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福妻》 第一章 新妇进门 承平十五年,雨季来得格外早。才入五月,一连十几日,清水县一带连个阳光的面都不见。 梨树坡村最西边的顾家,连院子里铺的石板缝隙间都爬满了绿茸茸的青苔杂草。 大清早,王氏将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打量远处自家的麦地,眼见麦子一垄又一垄地熟了,日头再不出来还怎么脱粒。 “唉!这老天也啥时候赏个大晴天就好了!整天不是阴就是雨的。” 沈春花还在梦里迷糊就听到自家婆婆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她下意识睁眼,扯了外衣披上。随即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前的布帘子瞄了一眼:昨夜打的地铺已经收了,看来顾长匀早先起来了。 今天麦收,家里除了能用上的三个劳动力,王氏还请了老二家的妯娌杨氏帮忙。 王氏灌了一皮袋的水,准备了两三张饼。他们得趁清早天好不容易扯开一个口子的时候赶紧把麦子收完,待会落雨,麦子又得在地里捂发霉。 她让沈春花留下和云苓、元宝两个小的看家。叮嘱了差不多时辰置办饭食,并给小马割鲜草。最近家里养的马精神不济,王氏特地每日多添了一筐鲜草喂它。 农人都闲不下来,只要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被默认是一个合格的劳动力了。 大白天不下地,在家置办伙食,在这个最忙的麦收季节,确实是最轻的活路。 原本是轮不到春花的,但这是她们新婚的第二日,加之王氏也有私心,正好试试这个新媳妇的家务活。 顾长匀其实是想张口替春花推掉这个烧饭的活计,奈何一着急就说话不利索,只蹦出来了:“春花妹妹”几个字,后面的“不会做饭”愣是卡在喉间,把他的脸憋得通红也没说出口。 王氏才没耐心听自家这个傻儿子说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是的是的,就是你媳妇春花妹妹做饭,咱们下地去。” 沈春花当时也是脑子宕机了,她知道顾长匀的意思。 但她居然点头答应了:“好!阿娘你们且放心去便是,饭食和割草我都会做好的。” 王氏满意地笑了笑。顾长匀本就不善言辞,见沈春花答应后就撤回了目光。顾长匀去马圈里牵马准备下地。 沈春花嘴上答应得干脆,等几个割麦的人影子走远了,她双手托腮,坐在门槛上犯愁。 割草好说,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没燃气灶、没自来水、没有一应俱全的食材调料,做个饭简直是个千古难题。 她是穿越来的,就在昨晚。并且刚好撞上了原身的新婚之日。 原身也叫沈春花,家住隔壁青苗甸村。家中人口大大小小十三个,地不够种,粮就不够吃。 弟弟妹妹们每天饿得嗷嗷叫,为了节省口粮,原身的爹把她嫁给了顾家长子顾长匀,换了两升麦子。 顾家在梨树坡村是出了名的有余粮的人家。连房子都是梨树坡里少有的用石头混合黄泥盖的,除了正中间大三间的主屋,还有东西各一间耳房,围成一个简单的院子。 院子周边种了一圈树,应该是桃杏李之类的,这个季节枝头上挂满了青绿的小果子。 顾家家主顾满仓是一个出了名的抠门子。平日里,自己家的鸡在别人地里拉的鸡屎,他都要全部铲回来倒在自家地里。 硬生生在穷山恶水的梨树坡积攒下一份家业。他常常跟几个儿女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在外面尿急了都不许随便撒,得憋着浇到自家菜园里。” 所以顾家虽有余粮,可平日过日子也紧巴惯了。 前些日子,顾家的次子顾长庆应征从军去了,家里少了一个人干活,恰逢沈春花家又揭不开锅了。 两升麦子换个儿媳回家,顾满仓睡觉都觉得这笔生意做得不错。 刚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沈春花还是刻意在脑子里搜索自己到底带了什么空间技能或者系统金手指。 可惜,除了自己和原身那点混在一起、不美好的零零散散的记忆,一无所获。 她应该是史上最惨的穿越女了,纯穿越,无技能。 不过,难过不出三分钟,沈春花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可忘不了穿越前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三年前,她还是省城农大在读的大三学生。后来,不幸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导致高位截瘫,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她退学,遭遇爱人背叛,连亲身父母都不堪重负离她而去。 她在家整整躺了三年了,靠奶奶悉心照顾,祖孙二人一个月生活费才三百元。所以穿越后,她第一时间站起来使劲地在原地跳了几圈。 小腿熟悉的酸胀感又回来了,又可以跑和跳、不用被禁锢了;更重要的是奶奶也解脱了。所以,无论穿成什么身份,即使是村妇,她也完完全全都是赚了的。 况且,昨夜她还不适应穿越,受了惊吓。也是丈夫顾长匀主动提出分开睡的,他还贴心地给她拉了一道布帘子隔在中间。据王氏说,顾长匀少时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从此心智有些错乱,有时候像个孩童一样,时好时坏的。 沈春花虽惋惜,但好在顾长匀眉目舒朗少年感十足,特别是那扇长睫毛忽闪忽闪的,也算秀色可餐。昨晚他们聊了会天,她发现顾长匀除了好看,还是一个非常善良单纯的人,感情嘛以后可以慢慢培养的。 目送下地的一波人走远了,春花从发呆中抽回意识。打了水简单洗漱,她回自己的西耳房梳头发。小妹云苓端了一个盖碗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她声音怯怯的:“嫂子,这是大哥给你留的,说让你梳洗后吃。”话音刚落就跑出去了。 沈春花简单编了个麻花辫,走过来打开碗盖,一个荷包蛋静静地卧在里面。 昨晚为了缓解尴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她和他提过,在自己的家乡,女子新婚后的第一顿要吃糖水荷包蛋,寓意以后的生活甜甜蜜蜜。 没想到她随口说说的一句话,顾长匀还真记下了,想必今日他起了个大早就是准备这碗煮糖水蛋去了。 沈春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唔! 也不知是真好吃,还是她饿急眼了。 这口汤太甜了,简直像掉进蜜罐一样。 正准备把蛋往肚子里送,耳边传来疯狂咽口水的声音,她才发现顾家老三元宝也过来她屋外了。 两颗可怜巴巴的小脑袋立在窗框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碗。 春花忽然有一种吃独食被抓包的羞耻感,再说了两个小宝可能早就打开过盖子,知道里面是荷包蛋了,还是硬生生忍着留给她。 于是她招呼两小只进屋:“云苓,元宝,快进来和我一起吃!” 云苓和元宝相互看了一眼,似乎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春花出来,把他们两个牵进自己屋里。用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两半,一人一口,都喂给了两个娃娃。 元宝吃得快,可能还没尝到滋味便咽下去了。云苓则吃得小心,嚼了好久后还舍不得咽下去,一直含在嘴里。直到春花安慰她,以后家里会经常吃,才巴巴地咽了。 沈春花这会有点懂了:为什么从原身的记忆里挖出来的信息显示,公爹是抠门党。 一个村里的富户,自己一双儿女吃个鸡蛋都像得了个元宝一样欢喜,真是有点可怜! 当然,嫁入顾家以后可能也需要可怜可怜自己咯!随后,春花把两小只吃剩的甜汤一口干了。 三人分食完一碗荷包蛋后,云苓主动把两个碗拿到水缸边洗了。 ? ?宝宝们!开新书啦! ? 本书非常治愈,欢迎围观。另外纯手搓,难免有错别字,跪求大家纠错,谢谢?! 第二章 观音指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章 闯祸的沈败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甩锅的顾抠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章 这个儿媳有点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我是你弟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赶集去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被欺骗的小女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做甜甜的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鲜花饼,香掉渣 一共做了八个饼,沈春花预热好锅后,将它们摆进锅里,小心盖上盖子后也就只剩最后一步:等了。见沈春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顾长匀赶紧跑回西屋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在了火床上,又拉着春花:“春花你累!你睡会。” 随后把王氏也拉到火床边:“阿娘也累,阿娘也睡觉。”两个人硬是被顾长匀按在了床上。 沈春花也着实累了,于是想着先躺会儿也好。 这时候没有闹钟,时间还不太好掌握。王氏拿了半炷香点着,春花只好叮嘱顾长匀在香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叫醒她翻面。 “好!我来守着锅!”顾长匀满口答应,说完他认认真真地坐在了锅的旁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春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无奈又欣慰。 天快亮的时候,春花已经起来翻过一次面,这时候天刚亮透,饼也该全熟了,还没揭盖呢香气就从锅盖的各个缝隙里冒出来直钻人的鼻孔。 顾长匀闭眼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夸赞道:“好香啊!春花真厉害!” 这香气直接把在睡梦中的元宝都勾醒了,光着脚丫子噔噔地就跑进来灶屋兴奋地问春花:“嫂子,蔷薇饼要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王氏拍了元宝的头一掌,没好气道:“吃吃啊就知道吃,你嫂子都累了一夜了。” 沈春花由着他们闹,她熟练地用竹铲把饼子铲出来放在笸箩里,正宗的鲜花饼最后一步其实应该是放油纸的,用来吸除多余的油。 可家里也没有油纸,只能用草筐替代,她只晾了三个饼。是留给云苓和她朋友的。其余的也不久放。而且饼当然是趁热吃才好吃!她拿起一个饼掰成两半分别给了王氏和元宝:“阿娘元宝,你们先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饼皮金黄,外壳微微有些发焦。中间部分比较薄,差不多可以看到里头墨红的馅料,正不停地冒出蔷薇花混合猪油的甜腻香气。元宝已经忍不住了,也不顾烫,一口咬下去。还没嚼两口,就连连赞叹道:“太好吃了!” 王氏更是顾不得说,只是一味地点头,一心一意地细细品尝手里的饼。她也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这个刺花做饼如此好吃。” 沈春花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正准备再拿一个饼和顾长匀分着试吃,才发现顾长匀的眼神直直地黏在自己身上。 “喂,顾长匀!” “喂?阿匀?” 春花叫了三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了一样,赶紧低下头又喃喃自语:“不,她是春花妹妹,是妹妹。” 得,又被上身了吧。 沈春花一头雾水,有时候她觉得这个顾长匀好像得了一种间歇性痴傻的怪病,正常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加上外形俊朗,看得也挺顺眼。可有时候犯起病来就像被阿飘上身,一瞬间又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呆呆的。 王氏不明春花此刻心中所想,还推了儿子一下打趣道:“我们阿匀看媳妇是越看越喜欢。” 几个人在灶屋里说说笑笑的。 嗯,不过被这个饼的香气灌进鼻子勾醒的不只是元宝。 顾满仓也早醒了。听到娘几个刺耳的笑声,心中实在有气。 他一路闻着味儿来到灶屋,轻轻拉开门缝,只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作何事,再仔细看看,一人手里还拿了半块饼子在吃! 呵呵!这一帮人有良心,吃独食。 他一把推门进去,指着沈春花大声说:“好啊,背着我吃上饼子了!沈春花,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匹马、一个酸菜坛子、一袋种子……” “爹!” 沈春花抢先一步,后面的话直接替他说了:“还有一罐猪油对不对?”春花这时候心情不错懒得和他计较,从草筐里拿了一个饼递给顾满仓:“诺,爹我给你留了一个,你也尝尝?” 顾满仓硬挺着,没有接。 春花继续给他台阶,补充道:“饼只有六个,还要给阿苓带给她的小伙伴吃,爹你真不吃?” 王氏也笑着说:“她爹你试试,春花做的饼,可真不错呢!” 顾满仓悄悄地咽了下口水,还是嘴硬。“不吃!” “可香了,他爹!” “是啊,爹,春花做的可好吃了。” 不吃,那没办法了!春花耸耸肩,故意大声说:“看来还是我们阿苓有福气了,可以多吃一个!” 云苓起床后果然欢喜异常,带着香喷喷的鲜花饼就找冬桃玩了,一路炫耀:“看,我嫂子给我做的饼,可比山楂糖人好吃多了!” 看得云苓开心,春花松了一口气。她想起从前,自己也是这样一次次在门口等着父母又一次次落空,这会看到云苓快乐的样子,她就好像重新拥抱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心里很畅快。 几乎折腾了一夜,现在也差不多过了正午了。沈春花和王氏都准备回屋子补一下觉。 顾满仓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地,没人了。只有鸟鹊的声音,和偶尔从梨树下落下的果子。他顺着墙根猫进灶房,把那个锅碗瓢盆都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饼的影子。 顾满仓气呼呼地自言自语:“还真是六个,该死的春花。连个渣渣都不给你爹留下,我要你赔两罐猪油。” 其实沈春花提前预判了顾满仓要进厨房翻找,于是她和王氏从后门又出去了,两个趴在墙头当人型监控器呢。王氏可从来没见过顾满仓。 “你爹从来都是吹胡子瞪眼的,如今你来啦。” “娘,我挂墙头了。” 王氏不得已又跑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丫头,你踩娘身上下来吧……” “爹,是不是在找这个?” 云苓说:“是我嫂子做的,好吃吧!” “长匀媳妇做的,这东西没见过。让你帮忙做一些,除了用到的,还额外给两罐猪油呢!” “哎呀!营生来了!” 王氏先替春花答应了。 沈春花换了副面容:“你等着吧,我进山去,这个季节总该有什么山果子之类的吧,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王氏从后院找了几个簸箕出来,让顾长匀藏着去抬一下,“怎么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会又吵起来了?”顾长匀不说话。 郁郁葱葱,她就不信找不到吃的。根据她学过的自然科学课程,五月成熟的野果子有黄泡、桑葚、樱桃。 嘿,还真不少。 前些日子一连几日阴雨,路上的杂草都长得很快,都快有小腿高了,路上的杂草都长得很快,都快有小腿高了。沈春花带了镰刀,一边前进一边劈砍杂草。 一连晒了好几日,地里的豌豆荚也渐渐干了。 晚上说 第十一章 有这好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撩死你个小正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打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寻找合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开心凉粉和香菇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真香!真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真正的好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我只是想洗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美味的山螃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加强版的炸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那个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香掉渣小食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她卖的是小妖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一起种地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给家人们送福利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跑得快”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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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找教书先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割茅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井水去哪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送邪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捡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泥石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梨树坡没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春花想当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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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盖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做你仆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做泥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得到一个漏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红糖蝌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低血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剥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盖新房(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木莲荷叶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七夕“巧膳”大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又见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买鲜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巧膳”比试,甲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钱可太好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卖个秘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我要当一百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偷肉吃?赏你一顿面条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我们也进城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从医雄心初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要穿新衣服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被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逃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叫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红松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夜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九莲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掐板蓝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偷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开眼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取名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新妇进门 承平十五年,雨季来得格外早。才入五月,一连十几日,清水县一带连个阳光的面都不见。 梨树坡村最西边的顾家,连院子里铺的石板缝隙间都爬满了绿茸茸的青苔杂草。 大清早,王氏将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打量远处自家的麦地,眼见麦子一垄又一垄地熟了,日头再不出来还怎么脱粒。 “唉!这老天也啥时候赏个大晴天就好了!整天不是阴就是雨的。” 沈春花还在梦里迷糊就听到自家婆婆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她下意识睁眼,扯了外衣披上。随即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前的布帘子瞄了一眼:昨夜打的地铺已经收了,看来顾长匀早先起来了。 今天麦收,家里除了能用上的三个劳动力,王氏还请了老二家的妯娌杨氏帮忙。 王氏灌了一皮袋的水,准备了两三张饼。他们得趁清早天好不容易扯开一个口子的时候赶紧把麦子收完,待会落雨,麦子又得在地里捂发霉。 她让沈春花留下和云苓、元宝两个小的看家。叮嘱了差不多时辰置办饭食,并给小马割鲜草。最近家里养的马精神不济,王氏特地每日多添了一筐鲜草喂它。 农人都闲不下来,只要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被默认是一个合格的劳动力了。 大白天不下地,在家置办伙食,在这个最忙的麦收季节,确实是最轻的活路。 原本是轮不到春花的,但这是她们新婚的第二日,加之王氏也有私心,正好试试这个新媳妇的家务活。 顾长匀其实是想张口替春花推掉这个烧饭的活计,奈何一着急就说话不利索,只蹦出来了:“春花妹妹”几个字,后面的“不会做饭”愣是卡在喉间,把他的脸憋得通红也没说出口。 王氏才没耐心听自家这个傻儿子说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是的是的,就是你媳妇春花妹妹做饭,咱们下地去。” 沈春花当时也是脑子宕机了,她知道顾长匀的意思。 但她居然点头答应了:“好!阿娘你们且放心去便是,饭食和割草我都会做好的。” 王氏满意地笑了笑。顾长匀本就不善言辞,见沈春花答应后就撤回了目光。顾长匀去马圈里牵马准备下地。 沈春花嘴上答应得干脆,等几个割麦的人影子走远了,她双手托腮,坐在门槛上犯愁。 割草好说,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没燃气灶、没自来水、没有一应俱全的食材调料,做个饭简直是个千古难题。 她是穿越来的,就在昨晚。并且刚好撞上了原身的新婚之日。 原身也叫沈春花,家住隔壁青苗甸村。家中人口大大小小十三个,地不够种,粮就不够吃。 弟弟妹妹们每天饿得嗷嗷叫,为了节省口粮,原身的爹把她嫁给了顾家长子顾长匀,换了两升麦子。 顾家在梨树坡村是出了名的有余粮的人家。连房子都是梨树坡里少有的用石头混合黄泥盖的,除了正中间大三间的主屋,还有东西各一间耳房,围成一个简单的院子。 院子周边种了一圈树,应该是桃杏李之类的,这个季节枝头上挂满了青绿的小果子。 顾家家主顾满仓是一个出了名的抠门子。平日里,自己家的鸡在别人地里拉的鸡屎,他都要全部铲回来倒在自家地里。 硬生生在穷山恶水的梨树坡积攒下一份家业。他常常跟几个儿女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在外面尿急了都不许随便撒,得憋着浇到自家菜园里。” 所以顾家虽有余粮,可平日过日子也紧巴惯了。 前些日子,顾家的次子顾长庆应征从军去了,家里少了一个人干活,恰逢沈春花家又揭不开锅了。 两升麦子换个儿媳回家,顾满仓睡觉都觉得这笔生意做得不错。 刚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沈春花还是刻意在脑子里搜索自己到底带了什么空间技能或者系统金手指。 可惜,除了自己和原身那点混在一起、不美好的零零散散的记忆,一无所获。 她应该是史上最惨的穿越女了,纯穿越,无技能。 不过,难过不出三分钟,沈春花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可忘不了穿越前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三年前,她还是省城农大在读的大三学生。后来,不幸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导致高位截瘫,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她退学,遭遇爱人背叛,连亲身父母都不堪重负离她而去。 她在家整整躺了三年了,靠奶奶悉心照顾,祖孙二人一个月生活费才三百元。所以穿越后,她第一时间站起来使劲地在原地跳了几圈。 小腿熟悉的酸胀感又回来了,又可以跑和跳、不用被禁锢了;更重要的是奶奶也解脱了。所以,无论穿成什么身份,即使是村妇,她也完完全全都是赚了的。 况且,昨夜她还不适应穿越,受了惊吓。也是丈夫顾长匀主动提出分开睡的,他还贴心地给她拉了一道布帘子隔在中间。据王氏说,顾长匀少时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从此心智有些错乱,有时候像个孩童一样,时好时坏的。 沈春花虽惋惜,但好在顾长匀眉目舒朗少年感十足,特别是那扇长睫毛忽闪忽闪的,也算秀色可餐。昨晚他们聊了会天,她发现顾长匀除了好看,还是一个非常善良单纯的人,感情嘛以后可以慢慢培养的。 目送下地的一波人走远了,春花从发呆中抽回意识。打了水简单洗漱,她回自己的西耳房梳头发。小妹云苓端了一个盖碗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她声音怯怯的:“嫂子,这是大哥给你留的,说让你梳洗后吃。”话音刚落就跑出去了。 沈春花简单编了个麻花辫,走过来打开碗盖,一个荷包蛋静静地卧在里面。 昨晚为了缓解尴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她和他提过,在自己的家乡,女子新婚后的第一顿要吃糖水荷包蛋,寓意以后的生活甜甜蜜蜜。 没想到她随口说说的一句话,顾长匀还真记下了,想必今日他起了个大早就是准备这碗煮糖水蛋去了。 沈春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唔! 也不知是真好吃,还是她饿急眼了。 这口汤太甜了,简直像掉进蜜罐一样。 正准备把蛋往肚子里送,耳边传来疯狂咽口水的声音,她才发现顾家老三元宝也过来她屋外了。 两颗可怜巴巴的小脑袋立在窗框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碗。 春花忽然有一种吃独食被抓包的羞耻感,再说了两个小宝可能早就打开过盖子,知道里面是荷包蛋了,还是硬生生忍着留给她。 于是她招呼两小只进屋:“云苓,元宝,快进来和我一起吃!” 云苓和元宝相互看了一眼,似乎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春花出来,把他们两个牵进自己屋里。用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两半,一人一口,都喂给了两个娃娃。 元宝吃得快,可能还没尝到滋味便咽下去了。云苓则吃得小心,嚼了好久后还舍不得咽下去,一直含在嘴里。直到春花安慰她,以后家里会经常吃,才巴巴地咽了。 沈春花这会有点懂了:为什么从原身的记忆里挖出来的信息显示,公爹是抠门党。 一个村里的富户,自己一双儿女吃个鸡蛋都像得了个元宝一样欢喜,真是有点可怜! 当然,嫁入顾家以后可能也需要可怜可怜自己咯!随后,春花把两小只吃剩的甜汤一口干了。 三人分食完一碗荷包蛋后,云苓主动把两个碗拿到水缸边洗了。 ? ?宝宝们!开新书啦! ? 本书非常治愈,欢迎围观。另外纯手搓,难免有错别字,跪求大家纠错,谢谢?! 第二章 观音指甲 本朝农人习惯一日两餐。太阳出来前吃一餐,称朝食,一般是面疙瘩面饼等简单的食物。 下地回来再吃一餐,叫夕食。夕食做的就稍微丰富一些,除了米饭馒头等主食外,还要做汤和炖菜,和现世差不多。王氏叮嘱她做的,应该就是夕食。 虽天阴,但是春花也估摸着时间还大早。她计划先去把马草给割了,若回来得早,她还准备好好收拾一下她的西耳房。 昨晚她就发现了,西耳房的窗户开得小,光线有些暗淡。而且有些角落已经结了蛛网和厚灰,既然住进来了,还是好好打扫一番好。 无论到哪里,屋子干净了,人也就有盼头了。再说上辈子在病床上躺太久了,这会儿穿越过来,得了这么一副结实的身板,不折腾点什么都感觉心痒。 她从房子后搜罗了一个小竹筐和镰刀。沈春花才反应过来,她根据原身记忆勾勒的地图只有娘家青苗甸的,这个梨树坡她是真不熟。 这草是要去哪里割好呢?她得找个人问问路,最好再找个帮手。 方才吃完鸡蛋,邻居江月嫂子的女儿冬桃来找云苓玩,两个小丫头跑出院门一头扎进野地里,不知哪里疯去了。 这会回来了,一人抱了一大摞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两人蹲在墙角,将摘来的各种花草和树叶子撕碎,摆在破瓦片里当“菜”,玩过家家呢。 采的还真不少!花花绿绿地摆了十几盘。 沈春花觉得这两小只就是自己要的帮手了。于是蹲下身切换夹子音和两个小宝商量:“云苓啊,你们这些菜菜是哪里找的呀,可以带嫂子也摘些吗?嫂子都不识路,力气也没有你们大呢!” 沈春花故意委屈地瘪了瘪嘴巴,一脸真诚相。 两个小丫头相互看了看,云苓举起一棵草问道:“嫂子是要我手里的这种草吗?” 沈春花狠狠点了点头,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云苓和冬桃真是棒,嫂子要的就是这个,嫂子一直找不到呢!只有你们找到了,咱们一起给小马割草好吗?” 小孩子嘛,本就不经夸,沈春花这顿彩虹屁算是吹对了。 这下两个小姑娘的眼神都亮了,丢下手里玩的家伙,干劲满满,都争着给沈春花带路。在院子外头玩泥巴的元宝也进来了,兴奋地说要帮嫂子找马草。 云苓和冬桃八岁,元宝十岁,恰好是不必下地干活的年纪,对什么都新鲜。 春花背了竹筐,三个小娃娃在前方一蹦一跳地带路。 果然,有土着引路就是靠谱。翻过一个小坡后,出现一条河,两岸都是郁郁葱葱的杂草和野菜,沈春花赶紧蹲下,埋头苦干起来。 三个娃娃出门的时候还说要帮她一起割草,这会在河边玩疯了。不过春花也不在意,她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弄好。 忽然,元宝踢过来一棵不知名的草。 沈春花捡起来一瞧:叶片肥厚,翠色欲滴,形状像一朵莲花。这不是妥妥的多肉吗?夜市上得二十块一盆呢! “暴殄天物啊,你俩别踢了。” 沈春花只觉得怪可惜的,把其他掉在地上的多肉也捡起来,用茅草扎成一捆,她打算回家种下去。 一边的冬桃和云苓有点不理解:这玩意漫山遍野都有,嫂子稀罕啥呢?元宝也捡了一棵和春花解释:“嫂子,这不是花,是观音指甲啊!” “观音指甲?” 这倒是新鲜,春花头一回听说多肉还有这么土的名字。不过她已下决心要好好生活,成为梨树坡村李子柒,种花是必不可少的。这里有现成的,管它什么土的花,统统带回去就是。 沈春花着急回去把花种上,也不挑拣草了,只要是绿色的植物,不论野菜野花还是野草,统统一顿收割,很快小竹筐就满了。 回家后,她前后走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种花的容器,最后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一个灰扑扑的土罐子,一打开上面盖的沙袋,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面而来。 沈春花把罐子挪到光线亮堂的门口一看,里面是半罐发白的馊水,想着这是王氏不要的旧物了。 沈春花把罐子抱到院里,将馊水倒了,洗刷了一下。大小差不多,就是口有点小,种多肉还是要有层次,高低错落才好看。 不过,这简单。她从旁边顺了一块小石头,比划了一下,给罐子开了一个裂口。三个小娃也很积极,帮着挖了一堆土。 “哟!顾家娘子,你心思真巧!回头有空也给我家种上一盆。” 这会儿沈春花的注意力全在给多肉做造型上,冷不叮头顶响起个声音,差点把她的魂都吓飞了。 拍了拍胸口,才注意到眼前停着一双蓝色的布鞋,顺着往上看,是一个干瘦的妇人,春花脑子里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还在发愣该怎么称呼。 冬桃从屋子里一下扑入那妇人的怀里:“阿娘,你下地回来啦!” 春花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隔壁的江月嫂子,于是礼貌性地对她颔首,客套了几句。 “嫂子谬言,这草多得是,等得空了你带个罐子过来,我帮你种上一盆” 江月嫂子点头,随后蹲下转了一下花盆,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春花妹子,这是你娘给你的?” 春花茫然摇头,江月也不再多问拉着冬桃急匆匆走了。 等母女二人出了门,沈春花才意识到把一下午的时间浪费在这个观音指甲上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她送冬桃母女出门的时候,看到半山腰下来一行人:正是自家出门干活的几个人。 完了!完了! 冷锅冷灶,饭没做,火也没生。 还好元宝和云苓人小鬼大,春花给他们吃鸡蛋,又带他们玩了一天,他们心里已经亲近大嫂了。这会儿看到春花着急,两个人也快速帮忙干起活来 元宝去屋后搬柴火帮春花生火,云苓去粮仓里舀了一大碗麦子过来。别的食材也没有,春花早上看到这些麦子时就计划了煮麦子粥。 有两小只的帮忙,婆婆几个人下山的间隙,沈春花争分夺秒。 麦子粥总算是煮上了,看着火舌燎着黑漆漆的锅底,春花抹了一把脸,感叹媳妇真难当。还没喘口气,王氏人还没到,声音先进来了: “长匀媳妇,来帮娘接一下筐。”沈春花应了一声,又起身去大门口接王氏的筐。 筐里都是青菜,这都是去年冬日里种的,吃了一整个春天,这会剩余的都是些开花的枝头和老帮,用来腌酸菜再好不过了。 第三章 闯祸的沈败家 “饭做了吗?”王氏脚还没踏进门就先发问。 沈春花接过王氏背上的竹筐放在地上,随后调皮地冲王氏眨了下眼睛,指着灶上的锅答道:“娘,都煮上了,今晚咱吃麦子粥。” 王氏一听“麦子粥”三个字,脑子一下子嗡嗡的,这傻儿媳不会把留的麦种给煮了吧? 王氏赶紧抽了个木勺搅了一下锅里的粥:已经煮开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麦粒各个粒大饱满,在锅里上下翻腾,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麦种! 她还是尽量压着声音,强作冷静地问:“春花啊,娘问你,这麦子你不是从木箱里拿的吧?” 沈春花小声回答:“是从木箱里拿的啊!”王氏的脸瞬间垮了,把木勺丢回汤里。 是这木箱里的麦子有什么不对吗? 沈春花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莫非是打了什么毒药? 还好这时候顾长匀拴好马进屋了,沈春花顿时觉得救星来了。 可她还未开口,王氏先冷冷地对顾长匀说:“你的好媳妇把你爹留的麦种给煮了,你看看咋办吧?”随后出了灶屋。 原来如此。 农人种地,种子是最为金贵的,尤其在今年这样多雨的年份,后面打的麦种不行。先前积攒的这点麦种可是一家人来年整年的粮食了。今天两个小孩帮忙做饭,阴差阳错把种子给煮了。 沈春花意识到,闯祸了! “什么!这败家玩意!好好的麦种子都让你糟蹋了?”公爹的雷霆咆哮由远及近。 沈春花咬着唇,面上镇定,可内心是慌的。虽说自己是穿越女,可惜没有金手指傍身啊,这几个古代人不会把自己偷偷杀了吧? 她闭了闭眼,理了一下思绪,想先下手为强,主动向公爹认个错。 “爹,是儿媳的错……”沈春花大声道。 没想到,话才说半截,手被碰了一下,下一秒被裹入了温热的掌心,是顾长匀。春花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抢了春花话头: 他声音怯弱:“爹......是我早上给春花留粮的时候弄错了,她才进咱家第二日,家里的粮食放哪里都不知道,你别怪她……” 沈春花的手还在他掌心,她转头偷看他:只见他说完话就乖顺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恍惚有一种金毛狗犯错认罪的既视感。 春花内心:“啧啧啧!这无辜感也太会演了,要是我也不忍责怪啊!” 顾满仓一屁股跌坐在小木墩上,声音颓然:“唉,方才你娘也说了,你小子这个痴病是越来越严重了,都种地那么多年了,这点谨慎的心思都没有,白种了。” 娘说了?王氏吗? 沈春花这会明白过来了,婆婆面上假装生气,心里还是护着她这个新媳妇的,把责任一股脑推给自家儿子了。 顾长匀见顾满仓的面色缓和了些,趁热打铁:“爹,是我不对,我看咱清水县今年的麦子都不好,咱们今儿拉回来的也是空壳居多。”说话也不磕巴了。 “但是我听说长佩县的好,我看过几日我和春花去挣点钱,和他们买一点麦种,明年咱们也试试新种子?” 沈春花这会给整不会了:这人脑壳到底有没有问题? 听顾长匀说起这个事,顾满仓倒是不觉异样,自家这个大儿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地,有时候说的话倒是说到点子上,明年的麦子的确该换换了。 顾长匀用胳膊轻轻地碰了沈春花一下,沈春花立即会意,麻溜逃离灶屋子。她们屋子的火一直热着,茶壶一直煨在灶边,沈春花打开盖子:还好,剩余的水应该可以够冲一杯茶,犯了错,泡个茶找补一下。 