩就说的清楚些,西南那儿一段时间都不会安宁,以后或许会有局部且激烈的战事。”
贺子锋蓦的抬头看父亲,他没想到这老头会违反规定把这个透露给他。
“回去。”贺子锋心神微动抬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会回来,但不是以这样的身份。”
这样一双充满野心眼睛让贺闻声心下一惊,“你想如何?”
“等我有能力站在高处,能安置好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时候,我就要回来。”很显然贺子锋是将西南当成了他的跳板。
“荒唐!”贺闻声怒,儿子这话里透着浓浓的不信任,他不相信*zhi会照顾好那些烈属跟伤残的战士。
“我不想跟您犟,您有的您的信仰,我有我的看法。如果您是对的,那自然皆大欢喜,但要是有一天我对了,我希望我有能力保护他们。”贺子锋就这样看着贺闻声,眼中的执拗有些骇人。
良久,贺闻声转身上楼,“去歇着吧。”
回到书房的贺闻声有些心累,他坚持的,他坚信的,他的儿子却不再相信,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贺子锋在家没有待多久便启程去了闽省,那是叶向恩的老家。老叶在作战中失踪,直到他们休假这事都没有一个定论,他们不能越界寻人只能寄希望于友邻部队还有日后的轮战。
贺子锋到的时候叶家母女正面临着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儿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lie士也不是俘虏,时间长了左邻右舍便说什么的都有了。
“大娘,您认识叶向恩么?”按照从老叶包袱皮上找到的地址,贺子锋隔着栅栏问院内的老人。
“向恩……”老人低头做着针线,听见有人提儿子的名字扔下手里东西起身,就见到了院外一身军装的年轻人。
“向恩,我儿向恩有消息了吗?”老人三步两步的跨出院门抓住了贺子锋的胳膊。
“大娘,对不起……”贺子锋愧疚的低下了头。
“还没啊。”老人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手,往院里走,“这孩子哪去了呢?”
“大娘您别着急,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贺子锋扶着老人,直到他坐在椅子上出声安慰。
“后生你认识我们向恩啊。”老人不自觉的摩挲的贺子锋的额头,却不小心看到了他头上的伤疤,心下一疼,她的向恩是不是也伤了,病了。
“大娘,向恩入伍就跟我一个ban,我们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上战场……”说着贺子锋眼睛红了,他们一起出发却没能一起回来。
“回来就好,能活着回来就好。”老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进屋,坐。”
回过神来老人招呼贺子锋,还托邻居去叫正在地里干活的小女儿,不一会儿叶念恩便急匆匆的赶回了家,远远的便见自家院子里一个军绿色的身影有些生疏的劈着柴,母亲在他旁边忙前忙后。
“回来了,这是你阿哥的战友,特意来看咱们的。”叶母拉着女儿给俩人介绍,“小锋这是向恩的妹妹念恩,念恩这是你贺家大哥。”
“贺大哥。”叶念恩大大方方的打招呼,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扭捏。
“去做饭去,你贺家大哥来了就干活还没吃饭呢。”叶母赶女儿去找罗饭菜。
“大娘我回招待所也是一样的。”贺子锋赶紧推辞,叶家的条件也不好,他怎么好留下吃饭。
“那不行,来了家里是一定要留饭的,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叶母哪能让贺子锋这么走。
“贺大哥你听阿母的吧,让客人空着肚子走就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叶念恩出来摘菜插话道,更何况她也有一些事想要请教这位大哥。
贺子锋见叶念恩欲言又止便明白了她有话要说,又想避着些老人,应该是怕刺激到老人。
用过午饭贺子锋跟着叶念恩去了地里,家里的地虽不多但是全靠着一个小姑娘也不轻松,既然在贺子锋怎么能看着她一个姑娘家干活。
一路上自然遇上不少同村人,很快叶家小子的战友来了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而叶念恩也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贺大哥,听说大军都撤回来了,那我阿哥呢,他还找吗?”就算是过了好几个月,叶念恩想起哥哥依旧抑制不住的难受。
这话将贺子锋问住了,找吗?怎么找?这种情况下他们私自出境便是不考虑要受的处分,也要考虑zheng*影响。
“那我阿哥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下去吗?”见贺子锋不语叶念恩忍不住了。
那天家里来了好几个穿军装的,他们说阿哥失踪了,要不要找,怎么找他们也不知道。如今来了阿哥的战友,可他们不找了。
“我会想办法的。”贺子锋咬牙承诺道。
“不。”叶念恩摇头,“我没有怪贺大哥的意思,阿哥留下的信我看了,他说从他穿上这身军装的时候他就做好准备,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小姑娘低着头为自己刚刚莽撞愧疚,可是想起哥哥她实在忍不住了,哥哥走时还跟她说让她好好读书,要做个有用的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哥哥却不知所踪。
“听大娘说你开学便要上高中了。”感受到小姑娘身上浓浓的愧疚,贺子锋转移话题。
“是啊。”叶念恩不自在的答,可她不知道便是再掩饰也逃不开贺子锋的眼睛,想也知道孤儿寡母的她的学费恐怕还没着落。
第352章 子继(22)
贺子锋在叶家待了一周,这一周他去了当地的武装bu,叶向恩的事暂时还没个定论,但是他的津贴事关着娘俩的生计跟叶念恩的学费,这事要处理好的。
“小锋你放心这事包在黄叔身上,叶家那边我亲自跟他们乡里打招呼,绝对不让他们娘俩受委屈。”
黄存是福市武装bu的bu长,是苗春年的同班,按理说这样的事是找不到他身上的,但是老战友来了电话,*长家的孩子又亲自过来了,自然是要关注的。
“那就谢谢黄叔了,我来的时候苗叔就说您是最热心肠的,这事来找您准没错。”事办了贺子锋也不吝啬说些好听的话。
“你就是太客套了,干甚还自己来一趟,这点子事打个电话就是了。”黄存笑道。
这样的事在战争年代太常见了,多是过了几年再没消息人就当是牺牲了,该给家里的抚恤还是要给补上的。这会儿既然贺子锋来了,那他提前给些照顾也不算什么大事。
“战友一场总是要来看看,更何况常听苗叔说您战场上的风采,有机会怎么也得来拜访一下啊。”贺子锋这话说的谦虚,黄存听了哪有不高兴的。
“这次立了功要提干了吧,我家那个小的啊一直想把他送去,就是你婶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楞是舍不得。”黄存当了半辈子兵是真想自家儿子里再出一个从军的。
“看黄叔说的,如今太平了,咱们这些长于破坏的人自然不如擅长建设的人吃香,家里小兄弟安安稳稳的上个大学不比我们这帮滚泥坑的体面,何况这没文化在哪都吃亏啊。”贺子锋意有所指的说。
黄存听了若有所思,别人的话许是就说说而已,这位的话可不能当耳旁风听。再想想之前老苗的话,这位也是要去学校里走一圈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这没文化的大头兵想提干那是难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贺子锋的话让黄存对自家几个孩子的安排做了调整,关乎孩子一辈子的事这个人情他是一定要领情的。至于这个情报在哪,那自然是叶家娘俩。
安排好了叶家的事,贺子锋就启程去报到了。临走时,叶家娘俩给贺子锋塞了一堆的东西让他车上吃,贺子锋推辞不得只得拿了,又悄悄的塞了些粮票布票的在家里隐蔽的地方。
“你安心读书,你大哥的津贴每个月都有人给送来,有事了就打我留下的电话,照顾好大娘。”贺子锋叮嘱叶念恩。
“谢谢你贺大哥。”叶念恩不是傻子,大哥的这位战友来了,津贴待遇便有了,说是跟他没关系她是不信的。
可如今家里这个情况,她不想推辞也舍不得推辞,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快点成长起来报答这位兄长。
一路辗转贺子锋到石门已经是三天后,带着证件还有介绍信就去学校报到。这所学校现在还叫高级陆军学校,从我军恢复军队院校时它就经常改名,最频繁的时候一年能改一次,但是这并不影响它在我军中“西点”的美称。
贺子锋被分到了作战指挥专业,这是学校的王牌专业,后来我军多少高级**都是这个专业出来的。这里不招地方生,能来的都是准备晋升或者是贺子锋他们这样刚提了干的新人。
学员不一样训练的方法自然是不一样的,来了这儿要是再让人从内务打靶开始教那就是笑话了,贺子锋知道就算是自己上过战场,但是跟这些久在军旅的人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更何况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不一样的。
正式开课了贺子锋才感觉到自己当初的浅薄与无知,教员这种生物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训练这种活动永无止境。
想成为一支队伍的的指挥官首先你得样样都行,军中本就强者为王,更何况是有着轻步兵巅峰之称的我们,想指挥得了那些老油条要是没几手硬活那是做梦。
每一天都被按在地上摩擦,觉得自己枪打的不错,那行我们换个方式;觉得自己跑的挺快,我们还有负重,五公里不够还有十公里;觉得攀爬不错,那爬个楼吧。
上午理论知识,下午训练,周末拉练想歇着那得看教员的心情。教员歇不歇?不好意思,这时候的人他没什么娱乐,折腾他们就是教员最大的快乐。
这样的日子贺子锋过了三年,三年后他带着全优的成绩回了老部队40师。
这时候常林已经提副团了,任国柱跟侯方搭班子主持营里的工作,左周平接了一连,贺子锋回去成了空降的二lian长,王常林给他当指导员。
“都不是外人,我就长话短说了,现在部队里新兵多,尤其是你们二lian,调常林给你搭档就是考虑到这点。贺子锋你听清楚了半年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队伍的战斗力。”这是贺子锋回来任国柱跟他谈话布置的第一个任务。
贺子锋起身郑重道:“请ying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回了lian里王常林已经等在那儿了,老战友久别重逢自是不胜欢喜。
“想不到我们俩还能有并肩作战的一天。”王常林笑着说。
他提干后上任指导员向上面极力推荐他,他上了个短期培训班就回来主持工作了。本以为能毕其功于一役,不曾想敌人依然顽固,形势一天比一天紧他是没想到贺子锋会回来。
仿佛是明白他心里的想法,贺子锋笑了,“哪能不会来呢,咱们的兄弟都在这儿,老叶还没找到,不甘心啊。”
“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工作。”王常林握住贺子锋伸过来的手,两只手牢牢的握在一起,他们的搭档自此开始,此后数十年他们互为助力,经历了数次变革。
这回重逢王常林很快就见到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兄弟,工作雷厉风行,他一手制定的训练计划,其标准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作战部队,甚至隐隐向着侦查部队的标准靠拢。
“老贺,是不是太高了点。”王常林拿着训练计划有些犹豫。
贺子锋摇头,“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上一线,我们吃过的亏不能让他们再吃了。”
想起不久之后就要带着这些孩子再上战场王常林也狠下心来了,与其他们在战场上丢命,这点累算得了什么。
第353章 子继(23)
贺子锋的变化王常林感受的是最直观的,初识的贺子锋是什么人,除开班里几个,别人他是懒得搭理的。但是现在每天的训练他是从头跟到尾,对别人严对自己更严。
正当他们如火如荼的备战的时候,外面一阵改g之风正在悄然吹起。
一些原来在大众眼中炙手可热的企业盈利逐渐减少,企业员工工资一缩再缩,一减再减。经商环境的放开让一些胆子大的人看到了商机,第一批下海的人很快便积累起了大量的财富。
半年之后,一场持续近十年的轮战就此拉开序幕,14军作为第一批攻击部队奉命展开大规模拔点战斗。
当年4月28日,战斗打响,此时我军已经在前沿阵地准备了七天。昨天一场大雨给部队攻坚带来了更大的难度,再加上敌人早就事先在密林当中设置好的陷阱,可以说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从血水里趟过去的。
5点56分我军257门各式火炮齐射,三轮炮火后敌军在该地区的400多个据点遭到了严重的打击,但如果你认为敌军会就此哑火那就错了。
近半个小时的炮火覆盖只能摧毁他们地面上的有生力量,更加难啃的骨头在地下,还在那些武装起来的山洞里。
6点30分,信号弹准时升空步兵开始冲锋,一ying奉命穿插损失惨重,他们ying作为此次进攻的第一梯队蓄势待发。
满眼都是硝烟与烈火,耳边都是枪炮与喊杀声,贺子锋抱着八一杠冲在最前面,而他们的不远处左周平已经带一lian配合工兵开始通过雷区了。
耳边不时传来爆炸声,最开始还能分辨出来是我们在扫雷还是敌人的炮弹,等到后来的时候人已经麻木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
“lian长大部队要上来了,我们怎么办。”一排长问左周平,工兵的速度已经提到最快了,但是距敌前方部队仍有十几米的纵深。
“不管了,冲!”左周平咬咬牙冲在了最前面,战士们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向前冲猛冲。
而他们前面的工兵已经放弃了安全的方式选择了最快也是最残酷的方式,一个个的工兵滚下雷场,工兵牺牲了步兵的干部带头补上。
敌人的前沿阵地不止有地雷,还有他们布置的一个个染了毒汁的钢针竹签。
贺子锋一路踏着鲜血冲上去,脚下的胶鞋早就不知道在哪甩丢了,刚开始脚上还能感觉到疼,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头顶上是如倾盆大雨一般的子弹,他们居高临下疯狂的射击着。身边不停地有人倒下,贺子锋却无暇他顾,倒下了就是倒下了,没有会去想他们是不是牺牲了,因为这个时候还能思考的人几乎不存在了。
又一梭子子弹扫下来,贺子锋腿一软摔了下去,枪托撑住即将滑落的身体,眼睛一片猩红,抬手一抹竟然恢复了视野,那就提起枪继续冲锋。
“杀!”
“杀!”
……
“啊!”冲到敌军阵地前的小新兵似乎已经忘记了训练的招式,抬起枪托对着敌人的脑袋就砸了上去。
敌人捂着脑袋往后倒去,他紧跟着冲上去就是一个突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第一次杀人,他干的这样顺手。
短兵相接的时刻,敌人也冲出破损的工事与我们在泥水里厮打起来。
又一次将军刺送入敌人的心窝,抽手带出的血溅在脸上,腥气在鼻尖弥漫,脸上还有着淡淡的余温,贺子锋的眼神冷酷且犀利。
“二lian,手榴弹!”成功抢占了一个高地,贺子锋站在最前方指挥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向敌人投弹。
一排排手榴弹划过弧线砸进敌人阵地,我们才有了一点点的喘息之机,贺子锋抄起步话机请求炮火支援,进攻部队各lian排损失近三分之二,敌人的隐蔽工事依旧在喷射着火舌,他不能拿手下士兵的生命去死拼。
根据贺子锋指出的位置,我炮兵进行了第二次炮火覆盖,炮火刚歇,硝烟还未散尽,贺子锋整合全ying能动的人再次冲了上去。
就在刚刚冲锋中任国柱被削断了左腿负重伤,左周平倒在了突破雷区的最后一米,生死未卜。一lian指导员胸部中弹当场牺牲,自此全ying的指挥权落在了贺子锋的肩上。
5个小时20分钟,那是有些人的一辈子,也是更多人余生不愿再想的记忆。
冲锋号回荡在山间,到处都是伤兵、尸体,敌军的,我军的。树枝上、灌木丛里,碎石堆上都是断臂残肢,有的尸体甚至被炸成几块,被弹片削断的地方还在咕嘟的冒着血泡。裸露的泥土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石壁是鲜血绘就得图案。
哀鸿遍野,人间炼狱莫过如此。
那一战我军击毙、击伤敌军900余,缴获各类火炮30门,军车20辆,而我军仅牺牲的官兵就有233人,这还不算因伤致残,失踪的战士。
而这只是这场拉锯战的冰山一角,战后贺子锋他们打扫战场修筑工事,日后他们将以此为据点与敌人展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战。
“喝点水去歇歇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王常林弯着腰走到贺子锋身边把水壶递给他,这家伙从开会回来就窝在这儿看地图,动都没动。
“我还不渴。”贺子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奈脱了外套,只穿着背心借着微弱的光线继续准备布防。
“老贺!”王常林看不下去了,“这一个ying的担子都在你身上,你要是这么熬下去,不用敌人上来也要熬废了。”
贺子锋抬眼看了王常林一眼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活动一下手脚。
第354章 子继(24)
他们现在栖身的洞穴是在山地上开挖的与溶洞连在一起能防空、防炮的工事,在这个海拔1400多米的主峰上这样的工事大小数百个。
拱形的半圆门,高约一米余,宽则几十公分,纵深长度不等,小则仅供一人容身,大则可纳三五人,因其入口狭窄形似猫耳,战士戏称为“猫耳洞”,而贺子锋他们就是窝在这样一个个洞内坚持战斗的。
“也不知道窝在这里头什么时候是个头。”王常林抬手驱赶着周围的蚊虫,本就不怎么英俊的脸上被叮了好几个红包,颇为狼狈。
“不是说了么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贺子锋看了他一眼,“衣服脱了吧,你也不怕热。”
王常林不情愿的脱了衣服,小声嘟囔,“都是蚊子,再说了这不是想着注意一下军容么。”
“蚊子算是好的了,再过几天你就恨不得光着屁股跑了。”贺子锋白了他一眼,这边常年温度都掉不下去28c,洞里的温度要比外面还要高个十几度,一直窝在洞里根本穿不住衣服。
“去你的。”王常林伸手要捶他。两人逗了会儿闷子,贺子锋便猫着腰出去了,他还要去下面几个阵地看看。
这里的“苦”是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狭窄的“堡垒”里不仅走路很难直起腰,就连睡觉都伸不开腿,人要一直蜷缩在里面。
有些暗哨是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的,因为最前沿的阵地,离敌人仅有8米。战士们一进去就是数天,不见天日,一个山头上敌我犬牙交错,如此近距离胶着的战役世所罕见。
贺子锋穿梭在一个个哨位之间,山上怪石嶙峋,很快人就十分狼狈。他选了离前面最近的一个据点指挥战斗,后方都交给了王常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牺牲了还有王常林能顶上,这是最好的安排。
从前贺子锋是极度膈应那种软体动物的,可这里是蛇虫鼠蚁的王国,而他们才是外来者。觉得脖颈附近一阵凉意,冰凉的触感沿着手臂往下,贺子锋没有动。
不一会儿这种凉意就消失了,贺子锋想起之前一个牺牲的山东新兵的话,那种动物都不愿意在他们身边多待,因为他们身上太热了。
“lian长喝水。”小伙子宝贝蛋似得端着一小缸水给贺子锋送来。
“还不渴,你们分了吧。”贺子锋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水在这里是很珍贵的,每人每天一斤水,有时候因为敌袭还可能中断,战士们只能接山间的溪流解解渴。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的数着,警惕着,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偷袭。而距离前沿阵地百里的地方,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飞快的穿梭在密林当中,他不时的摸一下腰侧的挎包,生怕不小心里面的东西就丢了。
军绿色的挎包洗的有些泛白,看款式就知道是我军的东西。男人望着边境的方向愣愣的出神,三十多年了,他终于能回来了。
男人叫刘石头,三十多年前被抓丁到了西南,后来流落到了异国他乡,多年有家而不敢回。一年前他捡到了从战俘营逃出来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知道他的身世后交给他一个挎包,告诉他一个名字,许诺他落叶归根,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叶向恩。
这是最艰难的一段路,只要能突破封锁就能回到祖国,刘石头喝了口水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思索着如何躲开敌人的封锁。就在这时,耳边沙沙作响,他本能的趴好将自己掩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看着小心前进的敌军。
敌人的头目叽哩哇啦的说着,刘石头努力的分辨着他们说话的内容,“那拉”两个字不断地出现,几乎是一瞬间刘石头就明白了这队人的目的,他们是要偷袭那里的我军。
丛林当中,一名退役的老兵与一支精锐的部队赛跑,甚至有时他已经顾不上隐蔽自己,只要祖国需要,我必一往无前,这似乎是刻在每个国人骨子里信念。
6月12日晚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汉子浑身是伤的被战士们带进了前沿哨所。
“你是什么人?”坚守在这儿的pai长问。
“*国人。”汉子微微松了口气,迅速道:“敌袭,很快就到。”
pai长狐疑,这人来历不明,看打扮更像是那边的人,他为何来报信。
“我,这个!”刘石头将一直护在身前的挎包递了过去。
“一个叫叶向恩的年轻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个贺子锋的人。”
pai长接过挎包,里面是三封用鲜血写的遗书还有一张从he内一路过来的地形图。很快pai长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这很可能是当年失踪的战友们用生命送回的地形图。
“对不起,我们确定你的身份还需要时间。”pai长这样对刘石头说。
“敌袭,他们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候能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刘石头已经不在乎了。
“一ban长派两个战士直接送他去ying部,剩下的人准备战斗!”pai长没有大意,迅速向lian部汇报并做战前部署。
就在两名战士带着刘石头即将离开哨点的时候,战斗打响了。敌人趁夜偷袭,炮火冲天的暗夜里,刘石头突然犹豫了,念了三十年的家近在咫尺,可看着眼前跟他当年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他却突然不想走了。
“大叔?”小伙子见人不动了心生警惕。
“我能留下来吗?”刘石头问。
“啊?”小伙子惊讶,ying部就意味着安全,他们不能理解眼前的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当年也当过兵,就是没打过这样的仗。”刘石头有些恍惚。
敌人冒着猛烈的炮火不计伤亡的进攻,在人数数倍于己的情况下前沿阵地损伤惨重。
刘石头将挎包塞进小伙子怀里就回身往回跑,“你们把它交上去吧,我就不走了。”
“弹药!弹药!”pai长浑身是血,阵地岌岌可危,要是他们被突破那敌人就会长驱直入,整个阵地就有失守的危险,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弹药来了。”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pai长回头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大叔。
“看什么,我是*国人。”刘石头笑着说,然后扔出了一颗手榴弹,动作生疏但依稀能看出训练的痕迹。刘石头拿起散落在战壕里的枪不甚熟练的对外射击着。
“你,当过兵?”pai长犹疑。
“是啊,三十多年前。”刘石头笑着说。
第355章 子继(25)
贺子锋接到命令带人上去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守阵地的三lian几乎全部牺牲,就连后支援的一个pai45人也未能幸免。
他们在火箭炮的掩护下重新夺回阵地的时候,阵地上只有两个能喘气的人,一pai长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的人。
“老兵,报,信。”一pai长推开卫生员,艰难的跟贺子锋说。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先治伤。”贺子锋示意他保存体力。
pai长摇头,“大叔,他,贺,贺子,锋……”说完人就在贺子锋怀中失去了气息。
“叶,叶向恩,给你。”刘石头把浸满鲜血的挎包交到贺子锋手上。他把这个挎包交给了那两个小战士,他们没有离去又折返了回来,然后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您是哪个部队的?”一pai长说他是老兵,可贺子锋不解,这个年纪还在服役的人职位一定不低,为什么当时交换俘虏的时候花名册里没有这个人。
“我啊,国*。”刘石头笑了,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三十年遥望故乡,他却倒在了祖国的边境线。他是*军,可他也是*夏子孙,是*国人。兄弟之间可以有争执,可以大打出手,但家从不许外人践踏。
叶向恩的字贺子锋跟王常林都是认识的,那份地图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验证,但是没有人会质疑它的真伪,那是四位烈士用鲜血送回来的。
“老贺,战场打扫完了,那些敌军的尸体怎么办?”王常林过来问他。
“跟对面喊话,让他们过来30个人,不许带武器,把尸体拖回去。”一衣带水的友邻,他们的文化几乎同源,生前虽然为仇敌,但是我们还不至于下作的拿死人做文章。
“好。”王常林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通信员过来报告,“lian长对面的人来了,但他们拒不放下武器,甚至人数远超我们约定的人数。”小伙子一脸的愤怒。
贺子锋通过交通壕到另外一个战壕,透过望远镜远远的看到过来收尸的嚣张士兵,他冷哼一声,抄起一旁的电话。
“3号哨所。”
“我是贺子锋。”贺子锋冷声道。
“lian长。”
“敌人已经进入到你们阵地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lian长不是说……”
贺子锋打断他,“说什么,按照咱们的规矩来,他们就是来收尸的,不按照咱们的规矩来,他们就是来挑衅的,怎么办要我告诉你么?”
“是!”那边放下电话下一秒3号位上枪声大作,那些嚣张着欺人太甚的耗子最终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lian长那些尸体怎么办?”通信员小心的问,自从lian长接过那个挎包心情就一直不好,后来才听指导员说,叶向恩是他们最好的兄弟。
贺子锋看着这里难得晴朗的天空,“送他们火葬吧。”
通信员楞了一下才明白贺子锋的意思,转念一想既然敌人自己都不在乎,他们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天这么热难不成等着发酵,那味道可不怎么好。
今天的风向正好,很快敌军阵地就闻到了阵阵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一种让人生理性厌恶的味道。
从此后在收尸这件事上,敌人再也不敢挑战我们的底线,因为他们知道对面的人不止有刻在骨子里的仁义,也有以牙还牙的战力。
叶念恩收到贺子锋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往西南赶。快五年了,他们都知道哥哥凶多吉少了,所以看到电报的那一刻她没有再流泪,而是冷静的陪着母亲赶赴西南。
五年了,哥哥终于回来了,他为了心中的信仰战至最后一滴血,就算客死他乡亦甘之如饴。他的衣冢即归位陵园,作为亲人她们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细雨蒙蒙,**烈士陵园,老人抱着装有儿子遗物的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小小的墓穴里。
“老姐姐,节哀。”一位身穿少数民族服饰的老人扶着叶母,她正是彦勇的母亲。
彦勇牺牲后老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儿子,跟儿子说说话,没想到这次来正好遇上了叶向恩的葬礼。
两位母亲手拉着手相互取暖,为了大家,她们牺牲了太多。
下了山,贺子锋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有些尴尬,倒是叶念恩主动开口。
“贺大哥,这些年多谢你。”叶念恩轻声道谢。
贺子锋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叶念恩没有说话,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很多事她都懂了,自然知道这些年这位兄长对自己家照顾颇多。
“听说你要毕业了,想好去哪了吗?”贺子锋问。
“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经济,我的专业正对口,应该是回老家的商务部门吧。”叶念恩说。
“这样啊。”贺子锋剑眉微拧。
“是有什么不妥么?”注意到贺子锋的表情,叶念恩问。
“以后的变化会越来越多,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来找我。”贺子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在沿海接触的新鲜事物多,诱惑也会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能坚守本心。”
“你放心贺大哥,我会的。”叶念恩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贺子锋今天的话颇有深意,虽然暂时不能理解,但是她还是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叶家母女离开了,贺子锋他们也接到了上级命令调防。这块他们多少人为之付出生命与鲜血的土地,他们虽然离开了,但那些精神会永远跟随他们的脚步传遍队伍驻扎的每一个地方。
第356章 子继(26)
边境的稳定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军费的削减与现役人员的裁撤,从这一年年末开始,裁军的消息便开始悄悄流传,不少地方人心浮动。
“老贺,今年回家看看吧,听说你这几年都没回去。”要报休假了王常林劝贺子锋。
贺子锋看他,“你不回去,不是说家里给相对象了么?”
说起这个王常林就有些狼狈了,“不回了,那个黄了。”
想想他们在前线的这几个月,贺子锋没有再问,那一年就牺牲了不少人,听说又打仗了人家姑娘有想法也能理解吧。
“真不回啊。”其实回不回去的,贺子锋真没那么在意,家里老头子跟苗叔肯定下lian了,剩下的不见也罢。
“回去吧。”王常林小声道,“都说要裁军了,你回去问问呗,事关前程啊。”
贺子锋笑了,“你担心什么,刚调上来的,还是刚从一线下来的,裁谁都不能裁你,放心吧。”
王常林瞪眼,“你这就狭隘了不是,这一回去又多了那么多张嘴吃饭,现在这工厂的效益可不怎么好了。”
贺子锋看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挺多,现在不想走,再过几年咱们这点死工资养不起家的时候别哭啊。”
听到这话王常林以为贺子锋是在开玩笑,但是一看他的表情又很认真心里就有点打鼓了,“不能吧?”
“没准呢。”贺子锋半开玩笑的说,“行了,你不回去那我就走了,你报休假吧。”
“行。”王常林点了点头,然后一脑门子雾水的回去了。
他老家穷,谁能去工厂工作多少人羡慕呢,能来参军那更是羡煞多少人,部队虽苦但待遇好,他从没想过待遇下调了怎么办。
贺子锋回b市的时候年味十足,家家张灯结彩,见车在院里发现老头子今天难得在家,进了门才知道是老大一家三口回来了。
“回来也不说一声啊。”苗春年拍着贺子锋结实的肩膀笑着说。
“说什么,年底各种开会谁都闲不着,我又不是没有家里的钥匙。”贺子锋满不在意的说,就算家里没人他也饿不死。
“快进屋。”苗春年帮贺子锋拎着他带回来的东西,临近年底了贺子锋没空手回来,买了点当地的土产。
“*长,小锋回来了!”人没进屋贺闻声就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了,披着衣服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然后就看见推门进来的高大青年。
比起四年前贺子锋又长高了一些,两历战场,数次生死考验,眼前的青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偏执的少年,他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成熟与稳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贺闻声对于小儿子的变化十分满意,他身后的贺子南这一次终于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弟弟的变化。
战场上下来的人杀气都重,儿时父亲身上的气息压的他不敢说话,等他长大了,父亲对于自己的气息已经能收放自如了,而此时弟弟身上偶尔闪过的气息却是那样熟悉。
“一切都好吗。”贺子南难得这样跟贺子锋心平气和的讲话。
贺子锋微愣,“都好。”
进了客厅,小娇月就扑了上来,“小叔叔!”
“哎呦,我看看我们小月亮是不是又长高了。”贺子锋弯腰把小侄女抱起来。
“小叔叔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啊。”小娃娃噘嘴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想小叔了?”贺子锋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小叔刚回来挺累的,月月快下来。”庄白玉要过来接孩子,贺子锋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将小侄女放在沙发上,回身从提包里拿出一身傣族的衣服。
“哇!好漂亮!”贺娇月跳下沙发跑过来看着别具一格的衣服眼睛闪闪发光。
“喜欢吗,这是一位阿姆特意给你和妹妹做的。”贺子锋笑着说。
“看你这么远还特意给她带礼物。”女儿高兴,庄白玉也笑了起来。
“应该的。”贺子锋淡淡的说。
“上楼洗漱一下,一会儿开饭了。”贺闻声对小儿子说。
“好。”贺子锋拎着提包上楼了,楼下两父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真想好了,要转业?”贺闻声问大儿子。
“想好了爸,小弟比我强,咱们家有他留在部队就够了。”贺子南说,他旁边庄白玉轻轻扯丈夫的袖子,他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商量的。
“这事你跟白玉商量过了?”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贺闻声的眼睛。
“商量过了。”贺子南攥住妻子的手,把事咬死。
贺子南在b市他的消息很灵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件事。
母亲留下的人情会随着这些老人的离开而更加淡薄,丈人的职位不高给不了他什么帮助,至于父亲的人脉,即便是全给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想成为最核心的领军人物可能性也不大。
“你们都长大了。”贺闻声感慨道。裁军这事各家都要有态度,他家里这两个非要较真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成想老大会主动退一步。
“爸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正是发展经济的时候,我打算去东南,那边正缺人手。”贺子南知道自己退了一步,老爷子或者说上面是一定要给自己补偿的,这个时候运作去东南一定能拿到个不错的位置。
“大哥可有具体的地方了?”贺子锋换了身衣服下来,听了几句话就明白了贺子南的意思。
“还没有,小锋有想法?”
“第一批城市名单刚刚公布,沪上倒是个好地方,就是太过复杂了点,大哥要是不愿意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不如考虑一下闽粤地区的城市。”贺子锋建议道。
贺子南的性格谈不上多好,沪上那地方明眼人都知道是块肥肉,各家奔那地方去的不会少了,以贺子南的能耐未必能讨到好处。
贺闻声若有所思,很显然他也是想到了这点,小儿子的说的不失为一个方向。
见父亲没有反驳,贺子南知道小弟的话父亲是听进去了。庄白玉又急了,离开部队就算了,还不得有个好去处吗,去那穷乡僻壤的算怎么回事。
第357章 子继(27)
庄白玉接二连三的小动作惹得贺闻声连连皱眉,亲身的经历让他从不小看女性,但是对于不知斤两还要事事都掺和的那种女人他是反感的,不巧这个大儿媳就是这种。
“老大媳妇有话就说,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家里没有女性长辈就这一点不好,他当公公的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是不会说儿媳的。
“爸。”庄白玉被点了名一脸尴尬,偷偷瞪了一眼“没成算”的丈夫笑着开口。
“爸,以子南的资历到了地方怎么也得是个县处级的,您看是不是……”
“老大你怎么看。”贺闻声不想跟儿媳掰扯这些事,直接问儿子。
“我想去闽省。”贺子南直接说,深市已经发展起来了,很快就能辐射到它周边的城市,而现在看闽省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水花。
“好。”对于大儿子的果断贺闻声是赞同的。
家里老爷子点头了自然是没有庄白玉再说话的份儿,吃完饭爷仨去了书房自然说起西南的事。
“这次回来是想问改编的事?”贺闻声问小儿子。
“那边上层已经有消息了,这次撵我回来就是想要颗定心丸。”贺子锋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贺闻声好奇,“他们都没肯定你怎么这么肯定?”
“那边战事还没结束不是就是要继续练兵么,再说了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我们不需要安抚的?”贺子锋笑着抿了口茶。
贺闻声哼笑,“你这两年倒是长进不少,你大哥转业了,你倒是能往b市走一走了,怎么想?”
“您这是考我,这地方重要是重要,但上头不止一层婆婆,我来了这儿还能翻起什么水花。”贺子锋笑着说。
“你还想翻什么水花。”贺闻声瞪他。
“听说军费要裁减了。”贺子锋没头没尾的说。
“要精兵么。”贺闻声打着哈哈。
贺子锋嗤笑,“您儿子不傻,上面不给钱了,底下自然是要想着办法搞钱的,我们如今拖家带口的,自然要给自己找好日子过。”
“你这是什么话,又没缺你们少你们的。”
“你放大哥去南边能不知道?那边已经有大批公职人员辞职下海了,赚钱这件事是会传染的,能过好日子谁想苦哈哈的。恐怕再过几年,就都要向钱看了。”贺子锋阴阳怪气的说。
“你什么意思?”
“长工资啊。”贺子锋理所当然的说,“总不能我们苦哈哈的日子过着,家里老婆孩子也跟着吃苦吧。”
“你真当你老子是神啊,这事我说了不算!”贺闻声发现这小崽子是真敢想。
“我也没想您说了算,但这有些自主权是不是给我们点,活着回来的地方能不能给找补点。”地方缺人,缺能干的人,他们那里出去的别的不说,执行力是没问题的。
“安置出问题了?”贺闻声皱眉,这才几年,怎么能出现这种情况。
“就算您不跟企业打交道也应该知道啊,随便找个工厂一扔,一个个厂子都要死不活的,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贺子锋没好气的说。
贺闻声一噎,“这事我会跟上面反应,看看能不能对那些特殊困难的再多些补助。”
贺子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您跟伯伯说,他要是没办法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贺闻声眼睛一瞪,一副你敢轻举妄动试试的架势。
“山人自有妙计。”贺子锋卖了个关子。
“我不管你有什么妙计,别瞎搞!”贺闻声警告他。
“放心,我懂分寸。”
贺闻声虽然知道自家这个臭小子不是个省心的,但是他没想到篓子来的这么快。过完年各地开始搞基建,贺子锋他们部队也开始了mo托化改编了,其中就涉及到跟地方企业对接的问题。
近几年企业改ge,实行厂长负责制,希望能通过加大企业经营自主权的方式提高生产效率。但是不巧有些企业,生产效率没提高,厂长独霸的架势倒是收不住了。
“小贺啊,这批汽车关乎到我们shi第一步的建设,你路子野得给咱们好好把关。”探亲刚回贺子锋就被抽调过来跟地方企业对接,shi长说的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贺子锋低头翻着企业的材料,一会儿就笑了,这个他熟啊,前世没少打交道。
“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工作。”贺子锋笑着说。别看他们是甲种shi,汽车这玩意在他们这儿也是个稀缺玩意,这次上面说拨了钱,但是你也架不住卖货的那帮人坐地起价。
第一次会面那边的人就想大吃一口,毕竟他们厂那么多滞销的产品往哪卖去,这么个大主顾猴年马月能等到。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副shi长有点动摇了,毕竟对方说的天花乱坠的,他们这帮大老粗又确实不懂行。
“小贺,你感觉这个价格还有的谈么?”出了会议室,副shi长把贺子锋叫了过去。原来他们还是有些老关系在的,这两年也被人排挤的差不多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两年算是看多了。
“副shi长您这不是为难我呢么。”贺子锋苦笑。
“我为难你什么了。”副shi长觉得这小子不实在,“全国都在倒货,你们b市的倒爷都出名了,那些个东西什么价我们摸不到底细,你还能摸不到?”
“我就说呢,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不用训练好吃好喝的待着,合着您跟shi长在这儿等着我呢。”贺子锋佯怒。
“你小子别卖关子,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啊。”贺子锋点头。
“就看您想怎么干了,您要是铁了心不想要他们的东西,咱们换一家也成。”刚放开都在摸索的阶段,上面不再指定订单工厂,但是有些企业还是没敢来尝试。
“那我要是还想留下这批东西呢。”毕竟合作久了,副shi长还是很倾向这家企业的。
“那我看预算应该能把他们手里的存货都吃下了。”贺子锋估算了一下。
这下轮到副shi长吃惊了,小伙子,那是汽车不是大白菜!
第358章 子继(28)
这时候流行一句话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话说的就是那么一群头脑灵活又不怎么爱守规矩的人,这段时间甚至以后的几年都乱得很,可钻的空子太多了,副shi长说的倒爷就是这么一种人。
倒爷分官倒跟私倒,其实要让贺子锋说有时候这些东西还真就没法分的那么清楚,这个阶段找关系、批条子、搞计划基本上都要成一夜暴富的代名词了。
至于这次要交易的这些汽车,就是他们不讲价,真能进账企业口袋的有几成恐怕谁都不知道。要知道到了后来拿合格品当残次品相互抵账,低价售出的多了去了,大多数企业到最后都是一笔烂账。
虽然于副shi长将信将疑,但是为了能在计划内多搞些装备,几个常wei私下碰了一下就觉得姑且试试。
然后过来对接的人就发现他们招待的级别提高了,gong费出来旅游,包吃包住就是不错的了,没想到还有小战士带着大家游览附近山川美景,一时间还真有些乐不思蜀。
而贺子锋这边就在跟b市联系,他的消息一放出去有想法的人就自己找上门了,其中就有贺子南转业的战友。
“小锋,干这行的人说话真真假假的,张伟的话你挑着听就成了。”贺子南把人介绍给贺子锋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大哥,你那边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贺子锋觉得这位大哥好像开窍了,放在以前他是不会说这话的。
“下个月过去报到,闽省泉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对这个结果贺子南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这就是一个过渡,他是奔着泉城去的。
“那就预祝大哥顺利了。”贺子锋笑着说。
玩玩乐乐过了一周,再回招待所的时候这帮人就笑不出来了,都在一个圈子里就是没见过肯定也听说过,几家企业的人一照面,他们就知道坏了。
“于shi长,你看咱们都是老交情了,有话好商量嘛。”带队的销售科主任抹不开面子,副主任过来说软和话。
“是啊,咱们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嘛。”副shi长打哈哈。
“往年都是上级指定,出了问题自然不用我们担着,这回自主权给了我们,责任自担了可得好好看看。”
“看于shi长说的,我们厂那是军供的老厂,质量什么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副主任从兜里掏出盒好烟赶紧给副shi长点上。
“于shi长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几位常wei那儿还请您给咱们厂美言几句,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副主任偷偷比了个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于副shi长这心里都不知道是啥滋味了,那几年为了给shi里面多争取点装备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别说钱了,要是没有关系拿着钱你都不知道给谁,现在呢,真他娘的风水轮流转。
这有人竞争了自然是不一样的,卖方市场一下就变成了买方市场,贺子锋把价格一压再压,最后竟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小贺你这弄这么多车,咱们也养不起啊。”男人就没有不爱车的,副shi长是既眼馋又为难。上级每年调拨的油料还有车辆维修费用都是固定的,多出来的车他们根本养不起。
“现在各个单位都有第三产业,您没想想咱们?”他们这地方偏这阵风还没刮到这儿,但是这是迟早的事,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当年没少打交道。
“我们也搞?”副shi长不敢信,他们的性质跟其他单位可不一样,再说了他们搞什么,把战士们拉出去修桥铺路?工程兵有那手艺,他们可没有。
贺子锋扬眉,“不能?您想想过两年大家都能吃上肉了,就你们领着我们一群大小光棍在这穷山沟里苦哈哈的啃窝窝头,这不好吧。”
“这个得有zheng策。”副shi长犹豫了,你要说这时候的他们有多少私心,那是真没有,能多吃两口肉,多喝两瓶酒都顶天了,贪多少他们真不敢想。
“肯定不违反zheng策。”贺子锋神神秘秘的说,与其到后来被别人一步步的钻了空子,那不如提前把这事扯开。
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是秘密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有些手脚是不好做的。有些基础打下了,以后有人再想动也是要费力气的。
于副shi长顶着很大的压力吃下了汽车厂库存的所有汽车,预算是花光了,拿到的东西也比原计划的多了四分之一。
正当几位常wei对着多出来的东西头疼呢,zheng策真下来了,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将非经营性资产转为经营性资产,以弥补经费不足,提高资产利用率。
“小贺啊,一事不凡二主,车是你弄来的,怎么让这些东西活起来,改善一下咱们的生活,这事就交给你了。”副shi长把贺子锋叫过去笑眯眯的丢给他一个麻烦。
然后王常林就发现自己这个指导员成了不挂名的代lian长。
“老贺,钱这个事你要是掺和一定要小心。”王常林明白这事贺子锋既然参与了就肯定撩不下手了,但是财帛动人心,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动心思。
“放心,就这一次。”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上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敌人,作为一个靠钻空子起家的人自然最懂怎么堵空子。这个时候的人私心还没那么重,多数人还是一片公心的。
他定下了规矩,以后要是想打破那得先问问这帮老人答不答应,等这些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也成了很多事绕不过去的人了。开办第三产业已经成为了大势所趋,那么如何将利益最大化自然是贺子锋要考虑的问题。
别看他们工厂的车滞销,但是世面上用车的地方真不少,想搞运输缺车,买不起?没关系,我们能租啊。车坏了怎么办,我们能修啊,汽修班就那几辆破车拆来拆去的哪够用,练手的这不就来了么。
第359章 子继(29)
从这一年开始,他们闲置的地有些也开始对外出租,拨给他们大片的空地收拾一下搞个小型的养殖,很快大家的餐桌上就丰富了起来,最起码肉是不缺了。
盈利了每个季度都会有公布,来往的战士们都能看清楚,收入了多少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哪些用来改善伙食,哪些接济烈属这些都是有明细的,后来这也成了他们shi的传统。
至于有没有贪,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部分能用在正地方,有些地方真没有必要计较的那么清楚,这点贺子锋清楚,上面的人也清楚。
安安稳稳过了两年,贺子锋跟王常林又往上调了一级。贺子锋到机关历练,负责接新bing,去的地方正好是罗红星的老家。
罗红星转业之后说是安排到了老家的gong安*局,他装了假肢行动上不便,只能干干文职也算安稳。这几年虽然时有通信,但是也能看出来是报喜不报忧。
“老贺,这次过去一定得去老罗那儿看看,我总觉得这小子有事瞒着咱们。”知道贺子锋去川省,王常林特意来找他。
“咱们王教导又有什么新发现了?”贺子锋调侃他,这小子这几年zheng工的活干的越来越溜了,新b来一谈话总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还真是实践出真知。
“别没正形,我说正事呢!”王常林瞪了他一眼。
“是,就是你不说我也得去啊。”
“我的意思是你悄悄的去。”王常林说。
“什么意思,真有事啊?”贺子锋坐直了身体,“安置出了问题?”
“从那边过来的一个小子透露的,安置工作的时候有人冒名顶替。”王常林正色道。
“老罗是立过功的,谁敢打他的主意。”冒名顶替的事贺子锋不觉得稀奇,但是拿军功章换的工作都有人动脑筋,人wu部是瞎子么,还有老罗也不是能吃亏的人啊。
“一大家子都在一起,我怕老罗有顾忌。”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不像贺子锋顾忌少。
“明白了。”贺子锋点点头,县官不如现管,真是碰上个跋扈的怕被报复只能认了。
经王常林这么一说,贺子锋就没跟大部队一起出发,交待好任务,他自己提前一天出发了。对于罗红星他们的安置,贺子锋他们这边是有留档的,拿着从档案上抄来的地址贺子锋下了车直奔金汤县gong安*局。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人啊。”贺子锋换了身便装递了根烟跟门卫套近乎。
“打听谁,这院里我就没有不认识的。”门口大爷是真没什么警惕性。
“你们这儿有个叫罗红星的吗,人怎么样啊,没啥毛病吧。”贺子锋故意问。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大爷不乐意了。
“有人给我家妹子介绍对象,听说是从前线下来的,我娘怕……让我来问问。”贺子锋一脸尴尬。
“是这么回事啊。”大爷理解的点了点头。
“小伙子人长的好,又会来事。应该是刚下乡了,你在这儿等会,等他回来你就看见了,是个好妹夫的人选。”老大爷嘴里不乏推崇之意。
贺子锋挑眉,“呦,下乡了那不能这么快回来吧。”
“都是骑车走的,小事,快着呢。”老大爷笑呵呵的说。
贺子锋笑眯眯的坐在门口继续从这大爷嘴里套话,眼里一片冷意,不用见人他大概就能猜到这人肯定不是罗红星,只待最后确认。果然,十二点多的时候,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骑着车呼呼啦啦的回来了。
“看见没,就那个小伙子,精神吧。”老大爷热情的指了指落后前面人半身的年轻人。
“是挺精神,谢谢您了大爷。”贺子锋将剩下的半包烟塞到老人手里。
“哎呦,这哪里好意思。”大爷推辞。
“您就收着吧,还得拜托您老保密呢,不然让媒人知道了是要恼的。”贺子锋一脸笑意。
“成,那我就不客气啦。”既然有所求,那这收也就收了。
离开这里,贺子锋去了罗红星老家,这事他还得跟老罗问问,看是怎么回事。贺子锋到红耀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提罗红星的名字而是打着找他弟弟的幌子。
找到罗家的时候一家子正在外面树下纳凉。
“老罗!”看见坐在门口的人,贺子锋激动的几乎是跑过去的。
“老贺!”罗红星看见贺子锋也是激动的不行,猛的起身一个踉跄,他身边的女孩儿快速扶了他一把。
“老贺你怎么来了!”罗红星抱了抱好兄弟。
“来接兵,特意过来看看你。”贺子锋笑着说。
“咱们入伍好像还是昨天的事,现在你都来接兵了。”罗红星感慨道。
“大哥,别让人在门口站着啊,快进屋吧。”小姑娘看着大哥难得开怀笑着招呼人。
“对,对,快进屋。”罗红星拉着贺子锋进屋,顺势介绍家里的人。
贺子锋跟罗家二老问好就被罗红星拉到一旁叙旧,自然说起了他找去县gong安*局的事。
“让你发现了。”罗红星苦笑。
“出了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贺子锋皱眉。
“强龙压过地头蛇,他们给了一笔钱,就当是把工作卖了吧。”罗红星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这腿,就是有这份工作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大不一样!”贺子锋急了,“你在老家还要下地干活,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以后你还娶不娶媳妇。”
“别说我了。”罗红星不愿提这茬,这些年还哪有人来给他说亲,“你呢,没结婚呢?”
“我说你的事呢,别打岔!”贺子锋瞪他。
“我没事。”罗红星不愿麻烦老战友。
“罗红星!”贺子锋气的站了起来,“你要是还拿我当兄弟,你就给我句实话,这事你是不是就认了,你要是认了今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罗红星收起笑脸不语。
“我大哥不认!”他不说话,有人说话,小姑娘气恼的推门进来。
“那时候我刚到县里上学,大哥往上找他们就找来一堆小混混吓唬我,我大哥是为了我才不得不咽下这口气的。”小姑娘叫破了罗红星的顾忌。
“行,我知道了。”贺子锋点了点头起身就走。
第360章 子继(30)
“老贺!”
“老贺!”罗红星追了几步无奈贺子锋走的太快了,他根本追不上。
贺子锋连夜回了县城,第二天一早去了市区的招待所换军装直接去了人wu部,贺子锋到的时候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贺ying长这都是今年的好苗子,知道你们那儿缺人,你先挑,挑好的!”负责接待的干事话说的很漂亮。
“谢谢支持。”贺子锋笑着道谢,也不客气找个地方翻看这堆资料,特意注意金汤县送来十个人。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一口,下午的时候就有别的地方接兵的人来了。
“贺子锋!”孙谦一进屋就看到了在一旁伏案看材料的贺子锋。
“孙谦!”贺子锋起身,俩人热情的寒暄,他们同在陆指进修,是一个宿舍的上下铺。
“今天过来的?”
“上午到的。”贺子锋点了点头。
“看咋样了,没啥问题吧。”屋里就剩他们俩了,说话也就没那么顾忌了。
贺子锋笑而不语,点了点特意挑出来的金汤县的那沓。
“啥情况?”孙谦翻了翻低声问。
“人wu部那边的问题,我们有个二等功回来安置的工作给顶了。”贺子锋冷声说。
“胆子这么大?”孙谦不敢置信,立了功的都敢动歪心思,“哪边下的手问了吗?”
“哪边都得打点,但是人wu部肯定跑不了。”贺子锋说,“地方的事咱们插不上手,但是他们咱们还能弄一弄。”
孙谦就明白贺子锋什么意思了,“想怎么弄,兄弟配合你。明天别的地方的过来了,我也帮你找找关系。”
“谢啦,兄弟。”
孙谦拍了贺子锋一巴掌,“这么说,磕碜谁呢,这事谁知道了能不管。”
“今天看的怎么样了?”下午四点多钟负责招待他的干事过来招呼他们出去吃晚饭。
“我们回招待所随便吃点就行。”贺子锋他们推辞。
“诶,回什么招待所啊,主任特意交待的,他做东给二位接风。”干事连拉带拽的将俩人带去了一个装修看起来很不错的饭店。
“贺ying,孙ying,快上座。”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一堆人,看的出来都是这个圈子的。
“几位领dao真是太客气了。”人家是谦虚贺子锋他们怎么可能喧宾夺主。
这个时候对酒管的还不是那么严,尤其是他们这种非作战人员,几圈下去贺子锋跟孙谦的脸就有点红了,有些话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
“贺ying,这是金汤的人wu部马bu长。”受邀过来的一把手特意给贺子锋介绍。
“马bu长好。”贺子锋知道着重介绍此人必有重意。
“早就听说贺ying长年少有为,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按理说马bu长的级别比贺子锋高,但这么客套,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马bu长过奖了,倒是咱们金汤出了不少优秀的战士,这可全仰仗马bu长慧眼识珠。”贺子锋笑着说。
“那老贺你这么说可得敬马bu长一个。”孙谦在一旁起哄。
“来来来……”别人不明所以,但是贺子锋一提优秀的战士,姓马的心就咯噔一下。
放下酒杯,攒聚的主任就说:“那个老马,今天正好贺ying在这儿,有话就直说嘛。”
“就是,都是一家人有话事商量嘛。”贺子锋放下酒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意思。
“这不是家里的孩子非吵着要去咱们作战部队,咱们40shi那是威名在外,贺ying长也是多次立功的英雄,不知道……”
贺子锋低头抿了口酒,明知故问,“没问题啊,体检、政审各项达标这都是小事。”
“这个……”
“老马!”主任拍了拍他肩膀,“小贺人就在这儿,实话实说。”
“就是马bu长,啥想法就直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孙谦一副喝多的净说大实话的样子。
“我跟老贺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他我是太了解了,孩子送过去在40shi,那就没有老贺办不了的事。”
“老孙你这话可过了啊。”贺子锋赶紧打断他。
贺子锋跟孙谦一唱一和的,桌上的人还哪有不懂的,这一下就把事给套出来了。
“就是孩子身体不怎么好,所以这训练上……”马bu长说的委婉,其实就是体检没过关,硬要塞进去。
“懂了。”贺子锋端杯点了点头。
“老弟放心,老哥不能亏了你。”马bu长笑着说。
“都是小事,我们也有几个老战友老家就在咱们县,到时候还请马bu长多照应一下。”贺子锋说脸上笑意不达眼底。
“放心,放心。”马bu长答应的很痛快。
一身酒气的回了招待所,等送他们的人回去了,孙谦一骨碌坐起来还哪有烂醉的样子。
“姓马的那个亲戚你真要啊。”
“要啊。”贺子锋点头,“人先领走,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他要是什么都不干呢?”
“那我就把人给他退回来,抽查川省这一年新兵的材料。”贺子锋冷冷的说。
“你可够损的,这是要把人一网打尽啊。”孙谦也不是第一次跟这帮人接触,早就听说了他们利用手里的权力索hui,一个省呢真查起来谁敢说没事。
“不然呢。”贺子锋冷笑,“机会给他们了,自己抓不住赖谁。”
贺子锋没想这么大动干戈,他自己要是识趣想办法找补回来就行了,但要真是给脸不要那就别怪他了。
一直到贺子锋带新兵走都没跟罗红星见面,这么多人盯着,贺子锋不想惹人注意。
人领回来一直到新训结束还有一次体检,贺子锋特意跟医院那边协调体检推后。
“小贺,怎么回事,我听说新兵体检推迟了?”这天副shi长碰到贺子锋特意问了一句。
“*长,我这次去川省那边有个发现,正想跟您汇报一下。”贺子锋跟着于副shi长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见贺子锋面色严肃,于副shi长也不觉严肃起来。
“罗红星您还记得吗?”
“这怎么能不记得呢,因伤退役荣立二等功,军功章还是我亲手发给他的呢。”
“我跟红星是一个班出去的兄弟,这次过去那边本想去看看他过的好不好。没想到,他安置的工作被人顶替了。”再次说这事贺子锋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小贺这事确认了吗?”
“确认了。”贺子锋将一张照片推了过去,正是顶替了罗红星的年轻人,“听说这个人副xian长的儿子。”
“他娘的,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也不行!”于副shi长难得爆粗口。
第361章 子继(31)
这事一下子就捅到了几位常wei那儿,那就等于捅了马蜂窝,这么多年还真没碰上过这么恶心的事。人wu部的死了他们40shi还没撤编呢,就这么欺负人。
“老于你亲自安排,新来的这批人只要是川省出来的都给我往死里查。现在服yi的,也都问清楚了,当年是不是都被勒过脖子,这他妈的当老子死人吗?”shi长发了好大的火。
“老吴,这事是不是跟军里通个气。”政委说。
“通什么?”吴shi长虎着脸。
“那是大省,每年出来的人不在少数,咱们这儿有其他shi就没有?”政委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屋里的人都明白,这是要往大了搞,往死里搞。
几个常wei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啊,被收拾的有几个是被冤枉的,正好要裁军百万,还能多空出些岗位给底下的人。
于是金汤这边不少人正翘首盼望家信呢,一场从人wu部开始的洗牌就开始了。而多少年之后人们都津津乐道,因为这场清洗的起因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退兵。
是的,身在局中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发现,罗红星才是真正的导火索,因为在他们眼里罗红星只是案件调查当中,被牵扯出来的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川省的人仰马翻跟贺子锋是没什么关系的,就是要安插人那也是那些大佬的博弈,他这时候面对的是一纸调令。
“我就知道我们这儿水浅,养不住你这条龙。”临走的时候政委跟贺子锋谈话的。
“说实话政委,我没想着这么早回去。”贺子锋是想在这边升到副shi的。
“眼看着这边安定下来了,没什么战事了,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还是要去更复杂的地方,多接触一些新东西。”政委对于这个机灵的后辈是很看好的。
“是。”贺子锋认真听训。
“这一次回去再下来可就不一样了,希望你到时候能不改本色,永远把咱们基层的战士,干bu放在心上,多关心他们,他们才是我们这支队伍最基本的组成单位。”
“是,政委。”
调贺子锋的地方是总can的作训bu,今年特意从西南抽调了人上来组训。贺子锋很清楚,他能过去便是没有老头子的意思,那也是底下有些人为了讨好老头子干的,也是贺子锋凑巧了想动一动。
临走时贺子锋去看彦勇的阿姆,老人依然住在寨子里,这附近驻军的战士会轮流过去帮老人收拾一下院子,挑水、劈柴。
“阿姆您别送了,我一休假就回来看您。”贺子锋扶着老人的胳膊走到寨子口。
老人拿出来提前做好的香包戴在贺子锋的脖子上,“平平安安的,照顾好自己。”
“嗯。”贺子锋认真的点头。从小到大贺子锋得到的最多的女性的关怀,都是这位老人给的,在他眼里老人就是他的亲人。
辞别了老人,辗转回到b市。
“听说你这两年在可没少闹妖啊?”这是贺子锋回家当老子的说的第一句话。
“爸,事您都知道了,干嘛还问啊。”贺子锋一脸无奈,他是看出来了这老头要是一天不骂他估计都得心难受。
“鲁莽!”贺闻声瞪了儿子一眼。
“不鲁莽咋办,看着自己人受气?”贺子锋没好气的说,“我没那么好的涵养,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觉得干的事神不知鬼不觉,那就不能怪我掀桌子。”
“哼!”贺闻声冷哼,“你是掀桌子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下子砸了多少人的官帽子。”
“不该砸么?”贺子锋反问。
“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要以经ji为中心,我懂。”贺子锋一脸严肃,“适当的牺牲可以有,也一定会有,但是不能可着一堆人牺牲。”
“还有爸,我觉得有些狗能看家,但也能咬人。要是人咬的都不敢上前了,那这个家还叫家么。那时候家里东西到底是福泽了人,还是喂了狗,还能分清么?”这是贺子锋多年的感触的。
贺闻声怔怔的看着儿子,是养了人还是喂了狗,这句话突然让他有点害怕了。他觉得他们这帮老家伙似乎应该坐在一起想想这事了,穷怕了,怕挨打,总想着赶紧赚钱,但是赚来的钱花到哪儿,他们是应该好好想想了。
“时候也不早了,下周一去报到,趁着这两天去看看你几个伯伯给介绍的女娃。”贺闻声说,儿子总不在身边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光棍。
“啊?”贺子锋懵,不知道老头子怎么就突然神来一笔让他去相姑娘了。
“啊什么啊,三十来岁了你真想打光棍啊。”贺闻声瞪了他一眼。
大儿子不声不响的领回来个儿媳妇,小的这个当年那叫一个轰动,结果呢?屁用没有,三十来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那时候不找不是怕耽误人家姑娘么。”贺子锋笑着说。
“现在不用怕了,赶紧找。”贺闻声不耐烦的说,“成家立业,趁着在b市的这两年就赶紧定下来,生个孩子。”
“那我过两年走了,人家姑娘咋办,两地分居?”贺子锋对感情是真没啥期待。
“当然是跟你随军了,分什么居。”老爷子还是那个老思想。
“那恐怕您给我介绍的这几个都不成了。”贺子锋笑着说,“放弃好好的工作跟我四处跑。”
“你小子少找借口!”贺闻声瞪眼。
“看,我看,我看还不行么!”贺子锋无奈。
第362章 子继(32)
第二天贺子锋乖乖的穿上整齐的军装去相姑娘,一连三天姑娘见了整整十个。但是,没一个能看上他的。
“没一个看上你的?”周末贺闻声回来了,好不容易想着关心一下儿子,问问相看的结果,就,想揍人。
“人家看不上我,我总不能硬抢吧。”贺子锋无奈摊手。
“放屁!相看之前人家姑娘都看过你照片了,没相中人家会跟你见面?”想着自己那几天从臭小子众多照片里精挑细选,贺闻声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别激动,别激动!”看老头在桌子上来回看,贺子锋心领神会的跳了起来,唯恐晚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冲着脑门就来了。
“我不激动,我又不是死人!”这一嗓子厨房的炊事员,还有帮他打下手的苗春年都听见了。
“小锋又惹*长生气了?”炊事员不解的问,自打这孩子当兵走了之后爷俩可再没这么吵过。虽然*长嘴上不说,但是每次小锋回来,送来家里的菜都是最好。
“这次挨训可是他活该。”苗春年说,“*长让他去相对象,他把人家姑娘都给吓跑了。”
贺子锋的事自然瞒不过贺闻声,早在他还没回来的时候,他跟人姑娘说的话就传过来了。
“咋会?”炊事员不解,“咱小锋那样貌多招小姑娘喜欢啊。”
贺子锋就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有肌肉但是没有那么大的块头。虽然行伍出身气质上更像一个书生,正是现在小姑娘迷恋的风格。
“是啊,好好的小伙子就是长了张嘴。苗春年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家姑娘让他讲讲打仗的事,他说他无可奉告;人家问他能不能在b市定居,他说他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人家姑娘问你随军工作怎么办,你怎么说的?”书房里贺闻声也在说这个。
“服从安排啊。”贺子锋理所当然的说。
这话说的贺闻声直运气,“你……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蛋,滚蛋!”
贺子锋如释重负的跑了出去,明天就回去报到了,终于不用伺候那帮小姐们了。
一场无疾而终的相亲之后,贺子锋带着调函去作训bu报到,顺势住到了单位。其实贺子锋是可以回家,但是他一想想那头疼的相亲,觉得还是待在单位吧。
到了新单位贺子锋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承训b市警卫部队。b市的警卫部队算是标准最高的一支队伍了,毕竟担负着重要的保卫作用,从某种程度上说贺子锋他们的责任是很重的。
“小贺,调你可不容易啊,为此我们可是跟40shi拉扯好一段时间,你们shi长才肯放人。”大队长笑着说。
“我们shi长这不是想给我加点分量么。”贺子锋笑着说。
“你贺子锋还需要这点子加项?你的射击技术在西南都是出挑的,到现在你的记录还在陆指保持着呢,无人能打破。”
“大队长真是过奖了。”贺子锋感觉这高帽给戴的,太高了。
搞训练这个事,贺子锋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上手很快。他军事素质过硬,体力正在巅峰,任何动作都能亲自上场演示,战士们对他自然信服。
b市的夏天体表温度也能达到40c,操场上身穿作训服的战士们衣服已经湿透了,端枪的手早也已经酸的不行了,大家还在坚持。
贺子的脸锋晒的通红,脖子已经晒成了酱红色,每天都钉在操场上跟训练,这就是他每天的工作。
我军现在的特种bu队还是秘密培养阶段,现在各部的尖刀主力还是侦查bu队,而贺子锋现在做的就是b市侦查分队的大筛选。
一批人来,一批人走,筛选出一批尖兵继续重点培养,王常林就笑贺教官这是桃李天下了,时间一转一年过去了,这支队伍也初现雏形了。
这一天,贺子锋还是他们正常出操,然而训练刚开始,基地就来了紧急任务。
“什么情况?”贺子锋被人从训练场上叫下来,一身的土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一个干bu拿着枪一路杀到了**men。”大队长一脸严肃。
“谁,哪个单位的,叫什么?”贺子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没想到这事还是发生了,但是当年事件的男主角他已经在盯了,确定那边没有异动。
“田然。”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名字。
“谁?”贺子锋不敢相信。
这人贺子锋还跟他在一起切磋过,是个人才,当时贺子锋还一度想把这人要过来。
去年各jun区大比武,这个人的成绩相当出彩,他所在的连队更是一枝独秀,他作为代表上台汇报。
“就是他。”大队长点了点头。
“现场很混乱,已经造成了多人伤亡,大批的军警已经上去了,但他们毕竟还不专业。”
“上级想调我们上去?”贺子锋心领神会。
“是。”大队长说,说心里话他也是担心的,毕竟现在队伍才刚刚成型,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一个十分成熟的职业军人。
“张昭。”
“到!”
“带上你的人,整队集合。”贺子锋冷着脸说。
这时红色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一声声的铃音像是一把捶子打在众人心上。
大队长长出了口气,伸手接起电话,众人虽然没有听到那边说了什么,但是只见他脸猛的一变,贺子锋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报告队长,一队集合完毕。”张昭全副武装的走进来。
“出发!”贺子锋接过他递过来的装备往外走。
“小贺!”大队长叫住贺子锋,沉声说“一定要小心,已经伤亡55人了。”
贺子锋狠狠的皱了下眉,伤亡怎么会这么大。
等到了现场贺子锋才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位外国大shi,事件马上就会扩散,可以说这次事件的处理速度将会严重影响我们在国际上的形象。
“贺子锋,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人击毙。”这是现场的最高指挥官亲自给贺子锋下达的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贺子锋带着人迅速疏散人群和一些连隐蔽都毫无章法的军警。
第363章 子继(33)
田然是开着车一路闯过来的,他没有任何目标,就是单纯的猎杀。由此可以看出他的目的就是报复社会,而他本人就根本没想活着回去。
贺子锋他们一路过来,看到了刚刚激烈战斗过的“战场”,倾倒的车,血肉模糊穿着制服的人,很难想象凶手只一个人就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
贺子锋他们到的时候双方都趴在草坪里,我方军jing,gong安正各喊各的明语联络,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这是在找死!”张昭低声喊了一句。
果然,他话音没落地对面的田然几个快速的点射,人群里就有血雾爆开,显然是有人中枪了。
“让他们都退出去,张昭你带狙击手快速占领制高点,林虎强你带一小队从后面绕过去封住他的退路。”贺子锋是在b市长大的,这一带有什么建筑物哪里能做制高点,他清楚的很。
“是。”两个人领命去安排,贺子锋拿着望远镜继续观察着对面的田然。只见他充分利用了地形优势低姿快速前进,在草坪与护栏中来回挪蹭,时不时的举枪还击。
“队长,你在看什么?”贺子锋身边的战士问。
“在看他的战术动作。”贺子锋说,真是个好苗子,就是……
“他,真挺厉害的。”小战士小声道,尽管他知道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是很厉害。”贺子锋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样优秀的战士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呢。
“都已经到位了,咱们可以开始了。”贺子锋低声道。
“队长,杀人什么感觉啊?”小战士握紧了手中的枪,魔鬼训练了一年,打靶子他不说百发百中打中绝对不成问题,就是打真人,他发虚。
“你就当成靶子打就成。”贺子锋说,毕竟对方就一个人哪能用得上这么多人,小战士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随着贺子锋他们的动作,人群被快速疏散,军jing也被撤了下去,趴在草坪里的田然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式开启了倒计时。
“田然!”贺子锋拿过一旁的扩音器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是贺子锋,我刚刚被人从训练场叫下来,你应该知道叫我来是什么意思。”
“放下枪走出来,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如果你一定要负隅顽抗,后果你知道的。”
田然听着外面熟悉的声音握枪的手紧了紧,都说贺子锋出身名门是将门虎子,但是田然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一丝嚣张跋扈。田然很喜欢这个朋友,可惜他走出了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田然,你听到了吗?”贺子锋再喊,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枪响。
“嘭!”附近jing车上的红色报警器被一枪击碎,贺子锋放下了手里的扩音器。
“队长?”身边的战士不解。
“强攻吧。”贺子锋说,那一枪就是田然给他的答案。
“是!”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贺子锋身先士卒带队强攻,田然确实是战场奇才,就一个人一条八一杠就能打出一个班的气势。
然后人力总有有限时,他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夹,这场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贺子锋!”田然嘶喊着。
“等等!”贺子锋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
“田然,放下枪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依然愿意听你说。”贺子锋道。
“你自己过来。”田然说。
“队长,不能过去。”
“太危险了。”
……
“小贺!”总指挥听到消息后迅速赶了过来。
“直接击毙有多打把握。”
“*长我想相信他一次。”贺子锋不想放弃。
“这太危险了。”*长犹豫,贺子锋出了事他们会很被动。
“*长这样优秀的一名的战士做出这样的事,我想一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值得我们去深刻探讨,它不应该随着田然一同被埋葬。”贺子锋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
“好吧。”*长无奈,“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来了。”贺子锋放下枪,举高双手走了出去。
再次见面,当日惺惺相惜的朋友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你就不怕?”田然一身狼狈,显然杀了那么多人,他自己也不好受。
“为什么?”这是贺子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他看来眼前的人有大好前途,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爱人死了。”田然红着眼睛说。
“一尸两命,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七个月的男胎,如果生下来他还能活。”
贺子锋皱眉,他似乎已经想到了田然突然失控的原因,他们夫妻第一胎生了女儿,而田然对儿子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
果然就听田然说;“你知道她们母子是为什么死的吗?是引产,一尸两命!啊……”
田然难受的抱住头,痛苦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节哀。”贺子锋低声道,往前再走两步,就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贺子锋,你会帮我对不对。”突然,他抬起脸看着面前的人。
“我……”贺子锋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了,为难你干什么呢。”田然苦笑着。
“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些话,再见了……”
贺子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饮弹自尽。
“田然!”贺子锋想抢下他的枪,不知道想起什么,颓然的放下了手。
“队长!”听到枪声的众人跑了上来,就见已经气绝的田然还有一脸叹息的贺子锋。
“危险解除。”一个战士伸手试了试他的脖子,确认人已经没气了。
“撤吧。”贺子锋低声道,会有人来给他收尸。
一场精心动魄的枪战以暴乱者的自杀而告终,贺子锋他们回到了驻地。事情解决了,但是田然的话却深深留在了贺子锋的脑海里。
“大队长,田然的事你知道多少?”犹豫半天贺子锋起身去了大队长办公室。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大队长给贺子锋倒了一杯水坐了下来。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他爱人死于引产。”贺子锋没有隐瞒。
“确有此事。”大队长点了点头,“这应该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第364章 子继(34)
“这一年的时间他变化很大,收受贿赂,体罚战士,就在上个月他们lian队已经对他做出了停职处分。”大队长说这些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可惜。
“因为上次比武,他代表全jun做了报告。”贺子锋问。
“是,就是短短的一年,人就变质了。”大队长感慨,这就是捧杀。
“他家里的事,上面有出面的意思么?”对于大队长的话贺子锋没有深问,他知道实情一定会有一些出入,但贺子锋相信就算有所保留,也不会有人污蔑他。
“小贺,不要趟这个浑水。”大队长叮嘱。
贺子锋没有说话,七十多条人命田然确实罪不可恕,但是当时经办这件事的人就真点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什么田然的第一反应不是寻求zu织的帮助,而是挟私报复。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的成员就过来找贺子锋谈话,毕竟贺子锋是田然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贺队长,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看着笔录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愤愤不平,因为他从贺子锋的言辞当中感觉到了他对凶犯的同情。、
“我当然负责。”贺子锋笑着点了点头。
“贺子锋,注意你的立场!”见贺子锋“死不悔改”小伙子急了。
“我的立场,我什么立场?”贺子锋不怒反笑,“实话实说这跟立场有什么关系么?”
“你……”
“小伙子,没有天生的坏种,你要是不想着了解他们的犯罪动机,将预防犯罪做在前头,那你……”贺子锋看了一眼稳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人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那小伙子听了贺子锋的话脸一下子就红成了番茄色,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出了办公室,贺子锋就见大队长陪着*号站在门口,显然刚刚的话都被人听了去,大队长一个劲儿的给贺子锋使眼色,却不知动作早就落在了别人眼中。
“好了魏大队,你回去吧,让这小子陪我走走。”*号领导笑着打断他。
“领导,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要是有什么不对的的地方……”
“你都说了他就是个愣头青,我还能跟他计较?”领导笑着说了一句。
大队长带着一肚子的担忧给一老一少让路,只期望贺子锋不要那么傻,什么话都说。
而大队长不知道贺子锋在这位面前向来动很放肆。
“成伯伯。”其他人都走了,贺子锋一脸傻笑。
“受伤没?”老人和蔼的笑。
“没有,没有。”贺子锋连连摇头。
“胆子够大的,真不怕人家把你崩了,听说枪法很不错,不比你差。”老人气小辈的冒失,同时也为孩子的勇气而欣慰。
“您不是见过么,确实是个人才。”即便是到了现在贺子锋也吝啬表达他对田然的欣赏。
“你倒是实话实说。”老人笑骂了一句,“说说吧,都跟你说了什么。”
“只说了他爱人的事,不甘心吧。”贺子锋感慨道。
“不是因为背了处分?听说tuan里的干bu死伤了十几个。”
“哪的团?”贺子锋诧异。
“你说呢?”
“那b市的安全交到这帮人手里,您不害怕啊。”贺子锋毒舌点的说。
“臭小子嘴就是毒。”老人瞪了他一眼。
“不是么,就算是当时打懵了,但是几千人愣是没有人反应过来把他围困,而是让他成功突围还大摇大摆的抢了车进城。”贺子锋对于他们的能力不想做评价,毫不客气的说,40shi的任何一个团拉出来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老人皱着花白点的眉毛,这话是说到了他的心里。
“这个事先放一放,他爱人的事你怎么看?”老人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听实话?”
老人看着贺子锋不语,意思不言而喻。
“可能换做是我,我也得闹腾一下吧。”贺子锋无奈的说,“事业没了,家也没了,搁谁身上都得疯吧。”
“做的确实太过了些,那么大的月份了,应该考虑到这些问题啊。”老人感慨道,他心里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事还有多少呢,他有些不敢想。
这场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回去后贺子锋跟远在闽省的贺子南有过一次通话,其间也提到了这个问题。
“小锋这样的事在现在时有发生,虽然用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有些过分,但是他们对于生儿子的执着却是任何的命令、罚金甚至fa规都无法打消的。”贺子南无奈的说。
“为了生孩子大着肚子的女人宁愿一个人进山忍饥挨饿也不会让你抓到,宗族势力强盛到工作队这边进村,那边就有人通风报信。”这架势堪比当年对方*日子。
说起这个贺子南就心力憔悴,这段时间他顶着偌大的压力,上级不断施压,下面对策层出不穷,但是把七八个月的孕妇拉去yin产的事贺子南确实做不出来。
“大哥再顶顶,或许上面会有对策。”贺子锋也感受到了电话那边贺子南的疲惫,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不可能无动于衷。
其实,这次的突发事件已经引起了b市的一些主要人物的关注,虽然表面上的工作已经完成,但是以70多条人命为代价的事件背后依然在不断深挖。
就在三天后的例行会议上,一位颇有份量的领导就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其中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基层某些gan部在执行当中没有灵活变通,这样暴力且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为什么能够得到默许。
而且会后,这位领导还亲自做了批示:该县主管相关工作的干bu做撤职处理,具体执行的人员依fa依规处理。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从b市层层下达,直至最基层的乡镇。
“小锋,平县那边我派人去过了,小姑娘跟着奶奶生活,过的还不错,你放心吧。”在上级下发文件不久,贺子南来了电话,他深知这个弟弟的脾气,便在他南下前拦住了他。
第365章 子继(35)
一场震惊国内外的事件过后,各地对于生yu*策的把控明显灵活了不少,而在闽省的重点排查中贺子南的表现在一众基层干bu中独树一帜,半年后贺子南提前调入泉城成了闽省史上最年轻的副局级。
“恭喜了大哥。”得知贺子南升迁的消息,贺子锋致电道贺。
“还多赖你的消息。”贺子南说,小弟的那通电话几乎是他妥协前唯一曙光。
在那之前他已经坚持了整整一年,一年间每次开会他都是被痛批的那个,他拉了全市乃至全省的后腿,通话的当天晚上他已经下定决心第二天效仿别县,正是贺子锋的那通电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受此次事件影响,b市卫戍bu队做出了重大调整,5位高级将领受到处分,田然所在单位内部亦面临重大调整。同时这次事件也成了贺子锋再次调衔的契机,一年后贺子锋升副tuan,挂中校军衔,调任12tuan任t主官,这一年贺子锋29岁。
“小贺难为你这些年总过来看我们。”闽省,贺子锋趁着休假过来看叶家娘俩。
“应该的大娘,您身体还好吧。”叶念恩毕业后分配到了闽省商务bu,经过两年多的历练已然独当一面,也将母亲接到了市区,娘俩的生活已经今非昔比了。
“好,好着呢。”叶母笑呵呵的说,“前一段还是去看了莲玛姐姐。”
叶母说的是彦勇的母亲,墓园一面两位失去儿子的母亲成了至交,每年都相邀去看看在墓园的儿子。
“小贺啊,你在这边认不认识跟念恩年纪相当的小伙子啊。”说着说着叶母就想起了女儿,村子里的姑娘在这个年龄都娃娃都能跑了,可他们家这个一心扑在工作上。
“大娘是想给念恩妹妹相人家?”老人一问,贺子锋就想到了。
“是啊,都25了该找婆家了。”叶母笑着说。
“成,那我回去给问问,可得给我们念恩妹子找个好小伙子。”贺子锋应着。
小姑娘大了,贺子锋便很少再跟她接触,前几年还能收到她寄来的信,贺子锋没回,小姑娘就不再寄了,想来是早就不记得那些了。
“娘,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叶念恩还没进屋就听见母亲轻快点的声音,看来今天母亲心情很不错。
“回来了?”叶母拉开门, 见女儿俏生生的站在门口,“你贺家大哥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贺大哥,好久不见。”叶念恩看见贺子锋,就不由得想起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儿女心思,尽管这人已经委婉的拒绝了自己,但是每当他出现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放在他的身上。
“好久不见。”贺子锋笑。眼前的姑娘不是那些能随意打发的狂蜂浪蝶,贺子锋面对她的时候不免就带出了一点小心翼翼。
看着眼前男人那种小心的神情,叶念恩心中酸涩不停地告诫自己,他的呵护只是因为哥哥,与她无关。
“念恩啊,娘刚才还跟你贺大哥说呢,他们那儿那么多好小伙子,让你大哥给你把把关,你去给你贺大哥找张照片去,要今年刚拍的那张。”叶母不由分说的推着女儿去找照片。
“娘,我,我还不想找。”进了屋,叶念恩一把拉住母亲,小声说。
“什么不想找。”叶母瞪了女儿一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25了你还想找个太子不成,正好你贺家大哥来了,他认识的人多,让他给你介绍。”
“娘!”叶念恩几乎要哭了,“贺大哥那么忙,哪有时间想这些,我……”
“你什么?”叶母陡然变了脸色,“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没有……”
“那就赶紧的。”叶母严厉的说,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女儿的心思当娘的何尝不知道,但是做亲这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这么多年帮衬下来,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小贺这孩子定然家世不俗,人家没那个心思,咱们不能让人为难的。
叶念恩出来的时候眼眶微红,按照母亲的吩咐把照片拿了出来,“贺大哥,麻烦你了。”女孩儿低着头,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了。
“没事。”贺子锋笑着说,“喜欢什么样的跟哥说,哥回去给你找。”
“我。”叶念恩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垂下头认命般的说,“我,我崇拜军人,贺大哥在队伍里给我找一个就好了。”
“正是这个礼,队伍里的人品咱们放心,不求大富大贵的,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的就成。”叶母笑着说。
“成,大娘我回去就问。”
叶母热情的留了饭,饭后叶念恩执意要送,贺子锋无奈只得退让送到街口。月光下,二人并肩而行,叶念恩偷偷的打量着身边高大的男人,多么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想来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嫁人了,那时候便是想一想都是罪过了。
“工作还顺利么?”沉闷的气氛让贺子锋有些不习惯,他试图找些话题,能问的就只有工作了。
“啊,都挺好的。”叶念恩的心停了一拍又沉了沉。
“对外招商接触的人比较杂,你一个小姑娘要照顾好自己。”想到她的工作,贺子锋叮嘱道,别看有一层官家的身份就没人敢动,有些人的手段脏着呢。
“知,知道。”叶念恩轻咬嘴唇,没有人比她更懂里面的弯弯绕了。
为了拉投资领导亲自上阵喝到住院,人家才仿佛施舍一般让他们分一杯羹。都说小鬼难缠,有些人看起来人高马大但是他们还能讲一些绅士风度,偏偏是有着一样肤色的人,他们变着法的找茬,恨不得你的腰低一分他的形象就能瞬间高大起来。
“到了,回去吧。”到了路口贺子锋停下脚步。
“你工作上的事我不好多参与,但是你记住你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人,有些事不计较,有些亏不能吃。”
“恩,谢谢贺大哥。”叶念恩点头回身匆匆离去,独留贺子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
第366章 子继(36)
“怎么想着来闽省了。”贺子南接过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听说小弟来他特意推了晚上的应酬过来招待所。
“休假了,老头子也不在家,我过来看看这边的老战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抿了口茶。
“战友家里有困难了?”贺子南问,“咱们现在政策还不错,要是有想法让他们过来找我,规则内我肯定照顾。”
“你说的啊,我可不客气了。”贺子锋笑道。
贺子南笑了,“我说的啊,无非就是督促一下底下的人办事快点,不清楚的地方多给解释一下,这又不违规。”
“哎呀,说好的为**服务,这点事还要特意交待。”贺子锋故意嘲讽。
“少阴阳怪气啊。”贺子南瞪他,“招商的事已经够让我忙的了。”
贺子锋挑眉故意说,“听说为了引资你们都快成三陪了。”
“陪啥?”贺子南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果然就听贺子锋贱贱的说:“陪吃,陪喝,陪玩。”
“去你的。”贺子南恨恨的踢了自己家弟弟一脚,“没这么埋汰人的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不发展就会被周边的超越,等他们都起来了,咱们就更难了,有一些牺牲……”贺子南苦笑,“没办法。”
贺子锋不语,他又何尝不明白,“出去喝两杯?”
“行啊,学会找酒喝了。”贺子南起身穿衣服,“走吧,大哥带你这个土包子见识一下咱们这边的繁华。”
短短几年,这边已经大变样了,曾经入夜便是寂静一片的街区到了这个点还是一片霓虹,不怎么隔音的练歌房里不时的传出走调的嘶喊。
“呦,真够热闹的。”贺子锋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街上穿着暴露的女性还有不时从歌舞厅出来醉醺醺的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变化大吧。”贺子南问。
“确实挺大的,不管管?”贺子锋调侃道,“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可算耍流氓了啊。”
“你就别四处挑火了啊。”贺子南捶了弟弟一拳,有人说是这对自由的向往有人说这是对天性的解放,叫他说这就是憋久了心理性的报复还有就是国外的月亮圆,感觉人家干啥都是对的。
“走吧,明天不是休息么,咱们俩今天不醉不归。”贺子锋随便挑了一个装修还不错的酒店走了进去。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这家多贵。”跟在贺子锋身后贺子南心疼自己的钱包,今天这一顿他一个月工资能够就不错了。
“我还以为贺局出来吃饭直接签单呢。”贺子锋不怀好意的说。
“滚蛋!你当你哥是什么人,再说了让老头子知道不得打劈了我。”
“你咱们换一家?”贺子锋作势要走。
看着已经迎上来的服务员,贺子南无奈的说:“行了别整事儿了,走吧。”
“两位欢迎光临!”要不说这钱多就是好,国营招待所的大姐这里服务小哥的态度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个包房要肃静点的。”贺子南说。
“好的先生,两位这边走。”服务生引着二人到了一排装修雅致的小包房,屋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几样精致的小菜,兄弟俩把酒言欢,多年的隔阂不知不觉中消磨,酒正酣贺子锋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就听见另一边走廊女孩儿挣扎的呜咽声。
“哎!”走过去就见一个油腻的胖子正对着一个姑娘上下其手,而那姑娘的背影十分熟悉,贺子锋扒拉了一下那人。
“少他娘的管闲事……”那胖子回头对着贺子锋就是一顿国粹输出。
“呦呵!”贺子锋笑了,多少年没遇上这样的茬子了。
叶念恩知道这人有些龌龊心思,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而且想要把合作谈下来就绕不开这人,今天被叫来应酬主任特意说了这人不在,想不到她还是被卖了。
“贺大哥!”叶念恩努力挣脱男人的钳制,无奈女人的力量到底不如男人。
“放手!”贺子锋利眼微眯,攥着男人的手腕微微用力。
“嗷……”男人吃痛松开手,叶念恩一经解脱就赶紧躲到贺子锋身后。
“臭三八我看项目你是不想要了。”男人毫无惧怕的威胁叶念恩。
“我看**你是别想回去了。”贺子锋冷冷的说,“强奸未遂,我现在就能把你送进去。”
“哪来的小白脸跑这儿来英雄救美。”那男人上下打量着贺子锋,“识相的的赶紧滚蛋,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这话怎么熟悉呢?”昏暗的环境再加上酒精的加持,贺子锋隐藏在骨子里的不羁被释放出来了,他依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的冷意被收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几步远的胖子。
“哦,这话以前总是被人对我说。”贺子锋摇了摇头。
“妈的,哪来的傻逼。”男人骂了一句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喊,“把你们这儿的保安叫过来,把这小子给我弄走!”
“胡总。”男人是这里的常客,听说跟总经理还有些关系,服务员不敢怠慢快步走了过来。
“没听见,叫人来,妈的今天不让你见见血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张几只眼。”男人恶狠狠地说。
叶念恩抓紧了贺子锋的袖子,“别怕。”贺子锋拍了拍她的手。
这样的酒店经常有喝醉了酒的客人闹事,服务员们处理起来也驾轻就熟,很快保安就呼啦啦的来了。
“胡总。”带头的应该是保安队长,对着男人低头哈腰的,看来确实是有些交情。
“给我揍这小子,打死了算我的!”男人看着贺子锋挑衅道。
贺子锋挑眉,看着毫不犹豫围上来的保安,现在都这么嚣张了么。
侧身躲过挥过来的拳头,抬腿就是一脚,这人直接飞了出去撞碎了放在大厅的花瓶。扯着叶念恩的手腕两人换了位置一个后踢,预备偷袭的人撞到墙上捂着胸口疼的起不了身。
贺子锋挡在叶念恩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就算是被人的拳风扫到也毫不后退,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包房里的贺子南。
“小锋!”贺子南找过来的时候就见一群人围攻自家弟弟,而贺子锋要护着身后的女孩儿自然束手束脚。
“艹,欺负到老子头上!”酒精上头贺子南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彬彬有礼,军营混过的大老爷们,真没那么温文尔雅。
贺子南拽着一个拎着棒子还要上前的就是一脚,老子的弟弟我还没都过一个手指头呢,能让你揍了去?
第367章 子继(37)
哥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群酒囊饭袋撂倒了,至于叫叶念恩来的主任哪里见过这架势,再加上匆忙中瞟见了帮着贺子锋的贺子南脚底抹油溜了。
“来啊,不是要弄死小爷么?”贺子锋慢悠悠的朝那个胖子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啊。”男人瑟缩着往后退,他也不过就是仗势欺人的小喽啰,平日里狐假虎威的要是动起真格来他也傻眼。
“呦呵,刚不是挺猖狂么,怎么这会儿怂了。”贺子锋笑的一脸荡漾。
“怎么回事?”总经理来的时候就见自家保安躺了一地,自己那个废物表弟都要被人逼到墙角了。
“干什么呢?”总经理喊了一嗓子。
贺子锋回头,对着贺子南使了个眼色,贺子南点头隐入死角,贺子锋就问来人,“你是经理?”
“对。”经理点了点头,“是你闹事?”