春花端了茶,重新进了堂屋:“爹你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顾满仓略略点了点头,这会气也消了大半。 春花弯了弯眼睛,补了一句:“您今儿收麦辛苦,儿媳还特地在茶里加了盐呢,给您提气儿的!” “什么,喝茶便罢了,还放盐了?简直是个败家媳妇!” 一听这话,这可不得了,顾满仓刚喝进去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差点溅到沈春花脸上,吓得她以为公爹吐血了。 根据原身记忆,本朝的盐和茶叶还是难得之物。农人也只有在农忙时节才舍得喝茶,喝的时候放几粒粗盐,认为可以提气,沈春花才照做了。 不过沈春花忘记了,顾满仓可是抠门子啊! 这盐巴难得,十文钱才一小罐。又要喝茶,还要放盐巴,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顾满仓将火头对准了顾长匀埋怨起来:“你这个媳妇,还真是败家。她青苗甸那个家不是十三口人吗,天天吊着肚子。她倒好,才进来一天,怎么像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小姐呢?” 王氏捂着嘴憋笑,她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戏了:自家这个抠门子,平日里吃个盐和糖都要让人数着粒儿,今日可算找着人治他了。 等笑痛快了,她压了压嘴角,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容才重新进来。自己背的那筐菜得尽快腌了,她准备让沈春花搭把手,顺便教教她。 但是很快,王氏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她的宝贝酸菜缸不见了。 这酸菜缸家家户户都有,而且做出的口味各不一样,其中的妙处就在于年复一年发酵的那缸酸水,那可是每个农家娘子的宝贝疙瘩。 她急得把一直躲在堂屋的云苓和元宝都叫过来,一个个盘问:“我的祖宗们!” “我的酸菜罐子呢?早上还在墙根呢?” 两个孩子委委屈屈地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沈春花这边,沈春花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瞥了一眼已经摆在自己窗外的那盆花。 心里想着:完了完了,不会这个就是娘的酸菜罐子吧? 王氏顺着她的目光寻过去,天菩萨! 自己的宝贝酸菜罐子已经去见它太姥姥了。 这下家里两个大人都忽然间失去了精气神儿,还好两个小娃娃倒是不受影响。 看到麦粥熟了,一个人打了一碗。喝得呼哧呼哧的,云苓还怪好嘞,把自己的碗底舔干净了,又打了一碗粥,吹了吹递给沈春花。 “嫂子,你也喝啊?” 云苓童言无忌,察觉不到大人间气氛诡异。沈春花肚子倒是真饿了,可是哪敢吃啊。 就这样默默坐了一会,顾长匀打破沉寂,让她先回屋休息,他还要再去喂喂马。 沈春花正好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回了屋,她的屋子很暗,这个时代蜡烛卖得很贵。平时农家是舍不得用的,天黑透后也没有其他什么娱乐活动,沈春花只好空着肚子先睡下了。 好饿! 饿得胃里反酸水,一整天她就喝了那口甜汤。 睡到半夜,她听见顾长匀在轻声地喊她,鼻息间似乎还有饼子的味道。 春花顺着香味动了动鼻子,强制自己开机。等揉眼拉开帘子后,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麦饼,是顾长匀。 他挠头低声道:“我看你刚刚没吃饭便睡了,烧了一个麦饼子给你。” 春花有点不敢吃:“吃你家一张饼,明天你爹不会又要找我算账吧?” 顾长匀摇头笑笑:“不会,就说饼是我烧的,也是我吃的!” 还算有良心啊,沈春花毕竟饿急眼了,接过来一口下去,满口麦香,真是拿一碗肉也不换。 等炫完最后一口饼子,沈春花才发现顾长匀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温柔、宠溺、甚至还有点……深情,好熟悉的眼神。 哦,对了!还是金毛! 就是自己从前在家喂小狗狗吃东西时候的眼神,她真怕下一秒他会对自己“嘬嘬嘬”,再奖励一个摸头杀。 沈春花伸手在顾长匀眼前晃了晃:“喂!看够了没有?”顾长匀被弄得很不好意思,转身拉好布帘子,回到自己的地铺上。 吃饱后,沈春花睡得很好,一觉天亮。 清晨,她又是被王氏慌慌张张的声音炸醒:“他爹,大里咋不吃草了,咋一直卧着,真奇怪。” 顾长匀这时候已经挑水回来了,这会刚好回屋。春花问:“大里是谁?” “就是咱家养的红枣马,娘爱护得紧,这几天一直帮着拉麦秸秆呢。” 第四章 甩锅的顾抠门 “是昨儿我给它割草的小马?”沈春花将布帘卷起,探出头来接着他的话问道。 顾长匀点点头,眼神冷不丁扫到了沈春花的……前胸?随即眼神触电似的避开,再抬眼又刚好碰上沈春花回看他的眼神,一时之间,人像是被谁堵在巷口似的进退两难。 顾长匀的脸肉眼可见的在变红,从双颊蔓延到耳朵根。 这个场景很容易让沈春花联想到自己做“油爆虾”这道菜时候的——那只虾。 还好,他反应快,迅速地给自己找了补,只是声音变得有点颤抖:“正是,我去看看,天还早你再睡睡,你不必出来。” 然后慌慌张张出门了,转身的时候还“哐当”一声碰掉了桌子上的油灯。 “这是见鬼了?” 春花咕哝了一句,随即又反应过来,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 虽说是丰满了些,穿的里衣也……沈春花闭眼扶额:靠!不妙!确实敞开了大片,不得体! 沈春花赶紧把衣服合拢,心想:可至于这样吗?昨日小手都拉了,真是男人心难猜,古人的心思更难猜。 自己一介女子倒像是轻浮他了,沈春花实在觉得有点好笑。 天光大亮,还睡什么。于是也穿了衣服,打算去院子里洗洗脸,昨日忙着割草没洗,今天才觉得脸上油油的不舒服。 她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木盆,像是给人洗脸用的,不过春花这次学乖了,她得先问问能不能用,别又是拿了人家的传家宝之类的。 沈春花抱着木盆,来到后院的马圈问王氏:“娘,这是咱家的脸盆吗?我要洗洗脸!”王氏这会忙着用土方子给大里灸肚子,没空应她。 “娘……” “去去,别烦娘了。” 沈春花抱着盆,无奈又回到院子。看到云苓和元宝在玩捏泥人,沈春花蹲下,拿起其中一个泥人靠近云苓的脸左右晃,切换夹子音逗她:“娃娃问这位小姑娘,哪里有帕子和漱口的东西呢?” 云苓被逗得咯咯笑,随即跑出院门。不一会,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嫂子,我看村里的芳娘嫂子用这个,我去和她要的,你看!”云苓递过来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黑黑的粉末。“木炭灰?” 云苓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用?” “沾着用呀,我大哥在给你做柳条呢。”云苓指着大门口,沈春花出去,只见顾长匀背对她,用小石锤砸着一个木条。 见她过来,顾长匀递给她方才砸的木条,低着头有些尴尬:“先前我看县里有卖毛刷的,过两日带你去集市的时候买一个,今日且将就用这个吧。” 恰好顾满仓给大里打水听到了,不满道:“能用就行!瞎讲究!家都要被你们败完了!” 沈春花当作没听到。她接过这个特别的“牙刷”举起来研究。她记得从前历史课本里有提过,古人最早用的牙刷就是柳枝,用力捶打柳条,将其纤维压碎变软,沾一点草木灰就可以用来清洁牙齿。 看来,自己穿越的这个承平年还挺古早的,莫非书中提及的洗漱工具就是现在自己手中的这一套?这样说来还挺有趣。 “谢了!” 沈春花冲他眨了眨眼睛,随后进院子准备刷牙,她在背后听到元宝的声音:“大哥的脸怎么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沈春花自然知道是他又想起早上那件事。 她倒是脸皮厚,所以未多想,蹲在水缸边酷酷地刷起牙来,总体体验就是:没有起沫,而且嘴巴里一股涩涩的味道,颗粒感很明显。 难用之…… 这会,王氏从后门探头进来对她大声道:“长匀媳妇,你做着饭,我和你爹准备着给大里艾灸的东西。”她和顾满仓现在心思都在大里身上了,全然忘了沈春花昨儿才把麦种给煮了的事。 “哎!” 沈春花含糊不清地回复,随即吐了一口水,一边玩的云苓忽然捂着嘴巴呵呵笑起来。 “嫂子长胡子咯!嫂子长胡子咯!” 用着木炭灰,脸能有多干净。沈春花故意站起来,扮了个鬼脸追着吓唬她:“黑牙齿的妖怪来抓你咯!” 姑嫂打闹了一会儿,沈春花洗漱完毕准备去做早饭。 得,先生火吧。 火折子点火,松明引火,再往灶洞慢慢添柴,这火就能着吧?沈春花举着火折子思索,昨日的火是云苓和元宝生的,这会儿全家都在,她又不好意思再去使唤那两个小家伙。 “我来生火,你去外头洗菜吧。” 顾长匀进灶屋,说这话的时候虽不看她,却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松明,蹲在她身边默默地生起了火。 沈春花“嗯”了一声,出院子洗葵菜去了。 这顿饭,算是夫妻二人合伙做的。顾长匀烙了荞麦饼,煮了葵菜汤,还拌了野葱。沈春花也不错,洗了菜……他发现顾长匀所谓的痴病,只不过是话少了些,心思单纯了些,也不严重啊! 傍晚吃饭的时候,大里的情况还是没好转。顾满仓的眉拧成一个疙瘩,一家人桌面上也没多聊天,只顾着吃。吃完饭,顾满仓去村东请四爷爷过来帮忙医治。 四爷爷八十多岁了,是顾满仓爷爷的亲兄弟,到他们这一辈也算是宗亲了。他在村子里做了一辈子的赤脚医生。平日里谁家有个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牲畜难产长疮之类的小病都能治。 四爷爷过来的时候,同来的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叔伯。 几个人在马圈合计了半天,最后四爷爷断定大里得了风热邪疮,肚子处有一个毒瘤,得切除。 可他年纪大了,只能由顾满仓上手了,几个人在马圈折腾,马儿的哀鸣声传到前院,沈春花听着只觉得心脏突突的。 云苓和元宝听到了也既难过又害怕,元宝委屈巴巴地进来西屋,一看到沈春花便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嫂子,大里是不是要死了?” 沈春花安慰了兄妹二人,三个人忍不住来到后院偷看:只见马儿被几个人按着,有气无力地挣扎,蹄子溅起好多的土。 云苓看到,更急了,在马圈边跳起来大喊:“爹,你们别切了!大里都翻白眼了,大里不行了。” 沈春花也不忍直视,一直拍着怀里的小宝。都切那么久了,一个毒疮怎么还没好。这爹也太狠了,大里好像只有出的气了,这么折腾马就是不死也得瘫。 大里真死了,大概是那天半夜。 但是次日清晨才被起来喂马的王氏发现,已经僵直了。这把火却莫名其妙烧到了沈春花头上。 顾满仓总觉得是沈春花前天割的草有问题,这会怒冲冲地在院子里扒拉大里吃剩的草,像是要找出证据。 就昨日来看,婆婆王氏倒是个好相与的,不过这会儿就是顾满仓骂得再难听,她也顾不上沈春花了。 王氏在马圈里抱着大里哭了半天。顾长匀和云苓已经过去劝了:“娘,马都已经死了,别哭了,今年卖了粮食,再去买匹小马养着。” 一听到“小马”这个词,王氏非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嚎起来。 大里刚买来的时候,王氏爱护得不得了,当孩子一般养着:一日不落的去河边给它割嫩草,还经常偷偷省下麦子喂它。 这时候的牲口都是糙养,一般到农忙时节才会舍得喂点豆粕和荞麦之类的粮食,平日里都是干草和秸秆对付过去。 沈春花也难受,原本想着去劝劝婆婆。可公爹黑着脸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她是实在不想和这个封建死老头碰上面,所以没出门。 原本想忍忍。 第五章 这个儿媳有点辣 奈何顾满仓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故意骂给她听。 “就说青苗甸沈老三的女儿要不得吧,一进门就败家,还要买这买那瞎讲究!” “还克死了大里!” “估计还克娘家,她爹才着急三升麦子就给她嫁出去了!” “我的大里惨啊,吃了她割的草就死了!” 骂得十分难听,院子外都围了一圈人在吃瓜,可沈春花又岂是鼠辈。 她悠悠地走出屋子,扫了一圈墙头上看热闹的江月芳娘等人,开始反击。 “爹!你说我败家,我才进门三日,不就是不小心煮了你的麦子和砸坏了娘的酸菜罐吗?恰巧大伙都在,做个证,这两样东西,我沈春花一个月内双倍还你!” “但是你的马,怎么死的你清楚,它身上那个瘤子是我嫁进来才长的吗?” 顾满仓不说话,倒是看热闹的江月嫂子开口了:“满仓叔,你家的大驴上个月那蹄子就有些瘸了吧,王婶为了治它还整日给它割草是吧?”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也看到了!” 顾满仓的脸有些白。 沈春花继续道:“爹,你总说我败家,但是我告诉你家业不是靠节省就可以壮大的,就像大里病了那么久,您舍不得去县里请郎中,自己和四爷爷凭感觉给它治,结果给治死了!” “就是!爹,大里分明是自己切瘤子疼死的,不是吃了嫂子的草闹的。” 元宝和云苓亲眼见证了村里几个叔伯给大里切瘤的场面,小小的心灵大为震撼。孩子心里明清呢,这会听顾满仓针对自家嫂子,都一致向着沈春花。 王氏和顾长匀听到争吵从马棚绕回院子,她眼睛肿得老高,也没心情做饭,进屋睡觉去了。 顾长匀遣散了看热闹的几个村妇,也默默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长……长匀你媳妇……” 顾满仓被儿媳气得不轻。原本想逮住顾长匀说她几句,可没想到,连这小子都翅膀硬了。只是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就出门了。 顾满仓的气焰顿时灭了半截,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这……这就没人做饭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逮住了在大门口玩过家家的云苓:“好云苓,你饿了吧?” 云苓先是茫然,随后用力点头。 顾满仓蹲下身子,扣着云苓的肩膀哄道:“好闺女,你都饿了,那你给爹做饭去?” 云苓哼了一声,用力甩开顾满仓的手:“爹我不饿了,我去玩了。”随后跑进沈春花的屋子,沈春花目睹一切,差点没笑出猪叫。 这个死老头,全家都不理你了,让你试试。沈春花将顾长匀给她藏的麦饼拿出来,和两个小娃在屋子里啃饱了,愣是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到中午的时候,顾满仓终于忍不住了。沈春花知道,他在他们窗户下来回走了几趟了。于是沈春花找准时机,呼啦一下子推开窗户。 这一下把小老头吓着了,他差点掉下台阶。顾满仓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缓尴笑道:“长匀媳妇,我看你说得也在理,你给爹把新麦种买回来,再重新买一匹马这事也就过去了!狸猫不过眼下我得找几个人先把大里收拾了。” 对于莫名欠下一匹马这个事,沈春花是无语的,不过答不答应是一码事,做不做又是一码事。 人在屋檐下,暂且先低头吧! 沈春花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爹!” 顾满仓叹了口气,背着手出门了。两三步又顿了顿回头补了一句:“叫你娘起来准备吧。”沈春花不理解,埋个尸而已,有什么可准备的。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大伙乡亲,都带着菜刀。王氏也不哭了,默默地抱了柴火在院子里架了一口锅。她肿着一双眼,在烧火。沈春花有点纳闷,这是要做饭? 云苓和元宝欢天喜地帮着烧火,解释道:“嫂子,叔伯们是过来帮忙刮毛分马肉的!”说完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玩风车,好像过年了一样。 沈春花这才明白过来,所谓“收拾”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缺衣少食。肉食更是不常见,尤其是这种干活的牲口是不能宰杀的。除非病死老死,才可以分食。牲畜死去,人会伤心难过。可等释怀了,它也是人们好不容易打一回的牙祭。这两者,貌似也不冲突。 不出几个时辰,活蹦乱跳的大驴成了一堆肉。村里每家每户都派人过来院子,每家都领到了一份肉,大家都挺开心。只有沈春花心里闷闷的。 “春花,来搭把手!”王氏在院子外收拾肠肚,喊春花过去帮忙。沈春花开门,一股冲人的屎味迎面扑来,要不是她胃里根本没装什么食物,估计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沈春花搬了一个小木墩,皱着鼻子勉强坐在王氏身边。她始终不敢下手。 “怎么,嫌弃啥?牲口吃草,有什么可脏的!”说完王氏抓了她一双手就往马肠上按,这一按不要紧。沈春花只觉得指尖传来黏糊糊、软软的触感。她定睛一看,那绿色的是…… “屎啊!” “啊!!!” 她尖叫起来,把屋子里偷吃的云苓和元宝都炸出来了,二人嘴里嚼着,跑出来紧张地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二人都笑她大惊小怪,两个小孩子一笑,沈春花心里似乎轻松了些。 晚餐的时候,王氏把马肠和下水都煮了。桌上难得见肉,一家人都吃得开心,包括王氏。可沈春花心里总有忌惮,总想起大李躺在地上死命挣扎的样子。 “春花,怎么不吃?这几日你都没吃好!”顾长匀夹了几块肉给她,她冲他笑笑,勉强吃了几口。 大里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这天难得放晴,太阳晒得人脑壳都痛了。 王氏才想起自己的一筐菜来。罐子已经被沈春花敲破当花盆了,心疼归心疼,自己再不动手连菜也要放坏了。 “春花哎!过来,帮娘洗菜。”王氏走到西屋门口,半只脚都踏了进去,后又顿了顿退了出来,只是在窗口那里大声唤沈春花。 起锅烧水,水开了将菜放进去烫,不必完全烫熟。用筷子翻个面即可捞出过凉水。随后在院子里拉一根绳子,指挥春花和两个小宝,三人像晾衣服一样把菜叶摊开晾晒,这是本地人保存蔬菜的办法,做的成品称之为“梅菜”。 春花插着腰,看着满院子的梅菜问王氏:“娘,你想的法子真好!等晾晒好了咱家可以吃梅菜扣肉了吧。”王氏故意剜了沈春花一眼,“今年这肉是吃不上了。你把祖传的酸菜缸弄坏了,是不能吃猪肉的。” 看着沈春花惊讶的样子,王氏有种捉弄成功的得意感。 当婆婆真好啊,从前自己在这个家什么都要听顾满仓的。如今来了个沈春花,一方面可以硬刚顾满仓,另一方面又傻里傻气的愿意听自己调教,日子还挺有滋味的,于是干活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这两日吃了肉,两个小宝很高兴,也屁颠屁颠地去隔壁家找春桃玩了。 只有顾满仓,昨天开始就觉得头疼,一直躺在床上哼哼。抠门了一辈子,昨天居然给全村人分了马肉! 真要命! 这会听到外头娘四个的笑声,觉得脑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这几个人咋就没心没肺。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就他一个人难过呢? “大里白死了!” “哎我的大里……我的麦子哟!哎!” 第六章 我是你弟妹! 顾满仓破天荒没在鸡叫前起来,他躺在床上头上叠了一个帕子,嘴里哼哼唧唧喊着:“哎呦,疼!难受嘞!” 王氏和顾长匀坐他床前,王氏摸他额头问他是不是头疼,他摇头;又按按他的肚子,问他是不是肚子疼,他也摇头。 顾长匀观察了半天,眉头舒展,找到了老头的病因,随后故意在他耳边说要去县上请个大夫来。 顾满仓立刻弹起来嚷嚷:“你个傻子,请大夫得花多少钱?开什么玩笑呢。” 顾长匀很认真地大声答:“要五十文钱呢!”顾满仓马上把头上的帕子扯了,丢到顾长匀身上怒骂:“花这钱,真是败家!” 沈春花靠在门口嗤了一声后转身回屋。就知道爹是装病,死了牲口这口气憋着没处撒,和自己较劲呢,所以没有理会。 这不就好了嘛!说说阿匀是傻子,阿匀最精了! 顾长匀从他爹屋子出来后,在院子里束裤脚。用一根青色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小腿上,今日是去地里把麦秸都背回家,豌豆还青着。等清理完麦秸,翻了地,这一季的农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沈春花觉得自己闲得差不多了,也该找机会参与干活了,不然天天白吃白喝总会遭人嫌。于是走近和他商量:“长匀哥,你得空也给我做个称手的锄头嘛,过几日要翻地了,我好去地里帮你。” 这一问不要紧,顾长匀抬头笑了笑:“不用,春花妹妹,你不用帮我,好好在家和阿苓玩,过几日帮我弟就可以!”随即一个人扛着锄头下地了。 这是什么意思?反向讽刺吗? 沈春花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最近是哪里得罪了他了,这难不成是他也怪自己刚进门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那日不是还好好的给自己烧饼子吃嘛。 算了,深呼吸! 男人不是必需品,好好活着才是正经事。 沈春花吐气的时候,王氏也莫名跟着吐气,呼气。方才她在一边翻梅菜,看似顾着自己手里的活,其实在注意着这两个人。 王氏也察觉到,这两个人有些别扭,最近虽家里有事,还是看得出二人不怎么说话,顾长匀总躲着春花。她端着东西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春花:“我看小两口吵架了?” 春花摇摇头,吵架? 根本不存在的事,她和这男的就没说几句话。沈春花目光放狠,一直黏在顾长匀的背后。看他背了筐出了门,元宝也拿了自己的小筐,追上哥哥:“哥,你不要嫂子和你去,我和你去。”于是两兄弟又去麦地了。 地里活干完了,家里的活才算真的开始。她们在家忙家里的琐碎的时候,小孩子比较开心。对于他们来说,大人不下地,就是陪伴了,这时候玩什么都觉得很安心。 云苓记得四五岁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玩。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盯着她,所以埋头玩一会儿,她的小眼睛也就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无形的“人”看清。 元宝经常跑得远,自己一个人在家时总是感到莫名的害怕。这会儿大人不忙了,她从心底感到开心。 云苓跑去东桃家抱了一大捧花回来,门还没进便喊起来:“嫂,嫂子快出来呀,看我带了什么。” 居然是蔷薇花,花朵是深红的,花瓣重叠有异香,应该是可食用的。找了一圈家里似乎也没有合适插瓶的容器,刚好家里还有面粉,沈春花准备给云苓和元宝做个新鲜吃食,鲜花饼。 “嫂子,真的吗?这花也能做吃的?”云苓半信半疑,实在是这花在村里可常见了,可从来没见过有人吃。 沈春花点点头。 “是这么吃吗?”春花一不留神,云苓已经拿了一朵放在嘴里嚼起来,嘴巴才动了两三下,眉头一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这也不好吃啊,又苦又涩。春花被逗得差点笑出眼泪来,随后又心疼起她来。 两个小孩才六七岁,正是嘴馋的年纪。家里也是吃得起的,只是平时里顾满仓太克扣了,导致两个娃嘴馋,吃什么都像没见过一样狼吞虎咽的,沈春花决定,以后一定要尽量满足他们,慢慢改变他们的习惯。 做饼少不得要用糖和油,糖好说。这个猪油倒是稀罕物,估计村里没有几家有。 恰好王氏要去村外一趟,那天分剩的马肉还有一点点,王氏准备去摘一大筐侧柏叶和松针,将剩余的肉熏成腊肉。沈春花跟着她一起去,顺便去村里借一点猪油。 王氏说:“这年头,谁家有多余猪油借你?都是偶尔有闲钱的时候买点猪肉自己熬,人家自己还不够吃呢。”沈春花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确实不切实际了,做饼起酥都得花大量的猪油,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猪油金贵,哪里舍得费在这些小吃食上。 为了不让云苓失望,春花向王氏申请,家里的糖自己先用了,先用来腌渍玫瑰酱。 沈春花挽着王氏的胳膊给她画大饼:“等过些日子,长匀那边的农事忙完了,我和他找个活路挣点钱,到时候给家里好好添些油和糖,让您天天烙糖油粑粑吃。” “还有您的酸菜罐子,咱们一次买五个回来!” 沈春花故意顿了顿,提起先前这一茬。王氏本就吃软不吃硬,被春花连哄带骗逗得很开心,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把自己珍藏的糖罐拿给她,由着她闹。 婆媳二人熏好了腊肉,拿了个竹竿晾晒起来,随后王氏帮着沈春花撕了一会蔷薇花瓣,花瓣撕完了她还得出去一趟。 这段日子成天早出晚归,加上整个院子乱七八糟,顾长匀成婚又匆忙,家里都没有准备像样的新房。 如今闲下来了,麦秸也是现成的,王氏打算给春花她们屋子编一床新的席子。 只是钩织需要的工具家里有限,还得和村里的陈婆子和她儿媳玉莹等人借一借才能凑得齐一套。 云苓耳朵灵,一听要进村借东西去,以为又是去串门呢。在她的印象里,串门子就代表着有时候会要到瓜子饼子之类的零嘴。 特别是陈阿婆家,她家的大女儿香草嫁给了县城里开杂货铺的掌柜,回娘家的时候带的零嘴都是村里的孩子没见过的,云苓有幸吃到过一回,是一种翠绿的糖,上面有白色的霜。一口下去,口齿生津。 王氏一眼看透她心思,捏捏她的小鼻子,亲昵地骂了一句:“小馋猫,你嫂子在给你做玫瑰糖了,这个可比你吃的冬瓜糖值钱多了!” 沈春花自然开心,她拉着顾长匀说:“你娘要给咱们换新席子了,到时候先给你睡。”顾长匀也开心,不过说出的话却依旧不着边际:“今年的麦秸不够,先给东屋做吧,等我弟回来了你就可以搬到东屋了。” “东屋?” 沈春花有些不高兴道:“我是你媳妇,又不是你弟的媳妇。” 第七章 赶集去咯 顾长匀一着急就磕巴:“你......就是我弟媳妇!”他跑去堂屋拿出一个信封给春花:“昨日我弟来信了,让白先生给读了一下。” 沈春花没接,脸上淡然:“哦!” 顾长匀终于抬头正视她:“你真不记得了,我弟长庆?” 沈春花莫名其妙:“信上提到我?”顾长匀摇头:“这倒是没有。” 还是说原身和他弟弟真有什么渊源不成,本来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继承的记忆就是零零散散的,她重新搜罗了一遍,确实没有这号人物啊。 沈春花猛地起身,把顾长匀逼到墙角,眼睛瞪圆: “喂,你有话直说啊,别前两日还又是给我做饼子吃又是拉我手,这两日又冷冷的,做给谁看呢。” 沈春花想拍拍他的肩膀,奈何身材太矮了。于是在顾长匀一脸震惊地注视下,搬了一条矮凳,水灵灵地站了上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狠话继续说完:“告诉你!别以为我嫁给你了我就非你不可,本姑娘压根就不care好么!” 说完潇洒离开,这一瞬间,他很确定这个顾长匀脑子真有病。顾长匀被春花吓得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他扶着墙慢慢起身,反复回味春花说的“不可?啥意思?” 明明二弟长庆曾说过,春花温柔娴熟,他对她一见倾心。可眼前人怎么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不但凶悍而且还把最重要的人都忘记了。 沈春花腌的玫瑰糖好了,只是还需要几日才能吃。 今年的麦子快成熟时,最后那几日被雨淋了一下,大部分都坏了,发霉的也多。顾满仓千挑万选留下的那一袋又被沈春花煮了,所以顾满仓计划进城一趟,买些新种子。 大一点的村落会有自己的集市,其实就是每逢初一十五这种日子,村里的人会聚集到一块空地,会有县城的货郎来卖东西,村民也会拿出自家的粮食、鸡蛋,手作的吃食、雕刻或编织的器物来以物换物。 这种日子叫赶场子日,梨树坡村不到百户,没有自己的赶场日。买卖东西只能去清水县城,到县城大概有十五里左右的路,搭村里的牛车去,来回也需要一天。 这日子也是小孩比较期待的日子之一,一般大人会给他们平时里吃不到的糖和糕饼之类。 出门前,云苓和元宝追出去:“爹,您给我们买城里的山楂糖好吗?” 两个小孩像两条小蛇一样缠在顾满仓的脚上,让他动弹不得,顾满仓无奈只能喊王氏过来解决麻烦了,王氏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将两小只的手掰开,吓唬她们:“你们别缠你爹了啊,牛二伯伯的牛车可走了。” “赶不上牛车,还怎么给你们两个人买糖人?” 随即一手一个将他们提溜起来,朝着顾满仓眨眨眼大声说:“他爹,别忘了两个孩子的山楂糖啊,要县城桥头那家铺子的。”顾满仓也把布袋子往身上搭,配合提高声调:“是咯,晚上到家阿苓就有吃的咯。” 云苓又叮嘱了一遍:“爹我要三个山楂糖人,别忘记了!” “好好好!” 顾满仓满口答应,然后趁两个孩子松手之际溜之大吉。 一上午云苓都坐在大门门槛上伸长了脖子等顾满仓回来。 沈春花问她:“阿苓今天怎么不去找春桃玩?” 云苓忽然撅起了嘴巴,眼眶马上就蓄满了眼泪,差点泪珠就要滚出来了。春花纳闷:“这是怎么啦,阿苓受委屈了?” 元宝在搓竹蜻蜓玩,满院子跑,玩得气喘吁吁。他走到云苓身边坐下哈哈大笑:“是冬桃她们不带阿苓玩了吧,冬桃去找五月玩了!” “妹妹这是又被五月欺负咯!谁让你成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活该!”元宝朝云苓吐了吐舌头挖苦道,随即又去自己玩了。 顾长匀和春花解释,村里的孩子们都爱在一起玩,冬桃云苓和玉莹家的五月年龄相仿,经常在一起玩。按道理,冬桃家就隔壁,云苓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这个五月小机灵鬼经常拿小零嘴诱惑冬桃去她家玩,这一来二去导致云苓经常被抛下。 原来如此啊!这三个人的友谊可真拥挤! 沈春花可太感同身受了,从前在学校里她也三人行过,天天绞尽脑汁维系关系,最终还是被挤到角落去了。她心疼地将妹妹拉进怀里,替她擦了一下脏兮兮的脸:“阿苓不哭了啊,再哭又要挂两筒鼻涕了,嫂子可没有多余的帕子了哟!” 云苓破涕为笑。 春花又继续道:“不哭了,五月不就是拿了点小恩小惠给冬桃吗?咱家以后也可以买呀,而且比五月家的还好,如何?” 云苓这会不哭了,她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有点骄傲地对春花说:“所以昨天我就和冬桃说了,今天我爹要进城赶场子,给我买山楂糖人!” “冬桃说我要是分给她吃一个糖人,她以后就不去五月家了,天天和我玩!” 哎!还真是小孩心性呢,阴晴不定的。刚刚还哭唧唧呢,脸上的眼泪还挂着,这会又开心了。就是不知道公爹这个顾抠门会不会真的把云苓要的糖买回来,沈春花真是有点担忧。沈春花摸了摸她的头劝她:“爹回来还早呢,你和嫂子进屋玩吧!” 云苓摇摇头,执着地在门槛上等顾满仓。 过几日又要秋播了,王氏和顾满仓在后院堆肥。之前大里住的马圈里垫了松毛和树叶,混合马粪马尿,是非常不错的农家肥。但是大里这会儿不在了,肥料若不堆积在一起发酵,很快就干了。春花没事也跟着去后院干了一会。 其实一点不臭,就一匹马吃喝拉撒,产生的那点子肥料还要混合大量的树叶松毛,所以基本看不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三娘母沉默地扒拉着粪。前院有了动静。 顾满仓回家了,“爹回来了!爹我的糖呢!”春花去洗手,准备回院子煮饭,人还没进去呢就听到哇的一声尖锐爆鸣! 接着是云苓一抽一抽的哭声,还有她带着哭腔的说话声。 “爹……爹又骗我!” “上回也那么说的!” 怎么回事? 沈春花丢下丝瓜瓢赶紧跑回前院。只见云苓一小个惨兮兮地揉着眼睛,坐在地上爆哭,真的就差打滚了。地上摊着一个蓝色包袱,里面是几个翻出来的布袋,一个里面装了黑豆。另一个布袋里装了一小罐红糖……” 隐隐不妙。 “爹?阿苓的糖人呢?” 沈春花把包袱抬起来又翻了一遍,别说糖人了,糖的毛都没一根。身边的云苓已经哭得不行了,抓着沈春花的裙角语无伦次地哭诉:“嫂子,爹……爹说桥头卖糖人的老头今天死了,所以没有买。” 王氏也附和:“正是呢,那老头被放在棺材里,今天刚好被拉出去埋,你芳娘婶都看到了!今天去赶场的人都回家那么说,是吧?” 王氏过来,朝沈春花递了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快点头说是,帮着一起把云苓骗过去! 春花压着怒气,弯身把云苓抱在怀里,温柔地对她说:“阿苓,桥头卖糖人的老张头没有死,但是今天爹确实没买糖人……” 第八章 被欺骗的小女孩 云苓愣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次顾满仓。“阿爹,你买了是不是藏起来了!你出门前答应过我的。”随后她的眼睛扫过元宝、王氏、顾长匀。 她似乎期待有人站出来为她做个证。可王氏心虚,眼神躲开了没有直面自家闺女。元宝日常也怕顾满仓,于是使劲摇头摆手,一副“我可没藏你东西,我也没听见”的样子,大哥顾长匀眼里倒是有心疼,但是更多的是一副司空见惯、无可奈何的样子。 全家都默不作声,沈春花气炸了,她站起来掐腰质问顾满仓:“爹我听到了!是你答应了阿苓给她买山楂糖人。” “还是说,你敢答应又不敢认了?” 顾满仓气急败坏:“呃,我就是骗她又如何呢,今天的确没有买糖,你差不多得了啊!” “当自己是青天老爷呢,审问犯人似的,我是你爹!” 一听到这话,刚刚还故作坚强的小女孩轻轻地碎了,云苓哇的一声放声哭出来,眼泪就像忽然打开的水闸一样,止都止不住。 顾满仓还有点不高兴了:“你看你干的好事,非要招哭她干嘛!” 云苓在春花的怀里挣扎,哭得声音都变了。顾长匀把妹妹接过去,背在背上在院子里来回悠着哄,哄了很久,哭声才终于慢慢弱了下去,只剩下轻轻的啜泣。 沈春花从他背上接过孩子。 “你爹也太可恶了,今天把阿苓骗得不轻。” 顾长匀无话,只是点点头。两夫妻把妹妹抱进卧房睡下了,沈春花看到阿苓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小泪珠,在梦里也睡不踏实,还在小声的啜泣。 沈春花轻轻地抚平妹妹的眉头,顾长匀觉得这个场景很像弟弟长庆在抚平一张揉皱的纸。 她叹了口气,没抬头,像是在和顾长匀聊天,又像是在柔柔地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爸妈总是要离开家务工,把我留给奶奶照顾。有一次他们买了一头小猪,他们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在家和奶奶把小猪养大了,他们就回来陪我上学,每天接送我。” “那后来怎么样了?”顾长匀忍不住追问,她侧身看春花,忽然觉得平日大大咧咧的春花眼睛蒙了一层雾气,好像只要眼睛随意一眨,这层雾就会下小雨,整个人是潮湿的。 沈春花抽了抽鼻子,仰头嗤笑了一下,脸上又是日常俏皮的表情:“废话,小猪养肥了就被吃了,他们也没留在家,带上猪肉走得更远了!” “被人吃了。” 这四个字犹如一个小小的锤子,在顾长匀的心里狠狠地敲了几下,沈春花应该是听不到声音的,但他还是感觉被撞击得有点疼,可明明春花是笑着的呀,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他也不明白。 顾满仓为人吝啬,平日把自己的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王氏是一个典型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妇人,在家说不上什么话。 顾家不常和村里的人来往,基本都是点头之交。小孩子容易受大人的影响,云苓同龄的那群孩子,说不定也常被自己家的人叮嘱不要和顾家的人玩。 这一来二去的,养成了云苓怯懦的讨好型人格。 “今天这个,定是阿苓和小伙伴们炫耀了爹要给她买糖的事情。” “这会你爹没买来,可委屈我们阿苓了。” 两人把房间门悄悄地关上,等出了房间,春花把王氏和顾长匀都叫过来。 “爹,今天这件事是你不对。” “还有娘……”听到春花话头一转,王氏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怎么,还有我的事……”对上沈春花凌厉的眼神,总觉得自己做婆婆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地听着。 “你们答应了阿苓要给她买糖,为何不买?要么一开始就回绝她。” 顾满仓把头一歪,嗫嚅道:“家里哪有闲钱买那个。” 春花愠怒:“爹,那可以不买啊!” “可你非选择了最可恶的欺骗,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你知不知道今天她一直在等爹回来?” 顾满仓这会自知理亏了,想到云苓小小的身影一直坐在门槛上,脖子伸得老长的可怜样子,心里也不落忍。可让自己的儿媳训斥,难免不快。于是梗着脖子反而还是嘴硬:“阿苓还是孩子……” 春花打断他:“就因为是孩子,更不能像耍猴一样耍她,这样会给她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的!” “爹,你在村里不受待见便罢了,不会想让阿苓也不受待见,以后找不到好婆家吧?” 顾满仓的脸黑了,心里想着这儿媳要造反了,敢教训起老子来了。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击。只能把气撒在顾长匀身上。 “长匀,你管管你媳妇,倒反天罡了。”随即气呼呼地一个人坐门槛上去了。 顾长匀这会明白过来了,孩子的世界也是江湖,妹妹如今答应了其他孩子给他带糖人,若明天拿不出,就真的会失信于人了,那以后云苓就没玩伴了。 顾长匀悄悄地走到隔壁院外,五月和冬桃两个人果然在玩过家家。两个孩子低着头在摆弄着树上摘下来的花,注意到有人来,冬桃抬头,一双眼睛亮亮的问他:“是阿苓让你来的?” 顾长匀摇摇头,他蹲下身子拿起一个瓦片想和两个孩子套套近乎,让她们带妹妹一起玩,没想到五月一把把破瓦片夺回去了:“阿苓骗人,我们不要带她一起玩了。” 两个孩子气呼呼进院子了。 五月还回头冲顾长匀做了一个鬼脸,把他气得不轻。云苓醒了,春花牵着一脸委屈的她走过来无奈道:“你看,这就是你爹骗阿苓的下场。” “怎么办?”顾长匀问。 春花注意到两个孩子方才留下过家家的“菜”,是扯的蔷薇花。她略思索,“我来!我来帮阿苓做一个吃食,保准比你们的山楂糖人还好吃。” 沈春花决定了,就做鲜花饼! 五月份,蔷薇花是现成。 第九章 做甜甜的饼 春花和王氏说明想法。 王氏有些怀疑,这倒是稀奇:“鲜花做馅料,这能吃吗?” “当然可以!” 沈春花点点头:“咱就用冬桃家门的蔷薇花来做!” 王氏和顾长匀面面相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丛浑身长刺的粉花在墙根下花落花开十几载了,可从未听说有人能把它做成吃食啊。 就算是最艰苦的饥荒年月,人们把树皮野菜都扒光了,也不会考虑到吃蔷薇花。 “你确定是那带刺的蔷薇花?”王氏竖起耳朵,忍不住再追问了一次。 云苓才被顾满仓骗了一次,这若是再不成,她可就难受了。 沈春花笑笑,拉着王氏的一只手拍了拍手背:“阿娘,放心吧!” 上辈子在农大的那几年,沈春花的学习虽不是拔尖的,但是基本的花草树木也认识了不少。这时候读书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掐了一朵前些日子阿苓给她摘的蔷薇花放在鼻尖深嗅:花香浓郁,花瓣呈墨红色,花苞紧而小,应该是可食用的。 后世所称的蔷薇花,其实大部分是后来才培训的品种,实际为月季。花朵大气,香气清幽,多用来观赏,还被赋予了浪漫的意义。不过这会还没有培育出来呢。所以很好区分,不用担心认错会中毒。 另外一件比较巧的事:上辈子沈春花暑假打工的地点正是景区的鲜花饼店。 那套做饼的工序她已经烂熟于心了。看来,有时候穷也有穷的好处啊。 现下正值五月,蔷薇盛放,原料是现成的。鸡蛋也有,比较难得的就是糖和猪油。特别是猪油,是饼子起酥的关键。 这个年代,百姓虽少食肉食,但植物榨油技术不普及,因此家家户户都会买肥肉炼猪油用来日常烹饪。但是她在厨房丁丁哐啷翻了一圈也没找到猪油和糖。 也是,来了那么久,堂堂一村首富家里,真是要啥没啥。新婚至今,她都没尝过一口猪肉的荤腥。还能指望他们在灶屋里放满满当当的猪油供自己折腾吗? 抠搜到你姥姥家! 顾长匀和王氏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婆婆和丈夫的身份,这会却像两只乖顺的小绵羊,一副但凭差遣的模样。 王氏从她进门就觉得这个儿媳不太一样,她总是闯祸。但又好像有强大的气场,可以和顾满仓对着干。 她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的话做的事又好像挺有理的,王氏就是纯吃瓜心理,想知道儿媳到底能做出来什么花样。 说实话,顾满仓天天守着那么多的粮食却一心只想买地。全家天天跟着喝稀粥,吃素菜,谁受得了。 又不是要出家,她太需要家里出个出头鸟来改变现状了,她要跟着儿媳吃香喝辣! 顾长匀主动要求进村借猪油,顺便背了小竹筐和拿了一把砍刀,准备一次把新鲜的蔷薇背回家。 “娘,春花我出门了。” “你给我等等!”沈春花两三步追上去,一把顺出他筐里的明晃晃的大砍刀,有点震惊:“你要用这个去砍蔷薇花?” 顾长匀茫然点头:“对,这……有什么不对吗?” 