贺子锋挑眉,“闹事,我?”贺子锋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这是你打碎的吧?”总经理指了指大厅里的打碎的那个花瓶。
“哦,那是他撞的。”贺子锋指了指躺在地上装死的那个保安。
“这些人都是你打伤的?”经理有点不敢相信。
“这个。”贺子锋指了指蜷缩在墙角的胖子,“他耍流氓,我在制止他的暴行。”
“你的人不问清缘由就动手挨了揍活该。”贺子锋笑着说,他看出来了这个总经理衣冠楚楚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兄弟,我看出来了你倒是还有一股子热血。这样,今天我也不为难你道个歉,你带这姑娘走,我绝不拦着。”总经理也看出来了贺子锋不是善茬,他不想惹这个麻烦。
“道歉。”贺子锋咂摸着这两个字。
“那我要是不道歉呢?”他笑着问。
“不识抬举!”男人咬牙道。
“报警!”他回头冲着打听里不知道所措的服务员喊。
“贺大哥。”叶念恩见了不安的扯了扯贺子锋的胳膊。
“怕什么。”贺子锋满不在乎的说。
很快警车呼啸而至,将一行人带去了派出所,贺子锋好整以暇的看着围着总经理团团转把他们抛在一旁的jing员,优哉游哉的等着。
“叫什么?哪的人?喝酒闹事,砸了人家的店,到了这儿还一脸不知悔改。”上一秒对着经理和颜悦色的jing员转过头来就是凶神恶煞。
“你们调查清楚了么就给我定了罪。”贺子锋冷笑,“是那个胖子意图不轨。”
“少转移话题,那女的事放一边,先说说你!”这人避重就轻,只揪着打架的事不放,显然是想先给贺子锋定罪。
“让你们上级来,你的立场有问题,你拒绝接受你的询问。”贺子锋闭口不言。
见贺子锋被带走了贺子南头疼不已,他的身份敏感不宜出面,又一想反正贺子锋身份特殊地方无权扣留他,遂安心等着第二天一早,托人去打听。
“什么?还在派出所?”接到那边的回复,贺子南惊讶的要跳起来了。
“对,说是不配合办案就先关着了,老贺你认识那人?”电话那边的人好奇。
“需要配合什么啊,有人耍流氓他上去制止,就这么个事,这有什么好问的。”贺子南觉得这帮人真能没事找事,惹上贺子锋这个麻烦。这下好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很快就深有体会了。
“老贺,你要是知道什么底细你就透露一下,听说打人的那个嚣张的很到现在叫什么都没整明白呢。”
“我知道啊,我能不知道么,那是我亲弟弟。”贺子南没好气的说。
“什么?你看看你怎么不早说呢,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放心我这就跟那边打招呼,马上放人。”那人放下电话赶紧联系派出所。都说贺子南是b市来的背景深,虽然谁都不敢肯定但是只看他升迁的速度这人也不容小觑。
清早,刚上班贺子锋就被带到审讯室,这个时候远没有后来那么先进,也没有什么监督设备。有人打点,他们自然不会给贺子锋好脸子看,正当他们考虑要不要采取点什么特殊手段的时候上面来人了。
“哎呀,贺老弟真是抱歉,底下人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来人姓常是市局的主任,上来就跟贺子锋称兄道弟,贺子锋就知道是贺子南托了关系。
“好说。”贺子锋状若不在意的笑,“跟我一起进来的姑娘呢?”
“老弟放心,绝对没让小姑娘受委屈,已经让人去请了。”常主任笑着说。
“多谢常主任,就是不知道昨天损坏了人家的财物怎么赔偿?”
“不用,不用。”常主任连连摆手,“夏经理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刚还特意打电话来说是想做东给老弟你赔罪。”
“赔罪就不用了,毕竟咱们也砸了人家的东西。”
“贺老弟要这么说那他就无地自容了,是他们没有搞清楚问题动手在先,砸他也是活该!”常主任严肃的说。
“是吗?”贺子锋皮笑肉不笑的说。
出了审讯室贺子锋就见叶念恩一脸憔悴的等在所长办公室,见贺子锋进来赶紧起身。
“没事吧。”贺子锋问了一句。
“没事。”叶念恩摇头愧疚不已,要不是为了她贺大哥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常主任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见叶念恩没什么大碍,贺子锋也不想久待带着人离开。
出了派出所贺子锋大步走在前面,叶念恩跟了几步脚步便慢了下来,惴惴不安的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
贺子锋回头就见小姑娘一脸纠结,“发什么呆,回家了。”
“哦。”叶念恩赶紧跟上。
“对不起贺大哥,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叶念恩的为难贺子锋理解,但是理解并不代表就认同,这事没完。
第368章 子继(38)
“贺大哥……”越是这样叶念恩越是愧疚,越觉得自己是个拖累,狠了狠心,“贺大哥以后我们家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会照顾好我娘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贺子锋难得的愣住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惦记这个妹妹,从每年的学费到后来的工作他年年都过问,这会儿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那儿跟他说“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了……”
送了叶念恩回去,一直到回了招待所贺子锋都有些不在状态,这才被已经等在招待所的贺子南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贺子锋没好气的说。
“楼下大姐见过我来找你直接就让我上来了。”贺子南丝毫没有吓到人的负罪感,反而是一脸八卦,“送叶家的小妹妹回去了?”
贺子锋脱外套的手一顿,状如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被人拒绝了?”其实一进门贺子南就发现了贺子锋的反常。
“说什么呢,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的。”贺子锋佯怒。
“当妹妹?”贺子南轻笑。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揍呢,这么多年你身边还有第二个姑娘出现么,你是人家什么人就上赶着给人当哥哥。别跟我说因为跟她哥关系好,这么多年你牺牲的战友不少,我可没见过你对别人家这么上心。”
“我……”
“说不出来了吧。”贺子南一脸笑意,“承认吧,你丫的早就心怀不轨了,还跟那儿自我催眠。”
贺子锋不语,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婚姻是他一直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贺子南也感觉出来了弟弟的抗拒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你就休个假,别惹事啊。”
“我能惹什么事。”贺子锋一脸无辜。
“呵呵,别当你哥我是傻子,小心家里老爷子揍你。”贺子南吓唬他。
“好像我没挨过揍一样。”贺子锋白了他一眼,他就猜这家伙肯定打过小报告。
第二天一早,贺子锋去找发小叙旧,不免就说起了那天的事。
“你点子可够正的,那地方我听小伙子说过挺黑的,他们去玩儿打碎了一个杯子就管他们要了一百块钱,一个月津贴才多少钱啊。”姜亮黑着脸说。
这边正说着呢,那边警卫的pai长就急匆匆的推门进来。
“慌什么,像什么样子,没看见有客人么。”手下的人这么没规矩,姜亮觉得脸上无光。
“老姜,我算什么客人。”见小pai长被吓住了贺子锋开口打圆场,要不是要紧的事底下的人不会这么没规矩。
“说吧什么事,贺tuan都给你求情了。”姜亮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那天那两个小子,被人讹了一百块钱气不过,就给人设了套子没想到把自己给装进去了,这下好了他们把人扣下了。”这pai长说完也是一阵头疼。
“谁扣下的,派出所?”姜亮黑着脸起身准备去要人。
“不,不是派出所是酒店,那两个有点小聪明安排了两个人在外头放哨。”pai长庆幸他们长了个心眼,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人报警?”
“不知道反正没人来,都过去一个点了,咱们的人一直等在外面。”
姜亮听了跃跃欲试,“叫上警卫lian跟我走,妈的老子的人都敢动。”
说着就要起身,贺子锋忙拦了一下,这人啊就不能作的太厉害了,不然天都要收你。他今天来就是想着跟姜亮借几个人,没想到他这还没开口呢,那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要人,不怕他们告状?”贺子锋笑着问。他跟姜亮这小子一起长大,这小子从小到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天这事他铁定要借机搞事,但是怎么搞这里面的名堂可不小。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说来听听。”俩人一副哥俩好一起阴谋算计的样子看的一旁的pai长毛骨悚然,他发誓他们tuan长平时真不这样。
“就是去要人也不能给他们留下把柄,你闹多大这事也不是咱们能处理的,咱们没有这个权力,要是能让他们吃个哑巴亏……”贺子锋笑的那叫一个阴险。
“懂了。”姜亮打了一个响指,“通知下去今天出去拉练,现在就出发。你找一辆不显眼的车,再从警卫那边挑三十个好手路上跟我走。”
“身上能证明身份的标识都撕了,别让他们看出来,还有提前侦查好行动跟撤退的路线设置好明暗哨,别让人堵上。”贺子锋补充道。
“对,还有那个车牌子也挡上。”
“行啊老贺,看来这些年这样的事也没少干啊。”姜亮调侃贺子锋,当年他们跟另一伙子人没少这样互相伤害。
贺子锋笑,显然也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就是少了姜兄少了点乐趣。”
“嘿嘿,别拿我当棒槌,小爷也不傻。你今天来特意说这事不就是想借人用么,现在不用了,咱们哥俩新仇旧恨一起算。”姜亮跟贺子锋并肩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辆辆军卡驶出营区顺着盘山道一路行进,待到出了市区贺子锋跟姜亮换了一辆车,这车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绕到天黑他们将车停在了酒店旁边的一个隐蔽的胡同里。
“怎么开车呢!”车驶入胡同,惊动了里面的两队野鸳鸯,好事被打断男的不由得破口大骂,待等到车上的人下来的时候,就乖乖闭嘴了。
“走,走,赶紧走。”男人推着女人赶紧离开,车上下来的人一看就凶神恶煞的。
“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姜亮凑趣道。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贺子锋怼他。
“行了,动手吧。”姜亮压了一下帽子。
“你们什么人?”保安赶紧拦住人。
姜亮摆摆手,“架走。”
两个小伙儿出来二话不说将人架出去,剩下的人闯进去,贺子锋直接控制住了保安经理。
“你们抓的那两个人关哪了。”
“在,在后仓房……”保安战战兢兢的说。
“带我们去。”姜亮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这时候他虽然生气还是比较克制的。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包厢,还没接近保安经理说的仓房,贺子锋就敏锐的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他立即去看姜亮,只见他面色铁青。
第369章 子继(39)
姜亮铁青着脸疾步过去一脚踹开了紧锁的大门,屋地里都是血,两个小伙子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贺子锋快步过去检查他们的伤势。
“快送医院!”贺子锋指着那个偏瘦的,另一个是皮外伤这个怕是伤到了内脏。
“快!送jun区医院。”姜亮特意叮嘱。
“是!”
而已经面如土色的保安经理透过门看到屋内的情况心都凉了。
“亮子,别冲动!”从屋里出来,姜亮嘴角紧绷带着人直奔大堂,贺子锋赶紧跟上。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牛鬼神蛇,动了不该动的人就得付出代价。”姜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集合!”站在大堂里姜亮吹响了哨子,除了送伤者去医院还有守在门口的两人,其余的都过来了。
“不许伤人,屋里的东西都给我砸了。”姜亮咬牙切齿的说。
“是!”
“是!”
“是!”
……
来人个个义愤填膺,任谁看到刚刚那两人只出气没进气的模样能不生气?动用私刑将人打成那个样子,谁给他们的胆子,谁在给他们撑腰。想想这两年的外面的传闻,这事交给地方能给个什么结论大家心知肚明。
这么想着三十来人手脚麻利的不行,所到之处一片废墟,服务员尖叫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客人叫骂的声音连成一片。
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酒店顷刻间就被砸的稀巴烂,酒店里的人抱头鼠窜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都是死人吗?”夏姓总经理闻讯而来,看到这一室的狼藉气的不行,对着躲在一边的保安就是一顿狂吠。
贺子锋看到来人嘴角微翘,压低了帽檐对着身旁的一个ban长道:“看见那人了么,过去两个人把他控制了。”
“是!”班长点了两个人一路畅通无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摁住了。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规矩!”夏经理极力挣扎。
“规矩?”贺子锋冷笑,拦住要上前的姜亮,快步走到夏经理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
“你要跟我讲规矩?那我问问你,这些人合规矩么?”贺子锋遥指一旁穿着清凉衣衫不整的陪jiu女们,包房里还有一堆的罪证放在那儿,赖不掉的。
夏经理面露异色垂眸不语,尽管他已经打点好了但有些东西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的。
“砸!”贺子锋冷声道。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惊呆了酒店内的众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二次“清扫”已经开始了。等jing方接到消息到达现场的时候,贺子锋他们早已经带着人撤了。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当天晚上泉城有头有脸的人就都知道了,贺子南认命的套上衣服赶去招待所。
“来了?”
“收拾东西赶紧走。”贺子南没好气的说。
“怕什么。”贺子锋好笑的说。
“你就这么笃定姓夏的会吃下这个哑巴亏。”贺子南恨不得撬开自家这个混世魔王的脑壳看看,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就不怕人背地里打他黑枪。
“这事要不要了恐怕他姓夏的说了也不算。”
“什么意思?”贺子南皱眉。
贺子锋轻笑,“动了不该动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我不管别人的事,你抓紧时间回b市,这事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你仔细挨揍。”这事本就不是贺子南要头疼的,他只要确保自家弟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其他的与他无关。
“放心吧,姓夏的会认的。”贺子锋胸有成竹的说,他们给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只要他还想在泉城待下去就该知道服软是他唯一的出路。
“这次闹这么大动静,又是因为叶家那个小姑娘吧。”贺子南调侃道。
“跟她没关系,就是看不顺眼而已。”贺子锋嘴硬。
“你就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了?”
“缘分没到。”贺子锋敷衍道。
“屁没到!”贺子南爆粗口,“你丫的根本就没这个心思,家里给你介绍了多少了,你认真看了吗?”
“没事就回家抱孩子去,少跟我在这儿磨牙。”贺子锋赶人。
“狗咬吕洞宾!”
“我看你是狗拿耗子!”
兄弟俩不欢而散,贺子南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还是回家去了,当爹的让他劝小弟结婚,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劝。
要不是当初庄白玉追的紧他不会这么早结婚,小妹跟林辰过的也是鸡飞狗跳,自家老子更是不用说,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劝服小弟走进婚姻的坟墓。
酒店的事过了两天,不说叶念恩就是泉城的老百姓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跟上面的人反应截然不同,普通人对这事拍手称赞。
“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你看那一个个穿的。”
“肯定是惹上什么人了。”
.“那阵仗吓死人了。”
……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叶念恩拎着包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同事打招呼。
“来找我?”贺子锋下楼正好碰见在楼下徘徊的叶念恩。
“贺大哥,我……”叶念恩看了看周围欲言又止。
“上来吧。”看出来她有话说,贺子锋将人带上楼。
“说吧,左右都没人住。”见她坐立不安的,贺子锋解释道。
“贺大哥你还是快回b市吧,夏经理身后还有人。”确认了没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叶念恩急道。
“我要是走了就证明我心虚了,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找你麻烦。”贺子锋沉声问。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说这话的时候叶念恩身上多了几分无畏的悍勇,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真没那么严重。”小姑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弄的贺子锋哭笑不得,“他不敢动。”
“贺大哥!”
“好了念恩,不说这个了,都没有问你回了单位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既然敢有人把叶念恩骗过去陪酒,那暗地里的刁难肯定不会少了。
叶念恩摇头,“主任辞职下海了,单位的人对我都很好。”还有人暗地里打听她跟贺局是什么关系,都被她含糊过去了,她猜他们说的贺局一定是贺大哥的亲戚。
“如果感觉这边的工作不舒服要说,你可以申请调岗,这不算违规。”贺子锋知道小姑娘不想麻烦他,但是出了那事自然可以趁机要些好处。
叶念恩看着贺子锋,半晌才轻声说:“贺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喜欢上你也是能理解的,是吧。”
“念恩……”贺子锋没想到小姑娘打了直球,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大哥,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如果贺大哥还没有喜欢的人,能不能,能不能看看我。”
叶念恩仰头忐忑的看着比自己高一头还多的男人心里一片荒凉,其实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我。”贺子锋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这样不淡定的自己已经多年未有了,“对不起,我……”
“不,没有对不起,说什么对不起……”叶念恩攥紧了手里的包语无伦次的说着,猛的起身,“贺大哥,我,那我先回去了。”
叶念恩说完转身就走,贺子锋想都没想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
“念恩,因为家庭的一些原因我从没想过结婚,所以这些年也没想过什么喜不喜欢的,我……”
“那你现在现在能想想么。”叶念恩一双被泪水冲刷的亮晶晶的眸子期待的看着贺子锋。
第370章 子继(40)
看着这样的叶念恩贺子锋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烧,甚至还神游的想:脸皮这东西也有退化的时候?当年他面对多少风情万种的美人也没脸红过,他暗自唾弃自己。
见贺子锋面无表情,叶念恩眼中的期待渐渐地化为失落。
贺子锋低声说:“我会一直在部队,工作时有调动……”
“我没问题的。”叶念恩急切道。
“我愿意跟你去驻地,我都问好了,我在地方有工作随军后驻地zheng府也会酌情给我安排。如果你驻地不方便那我就在泉城等你,你休假了回来看看我,我有假期了我就去探亲。”
叶念恩一股脑的把心里的话倒了出来,贺子锋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姑娘,他一直认为少年时的喜欢总是有那么几分盲目还有不管不顾的,他没有想到小姑娘已经默默的考虑了这么多。
“还,还是不行吗?”见贺子锋不说话,叶念恩面色泛白。
贺子锋笑了,“真这么喜欢我啊。”
“嗯。”叶念恩重重的点头,起先她只是感激,拿这人当兄长一样敬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敬重就变了味道。
叶念恩直愣愣的看着贺子锋,面前的人做事很讲分寸,便是来家里也很注意避免引起什么误会,可即便是这样叶念恩的眼里也再看不到别人了。
这些年她身边不是没有追求的人,可她总会不自觉的拿来跟面前的人比,同龄人没有他身上的沉稳,年纪大些没有他身上的那份锐气,总之心里装了这么个人便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就是很喜欢啊!”叶念恩小声道。
贺子锋抬手揉了揉她的低垂的小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傻!”
“我不傻。”叶念恩拉下覆在后脑上的大手握上去小声嘀咕着。
“我一个穷当兵的要钱没钱,要时间没时间,哪好?”贺子锋任由她握着。
“哪都好!”叶念恩固执的说。
“下班就过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呢,走吧。”贺子锋转移话题。滚*单他不陌生,可谈对象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也不应该再在屋里这么待下去了。
“好!”叶念恩一脸笑意乖乖巧巧的跟上,悄咪咪的把自己的小手塞进身旁人的手心里,贺子锋下楼的动作一顿随后面色如常的牵着人下楼。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门口,前台的两个大姐笑着闲聊,“我就说吧肯定是他对象,俩人多般配啊。”
叶念恩本以为贺子锋说的吃饭就是简简单单的找个饭店,却不想他带着她来了市区的饭店,上了二楼叶念恩才反应过来,“你约人说话我跟着来是不是不好。”
“我大哥还有一个发小,早晚要见的。”贺子锋说,他虽然没谈过对象可该注意事没少听身边的战友说,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那就不能藏着掖着,把姑娘正式介绍给亲近的人这是第一步。
“好!”叶念恩听了一直到进屋嘴角都没放下来。
“来了老贺,呦!这位美女是……”姜亮正准备闹几句呢,就见到贺子锋身后还跟着个女人。
“叶念恩你未来嫂子。”贺子锋给叶念恩拉椅子。
“这是我大哥贺子南,姜亮我发小。”贺子锋介绍道。
“嫂子好!”
姜亮热情的不行,就连贺子南也郑重的起身打招呼,他是没想这姑娘这么厉害,这才几天啊自家小弟就缴械投降了。
叶念恩坐在贺子锋身边乖乖的吃饭,三个男人要了两瓶白酒说起了酒店事的后续。
“姓夏那孙子怂了。”姜亮喝了口酒道,“托人跟我说情我没搭理。”
“差不多就行了,闹的太大了上面要插手的。”贺子锋给叶念恩夹了块鱼肉细心的剔了刺。
姜亮见了啧啧称奇,被贺子锋瞪了一眼没再起哄。
“我给那边传了话让他们装修了我再砸一次。”姜亮笑嘻嘻的说。
贺子南端杯的手一顿,看姜亮那嚣张的样子想抽他。
“南哥觉得我小题大作了?”
“我是怕你惹火上身。”贺子南没好气的说。
“那也是他们心太黑。”姜亮冷冷的说。
“一个破杯子讹了我们一百块钱,义务bing一个月津贴才60,他们那杯子是黄金做的么。”
“他们津贴还60呢?”贺子南问弟弟。
“嗯。”贺子锋点头,“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没有杂七杂八的补贴,那天他们不仅讹人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也不怪亮子生气。”
贺子南不语,他也能想象那帮人会说什么。
姜亮说要再砸一次贺子锋是看不到了,他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贺子南识趣的没有打扰,叶念恩恋恋不舍的把人送上车。
“回去吧,我这次回去工作也许要调动,要是这边方便的话我申请调过来。”贺子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说好了,我在这儿等你。”叶念恩拉着贺子锋的手舍不得松开。
“去吧,我看着你走!”
“嗯。”叶念恩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站台。
不说贺子锋回去被贺闻声又收拾了一回,就说姜亮干的事在b市根本瞒不住,这不*号下来视察的时候就把贺子锋单拎出去了。
“没你撺掇姜家那小子不敢这么干吧。”老人一上来就点出了里面的关键。
“我起先也没想这么干。”贺子锋笑着说。
“这事闹这么大一是对方跟当地勾结行事太过嚣张,二是收入差距太大小伙子们心里不平衡。”
“穷家难当啊。”老人叹道,“都以为上面有钱,可国ku就那些钱给了这边就少了那边,人不一样了啊,我们跟你父亲那时候可从来没想过伸手要钱。”
“创业者心里想的是奉献,升斗小民自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人笑着虚点了点贺子锋,“臭小子长大了,学会言不由衷了。”
“知道您老不计较这才敢在您面前发两句牢骚,换了我家老子是要被打死的。”贺子锋说。
“小马屁精。”老人笑骂了一句。
“待遇的事中y也在想办法,组z不会辜负做出贡献的英雄们,倒是年轻的这一代你们要好好教着。未来几十年不会有大规模战事,要是养出来一堆好逸恶劳的家伙,我们可对不起牺牲的那些战友们。”
“这您可是为难小子了,现在都讲安全,这训练难免的磕磕碰碰,分寸这个东西可不是说把握就能把握的。”贺子锋这话就很尖锐了。
“你小子在将我这个老家伙的军呐!”老人没有生气反而是很高兴。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这话当年能用现在亦适用。告诉新来小家伙们,要是没有牺牲的准备那就趁早回去,捷径走不得,是会要命滴!”
“是!”贺子锋严肃的敬礼,因为他知道这话不止是他们私下的闲聊更是上面在表达态度。
第371章 子继(41)
贺子锋到底没能调去泉城,上级组织了军事团队去国外交流学习,他奉命担任保卫任务。
“这次去了多听、多看少说话。”临走时贺闻声叮嘱儿子。
“您放心。”
“叶家丫头那儿打好招呼了?”
“她知道了,无条件支持。”贺子锋无奈的说,小丫头绝对是最优秀的军属,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丫头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对他这身衣服的盲目崇拜。
“等你回来,挑个好日子我去趟泉城拜访一下她母亲,你们都不小了成家的事该提上日程了。”小儿子没成家始终是贺闻声的一块心病。
“好,我们俩商量一下。”
贺子锋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这半年给贺子锋打开了一扇不同的大门,很多过去天马行空的东西在这里都变成了现实,他固有的理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小贺,什么感觉啊。”晚上回了酒店代表团的领队况将军笑着问贺子锋。
“着急。”这是贺子锋最真实的心理写照,“我们被落下太多了。”
“有紧迫感是好事,年轻人就得上上火。”老将军笑了,紧接着正色道:“这是个以掠夺起家的国度,不要看它现在表现的很温和,那是因为我们对它没有威胁,一旦我们威胁到了它的地位,这就会一个可怕的对手。”
“是,晚辈明白,百年的屈辱,百年的反抗,百年血与泪的教训,我辈军人不敢再忘。”贺子锋面容冷肃眼中尽是坚毅。
“好啊!”老将军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久经沙场的老将,初露锋芒的青年,他们在无形中交换学习的心得,以期实现精神上的交汇。百战余生的老练与独具一格的想法碰撞出火花,再加上来自东方独特的思维方式,形成了独属于我们的新的战略思维。
贺子锋回国内后就被派到西南参加老部队的体制改编,我军正在进行shi改旅,为将来的信息化,机械化,现代化建设做铺垫。
到任前jun领导先要谈话,贺子锋在等待室遇上了几年不见的王常林。
“哈哈,听说lv长是空降的姓贺,又是军校毕业又是出国交流的,履历吓人的不行,闹了半天还是你小子啊!”王常林见了贺子锋异常的高兴。
“我原还担心上级给我派个什么搭档呢,原来是你啊。”贺子锋也抱着老战友不撒手。
“按理说不该调我的,这不是借了你的光么,总得派个能跟你打配合的。”王常林哈哈笑,这一改编全都超编,按理说他是没机会调了都准备好回老家了,却不想贺子锋空降来让他有了机会。
“既然是借了我的光那我可就不客气啦,以后可别埋怨我给你找麻烦。”贺子锋笑着说。
“客气什么,分内的事。”这个时候王常林绝对想不到贺子锋这话可不是客气的,未来他这个政委绝对是全军的劳模。
谈话之后就正式履职了,改编的第一件事就是干bu的安置,在这上面上就起了争执。
之前的安置费是按照老标准来的,去年的那批人给的是真少,要房没房要钱没钱的。今年的待遇一下子就上去了,一样的职位光安置费就比去年多了三到五倍,你说这谁心里能平衡。
这不原来的安置房照例盘点的时候就有人提出了异议,王常林这个刚上任的政委有的头疼了,这还不止呢,贺子锋这个新官制定的训练计划就让底下的一帮老油子受不了了。
“lv长这个标准别说底下的人就是我们这帮老人也受不了。”这不计划刚发下去就有军事主官拿着训练计划直接找到了lv部。
“受不了,有什么受不了的?”贺子锋笑的和蔼说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这才几年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真当天下太平了,你当兵的连基础训练都不能达标要你干什么,真有事了是你保护老百姓还是老百姓保护你!”
“lv长,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来人觉得这个帽子扣的太大了。
“我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管你们多少人有这个意思,从今天开始全lv整训,月末考核。”贺子锋沉下脸严肃道。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人的体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所下降,我不会让你们28的跟18岁的大小伙子比。既然今天你来了,我不妨给你透个底,训练考核成绩会是年底评功评奖的指标之一,不想进步的你们看着办。”
“是!”他是被人撺掇着来的,一开口他就后悔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个lv长看着年轻,说话却这么不给他脸。
把人打发了王常林就进来了,“怎么样,不好管吧。”
“欠收拾,弄几次就听话了。”这人啊不管多大都有些刺头的心理,搞了几年训练贺子锋刺头见的多了。
“真这么弄啊?”王常林怕他得罪人。
“你以为我新官上任闹着的玩的?”贺子锋意有所指的说。
“这不是这几年都安全为主了么。”王常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贺子锋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常林,“你也要恢复恢复了,不是吓唬你的,我私下给你透个底,这就是b市的态度。”
这是王常林第一次听贺子锋正式提到b市,他立马精神一振,“放心,就是累死在训练场我也不会让你难做。”
当年同生共死是情分,现如今利益一体他们也自然要同进同退,于是lv里正在观望的时候大家就发现政委先倒戈了。
“要不怎么说领导还得是咱们本地成长起来的呢,这不是自己人就是不知道体恤下面。”见贺子锋跟王常林一条心下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我听说贺lv也是咱们军出去的,后来去了b市这才回来就空降到了咱们这儿。”这就属于心里活泛的那种了。
“我管他是不是从b市回来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就不信他能真把咱们都撸了。”
……
底下的人说什么贺子锋不用问也能猜个差不多,都在观望那就看着吧,但其实嘴上说的都硬气还真没几个能硬顶到底的。
果然到了月底一考,大多数人都合格了,还有两个小年轻的不知道是天生的体力好还是真下了苦功夫,总之拿的是全优。
第372章 子继(42)
考核完了就是年底的评优,让贺子锋说jun里的领导真挺坏的,他们不多不少就给了三个三等g的名额。
常wei开会的时候就贺子锋异常强硬的将考核全优的两个给报了上去,他自己自然不会跟底下的人抢。
“难得军里给了三个名额,可惜了。”会上贺子锋这样说,那意思剩这一个谁都拿不走。
“让lv长这么一说咱们这一年的辛苦都白费了,就因为体能不行连立功都不给?”副lv长没能扶正眼看着就要达龄了,心气不顺太正常了。
“该推荐推荐,该上报上报,批不批的是军里的事。”王常林就出来打圆场。
至于军里批不批,呵呵,现如今的大政委是之前的于副,jun长虽然是新过来的但是跟老贺熟稔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拆台的,他等着看戏就行了。
果然,报上去三个人就批了两个,就是那两个考核成绩全优的,另一个上面没批,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不说有多少人私下去打听,就说这两个lian长心里也是有点懵的。
“这就给我了?”吴华拿着军功章都不敢相信。
他是军校毕业的,家里一穷二白,上军校就是因为不要学费还有津贴。毕业分配他来的是偏远的西南,他自己本身除了校友少有能靠上去的。
都说干的好的不如说的好,说的好的不如喝的好,喝的好的不如送的好。他一不乐意奉承,又是个一杯倒,都准备好挺着了,但谁心里头到底有点不甘心。
这次的事他本没有当真的,毕竟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可他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拼尽了全力,没想到真的有惊喜。
“哎呦老吴,你这回可是在新lv长面前长脸了。”有人风光了自然有人酸。
“嗨,我家里那地方连车都没有,干啥全靠腿,我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能跑能跳。”吴国强自我调侃道。
旁的人听了撇了撇嘴不说话。上面一表态底下的就消停了,至于说还有那些个不愿意进步硬挺的没关系,能挺就挺着呗,有着急的时候。还有那些想着来混日子的,在贺子锋这里能占到便宜算你厉害。
这第一棒杀威棒打的实实在在,于是对于训练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该练的谁都不会落下,这就行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他们立马转变思路那不可能。
收拾完干bu,贺子锋下一步就对准了战士,小新兵那是最好教的,白纸一张你基础打成啥样他们以后就是啥样,难的是放羊惯了的老油条。
“这是今年准备套四的,你看看吧。”王常林把各个团报上来的名单递了过去。
贺子锋翻了翻,倒是学乖了不少,训练成绩能看的过眼了。至于谁留谁走要是单看排名那选就是了,但是这排名真没猫腻吗,他放走了能干事的,留下一堆偷奸耍滑的,以后队伍怎么带?
“犯难了?”王常林看贺子锋不说话问他。
王常林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底下啥情况他不是一清二楚但是大多数还是知道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总不能把底下人的脸全打了吧。
“底下这些营连主官你了解多少?”王常林中途虽然也调去过别的地方,但是这些人他总不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几个我在的时候还行,这几个风评不怎么样,这几个是新过来的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看着还算本分。”王常林在各主官的名字上点了点,之前没说那是他也在观察,毕竟他也调走两年了,人嘛哪有一成不变的。
“嗯。”贺子锋点头大致有了方向。
“后天我去下面走一趟。”
“抽检?”王常林一下子就明白了贺子锋的意思。
能套四的那都是骨干了,别看不是干bu,但是真到了重要的时候他们比刚下来几年的干部顶事多了,老兵金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悠着点,别到最后一个都剩不下。”王常林怕贺子锋用力过猛。
“要是连我这关都糊弄不过去,那就全滚蛋大不了我重新培养新的。”贺子锋冷哼,一年时间加班加点总能教出来一群能用的,他要这么多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干啥。
王常林就无奈的摇头,上面为啥非要贺子锋,不是因为看中他的背景而是因为这丫的确实厉害。新上的装备大家之前都没接触过,都是从零开始就他学的快。他不旦会使还要研究修,修还不行他还琢磨着里面是个什么原理。
有时候不得不服,脑子好用这个事真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于是在王常林的有心当中一天晚上贺子锋亲自下去检查,先去的就是风评不怎好的带的队。
“旅,lv长!”门口站岗的人眼皮正打架呢就见车灯晃了了过来,晚上有人检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没当回事,等到车上的人一下来他就懵,谁来告诉他大晚上的老大不睡觉亲自出来是什么情况。
“你们lian今天晚上谁值班。”贺子锋拿了值班日志一翻开就不住的皱眉,随后就冷笑起来。
“lian长?”小战士不敢肯定,生怕说错了话。
“值班员吹紧急集合!”贺子锋冷着脸合上本子。
“是!”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色长空,多年的军旅生涯让杨涛条件反射般的睁开眼睛,眨眼睛眼中的睡意迅速退去,他迅速起身叫醒班内的战士。
“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
杨涛挨个拍他们的床板,众人不情不愿的起身打着哈欠穿衣服,嘴里埋怨着:“没听说要搞紧急集合啊,有病啊。”
“别牢骚了,快点!”杨涛已经整理好自己正在打背包,见两个二期也在抱怨眉毛不喜的皱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朝着杨涛挥挥手。
杨涛见了转身向操场跑去,管他们干什么呢,反正他也快退伍了,不躺平已经是对这身衣服最大的尊敬了。
第373章 子继(43)
贺子锋一边看着手表一边看着陆陆续续跑来集合的战士,一眼扫过去小伙子的行动力不错,至于三期四期就到了两个。
杨涛到了操场上才知道今天晚上这事竟然不是连里搞的,站在前面的是旅长他们指导员正一脸焦急的陪在领导身边,至于连\/长恐怕也是被操练的人之一。
看着姗姗来迟的战士还有一直没露面的连*长指导员冷汗直流,身边这尊大佛在这儿镇着他连通风报信都不敢,只希望底下人够机灵赶紧把人叫起来。
“时间到了。”贺子锋说,已经五分钟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旅,长这段时间训练太辛苦了,晚上就没搞这个,大家睡的太熟了。”指导员干干巴巴的说。
“嗯。”贺子锋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你叫什么名字。”贺子锋问杨涛。
“报告,我叫杨涛!”
贺子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又问了一旁的另一个三期,指导员看着贺子锋的举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没来的人站那边吧。”贺子锋指了指操场空着的位置,说完径直朝宿舍那边走去,指导员赶紧跟了上去,就见贺子锋一路上楼直奔连%长的屋子。
屋里文书还有两个骨干正抓耳挠腮的试图叫醒床上醉酒的人。
“什么情况?”贺子锋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儿,明知故问。
三人噌的站起来看着跟在贺子锋身后的指导员一脸为难。
“旅长,今天我值班。”指导员结结巴巴的替人开脱。
贺子锋哂笑一声,“你去打盆水来。”
文书挪蹭着步子硬着头皮去了,小半盆水被端了进来,贺子锋单手接过,看了眼文书没说什么,转身小半盆凉水兜头浇了下去。
“艹……”睡的正香的人被凉水浇的一激灵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张口就骂。
“那国宏!”身后的指导员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大声喝止,你他娘的不想干了能不能别连累我们。
贺子锋好整以暇的看着面色不虞的二人,“醒了?”
那国宏这才注意到屋里有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他喉骨微动气虚道:“旅,旅长……”
“不错,还能认出人来。”贺子锋哼笑一声,转身就走。
“回旅部。”上了车贺子锋对司机说。在这边搞了这么个动作,消息灵通的早知道了,再去别的单位就没意思了,还不如回去睡觉。
“是!”司机没有犹豫发动车子直奔旅部,至于那个酒蒙子怎么处理还用不着贺子锋亲自出手。
第二天一早王常林就收到消息,底下的人调整了套四的排名。
“你可够损的,我听说昨晚上剩下的单位硬生生熬了一宿,有的衣服都没敢脱就等着你呢。”王常林一进办公室就戏谑道。
“都知道他们准备好了我还去,能查出什么来。”贺子锋无奈摇头,本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怎么会真的各个单位走一遍。
“有人动了?”贺子锋问王常林。
王常林报了几个单位,贺子锋点了点桌子若有所思。
“过两天再下去一趟。”
“还来!”王常林瞠目,他都替底下的人头疼,有这么个精力充沛的领导估计谁都不能好受吧。
“这回看看他们的真功夫。”
“那你还不如查纪律呢。”王常林吐槽。
“昨晚上那个醉酒的,下面的处理意见报上来了,我加了一条全军通报。”
贺子锋扬眉,“听说那小子跟于政委沾亲带故,你不怕老于有想法?”
“想啥呢,你怎么也听风就是雨了,底下人扯着虎皮做大旗的话你也信?”王常林白了他一眼。
贺子锋笑而不语,有道是空穴不来风能传出来必有原因,只是这人一没能力,二没眼色被舍了而已。
这是贺子锋调来之后第一次大规模业务检查,带着旅里的常wei一路过来,问库房,问装备,问训练。各种武器参数他张口就来,各项装备用途这人熟记于心。
又一个四期讪讪而回,基层主官战战兢兢,就连站在贺子锋身后管装备的主任也隐隐往后退,就怕一个不注意被前面比他年纪还小的上级提拉过去。
“是下过功夫的。”贺子锋夸了一句被贺子锋问的磕磕巴巴的年轻军官。
吴华被夸了涨红了脸,他明白领导是看他年轻问的浅显,“报告!”
年轻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我就是学这个专业的,刚来的时候领导关照,老班长手把手的教,所以上手快。”
一边吴华他们营的教导跟营长面色总算是好看了些,这小子平时愣愣的,这么看也不算傻。
这人啊就得有一技之长,要么会干活要么会处关系,最怕的就是那种活干不明白,关系也处不明白的。
贺子锋这一轮走下来大家对这个年轻的领导总算是有了全面的认识,体能上你拼不过他,业务上也别想糊弄他,想在这儿待下去,那就学个乖。
“这个小贺啊。”军部于政委听着底下人报来的消息笑着点了点头,至于那个小连*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连是圆是扁都没记住,都是底下人捕风捉影上赶子想送人情,他总不能挨个解释吧。
贺子锋这一通连消带打总算是把旅里摆弄清楚了,跟着王常林的工作也好做了不少。毕竟处事不公才是众人愤愤不平的根源,而贺子锋来的这段时间虽说不能处处盯着,但是相对的公平总是差不多的。
年底贺子锋他们代表军里参加考核,成绩喜人,上级领导十分有面子,军区*长大手一挥多少年没有的五期编一下子就给了俩。
“咱们新旅长别看年轻,能耐确实是这个!”这人竖起了大拇指,得知这个消息大家伙心里都热的不行,虽然编不多,但话说回来能一下子干十几年的人也没那么多。
“我听军部的老乡说这位跟政委是同年,也是立过功的,听说家里在b市。”
……
这样的谈论在年底的这段时间旅里传的沸沸扬扬。
“老贺,你今年不回去啊。”王常林想着自己值班让老战友回去,毕竟这家伙还是个光棍。
“不回去了,恩恩跟大娘二十九过来。”说起这个贺子锋的嘴角就抑制不住。
“你怎么不早说。”王常林听了就坐不住了,他得喊几个小子把家属来队房收拾一下。
第374章 子继(44)
叶念恩跟母亲是中午到的。
娘俩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挤插插的下了火车,小姑娘一转身就见到了过来接站的贺子锋。人群中一抹橄榄绿卓然而立,根本无需刻意去找。
“娘,念恩。”贺子锋挤过去一脸笑意的接过娘俩手里的东西。
“大娘好!”
“嫂子好!”
跟贺子锋同来的两个小战士一边帮忙拎东西,一边跟贺子锋一起护着娘俩出站。
出了站坐上车直奔驻地,贺子锋外出王常林自然不能同去,但他也早早的等在门岗远远的见车过来就迎了出去。
“大娘!”王常林有些失态,他还记得送向恩的那天,老人头发斑白一身萧瑟。
“是常林啊!”老人被他扶也是激动不已,她总觉得从这些孩子身上能看到儿子的影子,儿子若在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大娘家属房已经收拾好了,咱们回家!”政委就是政委,王常林一句话就让老人心里软和的不行。
起先叶母对来这儿是有些抗拒的,可小年轻的一年见不到几面,女儿的性子她知道是不会放自己一个人在家的,只得佯作轻松的来了。到了这儿看到子锋跟常林她才恍然,她到底是狭隘了,儿子是不在了,但是这些孩子也拿她们当亲人一样。
因为叶家娘俩的到来,今年的年夜饭格外的丰盛,对于这位英雄的母亲战士们报以最热烈的欢迎,也是这位母亲的到来让多年都未能与亲人团聚的战士们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情。
“大娘您和嫂子坐着指导我们来就好了。”炊事班里的战士们不好意思劳动娘俩。
“哪里就要歇着了,不用管我们,能给你们做点吃的我就高兴的很,有使不完的劲儿。”叶母笑眯眯的说,叶念恩一脸的无奈,母亲高兴就好。
食堂原来有个小伙子汤圆做的极好,他退伍之后接手的人别的都学的挺快,就这个包的着实不怎么着,叶母知道了就带着叶念恩来了食堂,带着小伙子们包汤圆。
另一边还有北方的小伙子们在和馅准备包饺子。
“大娘、嫂子一会儿你们尝尝我们包的水饺,今儿的饺子里有虾皮可鲜了!”看着母女俩忙碌的样子大家伙心里都酸酸的,每逢佳节倍思亲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
晚上汤圆、饺子、各式菜肴摆满了桌子,大礼堂里战士齐聚一堂,贺子锋他们这些干部当然是不能歇着的。这一天所有干部站岗让战士们聚餐,这是我军的传统。
“老嫂子你好啊!”上级领导过来送饺子,于政委是见过叶母的,便迎上来主动打招呼,顺便给叶母介绍其他人。
“政委!”
“老嫂子来了这儿就是到家了,您别拘束,您在这儿孩子们就觉得是回家了。”于政委热情的说。
“是,是,不拘束,不拘束……”叶母笑着抹了把泪。
“小叶同志你辛苦了。”于政委带着歉意道。本来贺子锋从国外回了俩人结婚的事就提上日程了,谁想又被调到了这边,这忙起来结婚的事就给耽搁了。
“政委说这话就太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叶念恩笑着说,从他选择贺子锋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好样的,你跟子锋都是好样的!”于政委这样说。
等贺子锋他们站岗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了,叶念恩和战士们给他们热了饺子汤圆端过来,俩人这才有时间说会儿话。
贺子锋接过叶念恩手里的碗拉着她坐在一旁,王常林识趣的带着大家去了一边。
“新年快乐,念恩!”桌子下贺子锋轻轻握住女孩儿纤细的手。
“新年快乐,贺子锋同志!”说着叶念恩调皮眨了眨眼睛。
贺子锋嘴角微翘就这样一手拉着女孩儿的手,一手拿着筷子三口两口吃干净碗里的东西。
“你慢点!”叶念恩给他倒杯水,怕他吃的不舒服。
“习惯了。”吃完饭贺子锋喝着水笑着说。
“饺子的味儿特别好,汤圆也好吃,你这样的吃法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叶念恩嗔怪道。
“今天辛苦你跟娘了。”贺子锋看着叶念恩的眼睛认知说。
“这算什么。”叶念恩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叶念恩本以为在这边待几天就回去了,毕竟她的年假就这么多,总不能全耗在这儿,却不想初三贺家父子来了。
“大妹子真是不好意思,早就说要去拜访你,不想这臭小子忙起来就抓不到人了。”贺闻声对着叶家娘俩一脸歉意。
“丫头这几年真是委屈你了。”
“贺伯伯,我不委屈,不委屈……”叶念恩连连摆手。
叶母也没想过会在这地方会亲家,开始有些拘束,毕竟贺闻声这么大的领导她是第一次见。但是等说到女儿的婚事她就顾不上拘束了,毕竟是女儿一辈子的大事,她这个当娘的可不能马虎。
于是等贺子锋带着叶念恩约会回来之后就被告知: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了。
“知道您心急,但是这也太草率了,什么都没准备呢。”贺子锋私下跟自家老爹说。
贺闻声眼睛一瞪,气的不行,“准备什么,指着你准备老子闭眼之前还能看到你结婚么。”
“你是男人不着急,但是人家姑娘耽误得起吗,工作是忙不完的,你不能让人姑娘这么等下去!”
贺子锋被训得没话说,这事确实是他不对,可他手上确实一摊子事,念恩暂时也不能随军,总不能领完证就把人扔家里吧,这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见儿子不说话,贺闻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臭小子不是不情愿,他是生怕委屈了人家姑娘。
“行了,该准备的我都让你大哥准备好了,你把结婚报告打了,趁着这几天就把婚事办了。我跟大哥来了,你叶家婶娘也在,还有这么多的战友袍泽,有他们做见证不是比那些不洋不土的仪式更郑重。”
贺子锋这才抬头看自家老爹,感情他是打的这个算盘。另一边叶念恩也被自家母亲的行动力给震惊了,这也太快了吧。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叶母看自家女儿这呆呆的样子故作不解,“不是说喜欢你贺家哥哥么,等了这么多年这会儿不想嫁了?”
“没有!”叶念恩脱口而出才觉害羞。
“娘……”叶念恩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好啦!”叶母轻抚着女儿的额发,“都要做人家媳妇了还这么爱撒娇。”
“做人媳妇怎么了,那我也是娘的女儿。”
“不知羞的小丫头。”叶母笑着点了点女儿的小脑袋。
第375章 子继(45)
贺子锋的结婚报告打上去,批的相当之快。
叶念恩的政审自然不会有问题,贺闻声在这儿又不会有人说什么假期不给批之类的。就连地方的民政局,王常林都帮着联系给他们俩开了个绿灯。
于是三天之后,一场军营婚礼在众人的祝福中开始了。
贺子锋穿着笔挺的绿军装,牵着一身大红旗袍的叶念恩,二人携手走过战士们用鲜花铺成的小路。为了这些花,战士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驻地后的几座小山。
对于这样的张扬贺子锋是不同意的,但是王常林说这不是为了他,这是为了叶念恩。
一个姑娘在兄长牺牲之后依然选择了军人,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不要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只是我们离战争远而已。
叶念恩就生活在闽省,两边的紧张气氛他们当地人是最有发言权的,而贺子锋从学习回来后就一直没有休假,这里面代表着不需去说。
这场婚礼主婚人是于政委,他代表单位对这对新人送上祝福与美好的期望。王常林作为生死兄弟,是这段感情的当之无愧的见证人。
台下叶母泪流满面,贺闻声亦是两眼通红。
初六成婚,初七收假,婚假贺子锋没请,正是要紧的时候他走不开。刚刚新婚的小两口不得不再次分离。
“不想走了。”叶念恩抱着贺子锋闷声说。
“我也不想你走。”贺子锋苦笑,不娶媳妇不知媳妇的好,这有了媳妇都恨不得跟着媳妇跑。
纵有万般不舍,第二天一早贺子锋还是将母女俩送上了归家的列车。火车缓缓开动,已经坐下的叶念恩不由得起身,手扶在车窗上看着远去的丈夫泪眼涟涟。
站台上,贺子锋下意识的追了几步又控制住自己停下脚步,刚刚分开就已经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贺子锋本以为这次分别也就小半年,可他忘了,这一年有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非官方的私人访问”。
正是这场“私人”访问使得局势前所未有的紧张,这也是我军厉兵秣马十多年后离战争最近的一次。
犹记得上辈子这时他已经锒铛入狱,对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只偶尔听人提起过这场草草收场的危机。
而现在身在军中,贺子锋切实体会到,有太多的人为这场危机作出努力。
四月中旬贺子锋他们陡然接到战备命令,全体官兵停止一切休假、探亲。来队家属全部返家,休假官兵全部召回。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实验即将开始,剑锋所指,一切蓄势待发。
宿舍里贺子锋一边打背包一边整理思绪,一旁王常林又开启了话痨模式。
“老贺你怕不怕?”王常林翘着二郎腿装若放松,然而贺子锋却知道他这是紧张到了极点。
“反正我是不怕,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样建功立业的机会,这开疆拓土……”
“是收复失地!”贺子锋纠正他。
“对,对!”王常林马上改正,“可就是收复失地那也是……后无来者了!”
“你忘了还有两块。”贺子锋意有所指。
“不是正在谈么?”王常林不解。
“要是谈不拢呢?”贺子锋反问
“这有什么谈不拢的。”王常林觉得不可能,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再说了他们不会觉得别人家的地种久了就是他们家的了吧,这也忒不要脸了点。
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贺子锋点头,可不就是么,“他们要是要脸就不会有今天了。”
“还真当咱们好欺负了?那么近出个操就过去了。”
“要我说谈不拢就打,这谈下来的就是不如打下来的老实!”王常林说了一句极不符合他身份的话。
“王政委,注意身份啊。”贺子锋看了他一眼。
闻言,王常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贺子锋则低头继续整理着异常标准的背包,心里却在琢磨刚刚接到的电话。
“小锋,这次实验非比寻常,你们是保卫的主力,一定要做万全的准备。”
这是临行前父子俩的最后一通电话,此后贺子锋所部彻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们能接收到的唯一的信息即命令。
当月贺子锋所部到达指定位置,奉命配合勘验发射场地并担任保卫工作,随着局势的愈发紧张,各部门人员的精神也愈发绷紧。
7月试射与演习先后展开,同时各路潜藏在和平幕布下的牛鬼蛇神也纷纷涌出水面。
“老贺,上级命令我们换装往闽省机动待命。”刚刚开会回来的王常林带回了最新的指示。
“闽省啊。”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贺子锋微微分神,临别时媳妇哭红了鼻子,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她一定很担心吧。
“想媳妇了?”王常林调侃他。
“有点。”贺子锋笑着接受他的调侃。
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对他们的家人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许是冥冥中心有灵犀,叶念恩也是这样安慰母亲。
“妈,他们是陆军,有他什么事啊。再说了,就是退一万步他们真上去了,那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一身疲惫的叶念恩这样安慰叶母。
形势紧张,来投资的商人躁动不安,叶念恩在单位忙的头昏脑涨。
叶母将信将疑的去睡了,叶念恩回到屋里看着床头上两人的合照,暗自垂泪。
时下消息虽然没有那么快,但是能关注的她都在关注。演习开始后,每每打电话到贺子锋单位,他不是开会就是训练,她最后一丝侥幸也褪去。
明明疲累不堪,叶念恩的头脑却出奇的清醒。
夜色浓浓,清风徐徐消减了白日的燥热,叶念恩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这一年的沿海格外热闹,全世界的政客都会分出了一只眼睛,盯着这里绵延的海岸线,而我们也不负众望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持续了四个月之久的大规模、多频次、广密度的联合演习终于在11月落下帷幕。
军事上的进步为外交争取了谈判的空间,但也仅仅是留于表面。某国表面上做出承诺暗中却在支持“李”大选。
翌年,李摩拳擦掌准备连任,这其中不乏某国的手笔,于是一场更大规模涵盖三军的演戏也正在酝酿当中。
3月,“联合九六”实弹演戏正式开始。
第376章 子继(46)
“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吧。”基地里,王常林雀跃着。
贺子锋皱眉不语,这大半年他们抓了不知道多少妄图偷窥我军事机密的人。
从相关部门传过来的审讯结果看,对面简直狼子野心。他们不仅将窥探到的情报用于自身,还传至海外,其用意不言而喻。
随着演习的深入,某国也坐不住了派出了“独立号”,战事一触即发。
前沿是海空军的主场,贺子锋他们陆军只能不断地推演着登陆作战。
“老贺,搞不好要巷战啊。”王常林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
“不是搞不好,是一定。”贺子锋面色冷肃。
大洋彼岸的那个“邦联”派了两个战斗群来不就是给人帮场子的么,一旦跟他们对上了,我们刚刚起步差距甚远的海空军真的能敌得过吗?
“巷战就巷战。”王常林毫不畏惧。
贺子锋点头,“没错,巷战就巷战,只要咱们上了岸,谁都别想把自己赶下来。”
“那当然。”王常林道。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些倒在边疆的兄弟。不能拿回东番,海军就永远走不出第一岛链,更何论走向深海大洋。兄弟们血染疆场可不是想偏安一隅,而是要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世界强国。
我们如火如荼的演习实弹发射,对面的李某人还在不断地挑衅,甚至不顾东番百姓的恐慌与请愿。他甚至成立了所谓的“永固”指挥小组,开展战备训练和作战准备。
“快了,就快了!”贺子锋在心里默念着,汹涌的战意烧的他手心发烫。
晚上八点接到命令,凌晨一点,部队集结完毕整装待发。正当大家翘首以盼等候命令的时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停止?为什么!”办公室里王常林气的摔了帽子。
贺子锋心里也有很多不解,他沉默着慢慢复盘这段时间触及到的信息,交涉、演习、对峙……倏然撤兵。
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忽然闪现,贺子锋猛的站起来,还没说话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什么?我马上到!”贺子锋接起电话后面色一变,挂了电话抓起帽子大步往外走。
“老贺,什么情况?”王常林跟了上去,战友多年他从没见过贺子锋这般焦急的样子。
“有人想死谏被拦了下来。”贺子锋扔下一句话就上车走了。
上面之所以叫贺子锋来,是因为死谏的人当中就有姜亮,他现如今在陆战队,正是登陆作战的第一梯队。
“你小子什么情况?”禁闭室里姜亮正在做俯卧撑,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想来已经不知道做了多久。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再冲动了。”姜亮看了眼贺子锋接着做。
“想开了就行。”贺子锋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能干出来这事来。”这小子一向吊儿郎当。
听了贺子锋的话姜亮停下来,起身擦了擦汗坐在一旁,“你不知道我们这两年的训练有多苦,从上到下没脱几层皮都没脸说是陆战队的。”
“我不明白厉兵秣马,箭在弦上怎么就停了。”这话姜亮说的咬牙切齿。
“你上次接到家里电话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出发前。”姜亮回道,随后就反应过来。
“老贺,你什么意思,问题出在上面?”这话说出口姜亮都不敢相信,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上面紧急叫停行动。
贺子锋没有说话,他想了无数个可能,而有权在最后一秒叫停这样规模行动的,只有最上面。
“我去问问。”姜亮红着眼睛起身。
“你去问什么!”贺子锋拽住他。
“我去问问到底为什么!”姜亮嘶吼着,“这两年光在训练中我就牺牲了七名战士!七名!”
“他们最小的才十九岁,你知道吗!”说完姜亮别过脸不想让兄弟看见自己的脆弱。
“凭什么!说停就停!连句解释都没有,那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又算什么!”
“这tmd算什么!”姜亮愤恨的一脚脚踢旁边的凳子。
“亮子!”
“亮子!”
……
贺子锋把激动的人摁在墙上,不经意看到他眼角的一片水润。
“姜亮,底下的人还等我们去安抚,我们不能先自乱阵脚,现在闹事搭上的不止你一个人!”
贺子锋的话让姜亮有了短暂的平静,半晌,他颓然的滑坐在墙角。
“安抚……”
“老贺,你我都知道这事出在上面,牵出来的人职位肯定不低。”
“呵!这才多少年,就烂成这个样子,安抚个屁。”姜亮讽刺的说。
贺子锋学着他的样子靠坐在墙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等消息吧,总会有个说法的。”
“让我知道是哪些杂碎干的,老子活剐了他们!”
贺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就算有通报短时间也不会到下面,但是京市这会儿一定是天翻地覆。
京市,**别墅。
能坐在这张会议桌上的,无一不是名镇一方的人物。
“查!给我一查到底!”最先说话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人。
他从老人手中接过接力棒刚刚七年,出了这样的事,他倍感汗颜。同时,身为**的最高统帅,他也必须要给三军将士一个交待。
“##,这事查下来不会小了,是不是先定个调子。”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这将是一个能捅破天的大案、窝案。
桌上,贺闻声一听这话就不悦的皱眉正要说话,就被身旁的老友一把攥住。
就见那位的秘书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就跟主位上的人耳语几句。
“诸
各位!”主位上的人精神一震,目光炯炯的看向桌上的众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放开手脚去办,调子就是,上不封顶!”
在众人的抽气中,贺闻声松了口气,而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有人面色铁青。
声势浩大的演习草草收场,下面众说纷纭,京都的消息却被全面封锁,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京市有多么的紧张。
“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就怕一个眨眼就动起手来。”警报解除,上级给贺子锋批了探亲假,叶念恩终于盼到了心心念念的丈夫。
“害怕了?”贺子锋笑看着自己的妻子。
“局势那么紧张,说不怕是假的,这时候的武器不比从前了,一颗炮弹落下来说不定就……”
“就什么?”贺子锋笑,“就尸骨无存了。”
“别瞎说!”叶念恩急着去捂他的嘴。
贺子锋笑着拉过妻子的手,一个轻吻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别瞎想了,这事牵一发动全身,轻易不会动武的。”
“嗯。”叶念恩笑着点了点头。
久别胜新婚,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温存自是免不了的。
第377章 子继(47)
小两口蜜里调油的腻歪了十天,贺子锋回了京市。
书房,贺闻声见到了愈发沉稳的小儿子。
“听说你在南边表现的不错,还拦下了姜家的小子。这小子……”贺闻声笑,都说姜家的小子是个混不吝,倒是没想到他有这份血性。
“他们是登陆的主力部队,为了这次行动他训练的时候就损兵折将,有情绪太正常了。”贺子锋觉得把他放在姜亮的位置上,他可能做的更过火。
“你回来的这么积极也是为了这事吧?”知子莫若父,要不是想了解上面的态度,臭小子肯回来才怪呢。
贺子锋没有否认,“调查的怎么样了。”
“抓了个钟将,姓刘,等这风声过去,就会有通报了。”贺闻声捡能说的透露一二。
“就一个钟将?”贺子锋不信。
放在以后这个衔是高的,可这是什么时候,这个时候的钟将、尚将不说多如牛毛也差不多,更何况这个姓刘的还不是什么能拿事的人。
“剩下的你就不要多问了。”提起这事贺闻声也不由得拧眉。作战机密,实验数据统统泄露,可以说这次我们就是当众耍了把猴戏,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愤怒。
“是不好处理?”
“哼!”贺闻声冷哼一声,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提前给你透个底,上面点了你们几个人的将,东南防务很快就会交到你们手里。你给老子警醒着点,要是被人钻了空子,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调我去东南?”贺子锋诧异,“大哥要高升了?”
他们兄弟自然不能都在一个地方,尤其是他在军中,大哥还是地方要员。
“他自己申请去西北,过度几年,再回京里。”兄弟俩这些年相互扶持,这让贺闻声十分欣慰。
“委屈大哥了。”
“你知道就好。在东南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大哥一片心意。”贺闻声道。
“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收复失地。”他有些遗憾。
“实话说,行动前我们已经做好了巷战的准备。”贺子锋实话实说,毕竟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再跟那个“联邦”掰手腕。
“真要是有这么一天,别丢老子的脸!”那场立国之战,他们用血肉之躯弥补了双方武器近半个世纪的差距,**陆军的威名可不能断在这帮小子的手里。
“那你们可得把后方守好了。”贺子锋意有所指,“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真要是这样,那位在棺材里都能笑醒过来。”
贺闻声抬头认真的看着这个小儿子,“放心!”
这两个字贺闻声说的无比郑重,不管这小子猜到了什么,这一次是真的触及到了底线,老常他太宠儿子了。
如果回来之前贺子锋还仅仅是有所猜测,那么在家待了三天他就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您真不帮着说情?”书房,贺子锋问。
“说什么?”贺闻声的语调里都透着无奈。
“功是功吗,过是过,什么时候老子立的功能拿来给儿子抵过了。这不是封建王朝,更不是谁的一言堂。”
“我看常伯跟伯母不会罢休的,毕竟就这一个儿子。”看着他们一次次的吃闭门羹,贺子锋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就是绝户了这个小王八蛋也不能留,不忠不孝的玩意,老常还想留他一命,留着干什么?”贺闻声没好气道,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就走了这么条路呢。
等贺子锋调令下来的时候,各集团军才收到通报,刘姓钟将已经执行了枪决,参与这场演习的官兵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贺子锋跟姜亮却知道,在那之前京市去了一位举足轻重的老人。
老人的葬礼十分低调,葬礼上他的独子带着镣铐步履蹒跚,而老人去后他的独子也被执行了枪决。他贡献了一生**到底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我们讲法也讲人情。
行动虽然被叫停,但是参与演习的人员该表彰的表彰,该记过的记过。
王常林跟贺子锋这对老搭档也各自奔赴新的岗位,贺子锋正式调任东南,主持这边各部改编。
他们都知道只有自身的实力强大了,我们才能在下一次危机到来时从容应对。
“但愿这回能肃清吧。”从军区开会出来,姜亮叹了口气。其实他们都知道,敌人亡我之心不死,哪里有什么彻底。
“我们努力!”贺子锋拍了拍姜亮的肩膀。
……
时光飞逝,十几年仿若弹指一瞬,我们在武器装备上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各部改编也进入了新的阶段,一个新的崭新的课题摆在贺子锋他们的面前。
“联合作战,你们得重视啊!”Z区总院,年过九旬的贺闻声撑着一口气,跟已经当了军长的小儿子强调。
“爸,您放心吧!”看着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的父亲,贺子锋难受的不行。
“不放心啊……还没看到**收回来,不放心……”贺闻声喃喃自语。
他已经病了许久,一双利眼早已失去了光彩,但他仍然坚持着听新闻,国防科技的每一个进步都能让他欢喜的像个孩子。
“爸,会收回来的,您放心,儿子跟您保证。”贺子锋跪在床头,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小锋,你们得记着,记得把**收回来,收回来……”
“爸……”贺子锋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哥说父亲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爷爷!”女孩一身军蓝戎装急匆匆的推开门。
“爷爷,我回来了!”女孩快步走来,跪在贺子锋身旁哽咽道。
这是贺子锋与叶念恩的女儿,她长在京市是贺闻声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出生的那年适逢又一次**危机,贺闻声就给这个孙女取名贺屿归。
直到医生正式宣告死亡,身为大家长的贺子南才醒过神来。
“小锋,爸已经去了。”头发斑白的贺子南将弟弟拉起来。父亲始终是贺家的定海神针,如今父亲去了他们兄弟应当相互扶持撑起贺家。
“屿归,听大伯的,起来。”贺子南反手去拉小侄女。
贺闻声的葬礼按照他生前的遗愿一切从简,葬礼后子孙各自回归工作岗位。
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祖国的老人仿佛早有所感,还不待贺子锋从父丧的悲痛中走出来时,东南形势再次紧张了起来。
第378章 子继(48)
海天一色,这是贺屿归第一次执行巡航任务,虽然是作为大队长的僚机。
同一时间,某军事基地两架飞机升空,很快机载镭达就探测到了对方的踪迹,轨迹显示他们有入侵我领空的趋向。
“塔台,塔台,报告,有两架飞机正抵近我领空,请指示。”长机迅速报告指挥部。
参谋将这一情况迅速上报,这种试探这几年常有,参谋按规定正常上报,丝毫没有想过他们心心念念的实战已经逼近。
“今天负责值班的有我们的女飞?”塔台指挥室里,站在最前面的是今天来视察的姜亮。
“是的s*长。今天是我们的女飞第一次执行巡航任务,而且飞僚机的就是贺军长的女儿,您看是不是……”
“是什么?”姜亮斜了说话的参谋一眼。
“这没有什么军长的女儿,只有我们的Z@斗机飞行员,按规定处理!”
“是!”
“,这里塔台,这里是塔台,上级命你采取必要措施驱离对方。”
“收到!收到!”
“0332向对方喊话,让他们滚蛋!”长机对贺屿归下令。
“0332收到!”贺屿归接到命令后使用双语向对方发出警告。
“我是***军,注意,你已进入我*军活动空域,危及飞行安全,表明你的国*、身份和飞行目的!”
然而对方对我们的警告视若无睹,依旧在我底线上来回试探。他们的无耻行径挑战着贺屿归的神经,握着操纵杆的手紧了又紧,随时等候长机命令。
“0332,我命令你继续进行跟踪监视,摄像取证!”
“0332收到,队长你呢?”贺屿归平复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
“当然是驱离他们!”
说着大队长就变换了飞行姿态,迅速占据有利位置。
贺屿归见状默契的补了上去,一边跟踪拍照,一边给对方的僚机制造麻烦,给队长创设更加便利的条件。
作为长机的0331迅速锁定目标,做出攻击动作。他充分发挥了Z机的优势性能,在碧海蓝天之上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神出鬼没的战术动作扰的对方冷汗频频,多次机动摆脱无果后,对方只得大幅度机动撤离我方空域。
而被贺屿归缠住的僚机见状,脚底抹油溜了。
“0332,穷寇莫追!”长机叫住有些不甘心的贺屿归,下令返航。
长空之上的这一次小小的交锋使得双方的火药味越发的浓了,海航的值班任务也严峻了起来。
Z区作战室,贺子锋听着几方大佬的“交锋”有些头疼。
“还没讨论出什么来呢?”姜亮进来坐在他身边。
贺子锋摇头,“各部门有各部门的难处,就拿L达来说吧,陆军的、地d的、海上的……这么多东西想连在一起技术就是一大关。”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么多年天天练,天天研究怎么还是不行。”姜亮不满道。现上轿子,现扎耳朵眼,早干嘛去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才几年,能追上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贺子锋知道姜亮急,他又何尝不急。
“哼,我看是咱们年没动过武了,骨头软了吧。”
“上一次开战,有老将们运筹帷幄,这一次呢?这种规模的战役,谁指挥过?”
姜亮是既担忧又鄙视,多少年了老头子死都没闭上眼睛,为的是什么。
都说时机不对,静待战机,这都等了多少年了,只有我们在进步人家都不能进步吗。姜亮不懂,他宁可在敌人准备不足的时候动手,也不愿意在人家准备充分的时候被动。
贺子锋瞟了一眼前面的几人,“你小声点吧!”
“怕什么怕,老子说的是实话。就是他们当中有几个参与过整体作战计划的制定。”姜亮没好气的说。
“这种时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不动则已,动则一击必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贺子锋劝道。
人都有私心,这不是全员都能上手的活,指挥权是既馋人有扎手,大胜则名垂千古,一旦没有达到预期那就等着被人埋汰吧。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到最好。”贺子锋说。
“我们都知道最难的不是拿下阵地,是在保全基础设施的基础上把地方拿下来,这是最要命的。”姜亮头疼。
“全都打烂了还得我们自己重建,而且你知道的某些人最擅长制造舆论,一顶人权的大帽子扣下来,有的掰扯的。”
“他们就是算计好了,让我们投鼠忌器。还有那帮数祖忘典的杂碎,有他们哭的时候。”姜亮脾气上来了,想骂人。
……
这边贺子锋跟姜亮说的投机,那边Z区司令、参谋长注意到了俩人。
“你们俩聊什么这么投入?”
“说今天巡航的事,看来对面是要按捺不住了。”贺子锋起身道。
“是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啦,你们要抓紧时间磨合。”*号说。
“子锋啊,你们的训练更不能松懈,你们才是登陆作战的主力。”
“您放心,时刻准备着。”贺子锋说。
这段时间贺子锋他们进行了多次模拟登陆作战,全军各单位都拉出来挨个练。我们一直都在讲要把规模限定在小范围内,但这毕竟是理想状态,战场上的态势瞬息万变,贺子锋希望他手里随便一支队伍都能拉得上去,打得下来。
而且这是改编后合成lv第一次面临实战,很多新式战法还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再加上这些年轻的孩子从未经历过真实的战争,贺子锋不敢放松。
东南磨刀霍霍,京市的水混了起来,不过任凭他们使尽十八般武艺,都没能拿到这边的情报,这一次各部门对于情报、机密把控的相当严格。
“看样子当年的闹剧不会再发生了。”当年的事姜亮一直耿耿于怀,这次总算没让他失望。
“我们要有信心。”
军指挥部,贺子锋根据一张张地图不断完善此前作的计划。
所有人都知道双方必有一战,可沉迷在享受中的“精英们”不会想到这场战事会来的这么快。
半个月后,这日上午我海航照例巡航,然后双方就来一场遭遇战。带队的长机在被对方锁定后,凭借高超的技巧顺利摆脱,当机立断组织反击。
都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上天之前我们确实会授予某些带队队长临机专断的权力,但是这么多年谁都没有用过。而这一次的队长也是艺高人胆大,说干就干,干了再说。
事实上,这场遭遇战我大获全胜。我海航以击伤、击落敌3架飞*的战果取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而我方只有一架飞机受了不大的损伤。
“好!”
……
空战结束后,指挥部里的掌声经久不息。时代的不同,Z机的升级决定了这样近距离的空战越来越少,大家也都越发的迷信武器。但是今天的空战,我们的飞行员用他们的行动告诉我们,他们行!
“报告,我地d*队成功拦截对方数枚飞弹,海上J队已经整装待发,等候进一步命令。”作战参谋及时切换大屏幕,方便诸位将领把控全局。
“贺子锋,姜亮!”
“到!”二人同时起身待命。
“命令!你二人所辖各部于明日凌晨1时,按零号方案到指定位置待命。”
“是!”
东边的反应迅速且及时,尽管他们还没有接收到正式的作战命令。
这一日凌晨,偶有还未归家的百姓见到了大批急行军的装甲*队,有人刚拿出手机拍照便被后面的小战士劝退。
“小伙子,这是要打仗了吧。”中年男人一脸雀跃,这半年他们化身键盘侠不知骂退了多少慕洋犬,终于要动手了吗?
“对不起大叔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我懂!我懂!保密!”男人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谢谢理解,还有这个照片……”小伙子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这就删,明白!明白!”男人不仅删了自己的照片,还主动帮忙劝告其他人删除照片视频。
“谢谢配合!”小伙子没想到以前要苦口婆心的事,今天这么容易就办好了。
第379章 子继(49)
大规模的集结引起了百姓的热议,但并没有在网上泛起水花。这其中固然有相关部门管控的功劳,但是大家的配合也功不可没。
Z区第一时间发布了演习公告,地方组织沿海群众做撤离演习。对于这样的演练大家只觉新鲜并没有多想,而少数人的那点声音也被大众所掩埋。
尽管有了一次短暂的交锋,但是离正式开战还是有距离的,别看某国吃了亏,不过他们还是不能光明正大上桌的。
京市,外事部门忙的不行。某国没有想到我们会如此强硬的反击,仓皇之下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准备并没有那么完备。
“干的漂亮,谁家开战之前会提前给你提个醒,当我们傻x吗?”
谈判桌上一脸和气的新任外交官此时一脸鄙夷。给他们脸是外交需要,这个行当自来如此,用最强硬的语气表达最软的态度,用最温和的语气发出最强硬的信号,显然这个历练了几年的年轻人已经初具雏形。
“行了,快点去准备新闻发布会吧。”老人笑着拍了拍小伙子的肩头。
年轻的娃娃,他们缺乏经验,他们热血、冲动,但谁不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谁没有过那样的年岁。
只要心怀满腔赤诚,他们终有一天会将热血化为动力,用勇敢将冲动裹藏,用他们的智慧书写新时代的外交华章。
我们常说尊严只在剑锋之上,首战告捷让外事部门的底气更加充足。在与对方的交锋当中,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丝毫不退。
这场交涉,不仅让对方见识到了我们的外交智慧,同时也对我们的强硬态度有了更新的认识。
Z区,大家也在揣测上面的态度。
“他们不会放弃武力干涉。”这是所有军人的共识。
“看这次还有谁乐意跟它组成一个联合*军?”年轻的校官率先挑起话头。
“公然干涉别国*政,这本就违反了**宪章,他们还想把谁绑上这架战车。”
……
直到z区*长带着大批将官走进作战室,大家的窃窃私语才停下来。
随着一条条命令的下达,后勤巨大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各方面的物资补给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演习的规模,贺子锋指挥着部队做最后的战前兵器检查。
兵出嘉禾里,剑指对仙洲。
“报告!所有装备已经装载完毕,人员全部到位,请指示!”
此时,贺子锋站在距离仙洲最近的地方,通过望远镜便能看到那边灯火通明。
“军长,全军整装待发,只待您一声令下!”年轻的参谋激动不已。
“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吗?”
“报告!是仙洲。”尽管不理解贺子锋的意思,身边的小参谋还是认真回答。
“是仙洲!”贺子锋肯定道,他回身看着跟他深入一线指挥官们,遥指对岸。
“那里是仙洲,也是我9000烈士的埋骨之地,七十年的那一幕我不希望再发生!”
话落众人沉默,身为军人他们自然知道贺子锋说的是什么战役。前辈们用血书写的教训他们受益至今,同样那些用生命镌刻碑文的英烈需要他们用战绩来凭吊。
“军长,Z区命令!”
贺子锋接过一目十行,再抬首便是一脸坚毅。
“命令!一小时后发起宣传攻势,播撒传单,无人机循环广播。限敌人三个小时内缴械投降,如有反抗,就地消灭!”
“是!”
“是!”
“是!”
暗夜中的海岸上回荡着满是杀气的吼声,在万众瞩目中飞机划过漂亮的弧度向指定目标进发。
守d的敌军很快发现了我们,他们试图联系本部却发现通信已经中断,紧接着如雪花般的宣传单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怎么办?三个小时,他们就要打过来了!”年轻的士兵拖着哭声不知所措。
“怎么办?”
“怎么办……”
“咱们跑吧。”有人提议道。
“跑?往哪跑?这我们这四面环水!”
“不是说会有救援吗,求援啊!”说着他掏出手机,然后绝望的发现没有信号。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我阿妈还等我回家娶媳妇!”
“我还没见我女朋友最后一面呢……”
几乎是一瞬间,军营里气氛低迷。
“集合!集合!”尖锐的哨声响起,死忠dp党的人终于醒过神来准备负隅顽抗。
“还?的愣着干什么,拿枪准备战斗啊!”他扯着嗓子试图喊醒这些平日里他根本看不上的怂蛋。
“起来!快起来!”见战士还不动,这人直接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人,掏出了手木仓。
“谁敢怯战,我毙了他!”他凶神恶煞道。
众人愣住了。
“准备战斗?拿什么准备战斗?”有人忍不住反抗。
“枪呢?炮呢?支援呢?你们不是总说有**的保护吗?不是说对面不会动武吗?”被迫来了一线,还要被逼着去当炮灰,积攒了许久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来呀你开枪啊,开枪啊!”瘦弱的胸膛抵上枪口,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妈的,老子毙了你!”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闪开!”同班的人拉开红了眼的小伙子。
“嘭!”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听到枪声的众人瞳孔微缩,显然是被吓到了,而更多的还有愤怒。
“兄弟们,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抓了他们咱们投降!”
众人面面相觑,还能这样?很快有人的手脚就先于思维开动了。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一枪打偏了,那人气急还要开枪就被他身后的小胖子抓住了手腕。
“嘭!”
“嘭!”
……
撕扯间声声枪响宿舍里的玻璃碎了一地,子弹打空了,小胖子依仗体重的优势将他牢牢压在身下。
“快来!”
“抓了他们,咱们就去举白旗,**军肯定不会伤害咱们的!”一向沉默的小胖子变得机灵无比。
“真的吗?”众人将信将疑。
“当然,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肯定不会骗我的。”
“是真的!”小胖子的同乡反应过来后立马帮忙。
“别愣了啊,他说的是真的,我们是从眷村出来的。”
眷村是什么地方,那里的第一代人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他们打过矮脚鸡,还跟对面轰轰烈烈打了三年,他们说的应该可信吧。
“快!”
“快!”
……
有人带头自然就容易对了,最后反应过来的众人把上司里的顽固派困成了一个个粽子。
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已,谁能让他们早点过上消停的日子,他们自然拥护谁。
第380章 子继(50)
在贺子锋兵不血刃拿下仙洲岛的同时,另一路也成功收复南竿,而这在外界看来无疑是彻底打响了收*之战。“联邦”彻底坐不住了,带着几个“马仔”在会晤中大放厥词,以开战相挟。
“大使先生,这是我国的内Z问题,他国无权干预。请不要忘了你们50年前做出的承诺,这是贵我两国友好往来的基础。”
“噢,亲爱的外交官先生,你们忘了我国与**是有共同防御条约的。”联邦大使狡辩道。
对方的无耻行径简直刷新了年轻一代外交官的三观,对此老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你所谓的条约签于54年,当时为什么要签这个条约我们都心知肚明。不过在联合发表《公报》的时候,这所谓的条约就已经作废了。”
“No,No,尊敬的外交官先生,我国政府可从来没有承诺过《条约》作废。”
“这样么,大使先生,那我国也从未承诺过放弃武力收*d。”
“这样一来贵国将要承担破坏地区和平稳定的后果,我国将采取一切手段维护中心地区的和平!”话已至此已然是图穷匕见。
敌人露出狰狞的嘴脸,而它对面乌发斑白的老人仍旧面带微笑岿然不动。你若战,那便战,从对方开始花样百出试图阻击我们发展时,我们便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
有人说这一战会让经济倒退十年不止,有人还说这一战会是一场空前的浩劫。他们主张积极避战,将挑起战争的矛头指向我们,以为只要让步就能避免。
那些人不会明白,我民族传承千年靠的从不是奴颜婢膝。我们从不乏从头再来的勇气,亦不缺同归于尽的豪情。
天下人管天下事,天下太平靠的从来不是哪一家的委屈求全,而是全天下人的勠力同心,舍他人之利饲虎以求全,无异于抱薪救焚、扬汤止沸。
入侵的豺狼披着伪善的羊皮搅弄风云,沉寂已久的古老民族也该褪下温和的外衣展露出英勇的一面。也是在这时那些自诩了解我们的“联邦贵族”和“慕洋犬”们才发觉,他们对这个民族的了解是多么的浅薄。
……
陆上,合成lv整装待发;空中战机轰鸣;海上编队纵横,这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的措手不及,将一直蹦跶着想要“润出”的那部分被牢牢的把控。而在遥远的星宇之上,一代代航天人的努力也正大放异彩……
d上,视频会议突然中断,正在和某国通话的慕洋犬们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联邦”近两年才开始陆续培养这些中高层军事人员,他们准备用数年的时间将这片土地变成一个孤悬的堡垒,却不想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慕洋犬们就是一群无头的苍蝇,他们深知钢刀已经悬在了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斩断他们的狗头。
通讯的中断让“联邦”海外的驻军异常的活跃,七十年未有敌手,他们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碰碰老冤家。在“联邦”年轻一代军官的眼中,老冤家的陆军无疑是厉害的,但海上是他们的主战场,刚刚发展起来的我军还不足以跟称霸数十年的他们相抗衡。
敌方的动作很快便被捕捉到上报Z区,而此时贺子锋他们正在迎着敌人的炮火节节逼近。
“报告军长,有上级的指示!”舰上作战室里,参谋递上来上级的最新指示。
贺子锋接过,一目十行而后微微蹙眉。
“老贺,有麻烦了?”贺子锋身边副军长问。
贺子锋将文件递了上去,“咱们这么大的动静,人家能不知道么。”
“这就亲自下场了?”副军长讶然,都知道这些年他们没少在咱们身边埋雷,也做过他们插手的预案,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亲自下场了。
“不亲自下场行么?”贺子锋冷笑。
“咱们周边跟北边不一样,那边不亲自下场还有打工的马仔能用,有炮灰能顶上,这边他们才经营几年。”
“那该感谢上面那位顶住这么大压力当机立断,不然让他们温水煮了青蛙就麻烦了。”政委接话道。
“现在也不轻松。”贺子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仗打到现在双方都是明牌了,海J拦在外围,能顶多长时间谁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不能全败在我们手里。”
“让40、42两个旅抓紧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抢占滩头,特战旅迅速渗透,两个小时内要建立起能接收大部队的站点。”
“两个小时?”副军长有些不赞同,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悄悄的竖起了耳朵。
“就两个小时!”贺子锋狠心道。
“出发前曾司令说海J给他立了军令状,咱们什么时候拿下全*他们什么时候撤离,哪怕就剩一艘J他们也绝不让敌人越过一步。”
“我明白了。”副军长知道不能再劝了,耽搁的每一分钟都是对海军兄弟的不负责任。
同一时刻,蓝天之上一队飞鹰正在狩猎。
贺屿归刚刚跟对面的战j擦肩而过,一个急转尾翼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调过头来女孩儿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紧接着便是一个加速拉开跟敌人的距离瞄准后就是一发近距离飞d。
不需再去看有没有打中,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不中对得起谁。雄鹰扶摇直上,她身后漫天霞光伴随着爆炸的轰鸣,那是年轻的战士为她最爱的祖国交上的第一份答卷。
“噢噢噢……”
“好……”
随着残骸坠落在海上,正在劈波斩浪的战士们发出阵阵欢呼。小*上,也有着一群人他们相互扶持着站在楼顶潸然泪下。
“终于能回家了吗?”老人颤声道。
“回家啦!回家啦……”一群八旬的老人挥舞着拐杖仿若意气风发的少年。
“爷爷!”年轻的小伙子急匆匆的跑上来,要拉自家爷爷下去。
“对面马上就打过来了,您怎么还往楼上跑啊,没看见飞机都掉下来了吗?”
“混小子!”老人抡起拐棍对着自家孙子就是一下子。
小伙子被打懵了,“爷爷?”
“别叫我爷爷,我没你这样不敬祖宗的孙子。”
“爷爷……”小伙子都要哭出来了。
“哭球,哭,老子要回家了正乐呢,你大惊小怪个球!”老人一脸的嫌弃。
‘我老子在楼下呢,您是爷爷。’小伙子一脸无奈,当然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面上却是乖顺的很。
“爷爷,我爸爸都准备好彩旗了,就等着迎接大军进城了。您是咱家定海神针,这事您不在怎么行,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啊。”
闻言,老人立马眉开眼笑,“好,好,走!”
老人甩着小拐棍跟着孙子下楼去了,感受到身后老伙计们羡慕的目光,心里别提多的得意了。
第381章 子继(51)
被“威龙”按在地上摩擦的敌鸡一步步龟缩回了他们巴掌大的上空,面对性能极佳配合无间的“威龙”敌人失去了沿海防线的制空权。
还在地面负隅顽抗的敌人望着他们丢盔弃甲的战鸡,眼中满是绝望,因为他们知道失去制空权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死亡。
十数架Fbc-1满载弹药在敌人的上空跳动着欢快的舞步,伴随着他们优雅的退场,地面上只剩下残损的工事,破碎的肢体还有人痛苦的低吟。
两栖战车呼啸着开近,特战部队伞降滩头,一小时十五分后贺子锋踩着鲜血染红的砂砾踏上这片孤悬海外的国土。
“报告军长,特战小队正在分渗透,我军已经成功拿下敌前沿阵地正在向敌人纵深推进。”作战参谋一身血气带来了最新的战报。
“命令!各部以连为作战单位齐头并进,根据传输到各作战单位的目标定位,逐步占领军营、交通、水电、通信、医院等重要战略位置。”贺子锋下达进一步作战命令。
“是!”
“等等。”政委叫住转身要走的人。
“提醒各单位要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不可以扰民,把握好政策。”
“是!”
“老贺,你在前面主持大局,伤员跟俘虏的事我来处理。”副军长主动提出,虽说战前都有安排,但是要保证俘虏政策落地还是得有职位高的人专门盯着点。
“联勤的人已经上来了,必要的时候请示上级征用当地医院。”一路走过来,很多伤贺子锋扫一眼就知道多严重,热武器的不断升级最终给人带来的只会是无法逆转的伤害。
……
身为一军之长贺子锋再冲在第一线就是不合时宜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百公里外的地方,他一直以为待在京都为他们爷俩担惊受怕的妻子,正在做着一件关乎整个战局的事。
北市城郊一处隐秘的宅院,一场没有硝烟交锋接近尾声。
“叶部长我需要时间考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微微垂眸,他穿着“复古”的中山装,扣子系的一丝不苟,只鬓发旁的薄汗让他显的不那么从容。
而他对面叶念恩一席宝蓝色职业装衬得整个人干练而又精神,女人面带微笑,语调不疾不徐,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泛寒,“郑主席听外面的炮灰声就知道,留给贵党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说的对面的人面色各异,羞愧有之,气恼有之,不服气也有之。
“叶部长贵党是不是也太过自信了些,要知道我们可不是孤军作战。”有人忍不住发声。
见郑主席没有呵斥的意思,叶念恩扬眉,“郑主席,到了如今的局面,上级还要派我来和谈就是相信贵党的品格。如今您告诉我贵党有与卖国之辈同流合污之嫌,那接下来的谈判恐怕毫无意义。”
郑主席瞳孔微缩,他只是想争取更多的利益却绝不想谈崩,只得无奈道:“听说叶部长在商务不是出了名的温和,却不想您颇有巾帼之风。”
“郑主席过奖了,事关国家利益,人民福祉,我还是希望郑副主席能够做通朱主席的工作早下决断。”
郑主席苦笑,“贵党就这么相信我们?”他们已经多年不掌权,而tSmc是“联邦”最为看中的产业。
“郑主席莫要长他人威风了,‘联邦’的势力再强大这里也是我们的土地,有我们的人民。在我们自己的土地开展的正义的战争,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收复失地是五代人的心之所念,我们的决心您不需要怀疑!”
“叶部长,您真不像是会跟商人打交道的人。”郑主席再次感慨道。
叶念恩微微摇头,“大家都说科学无国界,文化无国界,资本也无国界,但他们似乎忘了一点科学家、文化者、资本家他们都是有祖国的人。”
叶念恩的话似乎是在生硬的转移话题,但这话却如醍醐灌顶。
“叶部长您说的没错,这世上但凡有事就有人,而人总是有偏颇的。”过去的几十年他们习惯了“联邦”的照顾,他们认为自己对人家来说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可他们忘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到这儿郑主席再不迟疑,亲者痛仇者快的错误他们犯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犯第二次,他起身,主动伸出了手,“叶部长,相信贵我两党一定会有第三次合作的机会。”
叶念恩面带微笑,“我期待郑主席的好消息。”
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地面上的有序推进和蓝天之上的压倒性胜利,这些固然令人欣喜,而此刻的Z区指挥中心,大家最为忧心的还是我们的h军。
“左满舵,两进二!”
“两进二,有,满舵左!”
……
“锁定目标!”
“发射!”
指挥室里,一串串的指令下达到各个部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映在显示屏上,这是一支年轻的队伍,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经历实战。
……
甲板上有人顶着被炸起的水花沉着的指挥J载机起降,一架架飞机逆风而起,预警j已经升空正在召唤他的伙伴,他们将相互配合着开始了一场“看不见就打”的空战。
是的,看不见。贺屿归他们“近身格斗”的打法那是在欺负小朋友,到了这儿才是对我们真正的考验。
超视距、超音速,还没摸到敌人的影子就已经被锁定,这就是当代的空战,一颗飞d,千里之外便能定生死。近战?这个级别的战斗,谁先开始“近身肉搏”谁就是认输了。
天上你追击我、我摆脱,大仰角拉起、俯冲。驾机倒转、蛇形机动,外人看起来眼花缭乱的动作,对于飞行员的身体却是极大的负荷。
水上漫天飞d,水下危机四伏,刚刚捕捉到信号的声呐部门火速上报,驾驶舱众人合力与死神赛跑。尽管成功的躲过了敌人的偷袭,但是炸弹巨大的冲击波仍让j身剧烈抖动,正在检修备用电路的战士当时就见了血。
预警j上有这样一群特殊的人,他们的手在键盘上快速飞舞甚至划出一道道残影,他们用自己高超的技术瓦解了敌人一次次的网络入侵。从黎明到黑夜,正面战场尚有喘息之机,鲜为人知的虚拟空间中,厮杀从未停止。
“瞿工!”负责他们后勤工作的小战士眼疾手快的扶住昏死过去的人。
“医务兵!”