沈春花无奈闭了闭眼睛,咱们统共才那么点面和糖油。只做几个给云苓拿去兑现承诺的用的,小孩几个尝个鲜便罢了,用刀砍回来的花,都够做一个店的饼了。 “再说了,你这次把枝都砍了,下回还吃不吃了?” 顾长匀傻眼,脸又悄悄地红了。王氏也被自己儿子的傻样逗乐了,笑着和春花说:“我这个儿子,啥样都好,就是脑子有点虎?不然他爹怎么会答应让他娶了你……” 沈春花内心:我怎么了,你家娶了我才是捡了个金元宝吧!偷着乐吧还埋汰人。 一个白眼过去,王氏乖乖闭嘴。 顾满仓虽烦,可顾长匀平日里待人有礼谦和,为人老实,又是孩子一般心性。村里人到底还是顾及他的面子。陈婆子家恰好新炸了猪油,还没开封。于是借给了顾长匀。 发面揉面做油酥、拌玫瑰馅料、团成饼,进烤炉烤制,工序不算复杂,但是比较琐碎。王氏做面食惯了,主动帮助沈春花分担面团部分,这时候没有酵母粉,发面用的都是上一次做馒头留的老酵子,面揉好了还得放在火塘边发大半天。 顾长匀回来后和沈春花一起处理花朵,去蕊和叶,只要花瓣。随后使劲揉碎花瓣把水分杀出去,加糖拌匀,分成一坨坨褐色的馅料。 皮儿是猪油和面团做的油酥,包入馅料团成圆形的饼。最后涂抹上鸡蛋黄液,简易版的鲜花饼就做好了。春花把它放在手里,精致小巧,还没烤制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勾人食欲。 “娘子,你手真巧!”顾长匀盯着沈春花手里的小饼子忍不住赞叹道。这个词如同一粒小石头,忽然砸进沈春花这条平静的河里,这回轮到沈春花脸红了,她忽然变得有点忙碌。 她快速放下饼子,干咳了一声,又摸了摸鼻子:“呃……我说咱家前几日那个……平的铁锅呢?” “就那个……有点像倭瓜的那个?” 春花这会眸子下垂,眼神飘忽。真是的,干嘛忽然用这个很暧昧的词,上次被看光也没这样啊!沈春花母胎单身啊!该死啊……一点都不淡定。 不过,她们都不是已经成亲了吗?而且顾长匀不是说她是弟妹吗?干嘛要那么纯情? 沈春花内心一秒钟百转千回。 忽然鼻尖略过一下蜻蜓点水的触感。 她再次惊愕抬头,对顾长匀同样无措的眼神,他紧张地缩了一下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看你鼻子上粘了面粉,我帮你擦一下。” 王氏这会刚好从外头进灶屋,撞见这一幕,赶紧收回半只脚,躲在门后捂嘴偷笑,了然于胸。 自己的傻儿子这是要开窍了吗?她又悄悄去把春花要的锅拿过来,故意大声地问:“炉子这儿呢,春花是不是找这个?” 春花站起来看了一下回道:“正是呢!” 面包炉子自然也是没有的,但是这个锅是春花一早就在家发现的。它是那种平底锅的铁锅,外观很像一顶礼服帽子。沈春花放在炭火上试了一下,受热均匀。更妙的是它还有一个盖子,用它来烤饼子,效果和炉子也差不多了。 第十章 鲜花饼,香掉渣 一共做了八个饼,沈春花预热好锅后,将它们摆进锅里,小心盖上盖子后也就只剩最后一步:等了。见沈春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顾长匀赶紧跑回西屋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在了火床上,又拉着春花:“春花你累!你睡会。” 随后把王氏也拉到火床边:“阿娘也累,阿娘也睡觉。”两个人硬是被顾长匀按在了床上。 沈春花也着实累了,于是想着先躺会儿也好。 这时候没有闹钟,时间还不太好掌握。王氏拿了半炷香点着,春花只好叮嘱顾长匀在香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叫醒她翻面。 “好!我来守着锅!”顾长匀满口答应,说完他认认真真地坐在了锅的旁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春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无奈又欣慰。 天快亮的时候,春花已经起来翻过一次面,这时候天刚亮透,饼也该全熟了,还没揭盖呢香气就从锅盖的各个缝隙里冒出来直钻人的鼻孔。 顾长匀闭眼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夸赞道:“好香啊!春花真厉害!” 这香气直接把在睡梦中的元宝都勾醒了,光着脚丫子噔噔地就跑进来灶屋兴奋地问春花:“嫂子,蔷薇饼要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王氏拍了元宝的头一掌,没好气道:“吃吃啊就知道吃,你嫂子都累了一夜了。” 沈春花由着他们闹,她熟练地用竹铲把饼子铲出来放在笸箩里,正宗的鲜花饼最后一步其实应该是放油纸的,用来吸除多余的油。 可家里也没有油纸,只能用草筐替代,她只晾了三个饼。是留给云苓和她朋友的。其余的也不久放。而且饼当然是趁热吃才好吃!她拿起一个饼掰成两半分别给了王氏和元宝:“阿娘元宝,你们先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饼皮金黄,外壳微微有些发焦。中间部分比较薄,差不多可以看到里头墨红的馅料,正不停地冒出蔷薇花混合猪油的甜腻香气。元宝已经忍不住了,也不顾烫,一口咬下去。还没嚼两口,就连连赞叹道:“太好吃了!” 王氏更是顾不得说,只是一味地点头,一心一意地细细品尝手里的饼。她也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这个刺花做饼如此好吃。” 沈春花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正准备再拿一个饼和顾长匀分着试吃,才发现顾长匀的眼神直直地黏在自己身上。 “喂,顾长匀!” “喂?阿匀?” 春花叫了三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了一样,赶紧低下头又喃喃自语:“不,她是春花妹妹,是妹妹。” 得,又被上身了吧。 沈春花一头雾水,有时候她觉得这个顾长匀好像得了一种间歇性痴傻的怪病,正常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加上外形俊朗,看得也挺顺眼。可有时候犯起病来就像被阿飘上身,一瞬间又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呆呆的。 王氏不明春花此刻心中所想,还推了儿子一下打趣道:“我们阿匀看媳妇是越看越喜欢。” 几个人在灶屋里说说笑笑的。 嗯,不过被这个饼的香气灌进鼻子勾醒的不只是元宝。 顾满仓也早醒了。听到娘几个刺耳的笑声,心中实在有气。 他一路闻着味儿来到灶屋,轻轻拉开门缝,只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作何事,再仔细看看,一人手里还拿了半块饼子在吃! 呵呵!这一帮人有良心,吃独食。 他一把推门进去,指着沈春花大声说:“好啊,背着我吃上饼子了!沈春花,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匹马、一个酸菜坛子、一袋种子……” “爹!” 沈春花抢先一步,后面的话直接替他说了:“还有一罐猪油对不对?”春花这时候心情不错懒得和他计较,从草筐里拿了一个饼递给顾满仓:“诺,爹我给你留了一个,你也尝尝?” 顾满仓硬挺着,没有接。 春花继续给他台阶,补充道:“饼只有六个,还要给阿苓带给她的小伙伴吃,爹你真不吃?” 王氏也笑着说:“她爹你试试,春花做的饼,可真不错呢!” 顾满仓悄悄地咽了下口水,还是嘴硬。“不吃!” “可香了,他爹!” “是啊,爹,春花做的可好吃了。” 不吃,那没办法了!春花耸耸肩,故意大声说:“看来还是我们阿苓有福气了,可以多吃一个!” 云苓起床后果然欢喜异常,带着香喷喷的鲜花饼就找冬桃玩了,一路炫耀:“看,我嫂子给我做的饼,可比山楂糖人好吃多了!” 看得云苓开心,春花松了一口气。她想起从前,自己也是这样一次次在门口等着父母又一次次落空,这会看到云苓快乐的样子,她就好像重新拥抱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心里很畅快。 几乎折腾了一夜,现在也差不多过了正午了。沈春花和王氏都准备回屋子补一下觉。 顾满仓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地,没人了。只有鸟鹊的声音,和偶尔从梨树下落下的果子。他顺着墙根猫进灶房,把那个锅碗瓢盆都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饼的影子。 顾满仓气呼呼地自言自语:“还真是六个,该死的春花。连个渣渣都不给你爹留下,我要你赔两罐猪油。” 其实沈春花提前预判了顾满仓要进厨房翻找,于是她和王氏从后门又出去了,两个趴在墙头当人型监控器呢。王氏可从来没见过顾满仓。 “你爹从来都是吹胡子瞪眼的,如今你来啦。” “娘,我挂墙头了。” 王氏不得已又跑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丫头,你踩娘身上下来吧……” “爹,是不是在找这个?” 云苓说:“是我嫂子做的,好吃吧!” “长匀媳妇做的,这东西没见过。让你帮忙做一些,除了用到的,还额外给两罐猪油呢!” “哎呀!营生来了!” 王氏先替春花答应了。 沈春花换了副面容:“你等着吧,我进山去,这个季节总该有什么山果子之类的吧,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王氏从后院找了几个簸箕出来,让顾长匀藏着去抬一下,“怎么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会又吵起来了?”顾长匀不说话。 郁郁葱葱,她就不信找不到吃的。根据她学过的自然科学课程,五月成熟的野果子有黄泡、桑葚、樱桃。 嘿,还真不少。 前些日子一连几日阴雨,路上的杂草都长得很快,都快有小腿高了,路上的杂草都长得很快,都快有小腿高了。沈春花带了镰刀,一边前进一边劈砍杂草。 一连晒了好几日,地里的豌豆荚也渐渐干了。 晚上说 第十一章 有这好事? 小孩子嘛,只要是谁手里有好吃的东西,就可以掌握话语权了。云苓第一次插着腰,指挥着另外两个小姑娘排队,小心地给她们一人分了一个饼子。冬桃轻轻地咬了一口,金黄的碎屑就掉下来,她赶忙用手接住。 尝到滋味后开心地说:“阿苓果然没骗我们,这个鲜花饼可真好吃!”随后把手上的饼屑细细地舔干净。手里的饼便不再吃了,说是要带回去给她家爹娘尝尝。 春花拍了拍她的头:“冬桃真是乖孩子!知道心疼爹娘呢,过几日得空再给你们做新的吃食。” 这句夸赞的话被另一个小姑娘也听进心了,小五月庆幸自己没一口把饼吞了,于是也有样学样,把饼小心地拿树叶包起来,说是要给自己的阿奶尝尝。 两个小娃娃各自回家送饼后,又跑回来顾家院子。这回终于轮到她们都围着云苓了,都听她安排过家家的角色。 春花很久没有看到云苓玩得这么开心了,累些也是值得的。 休息了一下,王氏准备晚餐,顾满仓出去拾粪,元宝和云苓她们在村里疯玩。傍晚,元宝从院子外一路跑着喊进来:“爹!有人给嫂子送猪油来咯!” 春花出屋,果然远远地看到一个妇人提着两个小罐子朝着自家方向来了。 院门没锁,她径直走了进来,来者身材瘦长,穿着干净,不像是做农活的。口齿也伶俐,一看到春花笑容满面:“你是长匀媳妇吧!你娘在不?” 春花看着她有点面生,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倒是云苓先跑出来叫了一声“香草姑姑”。所以进来的人是陈阿婆的大女儿香草?嫁到城里开铺子的那位了。 春花对陌生人还是时刻保持礼貌,打过招呼后。看着桌子上的猪油,有点摸不清对方的来意,问道:“香草婶子这是?” 香草不愧是进城做掌柜的人,口才也是一等的好。她先是叹了口气,好像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怎么了,婶子有话直说!”听见春花这么一说,她立刻换了笑脸一把抓着春花的手,言辞恳切:“妹子,婶子有求于你来了!” 春花笑问:“婶子这是从哪里说起?”自己才来梨树坡村没几天,平时也不和村里人来往,她有啥事还求到自己头上来了,不是啥好事吧!春花默默抽回自己的双手。 香草倒是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的拿了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猛灌了一口水:“天可真热!” 她看了一圈顾家的堂屋:“妹子,昨儿你家做的蔷薇饼,我也尝了一点,这滋味真是太特别了,就是城里最好的糕点铺桂香楼也没有这么好吃的饼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请你再做一些……” 春花不解:“请我做?” 香草赶紧解释,她城里的婆婆最近要过寿了,老太太平时就爱吃一口甜食。 可家在清水县城,什么样子的糕点都吃过了,正愁没个新花样呢。她继续道:“今天我回娘家,刚好碰到小五月给我娘拿了一个饼,说是你家阿苓给的,这滋味可真特别!” 王氏从外走进来:“你请我家春花做饼倒是好说,可毕竟做这东西费事,面粉鸡蛋糖和猪油都耗费得多。” 言外之意,春花也懂。 确实,这不是一件小事情。这毕竟是给老太太过寿用的,不是随便给小孩子解馋的零嘴,用料和成品都需要讲究,做出来的品相也要好看…… “春花妹子,咱们敞亮了说,我给你三罐猪油,面粉鸡蛋糖我家自备。外加二十文钱是给你和王婶子辛苦费的,只为老太太过寿图她一乐。” 这个香草是个精明人,回答得滴水不漏。好像怎么做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近地里也没什么活,帮忙做饼也好,穿越来那么久,春花手里还没摸过引钱呢,公爹又整日把家里的损失算她头上,她也算是债台高筑了。 春花心动了。 三十个饼,约定两日后取。 顾长匀和元宝都争着去采花。春花这次跟着一起去。 花朵虽是野生的,到底在江月家门口,占着人家的地,天天去薅也不太好,春花拿了做饼剩下的半罐子猪油,打算送去了他们家,好歹别落人闲话。 “有人吗?” 沈春花习惯性地想敲一下门,才发现她们家的院门是竹编的,就算自己敲门也不会有声音,这种门很轻,只有最外面的是木质的一个框,用来固定整张的篱笆。村里大部分人家用的就是这种院门。 门的作用只是挡挡鸡鸭而已,对于人的作用,聊胜于无。于是她轻轻推开,直接走进去了。 难怪江月总是带着冬桃来家里玩,一到饭点就会很巧合的“进门”来。她们这个家,在梨树坡应该是过的最差的了。 一家人只有一间茅草屋。 “好说,一共给你三罐。” “婶子,做几个饼用不了那么多的。” “我看你别做了,今天街上曲子里的人” 把一串钱拍在了桌子上:“说是老太太寿宴要办三日呢,饼子有些不够,让再做二十个。”春花虽累,但是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于是打算再去薅些花来。 顾满仓精明了一辈子,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好事情从来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顾满仓从集市回来,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喊 “长匀媳妇,我看你别忙活了~” “人家老太太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进城里的牛车只有初一十五赶场的时候才有。区区十几里路,沈春花决定自己走。 香草站在桂香楼的柜台前,货柜里已经摆放了鲜花饼。还放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了“蔷薇酥”。 春花听见旁边的人在小声的交流:“这是最新出的点心,可香了。每人只能买一个,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不错,还会弄饥饿营销了。 沈春花这会明白过来,对方是嫁入城里做掌柜去了。蔷薇饼可是不常见的的,定是给人尝了,她把自己当生产线了! 蔷薇花毕竟花季有限,这东西也就是吃个时令。再过几日,想着做饼子都没法了。“而且,咱们也确确实实拿了人家给的钱,人家把饼拿去卖或者吃是人家的自由。” 元宝有些不服气:“嫂子可是她们学了咱们的方子啊。” 桂香楼本来就是做糕点的,平时里卖的荷花酥桃花酥无一不是用花做馅料或者塑形,用猪油起酥更是人人都知道的法子。 蔷薇花饼,咱们是独一份。干脆和香草再谈一桩生意吧。 这个时代,一定要找一个别人都想不到的门道才可以呢。 等那束光到了,她才看清对面的人,是顾长匀!他拉了牛车,应该是和村里的二牛借的。 元宝看见,跑过去跳到他哥身上。“哥你怎么知道我和嫂子进城了!可累死我了!” “春花,我接你来了!”说完,他俯身, 元宝笑笑,“嫂子你可别在意,我哥这会又不傻了!” 第十二章 撩死你个小正经 顾满仓等在家门口,远远地看到三个人回来,空空的什么也没带回来。于是就问元宝:“不是让你们进城找他们理论来吗?” 顾满仓一提起这事就头晕,顾满仓按了按额头:“真是岂有此理,骗咱家的饼子卖给城里人了!乡里乡亲的,算盘打到咱家头上了。” 沈春花原本是挺气愤的,但是在城里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要另谋一个生意来做。 于是和顾满仓说,先不声张,说破了,可能大家面上也不好看。 做饼也做不了几日了,香草给的猪油和钱也暂且不要了,白天进城的时候,她看了一下,香草杂货铺里卖的东西倒是齐全,陶器、布料、木制品、编织品都做得很精巧。 沈春花计划,最近先找一个独特一些的、好入门的营生。等想好了做什么后,和她换一点锅碗瓢盆。家里这些东西不齐全做什么也难做。 王氏已经做好了饭,招呼一家人先吃晚饭。还是万年不变馒头和葵菜汤。 元宝和云苓这两日才吃过鲜花饼,嘴都吃刁了,对于这个饭食没有多少兴趣。两个小的用筷子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葵菜汤,唉声叹气! 顾满仓自己盯着他们这个动作半天了,终于忍无可忍一人给了一筷子怒骂道:“不吃就滚,一天糟践粮食!” “爹,说实话阿苓和元宝在长身体呢,天天吃葵菜确实……” “咱们家也做个小生意吧,你看香草婶子回一趟娘家还能买好多吃食呢!” 王氏也忙点头,表示十分赞成。她早就想在农闲的时候做个小生意贴补家用了。家里虽然粮多,可惜每年光靠卖粮换的那点钱除去各种苛捐杂税,也没几个钱儿了,就这点钱还得完全靠老天赏饭,像今年的时节就不太好,麦子比往年少了一半。 而且顾满仓一贯的主张就是能省则省。他毕生的愿望就是买地,让顾家拥有百亩良田。平日里王氏手里也没多余的银钱。 “哦!嫂子我和阿苓帮你。” “我也是!” 事情还没个具体章程,只是那么一说。元宝和云苓就先欢呼起来了。在他们的眼里,做生意意味着有钱可以买好吃的了。他们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糖了,若不是春花最近给他们做了蔷薇饼,估计都要被馋虫勾坏了。 顾满仓思索片刻,拍了一下桌子:“不成,过几日收豆子了,这次你也要跟着一起。” “再说,祖宗留下的地就要好好种,种地才是正经事。做生意能有什么出息!” 顾满仓是个顽固的,他的眼里,农人就应该好好侍弄土地。凡是做其他的就是不务正业。老天就会收回去它给的一切。 王氏小声道:“他爹!春花和长匀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啊,农闲的时候做做小生意而已。” 顾满仓的脸更沉了。“这几日还不是白给别人干了,咱们家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明年的种子和牲口都还没着落!” 种子,牲口。绕了一圈,又是这两个事,顾满仓心里一直结着疙瘩呢。 春花:默默地白眼。 王氏赶紧拍了拍春花的手:“你爹是气香草骗你的事,别放心上。” 一顿饭又是不欢而散。 沈春花一个人在房间发着呆,灰尘迷了眼睛,她拿手背抹了一把。顾长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进来,一言不发地站着。 他低声道:“春花妹妹,你别哭了。我爹欺负你,我帮你告诉长庆……” “长庆回来,会帮你。” 又是顾长庆,原身到底和他有什么渊源?沈春花摸不着头脑,不过心里烦的时候也急需要找一个宣泄口。她从穿越那日起就笃定要在这个时代好好过一辈子的,可不能稀里糊涂。 “你过来!”沈春花扬唇,勾了勾手指。 顾长匀眸子转了转,似乎不太敢上前。 沈春花可不是个娇滴滴的人,有的是好耐心陪他磨。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顾长匀事事以为她为先,给她做牙刷,替她背锅,去街上接她……她们一开始就是名义上的夫妻,就算一开始沈春花是一个感情经历空白的人,也知道这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样子。 再说了顾长匀二十来岁,长得也好看,尤其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下盖着一双沉静幽深的眸子。人非草木,岂会无情。 可是,他总是提顾长庆。 这个她素未谋面的小叔子,他就像一道鸿沟一样横在他们中间。她太需要去探究这个原因了。 沈春花起身慢慢地靠近顾长匀,春花每近一步,顾长匀就得往后退。先是跌跌撞撞地扯断了他们床中间的布帘,随着春花继续逼近,顾长匀忍不住摔在了春花的床上。 他被逼到床角,脸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对着春花忽闪忽闪的。他磕磕绊绊地问:“春花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做你媳妇该做的事呗!”沈春花豪气地爬上床,一屁股跨坐在了顾长匀的身上,然后慢慢俯身:居高临下地逼问他:“说……我和顾长庆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总提他干嘛?” “你你是……我弟的媳妇!” “长庆喜欢你……你要等他!等他!” 坏菜! 沈春花听得云里雾里,这相公一紧张就智商直线下降,已经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他胸腔艰难起伏,呼吸不畅。 再问下去身下的人倒像是有点死了,她随即翻身和他肩并肩的平躺在一起,喃喃道:“喂,顾长匀……你可别后悔啊!等你弟回来了,我跟着他做将军夫人去了……你可别后悔!” “顾长匀?” …… 后悔什么,身边的人已经呼呼大睡了。 看来谈恋爱真的不适合她,还是好好搞事业算了。 顾满仓说过几日要收豆子了,应该是豌豆。那日云苓和冬桃带她去河边割草,她见过,当时的豆荚还是绿色的。 沈春花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那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豌豆凉粉卖卖? 但是顾满仓一定不同意!他最忌讳的事情就是糟蹋粮食,即使是去做吃食了。在他看来就是不务正业,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第十三章 打赌 “不成!” 顾满仓果然一口回绝! 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前两日他看到春花在做饼可以换钱和猪油,那会心里确实想过,做一门小生意也好。 直到后面,他亲眼看到桂香楼把他们的蔷薇饼学了过去,他才回过神: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偶尔拿点新鲜货换点银钱买买家用便罢了,真要不种地了去专门做一门营生,哪有那么简单。 他怒骂:“这回是我看到了,就是祖宗给咱提个醒呢。不好好种地,成天异想天开,给别人做嫁衣了也不知道。” 上当是真的,关键沈春花也没说不种地啊。 “爹,我是说我农闲地做小生意,不耽误种地的。” “有了钱,我才好把马儿和麦种都买回来嘛,您一边说我欠着您钱,一边又不让我赚钱,这怎么行!” 沈春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顾满仓真是好算计,说白了他就是不想有风险,一点点都不行。他要稳稳地让春花买回来马, 沈春花思索了一下。 “给我们分一块地吧,两亩地我们自己种。” 云苓跟元宝两个听说要分家了。沈春花把最后一笔钱准备好,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这事告诉了香草。 桂香楼要复制也不难,但沈春花需要这个面子。 从她杂货铺里拿了些过滤用的纱布,还有一个石磨。这两样东西是最要紧的。 沈春花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市价,他们分得的两袋豌豆也就可以卖两百文左右,买个马鞍都不够。更不要说还要买酸菜缸、明年的新麦种了。到时候把豌豆做成粉卖的话。 而且一直和公婆住在一起,也并非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次进城,她也见识到古代的生活。 有了自己的地,种什么可以随意安排。做什么。有多余的钱可以改善生活,至少她可以去城里买牙具去。这是她最简单的愿望了。 约好了去村正家,请他做个见证。 梨树坡,青苗甸等都是小地名,相当于现在的村小组。三四个小地名组成一个村,村里有一名里正,作用相当于村支书。日常也给村民断家常里短的案子。 本村的里正姓周。周里正家在村东,大门口养了一只黑狗。远远的看到顾家几个人影子就开始狂叫起来。沈春花上辈子被狗追过,留下了心理阴影。听到狗叫都有点心慌,脚也不知不觉停在了原地。 顾满仓走了几步后,发觉没人跟上来,还以为是春花后悔了呢。他得意地回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元宝从路边捡了一根大树杈,把小分叉折了递给春花“嫂子你拿着就不怕了!而且那狗拴着呢!伤不着你。” 还好走近的时候,里正家出来人了。呵斥了小狗几句,小狗就夹着尾巴躲到自己的狗洞里了。 他们进门,正好碰上里正一家在吃晚食,主位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八字胡,眼睛细长。说话眼睛弯弯,看上去很面善。应该就是张里正。 沈春花行礼后,赶紧拿出自己做的饼:“里正大人,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食,叫蔷薇饼。也是巧合碰上您家吃饭,正好添个甜点。” 张里正一家的目光纷纷落在春花的饼上,他们想的倒不是饼究竟多好吃。而是这姑娘来求的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万一吃了饼却解决不了她的问题怎么办。 春花笑了起来,赶紧解释这只是自己独创的一点饼,请他们尝个鲜。至于所求的事情,也简单。就是帮自己和公爹做个证,立个字据,只是家里笔墨有限。 媳妇和公爹打赌?这倒是新鲜! 张里正惊得筷子都放下了,身边的夫人和儿媳都相互看了看,手上虽收拾着碗筷,倒着茶。耳朵却竖着,生怕错过什么奇闻轶事。 他判过的家庭琐事不少,多半是婆媳、妯娌矛盾,原因也多为分家、养老、分地等事。前些日子,顾家死了马,张里正家也分得了一碗肉,他记得这个顾家这个沈氏,那日她看起来心情不佳,一直在怏怏的坐在角落里。 张里正看向顾满仓:“满仓你这是?”他的话外之意,有点怀疑是不是顾家欺负这个新媳妇了。 顾满仓还没说话,春花却是摇头。“大人,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家死了马,其实还有一桩事,我进门第二日闯了个祸,把我爹精心留的种子给煮了。我爹大度,本是不让我赔的。” “但是,我有私心,想尽快分到地自力更生,所以想一个月内给我爹还清这两样。” 村正心中了然,其实也就是想分地,但是这沈氏话说得漂亮罢了。 字据好立,只是这沈春花如何在一个月内赚到钱。这个问题比较好奇。 张里正的夫人秦氏送春花一家人出门,目送他们走远了。她赶紧合上门,迫不及待地回到堂屋和家人蛐蛐起春花来。 为人媳妇,哪个女子不是乖顺的侍奉公婆,不敢忤逆。沈春花这样的女子,真是头一回见。 “是啊!”秦氏的儿媳茯苓也感叹。“娘,你说觉得春花会赢吗?” 秦氏尝了一口春花送的饼,两眼放光:这是什么稀奇的馅料,甜甜的还很香。她忍不住又掰了一小块,等吃完,才回茯苓:“这饼若是她做的,还真有可能把你满仓叔的地给赢了呢!” 茯苓一脸羡慕的点点头。她不认识这春花,但是见她敢和自己的公爹打赌,心理就莫名觉得很佩服。 另一边,沈春花回家后就开心地把这个字据拿给顾长匀看:“你看,以后咱们要有自己的地了!” “以后,得好好想想种什么。麦子肯定不行,便宜卖不了好价钱。” “豌豆还可以,能做的吃食也多,到时候去城里支个摊子。” 沈春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将字据盖在自己脸上。兴奋地和顾长匀讨论着未来。 顾长匀点头,可心中也难免怅然。他和春花还有未来吗? 豌豆粉的工序不复杂。 第十四章 寻找合伙人 可时间只有一个月,得赶紧准备起来。 地里的豆荚也黄得差不多了,先要把豆子都收回来脱粒。做豌豆粉还需要用到石磨、纱布、水桶等工具。 家里目前只有一个盆一个桶,如果自己做生意都占用了,顾满仓肯定不愿意。还好之前香草的事儿当时没有挑明,如今可以去她店里暂且赊一些器皿回来。 夫妻二人分头行动,顾长匀下地收豆子,沈春花进城买东西。这几日农忙,白天村里人都在地里忙,去城里的牛车也没有了。 清水县也走过几次了,也就十几里路程。但是这几日的山间小道,人烟鲜少。沈春花还是有点犯怵的。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年代在路上打劫的土匪还是不少的。 所以,她看着唯一在家玩的元宝和云苓,和他们商量陪自己走一趟。 没想到这两个小宝爽快地答应了。 云苓从那日沈春花给他们吃荷包蛋开始就觉得大嫂不一样,直到前几日春花给她做出来了蔷薇饼,让她直接在冬桃和小五月的三人圈子里稳定了地位,更是打心眼里崇拜嫂子。 “嫂子,以后我要当你的丫头,你偶尔赏我吃点零嘴就可以。” 元宝年纪稍大点,对于妹妹这种嘴馋的行为是十分看不惯的,在他的意识里,嫂子来了以后,家里有人敢于和顾满仓硬钢了,这才是他作为男子汉佩服的点。 元宝志向就伟大了,叉着腰骄傲地说:“我要跟着嫂子做营生,自己挣钱,以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春花点头:“好好好,等我挣钱了,先把欠爹的钱还给他,然后就可以给你们买吃的,还可以送你们进城上学呢!” 元宝听得兴奋,主动背起竹篓,三个人朝县城出发。 上次进城是坐牛车,沈春花的注意力在车上的人身上。这次不一样,三个人慢悠悠地走路,倒是让她有了不少收获。 穿越前,她就在课本上学习了不少植物名称和功效。这会派上用场了,结合原身记忆和自己的观察,清水县一带山高林密,村庄分布在稍微平缓的山丘上。前些日又下了许久的雨,这几日冒出来许多野菜。 有些是常见的,村民也经常去采摘,比如近期家里顿顿出现的葵菜、水蕨等。有一些长得形状怪异的,村民还不认识,也不敢吃,凡是没有尝试过的一律当“毒物”处置。 就比如......正在被元宝踢得稀巴烂的羊肚菌! “元宝,别踢了!” 沈春花蹲下把还没坏的菌子捡起来,闻了一下:香气扑鼻!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灰尘然后放到竹篓里:“这可是好东西,别糟蹋了!” 两兄妹连连摇头:“不对,这个是小妖菇,阿娘说吃了要死人的!” 哈哈,名字也自带妖气。 两宝神情还有点紧张。他们只是嘴馋,但是并不代表不要命啊!沈春花也能理解,这个东西在他们的认知里一直都是有毒的,又岂会凭自己一时的说辞改变观念的。 这个菌子是在一个老柳树桩下发现的,这里泥巴湿润、背阳,确实适宜羊肚菌生长。她拿了一根木棍拨开两边的杂草,果然还有许多,才刚冒头的也有。 这够做多少椒盐香菇脆了!沈春花忍不住咽口水了。 豌豆粉的生意还没做起来,但是她也不确定生意真的会好。不过这个羊肚菌出现得及时,若是再卖点香菇脆,会不会好些?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它们“香的掉渣香菇脆”和“开心豌豆粉”。 先把蘑菇盖好让它再长长。 进城后,三人直奔香草的杂货店。大中午的,也没什么人,她在柜台后面撑着头打瞌睡。 “香草婶子!”元宝一声大嗓门,把香草吓得一激灵。 “是春花呀....怎么过来了?”香草声音有些发虚,也不敢直视春花。先前她骗了春花的蔷薇酥,私自卖给隔壁的桂香楼,被顾满仓发现骂了一顿,这会看着大热天跑过来的三姐弟,想着是找自己算账来了。 春花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不过她可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笑着拉着香草的手:“婶子可帮我大忙了!”香草一头雾水:这女人是说反话吗? 春花继续道:“婶子先前请我做蔷薇酥给我换了许多猪油,这不让我这个新媳妇在婆家也抬头得脸了。那饼子本来也不难做,其他人稍加研究,也能模仿,” 春花顿了一下:“就比如,桂香楼。”香草的手抖了一下。 春花拍拍她的手,像是宽慰般继续说:“可如今,我新研究了一些新鲜的吃食正准备做个营生呢。想找个人合伙,可整个村也就香草婶子你嘴巴伶俐,又有现有的铺子,这不找上你了!” 香草的心彻底放下了,先前还担忧和沈春花面上尴尬呢。她的杂货铺,生意也是不温不火的,面上她是掌柜,实际上银钱全部都在婆家手里。正是这样她才想法子挣点钱,偶尔买点脂粉给娘家添置些东西,手里用着也方便些。春花既然做得出蔷薇酥,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于是赶紧招呼三姐弟进入柜台后面的小屋谈。 她抓了一小把瓜子给元宝姐弟,又倒了一杯茶给春花。 随即迫不及待问:“咱们怎么做?”春花把卖豌豆粉和蘑菇脆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又给她吃了一枚定心丸,许诺产品由春花来做,她只负责销售;不耽误她的生意,只需在她们家杂货铺门口腾出一小块地方来卖就可以。 原身也是认得一些字的,春花沾了一点茶水在小桌上算起账来。对照本朝物价,参照市面上卖的绿豆糕、豌豆黄等同类原料食品,大概一文钱一块,豌豆粉个头稍大,按块卖就是五文一块。每日卖完后,二八分账。 香草眼睛亮了:“那感情好,比卖豆子可好多了!” “不过,春花妹妹,你说的豌豆粉和蘑菇脆是什么?”沈春花说的计划听起来是不错,但是香草对于这两样东西是闻所未闻。 她转身看了一眼在嗑瓜子的两兄妹:“你们吃过你嫂子的蘑菇脆吗?” 两个娃娃摇摇头。 终于要到正题了,说完能给的好处,再去赊东西都底气十足。 “婶子,原本今日就该做了样品给你试吃的,但是我工具不够......”春花故意咬唇,表现得有些为难:“只怕得先借一下你的,等赚钱了再还上。” 她还低头哀怨地叹气:“你也知道,我爹为人谨慎荷包攥得紧,只希望以后咱挣钱了,都不必看人脸色伸手要钱了。” 这个沈春花! 香草又不傻,她兜圈子半天,重点原来在这里,但是也没办法了,她提出的条件,个个都在自己的心坎上。 还能怎么办?先赊呗! ? ?宝宝们以后会越来越早更新的,请多多支持哟! 第十五章 开心凉粉和香菇脆 “嫂子你真要吃那个有毒的蘑菇?” 沈春花俯身揉了一下元宝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嘘!打住!这是香菇脆!”香草既然已经答应和沈春花合作,虽然对吃毒蘑菇这件事还是抱着怀疑态度,但还是先帮春花把想要的工具准备好。 豌豆最常见的做法便是做豌豆黄,需要用到石磨、纱布、研钵等工具。豌豆粉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甜口、一个是咸口。吃豌豆粉还得配上醋和辣椒才行,醋香草这里就有现成的米醋,辣椒难找,两个人跑遍了药铺和杂货铺也没找到。 沈春花拍脑袋后知后觉:辣子是明代才传入的,是两百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所以也不再纠结必须要辣子,倒是香草听说春花要找的辣子是一种滋味辛辣提味的东西,介绍了城西的一家酱坊。 据说他们家有一种招牌的山椒酱,吃起来滋味浓厚辛辣,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喜欢买来配粥吃。沈春花马不停蹄地赶到酱坊,用香草的私房钱买了一小罐子。 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还好成本还在沈春花的控制范围之内。石磨比较重,借了香草家的独轮车,其余的零散物件兄妹二人一人帮着分担了一点。 出城的这条主街叫荣华街,旁边就是清水河了。河中长了很多垂柳,河岸上有很多小摊,卖着各种小玩意,也有卖吃食的,沈春花一边推着车,一边在心中记下什么摊位前人多,集市上常卖的吃食、大家爱买的口味。 她发现,烧饼、包子等摊位前人多些,卖得也快,买者大多衣着普通。卖甜食的大多有门面,比如专门做糕点的桂香楼,还有专门做糖的芙蓉坊,这些卖价高,门前客人少,不过买得起的应该也是县上的有钱人,不必亲自出来,估计铺子有专门的伙计亲自送到那些老爷太太的府上。 所以说甜食挣钱,不过入行的门槛也高。街上卖饮子的倒是少,这么热的天气在现代早就人手一杯奶茶了!不过也有可能局限于制冰,所以街上的饮子不普及。 毕竟,这么热的天,煮的凉茶都变热茶了。不过有钱人家有专门的冰窖,冬天会存冰。所以想要喝到冰镇的凉茶、小甜品,估计只有私人订制了,这是最高等级的买卖。 做生意得从零开始,慢慢来,目前最好实现的就是卖点咸口的小食。两个小宝帮着推车,从一个个摊子前路过,小孩子难免嘴馋,但是两个人都只是看看,没有开口想让春花买,春花心中暗叹小孩子懂事,知道她兜里干净得很。 原本她计划再和香草借点钱好歹和两个娃娃买点烧饼路上吃,但是香草赊了东西给自己,又帮忙买了酱,她也不好再开口了。 只能先给两个娃娃画大饼:等做出来豌豆粉让他们吃个够。 两小只点点头。 不过路过饼摊时,云苓还是忍不住停下步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羡慕地说:“嫂子,这会闻闻味道也是一样的。”元宝撇嘴,嫌弃妹妹没出息,沈春花心里倒是泛起一阵酸涩。 返程路上要将蘑菇采回去。 元宝和云苓还是有点怕怕的,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停。把大一些的羊肚菌都摘了,小的用树叶盖好。顾长匀从地里回来,见春花还未到家,于是到半路接她。刚好碰到三个人在埋头摘菌子。 沈春花今日废的口舌多,没力气再解释一遍。云苓帮着和他大哥介绍她们的伟大计划。 顾长匀对于吃蘑菇:不理解,但想尝试。 回到家,吃完饭腾出厨房,沈春花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她想了一下,羊肚菌还是挂面糊炸比较好。一来可以算是给豌豆粉做预热,二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菌子的外观,吃的时候好入口一些。她不是专业的厨子,但是上辈子父母外出打工,她和奶奶一起生活经常需要做饭,那段日子摸索出来一些食谱。 今晚只需要泡好豆子,安装好石磨。不过这种体力活不用说,顾长匀也主动都分担了。 沈春花买了一块纱布用来过滤豆渣,一般需要两个人分别抓住纱布的四个角不停地摇晃,把粉浆摇晃出来。 不过要想真正省时省力还是得做一个沥架才行,构造也简单,只需要两根木条固定在一起呈交叉状就可以。到时候把纱布绑在上面,沥架挂在房梁上,一个人就可以过滤豆渣了。 但是设想是美好的,做起来却一点也不容易。首先就是没有匀称的木条,其次就是没有钉子。元宝说白天王氏去山上砍了一大捆木棍,是过几天插在地里用来给红豆爬藤的。 元宝提议:“咱们去找两根过来用用!”他帮忙掌灯,其实就是一盏微弱的松明灯,春花选了老半天抽了两根相对匀称的木棍,回到院子她计划用砍柴刀把湿木棍的皮刮了,再钻孔。 这个砍柴刀很重,木棍又比较长。沈春花把木棍提起来刮,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换一种方式,坐在地上把木棍抱着刮,刀锋一会偏左,一会偏右的,元宝在一边掌灯看得惊心动魄。生怕嫂子一不小心先把自己的腿砍了。 顾满仓早早歇了,王氏做了一会针线活,眼睛实在看不清也收了针线筐准备睡觉。发现院子里还有亮光,于是好奇:“她爹,春花在弄啥呢?要不要过去帮忙?” 顾满仓翻了个身:“睡你的!” 王氏又悻悻地躺回去,耳朵却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等身边的人鼾声均匀,王氏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条门缝,看着门外满头大汗的沈春花差点没笑出声音。 她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再走出门,抢过沈春花手里的砍刀抱怨道:“哟!你爹说得没错,你真是败家,这刀要被你砍缺巴了!” 元宝看到王氏来了,也长舒一口气。这盏灯他是一点端不动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和嫂子说算了。还是云苓好,比他小两岁,白天进城一趟,回来就呼呼大睡。 王氏三下五除二截了两根一样长的木棍递给春花:“还要固定是吧,你让阿匀给你做一下,明日做的时候娘再帮你。” 