“医务兵!”
“先把人放平,赶紧把领口给他松开!”闻声赶来的医护人员驾轻就熟的指挥小战士进行急救。这样的情况开战以来他不止一次见,没别的毛病,就是累的,生生累的。
“你们扶瞿工去休息。”面色惨白的年轻人拎着吊针晃晃悠悠的走到刚空出来的工位上。
“肖工,你需要休息!”医生拉住肖洋一脸的不赞同。
抽出被拽住的胳膊,肖洋坐到电脑前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不,我需要胜利。”
整个电侦室除了一旁红着眼睛的小战士,再无人出声。敌人在攻击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在捕捉对方的信号。
只要锁定对方预警j,远程打击就能拿到这场战争的主导权,这就是他们这群人为之努力的目标,而他们已经做好了熬干最后一滴心血的准备。
……
d上指挥部。
“军长,18连进攻受阻,敌人龟缩在居民楼负隅顽抗,楼里还有老百姓,战士们放不开手脚。谢旅长请示,能不能采取非常手段。”看着传回来的伤亡数据,通讯参谋林冰难受的不行,仅仅四十分钟就伤亡了仅一个排的人。
“群众都疏散了吗?”贺子锋问。
“大部分疏散了,还有一小部分……”林冰面露郁色。
“不肯走是吧。”贺子锋说出了让林冰郁闷的话。
“是,他们都被人洗了脑了,甚至还骂咱们是土匪、强盗。”
“联系特战队,无人j配合,还是要想办法突上去,非常手段那是对敌人的。”贺子锋能对敌人不留情面,但是对被人蒙蔽的老百姓,还是带回来让政委教育吧。
“军长,伤亡……”
贺子锋抬手截住林冰接下来的话,“去下命令吧,再遇上类似的事就按这个处理,避免平民的伤亡,这是底线!”
“是!”
林冰刚走,政委就有些兴奋的疾步走了过来。
“老贺,好消息!特大好消息!”这还是贺子锋第一次从这位搭档了三年的伙计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
“刚刚传来消息tSmc起义了!”
“起义?”众人倍感新奇,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儿了。
“G党?”贺子锋没想到G党真能做到,当初我们确实想过联合他们,可是一直到摩擦开始对方都没有表态,却不想最后他们还真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有了他们的加入我们一定能提前完成任务。”
“h军的兄弟们已经坚持了两天一夜了,如果能提前结束d上的战事,那这场战事我们就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副军长总结道,然而他没说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会是一场空前的恶战,无论对谁。
此时的海上,硝烟弥散,指挥室内我方正在统计战损。
第382章 子继(52)
“昨日一战,我630见、712见、189见受损严重退出战斗,550见沉没,全j289名官兵幸存者不足100……”说到这儿,汇报的参谋哽咽了。
“217挺坠海,全挺188名官兵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海杭,损失战j 21架,除5名飞行员跳伞生死不明外,其他人全部牺牲。”
“跳伞的飞行员有消息了吗?”总指挥郑文祥问。
“还没有。”
“继续搜索!”
“是!”
……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让指挥室里的气氛沉重起来,年轻的战士低头偷偷的抹眼泪。
郑文祥亦是难掩悲伤,他强忍住泪水通过广播给大家做决战前的动员。
“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此一战,我们固然损失不小,但我们也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成功的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此时我们的身后是陆军8万多弟兄,他们正在跟敌人近身肉搏。如果我们顶不住,那结果就是敌人长驱直入,我军腹背受敌。”
“同志们,今天是9月17日,这是值得我们每一个海j人铭记的日子,因为就在130年前的今天,一场惨败给我们带来了百年的屈辱。而130后的今天,我们又一次面对*帝国的挑衅!”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帝重燃战火,身为军人我们守土有责!这场战争事关国家荣辱、民族兴衰、更关乎每一个国人的尊严。告诉我,我们能不能退!”
“不能!”
“不能!”
“不能!”
……
战士们的声音随着海风传向大洋 这是来自灵魂呐喊,这是一个民族的发声。
“报告!菊花国编队正向我领海逼近,似有入侵之意!”
“命令各部整编应敌,各部指挥官有临机专断之权,可在必要情况下抢先开火,痛击来犯之敌!”郑文祥厉声道。刚刚说起那段屈辱的历史就有人送上门来,若不遂了他们的意,岂不辜负。
“是!”参谋的声音异常响亮,菊花国欠着我们3500万条人命,临机专断之权,那自然是用来抡起膀子揍他们的呀。
瞥见参谋轻快的步子郑文祥会心一笑,就算战后会因为命令受处分他也不后悔。谁敢说菊花国此时掺和进来没有包藏祸心,跟这个种族相处,你不打得他叫爸爸,他就总想当你爸爸,不收拾他那是对战士们积极性的打击。
……
“老贺,海j跟菊花国交上手了。”作战室,副军长一脸凝重的带来这个消息。
“军长,朱先生到了。同行的还有……您夫人。”小参谋偷看自家军长,这一家子都是狠人啊,独女冲在一线,妻子干起了地下d的活,一个比一个危险,这么算起来军长才是最安全的啊。
这臭小子十分露骨的眼神贺子锋想装看不见都难,整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真是贪生怕死了一样。
“快把人请过来!”
“还有,请政委来一趟。”贺子锋瞪了臭小子一眼。
“是!”接收到自家军长威胁的目光,小参谋一个激灵赶紧撤离,他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怎么会这么想呢。
贺子锋跟政委等人迎出作战室,此时朱先生一行已经下了电梯,与他并行的就是已经半年未见的叶念恩。对上丈夫的目光,叶念恩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笑意。
“朱先生,未能远迎实在抱歉。”只一个对视,贺子锋就将注意放在了面前这位要人身上。
“贺军长久仰大名,不想这第一次面就是贺军长您大军压境啊。”朱怀江半开玩笑道。
“哈哈,您说笑了,这不就是不打不相识嘛。”政委笑着接过话。
“梁政委说的是,兄弟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郑副主席配合道。
“您请!”
大家移步会客室,刚坐下朱怀江便表明了此次的来意。
“贺军长,我们刚刚截获消息,菊花国准备插手了。”
“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跟菊花国交上手了。”贺子锋道。
朱怀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朱某人的失职,若是我能早点下定决心……”
“您不必自责,菊花国亡我之心不死,他们会动手也在意料之中。”政委宽慰道。
“你们就不用安慰我了。”朱怀江摆手,“贺军长,知道你们巷战打的艰难,我今天来给你带来了一支奇兵。”
“什么奇兵?”听见他这么说,贺子锋立马精神起来,他可没听说过他们手里还有军权呢。
朱怀江笑而不语,看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青年。从他们进来贺子锋就注意到这几个人了,因为他们的外衣十分宽大,要不是这一行人进来之前要经过安检,贺子锋都要怀疑他们衣服下面藏了什么违禁物品。
此时几个青年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十分郑重的脱下了罩在衣服上的外套,宽大的衣服下面是各色的老旧军装。
待看清衣襟上的胸章,贺子锋等人猝然起身,郑重的敬礼。
他们在致敬那一身身泛白的军装,致敬衣襟上那密密麻麻的纪念章,也是在致敬那些已经远去的,为民族独立而奋斗过的英雄们。
为首的青年笑着眼圈泛红,他也郑重的回礼,也就是这一瞬间他明白了祖父的执着。爷爷,您看到了吗,我们的国还记得您,您的功绩祖国依然认可,您放心孙儿一定不负所托。
青年们身上穿的不是那种美式军服,而是颇有中式风格的只有那八年才能看到的颜色,他们的胸章、臂章上的字体依稀可辩:88d、还我河山、忠勇、11d……
“贺军长,对我这支奇兵还满意吗?”最终还是朱怀江打破了沉寂。
“谢谢您,有了这支奇兵,我们一定能击退外敌,振兴华夏!”
“哈哈哈……”为这一句振兴华夏,朱怀江心中最后的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了。一直惦记着华夏,这就是他们跟那帮人最大的不同。
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家,不管怎么争掌家权,家都是不能分的,如今有人要来抄家,那自然是要一致对外的。
朱怀疆起身道:“贺军长,人我就交给你了。这一次,可不能再让人把咱们的家给砸烂了。”
“先生放心。”贺子锋郑重的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此时朱怀疆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长叹一声转身便走。
“先生!”贺子锋下意识的叫住准备离开的人。
“您,没有别的要叮嘱了么?”
朱怀疆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贺军长,我相信你们不会乱杀无辜。若说其他的,便请你们对d上的民众再多几分宽容。”
朱怀疆转过身,“这岛上有两代人是在菊花国的荼毒之下成长起来的,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只是被人教坏了。”
“先生……”
“我能无能,这么多年都没能教好他们,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了!”说着朱怀疆弯下身去深深的鞠躬。
贺子锋等人郑重的敬礼,这是第三次的合作,也是为80年的那次交接画上圆满的句号。
很快,还在垂死挣扎甚至不惜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敌人彻底慌了,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有身手敏捷的职业军人,还有身着旧式军服,对本地熟悉的不行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对地形尤为熟悉,背后偷袭打人闷棍毫不手软,他们利用本地优势跟人捉迷藏,穿上衣服是军,换下衣服就是民,鬼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冒出来。
“军长,快看看这是刚送上来的战报。”副军长喜形于色,让敌人淹没在人民站争的海洋里,先辈诚不欺我。
“好啊!”贺子锋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
“军长,我们空军请战!”政委带来的青年一进来就迫不及待的说。
“政委,这是……”
“这是松山飞行一大队的大队长赵文军,在刚刚结束的战斗中是赵大队辖制住了所属,迟滞了起飞时间,这才让我们顺利接手的机场。”
“好啊,赵大队能收复松山机场你居功至伟啊。”
“没有哪有什么居功至伟,我跟兄弟们只是不愿做民族叛徒罢了。”赵文军谦逊道。
“贺军长,听说菊花国来了,您下命令吧,松山基地所有飞行员请战,痛击来犯之敌!”
贺子锋看了眼政委,政委微微点头表示支持。
“赵大队,这件事我需要上报z区,按规定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更何况空军那边也要协调。”
“这没问题。”赵文军表示理解。
“贺军长,如果上级批准我们参加战斗是不是可以用我们的战机。一来,敌人对d内的消息未必全都能掌握,这样做可以麻痹敌人;二来,我们也想让先辈看看菊花国惨败的下场。”
他不说就连贺子锋都忽略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先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代空军。尽管他们只有过短暂的停留,但是他们的功绩永垂不朽。
“好,你的想法,我一定转告上级!”
“谢谢!”
第383章 子继(完)
接到这个消息的Z区机关迅速向军w进行了报告。
“答应他们的的请求。”听完报上来的消息,几乎没有犹豫,最高领导就做出了指示。
“首长,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
“什么叫收复失地,这不止是要把这块土地掌握在我们手里,更是要让这块土地上的人从心底里认可我们,接纳我们。”
“我明白了,首长!”
……
“哈哈哈……赵大队,我跟你可是神交已久啦。”得到批复后的赵文军被编入了空j作战单位参加作战会议,在这里他见到了1师一大队的大队长杨程。
“这是1师一大队大队长杨程。”见赵文军被杨程的热情搞的发懵,同行的人赶紧为他介绍。
“杨大队!”赵文军想要敬礼,杨程赶紧拦住。
“赵大队,平时我们都隔空喊话,今天可算见面啦,哈哈哈!”
“杨大队就是这个大咧咧的性子,你别介意。”一边的人小声跟赵文军解释。
“不会,不会!”赵文军连连摇头。
作战室里,刚刚进行完一场陆海空的三方联动会议,因而赵文军跟杨程他们一进到来就马上领取了作战任务。
“首长,松山基地的人全权由我指挥?”赵文军不敢相信,允许他们参战在他们看来已经难能可贵了,没想到他们大队不但没有被拆分,还授权他继续指挥。
“是啊赵大队,你的提议上级领导予以了高度的认可,责令我们一定要配合你们演好这出大戏。”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
这是一个值得被历史铭记的日子。
这天拂晓,松山上空十几架“敌军”在我军的围追堵截下仓皇逃窜,与此同时我地面部队也对“敌军”发起了拦截,并成功扣下了两架“敌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G01鼠辈出动了,鼠辈出动!”杨程说。
“G01收到!G01收到!”
“A01感谢一路相送,再见!”赵文军说。
“G01,凯旋而归!”
敌机一出动,我军立马改变编队队形转为守势,仿佛是怕腹背受敌,同时第二、三梯队主力伺机起飞,而赵文军等人也趁着这个空隙加速向敌军方向飞去。
“总指挥,我后方敌一个飞行大队似乎是突破了我防区,正在向敌方靠拢。”此次计划只有少数人知道,因此见上雷达部门一捕捉到赵文军等人的踪迹便迅速上报。
“通知海杭意思一下就行了,空军那边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是!”都是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然后敌人就见我们的海杭像是始料未及一样,慢了半拍才起飞,等他们升空的时候,赵文军等人已经顺利跟“友军”会师了。
“G01,是*帝的飞机。”他们本以为能接上菊花国的飞机,却不想来的是*帝的。
“不要怕,别忘了我们的飞机上有他们特意安装的敌我识别信号。”赵文军说,他们这些人都在*帝的航校进修过,来的人里面就有他们昔日的同学甚至教员。
“G01,我们还要……”
“菊花国的上来了!”赵文军打断了他。
这话一出还在犹豫的队员立刻闭嘴了,个人的情感不能凌驾在国仇家恨之上,要是没有这个觉悟他们也不会选择跟着赵文军干。
有了敌我识别系统再加上赵文军的一通攀关系,对方很快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松山基地的消息还没有走漏,*帝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松山基地不保,赵文军才带人撤了出来。
听着他们毫无顾忌的嘲笑,赵文军等人默默攥紧了发射器,刚刚还在犹豫着有些过不了情感关的队员也沉默了,尽管他们知道自己跟*帝从不是对等的关系,但却是第一次正视这样的侮辱。
“A01,他们已经成功混入敌方编队了。”侦察机汇报。
“A01,二、三梯队已经升空,准备行动!”此时传来地面塔台的命令。
“是!”
“准备战斗!”
于是确认了赵文军等人身份的敌机正准备返回基地的时候,我三个梯队90多架战机压了上去。
“fuck,狡猾的华夏人!”
“八嘎……”
见我军众多战机压上来他们知道此时逃不开了,只得调整飞行姿态准备迎敌,同时呼叫本部寻求支援。
“G01……”松山基地的队员密语询问赵文军的意思。
“跟在他们身后,钓鱼要钓大的。”赵文军道。三方配合他们演了这么大的一出戏,这两只小鱼小虾自然不能满足赵文军的胃口,他料定敌人肯定会呼叫支援。
……
“报告!敌杭母上飞行编队正在升空!”此时在松山基地,我军使用基地雷达很快锁定了敌军的位置。
“把位置同步给海空!”贺子锋道。
“是!”
“反见捣蛋准备!”接收到贺子锋他们同步过来的定位,海军立马部署。
“准备完毕,请求发射!”
“发射!”
“是!”
随着一声令下,在众人的期待中捣蛋飞快的砸向敌军的杭母。一颗捣蛋打乱了敌军的起飞计划,他们只能迅速组织拦截,根本顾不上还在起飞的见载机。
此时的敌人没有发现在他们忙着摆脱我军捣蛋的时候,他们已经无限接近我军常规打击范围。
“就是这时候,动手!”距离敌杭母最近的赵文军是最先发现这个变化的。
“三中队、四中队负责拦截敌人。”
“一中队、二中对跟我上!目标,敌军杭母,就是用撞的,也给我撞出几个窟窿出来!”
“队长!”三、四中队的队员不愿离开,十几架飞机对付有着重重保护的杭母,这就是送死。
“执行命令!”
“三中队长,任务结束后,带大家回家!”说完赵文军立刻拉高对着敌军杭母就冲了过去。
“走!”
两个中队的队员没有迟疑跟了上去,他们接受这次任务的时候队长就说过,这一战要抱着必死的信念,回头看一眼还在嚣张的菊花国战机,还是有点可惜了呢。
“A01情况不对!”趁着敌人腹背受敌突进来准备接应赵文军等人的飞行员发现了情况的不对。
“A07什么情况?”
“G01他们人数不对,少了两个中队!”
杨程正准备汇报呢,就接到见上传来的消息,“妈的,真是群疯子!”
“A01拦截住围追G01他们的敌机,海杭会配合你们牵制敌巡洋见、驱逐见。”
“是!”
……
“这个赵文军真是个疯子!”此时坐在指挥部里的贺子锋也这样评价道。
“军长,马工基地的海军已经出发了。另外,就在今天早上,敌军在岛上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拔除了,上级交给我们全面接管*岛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是伤亡数据统计!”
贺子锋接过战报起身亲自向z区汇报,这场仗该结束了。
有了杨程等人的加入,成功将敌人赶来支援的70多架战机切成三段,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双方被迫展开“近战”。
“总指挥,海杭也上去了。”
见上众人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厮杀,看着有了捣蛋的掩护更加能“捣蛋”的松山基地的那几架战机。
郑文祥笑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点音乐。”
“总指挥?”
“放冲锋号!”
刚有些不解的参谋此时精神一震,“是!”
不知源自何处的,嘹亮的冲锋号远远传来,便是在密闭的战机里也能在机器的轰鸣中隐约听到那熟悉的旋律。
紧接着敌人就发现,刚刚还能势均力敌的对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尤其是那些性能比他们差一点的战机,恨不得跟他们同归于尽。
当第一架受伤的我军战机砸着敌人最为先进的战机坠海的时候,作战室内的指挥员们沉默了。
“队长,有没有看到前辈们的影子?”松山基地仅剩的三架飞机伤痕累累的再次拉高。
赵文军笑了,“这么先进的武器给他们用,白瞎了!”
“就是!哈哈哈……”吐槽完三人不约而同的再次打加力直冲敌军仅剩的一艘杭母。
“A01不叫他们回来吗?”僚机问杨程。
“不用了。”杨程这样说。求仁得仁,兄弟,你们走好!
“轰……”
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青年们爽朗的笑声。他们怎么会不明白为什么高性能的战机耍成了烧火棍,那是因为他们啊,因为他们这些刚刚成为袍泽的“敌人”,那些人冒着被击落的危险赶来接应。
可当菊花国的狗皮膏药再次出现在领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别无选择,这场战事由他们引起,是他们的一意孤行引来了外族的觊觎。如果不能重创敌人,还未稳定下来*岛真的能担负得起它的战略任务吗?
我亲爱的祖国你好不容易强大起来,未来还有更加艰难的路要走,就让我们这些叛逆的孩子也为你做点什么吧,请加油!
一声巨响,这支年轻的队伍用他们的鲜血铸就了对祖国的忠诚,同时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帝以两艘杭母为代价宣告了它的彻底失败,*岛收复我们已经牢牢的掌握住了战争优势。我军未伤元气更将以*岛为基地,此后万里海涛任我驰骋,再无后顾之忧。
当战场转为谈判桌时,那便又是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
三月后京都墓园。
“爸,我来看你。”贺子锋将一份报纸放在贺闻声的墓前,上面是对此次战役的大幅报道。
“爷爷,您看!”贺屿归捧着一枚军功章,上面绘着*岛的图案。
……
“仗打完了,你也该考虑个人的事了。”回家的路上叶念恩催女儿。
“谁说仗打完了,*帝野心不死,妈您都老党员怎么也犯这错误。”
“野心就没有停的时候,你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耽搁了。子承父业,前赴后继,你这后继在哪呢?”
“妈……”
第384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
“别拦着我,让我打死他,敢欺负我姐……”农家院里,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死死拦住拎着砖头暴跳如雷的小伙子。
“老四,别胡闹了,你姐心里够难受的了!”其中偏瘦点的梁二强抢下小伙子手里的砖头扔到墙外,头疼的说。
“那就这么放过那个王八蛋!”小伙子一脸气恼道。
“不然呢?”梁大军问。
“打死了他,让你姐既没了丈夫又没了弟弟?”
“我……”梁四壮嗫嚅着说不出话,杀人偿命他不怕,只怕姐姐心里更难受了。
看着小弟纠结的样子梁大军松了口,可算安抚下了这个二愣子。
……
三人身后不算宽敞的两间瓦房里,大炕上贺子锋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透过糊窗户的塑料布看着院里撕扯的三个舅兄两眼发直。有多久没见这些人了,十年?还是二十年?自打跟三雅离了婚,梁家人便视他如洪水猛兽,再不见送他上大学时的喜悦。
“大哥,二哥……老四。”贺子锋披着衣服晃晃悠悠的站在门口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
“醒了。”梁大军没好气的问。
一旁梁二强摁住还要窜上前的四弟,不待贺子锋说话就道:“既然人没事咱们就回吧。”
说完扯着还要闹的弟弟出了院子回村头的家里,梁大军有些失望的看了妹夫一眼没说话也径直往院门口走去,贺子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讪讪回了自己小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温馨,看得出家里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人。这房子是岳家帮忙盖起来的,为的就是不让外人戳自己女婿的脊梁骨,说贺子锋吃软饭。
想到这儿贺子锋自嘲的笑笑,他17岁下乡,从头开始学干农活从不落人后,成婚后有了女儿更是想方设法的给孩子最好的,他努力的维护着作为男人的自尊,甚至搭上了妻女半生的幸福,最后这点子自尊还是被人踩的丁点不剩。
还记得那年大学通知书寄到村里,他是满心煎熬。他去上学了留下妻子带着孩子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可若是就此放弃,哪个男儿没有指点江山的野望。
“你要去就去吧,家里我能照应,实在不行我就让大哥跟帮我一把,横竖就是四年,熬过去了就都好了。”看着陷入纠结,整日里强颜欢笑的丈夫梁三雅狠心推了他一把。
“三雅,我,你别多想……”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们娘俩,可我也知道你不甘心一辈子都困在这穷窝窝里。爹总说人这辈子的机会就那么两个,错过了以后再怎么着都补不回来,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梁三雅打断了丈夫解释的话。
大梁村的知青们来了一批又一批,可在梁三雅心里她的丈夫一直都是出类拔萃的,他的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劲头,让人信服,让人踏实。
“阿雅,谢谢你!”贺子锋激动的抓着妻子的手,这一刻他的感动不是假的。
“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梁三雅嗔了丈夫一眼,眉眼间尽显妩媚。
“阿雅……”贺子锋将妻子抱在怀里,他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能辜负这个女人。
往事如烟,前世的过往在眼前一幕幕闪过,那时的他娇妻稚子在怀,金榜题名,说是春风得意也不为过,可一切都在一个女人的出现后戛然而止,这个女人叫刘媛。
当年,26岁的贺子锋遇上18岁刚刚踏进大学的校园的刘媛,迎新会上偶然的救场,让这个心思单蠢,家世极好,家人极度护短的女人与贺子锋有了短暂的交集。
那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节目出了问题主持人救场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可贺子锋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人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对于刘媛明目张胆的追求,贺子锋避之不及,他有妻,有女,早已经过了会对这种肤浅的感情冲动的年纪,可他小看了刘媛的执着,也低估了这个少女背后的能量。
天之骄女怎能接受求而不得,而刘家又怎能让自家丢了面子,于是临近毕业,一道难题摆在贺子锋面前,是成为市长的乘龙快婿从此平步青云还是守着糟糠之妻就此零落成泥。
“小伙子,你很优秀,媛媛也很喜欢你……”
直到被叫到市长办公室,贺子锋才恍然刘媛背后的能量,刘家有何依仗能干预自己的毕业分配。
“刘市长,我结婚了,还有孩子。”贺子锋干巴巴的说,说不动心是假的,可他更舍不得用妻女去换前程。
“这些都不是问题,说来说去这是都是时代的无奈。”刘汝成笑眯眯的说,表示了十二分的同情,但是很快便话音一转。
“小贺啊,重情义是好事,我也喜欢重情义的孩子。可你还年轻,你不懂贫贱夫妻百事哀,现在你有大好的前程,可不能一时意气啊。”
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刘汝成分明话里有话,从市府出来贺子锋便已经做好了宁为玉碎的准备,他自来傲气怎么可能就此被人拿捏。
从学校出来贺子锋便回了家,他想告诉妻子,就算不是大学生了,就算没有工作他也能养得她们娘俩,日子或许会苦一点,但一定不会苦很久。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在学校被人“追”了两年的事已经被小舅子捅了出去,夫妻俩爆发了婚后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梁三雅伤心之下抱着女儿回了娘家,而又气恼又委屈的贺子锋则是高烧不退昏死了过去,再一睁眼便已经是两世为人。
打起精神找了片镇痛片就着凉水喝了,贺子锋穿好衣服去了梁家。
上辈子他跟阿雅置气,起来后直接回了学校。这一走村里便妖风四起,阿雅久不见他归家心也渐渐地硬了起来,夫妻间再无转圜的余地。而这辈子贺子锋攥紧了拳头,就算她要离婚他也得让她明白,他贺子锋没干过对不起她的事。
“你又来干什么!”见贺子锋推门进来,梁四壮一把抄起了墙角扫地的笤帚。
“爸,妈,小雅能听我把话说完么。”贺子锋在挨揍之前先发制人。
“老大,老二你们把老四带出去。”坐在一旁抽烟袋的梁结实发话了,兄弟二人赶紧把小弟推搡出去。
“听爹的赶紧出去,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屁。”梁二强气小弟这个炮仗脾气,老话讲家丑不可外扬这小子可好,一回来就喊打喊杀的,闹的全村跟着看笑话。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梁结实在炕沿边上磕了磕烟袋,少见的让贺子锋站着说话。
一旁梁母刘盼娣心疼的抱了抱自己的女儿没有说话,当初她就说不应该让女婿去上大学,男人的心野了咋会安安稳稳的跟自家闺女过日子,果不其然。
“爸,妈,我没想跟小雅离婚。”贺子锋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离婚?”刘盼娣这下更气了,“你个陈世美还想享齐人之福不成,我呸!”
“妈!”贺子锋瞪大了眼睛,我的亲丈母娘,您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老婆子说什么呢,新社会了哪有什么齐人之福。”梁结实也感觉自家老婆子有些犯蠢了。
“怎么没有了,根生嫂子不就是,说什么离婚不离家,还不是既想让嫂子在家伺候老人带孩子,又想跟小老婆在城里快活。”虽然刘盼娣被老头子呵斥声音放低了些,但也够屋内的几人听的清清楚楚。
正六神无主的梁三雅听了母亲的话心里更加难受了,眼泪流的更凶了。
“三丫咱不哭啊,走了这个陈世美爹娘养你。”见女儿掉眼泪,刘盼娣悲从中来。
“我告诉你贺子锋,老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我女儿求个公道,成了大学生就抛弃妻女了,你们文化人是把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吗!”
“娘!”贺子锋哭笑不得。
“娘啊,我没想抛弃妻女,我也没想着跟小雅离婚,我要是有这个心思您老去学校,去我分配的单位,让我身败名裂成不成!”
第385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
听贺子锋这么说刘盼娣将信将疑看向自己老头子。
梁结实冷哼一声,“少忽悠我们,还去你单位,恐怕这单位的门朝哪开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贺子锋一听就知道自己老丈人这是托人打听过他的情况,他苦笑道:“您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谢谢爸相信我。”贺子锋知道要是没有老丈人拦着,就小舅子那炮仗脾气,自己还能不能囫囵都是个未知数。
“你小子先别给我灌迷魂汤,让不让三丫跟你回去那还得看你的表现。”梁结实也是男人,哪里会不懂男人的心思,有个年轻貌美家世好的大姑娘追着,自家这个女儿婚姻堪忧。
贺子锋点了点头,“我明白,爸您放心。”
“那就这么着,等你处理好那摊子事再来接三丫。”梁结实一锤定音。
知道再怎么表衷心都不如实际行动,贺子锋不再多说转头看向妻子,“小雅。”
梁三雅对上丈夫殷切的目光狠心别过脸,她不能心软,她不能稀里糊涂的跟这个男人过日子。要是他真有了外心,这男人她不要也罢。
见妻子不看自己,贺子锋知道她是伤心了。此时回过头想想,从他去上学开始,夫妻俩四年来聚少离多,三雅是个刚强的性子报喜不报忧,可她再坚持也有敏感的一面。
“这些钱你拿着,别亏待了自己,在家安心等我。”将钱塞进妻子手里。
“你放心我谁都不要,在我心里什么都重不过你跟孩子。”贺子锋红着眼睛用力握了握妻子单薄的肩膀转身就走。
少年时总是莫名其妙的争那一口气,仿佛低头是件多难得事,可回过头想想,要是连那个让你心甘情愿低头的人都不在了,这口气就是争来又有什么用呢。
听见关门声,梁三雅直愣愣的追了出去,手里零零散散的毛票上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她愣愣的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忐忑不安。
“老头子,他真能回来啊。”刘盼娣低声问。
“但愿吧。”梁结实也没有把握,女婿的优秀他知道,可他没想到会优秀到这份儿上。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梁结实的心情也愈发低沉了。听说那女人家里有权有势,就是女婿回来了恐怕也落不得好。
贺子锋收拾了东西当天就返回了学校,一回到宿舍就对上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老贺,辅导员叫你回来就过去一趟。”宿舍里的老大哥王钟易走过来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知道什么事儿吗?”贺子锋跟王钟易都是有家有口的,年纪差还不多,四年来俩人处的很不错。
“应该是分配的事。”王钟易小声猜测道。
“好,那我一会儿去一趟。”贺子锋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烦躁,刘家追的可够紧的。
“你说你小子怎么就招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呢。”王钟易见贺子锋面色不愉感慨道。
“嗤……”旁边坐着看书的肖路飞嗤笑一声。
“王哥,都说福兮祸所伏,谁知道这坏事最后会不会变成好事呢。”
“路飞。”王钟易不赞同的看了眼肖路飞,至少到现在贺子锋还是顶住了各方的压力,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怎么能先拆台。
肖路飞轻哼一声没有说话,贺子锋对王钟易笑笑,“王哥,我去找辅导员了。”
“去吧。”
……
“子锋啊,早就等着你呢。”见贺子锋进来辅导员雷丰收一脸笑意的放下手里的茶缸子站起身来。
“雷老师,您叫我。”对于雷丰收异常的热情,贺子锋心知肚明。作为学生会干部他没少跟这位老师打交道,说来这位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为人圆滑了些。
“子锋啊,分配的事怎么样了,你自己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给贺子锋倒了杯水,雷丰收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一直卡着贺子锋不是有人下绊子,而是上面人多看重他一样。
“让老师费心了,我听从组织安排。”贺子锋笑着说。
“听从……安排。”雷丰收喝水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贺子锋竟然会是这个答复。
“你听从安排?”放下手里的茶缸子,雷丰收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是啊雷老师,大家不都是听从安排吗?”
“小贺啊,你明白我的意思。”雷丰收不悦道。
“老师,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答案。”见雷丰收面露不悦,贺子锋也收起了笑脸。
“贺子锋你知不知道你失去的是多大的机会!”雷丰收觉得自己这个学生真是不识抬举。
“老师我结婚了,我有妻,有女。”贺子锋索性把话挑明,“别人眼里这或许是机会,但在我这儿从来都不是。”
雷丰收看着学生明亮的双眸觉得那眼中是满满的讽刺,他有些狼狈的别过脸,本以为能给刘家做个顺水人情才主动揽了这差事,却不想贺子锋平日里看着处事周到,到了这事上却是个愣头青。
“贺子锋啊,我知道你优秀,系里的老师对你也都赞不绝口,但是你得知道在学校优秀可不代表到了工作岗位上就优秀。”雷丰收意味深长的说,书生意气的人这些年他见多了,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脑子活的。
“那是自然,到了工作岗位上都是重新开始,您放心我一定脚踏实地,绝对不给咱们学校抹黑。”贺子锋一脸受教的样子,雷丰收的威胁他听见了,但此时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见贺子锋油盐不进不肯服软雷丰收端茶送客,“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这有些事没公布出来就是还有活动的空间,希望你好自为之。”
“谢谢老师。”贺子锋起身将凳子放好,仿佛还是那个听话的学生,只是雷丰收没有看见他垂眸时眼中的冷意。
“回来了?”
贺子锋推门进来,屋里热闹的气氛顿时被冲散不少,王钟易面色复杂,肖路飞面露不屑,而刚刚开口的蔡斯宇眼中难掩羡慕,余下的两人则是捧着书似是沉迷其中,明显不想掺和。
“回来了。”贺子锋像是没有发现室友之间的眉眼官司。
“咱们法政学院的大才子到底花落谁家啊?”蔡斯宇调侃道。
“老蔡你这是挖苦我啊。”贺子锋一脸苦笑,“恐怕到了这时候还没定单位的全校都没几个了吧。”
“你真没定?”肖路飞不信。
第386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
“路飞,这事还能有假么?”贺子锋并没有因为肖路飞的质疑而生气。
“要不你再去主任那儿打听打听?”王钟易给贺子锋出主意。
贺子锋摇头,“不去了,别让他们跟着问难。”
“也是。”王钟易一想就明白了,要是主任他们能说上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肖路飞难得心平气和的说话,心里甚至在思索着要不要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他一把。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贺子锋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尽是寒意,这辈子他还没见过刘媛呢,是时候该见见这个女人了。
上辈子贺子锋最后被发配去了临市的区公所,那是余省头号的贫困县,从分配通知下达到去临市报到就给了他两天的时间,他连回趟家的功夫都没有就拎着简单的行李去报到。
而区公所的贫困简直超出贺子锋的想象,打个电话都要去县里,平时消息传递全靠两条腿跟自行车,他跟家里的消息时断时续,等他好不容易能抽身回家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贺子锋永远都忘不了妻子充满恨意的眼神,永远都忘不了曾经活泼可爱的女儿痴痴傻傻的样子,便是最后他将刘家拉下马又怎么样,他的家也团圆不起来了,他的女儿也再不能恢复健康了。
“老贺?”几人正说着话王钟易就觉得脖颈发凉,然后就见一向温和的室友面色狰狞,他轻轻推了推贺子锋。
“怎么了?”贺子锋收敛神色看向身边的人。
王钟易跟肖路飞交换了个眼神,“老贺不会精神不太正常了吧。”
“你们有话就说。”贺子锋心情不好懒得看他们打机锋。
“老贺,你想的是不是太简单,那女人要是这么容易搞定你还能被人整成这样?”肖路飞快人快语。
“是啊老贺,你要不还是找主任他们想想办法。”王钟易觉得自己兄弟应该是被逼坏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贺子锋冷笑,“以前是我太优柔寡断了,觉得小姑娘家一时昏了头,总能想明白的,不想给她难堪,可有些人偏偏拿着不要脸当可爱。”
贺子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淬了毒一样,“既然她都不要脸面了,我做什么要替她着想。”
贺子锋的声音说大不大也够屋里的人听清楚的了,因而他话音一落屋里就静了下来,宿舍里五个人见鬼一样看着贺子锋。同学四年彼此的脾气秉性大体也都了解,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贺子锋说这么难听的话,且还是说一个女生。
“你就不怕刘家报复?”肖路飞觉得这个室友有点意思,不知道刘媛是什么人的时候你没怎么着,见了人家的市长爸爸就发狠了,很难不让刘家人多想啊。
“报复。”贺子锋咬着这两个字,“我不怕报复,我怕报应!”
“老贺,别往绝路上走,万事想想弟妹还有孩子。”王钟易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
贺子锋哭笑不得,“放心吧,那不能。”
……
女生宿舍,刘媛床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从收到贺子锋约她见面的消息就开始选衣服,她拎起来一件又一件都觉得不满意。
“媛媛你随便穿一件出去就能把贺学长迷的七荤八素的了,快别馋我们了。”孙娇娇笑着说,她是刘媛的好友,俩人一起从高中考上来,她是亲眼见证了刘媛对这段感情的付出。
“哎呀,娇娇!”刘媛拿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害羞的叫好友的名字,白皙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
“还没见到贺学长呢你脸就红成这样了,那一会儿还得了?”孙娇娇笑道。
“你还说!”刘媛气呼呼的丢下裙子去挠孙娇娇的痒痒。
一时间俩人闹做一团,宿舍里都是她们的笑声。
“能不能消停点,你们不学习还有人学习呢!”一本书从上铺飞下去擦着刘媛的肩膀落在地上。
“啊!”刘媛吓了一跳。
“吴红星你有病啊?”孙娇娇将刘媛挡在身后,不满的质问上铺的姑娘。
“我有病?”倚在床头一头短发,英气勃勃的姑娘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孙娇娇。
“这是集体宿舍,不是你们自己家,要闹出去闹去,还有没有公德心!”说到这儿吴红星顿了顿。
“对不起我忘了,有公德心的人哪能干出来纠缠有妇之夫,拉皮条的事。”
“你……”被人说拉皮条孙娇娇的脸顿时通红,显然气的不轻。
“吴红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跟贺学长是自由恋爱,你不能这么侮辱我们。”刘媛一副扞卫爱情的模样看的吴红星反胃。
“明明是插足别人婚姻还非要披上一层自由恋爱的外衣,刘媛你能别恶心爱情么?”
吴红星就挺不喜欢这种人的,你非要上赶着倒贴也行,毕竟穿衣戴帽各好一套。但是还要扯着爱情的大旗说是解救人家不幸的婚姻,这就欺负人了吧,?的男的是被你解救了,扔下人家孤儿寡母的算怎么回事。
“你懂什么,在当时那种条件贺学长娶她根本就是没办法,但是那个农村妇女怎么会懂贺学长的抱负。”刘媛“据理力争”。
“在农村过不下去就娶个当地姑娘,有办法了就抛弃妻女,啧啧,真不是东西。”吴红星说完就撑着床板从上铺跳下来,扯着衣服推门出去了,跟这种脑子拎不清的人费什么口舌。
这么一搅合刘媛也是强打精神才打扮好自己出门赴约。
“贺学长!”远远的刘媛就见到操场边上如青松般的男子,尽管他穿着普通的灰蓝色外套,但是刘媛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了。
贺子锋闻声抬头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吞云吐雾。
“贺,贺学长?”走到近前刘媛才发现贺学长竟然在抽烟,看着贺子锋熟练的动作,刘媛感觉眼前的人有点陌生,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贺学长。
“你爸找过我了。”贺子锋狠狠地吸了一口,徐徐吐了一个烟圈。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贺子锋侧头看刘媛,她双眼略带水光,面色微白有些惊慌,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贺子锋讽刺一笑,“刘媛,能考上大学的谁都不是傻子,你敢说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家里人不会知道?”
“我……”看着贺子锋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刘媛摇摇欲坠。
“我真是荣幸啊,能得到市长千金的垂青,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然后火速抛下‘糟糠之妻’给你们刘家当乘龙快婿啊。”贺子锋低吼一声。
“啊……”刘媛被贺子锋突然的高声的吓了一跳,捂着脸委屈的啜泣起来。
第387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4)
刘媛的哭声很快便引得旁人侧目,贺子锋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看吧,这就是会哭的孩子,旁人眼中刘媛是被他欺负的弱者,而实际上呢,他才是被逼走投无路的那个。
贺子锋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说:“刘媛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们夫妻过的很好,我很幸福不需要你的拯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刘媛一脸不可置信,“贺学长我知道你是可怜她,可这是不对的,婚姻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爱情的婚姻……”
“什么叫没有爱情的婚姻,你经历过婚姻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婚姻?”
贺子锋忍打断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tm的还说不明白了!”
说着将烟蒂扔在地上狠狠地碾了一脚,刘媛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他感觉贺学长不像是在灭烟像是要拧断她的脖子。
“贺,贺学长,随地扔烟头是不对的,还有吸烟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贺子锋恶狠狠再一次的打断她。
“可,可是……”刘媛红着眼睛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贺子锋被恶心的不行,这就是刘媛,带着最无辜的表情,干着最恶心人的事。
“刘媛同学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坑我,还有……”
贺子锋微微附身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们刘家的女儿是不是都特别喜欢知三当三,你大姐找了个有妇之夫搞大肚子逼婚上位,你哥在外面欺男霸女,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
刘媛蓦的瞪大了眼睛,耳边一向温润的声音此时犹如恶鬼索命,她一脸惊恐。
“呵呵!”贺子锋笑:“看,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这么喜欢当正义使者,那你知道吗,你大姐夫那个原配从你们家出来就跳了河,一尸两命!”
“别说了,你别说了……”刘媛捂住耳朵不住的摇头。
“怎么,这就害怕了!”贺子锋扯着刘媛的手腕。
“刘媛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你在我面前那矫揉做作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反胃!”
“呜呜呜……”此时的刘媛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本就是院里的“名人”,很快操场上的消息像长了腿儿一样飞速传播。
见刘媛已经软成了一团烂泥,贺子锋索性放开了手,“刘媛希望以后我们再没有交集。”
说完,贺子锋大步离开了操场。刘媛跌坐在地上,本来鹅黄色的裙子已经沾满了灰,十分狼狈。
不说刘媛一身狼狈的回到宿舍引起的轩然大波,贺子锋这边还没到宿舍呢就被系主任请去喝茶。
“黄老师,让您为难了。”贺子锋笑着说。
“你呀!”黄忠玉虽然面带责怪但眼中的笑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本以为你小子会来找我,如今看来是我这个老头子自作多情了。”黄忠玉摇了摇头。
“老师您也不容易,我知道您一向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贺子锋解释,黄忠玉刚被召回来两年,刘家经营多年,贺子锋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牵连这位令人尊敬的师长。
“我是看不惯这些子烂事,可这并不代表我就要袖手旁观。”黄忠玉鹰眸微眯。
“你放心分配的事系里自有主张,他姓刘的还做不得我法政学院的主。你先回宿舍收拾东西,这段时间在家好好陪陪妻女,等到时候有你忙的。”
“老师!”贺子锋还要再说就被黄忠玉挥手打发了。
“子锋你跟刘媛什么情况,现在全院都在传你把刘媛给揍了。”贺子锋一进宿舍肖路飞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一脸的八卦相。
贺子锋暗笑,谁说男人不八卦?
“是啊老贺,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都凑了上来。
“我怎么可能对女人动手,我就是指导了她一下做人做事的道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感动。”
“你说的她能听进去?”肖路飞不敢相信。
“那不然呢,你怎么解释她哭成那样?”贺子锋反问。
“我把事情给她说清楚,她立马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以后应该也不会缠着我了。”
“你这一说我还真好奇你都跟她说了什么?”王钟易是真心好奇。
“行了别好奇这个,好奇那个的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贺子锋从室友的包围圈脱身就去收拾衣服,他准备趁着这次机会回去跟三雅好好聊聊。
……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孙娇娇正焦急的哄着哭的不能自已的闺蜜。
“媛媛你告诉我,姓贺的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孙娇娇焦急的说。
“我……你们别问了……”刘媛张了张嘴,那些事她是真的说不出口。
对于家里的事哥哥姐姐从不让自己掺和,刘媛虽然隐约感觉不对劲儿,但是到底是骨肉至亲,谁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亲人呢。
“哎呀媛媛!”孙娇娇气的直跺脚,“你不说我找贺子锋去!”