春花吐了吐舌头,感激一笑:“谢谢娘!” 王氏挥了挥手挽着春花的胳膊悄悄说:“虽说是你和你爹打赌,但是娘其实早就想做生意了,赚钱了带娘啊!” 沈春花看着王氏忽然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不过压力也瞬间倍增。 这门生意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被那么多人盯上了。好在这时候顾长匀把石磨也安好了,他依旧话不多,淡淡的。但是沈春花已经不太在意了,夜深了。她提议都先休息,明早起来就可以试做了。 第十六章 真香!真香! 次日,春花一起床就去灶屋看泡的豆子,她伸手进桶里搓了几下,豆皮刚好可以轻轻搓掉的程度,现在磨浆是最合适的。顾长匀在院里,背对着她坐在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腿上已经堆了一小堆木屑了。 春花好奇,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背后,却发现他手里拿的是她昨晚没做完的沥架,这会已经差不多做好了。 沈春花原本想着把两根木条交叉扎起来凑合用算了,但是顾长匀做得比较精巧,打了个孔,用一个圆润的木钉将木条连接起来。这个活计一晚上就完成了,想来废了不少功夫。 男人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回过头,脸上堆满笑容站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有些讨好的递过来他做了一晚上的架子:“春花妹妹,豆子泡好了,一会你试试这个可好用不?” 他随即又低着头,眼底有些鸦青。他这是一晚上没睡?不过沈春花听到“春花妹妹”这四个字就来气。 看来又犯病了! 沈春花嗯了一声,可不想给他好脸色,一把夺过来架子自己回屋了。 即使他什么都帮自己默默做了,可凭借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放在现代妥妥的渣男一枚,沈春花才不想搭理他。 顾长匀盯着春花的背影,傻傻地愣在原地良久。随后去大门口劈柴了。 云苓在院子里玩,她挠头问:“大哥这是怎么了?” 元宝在妹妹耳边低声说:“大哥应该是惹嫂子不开心了,那天我看见嫂子把大哥压在床上打呢!”他的表情故意特别夸张。 “啊!”云苓瞳孔微缩,大嫂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元宝一脸吓到妹妹的得逞感。 王氏和顾满仓刚在后院用簸箕扬豆子,这几日新打的豆子还有杂质,得扬好几次才干净。这会绕进来,准备做饭,看见这两小娃嘀嘀咕咕的没事干,指挥他们去帮春花做豆粉。 沈春花在灶屋忙着,把纱布绑在沥架上扎紧,再整体挂到房梁上,剩下的大工程就是磨豆浆。 石磨在院子里,还得把豆子搬出去磨,还需要接豆渣和豆浆的桶。沈春花忽然有点后悔刚刚对顾长匀冷脸了,真是失去一个好帮手。还好这时候两兄妹进来了。 元宝卷起自己的袖子就要帮春花提桶:“嫂子,我帮你!”云苓也跑来抢了一个盆:“我来拿盆,我也要帮嫂子!” 两个孩子一方面是期待做出来吃食,可以第一时间吃;另一方面,他们近期也发现了,沈春花就像一个仙女一样,有她在家里总是有各种新鲜事,他们喜欢和嫂子在一块。 蚊子腿也是肉,哪怕两个小孩力气小了些,也比一个人折腾强。但是也仅限于搬搬东西了,东西准备好后,春花舀了一勺豆子,把豆子灌进石磨的孔里,信心满满地转起来。但是这个磨盘居然纹丝不动。元宝咬牙帮忙一起推,还是不动。 隔壁家已经做好了饭菜,江月端着碗站在自家院子边,边吃边和王氏开玩笑:“婶子,你家阿匀怎么也不帮一下春花!两口子都不搭把手咯?” 顾满仓一听见江月的声音马上跑出来,眼睛眯起来两手抬起来比划了一下不禁纳闷:这围墙怎么又变矮了。 原来早在顾满仓爹那辈搬过来的时候,就和江家成邻居了。中间的墙是两家一块用小石头垒起来的。 江月的亲娘是个嘴碎子,顾家不太喜欢与他们来往。而他们独生女江月也是遗传了亲娘,也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主儿。 虽招了一个不声不响的上门女婿,她自己倒像个炮仗一样,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起话没完没了、还总把顾家的事情抖到村里去。顾满仓也不太喜欢这个大侄女。 于是顾满仓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偷偷摸摸往围墙上面加石头,把墙垒高,可江月发现以后,私下又偷偷把小石头拿走了。 江月见顾满仓脸色有点黑,知道他发现墙的秘密了,还有点得意。故意大声和他玩笑:“顾叔,我看你家阿匀媳妇是真能干啊!你可捡到宝了!推磨这活都干呢” 顾满仓把眼睛一瞪:“吃你的吧,一天管人家闲事。”随即气呼呼地过来石磨旁边,一把将三个孩子推开:“我来推磨,这点子力气都没有。真是白长个头了!” 王氏对着顾满仓轻哼了一声:“这才对嘛,一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 苦力活有人做了,沈春花回到厨房和王氏一起准备早饭。今天是试做豌豆粉,顾满仓那里磨完豆浆就可以煮了,到时候就可以吃热豌豆粉汤,这个汤配油条是一绝,沈春花最喜欢吃了。但是现在家里也没有油条。沈春花计划烙点薄面饼,蘸着吃应该也好吃。 “阿苓,元宝你们负责烧火。”两个小宝听到安排给自己的活,还挺开心,马上积极地干起来,他们最近已经习惯了,跟着嫂子能有好吃的,准没错。 等春花和王氏把饼做好了,顾满仓的豆浆也磨好了。灶还热着,赶紧烧上一锅水,春花往纱布里倒豆浆,王氏挤着纱布,如此反复几次,纱布里就剩下一堆豆渣了。 云苓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小姑娘也好学,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步骤,还不停地问:“娘,这就成了?”水开后,王氏还要把豆浆均匀地搅进锅里。 云苓小小的个头在她脚下绕来绕去的,她嫌弃太碍事了,于是大声喊外面的元宝:“元宝!把你妹妹给我丢出去!”元宝兴冲冲进来,把在厨房蹦跶的阿苓一把抓起来提到外头去了。 小云苓正在学习兴头上呢,被哥哥打断,生气了,又噘起嘴靠在灶屋门口一动不动,像罚站一样,元宝要进去她就张开手挡着,元宝扣都扣不动。只能向沈春花求救:“妹妹真是太不听话了,不让她在里面碍手碍空间就出来堵着门。” 沈春花拿出来昨日摘的菌子递给元宝:“阿苓,你别闹了!哥哥要帮嫂子做香菇脆咯!你不做吗?”小女孩听到“香菇脆”,手慢慢松了,跟着哥哥去洗菌子。 豌豆粉搅好了,木盆里还剩下一点豆浆底,春花把洗好的羊肚菌撕碎拌进去挂上面糊就可以炸了。 猪油的好处就是炸完剩余的油还可以凝固,反复利用。但是坏处就是得趁热吃,看来到时候卖的时候还得当街架一口锅。 才把菌子放进油锅,灶屋里马上就飘起一股异香,那是一种元宝他们从未没闻到过的香味。 连在堂屋休息的顾满仓都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几个人都盯着锅里像跳舞一样浮动的菌子,外层的面糊越来越黄,最后膨胀成一层金色的壳。菌子浮起来就代表熟了,春花用筷子夹起来放进草编筐里沥了一下油。 这味道,太勾人了,两个小宝眼睛紧紧盯着嫂子手上的动作,终于春花夹了一块吹了吹给云苓:“阿苓先吃!” 云苓一口吞了下去,闭上眼睛愉快地嚼着。 顾满仓和王氏迫不及待地问:“阿苓,如何?” 云苓睁开眼睛跳起来:“真香!太好吃啦!嫂子我还要吃!” 第十七章 真正的好朋友 元宝也赶紧凑过来,轻轻抱着春花的胳膊摇晃,声音甜甜:“嫂子我也要吃!” 元宝的性子一直这样,该男人的时候,像个小大人一样独当一面。但又不失去孩童天真,偶尔和春花撒撒娇、吃吃妹妹的干醋,真是乖巧又讨喜。 春花挑了一下,夹了一块大一点的,吹了吹俯身对元宝说:“元宝,张嘴巴!”元宝一口接住,好吃得摇头晃脑。 一边的顾满仓眼睛盯得直直的,顺着那块香菇脆一直看到元宝的嘴巴里,口水不停地分泌。看到元宝的满足样子,也忍不住上手,王氏拍了一下顾满仓的手:“馋死鬼,你不怕烫啊!” 顾满仓嘿嘿笑了一下,迅速捡起一块丢进嘴巴里,确实有点烫。香菇脆在顾满仓的口腔里左右翻动,他只能一边吹气一边吃,含含糊糊地回道:“果然美味!果然是好东西!” 王氏难得看到自家相公这么逗的场景,给了春花一个眼神:“看你爹!吃得停不下了!” 春花也觉得平时严肃的老头忽然没了架子还挺可爱,于是故意和他开玩笑:“爹,这是我欠你的一匹马和一袋麦种子,可别吃没了!” 几个人难得在屋子里笑作一团。 忽然,元宝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股脑冲出门,把顾长匀推到灶屋来。他像小牛犊一样用头顶着顾长匀的腰将他往里推到春花身边,一边激动地和他推荐:“哥你也去试试,嫂子的香菇脆,好吃极了!” 顾长匀没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默默地站着。 沈春花眨了眨眼睛:妈呀,差点忘了门口还有个默默劈柴的。 没办法,就算之前吵架了,也不能永远不理他吧,毕竟这满屋子的人都姓顾,她还指望着他们实现自己的田园梦呢。 沈春花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抓了一块送到顾长匀的嘴边,声音还是有些生气:“那日的蘑菇和豌豆粉做的,你尝尝。”顾长匀张口接住,慢慢地尝着滋味,目光却始终在沈春花脸上。 沈春花别过脸去,有些不自在。该死了!他那双眼睛就好像带了温度一样,每次被他盯着,沈春花的脸就灼得不行。 还好,王氏看到锅里的热豌豆粉已经冒大泡了,拿搅棍在锅底刮了一下,她喊春花:“春花你过来看看熟了没有,你尝一下。” 沈春花哎了一声,赶紧跑过来继续干活。她用小木勺尝了一口:“味道差不多了,放点盐巴就可以出锅啦!” 除了放在木盆里需要冷却成豌豆凉粉的部分,沈春花特地在锅底留了一层稀豆粉,只需要在大火上再烤一下水粉,底部就可以形成一层锅巴,这是稀豆粉最香的做法了。 顾满仓抠搜惯了,平日里两个孩子也吃不到什么像样的零嘴。这一时半会又是香菇脆又是锅巴的,感觉幸福晕了。 云苓守在灶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锅里的水蒸气越来越多,水份渐渐被吸干。云苓跳起来问:“嫂子是不是可以了?” 春花过来看了看,说还差点火候。于是和云苓说出门等着,自己一定第一时间给她吃锅巴。可惜小姑娘就是不愿意离开,巴巴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春花身边,春花无奈又好笑。 又等了一会,锅底呈现一层焦糖色,春花估摸着差不多了,拿木铲子铲了一下,将整块锅底完整地翻了个面,连她都忍不住感叹今天的锅巴做得太完美了。又等了一会,两边都完全金黄,春花将它铲到小盘子里递给云苓:“阿苓小心烫啊,拿出去和哥哥一起吃。”云苓连连点头,双手宝贝似的捂着碗跑出院子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两兄妹在外头抢夺的声音,似乎是云苓又要把锅巴送到隔壁给都冬桃吃,元宝不乐意了:“嫂子和阿娘他们都没吃呢,你就送给别人吃了,”可云苓抱着她的碗,杵在原地:“我要给冬桃吃,她明天就和我一起玩了。” 元宝气得直戳她额头:“天天给她吃,她又没给你吃!你给我吃以后我陪你玩。”说完就要抢云苓碗里的锅巴,云苓一边跑,一边护着碗。 顾长匀生怕妹妹摔了,于是一把抓住元宝的衣领子,让他和自己下河叉鱼去了。 结合前几日的山楂糖事件,沈春其实一直都怀疑云苓有点讨好型人格倾向。她交朋友的方式一直都是自己要拼命的付出,迁就对方。 云苓在友谊里一直处于弱势状态,有好几次,她都发现云苓和都冬桃玩得好好的,村里的其他小朋友柳儿也好、五月也好,她们一来轻而易举地就把冬桃勾走了。 隔壁的江月为人伶牙俐齿,女儿也遗传了她的精髓,小小年纪活泼好动,经常看到大人远远地就打招呼了,村里人直夸她是好孩子嘴甜。她又鬼主意多,村里的小孩子更愿意和她玩。相比之下,云苓木讷又胆小,自然不受欢迎。 春花把剩余的锅巴边角料刮干净,用木棍把锅挑出去院子里准备洗干净。 王氏也没别的事干了,于是蹲下接过春花手里的锅,用棕树叶麻利地刷起来。婆媳一边刷锅,一边唠家常,春花实在好奇云苓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王氏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大概是和你爹有些关系。” 春花不解:“怎么又是我爹?” 王氏回忆,云苓小一些的时候冬桃也是经常来顾家院子找她玩的,一玩就是一整天。到饭点了也不回去,就在顾家吃了。这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顾满仓心疼那口粮食,于是有一次冬桃来玩,顾满仓硬是不做饭,自己饿了也忍着。等江月来接冬桃的时候,两个娃娃都叫肚子饿,自那以后冬桃就不大来了。估摸着是江月意识到顾满仓的心思,教冬桃不要来了。 春花点点头:“估计是,小孩心眼明亮呢,一定是见我爹脸色不好,所以后面都不常来了,怪不得每次都只是在门口玩呢。” 王氏刷好了锅,把它挂回墙上,撩起裙角擦了擦手。进堂屋的时候推了顾满仓一下,语气有点怨:“可不是,阿苓整日在村里都没喝,你也改改你这个脾气!” 顾满仓也冤屈:“咱家这姑娘怎么一点不随我!” 午饭吃好了。沈春花把豌豆粉放堂屋里晾着,那里温度低一些。也奇怪,前几日雨一直下个不停,麦子收完以后,天却一天比一天热。雨倒是半滴没有了。大中午的沈春花稍微动动就大汗淋漓。 地里还有一些豌豆没收完,但是这个温度也不适合出去,豆荚一动全部炸开了,豆子都掉完了,王氏计划晚间凉快些再去地里。 现下也无事可做了,春花准备睡个午觉。等醒来还得准备进城卖豌豆粉的事情,顺便还要好好教教云苓交朋友这件事,不然她整日像个小跟班一样追在村里那些小姑娘后面,也实在可怜。 第十八章 我只是想洗澡 小孩子精力旺盛,这么热的天儿也睡不着,云苓一个人在院子里搓着竹蜻蜓玩。不过一会儿便累得气喘吁吁,也觉得没意思了,于是迈着小短腿准备进西屋找大嫂玩。 沈春花睡午觉没有盖被子,云苓的小手刚刚摸过水冰冰凉凉的,摸到她的脸,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进蛇了呢,于是赶紧睁开眼。 “阿苓你怎么不睡觉,吓死我!”云苓拉着春花的手央求道:“嫂子,咱们去找哥哥他们吧!” 云苓现在倒是不说找冬桃了,云苓能够单独玩小半天,沈春花还挺欣慰。要是小姑娘能明白友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一味付出,她就成长了。 被她吵醒,也没什么睡意了。春花起身去灶屋看了一下豌豆粉,还没完全成型,抬起盆的时候还有些晃动。于是想着陪她玩会消磨时间也好。 春花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们在哪里?” 云苓这下高兴了,拉着春花的手就要往外走:“哥哥们在小河抓鱼呢!” 一听到有小河,沈春花眼睛亮了。顿时觉得软绵绵的身体注入了力气。穿越那么久,真是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澡,她也一直不好意思问洗澡该去哪里洗。这么热的天气,身上的汗淌个不停,她觉得再下去自己要馊了,真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于是春花让云苓再等等,自己折回屋子准备洗澡的东西。 她撕了一块最近做豆粉用剩下的纱布作为浴巾,又跑到灶屋挖了一点草木灰包进布里。说来她穿越那么久,最有用的一件东西就是草木灰了。它的去污能力还是挺好的,最近洗碗洗锅都是用它,她还见过王氏用它来做馒头。 她也在书上看到过古代人用皂角和无患子做清洁剂的方法,做出来的东西叫做“澡豆”,用的时候甚至可以起泡,和现代的肥皂差不多。不过她也没机会去上山,也没见过家里有这些原材料,现在只能先凑合。 她再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进小筐子就差不多准备好了,春花开心地指着大门对云苓说:“好阿苓,你带路!” 云苓看到沈春花背着衣服,有点不理解:“嫂子你带衣服干嘛?” 春花柔声道:“洗澡呀!” 这下云苓急了,脚下也停了:“那里不能洗澡呀!” 春花还以为云苓是怕大白天有人路过呢,对此她早有打算,她拿出放在筐底的床单递给云苓,“你看啊,到时候折点树枝围住,再由你来帮嫂子放哨就好啦。”洗完澡还能捎带把床单也洗一下,真是完美。 云苓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可能在她小小的脑袋里,还是想象不出嫂子要怎么洗。云苓在路上还一直和春花絮絮叨叨那里不能洗澡的话,春花没放心上。 不过很快她知道小姑娘为何如此惊讶了。 这是小河吗? 河床还差不多吧,眼前这条所谓的小河,水量实际上非常少,而且完全处于不流动状态。只有几处地势低的地方零零散散地积着几汪浅水,其余大部分的河床是裸露的,上面都是河卵石和青苔。 沈春花戴着头巾,背着小竹筐,感觉头顶飞过一排乌鸦,瞬间石化在原地。准备酣畅淋漓洗澡的美好计划破灭了! 她纳闷,前几日下的那么多雨水都去哪里了。怎么梨树坡村尽是这种没水的假河流,记得当时给大里割草的地方也是,地方虽然湿润,青苔和杂草疯长,却不见有大水流动。 此刻的云宝和顾长匀两兄弟高高地挽着裤腿,弯着腰在河中间翻起石头,然后手伸进石头底下摸索,不知道在找什么。忽然云宝兴奋地大喊:“大哥!这里有只大的!在夹我的手呢,快来帮!” 顾长匀闻声赶紧跑过元宝身边,也把手伸进那块石头底下,两兄弟都锁着眉头在摸索。 春花纳闷:“这是找啥呢?” 云苓在岸上看得手痒痒,于是一边回她:“摸螃蟹呢。”一边也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朝着哥哥们走过去。 云苓故意大声地叫了一声:“都走开,让我来!” 元宝被吓了一跳,有些不高兴。板着小脸轻轻地推着妹妹:“走走走,小丫头片子。下水干嘛,小心螃蟹咬你。” 顾长匀则注意到岸上的春花。在水清一些的地方搓洗了一下手,走到岸上来。“春花,你这是要去哪里?” 春花还没说话,河中央的元宝笑得前俯后仰,他指着春花的头巾笑道:“嫂子,你这是去杀猪吗?” 杀猪?还好吧,难道这个时代的屠户分猪肉的时候就是戴着头巾和围裙的吗。顾长匀看出春花有些不高兴了,他捡了一个小石头丢到元宝脚边。“别乱说!你嫂子是带阿苓玩的。” 春花一把扯了头巾,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心里有些气,不过不是气元宝,而是气自己,为什么运气那么不好,穿越到穷山恶水的梨树坡,连最起码的洗个澡都是奢望。 这时候她特别像一个气球,千万不要有人过来和她说话,理会她等于去戳她这个气鼓鼓的气球,可惜顾长匀怎么知道,他坐在她身边问她:“你别哭了,到底怎么了吗?”这下完了,沈春花的委屈憋不住了。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三兄妹面前哇哇大哭了一场。 “我想要……”后面的几个字被抽噎声音给吞了,顾长匀问了几次愣是没听清。 等沈春花哭够了,她才说出最简单朴素的愿望:“我只想洗个澡。” 顾长匀没想到沈春花第一次哭是为这个。他已经习惯了上山的时候随处找一个有水的地方就可以洗痛快了,却忽略了沈春花一个女子想安安稳稳地洗个澡有多艰难。 他不会安慰人,尤其是沈春花...... 但是这时候,他只知道他迫切需要一个浴盆、一条清澈的河水或者一个瀑布,只要是能让春花开心。 顾长匀想伸手顺一下她的背,手停在半空中还是收回了。只是许诺她:“别哭了,过几日我想办法,买个浴桶,我天天挑水给你洗。” 元宝嘴巴甜,也马上坐在春花身边安慰道:“嫂子,别哭了!我也帮你挑水。” 云苓也一屁股坐下,挤走了顾长匀。她挽着春花的胳膊奶声道:“我也要给嫂子挑水!” 豆大小孩子,才相处几日,就一个个和春花黏得很亲。春花有些感动,心情顿时好转大半。 洗澡落空,但是好在有别的收获,这个季节正是河蟹产仔的时节,水位又低,躲在石头下面很好找。刚刚元宝和顾长匀已经翻了小半桶。现在为了安慰春花,元宝拉着她的手,强烈推荐她下水试试抓螃蟹的快乐。 第十九章 美味的山螃蟹 “抓螃蟹?” “不不不,你饶了我吧,元宝。” 春花忙摆手,整个身体都是抗拒的,她从小就害怕这种爪子和手脚比较多的小动物,比如蜈蚣啦、蜘蛛、螃蟹之类的,总觉得它们会窸窸窣窣地往自己身上爬,于是坚持只在岸边看看热闹,顾长匀默默去旁边寻了一块稍微扁平的石头放好,和春花说:“你坐这个。” 春花谢过,又挪到石头上坐下,顾长匀也顺势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又一时无话了,有些气氛微妙。 沈春花很奇怪自己和顾长庆的关系。但是近期事情多,既要实验豌豆粉,过几日还要进城出摊。她脑子里也没新出现原身体的记忆,她想,一切等赚到钱把马和麦种赔了,拿到两亩地再说。 顾长匀可想得没那么深,在他的眼里,沈春花今日不开心的源头就是没有洗澡的地方。他只认定一件事,给春花做一个浴盆。等可以好好洗个澡了,春花就会开心了。村里有专门做浴盆的木匠,自备木料,只需要给个手工费就可以帮忙做一个。顾长匀预备过两日进山砍点木料。 二人各怀心思,在岸上干坐着发呆。 靠着沈春花的云苓估计也觉得空气有些凉,她扭头看看春花,又看看自己的大哥,两个人都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云苓觉得自己必须出手了,再这样下去嫂子和哥哥都不熟了,嫂子万一跑了怎么办?谁陪她一起玩,谁给她撑腰做美味的吃食呢。 于是她思考了一下,捞起裤腿,把鞋子脱了就要下河找哥哥一起翻螃蟹 春花撑着脑袋忍不住赞叹道:“阿苓可真勇敢啊!”顾长匀接过她的话:“是啊,她三四岁的时候就和元宝在地里捉蛐蛐玩了。” 哥哥和嫂子终于说话了!直接把小姑娘兴致提上来了,从前她在村子里的印象可是胆小,还是头一回有人夸她勇敢呢,还是两个人! 只见她猫着腰,轻轻地翻起一块石头,再把手伸进去。迅速地摸到螃蟹再一口气从螃蟹洞里面拔出来,定睛一看是一只黑色的大蟹。云苓激动地举起来朝岸上的春花大喊:“嫂子,我找到了最大的一个螃蟹!”说完就笑呵呵地朝春花跑过来。 这还得了!这和一只大螃蟹朝自己跑过来有什么区别,沈春花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躲开,下一秒跌入一个结实的怀里。 “阿苓!你干嘛!” “嫂子!”还在河中央的元宝看春花差点摔倒,着急上岸扶嫂子,被小云苓一把扯着后腿拽了回来。元宝有些生气:“你没看到嫂子差点摔倒吗?”云苓脏兮兮的手捂着哥哥的嘴巴,被元宝嫌弃的一把推开,云苓指着那边说:“你没看见大哥已经扶着了吗?” 元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狡黠的妹妹,这还是那个胆小的八岁女孩呢,怎么鬼主意那么多。虽然还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让哥哥嫂子多接触,但又莫名觉得妹妹的做法很合理。 “确定合理吗?阿....苓!”沈春花咬牙。 她一把推开了顾长匀,一点不拖泥带水。这种偶像剧的桥段用在她身上没用的,她是种田文女主角啊。现在收拾小孩子才是头等大事。春花左右看了看,两三步之外恰好是一棵茂盛的柳树。春花挑了一根顺眼的折下来,一边薅叶子一边朝着云苓走过来。 元宝意识到不妙了,赶紧扯嗓子让妹妹赶紧跑。但是小短腿怎么跑得过,不过两三步就被抓住了。 “伸手!”春花正色道,云苓还在嬉皮笑脸。 “伸出手,以后还敢这样吗?”云苓察觉出嫂子不是开玩笑,脸上马上委屈起来。默默地摊开自己的小手掌,沈春花也不是真打,但是这种恶作剧不教育实在不行,只能轻轻打了两下。云苓觉得不疼,知道嫂子也不是真的真生气,于是低着头说出自己的本意,“嫂子,我看见你和大哥不说话,我就想让你们说说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原来这这样,春花心中有些懊恼。她把云苓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和她道歉。云苓低着头搓着自己的衣服,才一会儿又重新高兴起来。 三个人又下河翻了一会,不一会儿大桶蟹算是大丰收了。估摸着这回家也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春花想到家里还有豌豆凉粉和香菇脆,就格外期待起这顿饭来。这应该是穿越以来吃得最丰富的一天了,早晨有炸物,晚上有凉粉、河鲜。 只是食材是顶好的,若烹饪方式不对就暴殄天物了。春花问元宝,以往去河里翻的螃蟹他们都是如何吃的,云宝介绍,一般村里的小孩也吃不到其他零嘴,所以偶尔来河里翻到小螃蟹基本都拿火烤了。 “我们刚烧好就一口一只!一口一只!”云宝还比划起来,看得春花目瞪口呆。 一直沉默的顾长匀忍不住开口了:“以往这河里没多少螃蟹的,村里的小孩翻半天才够一个人偶尔解解馋。今年倒是奇怪,螃蟹比以往多。” 元宝眉开眼笑:“多还不好,过两日我约着阿松他们再来翻一大桶!”他心里暗暗觉得自己哥哥傻。 其实春花也觉得今年的时节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想半天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干脆不去想了。伤脑筋的事情少做,还是想想今晚的螃蟹怎么做才好吃吧,这么一大桶烧烤确实可惜了。 但是清蒸好像也不太好,她瞧着桶里的蟹都是黑色的山蟹,看着个头大实际上里面没有多少肉。 “对了,炒螃蟹!”家里一直喝粥,嘴里总是没有味道。炒螃蟹可以连蟹壳一起炒出滋味,配麦子粥不知有多好吃! 不过,炒螃蟹用到的佐料比较多,酱油和辣子可以省略,但是葱姜蒜是不可以少的。至少找到其中的一味,去腥的就有了。 她摘了一根树枝,放缓步子左右搜寻,她记得从前奶奶会去地里找一种野葱,用来煎鸡蛋吃,味道和正常大葱差不多。前几日给大理割草,她似乎见过,但是那时候野葱还小也没太在意。 顾长匀疑惑道:“你在找什么?” 春花没抬头回道:“野葱。” 顾长匀茫然:“未曾听说,是什么样子的?” 春花回忆了一下:“形似瘦长的草,半截碧绿半截莹白,味道辛辣。” 元宝忽然跳起来:“这不是薤吗!” 原来这个时代也是有野葱的,只不过名字叫薤菜。因为烹饪技术仅限于蒸煮炖,炒菜和炸物并不普及,而这个东西单独吃味道辛辣,因而很少有人吃。田间地头长的都当杂草处理了。 第二十章 加强版的炸物 春花解释道:“就是你们所说的薤菜了,它可是好东西,单独吃觉得辛辣,可要是放在菜里面能提鲜呢,炒鸡蛋也好吃!” 三个古人听说这玩意还能做得好吃,对视一眼,眼神满是崇拜了。毕竟上一次的毒蘑菇,他们一开始还很害怕,后面已经见识到有多好吃了。 甚至元宝还抓住了重点:“炒鸡蛋好吃”,它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偷几个鸡蛋亲自做来尝尝。 元宝跑到到前面带路:“我知道哪里有薤菜!咱们快去摘吧!” 果然和上次割草地方隔得不远,长着大片的野葱。几个人蹲下身,专注地拔起葱来。沈春花还发现了意外惊喜,这里不只有野葱,还长着水芹菜和折耳根,数量还不少呢。 自己的专业就这点好处,看见一个植物,脑袋里关于它的性质功效和实用性马上就出来了。 先前还担心卖凉粉和香菇脆单调了,这会看到大片大片的野菜,脑袋里顿时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食物来。于是都薅了,装了满满一筐。 云苓和元宝第一次抓螃蟹收获那么多,又找到了好几样可以吃的野菜。心中欢喜,非要把桶挂在木棍上,两小宝一前一后抬着回村。 顾家在最西边,进村意味着要穿过整个村子,这个点正是吃过晚饭出来自家门口乘凉的时候。一路进来都有人问候几兄妹,有些人还好奇地过来翻一下木桶。 这时候,云苓最开心,忍不住炫耀:“今天我家要吃炒螃蟹了!”沈春花和顾长匀两个人像被拉出来游街一样尴尬。 沈春花只想低着头赶紧回家,家里开个荤而已,全村都要知道了。 一进门还没放下箩筐,王氏就开心地拉着沈春花去堂屋:“春儿啊。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哦,自己早上放的豌豆粉。 春花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一看。豌豆粉真的凝固了,而且颜色淡黄,晶莹剔透的,看来做得挺成功。 不过,为什么边角缺了一块? 王氏脸一红,低声磕巴道: “我......还有你爹先帮你试试了。”春花勾唇笑,随即招呼两个孩子进来。她划了两块粉,先给两个孩子垫垫肚子。 豌豆粉凉凉的弹弹的,入口丝滑。元宝吃了一口忍不住问春花:“嫂子,这真是用豆子做的吗?” 春花点头,叮嘱他们别偷吃攒着点肚子。 毕竟还有那一大桶螃蟹和野菜呢。螃蟹她不敢处理,只能由顾长匀上手了,吃一半,剩余的养在水桶里,慢慢吃。 野菜就由她和王氏择,今晚暂且用到野葱和野芹,春花已经想好了做一道葱炒螃蟹。 “那我呢,我干些啥?”顾满仓背着手进来问,沈春花简直受宠若惊。公爹还是头一回主动帮忙做事情呢,可不能浇灭了他的热情,春花想了一下,反正早晚折耳根都是要用到的,于是指挥他去摘折耳根。 顾满仓皱眉:“这玩意没见有人吃啊,能成吗?” 春花玩笑:“必须成啊,爹我刚进门就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又是欠你马又是欠你粮的,儿媳还不得啥都尝试一下。” 听到春花这话,顾满仓莫名觉得脸有些烧,同时又有些担心。万一这沈春花真的打赌成功了,在一个月内赚到钱,自己的两亩地是赔定了。 王氏也露出一副“还不是都怪你”似的表情。 这下,全家人人都有活干了。材料准备好后,由春花掌勺。先用野葱炝锅,再放入螃蟹炒香,出锅前加入芹菜段焖到断生就可以。另外一道菜是凉拌豌豆粉,加盐醋再放一点点山椒酱拌拌就好啦。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得有滋有味。 两个娃娃认认真真地嗦着蟹壳。 沈春花干活累了,埋头干饭,顾长匀不动声色地给春花夹菜。 王氏悄悄观察着自己儿媳和儿子,越看越爱,专注磕cp给自己加糖。 只有顾满仓心思多一些,喝着粥还在思量:一来他得想法子不能让沈春花赢,这要是让她得到了两亩地,分家单过了,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吗? 可转念一想,沈春花做这些菜也太费油盐了吧,天天这么吃,家都要吃垮了。罢了罢了,先把马买回来再说。 沈春花穿越后第一次撑着肚子上床,也许是吃多了头晕入睡快,也没心思管睡在地上的顾长匀。 第二天醒来,只记得隐约做了几个梦。好像屋子里进了蚊子蜘蛛什么的,顾长匀帮自己拍死了。 不过等洗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胳膊上还真的有几个红色的大包。不过也仅是恍惚了一瞬间,很快回过神, 昨日的凉粉和香菇脆很成功,今日再尝试改良一下香菇脆,加入折耳根和芹菜碎试试,做一个加强版的炸物。 香草那里赊了好些东西,自己也有一个月的时限,还真是耽误不得。 沈春花计划再实验一日,然后尽快进城开张。 顾长匀心里只是惦记着一件事,尽快给春花做一个浴桶。于是他大清早就提着斧头出门了,也没和春花打招呼。但是春花不知道,只认为他傻病又犯了,不想和自己待一块呢,心里有些生气。 不过等男人背影消失了,沈春花长吐一口气,在心中不停给自己暗示:“搞事业!搞事业!不要被男人左右。” 简单吃过午饭,沈春花又要炸蘑菇了,昨日采的已经用完了,还得上山一次。这次王氏也自告奋勇跟着去,几个人采完蘑菇,又按照春花的指示,把还没长大的菌子小心地用干草盖好。 山上还有大片的箬竹,叶子很宽大。沈春花摘了好些,一来可以遮挡一下蘑菇,二来明日上集市的时候可以用来包吃食。 现在街上大部分小摊用的是荷叶,不过她在山上观察了很久也没找到荷塘,只能用箬竹代替了。 王氏开始还不解怎么用箬竹遮挡菌子,这会明白了:这不,大中午的村里人多,眼见顾家人一波一波的往返山林,有几个爱扯闲话的热心人已经关心上了。 芳娘叼着草根拦在半路和她扯闲篇,眼睛却紧盯着她的小竹筐:“你家筐子里放的这是?还遮挡着?” 王氏迟疑着,思考该怎么答。春花走过来,故意把自己的筐子露出来:“芳嫂子,阿苓和元宝想吃菜团子了,我和阿娘上山收野菜呢,” 芳娘瞟了一眼:沈春花筐子里不是不值钱的葵菜么。于是嗤了一声,自讨没趣走开了。 不过才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对王氏道:“不是我说你,婶子你们家可悠着点,这葵菜就算是自己长的,也经不住你家四个人去薅啊!” 她瞥了沈春花一眼,不满道:“你家给大伙留点吧你!” 第二十一章 那个女人 王氏也只等她背影走远了,才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这个芳娘娘子,整日没事干就在村里晃悠,哪都有她,妖里妖气的!” 沈春花的眼光却忍不住被那抹石榴红的背影吸引了。 还别说,她身段纤细婀娜,肤色也白,这模样在灰扑扑的梨树坡村里还真是有些扎眼,于是问王氏:“前几日农忙的时候似乎她们家也不是很忙,我见她整日在村里晃悠,她男人呢?” 王氏一边整理筐里的菌子,一边回:“她没男人,只有一个女儿叫小柳。她们母女是三年前被村算命的刘瞎子给捡回来的,可是去年刘瞎子莫名摔河里淹死了,这刘家既没地又没个家当,这芳娘娘子就在村里靠勾搭男人讨生活呢。” “勾搭男人?” “她勾搭谁了?” 王氏这话沈春花有些不舒服,一个孤苦无依又美艳的女人独自撑着门户,本来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危险来源不是她本身,而是觊觎她的那些男人罢了。而且还要承受同为女人的妒忌和恶毒。 况且沈春花又想起一桩事,前几日阿苓给她带刷牙的碳粉,似乎就是从芳娘手里要的。她应该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她真是如王氏所说的,是一个风尘浪荡的女人吗? 王氏不知春花的语气为何一时变冷,只好催促春花赶紧回家,莫管闲事了。 沈春花回到家,发现家里来客人了。 顾满仓介绍他是专门走村串寨给人做竹编营生的,村里有几户已经请他做过了,今天是老二家介绍过来的。 师傅姓白,名墨寒。大约三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踏实肯干的手艺人。 技术也不错,才小半上午,就已经编了一个筐和半张竹席了。见春花和王氏进门,他起身礼貌地打招呼:“夫人好、娘子好!” 沈春花也上前见礼,她还是头一回在村子里听到“夫人”这个称呼呢,这个白师傅斯文有礼,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雅”,和这个村里的泥腿子不一样的雅。不知怎的还让春花联想到刚刚见到的柳芳娘,她虽嘴上说着粗话,举手投足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忧伤和美丽。 春花拿起新编的竹筐欣赏了一番,随后问道:“不知道白师傅除了编筐,还会什么?” 顾师傅颔首谦虚道:“只要世面有的器物,白某都可一试。”太好了,沈春花正好需要一些精巧的篮子,上街的时候方便,另外还需要一些盘子大小小箩筐,把东西整齐罗列在里头,比较有卖相一些。 白师傅大概一听描述就懂了沈春花要的款式,不过她依靠手艺走南闯北,也进过不少富人家的院子。她记得京都的糕点铺就喜欢用一种圆形平底的篮子,两边有双耳提手,做起来也不复杂。 于是和春花建议,做双耳的,春花想了一下答应了。 白师傅的手指很修长,低头干活的时候手指灵活得像针线一样将薄薄的竹篾缝在一起。人也很专注,坐在顾家小院,春花联想到:煤渣里的白米饭。 于是有心想套点他的信息出来:“白师傅气质不凡,不知为何会做竹编的营生?” 白师傅笑笑,手上依旧不停:“谋生而已,我看姑娘并非经常下地干活吧?” 额,还挺会抛问题。 春花还未开口,一边的顾满仓可找到话头了:“先生真是聪明,我这儿媳进门至今锄头没扛过,油盐倒是吃了不少!” 白先生笑笑不语。 顾满仓想了想,差点忘了一件事,对春花说:“这请白先生一日得二十文钱呢,我是请他给我编晾豆子的竹席,也就半日,你那些东西怎么着也得一日吧?” 得,斤斤计较的又来了。 沈春花已经懒得和他细算了。 只得答应他,除了半日的钱,剩余的都由她来出。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豌豆粉和炸物,确保明儿安安全全到街上开张。 豌豆粉不难做,而且试验的时候王氏和云苓都在身边,步骤和做法已经记在心上了。所以两个人一起进厨房帮着春花准备。香菇脆只需要备好料,还是去街上现炸才好吃。 还差什么呢?对,定价定价。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纸笔,沈春花找了一块干净的泥地,浇了一桶水将表面浇软,找了一根柳树枝当笔在地上换算起来。 王氏在泡豆子,准备问问春花该下多少原料。喊了半天没有应,于是出门寻找,只见沈春花在后院背对着自己,在一块泥地上写写画画,还以为她也玩心犯了,要和云苓玩泥巴了呢。于是王氏有心吓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背后,大声呵道: “喂!春花不干活跑出来干嘛呢?” 春花被吓得虎躯一震,回头看清人后压着心口埋怨道:“哎呀,娘你属猫咪啊,走路都不出声音!” 王氏也不认字,只指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问她做什么呢。春花解释道,她在算成本呢,这样卖多少赚多少心里好有个数。 当初和顾满仓打赌的时候,老头许诺愿意分给自己一半的豌豆,也就是三百斤左右。单卖豆也就三百文。 做一次豌豆粉,需要原料五斤,大概出六十碗凉粉出来。一碗粉卖三文钱,一日能卖多少碗呢?。 沈春花认认真真掰指头,算出来一百八十文!还不算香菇脆呢!她在心中欢呼: “发大财!” “发大财了!” “何时才能发大财......” 村东的刘瞎子家,这个问题柳芳娘却没有答案。 方才在路上和春花她们打过照面后,她就一路垂头丧气地回家。小柳儿见娘亲回来了,远远地就扑过来,芳娘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又摸到女儿的胸前湿漉漉的,于是问她去哪里玩了,小柳儿开心地拉着她来到后院:“娘,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后院土被翻成一个个小土坑,里面居然是葵菜。芳娘有些震惊,蹲下身子认真问她:“小柳,这葵菜哪里来的啊?” 小女孩有些骄傲地解释:“娘,我看你每日上山采葵菜辛苦,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都是小的葵菜根,我想着直接种在院子里就可以不用跑那么远啦。” 柳芳娘打开女儿的手掌,上面都是水泡,瞬间心疼得差点掉眼泪。 她想起做小姐的那些年,家里也是有院子和庄子的。吃什么由下人从庄子里送过来新鲜的就成,只是后来父亲出了事,未婚夫退婚,她怀着孩子没脸待在外祖家,只能跑出来,晕倒在雪夜才被刘瞎子带回了梨树坡村。 刚刚王氏的话,她都听到了。 不过无所谓,更难听的话也有。她故意变得多嘴多舌,拼命融入这个村,她这么做,难道只是想彻底杀死以前的柳小姐?不然她和女儿要如何活下去。 第二十二章 香掉渣小食摊 柳芳娘将女儿搂在怀里心疼道:“娘以后和你一起种。”小柳儿一个劲儿地点头。 柳芳娘是识字的,只是沦落乡里,这是最没用的技能了。 刘瞎子是个好人,他活着的时候收留了她们母女,对外称为夫妻,对内只当她是妹妹。瞎子算命,其实全靠瞎编以及刘家祖上留下的一本道经。柳芳娘负责翻阅上面的文字,再讲给刘瞎子,刘瞎子又去骗别人。 不过,还真别说,有些算得还真准,尤其是柳芳娘和他配合以后,二人的生意也好了。 可惜,马有失蹄,人有失足。瞎子也算不到自己会淹死。 柳芳娘聪明,自然不信春花的说辞,她和王氏三番五次地上山就是为了那点子葵菜,但是又一时想不到别的。也只好作罢,日子还是要过的。屋顶也漏了,还好近来不下雨。天天和男人打情骂俏讨几斗米终究不是事儿。 她也该打算一下,开个荒吧,有了自己的地。慢慢地日子也会好了。 “哦!咱们家要有地了!我和娘亲一起挖,明儿我就去找元宝哥哥借锄头!” 小柳儿跳起来,拍着手积极性非常高。芳娘也高兴,但是说归说,开荒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她们破屋子后面的那块地,光是石头杂草就够她们清理很久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是自己种菜种粮食,也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吧。 说到吃的,母女俩都好久没有吃过肉了。柳芳娘上下摸了摸女儿的身子,都瘦得小竹笋一样了。“我们小柳儿真是瘦小,定是天天吃不饱。” 得想法子吃到肉才行! 小柳儿抬手帮娘亲擦眼泪:“阿娘,我不饿,家里还有葵菜啊。” “对了!”忽然小柳儿的眸子亮了,她拉起柳芳娘的手到屋后,“娘,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柳芳娘不知道小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小柳儿扒拉来几根干树枝。 里面居然是黄泡!虽然只有小小的一株,但是结的果子还不少。密密麻麻的小星子一样,大概是甜味太浓烈了,还围着几只蜜蜂在嗡嗡的偷吃。小柳儿机灵,知道用树枝挡着。这让她瞬间想起沈春花用箬竹和葵菜遮掩的小竹筐,不由得有点好笑。 真是一样的鬼精灵。 城里人会不会爱吃黄泡呢?这一棵树上的全熟果子,母女也吃不完。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也没什么意义,毕竟小孩子没有粮食来交换。 打定主意,柳芳娘也预备起她进城的第一桩生意来。只是她很快发现母女二人的生意真是困难重重,家里连一个好一点的竹筐都没有。 还得是小柳儿,她又出主意:“娘!咱们也找白先生编一个。”白墨寒已经在梨树坡滞留好几天了,有时候他们砍竹子剥竹篾,小孩子也会过去看热闹。小柳儿虽不敢上前,但是也看得真切,有好几家都没给钱。只说是先赊着,下回补上呢。 小柳儿勾着芳娘的手,一甩一甩的,小嘴巴巴巴的和她提起白墨寒:“啊娘,那白先生长得可好看,像阿娘一样好看!” 连小柳儿都夸的人,该有多好看啊。不过柳芳娘的心倒是悬在赊账这个事情上。自己来到梨树坡后先是和刘瞎子坑蒙拐骗,后来又是靠自己和男人打情骂俏买卖笑容赚的粮。如今要真做回正经人,还真是不习惯。 还好,过程很顺利。她没进顾家院子,让小柳儿去赊拿了一个出来。黄泡怕磕碰,芳娘一回家就垫了好些叶子在篮子里,母女两个便把熟透的都摘下来,刚好满满一筐。 柳芳娘觉得,去集市上单卖黄泡生意估计不会太好。集市上逛的多是她这种从村子里出来赶集的人,什么野玩意没见过。不过,以前她是小姐的时候爱吃甜食,经常从蜜饯铺子里买来吃,她计划明日就直接去蜜饯铺子碰碰运气,说不定遇到给太太小姐们买甜食的下人,还能捎带着卖了。 顾家这边也是热火朝天的准备着。 白墨寒做的小盘子精巧可爱,刚好可以放一块切好的凉粉,云苓和春花一起把它们都摞起来放在大筐里。切好的芹菜碎、折耳根包在纱布里。还有最重要的凉粉和生菌子,这两样东西磕碰不得,还得放桶里用扁担挑。 云苓也帮着收拾:“还有箬竹叶子!” 元宝积极,凑过来就把扁担往自己身上套:“嫂子,明日我送你,我和你进城!” 结果两个桶丝纹不动,元宝只好摸头尬笑。沈春花倒还真需要两个娃娃跟着进城,不是为了挑担,明日头一天营业,可城里人都没吃过这个豌豆粉和香菇脆,她得需要两个水军。 两个小宝是很高兴的,自从跟了嫂子,吃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进城都进了两趟了。 沈春花和白墨寒在制作明日出摊的牌子。 此时,街上的酒坊食肆大多有自己的牌子,有些是布的做成旗子的性状,随风飘扬的同时,也就招揽来顾客了。有些是木制的,挂取起来十分方便,沈春花要做一个不一样的。 白墨寒善竹编,于是他们广告牌的底子就是一个圆形的浅口簸箕。她还计划采一些鲜花给它装饰一圈,目前只需要找一个会题字的人写一个小摊的名字就可以。 “叫什么好呢?”二人都在思考。 大俗即大雅,不要太复杂,沈春花思考半天,脑袋里灵光乍现:“香掉渣小食摊?” 白墨寒点头赞道:“妙哉!娘子巧思!” “那我抓紧找村正给我提个字。”沈春花抱着广告牌就要出门,被白墨寒叫住了。 “不慌,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写。”沈春花眼睛一亮又一亮,这个白墨寒真是深藏不露,还会写字呢。这个年代有文化的可不多,就像原身也是勉强认得几个字。 春花毫不吝啬地夸他:“白师傅真是博学多才!真令人敬仰呢。”既然不用请人题字,那好办,四爷爷家有笔墨,春花又指挥元宝去跑一趟。 安排了那么多工作,春花都忽略了一个人。那个人从山上回来后,就默默地躲在堂屋门后,酸酸地看着春花和白墨寒笑意盈盈的样子。 王氏原本也是计划要跟着去的,但是眼见自己傻乎乎的儿子,就改主意了,明日就让他挑担去! ? ?那么,沈春花可以赚一匹马吗? 第二十三章 她卖的是小妖菇! 香草自从和春花合伙做生意后,每日在柜台前盼着春花的影子,脖子都要伸长了。 店里没人的时候,香草就偷偷数着门前的路人以及隔壁桂香楼的客人,幻想这些客人都来买春花的吃食,最好再进来自己的杂货铺买点东西就最好了。暴富指日可待。 今天不一样,盼星星盼月亮,沈春花终于带着她的豌豆粉来了。 她远远地就打招呼:“嫂子久等。” 只是这个阵仗也确实吓人,顾长匀挑了一个担子,两个小孩子和沈春花手上都不闲着,每人挎了一个篮子。 荣华街上的铺子不少,都是排在一起的,生意都不错。春花寻了一处空位,是在几家点心铺中间的巷子口,离香草的杂货铺不远,来往的人多,巷子里卖吃食的也多。 几个人把东西放好,先把摊子支起来。从香草的店里拿了连着灶台的铁锅,猪油和盐巴,柴火等。 顾长匀很快把炉子烧着了,元宝在摆广告牌,街上的人没见过这种鲜花装饰的牌子,才摆上就聚拢了不少人围观。 云苓无师自通,才把摊子支好,就学着旁边包子铺和蔬菜摊的老板们吆喝起来:“卖豌豆粉、卖香菇脆了!好吃不贵!”小丫头圆乎乎的,声音脆生生的,更是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春花和香草则分头行动,春花快速地搅豆浆裹面糊,开始炸香菇脆。香草拿着小竹刀子划凉粉,先要分成小方块,等有人买了再片成薄片,拌上佐料和醋。 顾长匀在帮着烧火,在大街上直接架口锅卖吃食的不少见,比如做香酥饼子的,还有做小笼包的。不过像她们这样,直接融一锅猪油用来炸东西的还是头一回呢。 春花带的筐还挺方便,还可以遮掩一下她撕蘑菇裹面糊的动作,毕竟这种菌子她怕人家一时难以接受。 油热了,春花滑起了一小勺面糊,菌子顿时在锅里跳舞一样,不一会儿就浮上来一条条金黄色的菌丝,非常像小酥肉。 云苓凑过来扇了一点油烟进鼻子,陶醉地赞道:“啊,好香啊!比肉还香!”当然,人群也有人偷偷地闻这个味道,真是路过的狗都要忍不住动动鼻子,毕竟谁大白天在大街上炸东西啊! 沈春花胳膊拐了一下春草:“场子预热得不错!” 春草低声窃喜道:“看来要开张了!” 是呢,不少人已经攥着铜板跃跃欲试了。 但毕竟是个新吃食,大部分人还是有顾虑。不过这时候只需要有人带头购买,马上就会有大批的人跟风。 还好春花早有安排,他在人群里搜索了一下她的水军:元宝。小伙子伪装得不错,仗个头矮,将自己埋在人群里,不注意看还真没认出来这就是刚刚站在摊子后的小男孩。 香草也看到了,对沈春花佩服道:“这些鬼点子啊,就你想得到!” 春花朝元宝比了一个“ok”,这个姿势是她昨晚专门教的,表示“可以”的意思。 元宝点点头,朝前挤了一下。举着手中的铜板说:“娘子,这东西太香了,叫什么?怎么卖?” 春花麻利地捞出来一份,拌了点山椒酱,答道:“这叫香菇脆,三文钱一份,好吃不贵!” 云宝就又假模假样地继续追问道:“可以先尝后买吗?” 人群中一阵小骚动,毕竟这个年代哪有人敢给人白尝试的啊!可是沈春花居然愉快地答应了,夹了一小丝递过来,元宝准备接过来试吃。 可偏偏这时候,地上掉了一朵还没撕开的蘑菇,人群中有人注意到用的原材料居然是小妖菇!于是大声喊起来:“大家千万别吃!这姑娘骗钱的,她炸的是小妖菇!” 这下可不好了,方才围着的那群馋虫像受惊的鱼群四下散开,往后退了好几米。 “这是骗钱的!” “小妖菇有毒!” “从未见过有人吃这个!”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一度混乱。 呦呵! 沈春花气笑了,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胆小鬼给自己砸场子了。 顾长匀也急,他举着蘑菇拼命地解释道:“这个可以吃的!我们已经吃过了。”可惜声音太弱了,直接就没人听到,反倒是人被他手里的蘑菇吓退了好几米。 他想了一下,一把夺过了春花刚刚炸的香菇脆,一口吞了下去。 云苓也急了,拼命大喊:“不是,这是可以吃的!”她看到大哥在吃,自己也抢过来一把,也塞进嘴巴里,这下这群人瞬间目瞪口呆。 沈春花也是目瞪口呆!不过,她担心的是,再这么自证吃下去,自己人要把锅底吃穿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十分怀疑她这几个帮手就是专门来偷吃道具的。 他们几个倒是吃得开心,关键这一街的古人却因怕死而无动于衷。大家看着狂吃小妖菇的几个人,只觉得是菌子闹着了上头了,都在指指点点看热闹。 “怎么办,春花?” 香草也着急啊,而且她脸皮薄,这会那么多人盯着她们这个摊,她觉得真是尴尬至极。今日闭店一日,专门出来和春花摆摊可不能啥也没捞到,光丢脸了吧。 春花想了一下,得换种法子,让顾客主动吃才可以。自己人就算吃撑了也没用吧。她伸出手一拦,把又要向锅里伸手的顾长匀兄妹扒拉到身后,嫌弃道:“你俩别吃了,马都吃没了!”两兄妹瞪着无辜眼,听话地退到一边。 有了,来一个勇士挑战? 沈春花站在凳子上,用尽毕生的力气吼出来: “免费吃!免费吃!不要钱!” 听到这几个字,方才乱糟糟的人一瞬间安静了些许。 沈春花赶紧介绍:“亲爱的父老乡亲们!家人们!大家听我说,这是我家的新品,是真的能吃的,我们还有一个新品豌豆粉!” 香草会意,立刻把切好的一份摆出来展示。 其余人也附和:“对对对!这豌豆倒是常吃的!” 春花继续道:“今日第一个尝试香菇脆的,本店送一份豌豆粉!” 这下靠在墙根乘凉睡大觉的几个乞丐蠢蠢欲动了,还有免费吃的好事? 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乞丐大声喊:“我,我来吃!但是你可说话算话,吃完给我一碗豌豆粉!” 沈春花笑道:“全场都可以作证,不过这位小兄弟,你吃完了我的香菇脆,要当场给大伙说说是何滋味,好让大家放心啊!” 少年郑重点点头,随即人群让出路,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沈春花夹了一个香菇脆给他,他举起来看了看:酥脆金黄,还有一阵阵猪油的香味。管它有没有毒呢,迫不及待就丢进嘴里。 第二十四章 一起种地吧 少年闭上眼细细地品味。身边的几个人被香味撩拨得受不了,都着急地侧身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少年咽了口唾沫,砸嘴回味:“我吃着像烤鸡味!” “切!”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有人忍不住奚落道:“你一个叫花子,做梦吧,还吃过烤鸡!” 少年着急了,忙反驳道:“怎么没吃过,去年吴财主家的鸡死了,我守着他家家丁,才刚刚埋了死鸡,我就刨出来烧吃了,一个人吃了一整只呢。”人群又是一阵笑声。 说完又伸手对春花道:“娘子还有吗?我还想再吃。” 沈春花摆手:“香菇脆没有了,不过按照约定,给你免费的一碗豌豆粉吃!” 少年眼睛放光,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豌豆粉晶莹剔透,挂满了浓稠的山椒酱,上面还有沈春花独创的野葱碎和折耳根,浇上一勺子米醋。光闻着就有好几重香味了。 这大热的天气,吃一口浑身舒畅! 少年也顾不得体面了,端起整个盘子,就用手抓着粉都胡乱塞嘴里了!看热闹的人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这个好吃吗!” 少年舔了舔嘴,意犹未尽笑道:“这个比烤鸡都要好吃!”云苓伶俐,也马上招揽起客人来,她想了想昨晚春花叮嘱她的话术,扬嗓子道:“这香菇脆今日就只有十几份,卖完就没了,得等好些天呢。” 元宝继续充当水军:“那么好吃的东西限量供应啊,给我来一份!”有人打头后,后面的生意就顺利了。新鲜的美食,实惠又近在眼前,谁能拒绝?这下看吃播的人都争抢着买,为了先吃到就差点头破血流了。 “娘子,先给我!” “先给我,我先来了!” 凉粉一会就见空了,有些人也开始大胆地尝试香菇脆。云苓和顾长匀都在招呼客人,大部分买了凉粉还喜欢问问上面的浇头是什么做的,两兄妹又一一给他们介绍。 这边热热闹闹的,芳娘和小柳儿的生意却不大好。街上卖黄泡的人比买的人还多,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守在桂香楼附近,眼巴巴盼着那些些大户人家的丫头嬷嬷顺便买回一些,给自己主子尝个鲜也好。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穷苦的聪明人,可惜赚钱很难。 天又热,早晨出来的时候母女俩就没吃东西。小柳儿有些站不住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小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柳芳娘赶紧扶着她,寻了一块阴凉地坐下来,抓了一把黄泡给女儿:“快吃吧!” 小柳儿抹了一把汗,连连摇头。这黄泡是用来卖的,母女可靠着它买粮食呢。柳芳娘将她搂在怀里,唉声道:“真是乖孩子,你在这里等着娘。娘一个人去卖。” 小柳儿点点头,又看了看筐里,有些难过:“阿娘,怎么办?还没人买,果子快蔫儿了。”芳娘也发现了,这种果子太脆了,再不卖出去底下的果子都要坏了。没办法,她将女儿安顿在别人的屋檐下躲阴凉,自己则准备去梅艳楼门口碰碰运气。 梅艳楼是县城最大的一家青楼,这个点后门那里会有些昨日宿醉留宿的客人出来,这些人大都好色又顾及面子,着急回家,自己大白天的和他们纠缠一二,估摸着能做成生意,再不济也能得到点赏钱。 柳芳娘紧攥着竹筐的把手,低着头匆匆穿过荣华街,脚步越来越快。心中也有不甘,自己也曾是官家小姐,怎么落得如此地步?每天都为一口吃的,做这些惹人厌烦的事情。 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在梅苑楼后门被一个登徒子缠上了,原本想忍忍让人占点便宜,自己也能顺几个钱,没想到被春花撞了个正着。 “芳娘婶子?你这是?” 一见有人来,那男人赶紧提着裤腰带跑了,柳芳娘也慌里慌张的扯着被弄乱的衣服。 沈春花本是来送货的,香菇脆也卖得快,有一个青楼小丫头一口气定了十份,也算是大主顾了,于是春花亲自过来。 “我....”柳芳娘支支吾吾,随后又魅笑了一下,语气不是很友好:“你的生意好,你就不管别人了是吧?我才开张,你就帮我把人都吓跑了。” “银子还没拿到呢!” 柳芳娘说完,眼底冷冷地盯着沈春花,转身走了。 春花注意到了地上丢着满满当当的一筐黄泡,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按照正常电视剧的走向,女主大概要发善心拯救女配,然后女配死要面子,女主和女配如此来回拉扯好几轮,可她是谁? 沈春花,一心只想赚钱买地好好种地的事业型女主。她才不会善心泛滥呢,不过....若再多一个帮手是可以的! 沈春花赶紧把筐子提起来,一边从篮子里抓出黄泡往自己嘴里塞,一边小跑了几步,拉住柳芳娘:“等等!” 柳芳娘心如死灰,冷冷地问道:“怎么,你还要封口费吗?” 沈春花抓了一小把黄泡,直接喂到她嘴里,豪气地说:“封什么口,你的东西快吃,丢了怪可惜。” 柳芳娘毕竟是古代女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如此豪爽的女人,刚刚又撞见自己如此不堪的一幕,只觉得是春花在消遣她,想走又不让走,干脆蹲在地上哭起来。 她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她只觉得今天倒霉透了,女儿饿得两眼冒金星,她被人白吃了豆腐,连唯一的黄泡果都被沈春花吃了。 三重打击! 春花也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我吃了你的东西,可以拿米陪你可好?” 柳芳娘依旧哭得很凶,春花想了一下:“其实,我是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这下柳芳娘抬头了,抽噎着问道:“你不捉弄我就好了,我能帮你什么忙呢?”春花一把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和她并肩坐在一起。 “这能帮忙的事可多了,比如帮我卖吃食挣钱,咱们将来买地、种地,一年有一年的麦子收成,多好!” 春花说的是真心话,今日香菇脆获得初步成功,可是下几次就不一定卖得那么好了。今日在场的人那么多,用不了几天,人人都知道山上的小妖菇可以吃,豌豆粉想要复刻也不难。 就像之前的蔷薇酥一样,桂香楼只需要买回去吃一两回,就知道其中的关窍了。 春花认真道:“等人人都想要做香菇脆来卖的时候,什么最值钱?” 芳娘思考了一下,迟疑着说出答案:“小妖菇?” “对头!” 春花拉着柳芳娘的手跳起来:“所以我要拿到爹的地,专门种市面上没有的东西。” 种地可是费力气的活计,尤其是规模种植,需要的人可多了。 第二十五章 给家人们送福利了 “那我这个呢?” 柳芳娘一脸苦相地看着沈春花,跟她种地还是其次的。 目前最大的一件事是:她和小柳儿的救命之物要被吃没了,这大馋丫头抓吃起黄泡来是没轻没重的,一捧一捧地往嘴巴里塞。 柳芳娘还真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不客气的人。 沈春花拉着她的手:“走,今儿开始,我就雇你了。” “每日给你工钱二十文,卖得多的时候咱们又另算如何?” 柳芳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文呢!农家人得攒多久的鸡蛋才有二十文?芳娘是识字的,还会算数。马上就算出来二十文可以买五斗米,二十个鸡蛋,也可以是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野菜面糊糊,她和小柳儿可以生活很久了。 见芳娘不说话,春花还以为柳芳娘不愿意呢。于是默默地捡起她的小竹筐,里面的黄泡已经被她吃了大半,她拿出几个钱放在里面,把篮子放到柳芳娘手上,转身走了。 柳芳娘回过神追上来,声音坚定地对春花说:“妹妹等等!我和你干,我也略认得几个字,若信得过我,还可以帮你算算账。” 芳娘是聪明人,知道春花抛出的条件她无法拒绝,可是这么好的活计找上自己,自己也总得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吧,想来想去也只有认字这个长处了。 春花拍起手来:“那感情好,你认字还可以帮我教我家两个孩子呢。” 春花开心地勾着她的胳膊,和她并肩走。两个人越聊天越觉得投缘,春花走不动道了,干脆停在了河堤上。春花还记得那盒刷牙的碳粉,也觉得很好奇,芳娘平日里是个讲究的人,行为举止怎么会这样。 芳娘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妹妹你不知道家里没个男人的坏处啊,若我不强势些怎么在村子活下去?” 春花同情的点点头,忽然芳娘拍脑袋:“差点忘了,小柳儿孩子在人家铺子外等我呢。”二人又匆匆去接小柳儿。 摊子这边,生意好得不行,香草片凉粉要片冒烟了。 本来天就热,旁边还架着一口冒热气的油锅。她抬头看了一眼队伍,还是不见尾巴,凉粉快卖没了。 云苓也着急:“咱们没有凉粉了,怎么办,香草婶婶?” 云苓知道有好些人都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好久,就为了尝尝香掉渣小食摊的凉粉,这会跟顾客说没有了,她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把摊子掀翻了。 顾长匀也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春花半天了,说是去送货,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元宝在收钱,今日第一日卖,也没准备钱袋子,这会收到的铜钱全部放在小竹筐内,由他看管。这一带乞丐小偷多,他一刻都不敢离开。 怎么办? 几个人都心急如焚。 “我回来了!”春花拉着芳娘的手恰好回来,她们几个人提着的心放下了,她扫了一眼剩余的凉粉,用手挡了一下香草的竹刀:“婶子,先不片了。”香草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生意正是好的时候,剩余的凉粉虽少了,可也还能卖四五盘呢。 春花摇头:“听我的吧,后面人还挺多,做生意来日方长。”香草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有点舍不得。但是又觉得春花说得在理,于是把剩余的凉粉拿纱布盖住。顾长匀给她递了个小凳子,她坐下拿手扇风休息。 排队的人见香草停下来了,都疑惑,议论起来。 “哎,怎么不片粉了?” “不是还有吗?” 排在前面的几个人情绪有些激动,还好沈春花刚刚借了一个铜锣,不然凭她的小嗓门还真镇不住这个场面。 “各位!香掉渣小食摊今日产品卖完啦!” 元宝听到头顶“咚”的一声铜锣声,赶紧探出小脑袋偷看,被云苓又按了回去。 元宝用唇语问云苓:“是嫂子回来了?”云苓激动地点点头,比了一个“ok”,这下元宝可真的放心了,刚刚特担心香草婶子要是对顾客说:“今日卖完,请回吧”的时候,顾客会冲过来把摊子掀翻了,甚至把他的铜钱都抢走。这下好了,卖完了几个字由沈春花来说,莫名让人觉得有安全感,元宝相信嫂子一定有办法稳住客户的。 这么想着,旁边钻进来一个小女孩,地上多了一筐黄泡,元宝正想伸手偷吃几个,手就被拍了一下。 元宝不疼,捂着手,再仔细看了看,居然是小柳儿。小柳儿眼睛怯怯的喊了一声:元宝哥哥。云宝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直笑。小柳儿想了一下,抓了一把黄泡,把元宝的手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放进她掌心:“你吃吧,悄悄地,我不和阿娘说。” 元宝愣了一下,放嘴里大口吃起来。 摊子外面,顾客情绪依旧激动。 “你说卖完就卖完,我们刚刚等了多久了?” “是啊,大家都排队多久了?” 顾长匀都觉得有人要打人了,赶紧护在春花跟前。春花倒是不着急,她又敲了一声锣鼓。“家人们!家人们!今日正品卖完了,但是给大家争取了第一个福利:剩余的都是免费的,给大家试吃!排队的人人都有!” 免费?又是这个词,她卖小妖菇的时候也是让大家免费试吃,不过当时有人害怕中毒,一个都不敢尝试,这会又说免费。不会又是什么有毒的吧,这个小娘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春花见气氛差不多了,给大家揭晓答案。她把剩余的凉粉摆在摊面上,介绍道:“大家喜欢我家的吃食,是春花的荣幸,可小摊每日的供应有限,在这里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看你也别赔不是了,赶紧说怎么着吧?” 其余人也指指点点又狂躁起来。顾长匀张开双臂一脸严肃地挡在春花跟前,春花一瞬间恍惚:真像女明星的贴身保镖。 有人起哄:“赶紧说啊!”春花瞬间拉回现实:对对对,现在是解决问题。 “咳咳!” 春花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家人们听着!今日排队的都不白排,我香掉渣小食摊最后几份免费尝试,人人都有份,还附赠一份乡野甜蜜黄泡!还有第二重福利.....” 沈春花这段话是一口气说完的,差点没岔气,顾长匀有眼力见,赶紧递上小皮水壶,沈春花狂喝了一口水,奈何嗓子眼又细,被噎得直瞪眼睛。 可她的顾客们呢,刚刚听到的重点已在最后一个词:“还有福利呢”,都着急知道福利究竟是什么,一个个急得恨不得上前帮沈春花拍背。 所有人都一脸期待地盯着沈春花:“沈娘子,第二重福利是什么?” 第二十六章 “跑得快”外送 是啊,这第二重福利是什么啊? 沈春花自己都不知道呢,她刚刚原本想说,第一重福利是凉粉免费试吃,第二重福利是附赠黄泡,可是说拐了,全部放一块去了。 沈春花痛苦闭眼:死脑子,快想啊。 顾长匀还给春花的一口水还没咽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也一脸期待的轻声问她:“春花,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 有了! 沈春花先指挥香草和芳娘二人把凉粉分成小块,和黄泡一起挨个发放,先拖延一点时间。这街上今日比以往热闹,也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太太小姐。 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摊子不远处,有人撩起帘子观察很久了。不一会儿有一个丫头模样的人过来问春花:“这几样吃食怎么卖。” 春花注意到丫头手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呜呜,是款儿姐啊! 只可惜今天的东西都卖光了,只好遗憾赔礼道:“不巧了,今日本摊上的吃食都卖完了,若您家主子想吃,劳烦明日再来了。” 仆人低着头,走回轿子前隔着帘子低语了几句,又走过来问春花:“沈娘子,三日后可否送上门来你摊子上的新鲜吃食各二十份,我家小姐约了其他小姐们在花园纳凉对弈,想着用它招待各位小姐。” 沈春花抬头微怔没说话,小丫头还以为是春花纠结价格,于是直接把钱袋压到她手里:“这是定金,沈娘子可别忘了,东城周家!” 春花晕晕乎乎点点头,那小丫头走近轿子后,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了,这是大生意啊!她刚刚还在想要做什么福利呢,这会心里有谱了。 预售! 其实这个词在脑袋里被蹦跶出来的时候,她是觉得自己有些欠揍的。 毕竟这是资本家才会有的套路,普通人对此可太深恶痛绝了。 商家拿了钱,就那么耗着,就是不发给你商品。你猜怎么着?商家在集资呢,用你的钱给你做商品卖给你。 不过,沈春花想了一下,自己只不过是要一点点钱,而且做好了直接送上门,也不算太过分。 “喂!”芳娘和香草发完吃食,看见春花眼睛直直的站着,还以为她热中暑了呢。 芳娘用自己的手给春花扇风,她用肩膀碰了一下春花:“喂,春花妹妹,大伙还等你说第二重福利是什么呢?” 春花这才元神归位,摸了摸额头。顾长匀也以为春花太累了,想递过来水壶又觉得春花才喝过,于是一个人悄悄去隔壁摊位给春花买饼子去了。 小摊欠的顾客们一人分得了一小块凉粉,一小把黄泡。有人细细品味,有人狼吞虎咽。总之吃完了都是一个感受:还想再吃! “沈娘子,明日几时出摊?”一个身穿绿绸的胖男人问道,看来是一个有钱的有口福之人。 “是啊,今天才吃了一口,这滋味还没尝明白呢!”另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女子也接着他的话有些不满。 香草和芳娘两个人虽年长,凡事也得等着春花做主。她不发话,二人也不好随便开口。 芳娘只是在心中计划着,今日回去以后,把山上能找到小妖菇的地方都找一下,好好跟着春花干。 说不定她也能很快拥有自己的地呢,母女两个人开荒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一想到今天有二十文钱,她就满身都是力气。 小柳儿在摊下拉了一下裙角,她握着女儿的小手:“好好和元宝哥哥看着钱筐。”小柳儿点点头。 春花低头转圈找东西,云苓已经和她心有灵犀了,马上搬过来小凳子,“嫂子!给你!” 她叮嘱小云苓:“一会记得重复嫂子的话,不必都说。”云苓眨眨眼,这个她也熟,她早就和哥哥学到了。 春花跃上凳子,二次敲锣。 “家人们!刚刚你们吃的是我家香掉渣小食摊的开心凉粉和甜蜜蜜黄泡,大家觉得味道如何?” 云苓大喊:“味道好极了!”身边几个小吃货觉得有意思也纷纷附和小姑娘:“味道好极了!” 春花满意点头,接下来就是她的重头戏了,开没开口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没办法了。 于是她继续说道:“刚刚我说的第二重福利就是....”她又故意慢了半拍,食客们马上安安静静了。 她接着说:“今日预定我家吃食的顾客,三日后我们送货到家!还送新品!只要是清水县城内,通通送货到家!” 云苓拍拍手掌:“今日预定,三日后送货上门咯。”其余三个人,看着云苓这个操作,也很快掌握诀窍,跟着拍手,几个人才三四个回合,就已经整整齐齐的喊上广告口号了。 “芳娘,你识字,你记录一下。”春花才说完,香草主动去拿纸笔。 这时候有人问:“这预定,不就是白给钱吗?到时候你们跑了怎么办。”春花笑笑:“定金只是一文钱,周家小姐都定了,你们还怕什么。”春花把小丫头给的荷包拿出来展示,这下有人放心了。 定的人还挺多,芳娘看了一下,大部分都住在清水县城,也不难送。只是春花答应的是三日后送上门,而且还要赠送品种。 这短时间内又要做凉粉,又要做香菇脆,还得设计新的吃食,芳娘就觉得伤脑筋。 春花又是,不过她更庆幸,自己没说一日后送上门。那才是要人命的。周家小姐那边尤其要费点心思,人家是请其它贵人小姐来下棋的,大概相当于现世的下午茶之类。 小姐们什么没见过,图的就是一个独一无二,不然今日也不会看上自己这个小吃摊。 几个人收拾着摊子,三个小孩也跟着累了一天。春花把顾长匀给她买的饼给他们吃了,还雇了一辆牛车回村。这才第一天,虽然挣了些钱,但是香草那里还赊着东西。 还要和她分账,还有芳娘,她的工钱也要给。春花不敢太奢侈,只好许诺几个孩子,下回挣到钱一定给他们买糖。几个孩子围着春花直呼:“嫂子万岁。” 顾长匀问:“咱们给人送吃食,要不要再请白墨寒做一个牌子挂着,这样全城都知道咱们了。” 春花想了一下:“好,不过咱们这个外送业务得改个名字。” 几个人都好奇:“叫什么?” 春花狡猾一笑:“跑得快!” ? ?宝宝们,今天作者突发疾病,更新晚了。抱歉,以后会稳定更新的。另外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评论哟,嘻嘻。多多互动! 第二十七章 新品种 “啊!”元宝和小柳儿从摊子底下爬出来,元宝一时半会有点想不通。这么送个吃食而已还要跑起来,那得多快才行,应该是比大里还要快才行。 “谁来跑啊,嫂子?”几个孩子都想不通,小小的脑袋已经跟不上春花的奇思妙想了。食物分完了,预定的也写好了。 几个大人在忙着收拾摊子,没空理会几个小孩子。这时候三个娃娃就有时间好好讨论这个问题了。云苓觉得一定是大哥:“大哥跑得快,还可以背着我呢,力气又大。”这么一说,元宝忽然联想到自己大哥要变成马了,顿时自己在偷着笑。 云苓趴在地上,撅起屁股像小狗一样在地上爬,一边爬一边问元宝:“哥哥,你看我爬得快不快?”小柳儿也觉得好玩,于是和云苓一起趴在地上玩起来。今天的经历太开心了。挣到了钱,还吃上了饼子。很快几个孩子会更开心,因为春花决定:给孩子们买糖吃! 原本她的计划是才开张,能省则省。先积累一点钱买些锅碗瓢盆什么的。但是后来看到几个孩子在街上吵吵闹闹的,她改变主意了。 做生意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士气啊。三个孩子都很积极,帮了小食摊很多,尤其是云苓和元宝,他俩是销售天才。春花都在想,真是生错了世代,放现代一定是直播间带货头部主播。 春花拍了拍云苓和小柳儿的屁股,把两个小娃娃像拔萝卜一样提起来。“走,带你们买糖去!” 几个孩子欢呼起来:“嫂子要买糖吃了!”香草瞧着几个孩子心里也十分欢喜。收完了摊子几个人直奔芙蓉坊。这可是清水县最大的糖果铺了。里面有各色干果、蜜饯、麦芽糖、红糖还有各种用糖和面粉做的贵妃酥和糖渍的小梅子。连春花都逛得眼花缭乱。 几个孩子眼睛都看直了,但是扫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糖果,谁也没有先拿。尽管春花说了,喜欢什么拿什么。孩子们不懂糖果的价格,但是知道放在柜台高处的,颜色鲜艳的一定是贵的。最后挑半天,也只是一人挑了一小块冬瓜糖。连掌柜的都着急了,赶紧拿了糖葫芦给三个孩子推销,孩子们懂事地一直摇头。 春花都看不下去了。一口气买了八个生肖糖人。因为她自己也要吃,其他几种她也都买了,大人也需要吃糖! “阿苓,你不是最爱山楂糖人了吗,怎么不吃了。”云苓不敢接,她害怕今天的钱都花了,以后就不能进城了。春花蹲下来郑重地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串,告诉他们:“钱咱们明日还可以挣,只有今天的钱还完了,才能给明天的钱腾位置呀,所以放心地吃!” 孩子们开心地点头,背后的三个大人却震惊了,从没听过这套歪理,春花就这么交给孩子们了? 香草和芳娘对顾长匀开玩笑道:“阿匀以后可不用愁了,你和春花的孩子一定像她娘一样好看。”顾长匀没说话,不过有一瞬间,他也想过,这样哄孩子和春花温柔美丽,如果能和她过一辈子就好了。 从芙蓉坊出来,春花还想去荣华街的酒楼食肆逛逛。答应了周家小姐三日后送新的吃食上门,具体做什么她心里也还没谱呢。 几个人赶着牛车的时候,沈春花和柳芳娘约定第二日上山再寻一下。 快到村口的时候,春花拿出荷包抓出一把铜钱来递给柳芳娘,芳娘放在掌心点了一下,对春花说:“多了,妹妹。今日我也没做什么,就拿你十文钱齐权当你买我的那筐黄泡了。”柳芳娘和小柳儿的家先到了,于是娘俩先下车了。 回到家前,在街上的时候,春花给孩子们分了烧饼吃,那咸香的滋味真是令人难忘啊。小柳儿真想天天吃。只是今天的烧饼,她还没吃够呢。 顾满仓在村口等了一整天了,从早上春花他们出门后他就整日没心思干活,他脑袋里总想着春花卖得那些吃食到底能不能卖出去,最关键的是他的马啊能不能买回来。他背着手颠着小碎步穿过整个村道,再来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等着春花他们回来。 在槐树下纳凉的村妇见这个铁公鸡今天破天荒地不拾粪了,有心逗他。王嫂和几个女人挪到顾满仓身边,笑容满面地问他:“顾大叔,怎么今日不上山拾粪啦?”顾满仓转过身,没理他们。王嫂撞了另外一个胖女人一下。胖女人身子一歪,差点摔到顾满仓身上。 老头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石头凳子也不坐了。几个女人早就发现这几天的顾家人神神秘秘了,儿媳妇春花带着两个小孩一趟又一趟的上山,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又看见今日天还没亮,顾长匀夫妻就带着弟妹进城了。这正常农人谁没事往城里跑啊。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他们见老头子守在村口,就料定春花夫妻一定是去干什么大事去了。谷满仓也察觉到了这几个女人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于是又转身准备回家。没想到胖女人先一步拦在他跟前套他的话:“顾大叔,听说你家春花最近和香草赊了好多东西,像纱布什么的,这些东西平日也不见你家用到啊?” 胖女人转转眼睛靠近谷满仓低声道:“后来我在你家附近转了几圈,终于被我发现了....”后面的话,胖女人故意留着半截。果然把谷满仓套进去了,他激动起来忙反问:“你发现了?我家做的时候都是关着院门的,你怎么进来?” 在一边纳鞋底的几个人看到他着急黑脸的样子笑得捂肚子。王氏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男人和一群小媳妇在槐树下说说笑笑的,她听不到声音,却看到几个小媳妇眉开眼笑,腰都笑弯了。王氏脑补了顾满仓大白天偷懒,背着自己逗几个小媳妇的戏码。 于是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冷着脸将他拉回家。 第二十八章 没有同床 春花和顾长匀有心低调,奈何实力不许啊。他们一人一个大框,里面都是鼓鼓囊囊的东西,元宝和云苓又是一脸喜色跑在前面,一看就知道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村口眼尖的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阿匀,上集市买啥给媳妇了。”面上和顾长匀说着话,眼睛像雷达一样,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地扫来扫去。 顾长匀老实,见对方又年长,于是只能礼貌地回道:“进城扯布料呢,春花还没新衣裳。”胖妇人故意撞了一下顾长匀,顾长匀感受到女人的不怀好意,马上脸红了,他退了两三步喊了一声:“阿元姐!” 可没想到,这个叫阿元的,手准备伸进顾长匀的筐子了,被沈春花半空拦截了。她伸手推了一把,力道还不小,差点把阿元绊倒。 这下胖妇人可不开心了,大声地喊起来:“这新媳妇不得了,人家只是看看而已,那么小气。长匀哥以前还说要娶我呢!”沈春花眼睛刀子一般剜了顾长匀一眼。沈春花气呼呼地加快脚步回了家。 “哎!大哥嫂子生气了,还不追上去。”元宝已经对自己这个哥哥恨铁不成钢了。云苓悄悄问哥哥:“阿元姐真的要嫁给哥哥?” 元宝想了一下,神秘兮兮地骗妹妹:“是的,差点就要成为咱们嫂子了!”云苓拍了拍小心脏庆幸道:“还好还好,据说阿元姐姐很能吃,她要是咱们嫂子,估计不会给咱们做好吃的,还会和咱们抢吃的呢!” “说啥能吃呢!顾老抠家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好吃的吗?”是阿元的声音,她被气得不轻。这两个孩子胆子可大了,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在说人坏话了。 阿元越想越气,大的打不过就打小的,先把云苓拉过来揍一顿出出气。她扭着胖胖的身子追上来,怒骂:“小小年纪,不学好!我来教训你。” 云苓见势不妙,撒开腿就跑,边跑边喊哥哥,元宝跑在前方,可是他也害怕这个阿元啊,只能和妹妹大喊:“快跑!”云苓还是被鸡崽子一样拎起来了,阿元啪啪在她屁股后面打了几下,元宝见妹妹被打,也不管自己个子小,挥起拳头就冲上去了。 这下两个小孩一个大人在村道上打成一团。 “你家元宝、阿苓和阿元打起来了。”王氏一听,放下手里的锅就和春花又折回村道上,只见两个孩子和阿元滚在泥地里。 春花赶紧将两个孩子捞起来,她有些气不过,正准备亲自和胖阿元打一架。春花在地上发现了裹着泥巴的小丸子。春花捡了一个凑近鼻子闻了一下,还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正想开口问一下这是什么东西,阿元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大哭起来:“你们顾家欺负人,陪我的山莓!一个没吃,全部被压坏了。” 这东西居然是山莓?这是什么果子,可以吃吗? 云苓这会看着阿元坐在地上还有点愧疚,她扯着春花的衣裳问道:“嫂子,阿元姐姐追着我打,但是是我先嘲笑她,还弄坏了她的山莓,能不能把我的糖分给她一小块。” 春花最喜欢阿苓的原因之一,就是这孩子纯真善良,凡事很会反思自己。她蹲下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对她温柔一笑:“自然!” 这件事就以小孩子自己赔偿一点糖结束了。 不过,山莓,也让春花一直苦恼的新品种有了思路。上次做蔷薇酥用的小锅又可以派上用场了。周家小姐既然是请人下棋的,应该预备些好拿取的甜品和饮子。颜色也要鲜亮好看才可以, “咱们明日就去找山莓吧!”春花在饭桌上兴奋提议,王氏一脸期待也想加入。顾满仓一个眼神过去,王氏乖乖安静闭嘴了。家里折腾一个人就好了,再来一个他可遭不住。 女人都去搞事业了,谁给他做饭呢。说来他种地那么多年,还没有做出来一顿像样的饭菜,本来乡下能发挥的空间就少,他可不能放过家里的厨子。 沈春花一扒拉完饭菜就回自己屋子了,顾满仓一脸黑线。他今日早早等在村口就是为了搞清楚几个孩子第一日开张究竟卖了几个钱,没想到啊。 两个小的和人打架,两个大的只顾着吃饭。也不提起集市上的事情。老头子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还是王氏有办法,她也想知道春花到底挣了多少钱啊,那是钱啊,谁不喜欢。不过她知道春花的性子,素来吃软不吃硬,所以她烧了一锅热水,借口给春花烫脚在西屋门口喊春花:“春花娘能进来吗?给你送水来了。” 不好,顾长匀在铺地铺,已经铺了一半了。春花赶紧和他一起卷起来:“你娘要来了,快收起来!”被子还没收好,王氏已经进来了。 她一脸诧异:“你们这是?分床睡?”顾长匀不会撒谎,只是点头,春花皮笑肉不笑在疯狂摇头。王氏端着水,有些发晕。这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啊。春花见快解释不清了,把顾长匀推出门外嘱咐他:“先去元宝屋子我和娘说说话。” 王氏进来,放下水盆。拿起桌子上的油灯,贴着墙照了一圈屋子,她发现春花床前居然还有一根竹竿,上面绑了一块布。王氏扯了一下,没扯下来。再一用力,竹竿哐当一声砸在了头上。 她捂着脑袋痛呼了一声。 春花心虚地惊呼起来:“阿娘,你没事吧!”王氏怒了,她的天塌了。 感情这么久以来,这两个人有名无实啊!她颤颤巍巍坐到床上,一言不发。手里紧捏着那块不! 春花抬了抬眼皮,她也的确很抱歉,但是她判断,王氏一定是想歪了。 还真是! 王氏脑补的故事是:沈春花被亲爹三升麦子卖给自家当媳妇,面上顺从,实际上想利用自己的儿子女儿挣钱,到时候远走高飞,她和顾长匀没有同床的原因就是,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梨树坡过长了。 沈春花要做长嘴的女主角,既然顾长匀说不明白她和顾长庆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就问王氏。 春花小心翼翼地蹲在床前,像猫儿一样蜷在王氏的脚边,她声音很轻:“阿娘,对不起。” 第二十九章 树莓蛋糕(请假一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山莓千层,可行? 王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颓然:“闺女啊,是不是阿匀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说实话,放在现代,王氏也绝对是一个好婆婆。对春花想做的事情永远支持,有问题,先从自己儿子身上找原因。春花可以没有老公,但是决不能失去这个绝世好婆婆! 