“别!别去!”刘媛连忙拉着孙娇娇不让她去,有些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
黄忠玉敢让贺子锋趁乱离开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国家四年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谁都没有权力将贺子锋弃之不用。
不用说出了这事未来等待贺子锋的一定是穷乡僻壤坐一辈子冷板凳,但是这冷板凳跟冷板凳是有区别的。
第388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5)
等到孙娇娇到男生宿舍兴师问罪的时候,贺子锋已经拎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村里炊烟袅袅,不时有人扛着农具从地里回来,见贺子锋拎着行李往家走有些诧异,不是说老梁家那个女婿不要梁家三丫头了吗。
“小贺回来了?”有熟悉的人上来寒暄。
“回来了张大爷。”贺子锋笑着说。
“还带着行李,这是毕业了?”老爷子的问题让周围人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是啊张大爷,马上要毕业了,这些东西放宿舍也用不上就提前送回来了,省的到时候还得折腾。”
“这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了吧,三丫头可是有福了。”老爷子似是有意提起这茬。
“嗐,什么国家干部都是从基层开始的,还不知道会分到哪去呢。这要是分到穷乡僻壤去,都不敢让三雅带着孩子跟我去。”贺子锋做发愁状。
“我看小贺你就是谦虚,那国家培养个人才,那还能扔到穷山沟里去。”旁边就有人接话。
“您都说了是国家培养了我们,那当然是去最需要的地方,只有咱们都过上好日子了,才是共同富裕不是。”贺子锋道。
“再怎么富裕,我们这穷乡下还能赶上人家大城市?”有人撇嘴。
“这可说不定,没准以后啊,您还得从城里往农村跑呢!”想想后来富裕起来了,好多人都去郊区买地自己盖别墅了,农家乐一到周末就爆火,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我这刚回来,三雅跟孩子还不知道呢,你们聊,我先家去了。”在这儿待了三年贺子锋知道再跟他们聊下去就没完了,他的目的达到了,果断找个理由跑路。
“去吧,去吧。”蠢蠢欲动的八卦灵魂得到了暂时的满足,大家伙都心满意足迫不及待的找人去分享最新的消息。
见众人散了,贺子锋笑着摇了摇头,“回见啊,张大爷。”
“哎,好。”老人点了点头。
推开院门,外头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她们娘俩的衣服。
透过窗外面的塑料布隐约能看见屋里白炽灯发出的光芒,一下子就温暖了贺子锋的心。
进了东屋,小丫头正在炕上玩三雅给她做的布偶小老虎,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贺子锋,小丫头眼睛一亮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摇摇晃晃的往炕边走。
贺子锋红着眼把女儿抱在怀里,“乐乐想爸爸没有。”
贺康乐抱着爸爸的脖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爸爸!”
“哎!”一声爸爸都要把贺子锋的心给叫化了。
梁三雅端着盘子听见屋里男人的声音快步推开门,就看见一脸笑意的男人抱着女儿,男人挺拔的身型连屋子都显得有些逼仄。
夫妻二人目光相接,久久的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眼睛,还是小丫头打破了两人的默契。
“爸爸?”小丫头仰脖看看一动不动的父亲。
再看看端着菜站在门口的母亲,“妈妈?”
夫妻俩这才缓过神来,贺子锋温柔的看着妻子,“我回来了。”
梁三雅笑了紧接着就红了眼睛,女人红唇微抿顿了顿道:“吃饭了,去洗手!”
“好!”贺子锋轻轻点头,将女儿放在炕上洗完手就去厨房帮梁三雅摆饭。
一家人聚在温暖的灯光下,小姑娘自己拿着勺子吃的欢快,贺子锋把肥肉咬下去将瘦肉放进妻子的碗里。
梁三雅偷偷看他,贺子锋正在猛扒饭,试图压一压肥肉的油腻,男人的样子让梁三雅想起来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贺子锋总是把瘦肉留给她,刚开始梁三雅没注意,毕竟这时候村里最喜欢的还是大肥肉,但时间久了她就发现,不是丈夫不喜欢,而是因为她喜欢。
贺子锋一抬头就看见女人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目光,他嗓子顿时紧了紧,“吃饭!”
偷看人被发现了,梁三雅两颊绯红埋头吃饭,一旁的小姑娘仿佛感觉到了爸爸妈妈之间不寻常的气氛识趣的没有说话乖乖吃饭。
吃了饭,夫妻俩分工明确,贺子锋洗碗,梁三雅哄女儿。
“小雅,先别让乐乐睡,一会儿送她去爸妈那儿。”贺子锋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
“送去爸妈那儿?为什么?”梁三雅不解。
“你说呢?”贺子锋坏笑。
“看来我媳妇儿是真不想我啊。”贺子锋故作惆怅。
“你!”反应过来的梁三雅羞的不行,狠狠的捶了贺子锋一把。
“真不想啊。”挨了美人一拳,贺子锋还贱兮兮的凑上去在她耳边轻声问。
“洗碗去!”梁三雅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好!”贺子锋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欢快的洗碗去了。
乐乐肉嘟嘟的小脸上皱巴巴,她胖乎乎小手轻轻地拍着梁三雅的背,“妈妈不生气,等爸爸回来乐乐帮你说他。”
梁三雅被小丫头同仇敌忾的样子弄笑了,她好奇,“乐乐要怎么帮妈妈啊?”
“乐乐和妈妈睡,我们都不理爸爸。”小丫头抱着梁三雅的胳膊不撒手。
梁三雅笑着点了点女儿的小脑袋,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老爹正暗戳戳要把你送到姥姥家去啊。
于是等贺子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小棉袄,正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劲儿,铺床。
贺子锋一脸黑线的看向坐在一边的妻子:这是几个意思?
梁三雅无奈的摊手:你自己问啊。
“乐乐困了?”贺子锋抱起女儿。
只见小娃娃气呼呼的把脸一拧,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贺子锋转向妻子求帮助, (??? д ???)!!!
梁三雅看着父女俩的互动一脸憋笑,给了贺子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培养睡眠。
贺子锋:???(?????_?????)????????
第389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6)
看看撒手不管的妻子,再看看闹着小别扭的女儿,贺子锋认命的当起了奶爸。
梁家,老两口躺在炕上还在为女儿操心。
“老头子,你说这小子这次回来是不是跟三丫头离婚的。”刘盼娣忧心忡忡,这人不回来她害怕,人回来了她还是不放心,可能这就是当父母的心情吧。
“别想了,睡觉吧,是不是的明天就知道了。”梁老实这么说着翻了个身,也是毫无睡意。
这一晚梁三雅睡的很沉,贺子锋不在家这几年,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外头但凡有个动静她都要紧张一会儿,只有贺子锋回来的时候她能睡个安稳觉。
哄睡了乐乐,贺子锋轻手轻脚的把女儿挪到了一边,自己躺在梁三雅身边借着堂屋透过来的月光,用目光慢慢的描摹妻子的轮廓。
良久,一个吻轻轻的落在女人精致的眉眼间。睡梦中,梁三雅翻了个身滚进男人的热乎乎的怀里,贺子锋如获至宝,揽着妻子的细腰,困意逐渐袭来。
梁三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今天的被窝较往常更暖和了一些,小丫头还在甜甜的睡着,被窝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空下来的枕头,梁三雅轻手轻脚的起身,出了被窝才发现今天屋里的温度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起来了?”厨房里贺子锋已经烧好了洗脸水。
“怎么起这么早。”没有了乐乐那个小家伙,两口子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独处,梁三雅有些尴尬。
“睡不着。”贺子锋兑好洗脸水,放在脸盆架子上,示意站在一旁的梁三雅洗脸。
“是吗?”梁三雅的动作顿了顿,“是回来了不太习惯吗。”
梁三雅见过城里的楼房,冬天有暖气,不需要在窗户外蒙上厚厚的塑料布,不需要早上缩手缩脚的引火取暖,真的比老家好太多。
“说什么呢!”贺子锋抬手弹了一下妻子的小脑袋。
“不是么。”梁三雅不满的瞪着贺子锋。
“听说城里的大姑娘不要面皮的追着你不放,那你还回这穷地方干啥。”梁三雅越想越委屈,当初她也顾虑贺子锋是知青,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农村,可这家伙就像狗屁膏药一样死缠烂打。
“你也不用为难,乐乐我一个人带,你肯给点钱那是你这个当爹的一份心,你不给我也能把她养大,我能生我就能养活……”
见媳妇越说越离谱,贺子锋赶紧拉住妻子往西屋去,还是别在这儿吵了,一会儿把自家的小祖宗吵起来……想想媳妇还没哄好呢,还要哄女儿,贺子锋摇了摇头,飞快甩掉这个想法。
“你干什么!”梁三雅挣扎着跟贺子锋来了西屋。
“媳妇!”贺子锋把人禁锢在怀里,“听我说会儿行不?”
男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梁三雅怔了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行,你说,我听着呢。”
贺子锋松了松胳膊,抓着妻子微凉的手攥在手心里暖着,缓缓开口:“那女生叫刘媛,是刘市长的幼女。”
一句话就让梁三雅如坠冰窖,杏眼微微上扬试图逼退眼中的酸涩感。
贺子锋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要说唯一的交集应该是我主持大一迎新晚会的时候。”
“她的节目出了岔子,我在台上拖延了一会儿,没让她出丑,那之后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儿就总往学生会跑。”
贺子锋叹了口气,“但也就仅限于点头之交,我是真没太注意,直到突然有一天这疯女人在食堂门口拦住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那她还真厉害。”梁三雅颇为复杂的说。
常听村里的知青说他们在城里恋爱自由,男女之间都十分大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事在梁三雅听来很难想象,这会儿从贺子锋的嘴里说出来,她说不清是该唾弃那女人的不要脸,还是佩服她的勇气。
贺子锋认真的看了看妻子的脸色,没有想象中的义愤填膺,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贺子锋顿时气笑了。
“我说媳妇你的关注点偏了吧,她是在跟你抢男人啊,你这时候不是应该生气么。”贺子锋酸道。
“是吗?”梁三雅斜了他一眼。
“你都说了人家是市长家的娇小姐,那我还抢什么啊,我要是识趣点没准人一高兴,还能给我个招工机会啥的呢。”
贺子锋:心塞(′-w?`),你是懂怎么聊天的。
见贺子锋吃干瘪的样子,梁三雅心里的郁闷稍微散了一点,这才放松身体依靠着贺子锋,示意他接着说。
贺子锋恶狠狠的在她脸上嘬了一口,占够了便宜才轻哼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卖夫求荣的路已经被我堵死了。”
梁三雅揉了揉腮帮子瞪了丈夫一眼,故作遗憾状,“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你就气我吧!”贺子锋把脑袋搭到妻子的肩膀上气闷道。
“这就生气了?”梁三雅心里有些不舒服,这跟她在家受的风言风语比起来才哪到哪啊。
“没有。”
贺子锋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知道这四年你在家里受了很多委屈,这件事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多想,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叫小弟给叫破了?还是事情越闹越大你就更不敢跟我说了?”梁三雅接话道。
“都有。”贺子锋没有否认。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一直都知道有那么股子邪风,什么爱情至上,有的人甚至觉得只要喜欢追求有妇之夫也没错。”
“是我错误的估计了这件事的后果,也太过于优柔寡断,没有在一开始就狠狠的拒绝她,让她还有继续纠缠的机会。”贺子锋认真反省。
第390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7)
“那你为什么没有拒绝?”梁三雅目光犀利,她要的感情亦如她黑白分明的眼,容不下一丝杂质。
“这段时间大家一直都在劝我,只要你能回来,我就应该什么都不问,一心一意的跟你过日子。”
梁三雅觉得这世道何其不公,男人风流够了回家,一句浪子回头就能重新开始,而女人呢?难道女人就活该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贡献自己的青春吗?
“我不是没有拒绝。”贺子锋有些急切的解释。
“还记得我大三下半季开学,我一定要你带着孩子去学校送我吗?”
梁三雅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你那时候就是为了这个,才发动全家劝我跟你去省城?”
梁三雅晕车,每次坐车都能把胆汁吐出来,就连贺子锋上大学的时候都是哥哥们去送的。那年秋天开学,贺子锋不知为什么一直缠着要她跟着去看看,还要带上孩子。
最后是梁三雅跟他去了一趟省城,打蔫了三天。
梁三雅努力思索着那几天的记忆,她发现,对于这个大胆的姑娘她竟然毫无印象。
“我们见过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过的,我还特意带你去学生会的活动室里转了一圈。”贺子锋小心翼翼的说。
“我知道了,见了我这个村姑,她更嚣张了是吧?”梁三雅面无表情的说。
“是我的错。”贺子锋赶紧认错,“我应该让你修养几天恢复了元气再去,到时候让她自惭形秽。”
“你少频。”梁三雅瞪他。
“那你这次回来,是都解决了吗?”梁三雅看着贺子锋,虽然是问句,但是她明白若不是解决干净了,他不会回来。
“是啊,都解决了。”贺子锋说这话的时候觉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因为他知道妻子这样问,就是已经相信他了。
“那对你的影响呢?”梁三雅不是傻子,市长家的小姐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就算是这姑娘不说什么,人家家里会干看着吗?
“那会有什么……”
“我要听实话!”梁三雅转过身打断他准备敷衍的话。
贺子锋一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确实是有点影响。”
梁三雅不语,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贺子锋,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表达着:演,你给我接着演。
贺子锋无奈,“行吧,行吧,我承认确实是有很大的影响。”
“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梁三雅问。
“也没什么,左右就是把我扔到偏远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嘛。”贺子锋笑呵呵的说。
“真的?”梁三雅狐疑道。
“真的。”贺子锋十分真诚。
“看你这样是有对策了?”梁三雅从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的失落,因此有些怀疑。
贺子锋笑了,“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过对策倒是真的没有,就是重新做了规划。虽然短时间内很难,但是长远看省里的水太深了,对于我这种毫无背景的人来说,去基层反倒更有利,过早的打上派系烙印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跟以后还不太一样,运动刚刚结束,从上到下都在面临着大换血,有些人本身都自顾不暇,更遑论成为别人的z治资源。
“就是……”
“就是什么?”梁三雅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就是又要辛苦你跟乐乐了。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没想好是把你跟乐乐留在老家,还是跟我走。”
要说去基层贺子锋没什么犹豫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妻女,区公所那边的医疗条件根本不用想,倒是他们这边好歹还离市区近一点。
关系到女儿梁三雅犹豫了,“要很偏僻吗,那乐乐有地方上学吗?”
贺子锋把可能分到的几个地方都想了一遍,“上学的地方还是有的,就是条件……一言难尽。”
“你让我想想。”梁三雅没有冲动,她已经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尤其在看到学历的重要性之后,女儿的教育是她关注的重点之一。
此时的贺子锋还不知道,就因为他的“严词拒绝”,刘家恼羞成怒。而同一时间,另一股势力也瞄上了这个敢于拒绝强权的年轻人。
“小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贺子锋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人品嘛也不用我多说,至于这个人怎么使用,那就是你们组织部门的事了。”电话里黄主任这样说,虽然没提一句分配的事,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分明显。
“黄主任您放心,对于贺子锋的安排我们一定认真考虑。”被称为小程的人正是组织部门专门负责核实毕业生情况的,他专程打这个电话用意不用多说。
放下电话黄主任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时运不错。”
这边,程柯放下电话带上贺子锋的档案敲响了处长办公室的门。
“处长这是您要的材料,另外学校的情况我刚刚核实过,那边反馈此人能力出众,在校口碑也不错。”说完程柯就出去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
贺子锋在家待了一周,每日里不是围着梁三雅打转转,就是去梁家抢活干。
“子锋啊,进屋喝口水,待会儿再干。”刘盼娣笑眯眯的说。
得知女婿宁可得罪大官都没撇下自家女儿,刘盼娣又恢复了丈母娘看女婿的眼光,觉得这个女婿哪哪都好。甚至于这几天贺子锋在梁家的地位直线上升,受宠程度直逼家里的几个娃娃。
第391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8)
毕竟还不到毕业的时候,随着贺子锋在家里待的时间越长,村里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都说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连梁三雅也受到了些影响。
“你要不回学校去问问,都这么长时间了真没事吗?”吃完晚饭,梁三雅问在灯下看书的贺子锋。
贺子锋摇头,“还不到时候。”
这时候刘家人正在气头上,回去干什么,左右最坏的结果就那样了,这时候回去也是徒增烦恼。
事实上正如贺子锋所料,刘媛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学校的事还是一点不差的传到了刘家。
“爸爸你不要再找他了,我不喜欢他了。”书房里刘媛哭着说,就算过去这么多天了,一回想起贺子锋那双冰冷的眸子刘媛都不寒而栗。
“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就敢这么欺负媛媛,当我们刘家没人了吗!”刘家老大刘任康气恼道。
“大哥……”刘媛复杂的看着大哥。
对于哥哥的维护她是高兴的,可不知怎地又想起了贺子锋的话,“你家大哥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姑娘。”这句话从见到大哥起就一直在她耳边徘徊,想想家里大嫂一直冷漠的态度,刘媛问自己,这些事她之前从未注意过吗?怎么可能。
“媛媛乖,你能看上他,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敢这样给你难堪,你放心大哥一定会让他跪着求你回心转意。”刘任康没有发现刘媛面色有异,一心安慰小妹。
一旁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讽刺的笑了笑,他是刘家二子刘任礼,在省报社工作,在众多跋扈的刘家人中算是异类。
“老二,你少摆出一副清高文人的臭架子。”刘任康最看不上自家弟弟这个做派,都是一个窝里出来的,装什么装。他是仗着老子的势横行无忌,但是老二能在报社混的如鱼得水一路高升,就没有他家老子的面子,谁瞧不上谁啊。
“大哥,你这么大岁数了可别光长岁数不长脑子。你要收拾人家,你有什么理由?”刘任礼反唇相讥,就他大哥那个脑子指不定谁收拾谁呢。
“收拾他还需要理由,我……”
“行了老大,这件事你不要轻举妄动。”见老大越说越离谱,刘汝成出言打断他。
看着冲动易怒的长子和目下无尘的二儿子,刘汝成一阵头疼,他之所以会同意女儿与贺子锋的事,除了小孩家家的那点子私情外,更多的是看好贺子锋的能力。
“任康,做事情手段不能太糙,不要授人以柄。”刘汝成按下性子教导长子。
“就像这次的事,把贺子锋放到基层那是对他的看中,是对他磨炼,至于以后……”刘汝成没有说下去,其实也不用多说。
刘任礼看了眼坐在上首的父亲,颇有几分看戏的意味,一个初出茅庐的穷小子敢强硬的拒绝了父亲的橄榄枝,到底是初生牛犊还是智珠在握,他有预感这个叫贺子锋的人似乎能给他带来惊喜。
此时的刘家父子还不知道,就因为他们从中作梗,他们口中那个任人摆弄,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回村的第八天,村里的大喇叭带来了梁三雅期盼已久的消息。
“快去,快去,肯定是学校来的电话。”梁三雅一把抢过贺子锋手里的扫把推着人往外走,正在一旁玩儿的乐乐愣了一下,然后扔了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抱住了爸爸的大腿,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梁三雅。
“妈妈……”小丫头以为梁三雅要赶贺子锋走。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梁三雅又气又笑,这才几天啊,小丫头就跟她爸爸成一国的了,她漏风的小棉袄啊。
“快松手,爸爸有事呢。”梁三雅准备把女儿抱走,却不想捞了个空。
“你回屋吧,我带她一起去。”然后贺子锋把小丫头架在脖子上就小跑着出了门,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小丫头欢快的笑声。
贺子锋扛着女儿一路跑过去,村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当然也有些人闲的嘀咕几句。
“小贺你可算来了。”刚进大队的院里,主任就接过小康乐,让贺子锋去接电话。小丫头也不认生乖乖的被人抱着,远远的看着爸爸不哭不闹。
“我是贺子锋。”贺子锋拿起电话自报家门。
“我是黄忠玉。”
“老师,您怎么来电话了。”
“我再不打电话你小子是不是就乐不思蜀了。”黄忠玉都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学生,他是真稳当啊,这么多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老师我这也是苦中作乐嘛,这些天我也想好了,大不了留在老家修地球,干什么不是为国家做贡献。”贺子锋说。
“臭小子!你那两下子修地球人家老把式可嫌慢,赶紧收拾东西回来,你的分配下来了。”
“老师这么快,您没少费心吧。”贺子锋以为这事还有得缠磨,却没想到不到半月就有了结果。
“这还快,再晚咱们院的人都要走光了。”黄主任轻哼一声,“你抓紧时间来学校,办完手续就去临县报到,那边正缺人呢。”
贺子锋心里酸胀的不行,“老师放心,我马上回去。”
“家里准备怎么安排,不行就带过去,你们还年轻总是两地也不好。”这个学生对了黄主任的脾气,他也乐得点拨两句。
“老师我想着先一个人过去看看,我刚下到基层恐怕也没时间安置她们娘俩。”
“什么基层。”黄主任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调笑道:“怎么想去基层啊,那老师帮你反应一下。”
贺子锋这么一听更觉惊喜,“别,别老师,临县好,临县很好。”
“行了抓紧时间吧。”
“老师,谢谢您。”贺子锋感激的说。
这几天他都已经在考虑送他们娘俩回省城家里待几天了,虽然两个嫂子会有些微辞,但能在乐乐发病的第一时间就得到救治,这比什么都强。
“行了,客气的话就别说了,去了临县别丢我的人就行了。我给你提个醒,那边刚出来一个窝案,到现在都没查完,过去了做事要小心。”黄主任半生蹉跎吃的就是脾性的亏,对于这个学生他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他做事圆滑过了,反而丢了初心。
“老师您放心。”贺子锋郑重的说。
第392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9)
晚上梁家准备了一桌子饭,为贺子锋饯行。
饭桌上贺子锋说起了准备带三雅跟乐乐去临县的事,老两口不胜欢喜,女婿愿意带上女儿就证明小两口的关系好着呢,倒是梁三雅有些犹豫。
“三丫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饭后见女儿心事重重,刘盼娣把女儿叫到厨房。
“娘,我有点不想跟他去临县。”
“不去?”刘盼娣急了,“这怎么行,你们俩还这么年轻,总是两地分着这不行啊。”
“娘你别着急,你先听我说。”梁三雅拉住母亲。
“临县的那地方还不如咱们这儿呢,我跟他过去了,家里就得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撑着,这日子肯定过的紧紧巴巴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给了梁三雅很大的触动,试想如果贺子锋真的不要她们娘俩了她要怎么办。日子肯定还是要过下去的,不说村里的风言风语,就只如何在不拖累娘家的前提下养活自己跟孩子,就是她一直思考的问题。
这么一说刘盼娣也有些为难,不过很快她便想出了解决办法,“你们娘俩的户口不还是在咱们村里么,到时候家里的地我跟你爹给你种,到时候打了粮食给你们娘俩送去。”
“娘!这怎么行。”梁三雅不同意,“你跟爹总给我干活,时间长了难免哥嫂心里不舒服,再说你们也一年比一年年纪大了,不能这么辛苦。”
刘盼娣也知道这不是长久的办法,“三丫头,不管你心里想什么,娘都不同意你带着孩子留在老家。还是那句话,你们小夫妻不能一直分开。”
厨房门口,贺子锋将母女俩的对话听了个彻底,他身边梁大军面露尴尬。
“妹夫,你,你别多想啊,阿雅她的担心……”梁大军越说声音越小,他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大哥你不用解释,其实三雅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贺子锋满眼笑意的说,可能在别人眼中三雅的做法伤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但是贺子锋很高兴她的成长。
“啊,嘿嘿……”梁大军准备了一肚子帮妹子开脱的话,没派上用场还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梁二强过来解救了自家大哥,“子锋,咱们哥俩聊聊?”
“二哥,我也正有此意。”贺子锋笑着说。
梁三雅母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二人的背影,刘盼面色一变,问同样站在门口的大儿子,“小贺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
“都听见了。”梁大军点了点头。
“哎呀你个木头!”刘盼娣拍了大儿子一下,“就不会弄出个动静提醒我们一下吗!”
“娘……”梁大军一脸无辜,话都说完了,提醒还有个啥用嘛。
“好了娘,放心吧,他不会生气的。”梁三雅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那也不好啊。”刘盼娣不放心,“你年轻不知道,这男人的心眼儿啊,就没几个大的。”
“娘,您说这话就不怕我爹听见啊。”梁三雅插科打诨的转移话题。
梁三雅这边想着办法的安抚自家老娘,而贺子锋这边倒是聊的十分愉快。
“子锋你的意思以后市场会加大力度的放开?”这是梁二强想都不敢想的。
这年头全靠种地养活一家子能吃饱就不错了,而梁家这些年能有点余钱,他们兄弟几个敢毫不犹豫的给妹妹撑腰,跟梁二强活络的脑瓜子是脱不了关系的。
“二哥,我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人,有时间不妨多往市里走走,看看,很快你就会发现,这是个付出了就会有回报的年代。”贺子锋暗示道。
梁二强点头,“你说的我会好好想想。”
说完话音一转又道:“三雅的话你别放心上。你呢,大学毕业了,眨眼就是国家干部了,她呢,感觉到跟你的差距在拉大,心里发慌这也正常。咱们是爷们,应该理解一下。”
对比梁大军,梁二强的话说的就更加明白,对于贺子锋跟梁三雅夫妻间的问题分析的也更透彻。
“二哥,我理解三雅的不安,也支持她去寻找自己的定位,在喜欢的领域创造价值。”没有人比贺子锋更知道梁三雅在商场上的风采,虽然他们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贺子锋都能从她眼中看到光。
“你支持?”这是梁二强没有想到的,虽然多少年了都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接受女人在田间地头跟男人一样干活,招工到城里,至于其他的在他们眼中都是抛头露面的行为。
“二哥这会是未来的风向,我当然全力支持国家的政策。”贺子锋笑着说。
“当然了,无论三雅做什么,凭自己的劳动和努力赚钱,这并不比谁低人一等。”
这话说的梁二强心里颇为熨帖,同样也成功惊呆了来找他们的梁三雅。
“你,你是不是知道我在家跟着二哥投机倒把了。”梁三雅走过来忐忑的问。她跟着二哥做小买卖这事一直藏的很好,虽然她这几年她都一直提心吊胆,但是这几年没让乐乐吃苦,她就觉得这些都值。
“傻!”贺子锋宠溺的揉了揉梁三雅的脑袋,“怕什么,你跟二哥一没囤积居奇,二没买空卖空,你们啊顶多就是农副产品的搬运工,赚的就是那点辛苦钱,慌什么!”
“你,你真的不怪我?”如果说贺子锋此时暴跳如雷的指责她,她兴许不会这样,但是他没有。贺子锋越是这样梁三雅就越后怕,越觉得自己任性妄为。
“好啦!”贺子锋给梁三雅擦干眼泪,“别哭了,一会儿爹娘该担心了。而且我刚刚还跟二哥说呢,现在放开了,不会有事的。”
“嗯嗯。”梁三雅努力平复情绪。
一旁梁二强无奈的摇头,自己这个傻妹妹是被贺子锋吃的死死的,要么说读书人心眼多呢。
第393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0)
有了这个小插曲,等几人再回去的时候,梁家老两口已经等的有些急了,尤其是刘盼娣,见儿子、女儿回来快步迎了上去。
“娘,放心,我都劝好了。”梁二强一把扶住自家老娘使了个眼神,刘盼娣意会,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再不提那事。
晚上小两口抱着熟睡的孩子回了家,安顿好乐乐,梁三雅起身给贺子锋收拾行李。
“三雅,别忙了明天再收拾吧。”贺子锋拉住妻子的臂弯。
“先收拾好吧,省得再落下东西,去了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梁三雅垂着头,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眼角的水润,理智上觉得这时候不是跟着他去的好时机,可情感上的不舍依然拉扯着她。
“我过去是干工作的,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了,用不上这些。”贺子锋轻轻的环住妻子,拿开她手上的东西。
“马上就入冬了,也不知道住的地方怎么。”梁三雅眼中溢满担忧。
贺子锋扶着她的肩头让她面对自己,“傻不傻,再不好也是县城,还能冻死我不成。”
“可是……”
指腹轻轻擦过眼尾,指尖带上微微的湿润,贺子锋轻笑,“还真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啊。”
“我……”梁三雅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说她喜欢上了赚钱的感觉,还是说她不喜伸手要钱的生活。看遍村里村外,女人似乎都是这样过活的,若男人还乐意给你几分脸面那便是好男人了,这样说来她已经是不知好歹了。
“阿雅,我们是夫妻,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贺子锋自然看出了她眼底的挣扎。
“我不是不想跟你去,我是……”
“是什么?”贺子锋眉眼带笑,眼中是满满的鼓励。
男人包容的眼神,让梁三雅压抑在心底委屈彻底破防,她伏在男人的肩头哭的像个孩子。
“我是真的好累…呜呜……”第一句喊出来,下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你刚走的时候村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我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带着乐乐,睡觉都不踏实。”梁三雅看着丈夫‘哭诉’她这几年的委屈。
“小弟回来说你在外面有人了,我心里难受的不行,可又如释重负,终归我们不是一路人……”
“胡说!”贺子锋打断她,“什么叫不是一路人,我们就是一路人。”
贺子锋抓着她的手,十指相合举到二人眼前,“你是我的妻子,从咱爹把这只你交到我掌心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松手,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松手。”
梁三雅紧抿红唇,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二人紧握的手上。
“阿雅,别哭了。”贺子锋温柔的拭去梁三雅腮边的泪珠。
“以后别再说什么不是一路人,咱们这辈子的路注定了要相互扶持着走。你觉得累了我拉着你,什么时候我走不动了,走错路了,阿雅也要拉着我才行。”
“真,真的么?”梁三雅抽噎着问。
“真的。”贺子锋认真的点头。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梁三雅秀气的吸了吸鼻子,一双明眸中倒映着男人的面庞,她亦说的认真:“再有这样的事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们就,离……”
“唔~”男人低头以吻封缄,屋内只剩女人柔媚的呜咽声。
良久男人看向怀中娇喘吁吁的女人,“我永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最好是!”女人瞪男人媚眼如丝。
一夜温存,第二天清早贺子锋拎上简单的行李,踏上了新征程。
“临县?”男生宿舍里,六人再聚首,王钟易看着贺子锋的报到证不敢相信。
“凭什么把你扔临县去?”肖路飞怒了,宿舍六个人三个留省城,那两个去了省内第二大的市,贺子锋反倒去了远近闻名的贫困县,这明摆着就是特殊对待。
“这就不错了,没被人扔到临县基层去我就满足了。”贺子锋笑呵呵的说。
“我去找他们去!”肖路飞撂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走,王钟易跟贺子锋赶紧拉住他。
“报到证都发了,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去有什么用?”蔡斯宇阴阳怪气的说。
“你少说风凉话,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肖路飞最看不上的就是蔡斯宇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
“我什么心思!”被人戳穿了,蔡斯宇恼羞成怒。
“你倒是想巴结人家,可也得人家看得上啊。”肖路飞冷笑。
“也不照照镜子,人长的磕碜,你好歹有点能耐啊。就算没啥能耐,你要是品德高尚人家还能挖掘一下内涵美,你有吗?”
蔡斯宇气的嘴一直哆嗦说不出话来,要论嘴毒,他们宿舍五个人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肖路飞,蔡斯宇对上他根本没有不够看。
“好了,好了。”王钟易忍笑拍了拍肖路飞的肩膀。
见蔡斯宇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肖路飞也觉得无趣,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蔡斯宇被晾在一边,屋子里安静的让人心慌,他仿佛感觉到大家在笑话他。
这么想着,肖路飞越想越气,到最后都气红了眼睛,脑子一热抄起桌边的椅子就冲着肖路飞砸过去。
贺子锋虽然也在收东西,但他一直注意着这边,见蔡斯宇动手他一惊,眼疾手快的拉着肖路飞躲开飞来的椅子。
“哐当!”椅子砸在桌子上,连带着钉在墙边的镜子也被砸的粉碎。
“我艹!”肖路飞彻底火了,跳起来对着蔡斯宇就是一脚,还要再踹被贺子锋拦下。
“路飞冷静,闹大了影响不好。”贺子锋安抚了一句,看向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的蔡斯宇。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真砸到人身上会是什么后果?”贺子锋冷着脸问,事情因他而起,路飞也是因为他的事才跟蔡斯宇起了冲突,要是真受了伤……
“能有什么后果?”蔡斯宇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就想给肖路飞点颜色看看。
“你是毕业了不假,但你不会真以为学校就管不了你了吧。这个节骨眼儿上打人,这个工作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你少吓唬我!”听贺子锋提到工作蔡斯宇的脸白了又白。
“你真以为我在吓唬你?”贺子锋定定的看着他,仿佛能看到他心底去。
第394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1)
这事到底没有闹到学校去,别看蔡斯宇表现的满不在乎,但是见肖路飞没有真告到院里去也是松了口气。
有黄主任在一路绿灯,等刘家人细究贺子锋去向的时候,档案已经到临县了。
“向哥,不是说好了么,让贺子锋那小子去基层,我可是听说他最后定了临县政府,这起点是不是高了点。”要是旁人刘任康早就破口大骂了,但眼前的人是他老爹最为倚仗的秘书,他自然不敢胡来。
“任康啊,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运动结束后第一批大学生毕业生,多少地方抢着要,而且还是这么个在学校挂了名的人。”向彦为面色温和,心里却在骂娘,秘书不好当,这么多年他不知道给刘家的子女擦了多少次屁股。
“向哥,媛媛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小子给了媛媛这么大一个难堪,到现在小丫头连学校都不愿意去,我这当哥哥的心里难受啊。”刘任康满脸心疼,若是不知内情当真以为贺子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向彦为知道有些话要是不说开,刘任康肯定会一直纠缠。
“任康,多少人都在观望呢,我们当然不能做的太明显。不过你放心,他那个位置妖风四起,能不能囫囵出来就看他有多大的本事了。”
“我爸常说向哥办事最为妥帖,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刘任康不疑有他哈哈大笑。
临县,贺子锋拎着简陋的行李走进四处透风的县委宿舍。
“实在不好意思科长,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咱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小干事杨千满脸赔笑,心里却在骂娘,他们就是有心怠慢,这破屋子四处漏风,门板都快掉下去了。
“没关系,你一会儿帮忙找点钉子跟木板子来,我自己修修就好。”见杨千的样子贺子锋就知道他是被人推出来的生瓜蛋子。
“您,您别动手,我这就叫后勤的人过来修。”贺子锋这么一说杨千就更生气了,急吼吼的就去后勤找人。
贺子锋看着急冲冲出去的小伙子,好笑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先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好歹先把今天晚上对付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杨千面色涨红的抱着几块旧木板拎着锤子回来了,贺子锋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了。看来就算是清洗了一番临县的水也没彻底干净,他这是挡了人的路,刚来就有人给他下绊子呢。
“科长,真不好意思。”杨千一脸羞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贺子锋面色如常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都是大老爷们,钉几个钉子也不会累死。”贺子锋笑着说。
“行了,抓紧时间修,不然今儿晚上我可让你加班啊。”
“啥加不加班的。”杨千抹了把脸,瓮声瓮气的说,手的动作却十分利落,一看就是长干活的。
……
梁家,见梁三雅拈着针出神,梁家长媳付小玲问:“想妹夫了?”
“没。”梁三雅不自在的看了自己嫂子一眼嘴硬道。
“你呀就是嘴硬。”付小玲才不信呢,小姑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一撒谎就不敢看人,多少年都没变过。
“等这些东西卖完,妹夫那边应该也安顿好了,你带着乐乐过去看看他吧,毕竟是个男人家,心没那么细,你正好过去看看,他缺啥少啥的你给他置办齐全了。”
若说别的梁三雅兴许还不想去,但是付小玲这话算是戳到了梁三雅的软肋。她低头不语,付小玲就没再说,左右还有一段时间,小姑子自然会想通的。
要说梁家的日子能富裕些,除了他们兄弟几个肯吃苦外,小姑子的巧手也是十分重要的。梁二强最开始只是带着兄弟,用农副产品淘换一些肥皂,散布之类的。
后来梁三雅发现布匹赚的都是毛利,若是能做成成衣的赚头就更多了,为此梁二强没少从外面淘换一些新式的衣服样子,梁三雅也不负众望衣服做的像模像样。
付小玲看着自打妹夫走了,除了干活就郁郁寡欢的小姑子,赚钱的喜悦也被冲散不少,不管站在什么立场,她都希望小姑子能高高兴兴的。
紧赶慢赶收拾了一天,第二天贺子锋换上梁三雅特意给他带的老式干部装,到组织口接受任职谈话。
79年改制已经过了三年,省城那样的地方,干部基本上已经换了一茬,但是像临县这样的地方,任职干部的素质仍然良莠不齐。
三个月前临县进行了一次不小的清洗,相继从各地调了不少人过来,贺子锋空降过来不是最打眼的,但是他占的这个政府办行政科科长的位子,可是不少人眼里的香饽饽。
“早听说今年给我们分配了一名咱们省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大家伙可是一直盼着呢。这不,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贺子锋没想到竟然是部长亲自接待他。
组织部长叫丛尚东是本地人,看上去是个粗犷的汉子,见人三分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贺子锋知道能在清洗中留下来,还能稳坐这样重要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丛部长过奖了,我就是一纸上谈兵的学生兵,比不得咱们老同志经验丰富,日后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得部长您多多指点。”贺子锋把姿态放的很低,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时候傻子才高调。
“欸,你可不能妄自菲薄啊。”丛尚东怪道。
“你的简历我可是认认真真的看了,余省大学的学生会长,不简单啊。”丛尚东笑道。
“全赖同学们配合,老师抬举。”贺子锋谦逊的说,“不简单”这三个字可不好接的。
“好,好,年少有为还不卑不亢。”丛尚东毫不掩饰对贺子锋的欣赏,他拉着贺子锋往旁边的屋走。
“书记跟县长一会儿就到,咱们先等会儿。”丛尚东笑着说。
“这怎么好。”贺子锋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就是个小科长,怎么好劳动二位。”
第395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2)
“欸,你这个科长可和别的科长不一样。”丛尚东摆手。
“部长,您这么说我可就坐不住了。”贺子锋面露惶恐站起身。
“哈哈哈,坐,坐!”丛尚东按着贺子锋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小干事引着两个中年人进了门。
两人看起来都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贺子锋一打照面就认出了俩人。高个的那个面色冷肃不苟言笑叫蓝桂庭;矮个的那个生的一副笑面叫吴融封。
“来来来,小贺,我给你介绍一下。”丛尚东拉着站起身的贺子锋迎了上去。
“这是咱们县长,蓝桂庭同志。”正常来说书记才是一把手,而丛尚东这个老油条却先介绍了蓝桂庭,想来其中自有深意。
“县长好!”贺子锋仿若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寻常,微微欠身,上前一步伸出手。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个年轻人,见到领导该有的样子。
“你好!”蓝桂庭不冷不热的回握了一下贺子锋伸过去的手,样子有些冷淡,丛尚东没有给他们冷场的机会继续介绍书记吴融封。
“书记您好!”贺子锋还是刚刚的样子,并没有表现的过分热络。虽然这两位他上辈子没有打过交道,但二人的任职经历他还是有印象的。
蓝桂庭在任上不过两年便调任凤宁市,等贺子锋混到县委的时候人家已经离开了,而吴融封则在不久的将来因修路一事被免职。贺子锋不由得想起老师之前的话,这地方庙小妖风大。
比起蓝桂庭的寡言,吴融封就健谈了很多,从生活到工作面面俱到,俨然一副是关心下属热心领导的样子。
说是任职谈话其实就是走走过场,贺子锋是直接分配过来的,这两位来也只是对上级分配下来的人表示关心。
下午,贺子锋就见到了自己的直属领导,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陶易。
陶易其人别看他不是县党组成员,单看他能列席县长办公会和县政府常务会议,便知其在体系内的份量。
只不过陶易也是年初刚刚调来,经营日短此时未必有多少可用之人。
“贺子锋,省大的高材生,黄主任的高徒,欢迎啊!”办公室里,陶易从层层叠叠的文件中抬起头。
至此贺子锋终于确定,他能来这儿正是得了眼前人的帮忙。上辈子他被刘家刁难,到了下面步履艰难,鲜少有人给好脸子,唯有眼前的人暗地里给了不少方便。此时听他提及老师,还有什么不懂。
“主任,日后我可就是您手下的兵了,还得请您多多关照啊!”贺子锋释放出亲近之意。
“你老师可说了,你来了这儿就得严格要求,所以关照的事你就别想了!”陶易笑着推了推眼镜。
“闲话少说,我这儿正缺人手。给你三天时间,把科里所有的业务的捋顺。”陶易说着顺便指了指一旁桌上的一摞子文件。
“这些你也拿回去看,抓紧时间整理一个思路给我,下一次会议蓝县长要问的。”
“您就不怕我给您捅了篓子?”贺子锋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就这么站着翻看了起来。因为上辈子打过交道,贺子锋深知他的脾性,因此才敢开这般放肆。
“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明白,那我就得跟你老师研究一下退货的问题了。”陶易搁了笔毫不客气的说:“要你来就是干活的。也别在这儿看了,回你自己科里看去。”
“得嘞!”贺子锋认命的抱起桌上厚厚的资料。
“小姚,送贺科长去行政科,顺便给贺科介绍一下科里的人。”陶易对门外喊了一声。
“好的,主任。”姚仲闻声推门进来,伸手接过贺子锋手上的文件。
“贺科这边走!”小伙子抱着资料引贺子锋出了门,往后头那排房子走去,边走边跟贺子锋闲聊。
“贺科长,我叫姚仲就是给主任打杂的,您叫我小姚就成。”小伙子很健谈,却十分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已然是场面上历练过的人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子锋笑着应下,他跟陶易的关系瞒不过眼前的人,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主动亲近。而且姚仲就是本地人,能谋到这个岗位,家里不说关系多硬,但人脉广必定是广的。
“你也别贺科,贺科的叫了,我虚长你几岁,就占你个便宜。”
“这可使不得。”姚仲连连推辞,都是主任这边的人,他们亲近是应有之义,但是并不能代表主任就乐得见他跟这位称兄道弟。
“都是给主任干活的,小姚兄弟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这有什么的。”贺子锋看他言语间十分谨慎,便也不再强求,横竖意思已经到了。
“那多谢您鼓励了。”姚仲笑着说,之后二人自然而然的说起办公室以及行政科的一些事。
待到了行政科,贺子锋已经在姚仲的帮助下将科里的人大致了解了一遍。
两个副科长领着十几个科员,听姚仲的意思,当初俩人为了这个科长好一番龙争虎斗,最后却是便宜了他这个刚毕业的学生干部,想来这个小班底没那么好带。
果然姚仲前脚离开,屋里的气氛就是一变。两个副科长邹之潭跟洪光明一言不发,他们身边的人讪讪不语,唯有杨千这小子过来跟他打招呼。
“科长我帮您。”杨千见贺子锋整理桌子主动帮忙,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因为之前不想站队的事,把两边都得罪了。新科长刚来,手底下正缺人用,他是科里唯一一个跟这位新科长接触过的,这可是天然的优势。
一个相对来说熟悉环境的人示好,贺子锋自然是乐见其成。杨千这小子虽然没多少城府,但是心眼不错。什么样的人用在什么样的地方,聪明人是好用,但是有些事还是单纯的人用着更放心。
等贺子锋坐下来之后,杨千自觉的拿过贺子锋的茶杯倒了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邹之潭见贺子锋迟迟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双眼微眯。
第396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3)
半日相安无事,晚上回到宿舍生好炉子,贺子锋坐在桌前给梁三雅写信。很长一段时间,习惯了手机、电话,此时拿起笔贺子锋倒是生出一种言不尽意的感觉。
这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在门口不断的响,屋里正做活的梁三雅匆匆忙忙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
“梁家丫头有你的信,临县来的。”天已渐冷,老邮差携风霜一路骑行而来,到村里时已经须发皆白。
“臧叔进屋喝口热水吧。”梁三雅接过厚厚的信,话音里都透着轻快。
“不了,不了。”臧群摆手拒绝,脸上却带上笑意。他就喜欢看人们收到信时的喜悦,这让他觉得哪怕是冰天雪地也不再寒冷。
“那我不留您了,臧叔您慢着点。”梁三雅知道他们时间紧也不再耽搁。
送走了臧群,梁三雅拿着信喜滋滋的回了屋,信纸展开贺子锋苍劲有力的字便映入眼帘。
“媳妇,见字如面。离家已有月余,现在我已经在临县政府任职,起居生活业也都安排妥当,你勿念!刚刚来此,接手的多是琐碎工作,也并没有太难的事,更没有人刻意刁难,你勿忧!来之前老师也为我打点过,我在这儿有他的旧友时时照拂指点,如今一切都好,你勿挂……”
贺子锋的信很厚,说的都是一些轻松的小事,字里行间都在宽梁三雅的心。可是放下信,梁三雅却愈发的担忧和思念远在临县的贺子锋,看着一旁放了假在家里整日傻玩的女儿,想去临县看丈夫的想法不断强烈起来。
……
三天过了的时候,贺子锋带着准备好的资料去给陶易复命。
“恩,思路不错。”陶易翻看着贺子锋的交上来的建议点头道。
“你的想法可以说跟蓝县长制定的方针不谋而合。”陶易肯定的说,可紧接着就话锋一转,“但是目前我们县的状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光经费这一项就够县委挠头的。蓝县长不知道往市里跑了多少次,拨下来的那点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没错,但对于一个全省倒第一的贫困县来说,这修路的钱就是第一个拦路虎。
“主任,我这两天也去县城的市场逛了逛。咱们县虽然人多地少,但是这山上的自然资源却是不少,只是咱们这儿交通不便,大好的资源派不上用场。”贺子锋说。
临县多山,野生的果子、山楂还有各种野生的菌子不胜枚举,这些东西只要出了大山,经过深加工价格绝对翻上十倍不止,而现在普通百姓们拿来果腹都觉得吃不饱,毕竟这玩意不是粮食。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陶易无奈的说。
“可我们面临的问题就是上级拨款遥遥无期,本地财政年年赤字。”十余年来,经济发展、社会建设整体滞后,如今的烂摊子从上到下谁不挠头。
“主任,我听说咱们临县也有几个厂?”贺子锋故意问,他当然知道这些厂现在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有的甚至已经关停。
果然,说起这个陶易就更头疼了,他来这半年光是接待这些厂员工的信访就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收入寥寥无几,支出一堆,厂子能活下去才怪,更别说让他们为财政做贡献了,他们不想法从财政抠钱都烧高香了。
“我记得毕业之前省城正在搞各大工厂的整合,主任,咱们不如借鉴一下。”贺子锋提议。
“整合?怎么整合?”陶易摇头。
人家整合那是几个厂子合到一起,效益好的带一带效益差的,这样大家都不至于饿死,而临县的这几个厂,全合到一起都不能自给自足。
“主任我就举一个简单点的例子。”贺子锋站到桌前顺手抽出一张纸,给陶易算了一笔账。
“就拿咱们县的这个糖厂为例,按照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当前这个糖厂是处于亏损的状态,不少员工现在每月只能发一半的工资,勉强糊口。”
“但是我问过咱们财政那边的同志,这个厂的产量其实不算低了,每个季度的产值能够达到600万。”
陶易看着这个数字也是唬了一跳,“有这么多?”