于是和她解释,最近忙着卖吃食赚钱,白天比较累,自己睡觉爱翻身,怕打扰顾长匀才想到分开睡的。她想了一下,贴在王氏耳边悄悄道:“娘,等以后赚钱了。我好好养养身体,再给您添个孙子!” 大孙子! 古今通用的哄婆婆神器,王氏果然眉开眼笑,坐着看春花洗脚,和她分享了好多生儿子的秘方。春花听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洗完脚,打发她回自己屋了。 春花稳定好王氏,和顾长匀也没什么话了,吹了灯就上床。明早又得进山找山莓,任务还挺重的。 春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的脑子里浮现各式各样的戚风小蛋糕,香香软软的,多久没吃这个滋味了。 不过相比起嘴馋,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想想怎么做出来。她唯一一次做蛋糕还是大学的新年活动。只记得工序挺复杂的,还要用到打泡器、小天平之类的。 这些东西,一概没有。 不过,白天在街上逛了一下,她发现有些糕点铺也是有卖蛋糕的,只是样子接近饼子,看起来比较扎实。估计是没有打泡的原因。如今自己只需要做得蓬松一些,口感可能会大大提升。 算了,先把山莓采回家再说,真是心中有事,睡觉也不安稳,做梦都是各种小蛋糕在脑子里飞。 次日,春花还在被窝里迷糊,两个小宝就已经在她窗口喊她起床了。春花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平日里都是大公鸡叫,这两个孩子居然比鸡还要早。 春花翻了一下身子,声音绵软飘忽:“好,你们让我再睡一会吧。” 随后便听到王氏斥责两个孩子的声音:“你嫂子昨日累了一日,让她多睡会!来帮娘做糖饼,今日带去山上吃。”两个小宝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今日终于吃糖饼咯!娘亲万岁!” 王氏在一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着催他们进灶屋帮忙。两个孩子马上去抢丝瓜瓢洗手。小云苓蹲在地上,哥哥帮她冲水。她认认真真地搓着手,等洗完了用自己的衣服擦干。随后撒丫子进灶屋了,她着急去摸那个好玩的面团,也不帮哥哥倒水了,气得元宝在后面直骂妹妹是小骗子。 春花顶着一头鸡窝头进灶屋,原本是想问王氏要个皂荚洗洗头。昨日烟熏火燎了一天,头发已经可以炒菜了。可还没开口,被王氏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指着安安静静和面的云苓道:“春花,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家阿苓最近不一样了?” 春花:“勤快了?” 王氏摇摇头,迷之微笑:“不是,她以前胆子像老鼠一样,最近敢在街上和你叫卖了,从前只有元宝欺负她的份,刚刚她还捉弄元宝了呢。” 王氏话音刚落,云苓举着手里的小面团,一脸骄傲:“而且现在五月她们不找我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能玩哦!” 果然,孩子就是要鼓励啊!漂亮的话和有爱的家人就像一个坚实的盾牌,能让人增加很多底气。 春花早就发现了,但是还是装作很惊喜的样子,捏了一下云苓的鼻子:“阿苓真的越来越棒了!”云苓一听,浑身充满了牛劲,使劲揉着面,越干越起劲,还和春花说吃完饭,她要帮嫂子摘山莓。 顾长匀挑水回来,听到妹妹的话,也难得开一次玩笑,对云苓说:“那你可要封住你的小嘴了,不然就摘多少吃多少咯。” 沈春花诧异地看向他,故意阴阳道:“哟,木头开口说话了!”顾长匀迅速地低下头,有些脸红。 王氏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阴阳怪气了,昨晚得到春花的答案后她盯得更紧了,已经可以随时随地捕捉到精确的糖点。 一家人小打小闹,春花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不错呢。 更棒的一件事就是,今日的早餐似乎让她找到了灵感了。她发现王氏做的糖饼和她想象当中的还有点不一样。 和的是死面,用擀面杖擀得极薄以后贴在一个铁板上,只需要几秒钟再快速翻面烙熟就好了。吃进嘴里,有一股特别的油香。 因饼子很薄,她刚刚入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折了一下。这个动作瞬间让她想起一种食物:千层饼。这时候就庆幸了,昨日杂货铺买的那块黄糖真是买对了! 若是用山莓熬成酱,再和千层饼结合,做一款山莓千层,周小姐会不会喜欢? 两个小宝:“山莓千层!这是什么新鲜吃食?”云苓也不忘夸夸嫂子:“嫂子是仙女吗,怎么什么都能想到!”春花被夸得不好意思,笑道:“快吃饭,一会上山多采些,到时候嫂子教你做!” 埋头吃饼的顾满仓,斜了一下眼睛。有些不满:“各个都往山上跑,地还种不种了!”几个人知道他的脾气,都乖乖闭嘴了。 他一方面想要春花快点挣到钱,把小马买回来;另一方面又害怕她生意做大做强了,以后顾家的孩子们都不乖乖种地了,祖宗积攒的家业就那么毁了,总之就是既怕儿媳生意差,又怕儿媳开路虎。 拧巴。 进山的几个人快速地吃完饼子,都起身准备水和小筐了。 进山得趁早! 山莓这个东西村子里的其他人暂未开发其他吃法。但是也总会有阿元这样的馋虫们没事就进山,恨不得长在树上把能吃的黄泡山莓都薅回家了。 说好了和芳娘母女在村口汇合。不过才出门就遇到不少人,见这一家子一人一个大筐,都觉得好奇:“你们这是打哪去?” 春花尬笑打哈哈:“就那儿~” 那些人继续问:“那儿是哪里?”春花推着两个小宝,加快脚步逃离:“就这呗!” 村里的情报小分队还是厉害的,眼见这一家人整日不着家,神神秘秘一会儿上山一会儿进城。于是有些闲得无聊的人有心调查了一下,才知道春花他们进城卖吃食去了! 卖得还是小妖菇! 王嫂和一群女人在村口大树下纳鞋底,一边吹牛一边守着春花她们,准备探探她们今日又上山干什么新鲜事了。 “这一个顾抠门就够夸张了,连村里的屎都不放过,又来了一个沈春花连毒蘑菇都要卖成钱!他们家可真有意思!” 其余几个也酸道:“是啊!怪不得就他家有那么多地呢!” 元宝有些生气,他握紧拳头:“嫂子,她们说咱们呢!”沈春花当然也听到了,可是最重要的是上山。 第三十一章 采山莓 除了周小姐家的,她们还签了一堆订单。 时间紧迫啊,沈春花想想就头疼,都怪自己收钱的时候收开心了,现在才知道这些钱烫手了。 “走走走,咱们赶紧找芳娘她们,”沈春花一边一个,将手压在两孩子肩膀上,推着两个孩子匆匆走了。不过,路过几个女人的时候春花特地在脑子里记了一下每个人的长相,毕竟吵架这个事,今天没发挥好并不代表春花就认怂了。 芳娘也是聪明人,知道村里人看见她和春花上山难免又是一顿闲话。所以她和小柳儿提前出门。从另一侧的小道上出村,在山脚下等着春花。 她看了一下两个小孩问道:“阿匀没来?”春花喘着气回道:“在家呢,订的凉粉多,我娘和他在家推磨。”于是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小孩,去采山货去了。山上荆棘还挺多,才走一会,春花被勾了好几处血痕。 “看你不常上山啊,这上山得带刀。没有路的,尤其是山莓,自己就满身是刺!”芳娘走到她前头,一边走一边开路。不愧是经常上山的人,准备点儿东西还挺充分。沈春花就想不到这一层了,两个小宝也被扎得够呛。 沈春花感激一笑。 又对着身后的三个小娃娃开玩笑:“你们三个下次还敢来吗?都要成刺猬了。” 三个娃齐齐点头:“每天都要来,这样每天都可以去逛芙蓉坊了!”芳娘在前头都听乐了:“那钱哪有那么好挣,过几日人人都知道咱们做吃食的法子。那时候就不一定跟咱们买啦。” 春花忽然觉得,这读了书的说话气质是真的不一样,柳芳娘一个古代女子看问题总是很透彻。 几人又艰难穿行了一段路,芳娘母子渐渐发现路边有零星的黄泡树,只是树苗都比较小,元宝拿棍子胡乱抽了几下小树,有些丧气。 云苓也是,她年纪小,大人走一步,她的小短腿要翻腾两步。这会又是被刺扎,太阳又辣,她累得直喘,步子也放缓了。她有些不开心。 芳娘安慰几个人:“我和小柳儿前几天摘的地方快到了,那里树就大了,果子又多!” 小柳儿也跑过来,牵起云苓的手:“阿苓,我和阿娘摘的时候树上还有很多的绿果子呢,现在应该都熟了!我和你一起走。” 元宝也跑过来牵妹妹的手,他和小柳儿一边一只手拉着云苓,往上用力一提,云苓顿时觉得整个人好像腾空了,于是她又开心起来。走两三步就偷偷把腿缩起来喊着:“飞咯,飞咯,哥哥你们再快点。” 春花在后面感叹这个游戏,这游戏也是古今相通啊。小时候她和奶奶出门的时候也老是喜欢让奶奶提着她,这样快速的走起来,一点不费力气。 不过几个小孩玩了一小会,元宝和小柳儿也没力气了。这种爆发性使用力气最消耗体力了。 太热了!太阳公公真是唯恐没晒均匀一样,追着晒!就好像拿着小火炉围着你烤,要虚脱了!还好芳娘是有爬山经验的,随手折了几根树枝,编成简单的防晒帽,一人一顶。春花才觉得脑壳清醒过来一点。 几个人懒散地又向前了几步,芳娘忽然惊喜地喊道:“前面有黄泡!” 这句话唤醒了几个发晕的孩子,她们马上来了精神,开心地跑起来,都想去先吃满足了再摘。 春花也是那么想的,爬了那么久,她早就饥渴难耐。她嘴里除了汗味就是血腥味了。 想起昨日芳娘的那筐金灿灿的黄泡,春花就会联想到美汁源果汁、她早已做好准备,要扑上去吃一顿。 几个人跑近了,树上扑腾出一大群麻雀。再一看,树上的果子除了绿色的,没一个完整的了。这群鸟还真是会享受!把这树当自助餐了。 元宝略显失望:“果子都被鸟吃完了!” 沈春花见地上也落了好些果子,这些果子应该是过熟自己掉的。这部分就没有被鸟吃。而且树下长了很多杂草,还挺干净的。芳娘也注意到了,她用刀把杂草清理了一下。露出很多的果子来。有些已经坏了,但是好的还有不少! 春花先捡了一个,观察里面没有小虫子后就丢嘴里了。 芳娘问:“如何?” 味道甜丝丝的,真的和橙汁差不多,果子也没坏。应该是那群麻雀站在树枝上吃的时候,动静抖落了熟透的果子。 感情最甜的果子在树下!春花朝芳娘点点头。 “阿苓你们快过来,吃这个草窝里干净的!”她招呼几个孩子过来,孩子们也累坏了,见春花已经吃了好几个,也不再顾及。几个人蹲在地上,像捉蛐蛐一样扒拉开草和落叶,专注地找黄泡吃。 吃了一会,力气都恢复了,大家继续前进找山莓,进入一个山坳。周边的树木多起来,且林荫遮蔽,空气湿度也提升了许多。有一种黏糊糊的湿润感。芳娘说这里差不多就到山莓生长的地方了,山莓是喜阴植物。 果然,不到一小会就发现了一大片山莓。 沈春花可太开心了,肚子饱了,运气也就来了。 而且她发现,这里人称的山莓其实就是覆盆子。这里有紫色和黄色的山莓,小小的一块地方,居然有好几个野生品种。 这个地方其实离村里是有段距离了,阿元姑娘吃的应该不是从这里摘的,别的村民日常没事也不会有人过来特地摘。只有打柴的打猎的恰逢成熟时候,会摘一些给家里的孩子吃。 几个孩子刚刚已经吃饱了黄泡,这会也吃不下那么多山莓了。几个人随便尝了几个就开始干起活来,毕竟这个关乎买糖这个大事,再多的山莓也没有糖好吃呀! 几个人快速地干起活来。这么多果子熬酱是完全够了。李小姐不曾来过乡野,送豌豆凉粉和山莓千层,想必她也看得上。 其他顾客订的豌豆凉粉,制作方法已经摸索出来,加上王氏和顾长匀的帮忙,也不是难事了。 摘山莓挺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大家的筐都满了。树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果子,几个孩子感觉还没采够。 芳娘一边把树枝修理了一下,一边教几个孩子:“小果子不要破坏了,一定要留后路。不然吃了这次,可就没下次了。”孩子们似懂非懂,也都小心翼翼地牵引起枝条来。 树枝也理完了,几个人坐着休息了一会。春花看天色还早,想下山的时候再去看看蘑菇。这次虽不卖香菇脆了,但是她忽然想到一个法子,想改良一下豌豆粉。之前用山椒酱和醋拌着吃,口感上却有些单调。 今晚要熬山莓酱,让她一下灵光乍现,香菇除了能做成香菇脆,是不是还可以做成香菇酱?加到豌豆粉里,口感层次会丰富起来。 第三十二章 小院晚聚 几个人休息好了就下山,走下坡路就省力多了,几个人连走带滑的,窸窸窣窣就到了上次采蘑菇的小河道。元宝和云苓还记得上次采蘑菇的地方。 想着上次藏的蘑菇都应该长大了,两兄妹絮絮叨叨地和小柳儿介绍,小妖菇爱藏在草丛里,云苓捡了一根棍子递给她,有模有样地教她“要用这个戳戳,小蘑菇就出来啦!” 等到了地方,几个人傻眼了,怎么都是人。 “怎么长生娘他们也来了!”元宝认出来了弯着腰在翻找蘑菇的一个背影。 沈春花要笑了,真是哪里都不缺聪明人,今天满山坡都是采蘑菇的人,明天估计满大街都是卖香菇脆的人了。 长生娘注意到几个人,还有些不高兴:“长匀媳妇,长生进城回来才知道你们去卖这个蘑菇了,”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有好事怎么都不想着大伙儿呢。” 几个孩子气鼓鼓的,他们有好事的时候怎么不叫自己家呢。元宝赶紧跑过去,扎进几个人中间,抢收蘑菇。 村里其他几个人手上的动作也快起来,有些人还把草全部翻过来,元宝急了,跑到他们跟前阻拦:“这些小的不能采!不然下次没吃的了!那几个人才不理会小孩子呢。元宝见他们不理会,也只好赶紧找蘑菇。 蘑菇数量不多,但是做酱也够了。还好采的山莓多。春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个人赶紧下山。 王氏已经做好了饭,坐在门口一边纳鞋底,一边等着几个山上采山莓的人回来。晚上要在春花家统一做吃食,芳娘母子跟着她们先送过来山莓和菌子。 几个人进了灶屋,见顾满仓一个人坐在火床上卡擦卡擦打磨弓弩。他没抬眼,轻飘飘问了一句:“今天上山可还顺利?” 元宝笑吟吟地端着一筐山莓到顾满仓眼前,得意地说:“爹!你看这是什么,要不完的山莓,今晚嫂子要带我们做山莓酱呢!” 其实顾满仓就是表面装作不在意,他远远看到几个人下山才赶紧躲进来灶屋搓弓弩。他依旧故作高冷,招呼几个孩子吃晚饭。 今天王氏做的是豆渣炒青菜。这也是沈春花教她的法子,沥豌豆粉剩余的豆渣也是可以吃的。 只是按照顾家平日做饭的法子,什么都是煮粥。到底是寡淡,沈春花来了以后,开始教他们各种炒菜。只是加了盐,都比以前好吃了许多。两个孩子嘴巴都叼了。 别说,炒豆渣的味道还挺香的。云苓眼睛溜溜地盯着顾满仓,趁他不注意,徒手抓了一把迅速地塞嘴里。 云苓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把豆渣吐出来。元宝看见妹妹偷吃,自己也把手伸进去菜盆里,可他的运气不好。被顾满仓抓了现行,小手被甩了一筷子。 “你个兔崽子,又没洗手呢,没规矩。”这一下估计打得不轻,元宝这个小小男子汉的眼泪差点就忍不住要流下来了。估计是碍于芳娘和小柳儿在场才忍着。 春花本是去给芳娘倒水了,进来才发现顾满仓正发火呢。芳娘把小柳儿往身边拉了一下,低声和春花道:“你爹可真热闹呢,我和小柳儿也回家了。” 芳娘拉着小柳儿,母女匆匆出门:“顾大叔,我和小柳儿一会再来。”王氏从外头回来,又把两个人堵了回来:“怎么一吃饭就要走,今儿是做了你们娘俩的。一会你们吃完也早些开始做吃食吧!” 元宝和云苓赶紧把小柳儿拉过来,云苓在小柳儿耳边说,“在我家吃,一会你尝尝豆渣。可好吃了!”春花推了一下顾长匀,男人马上飞快地摆凳子了。春花把芳娘按在了座位上:“姐姐,粗茶淡饭而已,一起吃吧。一会咱们姐俩可有大工程呢!” 话虽如此……柳芳娘还是忐忑啊,顾满仓吝啬一生,估计这是头一回留人在家吃饭吧,还是两个人。他不发话,这顿饭要怎么吃,她原本想放下东西赶紧和小柳儿回家,可这会母女两个一个被元宝和云苓夹着,一个被春花的手压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汤来咯!”王氏笑呵呵的又端了一盆汤进来,颜色有些发黑,闻着有些酸味,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汤。春花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一下,味道酸爽开胃,于是问王氏:“阿娘,这是什么汤?好好喝!”这么热的天气,喝一口真的浑身舒爽。 王氏还没答,芳娘看了一眼汤,夸道:“是软趴菜汤吧!婶子手艺好,这个酸菜味道很醇呢!” 王氏扑哧一声:“酸菜!”后面的几个字都被笑声淹没了,元宝和阿苓也笑。芳娘莫名其妙问春花:“这难道不是吗?” 王氏呼了一口气,解释道:“这是酸趴菜!是老二家给的,我们家今年是吃不上酸菜了!” 这故事说来话长了…… 几个人把汤和饭菜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天还没黑,但日头已经没了,暑气下降真是纳凉的好时候。沈春花抬头看了一看,神奇!天边还挂了一弯银白色的月钩。 这是沈春花穿越那么久,最惬意的一天了。还有什么比在山中小院里听蝉鸣鸟叫,和一家人吃饭聊天开心呢。 “芳姐姐,别客气。还有小柳儿!今天是小帮手呢!” 几个人端起碗,每人先呼哧呼哧喝下去几大碗酸汤。再一人一碗豆渣青菜饭,吃得很香! 云苓和元宝绘声绘色地和芳娘母女讲起春花把酸菜罐子砸了种花的故事。母女俩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吗!这酸浆水可是要代代传呢!” 云苓还怕她们不信,赶紧跑去西屋的窗下,指着那盆多肉:“是真的,已经种上花了!”几个人聊得那么热闹!顾满仓埋头扒拉饭,偷偷观察大家的表情,心里暗叹怎么没人理一理自己! 顾满仓是实在忍不住了,什么高冷家主人设先去一边吧。于是故意清了清嗓子:“一会你们要做吃食,爹也帮一下你们。”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春花故意问身边的王氏:“娘!爹刚才是说帮咱们吗?你听到了吗?” 王氏窃笑道:“我好像也听到了!”两人相视一笑。 孩子们吵吵闹闹,大人们家长里短。吃过晚饭,力气也恢复了。大家正式开始今晚的工作。 春花简单地分了一下工,三个孩子负责清洗蘑菇,顾长匀负责清洗山莓。顾满仓负责灶火,王氏和芳娘负责沥豆粉,春花熬酱。做两个酱,甜口的山莓酱和咸口的蘑菇酱。 元宝举手:“怎么不让我们洗山莓!”芳娘可太赞同春花这样安排了,让孩子们洗山莓,和把孙猴子放进蟠桃园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孩子们光顾着吃了。 第三十三章 荷风亭宴 王氏朝元宝的屁股拍了一掌。 “赶紧干活去!” 元宝小鱼儿一样跑开了。又注意到旁边一屁股坐下的顾满仓,白了他一眼,不满道:“我爹又偷懒了,我爹才偷吃呢!”顾满仓抡起大手掌直呼兔崽子,可惜元宝跑得快,没被他爹抓到。 收拾完屋外吃饭的碗筷。几个人按照分工忙开了。 王氏从橱柜里拿出来家里最珍贵的那块黄糖。是春花她们在街上买的。几个孩子又跑进屋了,此刻围城一圈盯着王氏手里的糖,虎视眈眈。 元宝摸了摸肚皮:“哎,都怪刚刚吃多了,这会看到糖也吃不下了!”云苓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拍拍肚子。王氏把糖给了春花,抄起一把扫帚把几个孩子赶出门。“赶紧帮你嫂子洗蘑菇了,后天你们不进城了吗?” 一听到“进城”这个关键词,三个小宝各自搬了小竹凳子,坐在水缸前乖乖地清洗蘑菇来。毕竟进城就意味着又有钱可以买好吃的了。 前几天进城几个孩子可见了世面,尤其是云苓,她看到了城里的小孩子上学堂,拿着书本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她曾经悄悄趴窗户偷听过,先生教的都让她听入迷了。 小柳儿也狠狠点头,说道:“我也要有钱,我和我娘可以买种子买锄头,到时候就可以自己种菜了!” 元宝听到她的豪言壮语,也鼓动她:“到时候你可以专门种蔷薇花,我嫂子会做蔷薇酥,做好了咱们一起去街上卖!”小柳儿眼睛亮亮的,有些兴奋地问他:“那咱们岂不是要赚很多钱啦!” 几个孩子一开始还各个斗志满满地干活。不过一到睡觉的点,个个哈欠连天,瘟鸡一样地耷拉着。 元宝过来扯了扯王氏的袖子:“阿娘啊,豌豆粉什么时候做好啊!还有嫂子的酱!”王氏看几个孩子累了,大概也是等不到出锅了,虽然嘴上都说着想一出锅就要吃热的。 快天亮的时候,几个人都累趴下了。连芳娘和春花缩在火床上睡着了,王氏回屋扯了一床被子,将她们两个盖一块了。只有王氏还守着最后一锅热豌豆粉,等着出锅定型。 王氏也心疼这个儿媳。她最近太累了,没有一天闲下来。这次接了这么大的单子,工作量真是多。 还好原料都备好以后,第二天就只剩下烙饼了。跑腿的事情元宝和顾长匀包了,芳娘和春花就一门心思顾好周家小姐的宴会。 昨晚的豌豆浆煮做得多,陶盆放不下的那部分王氏留在了锅里,到中午已经凝固成块了,午饭就不做了,王氏打扫锅底一人刮了一大碗。淋上糯米醋,沈春花又奢侈了一把。给每个人都添了一点新做的香菇丝,果然是别有风味。 吃了饭,沈春花继续准备周小姐的宴会吃食,做好了基本工作。春花总觉得差点什么。 对了鲜花! 冬桃家门口的蔷薇已经谢了,但是这个季节,田间地头,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野花。平时农人种地都是要将其连根铲除的,但是在春花眼里可都是好宝贝。 在田埂拔菊花的时候,她还意外的发现了一株金银花!真是老天赏饭啊! 下午茶正好缺个饮子,想来周府也不缺名贵茶叶,这个金银花可煮金银花露,滋味回甘,是难得的凉茶。 第二日大早,大家就赶到县城。兵分两路,元宝和顾长匀跑腿,春花和芳娘上周府送货。 周家在清水县城荣华大街,果然是最气派的人家!从门口那对镇宅石的石狮子,再到高悬的烫金匾额,处处透露着:我有钱! 沈春花和芳娘两个人灰扑扑地推着小餐车。站在人家的大门口,顿时觉得矮了一截。 门口守卫得像两个木桩一样杵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当两个人是路过的小蚂蚁一样。 沈春花噔蹬蹬跑上台阶,靠近其中一个木头柔声道:“守卫大哥,我是给小姐送吃食的,劳烦您通报一声。” 无情的大哥依旧不说话,只是比划了一下手中宝剑,意思明显不过:此处不通,再闹腾给你见识一下我的剑亮不亮! 无情啊无情! 沈春花垂头丧气地从人家的高门台阶上下来,芳娘看着一车的东西,有些忧心:“春花,咋办,咱们进不去。” 钱都收了,东西送不进。真是奇怪了。 沈春花想了一下:“咱们寻一下人家后门吧,这大户人家总得有个角门之类的吧,咱们这种小百姓恐怕只能走小门。” 两个人推着小车,绕着院墙走了大半圈。果然看到一个小门,里头有人进进出出。还好还没走近,里头出来一个漂亮的小丫头,是那日给她荷包的小丫头。 小丫头将两个人引到了府中荷风亭:“娘子,我家小姐下午就在这里设宴和各家小姐对弈,烦请小娘子先预备着。” 带过来的容器不是陶盆就是草编筐,为了摆盘好看,春花和丫头借用府中的盘子。丫头拿了一整套白瓷的碗碟过来。 春花谢过小丫头。等丫头走远了,二人紧绷的身体松了一口气,赶紧准备起来。 将香菇丝豌豆粉、山莓千层薄饼,摆在白瓷盘里,这两样东西,味道也有了,颜值也有了。芳娘全部摆好以后心里直佩服春花。 “对了!还有这个!” 沈春花从另一个用布盖着的竹筐里抽出来一大束白色的小雏菊,里面还搭配了绿色的狗尾巴草。平时不起眼的路边野花被春花扎在一起,别说,还挺好看! 芳娘真是越来越佩服这个沈娘子了:“春花!你的手也太巧了!”春花麻利地把花插在小竹筐里,和芳娘介绍道:“这种宴会在我们那里叫下午茶,得有吃有喝,还得有花草才有意思的,只可惜这里材料有限,不然会更好看!” 芳娘央求春花等回到梨树坡,自己也想做一回下午茶试试。春花假装思索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答应了:“等咱们赚到钱,可以天天下午茶!” 准备得差不多了,各位小姐入席。春花和芳娘退出荷风亭,在旁边等候。 “果真好吃!” 周小姐尝了一口笑道。其他几个人也围上来,一人拿了一碗,尝过后都纷纷夸赞起来:“这是什么酱啊,饼里面酸酸甜甜的。” 春花赶紧过来回道:“就是寻常的山莓,只是我做成了果酱和饼做在一起讨个巧罢了,小姐喜欢就好。” 周小姐吃完千层,又端了一碗凉粉,入口酸香滑嫩,又是另一番滋味。忍不住推荐给其他小姐:“快尝尝!这个也好吃!”其他小姐嘴里的饼还没吃完,又一人端起一碗凉粉。生怕晚了就抢没了。 几个下人站在凉亭外面,个个伸长了脖子,他们也没见过这种新鲜的东西啊。“我看这位沈娘子手是真巧!” 周小姐拉着沈春花一同坐下:“今日我们姐妹可都长见识了呢,你做的东西精致又美味。”过几天是周家夫人的生辰,到时候来往客人更多,她还想请沈春做些新花样。当然了,这个报酬嘛,足够买马了。 春花在心中算了一下,等把这单生意做成。除了买马,她、香草和柳芳娘三个人都可以分得一笔钱,赊账也可以结清了。 沈春花赶忙起身答应了。 第三十四章 有钱的爽感 这进周府一趟真是不白来,周小姐见春花碗碟粗陋,大方地要将一套白瓷碗碟都送给她。春花心中欣喜,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那个土屋子,摆放这样一套精致的白瓷,也是格格不入。 春花福身谢过,随后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姐一片好意,奴家心领了,但是想来这瓷器用处不大,不如……”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芳娘有些紧张,她绞着手指在想:“这个春花瓷器都不要,难不成要银子?”她们只是帮人家送点吃食而已,她是真怕这沈春花得寸进尺啊,到时候这周小姐生气了,不但把下一个生意收回了,今天的钱也要回去怎么办? 没想到春花说:“可不可以换成书,不需要很多,您看倦了的书就可以,我想让弟弟妹妹识字!” 柳芳娘松了一口气,只是要个本子而已,对于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再说了,她也是识字的,深知认字的好处,不然哪有机会跟着春花做营生呢。小柳儿长大了,自己也有心教她一些简单的字,可苦于没有本子,偶尔在沙地写写画画,孩子过后便抛了。 柳芳娘声音有些怯,还是跟着开口了:“是啊,周小姐,您一片好心,但是奴家斗胆和您换成书卷,让孩子得空也认些字,和周小姐一样长些见识。” 周小姐弯了弯眼睛:“两位姐姐真是好巧的嘴,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其余下棋的几个小姐也凑过来对周小姐玩笑:“这新鲜,放牛娃也要看话本了吗。”几个小姐被逗乐了,捂着嘴巴轻轻地笑着,柳芳娘面皮薄,听到这番奚落,头埋得更深了。 沈春花倒是不介意,耿直回复:“自然,不但要放牛看,连采蘑菇、捡牛粪都可以看!” 几个小姐又笑作一团,不过这会春花看出来了,这些小姐纯粹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没听过这些乡野趣事,好奇罢了!哪有那么多的恶毒女配。 一个圆脸稍微丰满的小姐拉着周小姐的胳膊指着春花:“慧榕,我看我家也有很多书啊,我都不爱看了,也送给这个沈娘子吧!” 春花微微颔首,才知周家小姐叫周慧榕。才十六岁。小小年纪为人处世十分大方得体。让春花都十分佩服。 圆脸小姐又转了转眼睛,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沈娘子,我把书都送给你弟妹,你进城的时候偷偷给我带吃的吧!”。 她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我阿爹和全府的人都说了,不许给我吃东西,说我三个月就得做一套新衣服了。”春花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这小姐是有些胖,不过珠圆玉润的也挺可爱。 “那,敢问小姐家是?我好下回给您送啊!”沈春花才不想错过任何一桩生意呢。 圆脸小姐咕咚了一口金银花露,气息有些喘道:“你就送到盛华街江家,让后门小厮给四小姐,可千万别被我爹和祖母发现了!” 旁边一个小姐碰了一下她的肩,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家就是开食肆的,你爹还能饿着你!怎么还天天要在外头买吃的!” 圆脸小姐挠头嘿嘿笑:“外头的香嘛!” 家里开饭馆啊,怪不得呢。不过这位江小姐豪爽可爱,春花倒也希望结交,于是答应了她。 芳娘和春花拘着礼仪,毕恭毕敬地伺候完各位大小姐后出了周家大门,两人把小推车推到一个小巷子。 沈春花确认了一下前后没人,才敢把腰间的荷包露出来。她拉起柳芳娘的手放在荷包上,笑出声来:“姐姐咱们赚大了!” 柳芳娘也有些不敢相信,不停问春花:“这真是咱们的钱?”毕竟几日前,她还为了一点葵菜在村里和人抢得不可开交呢,真怕这是一场梦啊! 春花掐了一下柳芳娘的手:“姐姐疼吗?”柳芳娘喜极而泣:“春花,疼,看来不是梦!”还有一大车的书呢,这得够看很久了!这才是这趟最值钱的东西! 有了书本,就得有纸笔。春花计划先去买些文具回去,元宝都十一岁了,目不识丁。给顾家扫盲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柳芳娘也有自己的计划,她想修屋顶。前些日子的阴雨,她和小柳儿的家,到处都渗水,连被子都干不了。 手里虽然有些钱了,但是她和小柳儿的家处处都是用钱的窟窿,买瓦片是肯定不够的。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村里的几个人割些茅草,用茅草先把房顶补了。 不过,若平日和人来往,互相帮工的话,只需要置办些饭食就可以。只是她和瞎子没有地,两个人也没有帮人家的先例,自己要开这个头,怕是还得给些工钱,不过就算这么算,也还是比买瓦片划算多了。 春花也是十分赞成柳芳娘的计划,还说好了让顾长匀做她们家第一个帮工。柳芳娘感激不尽。 二人在巷里歇了一会。顾长匀和元宝送货还没送完,春花计划和柳芳娘先去逛逛。这次逛街可不一样,上次兜里钱少,很多店铺都不敢进去,毕竟底气不足。 这次就不一样了,沈春花摸着鼓鼓的腰包。大摇大摆地和柳芳娘踏上荣华街道,从第一家铺子开始,挨个逛过去。 金银玉器、胭脂水粉、首饰衣服、蜜饯果脯真是啥都有。 果然,只要有钱,哪怕时间倒退一千年都是好玩的。路过一家文具店,二人买了两个砚台、笔墨纸张。这是最紧要的东西,几个孩子就算以后做营生,也得认字。 春花哗啦啦掏钱。 “春花,你爹的马....”柳芳娘还是有些怕顾满仓的,她在他们家做豌豆粉。总觉得他有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这次不买,先给我娘买她的酸菜罐!”春花也是想起这茬了,但是买马的钱是真没有,若掏光家底买个小马驹带回去也不顶用。这生意要做长久,需要投入的可太多了。 春花安慰她:“回头先把钱算一下,你赶紧修屋顶吧,说不定哪天又要下大雨了!” 柳芳娘想了想,也对修屋顶是耽误不得了。不过她也提醒春花,今日回去顾满仓那边可不能空着手:“你爹的脾气你也知道,哄着些总归好些。” 春花觉得言之有理,想了一下,老头爱开荒。就买个新锄头给他吧。 这年头铁可不便宜,家里就两个锄头都快用秃了。另外春花也有私心,买了锄头以后,鼓动鼓动顾满仓,把山上能移栽的金银花之类的都移回来院子周围,用的时候也方便些。 等自己拿到地,也要买些种子种上,做生意就不用东跑西跑找原料了。 至于种地,春花计划好了,到时候就让顾长匀种! ? ?宝宝们,求票呀! ? 求互动。 ? 有些问题可以提出,我会认真改进!不辜负大家!谢谢陪伴! 第三十五章 找教书先生 差不多买好了东西,顾长匀和元宝送货也送完了。春花依旧雇了一辆牛车,不过这次掏钱的时候少心疼些了。 牛车只能到村口,元宝回来喊王氏背着箩筐去接东西。云苓听哥哥说嫂子还给自己买了书,开心得跳起来了,也冲出院子接春花,跑得很快,把王氏都甩在后头了。 “阿苓,你去哪里?最近怎么不找我了?”冬桃和五月在路边编蚂蚱,看见云苓花蝴蝶一样从她们身边飞过,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两个女孩有点奇怪。两个女孩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王氏也跟上来。 冬桃问王氏:“婶子,阿苓最近怎么不找我们玩了?” 王氏笑笑,随口说:“阿苓要读书了,你们有空可以找她啊,一起认字!”,没想到,两个女孩居然一脸认真地齐齐点头。两个人都不玩了,准备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商量要学习认字。 鬼精五月跑出几步还回头冲王氏大喊: “婶子,那说好了!那我就去你家和阿苓一起学习!”,说完蹦蹦跳跳回家了。王氏苦笑了一声,这随口的玩笑而已,这两个小孩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这教自家孩子都够呛,再来两个调皮蛋家里还能不能好好干活了。 等接到春花和顾长匀,一家人吃完饭。王氏支支吾吾说了方才的事情,她主要是怕随口说的话真被小孩当真了。 春花思索了一下,问道:“娘,村里有先生吗?”王氏摇摇头,村里很久以前也是有先生的,是一位老头,孩子们在村后半山腰的山庙里读书,一人一块小石板,一人一截木炭。孩子们还是学得认认真真。 “对了,长庆就是跟着这位白先生学习的。” “白先生呢?”春花追问, 王氏目光暗淡了,“死了!”自从他死后,这山庙也就废了。孩子们没地方去认字,曾经几家人也是想过一家凑点钱,好歹把学堂开下去。只可惜也只是想想罢了,农家人能凑出几个钱。 真可惜。 现在一个村恐怕就只剩下柳芳娘一个有文化的了,哦,还有她这个半文盲。 “嫂子!我要认字!我要去学堂!”云苓乖乖坐在两个人身边,听完王氏说完这桩旧事,心中担忧,嘟起嘴巴和春花撒娇,她抓着春花的胳膊左右摇晃央求她:“咱们再去城里卖几趟吃食,再请个先生回来嘛!” 春花还没开口,谷满仓冲她瞪眼吼道:“过几日下了雨要种大麦了,谁陪你闹!”这句话也是说给春花的。 他是不赞成女孩读书认字的。在他眼里,认几个字还不如赶紧学习种地呢。今天他看见春花买来本子和笔的时候,心中就不满了,真是太惯着孩子了。 他想起自己一把年纪了,上个茅房用的还是桑叶呢。纸多金贵啊,现在居然要用来写写画画,真是反了! 但是春花给他买了新锄头,他当时不好发作,脸色像猪肝一样,一直忍到现在。 不过,云苓早就习惯了顾满仓的眼神杀,也没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又抱着自己的本子找顾长匀了。 周家那里又接了一单生意,这次是寿宴的吃食。虽然时间还有小半月,但是毕竟这个场合很重要,春花还是想先去找一趟柳芳娘商议一下,她们家也要修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 顺便问问先生的事情。 最近二人合作了两回,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姐姐了,勤快又聪明。有她在,春花真是省事不少。 做吃食容易,难的是要做出新鲜又美味的,而且原料得便宜。山里能吃的最近也被春花摸得七七八八了,又不下雨,山上也再难长出新的野味了。这一时半会沈春花还真是想不到要做什么好。 春花进门的时候,柳家母女也在吃饭。她瞄了一眼锅里的糊糊,应该又是葵菜之类的,春花有些惊讶,白天不是才赚了钱吗,不过她抬头一看,忽然就理解了。 这个屋顶不补时真没办法住人了。春花心疼起这个女人来,单亲妈妈在古代活着是真不容易。怪不得之前的芳娘故意作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都是伪装啊。 芳娘倒是一点没注意到春花的同情和心疼,她大大方方地给春花递过来一个凳子。说是凳子,其实就是一个松树干,上面的枝丫修了一下,刚好可以四脚朝地地撑着。 春花小心翼翼地坐下,问道:“姐姐,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那种识字有文化、家境一般且愿意教书的先生?” 芳娘吸溜了一口野菜汤回道:“这不就是我嘛!” 春花尬笑了一声:“姐姐,别开玩笑了!”其实沈春花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柳芳娘,但是教书先生的俸禄真的太少了,只有村民凑的那几文。现在说不定,除了他们顾家,其他家压根就不想凑了。 春花之所以想找老先生,是因为老人图安稳,只想有一处落叶归根之地,有时候给口饭吃,也能坚持下去。 “白墨寒,你可记得?” 最近见的人太多了,春花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号人物。那个做竹编的小青年,人家走村串巷地靠手艺吃饭,赚的钱可多了。怎么会同意留在这个穷村子呢。 沈春花摇头否决! 芳娘勾唇浅笑了一下,没再说这个话题。 这是老相识了,说不定她可以让他留下呢。只是现在她暂时也不知怎么和春花提起他的往事。屋顶已经像筛子了,她先把眼前紧要的事情完成才行。 两姐妹开始做计划,周家那边半月以后就要开始忙了。修屋顶的事尽快解决,主要也是怕雨忽然来,到时候娘俩无处可去。割茅草得一天,上房顶铺茅草还得一天。芳娘的房子小,需要的人也不多。 铺茅草比较快,到时候就让顾长匀帮忙,再找一个村里的青年就可以了。 至于春花,可以帮着打打下手做些杂活。芳娘一个人置办三四人的伙食也是够了。 过两日再进城一趟买些米和肉,这些东西好多年没吃过了。但是头一回请人办事,这是大事怠慢不得。 柳芳娘才想起,“春花,阿匀呢?你一个人来的?”芳娘跟他们做生意,这几日也熟了。总觉得这两个人太亲近,也不像夫妻。顾长匀更像是沈春花的.....家丁,鞍前马后的干苦力活。就是两个人很少正眼相看。 怎么回事?她也好奇。 “哦,刚刚我出门的时候,他说想去你家附近抓点田鸡,和我一块到你家门口,这会估计在哪块地里吧。” “这新鲜,这都多久没下雨了哪里有田鸡?”再说了,柳芳娘家附近就没地,哪里来的田鸡? 第三十六章 割茅草 不会是这个傻小子故意要送自己吧?沈春花真是有点搞不懂他了。 二人谈完事情,柳芳娘点了一截松明给春花:“这个也不管用,但是拿着壮壮胆子。” 随后送她出门。都是女子,走夜路这种事多少还是害怕的。柳芳娘计划送到门口后就目送她。 两人一出门,门口有个石头忽然站起来了,变成了一个人,吓了两个人一跳。柳芳娘手里的松明枝都差点掉了。 那人站起来以后,一动不动。柳芳娘只好呵斥道:“你……是人是鬼!” 对方终于出声:“婶子……是我。我来接春花!” 果然是顾长匀,柳芳娘松了一口气。埋怨了一句:“你吓死我们了,怎么到门口来也不进来。” 随后芳娘把春花往前推了一下,和春花开玩笑:“赶紧回去暖被窝了,都追到我家了,我可留不得你了!” 春花咳了一声,示意芳娘闭嘴。柳芳娘会意,一脸看戏的样子回屋了。 他这是为了特地送自己过来吗? 她猜对了,顾长匀就是特地来送她的,早在春花出门后,他就远远地跟着。直到看见她进去柳芳娘家后,他就在外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春花怕黑,他一直记得。顾长匀还认一个死理,沈春花是弟弟顾长庆的心上人。既然如此,他就要像一只忠犬一样守护她,等着长庆回来。 两个人无话一前一后地走着,冷清的月色将顾长匀的影子拉得很瘦长。沈春花走在背后,有意地去踩那道影子。顾长匀走得慢,沈春花也就悠悠放缓脚步,顾长匀走得快,她就小跑两步跟上去。 始终保持自己的脚准确地踩在那个人的头上。她承认这里有点报复的意思。这个傻子丈夫,一直和自己保持距离,简直莫名其妙。 可走在前方的人又怎会不知女人的这点小心思。顾长匀忽然停住,沈春花刹车不及,就这样水灵灵地糊在家他后背。 “哎哟!你干什么!” “我扭到脚了!” 沈春花还是沈春花,总是先下手为强,这次也是明明是自己逗弄对方在先,如今碰到了鼻子还怪上了。她干脆一屁股蹲在路中间,赖皮上了。 顾长匀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忽然他蹲下身子:“我背你!” 春花:这是哪一出?不过背就背,自己又不吃亏,于是一跃而上。 柳芳娘这边,回到屋子后,把歪歪扭扭的院门用藤条给拴上了。家里没男人不行,从前算命瞎子在的时候,虽然日子也苦,但是自己从没如此担惊受怕过,自从瞎子去世后,每个晚上她都和小柳儿悬着心。 这个茅草屋位置又偏,孤儿寡母的,难免被心术不正的人盯上。最开始的那几天一到晚上院子外确实会有些男人在来回走动。 柳芳娘假装咳嗽不止,让村里的人以为自己得了痨病,这才安稳了几日。 那些男人看见她还是好好地上山摘野菜、下河抓鱼,于是心中歹念又死灰复燃了。 后来柳芳娘想了一个法子,她故意变得爱凑热闹,哪里有人就往哪里扎。还主动贴到男人跟前,和他们索要粮食和铜钱。她让村里的女人都以为自己就是一个爱勾搭男人,靠男人活着的狐狸精。渐渐的女人们为了她这个狐狸精,都看紧了自己的男人。 柳芳娘回到屋内,把小柳儿搂在怀里叹道:“没想到,那样的日子都过去了,如今咱们还可以修起屋顶了。” 小柳儿也十分激动,挣脱开芳娘去把小包袱拿过来,铺开在床上。里面是她白天在集市买的镰刀和布还有周家送的书。 小柳儿也是要读书的,只是当下她们家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点银子,等着用钱的地方还多,所以她就暂时不买纸笔了。 “娘,明儿开始咱们就要去山上割草了!再下雨就不冷了。” 柳芳娘打了一盆热水,把女儿的两个小脚丫放进去:“小柳,你最近跟着娘跑来跑去地,也累了。娘帮你泡泡脚,解解乏。” 这个水里她加了艾草,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有。穷人家就有一点好处,早早地就知道山上各种花草的用处,基本是有什么病,像小猫小狗一样自己找找草药就解决了。 这一点她和春花挺像的不过。春花是靠专业学习的知识,柳芳娘就完全是穷苦的生活里摸索出来的。 小柳儿坐在床上,在盆里用左脚抓起艾草搓右脚,整个人顿时觉得暖乎乎地。人在泡脚舒服的时候,总想再干点什么让自己更舒服。 