这么长时间以来陶易听的最多的就是企业的亏损,各厂的厂长过来哭穷,当然也看过他们的账,一笔笔的扣下去确实是收入大于支出,为此他确实没注意过厂里的产值。
“当然。”贺子锋肯定道。
“一季度600万还亏?”陶易皱了皱眉毛,下意识的就想到之前被查的那群人,这是都被贪了?
贺子锋一看就知道他想多了。
“我的主任您接着听我说啊。”贺子锋赶紧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其实不管是从产值还是原料成本看,厂子都不能亏损成这样。”贺子锋随即在纸上列出了一个数字,是原料成本。
“那是人工?”陶易糊涂了,工人待遇好也没好成这样吧。
“是人工也不是人工。”贺子锋说。
“这话怎么说?”陶易道。
“你有解决办法?”门外插进来一个声音。
二人看去,正是推门进来的蓝桂庭,这人淡定自若的走进来,丝毫没有偷听的自觉。
“接着说,多出来这些吃饭的嘴,你打算怎么处理?”见贺子锋不说话,蓝桂庭催促道。
贺子锋看着蓝桂庭面无表情的脸,轻咳一声把目光转到纸上继续刚才的话题,“根据我翻看历年的员工资料,我发现这几年在工人工资和企业福利上的支出基本上在呈几何式增长。”
“父母未到退休年龄提前退休,安排子女接班的事屡见不鲜。虽然我们对退休后的工资待遇进行了相应的调整,但是不可否认,这在无形之中增加了用工成本。”贺子锋说。
“用工成本。”蓝桂庭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虽然新鲜但是很好理解。
贺子锋顿了顿,还是真是说顺嘴了,要知道计划经济是没有用工成本这一说的。
第397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4)
“县长我刚刚提到的仅仅是生产工人这部分的成本,还不包括食堂、后勤、幼儿园、医务室、学校等服务人员的成本。”这个时候的工厂承担着繁重的社会功能,而维持这些功能运营的成本都是从生产收益当中扣除的。
“是啊,成本确实是太大了。”蓝桂庭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要不要拿这个问题做文章,他一直在犹豫。
“你有什么想法?”
“县长,我在想咱们能不能适当的把企业的社会功能和生产功能分开。”贺子锋建议。
“咱们就以每个厂的幼儿园为例。大的厂像是糖厂这样的,有百来个孩子,几十个老师;小厂呢十几个孩子,也得弄三五个老师,这是不是对社会的资源的一种浪费,如果要是把这些幼儿园合并了呢?”贺子锋说。
“合并幼儿园?那合并之后的费用怎么算?”陶易问,现在的幼儿园是厂子在管,老师的工资自然是由厂子负担,那合并之后了哪个厂子会拿钱。
贺子锋笑了,“主任这就得看咱们合并这个幼儿园是什么性质的了,不过不管是什么性质,像这样的幼儿园,上面应该是有专项款的。”
听到“专项款”三个字,蓝桂庭跟陶易的眼睛不约而同的亮了,尤其是蓝桂庭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生动的表情。
“这个办法不错。”
听到蓝桂庭夸奖贺子锋,陶易也与有荣焉的笑了,别人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建学校、医院的专项款不给谁也不会卡着眼前这位。
“这样,陶主任你带着子锋同志抓紧时间搞一个计划出来,常务会上咱们讨论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下一步就按这个思路走。”蓝桂庭当即拍板。
“好,蓝县长您放心。”陶易点头。
紧接着,陶易把刚刚的资料递给贺子锋,“小贺啊,你这个整体思路不错,细节问题还需要仔细修改一下。”
“好的主任。”贺子锋意会。
“县长、主任,我们科里还有点事……”
“你先去忙。”见这俩人互动蓝桂庭还有什么不懂的,痛快放人。
等贺子锋关上门,蓝桂庭才问陶易,“老陶是有什么不同意见?”
“不用意见倒是没有,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陶易说。
“就是实施的阻力恐怕会很大,尤其是对于基层的老百姓来说。”整合后一些人将会面临着下岗,要知道这在之前是绝对没有的。
“是啊。”蓝桂庭叹了口气,捧了这么多年的“铁饭碗”被人摔碎了,放在哪个家里不崩溃啊,恐怕宰了他们的心都有。
见蓝桂庭沉默,陶易也为他犯难。现实是不改不成,但是改?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无异于拿自己的前途当赌注。
然而蓝桂庭并没有沉默太久,他说:“会上研究吧。”
这下轮到陶易愣住了,他看着面前向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没想到蓝桂庭这么快就有了决定。
“陶主任,实话说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么?”蓝桂庭说。
“是,大势所趋。”陶易点了点头,准备的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蓝桂庭微微一笑,“那不就好了。”
“你放心,我们会尽量把计划做的完美一点。”陶易知道这是他唯一能为蓝桂庭做的了。
“谢谢!”蓝桂庭感谢陶易维护的心,但既然他选择来了临县,那他就要对全县120万老百姓负责。
蓝桂庭走后,贺子锋被陶易重新叫到了办公室。
“你胆子够大的啊。”陶易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瞪了贺子锋一眼。
贺子锋也知道自己给领导出了难题,立马乖乖认错,“主任是我太莽撞了,让您为难了。”
“心里真这么想的?”陶易意味深长的看了贺子锋一眼,后者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陶易轻哼一声,却嘴角微翘,“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甩开膀子就干,就不怕出点问题把自己给搭上。”
“主任,这不是还有您坐镇呢么。”贺子锋这话乍一听就是在拍马屁,其实仔细想想陶易在别的地方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来临县收拾这个烂摊子,想来跟蓝家脱不开关系。
“子锋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但是这步子也不能迈的太大知道吗。”陶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透露的意思,贺子锋已经明白了,就是一次撬动的利益太大,容易被反噬,还是要徐徐图之。
“我明白主任,敏感问题我一定谨慎处理。”贺子锋认真的说。
“你心里有数就好,咱们县呢是个新班子,大家也都是在互相磨合。你年轻,跟老同志相处要讲策略,知道吧。”
陶易说的“老同志”自然是指行政科那两个摆烂的,被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压一头有抵触心里他可以理解,但是要真是倚老卖老,占着地方不干活他也不能干看着。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搞好内部团结。”贺子锋说。刚过来就跟人闹矛盾到底不好听,他可以接受他们的横眉冷对,但是要是在关键的时候扯后腿,那就别怪他心狠。
“企业资源整合”这么大的项目肯定不能全让贺子锋一个人干,这里面牵扯着方方面面,自然越不过其他部门。于是陶易几乎每天都会低调的叫上各部门的负责人,了解一下相关情况,也算是提前通个信。
临近年关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在县政府大院里传开了。
“书记,我确认过了,这个提议最初是由行政科的贺子锋提出来的。”书记办公室吴融封的秘书汇报道。
“就是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任行政科科长那个?”吴融封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是。”秘书点了点头。
“听说这个贺子锋最近在县办混的风生水起,各部门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不愧是省大的高材生,邹之潭跟洪光明硬是被他压住了。”吴融封若有所思。贺子锋过来的时候上面就有人交待过,他原想着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有两个老人看着能翻出什么水花来,现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第398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5)
“小妹还是让你大哥送你去吧。”梁家,梁大嫂一边帮小姑子收拾东西,一边劝。
“三丫头,听你大嫂的,这世道不安全。”梁老实在炕沿边上磕了磕烟袋,闺女去看女婿他们也是赞同的,但是女人家一个人跑那么远,他们当爹娘的怎么放心。
“爹,真不用。”梁三雅再一次拒绝,临县要一直往北走,这一场雪接着一场雪的,不定什么时候火车就停了,大哥要是跟去了,弄不好过年都回不来。
大人们正说着,家里几个小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乐乐快到姥姥跟前儿来。”刘盼娣对着外孙女招了招手。
“姥姥!”小丫头蹦蹦跶跶的跑过来,刘盼娣摘了孩子的帽子,果然一脑门子汗。
梁大嫂也看见了,赶紧叫住自家的两个泼猴,“成武、成文你们俩给我消停会儿,别带着妹妹瞎跑。”
一旁的梁二嫂也戳了戳自家儿子的脑门,“把乐乐冻感冒了,仔细你的皮!”
说完梁二嫂没好气的看了眼梁三雅,“我说小姑子,你还是让家里送一趟吧,这年头乱糟糟的,你一个大人倒没什么,可你还带着乐乐呢。”
这话就差没明说:你一个大人丢就丢了,丢了我外甥女怎么办。
“你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梁二强瞪了自己媳妇一眼,他这个媳妇也是家里独女,事事爱掐尖,不过对外甥女那是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我看老二媳妇说的对。”刘盼娣抱着外孙女不撒手,虽然丢的孩子多是男娃,但是他们老梁家女娃娃更金贵,可不放心呢。
“行吧。”梁三雅被怼的没脾气,家里人一片好心,连二嫂都说话了,她不好意思再拒绝。
过了腊月十五,家里的干粮都蒸好了,梁三雅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大哥的护送下挤上了火车,票是贺子锋托同学买的硬卧。
发了车,梁大哥拿着茶缸子打了热水回来感慨道:“幸亏妹夫想办法给买了卧铺,你是没看到硬座车厢挤的。”
“我也没想到这时候了,火车上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梁三雅也是后怕,要不是家里人坚持,她自己带乐乐出来,就算没有人使坏,她都怕娘俩被冲散了。
“你这脾气呀也得改着点了,妹夫不在家,我们照顾你是应当的,别想些有的没的。”梁大哥劝道。人能要强但是不能逞强,有时候该软和就得软和些。
“我知道了大哥。”梁三雅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乖乖听话。
“舅舅,妈妈知道错了,你就别说她了。”小丫头眨巴着眼睛说。
在幼年的贺康乐的眼里母亲一直都是厉害的,也因为这别人家的小孩儿都不敢欺负他,而且她老爹每次回来都特别听话。
“好好好,舅舅不说你妈妈了。”梁大军哪里禁得住宝贝外甥女卖萌,把小丫头抱坐在腿上哄着。
“妹夫不是说他分到县城了吗,你这回去好好看看,要是那边条件还行你就跟过来吧,就算是为了乐乐。”梁大军揉了揉外甥女的小脑袋。
在梁大军看来临县再穷也比他们那个小山村强,就拿学校来说,他们村那个小学一个年级就一个班,教成文的老师是出了名的宋大迷糊,除了带孩子睡觉啥都不会。
妹夫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这就是读书的好,过了年他就准备送家里两个皮猴子去隔壁村上学,但是乐乐还小他舍不得外甥女起早贪黑的吃苦。
“大哥我会好好想想的。”梁三雅说,其实贺子锋来信时也说过临县的情况,她这次之所以对去临县的事这么积极也是有想法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到临县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
“科长,您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嫂子坐的这趟车今天晚上肯定能到。”听说贺子锋妻女来,杨千早几天就让在车站上班的表姐夫帮忙打听。
“辛苦你了,大晚上的还跟着我跑一趟,等过两天你嫂子把家里收拾好了,招呼你过来吃饭。”贺子锋说,人家愿意帮你是一回事,但你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看您说的科长,这不是应该的吗。”贺子锋的话说的杨千心里暖呼呼的,如果说最开始他跟着贺子锋是因为受人排挤,现在他是真心佩服这位年轻的科长。
二人站在屋子里不时的向外看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又飘起了雪花。贺子锋忧心,也不知道她们娘俩的衣服带没带够。
带地上的雪积的快有两寸的时候,屋外终于传来了火车鸣笛的声音。
“科长,肯定是嫂子他们的车到了。”杨千趴在窗口看到了车来的方向。
“走吧。”贺子锋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大步往外走去,早点出去占一个好的位置还能早点接到他们娘俩。
“好嘞!”杨千紧跟其后。
车停下来,杨千从大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白报纸,上面写着:梁大军。贺子锋侧头看了他一眼,“有心了。”
杨千嘿笑,“早点接到嫂子跟大侄女还能少遭点罪。”
梁大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前面开路,梁三雅给女儿穿戴整齐抱起来紧紧跟着自家哥哥。
火车路上停了好几次已经不知道晚点多久了,梁大哥还琢磨着妹夫不来接站怎么办,没想到一出站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高高举着白报纸,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再一看那小伙子旁边不就是自家妹夫么。
梁大军见了脸上立马带上一丝笑意,“三丫头快走,妹夫接咱们来了。”
“哪呢?”梁三雅下意识的抬头。
“前面的呢。”梁大军加快脚步。
很快贺子锋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妻子,他逆着人流迎了上去。
“大哥辛苦了。”到了近前,贺子锋先接过梁三雅怀里的女儿。
“嫂子好!梁家大哥好!”杨千打完招呼就去接梁大军手里的东西。
“梁大哥东西给我吧。”
“这怎么好意思。”梁大军推辞,能跟贺子锋来的肯定是政府上班的,哪好意思让人干活呢。
“给我吧大哥,您都辛苦一路了。”杨千十分热情。
“没事大哥,这是杨千,我们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贺子锋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接过梁三雅背上的包裹。
“那就辛苦你了杨同志!”梁大军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分了一个袋子给杨千。
第399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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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7)
第二天早上,梁三雅醒来的时候乐乐已经醒了,正趴在床头看着母亲。
“妈妈你醒了!”见梁三雅醒来,小丫头跳下床,踩着小凳子要给梁三雅倒洗脸水。
“快放下,妈妈来!”见女儿抱着热水瓶,梁三雅急了,匆忙爬起来连腰间的酸胀都顾不上了。
“没事的妈妈,乐乐可以照顾你。”小丫头稳稳的端着热水瓶,梁三雅接过来才发现壶里是半瓶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烫。
“烫不到的,爸爸走的时候已经叮嘱过我了,里面的水也不是很热。”小丫头一脸严肃的说。爸爸说妈妈这几天辛苦了,他要去上班,照顾妈妈的重任就交给她了。
看着女儿小大人的样子,梁三雅感动的不行,等洗漱完就看见热在炉子上的饭盒。
“乐乐过来吃饭了。”梁三雅招呼女儿。
不想小丫头摇头,“我已经吃过了,妈妈这是你的。”
这下梁三雅更惊讶了,她就是睡的再死,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吧,这爷俩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什么时候吃的?”
“早上爸爸带我去食堂吃的。”说起这个小姑娘一脸新奇,她长这么大除了吃大席还没见过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呢,爸爸说那个地方叫食堂。
梁三雅扒饭的手一顿,“你爸带你去食堂了?”
“对啊!”乐乐一边说话一边跟手里的松子做斗争。
要是贺子锋这时候在跟前,梁三雅一定会狠狠的捶爆他的头。很好,可以想象就今天早上这一顿饭,院里就会传遍,贺子锋娶了个懒媳妇,女儿都起来了,她还在赖床。
大概十点多那样,梁三雅都收拾好了,正不知道干什么呢,就听见敲门声。
梁三雅开门,就看见一个干净利落还有些富态的婶子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你就是贺科长媳妇吧。”
“我是。”梁三雅点了点头。
“我是杨千的妈妈,”毕兰翠自我介绍。
“是婶子啊,快请进!”听她这么一说,梁三雅立马把人请进屋。
“乐乐,叫杨奶奶。”梁三雅招呼女儿。
“杨奶奶好!”
“好,好,你好啊!”毕兰翠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塞到小姑娘怀里。
乐乐都被这么大一把糖塞懵了,两只小只手抱着糖,无措的看向母亲。
“婶子,这么好意思。”梁三雅要去接女儿手里的糖。
毕兰翠给拦下了,“我给孩子的,给孩子留着慢慢吃,你可不行跟我客气。”
“婶子这太贵重了。”那一把大白兔奶糖少说也得五六毛钱,就是自家父母也是过年才给孩子买点,梁三雅没见过谁家给孩子这么破费过,城里人来往都这么费钱的吗。
“你就别跟婶子客气了,这半年贺科长没少照顾我们家杨千,说是手把手教也不为过,一点子糖你还跟我外道。”
毕兰翠真心觉得这点糖不算啥,他们家虽然不管好赖都有份工作,但那都是又苦又累的活计。当父母的自己吃的苦,哪里愿意孩子再经历一次。
也是杨千命好,她娘家堂叔在院里的食堂干活消息灵通点,才得到这么个机会。
“婶子这么说就是跟我们客气了,杨千人聪明活络,帮了我们家贺子锋不少忙呢。”梁三雅笑着说,也幸亏昨天闲聊的时候大哥问起了杨千,不然她都不知道跟人唠什么。
“不说他们了,婶子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昨晚上我家那个臭小子说让我来看看你,我还怕跟你处不上来呢,这会儿才知道这想法多余了。”毕兰翠笑着说。
“那婶子可得看好了。”梁三雅调笑道。
很快两人就熟悉起来了,然后梁三雅就穿戴好带上乐乐跟毕兰翠去了农贸市场。
“没想到这边的特产还真多。”一路走过来梁三雅见到了不少摆摊卖榛子、山核桃、松子、蘑菇的。
“这么快就有出来摆摊的了?”梁三雅有点诧异,都说临县穷,却没想到人家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比他们那边快上不少。
“咱们这边多山地少,粮食紧张那几年山里的东西养活了不少人。这是如今形势没那么紧张了,山里的人才敢拿出来买点,能赚点是点,毕竟是没本的买卖。”毕兰翠解释道。
梁三雅顺手抓了把松子看看,质量很好,“要到过年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买的人就那么些,卖的人太多了,给不上价。”
梁三雅这才注意到,别看人多,可是真买东西的确实没几个。
“家家都穷,能买的东西都是有数的。”
几人逛着逛着,梁三雅就看见了穿着军大衣的自家大哥。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梁三雅拉住自家大哥。
“婶子,这是我大哥。”梁三雅给毕兰翠介绍。
“大哥这是杨家婶子,今天特意领我出来逛逛的。”
“辛苦你了婶子。”梁大哥感激的说。
二人寒暄了几句,梁大哥这才说起来这边的来意。
“妹夫跟我说这边特产多,让我出来逛逛,我就问了招待所的服务员,他们说这儿的东西全,吃着还好。”梁大军一脸的兴奋,他本就是要回去的,这一趟的路费就能忽略不计,除了本剩下的就是纯赚的。
梁三雅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贺子锋的意思,比起贴补大哥路费钱伙食钱,还是让大哥凭自己的劳动赚钱更显尊重。
“那大哥你看好啥了,正好杨婶子也在,她是本地人知道这边的行情,还能帮咱们把把关。”
“你们是想买回去些年货去送亲戚?”
毕兰翠听见了,笑咪咪的说:“那你们放心,咱们这儿产的山货质量是顶好的,早几年还出口过呢。”
说着毕兰翠压低了声音,“不过是往老毛子去的,现在不兴讲这个了。”
“婶子那现在呢?就没有别的地方的来咱们这儿买货啊?”梁三雅不解,就是对外贸易出了问题,那临县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啊。
“头几年谁敢啊。”毕兰翠小声说。
“就前年吧,还有个过来收山货的被打成投机倒把了。”说着毕兰翠赶紧找补。
“不过自打换了新县长、新书记就不一样了。”
第401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8)
“是真不一样了。”见梁家兄妹不说话,毕兰翠又说了一遍。
“这个市场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那时候就是拿着介绍信过来收东西都得是看村里的意思,你私底下交换那是要吃牢饭的。可经过村里,那三瓜俩枣分下来,还剩啥?”
“婶子,现在没人管了?”梁大军问。
“不管了,不管了,现在还鼓励咱们往外头买卖呢,就是出去一趟太费劲,也赚不了几个钱。”毕兰翠无奈的说。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了商机,梁二强的三教九流的人脉广,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卖不出去的,他们也在村里收过山货,那质量比这差多了。
有毕兰翠跟着,兄妹俩把市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各家的价格、质量进行了一番对比,便兴冲冲的回了宿舍,准备晚上回来征求一下贺子锋的意见。
晚上从食堂打了两个菜,梁三雅借着炉火又炒了两个,贺子锋跟梁大军才算是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
“大哥你还真闲不住啊。”听说梁大军今天就去逛了农贸市场,贺子锋哭笑不得,他本来是想让杨千哥哥带着梁大军去的,他跟那边的人熟。
“妹夫,你上你的班,我做我的生意,你给我指了条路,就已经很难得了,你放心咱家啥事都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梁大军说,当然了这是他们两兄弟共同的决定。
“大哥别这么说,要是没有家里支持我走不到现在,你们从来都没拖累过我。”上辈子两位大舅哥早早就跟他划清了界限,现在就算是他们有机会,却依然选择不靠他,贺子锋既感动又心酸。
“你是我妹夫,支持你是应该的,但是生意的事你一个公家人不适合插手。我跟你二哥虽然书读的不多,但是戏台子上演的官商勾结,仗势欺人的戏我们都看得懂,人言可畏……”
“大哥!”贺子锋跟梁大军碰了碰杯子。
“时代不一样了,凭自己的劳动赚的钱不丢人,也不怕人说,咱们行的正,不惧人言。”贺子锋知道二舅哥的经商才能,便是这个不善言辞的大哥在投资上都是颇具慧眼,或许日后他人会有所诟病,但他不能那么自私。
“成,妹夫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梁大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十分高兴。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梁三雅一边看顾着女儿,一边问。
“我准备选几样质量不错,价格比较低的东西带回去试试水,明天我就给你二哥发个电报,他跟供销社那边有熟人,他们肯定能收。”梁大军说。
“你准备就这么一袋子、一袋子的往供销社批发?”梁三雅觉得这样确实能保证货都出手,但是利润这一块肯定也不多。
“咱们那边也有大集,到时候我跟你二哥也会去摆摊卖卖。”梁大军也知道这么出手赚头不大。
“大哥你想没想过再给他包装一下。”梁三雅想到今天在副食品商店看到的罐头。
“包装?”梁大军下意识的摇头。
“华而不实,一个吃的东西你搞那么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啥。”他出生的早,最早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有得吃就不错了,谁还管好不好看。
贺子锋看着即使被反驳,也没有气馁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大哥我倒是觉得三雅这个建议不错。”
“咱们老家那边倒是更注重实惠,但是在条件不错的地方,很多时候东西买来不是自家吃的,更多的是用来送人的。”看着梁三雅眼中的光芒更盛,贺子锋嘴角微翘。
“以前呢,大家都不注重这个。好多人家过年走亲戚都是自己买了红纸包个四盒礼之类的,现在呢市场放开了,有条件的人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听了妹妹跟妹夫的话梁大军若有所思,“我回去跟你二哥商量一下,要是再包装一下,这成本跟定价就得重新考虑了。”
这顿饭梁大军吃的心不在焉,恨不得马上就回去联系弟弟。
第二天一早,梁大军咬牙去了电话亭花钱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行啊,怎么不行了,这主意很好啊!”梁二强听了不住的叫好。
“那销路……”
“这你放心大哥,销路没有问题,一会儿我就去市里联系。放开手脚多弄点货,我一会儿去银行给你汇款,这东西又不会坏,不怕出货慢。”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气,梁二强补充道。
“行,听你的。”说完梁大军赶紧放下电话,这一分一秒可都是钱啊。
之后的几天里梁大军早出晚归的,小乐乐已经在院里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梁三雅放心了不少,也能抽空帮自家大哥搭把手。
“大哥这么多货,一时间能凑齐吗,而且你怎么弄回去啊。”梁三雅看着大哥自己列的进货单子,替他着急。
“我去看看有没有去咱们那边的车。”走铁路是需要批条的,梁大军只能去货运公司碰碰运气。
“大哥,眼看着要到年关了,不如你先回去,这些货我想办法给你弄回去。”梁三雅道。
“这不行,你怎么弄。”梁大军想也不想的拒绝。
“大哥,压这么大的底子进去,你不能在这儿耗着了,剩下的我来处理这是最好的选择,其实你也知道你留下跟我来处理是一样的。”梁三雅笃定的说。
“三雅,哥刚说完不给妹夫添麻烦,让你处理,你这不是让大哥打脸呢么。”梁大军坚决不同意。
“大哥,我们都清楚没有批条铁路是不会给我运货的,而公路。”梁三雅指了指外面。
“要是公路能走的通,这地方也不至于这么穷了吧。”
“你让我回去,你自己准备怎么弄?”梁大军直愣愣的问。
“你一样没有批条,公路就是换个人也不会走通,你要怎么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梁三雅不愿多说,因为她知道大哥不会同意。
“你什么办法?你要是不说明白,我不会走的,这单生意我宁可不做。”
第402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19)
“大哥!”
“叫大哥也没用,不说清楚我不会放心的。”梁大军难得强硬。
“我,我是听杨婶子说这边环境相对宽松,而且国家也支持,我想注册一个个体工商户,到时候铁路批条也师出有名了吧。”这事梁三雅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这不行!”听梁三雅这么说,梁大军果断否定。
“怎么不行了?”梁三雅不满。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国家对于自由经商的政策,我们完全可以申请一个商贸公司,以后做生意就不用……”
“不行!申请公司的我回去会跟你二哥商量,这事不用你管。”梁大军说,这或许是个办法,但是这个公司是不能跟妹夫扯上关系的。
“大哥,你回去就晚了!”梁三雅急道。
“而且退一步说,咱们家那边会给到临县这些政策吗,这边的事子锋的最清楚了,当前临县的政策可以说是省内各县市都给不到的,我们在这边申请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不行!”
“大哥,我觉得可行!”梁大军话音一落,贺子锋就推门进来了。
“妹夫你怎么回来了。”梁大军没想到,自家妹夫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天事不多就没加班,去食堂打饭,这儿我跟大哥说。”后面的话是对梁三雅说的。
看贺子锋给她使眼色,梁三雅机灵的带上饭盒出去了。
“大哥消消气,慢慢说。”贺子锋笑着给大舅哥倒水。
“妹夫你不能任由她胡闹。”梁大军面色缓和道。
“大哥,其实我觉得三雅的建议真挺好的。”贺子锋见梁大军还要反驳,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哥,我知道你是觉得在临县注册公司容易给我惹麻烦,但是当前我们正在大力鼓励私人经商,不过大家都被这些年的运动给搞怕了,一直都没有人敢当第一人。如果这时候你们能在临县注册一家商贸公司,那其实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这……这能行吗?”梁大军显然犹豫了。
“大哥,上面对于我们的家属并没有经商的限制,而且前几天我听省城的同学说,他们单位就有几个同事选择停薪留职,下海经商,所以你看咱们也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不是。”贺子锋笑着说。
“你让我想想。”梁大军觉得头脑发懵,这一会儿收到的信息太多,他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觉得还是回去问问自家弟弟。
“成,让大哥想想。”贺子锋知道再说就会适得其反。
“大哥,明天你可以去工商局问问,个体户的待遇已经在工商局门口张榜公示了,你一看就知道我跟三雅不是在忽悠你。”
“行。”梁大军听贺子锋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等梁三雅回来就见这哥俩谈的十分融洽,她抽空听了一耳朵,贺子锋正在给大哥分析当前的市场,甚至还预测了未来经济的发展走向。
这俩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自家大哥被那家伙忽悠的一愣愣的跟傻子似的,贺子锋说什么他信什么。梁三雅暗自摇头:以后还是少让大哥跟他接触吧。
“吃饭了,吃饭了。”饭端上桌,梁三雅招呼俩人。
“乐乐呢,回来就没见她。”到了吃饭的点了,还不见女儿,贺子锋有点急了。
“跟罗嫂子家的小山他们玩儿呢,我去叫她。”梁三雅摘下围裙笑着说,女儿来了这儿适应良好,这让她很欣慰。
“快点回来。”贺子锋取了大衣旁若无人的给妻子披上。
“知道了。”见自家大哥一脸笑意,梁三雅羞红了脸,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贺子锋一转身就对上大舅打趣的眼神,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大哥,吃饭。”
“我妹妹不回来你敢动筷?”梁大军戏谑道。
“那不敢。”贺子锋笑着摸了摸鼻子。
“哈哈哈!”梁大军乐不可支。
很快梁三雅就牵着小脸被冻的通红的小乐乐回来了。
“爸爸!”小丫头见爸爸回来了就立马挣脱妈妈的手,扑了过去。
“哎呦,这是谁家的小花猫啊!”贺子锋抱起女儿刮了刮的她的小脸。
“光顾着爸爸了,这么快就把舅舅扔到脑后啦?”梁大军逗孩子。
“哪有,舅舅最好了!”小丫头的嘴甜死人不偿命。
“你个机灵的小鬼头!”
“行了,快下来吧,跟个淘小子似得,跟群男孩子打雪仗,衣服逗湿了。”梁三雅拎着衣服走过来。
“淘小子怎么了,孩子只要不走大样子,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贺子锋不以为意。
女儿上辈子接手那么大的家业,走一步看三步,不敢行查他差一步,便是连婚姻都能作为筹码,这是他这个做爸爸的失责。现在,有他这个爸爸在,他的乐乐一定会有个肆意的童年,以后做她喜欢做的事。
娘俩换衣服去了,贺子锋招呼大舅哥吃饭,“大哥边吃边说吧。”
吃着饭,梁大军不自觉的问了句:“妹夫,你跟三丫头就没想着再要个孩子?”
贺子锋拿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大哥,“实话说这个还真没想过。”
“乐乐一个终归是孤单了一些。”梁大军这样说,他没说的是妹夫就不想要个儿子吗。
“是孤单了一点。”贺子锋回头看女儿,神色复杂。
“是啊,现在家家都好几个孩子,你也稳定下来了,条件也允许就再要个孩子吧。”梁大军想想自家里闹挺的房盖都要掀了的几个皮小子,再看妹妹这一棵独苗,太单薄了点。
“这事我得跟三雅商量一下。”贺子锋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既希望把所有的爱都给乐乐,让她一生无忧无虑,又希望日后能有个跟乐乐相互扶持的人。
“商量什么?”给女儿换好衣服,娘俩走到桌前。
“商量着你跟妹夫是不是再要一个孩子。”梁大军直接道。
“真的吗?”梁三雅还没说话,小乐乐就激动不已。
“我要有弟弟了吗?”
“妹妹不行吗?”贺子锋把女儿抱在膝头。
第403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0)
“妹妹?”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
“还是算了吧,我想要个弟弟。”小丫头噘着嘴。
贺子锋皱眉,“为什么?”
小孩子心思单纯,根本瞒不住人,看乐乐的表情贺子锋知道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因为奶奶喜欢弟弟,而且……村里的奶奶们也说爸爸之前总不回家是因为没有弟弟。”小丫头皱着脸说。
听了这话,梁三雅气的手都哆嗦了,桌子底下,贺子锋轻轻的攥住妻子的手。
“他们骗人的,爸爸是因为上学的地方太远,所以才不能天天回家,但是爸爸一放假就直接回来看你跟妈妈了啊。”贺子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贺康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梁三雅看着女儿眼眶通红,梁大军见这一家子气氛低迷,扒拉几口饭就回招待所了。
“大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饭都没让你吃消停。”贺子锋送梁大军出门一脸歉意。
“你这话说的,也怨我嘴快,你快回去陪他们娘俩吧。”梁大军有点后悔说那话了。
“大哥这跟你没关系,孩子虽然小,并不代表她就不懂事,是我们当父母的疏忽了,让她听了那些流言蜚语。”
“乐乐懂事早,不像我们家那两个臭小子没心没肺的,你跟三丫头多看着她点。”外甥女的懂事有时候都让梁大军心疼。
梁大军大步离开了,贺子锋回到屋里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吃完饭,坐在书桌前乖乖的看连环画,梁三雅红着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
“别担心了,会好的。”贺子锋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
“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我就在村里长大,我应该最清楚那帮碎嘴的婆子有多厉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梁三雅自责道。
“还有你……”梁三雅别过脸不去看贺子锋,她知道婆婆看不上她,但乐乐毕竟是她的亲孙女,她怎么能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说那些话。
“你放心,乐乐是我的女儿我心里有数。”贺子锋沉声道,他跟两个哥哥的关系不算差,以往就算母亲有所偏颇他也没有计较。但是以后,家里的事他不会再管了。
梁三雅得了承诺,擦了擦眼泪,“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我不求你为乐乐做什么,但是以后我不希望在家里看到他们,我也不想搭理他们。”
“你放心!”
小姑娘依然无知无觉的看着她的连环画,并不知道父母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有多心疼。
因为这件事,梁三雅很快就下定了留在临县的决心。虽然都说人多的地方是非都多,但是比起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婶子们,上了一天班回来的人显然没那么多闲心。
第二天一早梁大军还真去了工商局。果然,对于个体工商户的优惠政策门口的公告上面列的清清楚楚,梁大军逐一记下来,下午又忍痛给弟弟打了一个电话。
“大哥,还是让三丫头去办吧。”梁二强想了一会儿道。
“老二你不是说这些事少让妹夫掺和吗。”梁大军又懵了,怎么又变卦了。
“大哥现在真是一天一个变化,我跟你说就你走的这几天,市里好几家公司都在注册中,政策利好也是一天比一天强,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认知都变了。”梁二强感慨道。
“咱们都看得出来三丫头喜欢经商,看妹夫那样子肯定是不会拦着,与其让她偷偷摸摸的干,到时被人怀疑,不如放在明面上。要是有一天政策有变了,还有咱们俩兜着。”可以说梁二强为了这个家是操碎了心。
“行。”弟弟这么一说梁大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然决定把这边的事交给妹妹,梁大军就没多留,带着第一批货赶紧返回去,而有了事做的梁三雅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子锋,你抽空帮我看看我还有没有要补充的,要是没有我就送到工商局去了。”晚上,梁三雅将准备好的资料放在贺子锋桌边。
“行。”贺子锋放下手里的报纸拿了过来。
“就你自己?”贺子锋草草看了一遍问。
“对,大哥跟二哥的户籍毕竟不在这儿,弄起来也比较麻烦。”梁三雅说。
“那进货的钱呢,应该不是咱们家自己拿的吧,毕竟咱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既然大哥和二哥都有投钱,你们拟协议了吗?”
“拟协议?”梁三雅不解,这么长时间都这样过来了,都是一家人拟什么协议啊,太生分了吧。
“三雅,老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口头上说过这个事,但是涉及到钱的事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好。这不是因为钱生分了,而是为了防止因为钱生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们可能觉得这个东西现在就是一个小作坊,但是三雅,未来的可能是无限的,甚至它的发展会远远超乎你的想象。那时候大家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几百、几千的利润,而人性是最不能用钱来考验的。”
贺子锋的话梁三雅听进去了,她很诧异贺子锋竟然会对他们这样一个草台班子有这么高的期望,同时又觉得贺子锋说的确实在理。
“你让我想想。”梁三雅说。
“三雅,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样做会伤了大哥跟二哥的心,但是成大事的人保持理智很关键。”
贺子锋说完就不再劝,因为他相信三雅会想清楚,毕竟上辈子她们兄妹之间的事业就分的很清楚。三家企业守望相助,却又给彼此留有余地,她做的很好。
这一夜梁三雅辗转反侧,早上贺子锋起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
“妈妈昨晚没有休息好,做事情要小点声,不要吵着妈妈知道吗?”贺子锋给女儿扎好辫子小声说。
“我知道,我不说话!”小乐乐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惹的贺子锋发笑。
“爸爸中午会把饭打好回来吃,你出去玩不要走太远,不然妈妈醒来看不到你会担心的。”
“知道啦!”小丫头小声道。
“真乖!”贺子锋揉了揉女儿的头,起身拿过公文包。
第405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1)
贺子锋走后不久梁三雅就醒了,乐乐见母亲醒来才放心跟小伙伴出去玩儿。
想了半宿的梁三雅按照想好的利润分配方式起草了一份分红协议,然后带着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去了工商局。
此时的工商局门可罗雀,工作人员百无聊赖的坐在工位上,突然进来的生面孔引得众人惊奇不已。
“注册个体户?”工作人员接过梁三雅的申请材料有点诧异。
“对啊,是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没有,你稍等。”工作人员满脸堆笑的说。上面一直关注这一块,无奈不管他们怎么游说,家里人都不愿意来给充个数,这好不容易来一个可得留住了。
然后梁三雅就惊奇的发现,临县的工商局服务态度太好了,好的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要知道现在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跟大爷似的,更何况这样的单位。
“您不是临县人?”工作人员翻看完梁三雅的个人资料。
“我不是,我爱人在这边工作,我跟他一起过来发现咱们这边的政策十分优厚,所以才想把公司注册在这儿。”梁三雅解释道。
“这个办公地点……”
“是租的。”梁三雅抽出一份房屋租赁合同。
“您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工作人员笑着说,难得见第一次来办业务就把资料准备的这么齐全的人。
因为梁三雅准备的充分,很快就走完了手续,工作人员告知她三日后就可以来取营业执照。
“这么快?”梁三雅下意识说了一句,说完才觉这话有点不合时宜。
“不怕您笑话,您是我们临县注册的第一个个体工商户,领导说了要我们尽一切的可能给您提供方便。”
“真是太谢谢您了!”梁三雅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您太客气了,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话说的梁三雅都觉得一会儿应该给工作人员们送面锦旗,当然梁三雅还真就这么做了。
贺子锋看着梁三雅带回来的锦旗哭笑不得。
“我还帮你做了不少前期工作呢,你怎么不说给我送面锦旗。”
梁三雅挑眉,“谁说只要我开心,干什么都依着我来着,怎么这会儿还讨要起奖励来了。”
偷偷看了眼女儿,贺子锋才凑到妻子身边小声道:“媳妇儿,你不能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啊。”
男人温热的气息扫过梁三雅的耳廓,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嗔怪的瞪了眼自家男人,但是羞红的耳朵哪里逃得过男人的眼睛。此时再看看一边的女儿,贺子锋深觉住宿舍的不方便。
“过两天我就去跟后勤说,让他们抓紧时间在家属院给我分个房。”贺子锋几乎是咬着牙说。
“你一个人要什么家属房,我看单人宿舍挺好的。”梁三雅故意说。
“媳妇儿……”贺子锋哀怨的喊了一声。
梁三雅抖了抖自己的胳膊,“正常点,别吓到孩子。”
贺子锋:……女人!
“小贺,听说你媳妇成了咱们县第一个个体户?”一上班陶易就笑眯眯的把贺子锋叫了过去。
“这事您都知道了。”贺子锋知道办公室里消息灵通,再说他本也没想着瞒着别人。
“你这家属很有觉悟嘛,刚来就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政策是县长极力主张出台的,但是一直没有人肯尝试,这不就成了个难题么。
“她呀就是闲不住,我大舅哥过来送她,一看咱们这边的山货是个好东西,就动了点心思。”贺子锋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好,好!不管是谁,只要给咱们当地的老百姓找到活路,这都是帮了咱们大忙的。”陶易笑着说。
“咱们这院里啊,人多口杂,有些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时间会证明,他们的目光短浅,见识粗鄙。”
“您放心,不会影响我的。”贺子锋知道,这事传出来这帮人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巴结领导啊,谄媚啊……不要觉得男人不八卦,男人就话少,男人要是碎嘴起来,那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这一天,众人看贺子锋的眼神都十分玩味,甚至办公室里那两个还充满了鄙夷。
“科长,他们太过分了。”一个小伙子私下嘀咕着。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不止杨千,不少只能干活的工具人都被贺子锋笼络了过来。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会掉块肉。等过段时间我搬到家属院去,让你们嫂子做几个好菜,咱们也聚聚。”贺子锋笑着说。
“科长,您咋一点都不生气呢!”
“你傻啊,科长要是生气不正中他们下怀吗,等嫂子赚钱了,看他们还咋猖狂!”杨千信心满满,嫂子的厉害他不知道,但是科长可不简单,既然科长对嫂子一力支持,那这事肯定错不了。
“对,等嫂子赚钱了,气死他们!”几人道。
营业执照办好了,梁三雅就去车站跑批条的事,要说这还是第一次私人跑到车站来要求运货。
“同志你这个得等一下,我去请示我们上级。”窗口的工作人员有点拿不定主意,上面的文件确实召集他们学习了,但是都快一年了也没遇上这事,流程早忘了。
“好的,好的。”梁三雅忐忑的等在窗口,这事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打鼓,要是实在不行她只能找政府想想办法了。至于贺子锋,她还真没考虑过。
于是这天向来闲的要命的信访办公室来了个访客。
“您好!您遇上的是什么问题呢?”工作人员给梁三雅倒了杯水坐下来。
“是这样的,我有一批货,需要在春节之前走铁路运到省城,我是听说咱们临县对私人经商非常优厚的待遇的才想过来试试,没想到前期一切很顺利,就是在铁路运输这一块……”
“您说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铁路部门虽然不是我们的直属管辖范围,但是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协调这件事。”
梁三雅心中暗笑,真不愧是这个部门的人,说话就是滴水不漏,不是人家的管辖范围,但是人家还会尽全力协调,多好!