她忽然想到那本书,脚还浸在水里,上半身扭着从包袱里翻了出来:“阿娘,你给我读一下周小姐送的这本书好吗?” 柳芳娘把书接过来,却没打开,温声道:“明日再看,咱们家松明不多了。你快洗完先睡觉。” 小柳儿失望地看了看石桌上那半截松明,还真是快烧完了。松明来自松树,漫山遍野都是。 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偏偏家里没个男丁,也没斧头。柳芳娘只能去捡些别人劈剩下的干树干,能捡到的情况也不多,所以一般天擦黑两个人就要上床,尽量不点灯。 柳芳娘蹲下身子,把女儿的两个小脚丫像搓猪蹄一样麻利地搓洗了几下。然后把脚丫子捂在自己怀里擦干了。随即提着她的两只脚转了一下,把人塞进被窝。 “赶紧睡,娘给你讲故事。书过几日再看。” 柳芳娘也真是累着了。从前忙着填饱肚子和防着贼人。 如今,和春花做点小营生。又要修房子,都是耗心神的活。还好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添置了,虽然累心中也有宽慰。 等她也擦完身子上床的时候,才发现床上闹着听故事的小人早就自己睡熟了。柳芳娘轻轻啄了女儿的脸颊一下。 “我的小柳儿也累了,好好睡!” 帮忙割茅草的人是春花安排的,都是顾家的亲戚,除了王氏还有老二家媳妇。 毕竟芳娘和村里的不大来往,这次任务也不是特别重,所以保险起见。就动用了亲戚。 仅割草就用了四天,速度比春花预想的还要慢。等顾长匀帮忙把草背回来,春花才知道原因了。不是所有的茅草都可以用。尤其是这个季节长得最绿的大叶,反而不能用。 只能挑选茅草根部去年留存的发白部分。而且这部分就算割下来了也不能立刻用。还得摊开,在太阳底下暴晒几日,等水分完全干透才可以绑成捆,再上房。 补个屋顶而已,真的太麻烦了。 第三十七章 井水去哪里了? 芳娘的屋顶还没完全补完。周家那边,老太太的寿宴快到了。春花还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好吃好玩的才可以讨她开心。 她心里着急啊。她决定还是找柳芳娘一趟,二人进城找找灵感,顺便和她一起买点封屋顶那日的伙食。 这段日子也不下雨,大麦也迟迟种不下去。顾满仓都感叹今年的节气太诡异了,雨水全提前集中在五月下完了。等过了立夏,一天比一天闷热,就是不见下雨。 大清早,顾长匀照旧出门挑水,发现村口的井水位都下降了,他把桶丢进去,绳子都松了大半,桶还没够到水面。后面等着的一排人还以为顾长匀故意磨蹭呢,于是心里有些不满。 “阿匀打个水,怎么磨磨蹭蹭的。” “婶,这水好像少了。这绳子都不够用了!”那个村妇不信邪,过来一把推开顾长匀。“让我来,昨天水还满满的,你在耍大家伙吧!”其余人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大清八早的,大家伙都指着打水回去洗漱和做饭呢。这是一天的头等大事,这会忽然说没水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哎呀!好像是真没有了!”这下几个打水的都慌了。赶紧凑上来一探究竟,有个胆子大的小伙子甚至半个身子都探进井口了,只靠两只手将身子勉强挂在外面,看得顾长匀是心惊胆战的。 “阿牛,怎样了?” “不是水下降了!是井里没水了!” “奇怪了,昨日还好好的。”女人们在家等不到自家男人挑水回来,还以为偷懒呢,都出来寻找。 春花也不例外,她是等着洗漱。可是顾长匀半天不回,外头也是乱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元宝气喘吁吁地推门跑进来,把院门推得嘎吱摇晃。“爹!不好了!没水了!” 顾满仓心疼那扇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揪住兔崽子的后领,结实地左右打了一下,才悠悠问道:“怎么了,话说明白点!” 元宝挨打,委屈了。撅着嘴气呼呼坐在了门槛上,倔强地歪着头不理他。顾满仓见问不出所以然,自己背着手出门了。 “元宝,怎么了!”沈春花和他一起坐在门槛上问他。对于嫂子他还是百分百尊重的,于是把井里没有水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春花恍然:“怪不得呢,你哥出门半天都没有回来,感情是没水了?”王氏在后院喂鸡,不过几个人的对话倒是听到了,也诧异道:“这井水自打小时候就从来没干过,怎么水说没就没了?” 几个人都有点不信。他们也跟着顾满仓去了村口。 眼见为实嘛! “春花,你来了!还没打到水呢!”顾长匀见春花来了,还以为来责怪他半天没打水回来。沈春花摇摇头,表示不是来催他的。“阿匀,确定没水了!” “没水了!这奇怪了!”沈春花拨开人群,看了一眼那个深深的进口。里面空洞洞的,确实一滴水也没有了。这种情况的确诡异。 有人提议找村正拿个主意,于是有几个去找村正了。 沈春花倒觉得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今天的吃水问题。村正拿主意也无非就是先让大家伙商量哪里有水而已,其次才是找出井里忽然没水的原因。 “阿匀,咱们先回家。”沈春花靠近顾长匀,悄悄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与其傻乎乎等着,不如先去找水源。 春花记得上次割草的地方是湿润的,有小河床。那里估计会有水。于是回家拿了锄头约上王氏,三个人先来到那个老地方。 草没有上次来的时候茂盛了,后面估计还有其他人来割过。只剩下短短的一截根,顾长匀一锄头下去。翻出来的土倒是有些湿润,不过也没达到可以渗出水的地步。 春花有些失望。 顾长匀却想起上次翻螃蟹的那条河沟。附近有老柳树,“听四爷爷说过,有老柳树的地方就有水。”这话听起来是迷信了些,不过也有一定的道理。柳树喜湿,根部会大量吸水。 几个人又往上爬了一会,顾长匀在柳树干下挖了一个浅浅的坑,越往下土越湿润。虽然没有直接出水,但是春花估计等几个小时应该可以等到水。 她指挥顾长匀把坑扩大,方便排水,两个人摘了几个柳条盖在上头,随即回家拿水桶。春花他们刚进院子就看见王氏红肿着一双眼,坐在门槛上揉眼睛。 “娘怎么了,你哭什么?” “嫂子她们要抓阿娘的黑将军!”才说完,云苓也哭起来。“什么黑将军!”春花一头雾水,这大清早的。怎么一件事比一件事奇怪呢。 顾长匀指了指院子中间盖的竹筐。春花走过去才发现底下还罩了一只黑公鸡。 “不会这就是阿娘的黑将军吧!”春花震惊。顾长匀点点头。 好吧。不过好好的是谁要抓它? “是村正决定的,给咱们家钱了。你娘就是舍不得而已。”顾满仓这次倒是冷静。 沈春花把一家人的话七拼八凑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就在她和顾长匀上山找水的时候,村正来了。绕着进口走了几圈,眉头紧锁。大伙儿大气都不敢出,都低眉顺眼地等着村正解密井水消失的秘密。结果你猜怎么着, 村正把四爷爷找来了。两个人又围着井绕了几圈,得出了一个结论。“村里有邪神作祟,把井水收走了。想要送走邪神就得找个大师驱魔 春花完全明白了:“所以驱魔要用到大公鸡是吧!” 王氏点点头,也不怪她舍不得,这整个村子养得起鸡的又有几个人呢,顾家也是全靠这只大公鸡,那母鸡才能抱窝孵小鸡。顾家才能卖鸡换钱,这公鸡没了,财路不就断了吗。 怪不得王氏心疼呢,买公鸡的那几文钱怎么和源源不断的钱比呢。 驱魔,这不是迷信吗?沈春花那会儿忙着找水,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也许井水下降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反而是一种预兆。 地震! 这个词从脑袋里蹦跶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会是真的吗?如果是地震的话应该还有其他的征兆吧? 第三十八章 送邪神 “娘啊,你的黑将军有没有什么异常?” “还有最近家里有没有老鼠跑出来?” 按照自己所学的知识,地震之前的确会有井水忽然下降甚至消失的情况。这和村里的这口井情况一样。但是应该也还有其它预兆,比如牲畜不宁,老鼠和蛇类搬家等。 王氏和云苓听春花那么一说,一人抽了一条棍子围着自家院仔细抽打杂草,就怕有蛇爬进家里。 另外王氏也留意着她之前见过的老鼠洞。看看有没有老鼠跑出来。。 柳芳娘还没去打水就听说井水消失的奇事了,于是赶紧来春花家找她拿主意。正好碰上春花和顾长匀拿着桶准备上山。 她一脸惊喜:“妹妹,你知道哪里有水?” 沈春花点点头,赶紧把她拉进门,顾长匀合上了院门。春花才悄悄开口:“姐姐,是我和阿匀在上次割草的地方挖了一个小水坑,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 “小水坑?不过我听说四爷爷和村正要找人送邪神了,应该仪式过了就有水了吧。” 柳芳娘的意思,春花明白。村里人现在都把希望放在驱魔这个事情上。家里的水缸多多少少也还有存水,所以不着急找水。 可是只有春花知道,这个驱魔仪式根本没有用。到时候大伙儿反应过来就会到处找水源,那时候这个小水坑可就经不住那么多人使用了。 春花拉着她的手:“姐姐,你听我说这个水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除非下雨。你赶紧回家,把桶带上和我上山,先把家里的缸装满了。” 柳芳娘看着春花,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可还是忍不住问道:“有那么严重吗?” 春花郑重点头:“很严重。”柳芳娘自从跟着春花做营生,深知春花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开朗人。这么认真还是头一回,所以她也相信了。她赶紧跑回家拿桶和春花去小河沟。 春花她们出门没多久,村正就让村里的小青年阿松揣着五十文钱来顾家买鸡了。 鸡是一早就定好的,这会才慢吞吞地过来送钱,王氏猜测定是废了好大的力气在村里凑的。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王氏心疼自己的鸡,但是也通情达理。在背后哭闹一下,等人真的来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把大公鸡从笼子里抓出来递给阿松:“赶紧给你四爷爷吧,能求来水也是这个鸡的福气了。” 鸡在少年的手里挣扎扑腾了几下,飞出几根鸡毛。它的腿很有劲儿,阿松差点让它跑了,赶紧把鸡抱在怀里。 王氏叹气:“我们这鸡可养了两年了,和我儿子一样啊!”边说着,还是找了两根麦秸,吐了口吐沫搓成一条绳子,麻利地把两只鸡脚绑一起。。 阿松这时候才腾出手摸出兜里的一串铜板:“婶子,你数数四爷爷说这里有五十文!”王氏拿过钱串子,放在眼前看了一下,串钱的绳子也是麦秸编织的。 王氏也不点钱,反倒是用牙齿咬断了钱串,撸下来四枚钱又放回阿松的口袋里。 阿松抱着鸡,一时错愕。不知道婶子是在干嘛,只好用另一只手捂着裤兜子往后退:“婶子你给我钱干嘛?” “这是我家凑的那份钱,告诉你四爷爷我顾家也是不占村里的。” 阿松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只顾着点头往后退。等脚跟够着顾家的大门槛,就转身抱着鸡跑了。 王氏在后头嗤了一声。随即落寞的收拾空荡荡的鸡笼子。 春花说要留意是否有蛇鼠之类的出没,她可一刻不敢忘记。 这个儿媳妇能干聪明,她说的话无论多离谱,最后总有缘由。所以等顾满仓从水井边回来的时候,她还弯腰在房屋后戳老鼠洞。 顾满仓喊了半天没人回应,绕到后院才发现王氏弯着腰在戳老鼠洞。 他脸上马上就不好看了,没好气道:“你赶紧回来做饭,然后去找点九莲香和三叉松枝,晚上男丁都得去祠堂,村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一个个的跑哪里躲凉快去了!” 王氏哎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进入灶屋生火。她知道顾满仓说的躲凉快一定指的是沈春花。 现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小的估计也跟着大嫂挑水去了,大半天没回来。 才这么想着,元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直接跑到水缸边打了一瓢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然后抹了一把嘴巴,对着目瞪口呆的王氏讪笑道:“娘,今天才发现水这么好喝!” 王氏点了一下他的头,“少喝点,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元宝的嘴巴翘得老高,在原地跺脚:,“阿娘小气!就一口水而已,晚上驱魔了,井水就来了!”王氏无奈。 不过,提到驱魔,需要的松树和九莲都是要上山采的。春花和顾长匀还没回,正好让元宝去一趟,也省得自己再去。 可元宝有点犯懒,和她讨价还价:“娘,非要用到这个吗?大热天的,我不想上山。” 王氏摇摇头:“不可!”这两样东西还真是非要不可。“还是你做饭,我去找东西,顺便接你嫂子?”王氏把掐了一半的荠菜塞到元宝怀里。元宝赶紧推回去,还是上山吧。今天家里水又少,做饭他也做不明白。 春花这边,小水坑又被顾长匀扩大了不少。她和柳芳娘又从河边捡来一大堆椭圆形的石头,把它整整齐齐按在池子底部,水也清了不少。 但是如果要打回去饮用的话,里头的泥土还是太多了。春花让顾长匀去砍一竹竿,她准备在小池子下头再挖一个干净的小池子,用竹竿把第一道过滤的水引进去,再沉淀一道。 顾长匀点头,“哥等等我,我和你去砍,我还要采九莲香和松树呢!” 元宝终于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娘要用来……晚上四爷爷驱魔!” 春花疑惑:“驱邪怎会用到松枝和九莲香?” 芳娘和她解释。 九莲香是一种很常见的低矮木本植物,放在火里烧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还会产生“毕毕剥剥”的声音,有点像爆竹声。 常常用在祭祖、祭祀、求神、驱邪等仪式中。芳娘也不知道它起什么作用,她私心猜测估摸着是从前人们用不起爆竹,发现它有相似的声音就以此替代吧。 至于三叉松,指的是松树的顶部一分为三的树枝,人们会挑选比较标准的三叉,插在祭坛中间,它的作用就是“上身”。 无论是神还是邪祟,他们相信,做完仪式后它会被请到松枝上。到时候把松枝送出去,也就等于把邪祟送走了。 ? ?5月5日和读者宝宝请假,作者还没下高速?? ? 收假快乐~ 第三十九章 捡男人 春花才不信送走邪神后水就来了,她更倾向于地震是原因。但是回家后,她问了王氏,除了这口井,村里也的确没什么异常的,家里的母鸡也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鸡窝里。 晚上要去祠堂参加起送神仪式,除了准备九莲香、三叉松,还需要搓香和剪小旗子,这里的香就是平时点的香了。 平时上山的时候遇到清香木就砍回家晾晒,等干了以后一束一束挂在墙上。等用的时候把叶子舂碎,再包在黄纸里搓成香。这活计王氏熟悉,也没叫春花一起。 但是又给她安排了做饭!今日得早点吃饭,等吃完饭,女人们锁好门窗躲在屋子里,男人则去祠堂送神。 王氏支了一个小凳子,把挂在灶屋墙上的清香木拿下来,扯下叶子放在臼里舂起来,一边磨粉和春花扯闲篇。 “家里有男人在祠堂,邪神才不会跑来咱们家!咱们家有你爹阿匀,元宝这小子也算上就三个人了!” 春花听得扑哧一笑:“娘,这是有什么说法吗?怎么神神秘秘。” 王氏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严肃:“你可别乱说,如今邪神还在村里呢,当心它听到了。还好三个男人保护咱娘三个,绰绰有余!” “照你这么说,那家里没男人的岂不是完了!”春花随口一说才反应来,芳娘家可不就一个男人没有。虽然送邪神这件事是迷信了些,但是她和小柳儿孤儿寡母的一定很害怕。 把粥煮上,她准备去芳娘家接她们母女过来。 刚到芳娘家的矮小木门跟前,沈春花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趴在了台阶上。春花扶着腰起来正想骂娘,却发现刚刚身下的似乎不是木头,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的脸埋在乱七八糟的头发里,衣裳破破烂烂一时认不出来。但是肚子还微微动着。判断出还活着,春花稍稍放下心来。 春花左右寻了一下,捡到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人戳了他一下:“喂,你怎么样了?”地上的人没反应,一动不动地躺着。 “妈呀,这不会是芳娘的情郎吧!”春花把棍子一丢,赶紧咚咚拍门。 “来啦!来啦!” 里头的人赶紧小跑出来开门,芳娘是真怕春花把她的小木门拍烂了,到时候屋顶还没修好,再坏一个门。 门一打开,春花就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到跟前,很严肃地问道:“姐姐,这是你的谁?怎么找到你家了?”说完春花目光向下,芳娘才发现地上还躺了一个人。芳娘倒是胆子大,也没问死人还是活人。芳娘直接蹲下,用手拨开那人的乱发。 她一惊:“这人怎么像见过?” 春花也赶紧蹲下,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人,眉目清秀的是有点眼熟。 白墨寒! 两姐妹同时喊出来。这是走村串寨竹编的那位年轻人啊,怎么忽然晕倒在这里呢,真奇怪。不管怎样,也算是老相识了,两个人一人一头,先把人搬进屋子里,一个成年人,春花还以为他很重,结果抱起来轻飘飘地,反倒是她和芳娘都用力过猛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栽倒。两人都相视一笑,这也太瘦了! 小柳儿也很懂事,看到家里多了一个昏睡不醒的陌生人,不但不害怕反而帮忙一起把人扶到床上去。 春花有些担心:“这是你家唯一的床了,你和小柳儿睡哪里?”柳芳娘点点头:“总不能让人睡地上!”随即指挥小柳儿去打水,自己则翻箱倒柜找干净的帕子。 春花也赶紧帮忙,见那人还晕着,又面黄肌瘦的,多半是饿晕的。现在估计吃什么都不如一碗粥有用,又想起自己刚出门才煮的一锅粥,于是又折回去家里端粥。 还好顾满仓不在,春花顺利偷出来一碗粥。芳娘把白墨寒浮起来,春花喂他几口粥,人就悠悠醒来了。 白墨寒还以为自己死了呢,到了天上才有口吃的。等意识回了点才反应过来,头顶的屋顶不是茅草吗,天宫哪有茅草,还有仙女哪有穿补丁的衣服。他这是被救了。 正要挣扎着给春花和芳娘行一个叩拜大礼,身子一软又差点摔到地上。 “白师傅,我看你这副身子姓李就免了吧。” “还是说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白墨寒重新靠回床上,叹了口气。 白墨寒便把最近的经历说了出来。原来自从上次帮春花做完竹筐和竹盘以后,白墨寒一路向北继续找生意。奈何最近天热干旱,老天说不下雨就不下雨。可等村民求雨时,雨却下起来没完没了,直接把村子都淹了。 “你是说长时间不下雨,然后忽然降雨反而把村子淹了?” 白墨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点头,柳芳娘给他递了一碗水。他喝了一口又说:“我想着来过你们村,所以一路跟着流民过来的,没想到还是晕了,幸有两位姑娘相救!” 春花忽然想起村里的井,会不会也和诡异的天气有关系?本想带芳娘母子和自己回家避一避,结果门口捡了一个男人。春花拍了拍芳娘:“姐姐,这回你家也是有男人了。今晚村里送邪神,你们关好门窗,好好在屋子里躲着。” 芳娘一时语塞,但是心下还是略略有些庆幸今天救了一个白墨寒回来。毕竟她和小柳儿总去顾家也不好,干脆点点头。 春花回家的时候,感觉已经起风了。一股股热浪朝脸上冲,但是抬头看,天空依旧干干净净的蓝,没有一丝云。 奇怪了,没有云又哪里来的风呢? 她是不迷信的,但是今天要送邪神,那岂不是意味着邪神这会在村里?越乱想越害怕,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自己,于是干脆一路跑回家。 王氏刚刚搓完香就发现春花不见了,灶上就煮了一锅粥。这会看见春花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还以为她去哪里疯了,有些不高兴。 “你后面狗撵你了?” 春花拍拍胸口漫不经心回道:“要是狗就好了,就怕是什么大事。”王氏也只当春花乱说了。 去祠堂是大事,还得沐浴更衣。但今天恰好没多余的水洗澡,饭后王氏摘了些艾叶熬了一小锅。王氏让元宝三父子轮流拿艾叶擦擦身体就算沐浴了。 村里各家男人都带好自家的香和小旗子等往祠堂去。 王氏关好大门。 第四十章 泥石流 她随后点了两盏松明灯,小心翼翼地用手拢着放在桌子上。这松明值钱啊,平日哪舍得点两盏灯。可今夜不一样,求神送祟的日子,家里要越亮越好,省得它停留。 虽关着门,但是好像外头起了不小的风,桌子上的小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王氏眯着眼睛穿了几次针都没成功,反而被刺了一下。她下意识把手指含进嘴里。’ “娘,光线不好别缝了。”春花把绣棚拿了,放回柜顶。这下外头是真起大风了,窗户被打得噼里啪啦地响。 云苓皱着眉,挪到沈春花身边,“嫂子,我害怕!”沈春花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她往外头看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凝重。她担心今晚会下雨,而且是一场不小的雨。白墨寒是从北方来的,北方已经遭了灾了,莫非大雨南移了?清水县已经好久不下雨了。 三个人又干坐了一会。一阵沙沙的雨声由远及近,才几分钟雨点子就到跟前了。而且越下越大,春花悄悄推开一点窗户缝,院子里的雨已经像水幕一样,模模糊糊看不清。 还真是下大雨了! 王氏和云苓倒是开心得很,这不就代表送邪神成功了吗?王氏指挥云苓赶紧生火,她爬上凳子从墙洞里掏出小把香递给春花:“春儿,你赶紧把香点上。雨来了,家里也要点香啊!”沈春花没有接,她想起柳芳娘那个倒霉蛋。 “娘,我得去接小柳儿她们,这么大的雨。”王氏忧愁地看了看外头,找了一把伞给春花:“娘和你一起去。” 她的屋顶还没补上,这雨倒是先来了。再加一个白墨寒,刚从一个灾区逃出来,这里好像也要成灾区了。外头雨的架势,就是油纸伞也无济于事,她干脆只身冲出去。“娘你陪着阿苓!” 她得把三个倒霉蛋接过来一起避避雨,天黑路滑的。 再说柳芳娘,白天救白墨寒之后,虽然废了一些粮食救他,他还把家里唯一的床给占了。但是家里有个男人,总归是安心些,就像吉祥物一样,光是摆着就很让人安心。 白墨寒恢复些力气后,知道芳娘家最近要修房顶割了好些茅草和麦秸堆着。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给小柳儿编麦秸帽子。小柳儿也喜欢做手工,拿了麦秸跟着学习。 没想到一顶草帽还没编织完,这场雨就轰轰烈烈地来了。芳娘家的屋顶像筛子一样,锅碗瓢盆都接上了也不够。小柳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看到屋子里越来越大的水窟窿,快哭了。“娘,咱们家要没了!” 白墨寒和柳芳娘二人跪在门槛边,一人一个葫芦瓢,往外使劲舀水。柳芳娘冲女儿喊:“小柳儿,你赶紧躲到床上去。” 白墨寒一边舀水,一边冲柳芳娘大喊:“柳娘子,你我也算患难与共了!”柳芳娘点点头:“白公子所言极是。” “姐姐,快和我去我家!” 二人正狼狈不堪地相互开玩笑努力往外舀水的时候,门外传来春花的声音。天黑看不清,还是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来,柳芳娘才发现落汤鸡一样的春花已经在她眼前。小柳儿赶紧冲过去着急地抱着春花大腿哭道:“春花婶婶,我家屋子全部是水,睡不了了!” 春花一把抱起小柳儿安慰道:“别怕,今晚去婶婶家,和阿苓睡一块好不?” 柳芳娘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为难地低声道:“春花,我家还有白公子呢?去你家不妥吧?”地上的白墨寒一直听着,马上爬回水里坐下:“你们别管我,先带孩子去躲躲!” 春花瞪了他一眼,冲着地上的白墨寒跺了跺脚:“白公子,你也去我家!” “快点,我看你们房子今晚要倒了!”春花催促着犹犹豫豫的二人,柳芳娘点了点头,扶起地上的白墨寒。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顾家。 村子一片漆黑。只有祠堂那边有点闪动。也不知仪式有没有结束了。 几个孩子在炕上睡着了。几个大人也瞌睡得厉害,但是依旧不敢睡着。大概半夜的时候,春花开始觉得不对劲,虽然在屋子里,但是鞋子居然漂起来了,身边的几个人也发觉了,都打起精神。 春花轻声道:“娘,长匀,你们点个火我看看!” 王氏和芳娘把灯点起来后才发现,水已经从门缝漏进来了,还有大量的泥浆。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神情都紧张起来。 春花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词:泥石流! 梨树坡,梨树坡。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村子建在一个坡面上。至于最近忽然消失的井水,若井底的地层发生断裂和移动,井水就很可能流失,这就不难解释了。 “爹,今晚你们去祠堂,估摸大家还没睡熟,你和长匀还有白公子,分三路把大伙都叫起来吧!这地不能待了!” 顾满仓坐着没动,也不回春花。王氏推了他一下:“闺女和你说话呢!”顾满仓转了个身,沉着脸依旧没动。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王氏对着春花讨好一笑轻声问道:“春花,有这么严重吗?” 沈春花点点头:“娘,咱们是出于良心去提醒大伙,听不听就看个人福气了!”沈春花从来不想做圣母,她理解这种情况。才在祠堂轰轰烈烈地送完邪神,这会忽然说今晚有大灾难,有些人一定会接受不了。 顾长匀没说话,但是已经默默地找了一件蓑衣披在了春花肩上。“我和你一起叫大家吧!”柳芳娘把三个孩子摇醒。她让孩子们跟着,就怕房子一会儿被冲走了。 芳娘和白墨寒一组,顾长匀和沈春花一组,王氏带着三个孩子去祠堂,那里是唯一一块地势高的地方。几个人准备挨家挨户敲门让村民撤离。顾满仓等几个人走以后,心里越来越害怕,怎么也睡不着。他翻箱倒柜,把衣服鞋子粮食都放在一个大包里。他准备扛到祠堂里。 几个人挨家挨户敲门。 “怎么办,万一真的都死了?”沈春花焦躁起来,虽说生死有命,但是那么多人呢,自己还真是不忍心。 忽然,雨夜里传来一阵撞钟声。 是祠堂方向传来的。顾长匀竖着耳朵恍然道:“应该是爹!”顾满仓关键时候还是机灵的,祠堂的钟怎会随意撞呢,那些不肯出来躲家里的人都出来了。 第四十一章 梨树坡没了 “怎么回事?” “是谁在撞钟?” 四爷爷从祠堂回来才睡下不久,又披上衣裳起来。春花和顾长匀在此刻到了他们家门前,春花使劲拍着大门上的铜环。 四爷爷被吵得烦躁,挥挥手让家婆赶紧出去开门。“也不知是谁,大半夜吵吵闹闹的。” 刚推开门,一大股风卷着雨水冲进来。 四爷爷赶紧站起来,只见沈春花和顾长匀浑身湿透,雨水和泥巴顺着裤腿已经在他们家地板上积了一小滩。他皱眉惊呼:“老顾家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春花拧了一下辫子上的水,着急地说:“四爷,后山的土全部被雨水冲下来了。你说话大伙听,让大家先去祠堂避避吧!” 四爷爷冷哼一声,这倒是稀奇。从来没听说下个雨还能有什么危险,干旱了那么久,这场雨是大伙送完邪神辛苦求来的。一个黄毛丫头的话,他可不信。 “四爷爷,你就信春花吧!确实是有好些泥流下来了!”顾长匀一着急,就说话不利索,可急死他了。雨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这两个慢吞吞的老头老太还没做决定,春花和顾长匀等不及了。 “春花,你帮四爷爷收拾点衣裳过来,我先请他主持大局!”顾长匀只是嘴笨,脑子倒是转得快。他走到老头跟前蹲下再拉着他的手一拉,人就背到了自己背上。 “得罪了,四爷爷。你和侄儿去叫大伙吧!”说完不顾背上的人如何捶打,直接冲进雨里。 春花和四奶都看呆了!沈春花反应了几秒才笑出声。 这木头难得开窍。 四奶奶一脸黑线:“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当然是救人啊,但是春花已经说倦了。只好让她赶紧收拾衣裳和要紧的东西,可老太太倔着一动不动。 沈春花可没功夫陪她耗,故意道:“你老头子被阿匀接到祠堂了,你不去照顾他吗?等会什么张寡妇马寡妇可就来了!” 老婆子果然很吃这一套,眼神微动:“阿匀媳妇,你说这真要有大灾难?” 春花勾唇点头,指了指门缝。 他们家这里也开始有泥水进来了,这下才真的慌起来。四奶赶紧回屋收拾衣服干粮,春花看这门缝的水越涨越快,进屋随便帮她卷了一大堆衣服,拉着她的手就往祠堂跑。 二人摸出去的时候,发现好些乡亲们已经出来了,大家一边喊叫,一边搀扶着老人背着小孩往祠堂走。柳芳娘和白墨寒已经在祠堂生了火。还好,平日里祠堂里干柴、茶叶、盐巴等祭祀用的物品还是有的。 大家在雨夜里淋雨又受惊吓,白墨寒计划先熬点盐茶,让大家暖暖身。 “都到了吧?” “到了就都进来,咱们看看这老顾到底是要咱们做什么!” 四爷爷被顾长匀强行掳过来,有些生气,一脸沉重地坐在最中间,说话的时候还使劲用手砸着桌子。是真不怕疼啊,沈春花只能暗暗同情这桌子了! 顾满仓在一边耷拉着脸,春花猜测,公爹估计是被这老头训斥了,毕竟大半夜敲钟这可不是小事情。不过在这件事上,沈春花是第一次觉得佩服自己公爹的,平时八匹马都拉不动的倔驴,一提起乡亲们的安危还是做了撞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过,这么多村民倒真不像来逃难的,更像是来审判顾家人的。先是一人一句把顾满仓等人骂了一顿。内容大差不差,都怪顾家大惊小怪雨夜让大伙跑出家门挨饿受冻啦,撞钟冲撞祖宗啦! 顾满仓这次是真能忍,一个人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任由村里的人在头顶唾沫横飞。春花也不开口,懒得和傻子计较。 白墨寒实在听不下去,于是站出来说道:“你们也太没良心了,今晚顾大叔是为了救大家!没看见那雨吓人吗!我可告诉你们,前几日我经过北方几个县,那里就发了大水,我差点小命都丢了,那开始的情况和今日可是一模一样呢!” “一模一样”这几个字白墨寒故意说得很夸张,人群“咿”了几声。 见输出对顾家人没用,这群湿哒哒挤在一起的小鸡,相互看了看,骚动了一小圈以后又静下来。 “四爷爷,二狗和石头家的人没见到!” “还有保顺家的” “满福家也没出来!”村民彼此熟悉,很快就知道哪几家没出来。 事已至此,天亮再看看吧。可等春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昨晚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群人都不见了,连四爷爷也不见了。 也是,让农人离开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太难了,想是见雨势小了,都回家了。 “这下你怎么办?你说会有泥水,让大家伙撤离。可我看就只有少数几处路被淹了,其他好好的嘛!”顾满仓大早上也去转了一圈,也忍不住埋怨春花。 春花没办法,只好答应在祠堂再待一中午就回去。 几个孩子倒是开心,孩子们一离开家就开火,总觉得是件好玩的事情,祠堂里也只能挂个陶罐煮个粥。小柳儿和云苓积极地把陶罐拿到屋子外刷干净了,屋外有一个石头上特地凿了几个窝。昨晚的大雨让每个窝里都是满满当当的水。用这些水刚好煮茶做饭。 吃过饭,太阳居然还出来了。这下柳芳娘也有些坐不住了,她家的屋子还不知成什么样子呢,好不容易割的茅草若不拿出来晒估计也都要发霉了。 “春花,要不咱们也回去吧!”春花也不好再留着人了。王氏赶紧安慰道:“这村子好好的,不就是最大的好事?”几个人回到祠堂内,准备先打扫一下再回家。地上洒落一地稻草和泥巴。他们还用了祠堂的盐巴和柴火。这些都是需要补上的。 临近中午才勉强把祠堂收拾清爽。外头的天色却又暗下来,小柳儿嘟囔着嘴:“又要下雨了,咱们家屋子还漏水呢!”几个人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由远及近,起初还以为是鸟群的声音,再仔细分辨,越来越不对。顾满仓也竖起耳朵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对面山头上覆盖了灰蒙蒙的雨阵。那雨移动的速度极快,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瓦片就被砸得噼里啪啦。 “怎么又下雨了!”春花披了一件蓑衣出去,只见外头已经没有路了,短短几分钟全部是红色的洪流。 梨树坡真的被淹了! 早上才回去的老老少少这会又灰头土脸地回到祠堂。 “没了,都没了!”长生娘两眼发直,身体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句话。身边的儿媳扶着她哭着对春花说:“长生回去拿钱袋,房子塌了就被埋了!” “我家才盖的新房子啊!也都没了!” “我的鸡鸭都死了!” 祠堂一片哀嚎。四爷爷眼神暗淡地走到长生娘旁边,他忍着眼泪:“长生娘,是我这个族长没护好大家,昨日长匀媳妇就提醒我了。” 说完他颓废地佝着身子,扫了一眼在场的乡亲,声音暗哑:“大家有谁愿意,去把长生还有其他埋了的乡亲给救出来?” 顾长匀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弱弱开口:“四爷爷,我看咱们还得找几个人进城请知县大人拿主意啊,乡亲们吃的喝的都没了,还有好些受了伤。” 春花搜罗了一圈,才发现他被挤在角落里。 第四十二章 春花想当族长? 幸亏最大规模的这个滑坡发生在白天,梨树坡十几户人家,大部分人还是灰头土脸的跑出来了。 大家纷纷点头,其中几个又考虑到山路难行,好几个小青年也主动站出来。 “四爷爷,我们跟着长匀哥一起去吧!” 四爷爷勉强点点头,人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已经差点让他脑子转不过来了。 “阿匀带着阿松二虎,你们早去早回吧!其他人暂时在祠堂躲避一下!”说完,又开始唉声叹气。 “春花,你没事吧?”顾长匀站起来准备进城,他打量着春花。 沈春花摇摇头,她是最听劝的,所以只是受到惊吓而已。 “阿匀你早去早回,事发突然乡亲们可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另外麻烦你跑一趟周家....” 话还没说完,顾长匀便了然地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周小姐那里寿宴的事情,虽然时间还早。但是村里出了事情,她和芳娘也暂时没有精力顾着了,只能和人家说声抱歉了。 春花顿了顿:“周小姐是个好人,想必她会理解。另外务必把村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转告她。” 周小姐慷慨,这是沈春花的私心,目前大家受了灾,虽然要上报官府,但这里是古代,达官贵人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理会一个小小的村子。 春花只能赌一把周小姐的善心,哪怕施舍一点粮食,也够乡亲们挨几天。 二人说完话,就听见一阵婴儿啼哭声。乡亲们齐齐转头搜寻声音来源,才发现角落里是三军家老母亲和媳妇丽珠。丽珠抱着孩子脸有些红嗫嚅了一句:“孩子饿了,该喂奶了。” 芳娘神色复杂地和春花对视了一眼,随即招呼起大伙:“乡亲们,咱们今天得祖宗庇佑,一起躲在这个祠堂,家没了,但是人还在。” “咱们要重建家园,可能得好几天。这几天大家先相互照应一下,老人孩子住在祠堂东西偏房子!大老爷们和小伙子不怕冷,就住中堂怎么样?” “好,就听柳娘子的!我们身强体壮不怕冷!”有几个大汉平日和柳芳娘眉来眼去,偶尔也打些坏主意。这时候倒是明事理,说出的话也中听。 其他男人也纷纷转身出中堂。四爷爷和其他几个长老被王氏等人搀扶去了东偏房。等屋子里没男人了,三军娘感激地握了一下春花和柳芳娘的手,招呼媳妇坐到椅子上给孩子喂奶。 顾长匀和阿松他们也出发了,屋子外雨渐渐小了,地上的暑气又升起来。沈春花觉得有些热了。 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次是死了人的,那几个人虽然被埋在了泥巴里,但是难保不会形成疫病。这么多人都住在祠堂一天两天还好,但不是长久的事情。 首先是吃的问题,其次是需要有庇护所。就算重建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每家每户至少得先搭棚子过着。 四爷爷和顾满仓等几个老头子,一人拿了三只香虔诚地跪下祈祷。祠堂里只有香火还算多,其他人把剩下的地方翻了一遍。愣是没有能吃的东西。 “祖宗保佑,让我梨树坡度过此劫啊!”四爷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两行老泪,他内心也是有懊悔的,要是听了老顾家的话今早不让乡亲们回家,也就不会死人了。 顾满仓也低着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心疼乡亲们,也心疼自己的小院子啊,那地面都是他一块石板一块石板砌的,还有桃子李子树,今年的果子都还没尝一口呢。 今年到底是怎么了,家里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沈春花带着柳芳娘和白墨寒在门外看了一小会了。几个老头背着他们跪着,但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真是戳到伤心事了。 柳芳娘悄悄问春花:“你爹,不会怪你吧?” “搞笑!怪我、为什么怪我,又不是我造成的泥石流!” 沈春花知道柳芳娘的意思,也是担心她。顾满仓是甩锅大王,村里人人皆知。就像上次把大里的死算在春花头上,所以一提起,春花的语气就有些急,柳芳娘尴尬低下头。 春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赶紧道歉,“姐姐,我知道你意思,我说话太着急了。”柳芳娘笑笑摆摆手。 随即三个人进入东偏房。 方才在中堂,几个年轻人已经想好了这几日如何度过的计策。但是毕竟四爷爷和族中长老比较有权威,还是要由他们来宣布才可以。 男青年分为两组,一组回村附近看看是否有活着的人。另外一组是窝棚搭建组,去隔壁村借来镰刀等工具,先把每家每户的临时窝棚搭起来。 青年女眷则也是分为两组,一组去借粮食,一组去山上找其他食物。至于老年人,留下煮饭和照顾小孩子。 春花把计划说完,问几个老头:“四爷,爹,你们说这样安排如何?” 当然好!这样安排可太好了! 四爷正担心安排村民会多费精神呢,沈春花都替他想好了!可老头子也是精得很,心里认可,面上还得保持族长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春花:“要不要等县太爷派人来了再召集大家搭窝棚建房子也不迟?” 春花笑着摇头。 随后转到四爷爷背后像乖孙女一样给他轻轻地揉着肩膀,温声细语道:“四爷爷自然想得比春花周到,村里的大事都是找您,大家伙都信任您!” 四爷爷就在春花一下一下的揉捏和恭维中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丝毫没注意到春花后面的话:“但是啊,村里人口多,后面恐怕会出乱子。我们几个小的替您拿主意,您负责告知大家伙就行,您也少受些累不是!” 顾满仓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自家儿媳妇,心里想着这难道是要自己当族长吗?再偷瞄一眼主位上的四爷爷,春花已经从肩膀按到了太阳穴,老头子就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就由你带大家吧,你做事也妥帖!” 沈春花马上转过来跪下大声道谢:“今日各位叔伯在此,春花就斗胆就接下这个重任,暂代理族中事务!不过,重大事还得请示您打主意!” 春花调皮眨眼:“到时候!您可不要推辞哟!” 顾满仓目瞪口呆,用食指使劲挖了一下耳朵。他根本没听到人家让他暂代族中事务的话吧! 真会给自己贴金。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儿媳也确实有些本事,如今灾后要重建家园,由她带领,自己面上也有光彩。本来他是准备让顾长匀这个闷葫芦历练的,结果他被沈春花派出跑腿了。 沈春花真有心眼子! 也就认命吧! 有了长老们的默许,沈春花和柳芳娘可以放开手脚了。 第四十三章 烤红苕、吃松薯 祠堂里还剩下一些盐和茶叶。其他的能入口的东西真是一样没了。 邻村借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是时年不好,大家收成都不多。 况且梨树坡十几户人家,大大小小二十几口人,人家也借不出那么多的粮食来。 不过多少可以得去找点,给老人和孩子熬粥。 其余人则另外想办法。这时候有人问陈婆子:“婶子,你家香草不是在县城开杂货铺吗,她那里应该有吃的。就算不管大伙儿。也不会丢下你这个娘吧!” 