第406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2)
可梁三雅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就反将一军。
“同志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可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我的难处,这耽误的每分每秒都是在烧钱。”梁三雅一脸为难。
“我是相信咱们临县政府才临时决定在这儿申请注册公司的,做生意嘛就是有赚有赔的,我可以接受这一单血本无归,大不了我把公司注销了就是,可这到头来损失的不还是咱们政府么。”
这话怎么说呢,接待人员感到微微的不悦,隐隐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是么?”
“当然!”梁三雅收起笑脸,一脸严肃。
“咱们县的第一个个体工商开业不到一个月铩羽而归,这叫后来人怎么评价呢?”梁三雅玩味的笑。
“是这里的产品不够好?这个地方没有商业价值?还是……”
梁三雅身体微倾,“还是临县的政策落实不到位?”
这话说的工作人员面色微变,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梁三雅。
“您也别生气。”梁三雅笑着喝了口水。
“我要是真的对这些政策法规一点都不了解,我敢单枪匹马的找过来吗?”这年头到哪办事不得先拜庙门,可她要是真把这帮人喂饱了,贺子锋就离下岗不远了。
“梁三雅是吧,你的诉求我们了解了,明天时间到我们办公室来,我们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说完这个工作人员起身大步离开,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老百姓,求人还这么横。
梁三雅也不生气,她起身慢悠悠的离开,至于结果她真是一点都不担心,都到了这份上了,要还是没人出面给她解决,就别怪她吹枕头风。
“她真这么说?”信访办公室,负责人问接待的人。
“是!”那人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说话底气足的很,好像对于上面的政策了如指掌一样。”
“你去工商那边问问,这个梁三雅到底是什么来头,别弄不好是上面明察暗访的。”想起这个负责人就头皮发麻,刚刚返正那两年为了揪出那些人,上面真是花样百出,明察暗访、下饵钓鱼那真是防不胜防。
如果说刚开始梁三雅的身份还只是政府办内设部门的人知道,那随着工商跟信访的层层反应,大家很快就知道了这么个厉害的女商人。
“小贺怪不得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让你媳妇各个部门跑,原来小梁这么厉害啊!”工商局的杜局长过来开会,正好碰上贺子锋。
“要不说还得是杜局呢,您这一眼就看出来我们家谁掌经济大权,看来您平时也是深有体会啊!”被调侃了贺子锋也不恼,还笑呵呵的还嘴,这位杜局怕老婆的名号在他们政府大院都传遍了。
“嘿!你个小贺,还调侃起哥哥我来了!”杜局长也不生气,俩人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笑话谁,再说了这小子在家指不定怎么被他媳妇“欺压”呢。
“小贺,你可不地道啊,你说说有事你打声招呼就是了,咱们谁还不想着法给你办了。”正说着,信访的廖局长追了上来。
“哎呀,廖局惭愧!惭愧!”见了廖成化,贺子锋一脸歉意。
“廖局,实在是对不住您,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别介,别介!这点子小事,别回头你们小两口再闹别扭。”廖成化这么说也就是向贺子锋卖个人情,人家在老大身边工作,他们这事要是被捅上去不定怎么挨次呢。
“就是!”杜局在一边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廖你这当哥哥的得体贴弟弟,咱们小贺这家庭地位本来就不高,你就不要让他挑战高难度了!”杜治平笑眯眯的说,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怕媳妇怎么了,怕媳妇的多了去了,这大学生他不也怕老婆。
“你这个老杜啊!”被杜治平这么一搅和,气氛就更好了。
批条的事很快就解决了。夫妻一体,梁三雅后面是贺子锋,而贺子锋是谁的人,那是县长的人。县长极力主张鼓励私人经商,他们要是不配合,不等着人家男人给上眼药呢么。
“梁女士,我们已经跟铁路部门打过招呼了,你拿着这个过去,他们肯定会尽力配合的。”接待梁三雅的还是那个工作人员,但是说的话却实在了很多。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梁三雅笑着说。
等梁三雅拿到铁路的批条,所有货物全都装车后,她拿着新鲜出炉的锦旗去了信访跟工商局。
等到再开会的时候,廖成化跟杜治平见到贺子锋的时候眼睛都要笑没了。
“子锋老弟,弟妹做事果然讲究!”二人不约而同的竖起了大拇指,多少年没收到锦旗了,十几年了吧。而他们这两个部门是改制之后第一个收到锦旗的部门。这是锦旗吗,这是年底的评功评奖啊!
贺子锋一脸懵逼的听着这俩人对自家媳妇一阵吹捧,然后飘走了,就……很意外。
晚上回来,贺子锋还跟梁三雅说这个事呢。
“你这胆子啊,是真大。你就不怕,他们真扣着你不放?”
“不是还有你呢么?”梁三雅看贺子锋。
“他们要是真看我笑话,你会袖手旁观?”
“你呀!”贺子锋宠溺的摇了摇头,他发现自打这个公司成立了,他媳妇是一天比一天傲娇了。
“怎么了?”
“没怎么。”贺子锋摇头。
“很好,说的对!天塌下来还有老公给你顶着呢!”
“说大话!”梁三雅小声嘟囔了一句。
“行了,不给你频了,这批货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完,你要记得按时报税,账这个东西一点都马虎不得。”贺子锋叮嘱她。
“说起这个,我正想跟你商量一下呢,这家里简单记账我还成,但是东西多了……”梁三雅眨巴着眼睛看着贺子锋。
贺子锋看着妻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行了,拿过来吧。”
这下倒是轮到梁三雅惊讶了,“你会?”
“不然呢?”贺子锋白了她一眼。
“管账的人必须要信得过的,这地方去哪给你找合适的人,也不怕被人坑了!”贺子锋点了点她的额头。
第407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3)
然后梁三雅就一脸惊奇的看着贺子锋将现金账、成本账……分门别类的给她整理好。
“你不是学会计的呀!”看到最后梁三雅是既自卑又羡慕。
“傻!”贺子锋笑着说她。
“学校里有选修课啊!”
“还有选修课啊!”梁三雅觉得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羡慕上大学的人。
贺子锋哪里能看不出她眼底的羡慕,“过完年县里就有夜校,要不我送你去进修一下会计?”
闻言,梁三雅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贺子锋肯定的说,这时候的夜校还不像后来那么水,老师也会教一些真材实料的。
“那你一定记得给我报名!”梁三雅要求道。
第一批货走铁路顺利到家,梁大军招呼全村的壮劳力到车站卸货,按天算钱。
梁家,几个“女将”忙的不亦乐乎,不时还有同村的人过来“交货”。
“方二婶,你这可不行,字都糊反了。”梁二嫂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盒嫌弃道。
“哎呦,我这老眼昏花的,贪黑做活就给糊反了,老二家的我这就重糊。”方二婶也不生气。梁家老二有能耐在外面接了糊礼盒的差事,带着大家大冬天的也能有点进项,可不得给人弄好。
“二婶,晚上就别做活了,费电不说,还容易错,这东西是用来装年礼的,对样子要求格外严,总给人家弄的不板正,以后的活可不好接了。”梁二嫂一板一眼的说。
“哎,好,好。”方二婶连连称是,这要是少了这伙计,大家不得恨死她啊,干一天能赚一块钱呢。
梁二嫂见她态度这般好就没再说什么,梁姓是村里的大姓沾亲带故的不少,家里大嫂是个软糯脾气,婆婆人缘好的不行,这得罪的人的活计可不就得她来。
验收完这一批,梁二嫂抹了一把板了一天的脸回了屋。厨房里,刘盼娣已经做好了饭。
“老二家的,快洗洗手吃饭了。”家里人人都各有分工,多劳多得,她跟老头子就负责做好一家子的后勤工作。
等梁二嫂坐下,一家子才齐全了才开饭。
“大哥,你明天抽空跟小妹联系一下,问问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省城又有几家跟我要货呢。”梁二强说。
“这就不够分了?”梁大军看了眼屋里堆的包装盒,还有不少没装箱呢啊。
“不够了,家里这些都订出去了,咱们自己的卖的都没有了。”梁二强说,也是他眼界低了,他们这种地里刨食吃的没钱,不代表人家城里人也没钱。
“那成!”梁大军点了点头。
“你抽空也算算把下一批的货款给三丫头打过去,她那边只出不进估计没多少钱了。”梁大军补充道。
“正好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哥俩拢一下账。”梁二强扒拉口饭,含糊的说。
晚饭后,一家子坐在炕上看着梁二强算账,就连家里的几个淘小子也不敢吱声,生怕打扰了二叔或者是自家亲爹。
梁四壮看着二哥小本本上密密麻麻的书一阵头疼,他是天生的学渣,一看见书本就头疼,这几天一直跟在大哥身后负责装卸货。
等梁二强终于算完了手头上的账,嘴唇微抿,这个动作看的一家人心有戚戚,这不能忙活这么多天不挣钱吧,不能啊!
“老二……”被老二这么一搞,梁大军都要哭了,不能真亏钱了吧,他家无所谓,但是三丫头咋整啊。
“你看看吧大哥。”梁二强把账本递到自家大哥手里,这账算的他咋有点害怕呢。
梁大军赶紧接过来,这一看也愣住了,多少?梁大军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坏了。紧接着第二个反应就是:不能被抓起来吧。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人!”梁大嫂捶了丈夫一下,从他手里抢过账本仔细看。
“妈呀!”她尖叫一声。
“这么多?”
听了这句话梁家老两口可算松了一口气,没赔钱就好。
第408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4)
全家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是看付小玲这个大儿媳,能让老大家的(大嫂)这么失态,这得是多少钱啊。
二嫂胡家玉侧头看去也有些不淡定了,别说大嫂了,她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盈利能达到三千块钱。三千块钱是什么概念,够他们一家子攒十年。
两位嫂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野心:这生意做得!
家里的几个孩子虽然半懂不懂,但是很快就察觉到了那种小心翼翼中带着狂喜的气氛,他们几个也不由自主的咧开了嘴。
第二天,梁二强去邮局给妹妹汇款顺带着发了一封电报。于是,很是焦虑了几天的梁三雅终于收到了来自老家的消息。
这晚,贺子锋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气,这是独属于妻子的手艺。
“看来今天有好事啊。”贺子锋抱起女儿,笑呵呵的说。
“老家来信了,快把乐乐放下,洗手吃饭。”梁三雅扎着围裙,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轻快的气息,很是感染人。
贺子锋听话的放下女儿去洗手,小丫头乐颠颠的给父亲拿来擦手的毛巾。
“看来我们乐乐今天也很高兴啊。”贺子锋笑着说。
“妈妈今天给我做了很好吃的肉肉!”小姑娘一脸满足,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简单,一顿简单的好吃的就能让他们高兴好一阵。
到了饭桌上,梁三雅跟贺子锋说起第一批货的盈利,三千块钱啊,三家分下来就是每家一千,她跟大哥、二哥商量每家给爸妈孝敬200,也让老两口高兴高兴。
“家里事都是你做主,你说了算。”对于孝敬岳父岳母,贺子锋一点意见都没有,不说这钱都是妻子赚的,就单看这么多年两位老人对妻女的照顾,贺子锋觉得怎么孝敬都不为过。
“那成,到时候我再买些东西给省城寄过去。”梁三雅投桃报李,现在她就是做这些年货的,百十来块钱就能置办一大堆颇有面子的东西,梁三雅一点都不心疼。
“那就辛苦老婆了。”贺子锋讨好的给梁三雅夹菜。
“妈妈辛苦了!”小乐乐不明所以的学爸爸,挑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肉放到妈妈碗里。
“哎呦!谢谢我们乐乐!”来自小棉袄的关心让梁三雅乐开了花。
第二天早上,送走贺子锋梁三雅带着女儿去到临时租用的仓库。杨婶子帮忙找的工人已经早早的来上工了,而门口排满了来送散货的山民。
“梁姐,今天还收吗?”小伙子叫毕岳民,是杨婶子的远房侄子,人实诚可靠,梁三雅就把人留了下来,帮忙看仓库。
“收,还是按照市价后,另外小民你今天交上几个人点一下库里的货,争取明天都发走。”
“都发走?”毕岳民惊呆了,上万斤的货一下子都发走,我的乖乖,梁姐这生意得多大啊。
“对,都发走,有什么问题没有。”梁三雅问。
“没问题姐,您放心今天就是连夜我也给您都办好了。”
“这我就放心了。”梁三雅点了点头。
“工钱还是按照原来的价走。”梁三雅雇工是按货量来算的,多少货,多少钱,这些钱给到毕岳民,他负责找人,只要能把活干完,梁三雅不会管他怎么支配。
贺子锋刚听说她这么干的时候还笑她是包工头,但是梁三雅有她的道理,她一个女人总是面面俱到的看着一堆男人干活算什么回事,还不如放开手脚让毕岳民干,也顺便看看这个人能不能培养。
事实证明,杨婶子推荐人的时候还真什么歪心思,毕岳民很能吃苦,也很细心,梁三雅觉得这个活络的小伙子跟二哥很像,以后或许可以推荐给二哥。
日子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梁三雅往省城发了四批货,一批比一批量大。
这样的大手吸引了不少大山里的山民,毕竟这东西在家里作用也不大,能换钱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段时间不少山民趁着天好进山找这些东西。
“梁姐,这段时间总有老乡来问,腊肉、野物这些咱们要不要。”毕岳民也是被姑婆从山里拉拔出来的,见了不少跟他一样的老乡,心有不忍多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的梁三雅眼睛一亮,“东西多吗,你看到货了吗?”
梁三雅前两天接到二哥的电话,让她扩充一下货品的种类,她正犯愁呢。
第409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5)
山民们靠山吃山,长年累月下来熏制腊肉的手艺自然非同一般,毕岳民特意挑了好几天,选了几家颜色、口感都不错的留了下来。
“梁姐这些你拿回去尝尝,要是不错的话,我就按这个标准收了。”又一批货送走,毕岳民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颜色看着真不错。”梁三雅见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手提袋里掏出来10块钱。
“姐,您照顾我留我在这儿干了这么长时间,工钱已经给的足足的了,之前雇工的钱都有剩余,我哪还能再收您的钱啊。”
毕岳民不肯收,虽然梁姐说工人工钱是按货量来算,但是现在这时候能找一份拿现钱的活计有多难啊。一听说干完活当天就有钱,大家伙都自降工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只要把这一摊子帮姐看明白了,就是帮了姐大忙了。”梁三雅不容分说的把钱塞进毕岳民手里,拎着东西急匆匆的走了。
不说之后毕岳民对待这份工作愈发的认真,回到家的梁三雅又开始研究熏腊肉这个商品的可行性。
而县委的会议上,面对下面企业派来哭穷的“专员”一众人沉默良久。
“县长,咱们是不是考虑一下从财政这边拨点款,好歹让工人们过个安稳年。”主管企业的人试探道。
“是啊,年底一分钱发不出去了,工人们这个年可不好过啊。”很快就有人应和。
“我看可行。”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而最有发言权的两人,蓝桂庭眉头紧蹙,吴融封低头喝水,怡然自若。
陶易看这架势不自觉的为蓝桂庭捏了把冷汗,这些人看似是为工人请命,实则句句话都是对着蓝桂庭去的,他暗自瞥了眼吴融封,这位书记是终于坐不住了吗。
在众人的瞩目中,蓝桂庭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
“想要财政拨款给工人发工资?”他不疾不徐的问企业代表董哲阳。
“这……厂里确实是揭不开锅了。”董哲阳硬着头皮说,他也看明白了,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但是到了这个份上也容不得他退缩了。
“厂子揭不开锅了,这不应该是你们厂子管理人员经营不善么,不然为什么之前还盈利的厂子,在你们这任班子接手后就开始亏损了。”蓝桂庭板着脸咄咄逼人。
董哲阳被问的都快要哭了,这话咋说呢,大家都亏损啊,也不全是他们这一个厂子有这样的问题啊。
“这,这不是大环境……”
“大环境?”蓝桂庭反问。
董哲阳立马不敢说话了,他是脑壳被门夹了才敢说这话,现在上面倡议自由买卖,还鼓励个人经商,他说大环境不好,他是疯了!!!
“大环境非常好,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产品没有竞争力。”说完这话,董哲阳眼眶都红了,可以想象回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嗯。”蓝桂庭矜贵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既然这样你们就应该痛定思痛,想办法走出自己的新路。”
“是,是……”董哲阳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要支援了,赶紧放他走吧,要不到钱他不想听这些‘废话’。
蓝桂庭一顿输出后,总算心气顺了一些,这才话音一转。
“不过你们说的情况也的确是令人心忧,因为你们的失职让几千的工人在新年来临之际都拿不到工资。既然你们找到政府,为民生计政府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的董哲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还能有这好事,要知道只要能拿回去钱把年底的工资发一波,那他前头的话不管怎么犯蠢都不用受处分了。
于是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蓝桂庭说出了潜藏已久的想法。
“政府的钱也不是白给你们的,你们准备拿什么东西做抵押。”
“抵押?”
不止董哲阳懵了,大家都懵了,唯有财政的人眼睛亮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别人不懂,他们懂啊。这么多年了,企业不管是向银行借钱还是向财政举债从来都是空头支票,什么时候有过抵押这个说法。
“县,县长这不好吧。”董哲阳满脸堆笑。
“这抵押,抵押什么啊。”
“没抵押?”蓝桂庭眼睛一瞪。
“你们都已经不盈利了,还想着张张嘴就能借出钱来啊。政府的钱不是钱吗,这都是老百姓交的税,凭什么白白给了你们!”
第410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6)
“可我们厂里也没什么东西能抵押呀!”董哲阳苦着脸说。
“我看你们厂那块地皮就不错。”蓝桂庭皮笑肉不笑的说,那么一大块地方给他们也创造不出来价值,政府一说收回来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闹翻天。
“地皮?”董哲阳失声道,地皮那是他们厂子的命啊,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被推出来的椽子自然是做不得主的,只得蔫头耷拉脑的坐回到座位上不敢再出声。
今天来参会的不止糖厂一家,其他企业的人见状也不再说话,看新市长的态度他们很清楚,以后伸手就能要到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会议结束后,蓝桂庭把陶易跟贺子峰叫到了办公室。
“陶主任之前的方案做的怎么样?”蓝桂庭很清楚这些企业当家人的心思,把地皮抵押给政府是迟早的事。
“小贺把咱们之前做的方案给市长看一下。”陶易对贺子锋道。
“领导,这是我们这段时间初步拟定的计划。”贺子锋把文件交上去,就不再多言准备记录,他很清楚作为一个小科长,陶易带他来便已经是提携,此时他再多言,便是越俎代庖。
规划由贺子锋主持,陶易把关当然不是尽善尽美,也不能尽善尽美,但大方向上绝对挑不出错。蓝桂庭十分满意,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小点,剩下的基本上全盘通过。
“主任这份规划真的能够执行下去吗?”出了办公室,贺子锋不太确定的问陶易,他虽然没有机会参加那场会议,但是从参会人员口中得到的只言片语便能够拼凑得出,蓝桂庭和吴融封的斗争已经出现端倪。
“放心吧。”陶易拍了拍贺子锋的肩膀,吴融封是地头蛇不假,但他就是一个想要压强龙也得看看是哪的龙。
听陶易这么一说,贺子锋的心就放到了肚子里,看来这个时候蓝桂庭已经得到了蓝家全力的支持,不然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是走不下去的。
于是这年年底糖厂成了全县唯一一个发足了工资的国营厂,同时也正式拉开了国营厂抵押拍卖固定资产的序幕。
而另一边税务也收到了梁三雅这家个体商户的营业税,数额不多但对比营业额也让很多人咋舌不已。这让不少等着看贺子锋笑话的人,暗自犯嘀咕。
不论外界怎么说,今年的春节贺子锋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过得十分富裕。
“三雅,这些年你辛苦了。”外面热热闹闹的放着鞭炮,屋里的收音机循环播放着领导人恭贺国人新春的新闻,贺子锋端起了酒杯。
今天是新年,梁三雅穿的是新买的红色羊毛衫,或许是受了贺子锋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体会到了自己赚钱的快乐与肆意,潜移默化当中梁三亚的消费观慢慢发生了转变。
放在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买一件衣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现在辛苦了一个冬天终于有了收获,好不容易有一件自己特别喜欢的衣服,她舍不得放过。
“你也辛苦了。”梁三雅爽朗的笑着和丈夫碰了下杯。
对于贺子锋说她辛苦的话梁三雅照单全收,毕竟她又要做生意,又要带孩子确实很辛苦。但是梁三雅同时也深刻的体会到了,丈夫的压力并不比她小,可以说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夫妻两个人的心贴的更紧密了。
忙活了一年小两口难得休息,再加上今日气氛难得,你一杯我一杯正微醺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这个皮猴准是又去显摆她的小鞭炮去了。”说着梁三雅便要起身去把女儿抓回来,却不想微微一个踉跄。
“小心!”贺子锋慌忙起身长臂一伸便将妻子揽在怀里。
“今日春节便也给乐乐放一天假,好不好?”贺子锋一脸堆笑为女儿求情,如今的小丫头是全院最受欢迎的人,呼朋引伴好不快活。
“你就宠她吧。”梁三雅哼笑。
“我们的女儿,就是怎么宠都不为过。”贺子锋道。
“别再宠成另一个刘媛。”梁三雅垂眸道,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贺子锋身体微僵,很快便放松下来,他也不恼,将头搭在梁三雅肩头,徐徐开口。
“刘家的根子就那样,刘媛长歪了并不奇怪,但是乐乐有你这样的母亲,我不觉得她会被谁宠坏。”
“就你会哄人。”梁三雅抿嘴笑,但是来自身边人的肯定还是让她合不拢嘴。
夫妻二人就这样依偎着,伴着外面不时传进来的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度过了又一个新年。
第411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7)
新年伊始,节日的氛围还未散去,改革的号角就在这冰雪将融之际悄然吹响。
贺子锋申请的家属院也终于批下来了,他们一家算是在这里正式扎了根,因为要住上不短的时间,梁三雅大手笔的对屋子布置了一番。开春后梁三雅又开始在县里发掘第二次商机,小乐乐也被送进了幼儿园。
这段时间过来串门的人不少,见了家里的新添置的半自动洗衣机眼热的不行,提及梁三雅也从最初的面露不屑,到满脸复杂。
过完年,蓝桂庭这位县长也露出了他真正的铁血手腕,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县里的企业,一时间,县里企业领导层人人自危,而贺子锋这位县长眼前的红人也成了人人竞相吹捧的对象。
“咱家不缺吃,不缺穿,我更不指望着你能做多大的官,所以有些错误,你可千万别犯。”因为做生意梁三雅的消息灵通的很,自然近期丈夫的应酬多了起来是因为什么。
闻言,贺子锋闷声笑,“媳妇,人家都盼着自家男人官越当越大,你这有点不求上进啊。”
“你努力上进,我赚钱养家。”梁三雅敷衍了一句,心里默默吐槽:不贪不拿,你就类似也置办不起这一屋子家电,指着你那点工资我们娘俩得喝西北风去。
“那咱们家日后可得仰仗梁总了。”贺子锋揽过妻子的纤腰,轻捏她腰间的痒痒肉。
“别闹!”梁三雅笑着闪躲,“算账呢。”
看着妻子一扫往日的阴霾,每日朝气蓬勃的样子,贺子锋再一次庆幸鼓励她走出家门的决定,不管对于男人还是女人,事业果然是最好的补药。
糖厂的地押给了政府,不但在过年的时候发足了员工的工资,还留足了开年的生产成本,新年伊始整个厂子就开足马力开始生产。
晚上,贺子锋一进屋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
贺子锋给了女儿一个眼神:你惹你妈妈了?
乐乐赶紧摇头,如今家里妈妈才是大王,惹谁都不能惹妈妈啊,她可见过妈妈一脸笑意追着爸爸锤的样子,虽然妈妈笑起来很美,但也不能让人忽视拳头砸在爸爸背上的声音,就很响……
那怎么回事?贺子锋不信,他最近可是听话的很,不可能惹老婆大人不高兴。
乐乐白眼:我怎么知道。
梁三雅一转身就注意到了父子俩正在打眉眼官司,“洗手吃饭了。”
“好嘞!”贺子锋麻利的捞起女儿去了洗漱间。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梁三雅才跟丈夫吐槽起了让自己郁闷了好几天的事。
“你们县里的糖厂怎么这样啊!”女人的声音似是在撒娇,“我找上门去谈生意,他们反倒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活该他们的货卖不出去。”
“他们的货卖不出去?”贺子锋,最近糖厂生产的热火朝天的,合着生产出来的全压着呢。
显然贺子锋的关注点错了,不过梁三雅也没有计较,“可不是,听说库里都要满了。二哥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蜜饯的方子,家里试了试还不错,也谈了几个有意向的渠道。正好咱们这边山上的野果子多,人工还便宜,不如就在这边生产,就去糖厂问了问。结果可好,人家那鼻孔都要上天了,说什么买糖去供销社,我说我需要的多。”
“他们说什么?”贺子锋顺着妻子的话茬往下问,不用说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媳妇想找个人吐槽,那他就得做好听众。
梁三雅翻了个白眼,把看门人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你要的多,你能要多少。看见了么,我们这是厂子,那出的货都是成吨拉的,你那仨瓜俩枣的寒颤谁呢。”
贺子锋闷笑,和着这是连人家门都没进去。
“听说过宰相门房七品官,你们这糖厂什么级别啊,看门的说话都这么硬气!”梁三雅哼笑,就看这态度,谁能想到他们如今是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行了别恼了,老公跟你保证,不出半个月肯定有人上赶着吃你的闭门羹。”贺子锋哄道,翻过年一直忙着别的厂的事,就先没管糖厂的事,本以为看着一个个厂子合并停工他们能有点自觉,现在看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别。”梁三雅摆手。
“你可别因为这点事找他们的不自在,县里也不是就这一个糖厂,我准备去下面镇里找找,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跟这破糖厂一样吧。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贺子锋一听,得,这是这口气还没下去呢。
两口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梁三雅还真起了个大早坐车去了下面的乡镇。跟贺子锋抱怨归抱怨,但是抱怨完她也在反思自己。许是这段时间太顺了,又许是听贺子锋说了糖厂的窘境,自己是有点飘了,说别人庙小,但是自己这庙好像也不大。更何况人家就算是搭理自己,自己又能吃下人家多少的产量呢,这根本就不对等啊。
梁三雅这边是在反思自己,而贺子锋却是实实在在的在进“谗言”。
借着呈报各大厂减员情况的时候,糖厂就放在第一位,厂内有无减员一览无余。
“这什么情况?”陶易皱眉,他们之前统计过糖厂的产能,机器设备饱和使用的情况下,三班倒人都够用的怎么还进人呢。
是的,最近的人员统计情况,糖厂确实又新进了一批人,而且根据下面人的消息,这批人都是跟厂里管理层沾亲带故的。对于这种操作贺子锋毫不惊讶,没关系的家里蹲,有关系的还能入职,这就是现实。
“估计是听说了其他厂的动静吧。”贺子锋含糊道。
这陶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有人窥探到了上面的决心,在买断工资这上面动了歪脑筋。虽然买断工资都是按工龄算的,但那只是一部分,在别的上面还是会给予工龄短的年轻人一些补贴的,这不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第412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28)
很快糖厂就迎来了“债主”的工作组,至于来干什么的,指导工作嘛。你们这厂子都经营到这个份儿上了,可不是得过来看看。
糖厂的管理层也不在意,这样的工作组他们接待的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次次来指导工作,但是谁真把这一摊子拾掇明白了。
“厂长,听说今年这阵风刮得不一般啊,咱们是不是多做点准备。”厂办的干事过来请示工作。
“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这儿的厂长叫童光耀,是厂里土生土长的的干部,从车间主任一路干到厂长。你要说他对厂子没有感情,这是假话,这么多年他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拉扶持就是为了把厂子维持下去,可结果呢。
“他们来就让他们看吧,要什么你配合什么。”秦厂长摆手示意干事出去。
听到关门声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满脸疲惫,这厂子早都积弊难返了,他已经向上级申请提前退休了,就等着人来接手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说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情况,一两个蛀虫他能收拾了,但这从上到下就没剩下几个正经干活的,算了吧。
用自有资产做抵押申请资金的糖厂是县里第一个,就算是企业改革也不能把所有人都一锅端了,贺子锋觉得这个糖厂还是能救一救的,于是在陶易筹备工作组选带队干部的时候,贺子锋主动提出想来看看。
“小贺你可想好了,糖厂是咱们这儿的大厂,里面关系错综复杂,问题也大。”对于贺子锋的主动请缨陶易是犹豫的。
“我也实话跟你说了,这次去指导工作,下一次派人过去蹲点的时候肯定会第一个考虑你。”陶易言下之意就是,烫手的山芋要是接到手上干的不出彩,那以后怕是就难了。
“主任,我是新来的,也是外地来的,跟咱们本地的关系牵扯的少,要改变非伤筋动骨不能奏效。如果上面真铁了心要改变现状,我想我是最好的人选。”
陶易就笑,“你小子少在这儿将我的军,动他们是大势所趋。只要符合规定,不违反原则,你要什么尚方宝剑,我去给你请去。”
“有您这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完不成任务,我就不回来了。”贺子锋笑眯眯的说。干事最怕的就是上级不扛事,你霍出命在前面冲锋,有了好处他占着,出了事他不给兜着,在这样的人手底下,你就是再有本事也得掂量着。反之,要是哪个领导承诺你不违反原则,出了事他兜着,这样的人能跟。
等贺子锋带人正式进驻糖厂的时候,梁三雅已经解决了原料的问题。
“我已经很认真的反思过了,一开始就找上人家那么大的厂我也有问题,我已经不生气了,不至于,真的。”显然梁三雅误会了,觉得贺子锋过去是想折腾人家的。
看着妻子一脸认真的样子,贺子锋摸了摸下巴,心说你就是真有妲己褒姒的美貌,我也没有幽王桀纣的权势啊,但这话能说么,肯定是不能的。
“我媳妇能回家反思,他们怎么就不能反思了。国外讲究顾客是上帝,咱们要求工厂要服务于大众。我们不要上帝的待遇,但是普罗大众的待遇还是得有的。我这次过去就是去看看,他们反思的怎么样了。”贺子锋笑着说。
“你就会哄人,还上帝呢。”梁三雅嗔了贺子锋一眼。
“不过你这话说的确实给我提了个醒,以前去供销社、商场,那售货员的眼睛都恨不能翻到天上去,那时候我就寻思,要是能有第二个能买到东西的地方,我肯定不去看他们脸子。家里还想弄个店面平时卖点货,那这售货员的人选,我得跟二哥他们好好说说,眼睛朝天看的那种肯定不能用。”
“我媳妇想的就是周到。”贺子锋十分给力的捧哏,虽然以二舅哥的性格,也会早早的想到这点,但是自家媳妇从一件事上能举一反三,那得夸。
“是吧,我感觉做生意这事放开了以后,大家肯定更注重这点了。”得到鼓励的梁三雅更加努力的思考。
“在东西都大差不差的情况下,显然谁更让人感觉到舒服,人们更喜欢往谁家去。”显然梁三雅已经初步意识到了服务的价值。
贺子锋不得不感慨,有些天赋真是学不来的。
贺子锋带着工作组进驻糖厂之后,先是跟着厂里的领导参观了车间,听他们细数建厂以来的光辉,再就是层出不穷的招待。看着一桌桌的招待宴,烟酒,工作组的小伙子默默地为他们默哀。
贺子锋去了两次,再来请就推掉了,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车间一线跟工人们泡蘑菇。至于参加的那两次宴请,贺子锋按照伙食标准将超出的部分通过陶易直接补到了纪w。
“厂长,一车间有几个在家待工的老人听说厂里来了工作组,联络了好些人要向上反映问题。”干事把这个消息提前汇报给了童光耀,他是童光耀提拔起来的,而厂里这些老人跟童光耀的关系自然要更密切一些。
“反映什么问题?”童光耀问。
“基本上都是干b任用问题,再就是招工的问题。”汇报之前干事已经摸的很清楚了。
“说货积压严重销不出去,一边让老工人在家待工,一边又招工,下面反应很大。”
“有多大?”童光耀问。
这事他知道,也反对过,但厂里的事别说让他一个人说了算,就是能多采纳点他的意见,都是给他面子了。
“光出头反映问题的就二十几个,还有些人都在观望工作组的态度。”
“这么说是要往大了闹啊。”
“看样子不小。”干事点头。
“那就闹吧。”童光耀笑了,要是闹大了,没准这厂子还能救一救。
然后这天贺子锋他们刚进厂,就被二十多号人拦住了,为首几人都是快退休的年纪了,工作组的人对视一眼,暗自腹诽:来活了。
第413章 我在80年的“吃软饭”(29)
贺子锋就觉得今天这事挺有意思,这厂里是有保卫科的,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保卫科该出面的。但这事奇就奇在,厂里的人把工作组围上了,保卫科都没动静。
“老同志,您迫切反映情况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咱们总不能站在这儿办公不是,各位跟我到办公室,正好也让咱们完整记录一下。”贺子锋没有半点为难,把人带到了临时的办公室。
众人犹疑了一瞬也跟了上去,他们人多势众,自然是不担心贺子锋使什么绊子,他们惊讶的是工作组的反应,这群人知道他们要反应的问题有多大吗,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接了。
众人进了办公室不需要安排自行找地方或站或坐,自觉地的很。贺子锋心里就有数了,这应该是一群被逼急了的老实人。
“老同志,我是工作组的组长,我叫贺子锋。”贺子锋倒了杯水放到领头的一位老人手边,看得出来这几位年纪大的应该是他们中的代表。
“贺组长,我是厂里一车间原来的主任,23岁招工进来,在这个厂三十多年了,就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老人指了指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
“都是三十多岁年富力强的熟练工人,现在全都闲在家里。厂里给的说法是积压严重,不能全天生产,上一天休一天发一半的工资。”
贺子锋点头表示理解,现在这么做的厂子不在少数,一半工资好歹还能一家人混个温饱,再多的就难了。
紧接着话头就被一个年轻汉子接了过去,“去年过年,厂里举债给大家发了个足月的工资,本以为过完年形势会好转,可谁能想到咱们这帮人是彻底闲下来了。”
“厂里又收缩生产了?”埋头苦记的杨千忍不住插了句嘴,他翻看了这段时间的生产记录,产量并没有大的波动啊。
“什么收缩生产了。”汉子没好气的说,“是对外又招工了。”
贺子锋看了杨千一眼,杨千也知道自己多嘴了,赶紧埋头做记录。
“招个多少人,都是什么工种,对外招工的理由你们了解过吗?”贺子锋问。
“招工还需要什么理由,都是他们管理层沾亲带故的,什么工种都有,有车间的操作工,也有坐办公室的。”
“我希望大家客观的反映情况,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好不要说。”贺子锋看得出来这人明显带着情绪。
“这就是客观情况,你们可以去查啊。”男人还要争辩,身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闹到工作组来,他们已经是破釜沉舟的了,万一惹恼了人家撒手不管了怎么办。
“贺组长,年轻人不懂事你别见怪,大海也是着急。”老人把话往回圆。
“能来这儿的都是家里有些特殊情况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莽撞。”
“您多虑了,我们工作组下来就是想听真实情况的,大家愿意过来跟我们说些实话,我们很高兴,毕竟这也有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
“行,既然咱们工作组的同志想听,国庆你就把咱们掌握的情况跟贺同志好好汇报一下。”老人示意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年轻男人。
听了这话,贺子锋再次认真的看了身旁的老人一眼,这是提前做了功课的呀,就是不知道他们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呢。
贺子锋这边忙忙碌碌搜集材料的时候,梁三雅的第一批果脯已经装车了,她还自作主张加了半车皮果仁糖,是她联系的乡镇糖厂自己生产的。存量不算大她就全吃下了,如今家里铺开的架子不小,哪怕不好卖留着自家用也行啊,这也算是帮他们一个小忙。
贺子锋抽空回科里的时候发现大家伙异常热情,就连这段时间忙到飞起的陶易都难得有了些好脸色。
“什么情况?”贺子锋问身边的科员。
“科长,你不知道啊,嫂子过来慰问咱们了。”他指了指一边空闲桌上,核桃之类的坚果居多,还掺杂了些果脯跟果仁糖。
“这些都是嫂子带来的,说咱们平时辛苦,这些都是她店里的东西,送过来放在办公室给咱们加加餐。”
科员们多是当地人,山上的核桃、榛子他们见得多了,自然觉得不是多贵重的东西,给了也就收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贺子锋是真不知道。
“就前天啊,帮我们谢谢嫂子。”小伙子笑着说,平时都是他们去慰问别人,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来给他们送东西,还挺新奇的。
等回家属院的时候,贺子锋就见妻子正领着女儿在做散财童子。
“怎么想起来给大家送这些东西了。”见妻子一脸疲惫的进屋,贺子锋递了热毛巾过去。
“这段时间大家没少帮忙,我在这边干的这么顺,固然有你的面子,可大家的情分我还是要记在心里的。”梁三雅笑着说。
而贺子锋却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这么大手笔的散财,除了是要还一些人情,最重要的还是想给自己攒口碑。外面都在传她赚了多少钱,都要把人妖魔化了,如今这些东西散出去,大家就会觉得自家也没传的那么夸张,毕竟这些东西都便宜的很,能挣多少。
第414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0)
工作组办公室。
贺子锋的钢笔尖在厂里提供的《职工花名册》上戳出破洞,油墨在泛黄的纸张上晕染开来。窗外的北风卷着糖厂烟囱的煤灰,拍打着单层玻璃发出呜咽。他抬头看向这一屋子年轻人,有些人棉袄袖口露出的棉絮被磨得发亮。
“贺科长,这名单有问题。技术科二十八个科员,有十几个我连他们长啥样都没见过,都是领导家的亲戚。” 为首的年轻人名叫陈建军,是厂里的技术科的技工,精通苏联老设备维护,自学意大利离心机操作,是全厂唯一能调试进口设备的技术人才。
贺子锋皱着眉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根据工人们提供的情报,他们做了详细的调查,这个厂的领导层从上到下,就没有不伸手的,有的岗位甚至还是几方博弈的香饽饽。
“组长他说的没错,你知道这一页有多少个‘王’姓的吗。”贺子锋对面杨千将一个小本本推了过来,小声说。
“28个科员,17个姓王。”一旁的周国庆手指划过“王建国”“王建军”等名字,“副厂长的七大姑八大姨全在这儿了。”
“呵,够疯狂的啊。”杨千低声讽刺了一句,这破厂子都这样了,还这么干真是怕死的慢。
“走,去车间。”贺子锋起身,抓起一旁的棉袄就走。
“去车间?”杨千楞了一下,去车间干啥?
“你小子还不快走。”身后同组的人拍了杨千一巴掌,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嘴太碎,他刚才就想提醒他,没看见组长的脸色吗。
昏暗的车间,高音喇叭声里贺子锋的声音已经失真了。
“我是驻厂工作组组长贺子锋,请全体技术工人二十分钟内,到一车间集合,没有到场的,又没有在今天工作日志上签字请假的,一律按旷工处理。”
“我再重复一遍,一律按旷工处理。”
听到这话,一车间的工人们窃窃私语,很是不能理解贺子锋这样做的原因。
二十分钟之后,技术科二十八名技工,到了十四个,贺子锋翻了翻工作日志,记下了旷工人的名字。
“工人同志们,大家好,我叫贺子锋是咱们县委县政府派来的驻厂组组长。”贺子锋亮明身份。
“我知道大家都好奇,我叫大家过来有什么事。”
“是啊,贺组长。咱们就是些听领导的工人,你们要想了还是去问领导吧。”这是不想惹事上身的人。
“有话快说,我们手里还有活儿呢。”有的人身上还沾着机油,就是刚从工作岗位上下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种是心存不满。
……
“想必大家都知道,年前之所以能给大家发足额的工资,是因为用厂里的地做抵押,政府这才愿意给咱们厂担保银行的贷款,上面也是出于对工人兄弟的关怀才派我来咱们厂驻点,不过最近我发现咱们厂又新进了不少员工。”贺子锋扬了扬手里的职工名册。
“呵……”技术科的人冷笑。
“哪位是王建国科长?”贺子锋明知故问。
“贺组长,王建国没来。”陈建军小声说。
贺子锋看了他一眼,继续问,“王科长没来吗?”
“我看今天的签到日志,王科长明明签了字的。”贺子锋接过杨千递过来的日志本。
“噗嗤……”有人低声笑。
知道内情的人都不说话,王建国小学都没毕业,他能把字写成那样?至于签到本上的签名怎么来的,知道的都知道。
“记一下,王建国旷工一天。”贺子锋对杨千说。
“是,组长。”杨千点头。
“行了,既然王科长没来,那咱们也不强求。”贺子锋举着喇叭说。
“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个事要说,大家都知道厂里效益不好。省城已经开始进行精简人员的试点了,要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大家将会面临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
贺子锋的话还没说完,不止来的技术工人,就是车间的普工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这段时间关于下岗,裁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们在厂里干了半辈子,突然让他们回家,人都傻了。
“贺组长,你什么意思,你要裁员!”小山一样的汉子急了,他是车间的普工,别的技术不会,就是一身蛮力,厂子要是没了,他们这群人是最难的。
“同志,裁员是最后的办法,请大家相信只要还有办法,政府都不会放弃大家,放弃你们的工厂。”贺子锋安抚道。
“那能有啥办法。”汉子急的脸通红。
“是咱们不肯卖力气吗,咱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扎在厂里,可现在厂里不要这么多人。”
“是啊,厂里现在不需要这么多人。”贺子锋认同的点了点头。
“可是据我所知,咱们厂在年后又招了一批人进厂。”
“贺组长,我们厂是老厂,都是老设备了,技术科缺人厂子里机器不能运转,这叫大家怎么上工。”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贺子锋抬眼望过去,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王副厂长,您怎么来了。”贺子锋迎过去,伸出了手,这位叫王忠良是厂里的副厂长,技术科就是他在主抓。
“听说贺组长把技术科的人都召集过来了,王建国这个科长请假了,我不能不来啊。”王忠良皮笑肉不笑的说,显然对贺子锋的大动作不满。
“原来王科长是跟王副厂子请的假啊。”贺子锋笑着说。
“当然,毕竟我才是技术科的直属领导嘛。”
“这是当然。”贺子锋也不在意,他也没想就用这个事把王建国拿下。
“贺组长,能告诉我把人都叫到这儿来干什么吗?”王忠良问。
“既然王副厂长都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贺子锋拿起喇叭。
“今天叫技术科的人都到场就一件事要宣布,厂里的改革从技术科开始,从今天开始,技术的工人竞聘上岗。”
“竞聘上岗?”王忠良皱眉。
第415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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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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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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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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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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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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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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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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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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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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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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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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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我在80年代“吃软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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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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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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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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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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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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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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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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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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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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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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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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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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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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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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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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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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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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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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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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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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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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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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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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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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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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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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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今天徒弟还在吗?(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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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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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徒弟今天还好吗?(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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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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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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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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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徒弟今天还在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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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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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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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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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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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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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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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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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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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睁眼就去做行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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