陈婆子还没说话,她孙女五月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有些兴奋:“对啊,我姑姑应该会回来接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一边的冬桃和云苓等几个小孩子挤在一块破席上,一脸羡慕的看着五月,谁不想有一个城里的姑姑啊。可以不用挤在祠堂,还可以跟着她吃饱。 元宝有什么问题,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嫂子,他问春花:“嫂子,咱们怎么办?咱们可没吃的了!” 陈婆子这会倒想起了,“阿匀媳妇,前几天你们不是和香草采小蘑菇卖吗,这会还有吗?!” 是啊,这蘑菇既然能吃!那这几天大家就可以吃这个填饱肚子了! 春花摇头。 她也想到这个茬,但是前几天一直旱着,那边的蘑菇也出不了。而且村里人和他们抢蘑菇那次还踩死了不少小蘑菇。昨天晚上又是大暴雨,就算有估计都被冲得稀巴烂了。 这个法子不行,得上山找些野菜之类的,乡亲们也常常上山。认识的山野味道还真是不少。 不比春花这个专门学农的人差。但是目前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大家没有锅碗瓢盆,唯一可以烧热水的陶罐得留着给孩子们煮粥喝。 那好多需要煮的菜就不能吃了。要是工具齐全,靠山吃山就不成问题。食物这个事,根本难不倒沈春花。再不济,招呼大家伙去挖漫山遍野的蕨根,可以做成蕨根粉。 难就难在,所有工具都被埋了。 春花只能再次求助这群灾民里唯一有外援的陈家了,“陈婆婆,若香草姐接你,劳烦你帮大家伙和她借点工具吧,锄头镰刀锅碗被褥什么的,就当村里祠堂借的,等大家先缓过这口气再还她。” 春花本来是想多借点的,但是转念一想,香草也是在帮婆家卖货,一时半会借出去太多给人为难。所以只要了一份,以全村的名义借,还的时候也好还。 春花说完,大家伙都极其有眼的把陈婆子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养了个好女儿。陈婆子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大伙儿放心。 其实,她真是一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平时也不少帮衬村里人。春花安排着,留着四爷爷等一群老爷老太守着小婴儿,或在附近家捡柴火。 她带着几个姐妹上山去找吃食了。刚才她忽然想起记得上次去抓螃蟹的时候见过一种类似山药的植物,和她在课上见过的野红苕的图很像。若真是野红苕,能把块根挖出来。食物的问题就有着落了! 一听到要找食物,元宝和几个村里的小子都要跟着去,春花没拒绝。 这几个半大的孩子没有砍木头盖房子的力气。但是挖红苕一定比女的有力气! “好,大家一会上山的时候,记得一个人捡一根尖的木棍,头越尖越好!” 几个小子不解问道:“春花姐,为什么要用到木棍,咱们不是找吃的吗?” 白墨寒倒是速度快,他在祠堂就捡了一根不知谁落下的红豆棍子。 每年八月,红豆爬藤的时候,村民都会上山砍木棍,一头削尖插在地里,让它顺杆爬。 他扯了片叶子,把棍子上的泥左右撸干净,举起来问春花:“这样的棍子对吧,我猜咱们是要用来刨松薯?” 这个白墨寒,不愧是到处流浪的手艺人,一听便知春花要做什么。 只不过,他口中松薯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想到的红苕是同一种植物。 春花点头。 这下几个小子都呼啦一下散开在院子里去搜寻,可惜称手的木棍就此一根。几个人没找到,都耷拉着脑袋,各个眼睛盯着白墨寒手里的棍子。 白墨寒悄悄靠近柳芳娘:“给你,你用这个。”柳芳娘暗暗推了白墨寒一下,小声地娇嗔了一句:“他们都看着呢,我捡便宜了。” 两个人的小动作都看在春花眼里。春花想,说不定这两人这次要搭伙过日子了,这也好! 话不多说,几个女人带着这几个半大小子上山,直接找到上次抓螃蟹的小河床附近,目标红苕和松薯! 春花有记忆,所以准备直接在河边的松树下找。村里姐妹和几个小子也跟在她后面,虽然还不知道红苕长什么样子,但动作已经先到位了。村里姐妹和几个小子也像春花一样,用木棍子扒拉着松毛和杂草。 忽然另一边的白墨寒惊呼:“我找到了!这里都是松薯!”春花屁股后头的几个人听到他的声音,都激动地跑过去,春花跟着跑过去。想看看松薯到底是何方神物! 这……就是红苕啊!松薯也贴切,大概是爱长在松树下的原因。只是音调有点搞笑,难免让人想起它的兄弟“老鼠”。 “原来你们管这叫松薯?” 白墨寒点点头,像得了个元宝一样兴奋。 赶紧蹲下小心翼翼地把藤条顺在一起,指导着大家:“这松薯长得很深,大家一定要小心地顺着它的根往下挖,山药别挖断了。”一伙人点点头,一人挑了一棵叶片茂盛的红苕藤就开始用木棍往下挖起来。 这个红苕的根是真深,往地下挖五六十厘米左右才见块根。还好人多力量大,一个人掘了三四个,加起来也有一大筐,够大家填饱肚子。 回到祠堂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天黑。顾长匀他们进城的几个人还没回来。春花先带领大家做晚饭。 几个老的白天不停地捡柴火,几块石头搭的火塘倒是烧得暖烘烘的。刚好可以烤红苕。 不用去皮,也不用清洗。只需要将红苕都埋在炭火底下。差不多用树枝戳一下,软了就可以吃。 春花她们还在给红苕翻个头,几个小孩子已经围着不停地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饿了一天,别说孩子了。就是春花也巴不得这个红苕秒熟,一口气吃个够。 等了很久,终于有几个小的红苕可以戳透了。香气顺着戳破的小洞隐隐飘出来。 春花招呼几个小孩先吃,今天挖红苕他们也有大功劳。“可以吃咯,你们一个先拿一个。”几个娃娃迫不及待地一个拿一个小木棍在火塘里拨红苕。 速度快的已经不顾烫手,撕开一点皮就吃起来。 一边感叹“好吃!”一边呼哧呼哧喊着“烫”。左右手翻腾的样子把几个大人都逗乐了。 第四十四章 不是吧?大姨妈降到! “好吃吗?” “好吃吗” “好吃!你们都来尝尝!” 东偏房内,几个老头子探出脑袋观察了热火朝天烤红苕的一波人一会儿,又缩回脑袋 四爷爷和几个长老原本是在喝茶烤火,商量梨树坡的出路的。四爷爷还是有些摆着架子的意味。 去挖薯的几个人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大家都围着春花说说笑笑的,完全忘了他这个老头子。 他心里想了好多伟大计划也没说出来。他心中有些埋怨春花,于是口气酸涩地对其他几个老头说:“一会春花丫头要是不来请咱们,咱们可别先出去!” 其他老头表示附议。几个人在村里主事一辈子了。 大到红白喜事、家里添丁办洗三,小到村里哪一家的猪羊牛生病,看黄道吉日占卜凶吉。谁不是都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去。如今好了,人全部在中堂围着她转了。 现在他们这个东偏房,秋风瑟瑟一般,只有四个糟老头大眼瞪小眼。外头烤红苕的甜香味飘进来,让人不受控制地偷偷深吸几口。 熬了一小会,张老二率先忍不住了:“四哥,我看咱们也去吃点吧,肚子饿得慌啊!”说完拍了拍空空的肚皮,马上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却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是四爷爷的肚子。 四爷松动了一下盘着的双腿,假装无事发生。 其他两个老头也相互对视一眼“四哥,我看凡事都先填饱肚子再说。那丫头好像是有些本事呢!我看大家都吃上东西了呢!” 说完皱了皱鼻子,嘿嘿道:“这味道可真香,好像烤栗子一样!” “你不去?” 四爷摇头:“那我们哥仨先去了,一会儿孩子们把它吃完了。”说完几个人从土炕上下来,乐颠颠地加入烤红苕大军了。气得四爷冲他们背影砸了一只烂布鞋。“没出息的几个人,饿死鬼投胎一样!” 都顾着吃!没人想起他这个族长哟! 心寒! 他自顾自地嘀咕:“就算求我我也不吃,还有乡亲们的事都别来找我!”说完一骨碌躺回土炕上,双手垫着头眼睛闭着,耳朵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子迷迷糊糊被一阵热乎乎的甜香勾醒,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放着一个大红苕,黄灿灿的,像山药似的,皮被洗净并剥了半截。后面是深春花笑意盈盈的圆脸。 “四爷爷,快吃吧!特地给族长大人留了最甜最大的一块!” 不得不说,这春花丫头说话就是好听。一句“族长大人”马上让自己精气神都恢复了。 四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接过那个热腾腾的红苕后又递给春花问道:“丫头,你吃了没?其它人呢?” 春花把红苕推回给他,“大家都知道您舍不得先吃,都安排好了才给您送过来!” 四爷爷埋头狠狠啃了一口,甜丝丝糯叽叽的,张老二说得没错真像烤板栗啊!他不禁有些感动,活到这个岁数了,方才春花那点说话的聪明他会看不出来吗。 不免为自己的小气产生一丝小内疚。 不过,红苕这东西容易噎,饿急眼了就更容易噎。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还是春花发现他瞪着眼睛,脖子往前伸才赶紧给他拍了拍后背。 四奶奶方才帮忙照顾最小的几个孩子了。才端水进来,看到老头子被噎了,赶紧递上一碗茶水。 四爷喝了一口,舒了一口气。随即问道:“这碗都有了?” 四奶点点头:“香草送过来的,这次她可帮大忙了。不然你看这啥也没有!” 说完和春花一起搭着炕沿坐下继续道:“春花是个好孩子,村里的年轻娃娃也得力,我看这次你就别掺和了。让他们自个先把家重建起来再说!” 四爷皱着眉头,把最后一点红苕皮吃得干干净净,又再喝了一口水。这才满意地吐了口气。 “好吧!老了,连口吃的都要孩子们找了!” 这时候几个老头也在外头吃完红苕又喝了水进来了。 春花起身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答道:“爷,您是村里的主心骨。我们大事得问您,只不过这些日子咱们首先得活命,那有些小事情就顾不得天天和您汇报规矩了,我们自己也想法子拿主意!等吃住的头等大事解决了,哪里还少得了您呐!” 啧啧啧!这张嘴说话怎么就那么让人舒坦呢!几个老头都忍不住连连点头。人家话都到这份上了,他再说什么都显得没气量了。 “好,你带着大家好好把日子重新过起来!”四爷叹了口气,看来他这把老骨头的威望是越来越没有喽! 安顿好村里的几个长老。春花又回到中堂,顾长匀他们还没回来。但是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她让大家先去睡觉。她准备守着火等他们回来。 她给火塘添加了几根粗点的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飞。随后靠墙眯着,也没有被子,就一堆麦秸。 还是四奶奶他们白天去地里捡的。婆婆带着云苓她们早早寻了一个墙根睡着了,柳芳娘原本也要跟着她一起守夜,但是她还带着小柳儿,所以春花拒绝了。 其实和她们就一墙之隔。两边的屋子都没关门,春花一睁眼就可以看到抱团在一起睡觉的乡亲们,挺安心的。 火塘烧得暖暖的,春花靠着睡得不踏实,干脆卷在麦秸堆上睡,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 半夜。 她耳边似乎有人喊她,又有人轻轻摇晃着她。 “春花~” 她强撑开眼皮,视线里那道迷迷糊糊的残影怎么都不成人形,是顾长匀吗?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阿匀,你回来了!”春花头脑发涨,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也不知是睡糊涂了还是怎么了。她觉得身上有点冷,肚子一抽一抽拧着疼。她前半夜生的那塘火烧得太快了,还只剩下一堆银白色的碳灰。 等缓了缓,她想起身。但是身体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大家都累了,就算躺在麦秸堆里也睡得挺沉的。没人注意到沈春花在黑夜中阴暗爬行。 她真的像被抽去虾线的虾一样,只能弓着身子躺在地上任由宰割了。冷汗一股股冒出来,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你妹的,是姨妈疼! 到了古代你还是没放过我!原本以为穿越后营养不良一直没来呢,感情憋了个大招在这里。 “救命!布洛芬大人!” 沈春花捂着肚子也只能在心中呐喊了,原本以为自己要带领村民重建桃花源了。看来今晚要被大姨妈单杀了。 ? ?看到这里的宝宝,请你们动动发财的手手投票评论~ ? 热闹起来呀! ? 我看到你们的互动真的会满血复活?? 第四十五章 挨了一顿打 沈春花觉得身上哪里都疼,只能在心里默默骂道:“顾长匀啊……你怎么还不回……” 顾长匀那边,此刻才和阿松、豆子、长条三人从山野赶回来。 他进城这一趟的确也不太顺利。突发暴雨,受灾的不只是梨树坡。 清水县好几个乡多少都被淹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在县衙门口等着了。 衙门大门紧闭,大家等了许久不见人进出。没办法大家只能敲鸣冤鼓。县令瞧着没法子躲了,才不得已现身。 乡民们一拥而上:“大人,小的们房屋田地尽毁,如今无处可去。一村里的父老乡亲指着大人救命呢!” “众人稍安勿躁!本官自会向太守大人陈情的!”县太爷拢了一把胡子,说话不紧不慢的。县太爷丝毫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 顾长匀挤开人群,向前一步,朝他拱手道:“大人,还请大人先赐些粮食给梨树坡,我们村受灾最严重!” 县太爷满面笑容:“好说好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身子却慢慢躲进院子里了。 顾长匀没法子,让豆子长条托着自己,他从围墙跃入县衙后院。想再求求县令。 这县令看到忽然出现的大活人,吓了一跳!他本就想冠冕堂皇一番,息事宁人。奈何碰到了顾长匀这个硬茬,他居然还偷偷溜进了衙门后院。 真是甩都甩不掉! 刚好外面人多不好发作。如今这小子主动送上门,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县太爷朝身边的垂头跟着的小厮说了几句。小厮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小厮对顾长匀说:“这位公子,跟我来吧!”顾长匀闻言,还以为真要给自己开仓放粮了呢。 于是开开心心地跟着小厮走了。等走入一个房间,顾长匀眼睛还在四处搜看哪里有粮食。 门哐当一声被合上,随后头上被套了什么东西,眼前马上一片漆黑。他挣扎着摔倒在地上。接着就是密集的闷棍,全部都朝大腿和腰打过来。 打了一会儿,对方扔下一句话“日落后再放走他!”,门又被关上。 顾长匀忍着疼,胡乱扯了半天才把套在头上的布袋子拿了下来。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半天才回过神。 这里应该是县太爷的后院柴房之类吧。他刚刚带头在县衙门口逼宫,这回县太爷单让自己一个人进来了,又准备把自己锁到黄昏,到底要做什么? 顾长匀进去以后,师爷就出来和大家说,“梨树坡受灾严重,现有的粮食先紧着梨树坡!其余人先散了吧!” 接着就有几个衙门的守卫拿着长矛驱赶来:“走!走!都围着干什么!你们想要粮食的到时候和梨树坡商量去!” 阿松和几个弟兄退到县衙口的大梨树下,几个人对着朱红大门发起了呆。顾长匀都进去大半天了,也没个动静。 阿松已经有些不耐烦。草鞋底的草都要被自己抽完了,“这长匀哥不会有事吧?” 豆子爬到梨树上,像猴子一样往里面看了看,看不到人。 但是可以看到县衙的青瓦顶上冒出了一个烟柱,到饭点了吧! 豆子忍不住幻想道:“长匀哥说不定在吃饭呢,大白米饭!县太爷定是看咱们可怜,先给他饱餐一顿。随后再排个马车装满满当当的粮食送咱们回家!” 豆子这白日梦做得不错。 趴在冷地板上的顾长匀也做了一个白日梦,不过是噩梦! 他梦到自己被老虎追,老虎一巴掌把他拍在地上撕咬,专攻腰和大腿。醒来才发现,是被人打的地方在疼。 等外头的光线暗了,门口的守卫才打开了锁。一人一边把他架着,直接拖到大门口后往前一丢,顾长匀又像一只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赶紧回家吧你,在衙门吃个饭还能不小心摔倒了!”说完两个守卫冷哼一声,拍拍手关上了门。 阿松嘴里依旧一下一下地嚼着从鞋底抽出的麦秸,看到地上躺的人,他赶紧推了一下身边靠在一起睡觉的两个人:“长匀哥出来了!别睡了!”豆子和长条吸溜了一下口水,嘴里喊着“哪里有吃的?” 他踹了两个人屁股一脚。三个人才彻底清醒,连滚带爬到顾长匀身边。 长条“啊!”了一声,随即嘴唇抖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顾长匀还以为他看到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心疼呢,心中有些安慰。 结果这傻子接着在顾长匀胸口乱摸大叫起来:“长匀哥,你进去半天粮食呢?你倒是吃饱了,撑得起不来!” “我们还饿着呢!”顾长匀又气又无奈,一句话说不出口,只想闭上眼睛,一睡了之。 还好阿松机灵,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顾长匀嘴唇发白、脸色发灰,哪里像吃饱了的样子。更像是被打了一顿吧。 几个人把他扶起来,又坐回大梨树下。半天顾长匀才说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那怎么办?这狗官不给吃的。别的村又以为他把粮食给了咱们!” 阿松捏紧了拳头,愤声道:“真是可恶,乡亲们还等着呢!” 顾长匀记着春花的嘱托,进城一趟不能白去了。还有一桩事要办,去周家找周小姐。 哥几个又狼狈不堪的朝那座高楼宇走去。 阿松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周府,朱红大门,白玉狮子,目光从一层层的台阶从下到上扫过,最后一个个都震惊得张大嘴,这气势恢宏的周府也太气派了! 穷酸站在门楼前都难免矮一截,豆子弱弱地说:“长匀哥,要不别去了?你这身子骨再挨一顿打可遭不住了。” “春花交代的事要办,我去我去!”顾长匀默念了几次就自己马上去了。几个人看着他和守卫嘀嘀咕咕半天。可惜一句话没听到。 不一会又往大门右边走了。几个人追上去。豆子凄声喊道:“完了,长匀哥真的又被抓到小黑屋揍了!” 阿松又顺着墙根往前了几步,脑袋轻轻往前探,只见顾长匀进了周家后门,他激动起来赶紧招呼其他两个:“快来!我看不像被打啊,出来迎接他那个小丫鬟看着没?模样挺好看!还冲长匀哥笑呢!” 顾长匀这次倒真是因祸得福,周小姐心地善良,又念着春花和芳娘的交情。让下人打包了干粮药材衣服等整整四个大包袱。 她还亲自和丫头送到后门,见几个人的鞋破破烂烂的,又于心不忍,再塞了钱给他们,让他们叫牛车回去。 “长匀哥,你让春花得空了过来府里玩。她知道的可多了,可惜这次吃不到她研究的新鲜吃食了!”顾长匀感激得直连连点头。 几个人惬意地躺在牛车上。豆子和长条一路的话题都是周小姐。 “慧榕小姐真是像仙女一样啊!又好看,又有菩萨心肠!真不知会便宜了哪位郎君!” 阿松推了他一把,开玩笑道:“前几日还不是说春花姐像仙女,怎么今天仙女多了一位?反正便宜谁都不会便宜你!” 豆子快速扫了顾长匀一眼,磕磕绊绊解释道:“都是好看不成吗!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啊!” 第四十六章 疫病(上) 几个人相互开着玩笑,摇摇晃晃半夜才到祠堂。几个房间都静静地,只有中堂大门敞开。 顾长匀在卸东西,豆子和长条摸黑进去轻声道:“看来都睡着!” 春花艰难开口:“你门回来了……”二人吓了一跳:“哪里来的声音。”豆子慌乱搜寻,踢到了春花被差点摔倒,才注意到地上躺了一个人。 “春花姐,你怎么了?”豆子和长条赶紧摸了火折子。 “春花怎么了!”顾长匀也跑进来,他声音倒是大。惊醒了好几个人。王氏和云苓也赶紧跑出来,只见顾长匀抱着汗津津的沈春花 云苓揉了揉眼睛,失声惊呼起来:“嫂子死了!” 王氏赶紧跑过去,什么呀。“是来月事了!” 感情就这个事。 丢人啊! 这么点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春花也只能把头埋起来。肚子还疼着,也不管其他了。身上还脏着,黏糊糊的。 王氏找东西准备给她做一个月事带。 “娘,你要找什么?” “有布料吗?”顾长匀赶紧把周小姐送的布料递给王氏。这个傻小子真是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沈春花得了什么大病。只想一刻不离地守着她。柳芳娘赶紧把人推出去:“啊呀,你就放着吧!春花好好的。倒是你再在这里耽误,她该更难受了!” 柳芳娘说完,顾长匀赶紧跑出去合上门。病人得吃点好的,周小姐送了糕点,但是不多。顾长匀偷偷把那包糕点捂在自己怀里。他准备等大家都睡了,只给春花一个人吃。 古代没有卫生巾,女人用的都是自己拿布料缝的月事带。脏了再拿下来换洗,可以反复使用。对于春花居然不会做月事带这事王氏也觉得很稀奇。但是也只是心下有疑,当前先给她缝制了一条。 她后半夜开始发烧说胡话。等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居然痒痒,手上脚上都是红疹子。 祠堂里的人心惶惶。大家不信一个小小月事会把人弄那么严重。一致觉得她是得了疫病了。这一大群人里,会点医术的人就只有四爷一个人,还是兽医。他给出的唯一建议就是赶紧消毒,把人隔离起来。 但是顾长匀又死心眼,寸步不离的守着春花。所以四爷只能想到哄着顾家的几个人上山去给春花找吃的。 目前能得到的药物不多。祠堂附近只有艾草和菖蒲,但为了春花。豆子长条几个人还是连夜去挖了一堆回家。 “怎么用,要给春花姐姐煮药吗!” “不成,就怕这病传染。咱们用艾叶和菖蒲来熏一下。别让其他人靠近这个房间!” “对不住了,孩子为了村里其他人的性命。只能委屈你了!” 春花疼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看到眼前的人坐在床边和她说了话,随后耳边就是关门的声音。 四爷还找了村里的两个人守在门口:“别让顾家人进去,尤其是阿匀。他知道哪里有吃的,他要染病咱们就完了!” 顾长匀大汗淋漓地举着红苕进门:“四爷,春花呢?你们赶紧给她做点吃的!” 几个人都躲开眼神,不敢看他。大家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筐里的红苕拿到手了。三四个一伙,默默地烤红苕去了。 元宝大喊:“他们把嫂子关起来了!” 四爷爷胡须抖了几下,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满仓家的!你要为大家伙考虑!” 春花不能睁眼,但是外头发生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地听入耳中。是啊,现在也没有医生,没人能证明自己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如今人不能动弹,下半身流血,上半身流汗。还有一块布黏糊糊裹在自己身上。 还不如死了,穿越回去呢。 柳芳娘和白墨寒带着小柳儿在墙角睡觉。她假装闭眼,就等着大家都睡熟了把春花接出来。 “柳娘子!” “春花不能拖了,一会把她救出来。你就把她带到城里找周小姐去。请她找个大夫!” 顾长匀点点头,随即转动了一下锁头进去。里面没有灯,黑乎乎的。他伸出手摸索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还是春花听到动静知道有人救她来了,哼了一声才让顾长匀找到缩在墙角的她。 顾长匀摸到一片冰凉的沈春花,赶紧把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柳芳娘这时不知哪里找到了一小截松明火折子,才把人抱出来。 沈春花睁眼:“你要带我去哪里?” 顾长匀把她往上拖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春花,送你进城看大夫。”还算有良心!沈春花知道自己得救了,这才放放心心地晕过去!顾长匀马上觉得臂弯一沉。 王氏和元宝在隔壁村埋伏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敢偷偷爬到人家的院墙上偷了一个板车出来。王氏一辈子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但是这回为了儿媳,直接偷了个大的。 第一次做贼经验不足,离开别人家的时候大门都忘记关了。娘俩一个在前头拉车,另一个在后面推。脚都要跑冒烟了。 跑出一截元宝才嗓子嘶哑着叫停。“娘!咱们绳套呢!绳套!”王氏一拍脑袋,对了,绳套没有。怎么拉车。现在她这两只手拉着空车跑了几里,全凭做贼心虚。可一会再拉个人可慢了。 王氏央求道:“元宝,你陪娘回去一趟。”母子二人又回到出事现场。这次回去可惊动了人家看门的狗了。一直叫着,王氏的心也悬着。还好这家人睡得沉,家中已遭贼两次,愣是没醒来。 柳芳娘不能离开女儿。 所以只能拜托白墨寒跟着顾长匀进城。“只能求你跑一趟了,定要救回春花。”白墨寒点头。 云苓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氏也不能离开。但是大黑天的,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半死的女人,她也是再放心不下。 于是让元宝回去照顾妹妹,自己要跟着进城。元宝可不乐意了:“我可以帮忙照明啊!” 沈春花躺在板车上火烧似的。一会喊冷,一会喊热。顾长匀也着急,一会给她裹上衣服,一会又赶紧脱了。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第二天太阳出来才进城门。 周家守卫森严,就算是去后门这大清早送来一个半死的人,也是挺让人害怕的。平时帮忙通传的小厮这会可不干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春花满脸通红。脖子和手背上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是红疹子。 难保不是疫病! 小厮赶紧捂着嘴,嫌恶地将几个人推出去。 第四十七章 疫病(下) 还是白墨寒脑子转得快。人都要死了,赶紧送医馆啊。还在人家后面等着干嘛。两个人又赶紧拉着板车,来到位于荣宁街的杏林堂。 顾长匀把春花抱下车,一边冲进来,一边高喊救命。店里的小童正站在凳子上在药柜子后秤草药,被吓得差点掉下来。 顾长匀找了把椅子把春花放下,见大堂空无一人,有一道帘子应该是通向后面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勾起帘子迈步进入,正要问“有人在吗?”,就和小童冲了个正着。 小童拨了一下自己袖子,不满道:“哎呦,你小心点,刚刚都被你吓着了!” 顾长匀有些不好意思,结巴道:“我娘子生病了,这儿的大夫呢?”小童一边熟门熟路地摸上春花的脉搏,一边回道:“我就是大夫!” “你?这么小会看病?”顾长匀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的这句话可让小童不高兴了。他把春花的手甩回去,作势起身。还好白墨寒反应快赶紧赔笑:“今天是哪里都不肯收我们,还好遇到小神医!若能救得了我妹子,定当送上匾额道谢!” 这句话小童倒是受用,他把手重新搭回春花手上,开始闭目认认真真的诊起来。 原来他是杏林堂吴大夫的小徒弟,只因学习医术吴大夫讲究慢功夫。这些年只让他干些晾晒药材和配药煎药的活计。从不让他出诊。 今天他们进来的时候,吴大夫前脚刚出门去县城给人接生。沈春花算是他的第一个病人。小童子心里是极其高兴的。 顾长匀呼吸都不敢重地看着春花,疼了那么久,她的气色还是很差。又见童子眉头锁着半天不说话,顾长匀忍不住了也问道:“小神医,我娘子是得了疫病吗?会不会传染?” 小童依旧没有说话,他一把扯来沉春花的衣服,露出半个肩膀。白墨寒赶紧背过身。 春花肩膀脖子上都是疹子,还有些疹子流黄汤。小童“撕”了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问顾长匀:“你娘子最近可吃过什么不常吃的吃食?” “不常吃?”顾长匀一时不知从何回答,因做着小吃营生,他们最近入口的可都是山野的新鲜玩意啊。 难不成是中毒了?白墨寒也转过身体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眼神骤然发亮。 “红苕!” 顾长匀着急地说:“是的,我们村最近被水淹了。我娘子为了让乡亲们吃上饭,带大家去山上挖红苕!她也吃了!” “那就是了,小娘子身上有月事。又食用了没熟透的红苕,体内湿热血瘀,运行不畅引起腹痛和红疹!”小童子取出了一个布包打开,里头居然是一排银针! 他点了一根蜡烛,随后取出一根银针在蜡烛上烧了一下。“小神医,你这是要干嘛?” 小童镇定回复:“施针!” 歪在病榻上的沈春花不知为何被“施针”这两个字刺激得意识清醒了一下。这是她最害怕的一件事了。无论如何也要醒过来阻止! 然后她就睁眼了,干燥的嘴唇艰难开口:“我不要打针!” 小童见春花醒来,表情马上丰富起来。又恢复了孩童天真灵动的样子。“姐姐你醒了!看来我的法子有效果!” 一边的白墨寒瞳孔微缩:“这不是还没施针吗,怎么就有效果了!” 这句话也提醒了小童,人虽然醒了,但针还是要扎的,不然怎么体现自己的医术。 所以下一秒,沈春花就看到如此可爱的一张小孩子脸朝自己无限放大!他手里还捏了长长的一根针。 春花瑟瑟发抖,小童勾唇浅笑:“姐姐,别怕!我会轻轻地!” 沈春花想起身逃跑被顾长匀按回榻上,他眼睛认真坚定:“春花,救命要紧” 沈春花心想:你别过来啊!随即发出杀猪般的连续惨叫。至于为什么是连续,因为要扎十五个穴位! 还好被扎成刺猬后,终于来了一个好消息。王氏从周家回来了!周慧榕带着小丫头跟过来看沈春花。 这位大小姐打小养尊处优,生活在深宅大院。看到一群草民为了生活如此艰辛也难免心生怜悯。 “你们好好照顾沈娘子,钱不够可以差人到周府取,”说完慧榕身边的小丫头拿了一个荷包给小童,小童也不打开点。只说春花是自己的病人,自会好好照顾。 对在杏林堂规培了十年的小童子来说,沈春花可是他独立出师的好机会。远比这包钱来得重要。 慧榕带了新缝的月事带,悄悄给春花。春花感激涕零!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了。其余还有换洗衣服,洗脸的帕子什么的。 其余人都自动退出房间。留下两个女子说说体己话。慧榕才见春花第二面,但是就觉得莫名的亲切。她拉着她的手,低着头忍了半天,终于开口。 “姐姐,宫廷御用酒!” 沈春花的脑子要劈叉了,头上的针把自己扎傻了吗?这是昌平年吗?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经失控。 她抽动着唇,尝试接了下一句:“一百八一杯?” “啊!亲娘嘞!你也是穿越的吗!”眼前的周慧榕仿佛换了一个人,没有了大小姐的端庄,她一把抱住沈春花激动大哭。 遇到亲人了啊!自从上次吃过那个千层后她就有些怀疑,沈春花的言行举止不太像一个古代人。于是故意把寿宴的事情交给她,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做出一些现在才有的玩意。 可惜后来顾家人又说梨树坡出事了,还好王氏守在周家,等到了她出门。 春花感叹:“可真不容易!”可转念又问道:“你怎么不一开始就问我是不是现在人?” 慧榕叹了口气,和春花并肩坐在一起。她说起这些年的悲催经历。 她是胎穿,打出生就想找到同类的。“结果,爹娘把我当疯子,请了好多大夫。以后家里也不许提起二十一世纪,现代人这些词汇。” “我也以为自己就是生病了,直到遇到你!” 第四十八章 医药费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更何况还是一个有钱老乡,这才是真正的解药。她忽然觉得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你这红疹应该是过敏了,还好这个小医生倒是也对症。你在他这里好好养着。”慧榕拿起帕子替春花轻擦了一下脸。 刚刚春花还在思考怎么开口借钱才不那么为难,如今知道慧榕也是穿越人,心里那点羞耻心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撑着身子开口:“慧榕,我们村子泥石流被淹了。这一时半会的可能要盖房子,用钱的地方也多。” 言下之意,周慧榕也知道。只是周家的银子也不好拿,人口众多,上到夫人姨奶奶少爷小姐,下到丫头家仆每个月的月例都是固定的。 她的也就每个月一两银子的脂粉钱。 “那么少!” 沈春花惊叫。 周慧榕点点头,不过思考片刻又压了压春花的手背宽慰道。“不过要是额外要吃点外头的糕点小食是可以让采办购买的,就像上次你做的凉粉一样!” 春花倒头躺回到床上,她脑子里有太多的计划了。这次房屋被淹是个好机会,她想和顾满仓他们分家。分得几亩地。自己种上些药材和其他作物。种麦子见效太慢了,经济价值也低。 “那到时候,你可多照顾我生意!” 周慧榕笑:“你放心,而且最近我手上还有些钱,你拿好了到时候买些种子农具什么的,和你的如意郎君把日子过好,多进城我也沾光啊!” 有了慧榕这个后盾,春花真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穿越那么久,第一次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王氏见借了杏林堂的小厨房给春花煎药,刚好倒出来一碗要送进去的时候,吴大夫出诊回来了。王氏有些不好意思:“吴大夫,我媳妇突发疾病,幸得您小徒弟相救,借用一下您家厨房煎个药!” 吴大夫看了一眼药碗,也没说什么话不过好像也没生气。也到饭点了,王氏干脆厚起脸皮和吴大夫借点粮食。“吴大夫,我媳妇病情严重我们可能在这里叨扰您几日,这米面油....” 王氏眼睛顺着厨房墙上挂的粮食转了转,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吴大夫从未遇到如此稀奇的事情,也高冷不了一点了。 “你要借粮食?还要用我的厨房?” 王氏真诚点头:“都说吴大夫救苦救难。” “行了,我这里又不是善堂,戴高帽没用!你给银子我就留你们几日。” 王氏蔫巴了,哪有钱啊!就周小姐给的半两银子。那可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了。给了吴大夫她们还怎么翻身,可是春花也的确用了人家杏林堂的药。 小童也进来求情:“师傅,小娘子腹痛情况危急我就想收留她们。” 吴大夫松了口,“行吧,不过医药费、住宿伙食费我给你们记账上,日后有钱了得还我。”王氏感激得连连点头。她赶紧淘米煮上粥。吃过饭,春花悄悄把两个碎银子塞给顾长匀和白墨寒,让他们赶紧去买些大麦种子和几个锄头。 房子没了,东西都埋在下面。但是地还在,又下了雨不能耽误种地。不然后面全村就得啃树皮了。这点钱也买不了多少种子,但聊胜于无。 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先赖在杏林堂了。 王氏也是明白人,几个人吃过粥后,她就把厨房所有的锅碗都搬到院子里的井边洗得干干净净。又拿扫把把里里外外的落叶杂物都清理了。连蜘蛛网都不放过。 看得见的活都干了,她又找活干。 吴大夫在院子里切附片,她赶紧送上一杯茶。“吴大夫您请!”吴大夫莫名其妙地接过茶杯,王氏赶紧抢过她手里的刀坐到他的小木凳上麻利切起来。 自言自语:“吴大夫放心,切片这种事我最在行了!”吴大夫拿起抹布擦柜台,王氏赶紧给他一卷书把他推到摇椅上:“我来,您看医术!”吴大夫想起身,结果摇摇晃晃的椅子让他愣是没摸到着力点。 “还是第一次见师傅拿人没办法呢!” “小师弟,你可真行!”几个徒弟捂着嘴在热闹吃瓜。 过了两三日,春花的疹子终于消退了。春花也可以下床走动了。她第一时间和王氏收拾包袱赶紧离开杏林堂。这份情太重了,她得赶紧赚钱把吴大夫的钱还上。 说来也巧,她躺着的这几日,杏林堂也没什么病人。店里的两个小童子整日在柜台打瞌睡。 可她收拾包袱准备溜之大吉的这天,就碰上事了。 一大早她和王氏就穿戴整齐,把院子又干干净净地扫了一回。又做了几样清粥小菜,想着师徒几人起来的时候可以略表心意。 正准备出门,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孩子急匆匆闯进来。一看见春花就扑通一声跪下,急得语无伦次,“大夫,救救孩子,救救我儿!” 王氏又跑回后院拍门喊吴大夫。春花把人扶起来,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面色发灰,奄奄一息,她赶紧招呼妇人把小孩放到小床上。 “这孩子怎么了?” “小宝从昨日开始就不停地腹泻,我们喂了止泻药,但是未见好转,今天已经不省人事了!” “啊!”沈春花摸了摸孩子的脖子,也是发烫。瞧着面色发灰,昨日又拉肚子,她猜测会不会是脱水了呀? 于是问妇人:“是不是脱水了?”妇人挂着眼泪,茫然看着春花。她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应该没有脱水这个概念,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孩子泻肚后,你们给他喂烫水了吗?” 还没等妇人回答,吴大夫披着衣裳从外头进来。 “不用问了,不是你想的亡津液,应该是滞下之症!”吴大夫坐在小孩子旁边,摸一下脉搏。又翻了一下眼皮。面色有些冷。 妇人紧张地问:“如何?” “这是滞下,孩子可有泻红?”妇人想了一下,点点头:“早上是有泻红,还黏腻不禁!”吴大夫叹了口气,把小徒弟喊进来:“赶紧去煎一副马齿苋汤,另外还要熬些米油!” 春花和王氏说:“娘你去帮忙吧!”王氏点头,又放下包袱。这个症状怎么那么像痢疾。看吴大夫的样子,这也是棘手的病,怎么用药只需要一个马齿苋汤呢? 第四十九章 包下荷塘 见春花有些疑虑,小童进来使了个眼神。春花会意出来院子,小童才开口, “这孩子的病难治,师父开的药品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让它娘亲放心而已。” “每年入夏,都得死好几个小孩呢。” “因为这病?” “自然。”小童说完去抓药去了。王氏着急回去,她素来知道春花性子,善良胆子大又爱尝试。她怕春花又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子来,到时候孩子没救回来,还给自己惹一身骚。 事关人命,沈春花自然也不敢随便去当这个草包医生。但是既然吴大夫开的马齿苋汤也只是赌一把,那如果药用对了,胜算会不会大呢? 滞下,应该就是痢疾。 放在现世,人人都知道要用青蒿素,是从黄蒿提取的一种物质,那如果直接用蒿煮水会不会比马齿苋要好些呢? “吴大夫,我家祖上传了一个土方子。用黄蒿汤可治小儿滞下。您救了我,我也该有所报答,或许可试试这个法子?” “春花,人家是大夫,你干嘛呢?”王氏碰了一下她肩,有些羞恼。就怕吴大夫生气。这老头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春花这不是故意挑战他权威吗? 果然,听到沈春花的惊天发言,吴大夫的面色变了几重。有恼怒有好奇。他目光直直盯着沈春花。这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只能把头深埋。王氏赶紧把人往前推,连声道歉。“吴大夫,是我儿媳不懂事。您别放心上,我们这就走。”说完拉着春花赶紧逃离。 不过吴大夫行医数年,虽不喜有人质疑自己的医术,也不是心中狭隘之人。平日也喜欢搜集一些民间古方偏方什么的来研究。 这滞下之症目前还是一道难题。他和两个弟子研究医书古方数年也没有攻克。这春花说的万一是真的呢?这孩子不就有救了吗。 他赶紧追到门口大声问:“沈娘子,这黄蒿是要干的鲜的?” “呃呃、”春花迟疑,她怎么知道。这功效还能有区别吗。只好先忽悠一下:“就干的就成,店里现成的用。”吴大夫居然拱手致谢。“若有效,你们在杏林堂的费用一笔勾销!” 说实话,这吴大夫还真是一个好人。面冷心热,不过为人医者,上门求救的都是身患各种病的人,吴大夫也不可能对他们龇牙乐。沈春花只能默默祈祷,这个黄蒿汤诚不欺我,真的可以救回那个小孩子。 这次回去要做大事了。买粮、开荒、盖房,哪一样都需要用到银子。春花到周府和慧榕告别,顺便请她再给自己找些生意。 原本自己这个小老百姓是高攀不起朱门大户里的小姐的。但是恰好,两人都是穿越者,这让春花有点勇气来和朋友打秋风。 感情慧榕才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的金手指啊。 又是这堵青砖围墙,沈春花明显已经没有从前的胆怯了。大概是慧榕也交代过下人了,这次到后门后格外顺利。看门的小厮爽快地放他们进去了。 还有一个小丫头等着引她们进去。 一路上王氏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睛不敢乱飘。这是她第一次进这样的大户人家,生怕哪里出岔子给春花带来麻烦。 沈春花倒是不客气,一生穷酸,但是理直气壮,看哪里都新鲜。她发现周家也不止是穿得齐整的家丁丫头,也有穿草鞋甚至打赤膊的人。 她忍不住好奇打听:“这些人是?” “噢!这是大少爷找来给园子修路的,原先路上铺的是鹅卵石。如今老太太年纪大了,想出来赏花总嫌这个鹅卵石打滑,所以让换成青石板呢!” 原来是进府打零工的,怪不得衣着和府里的正规军有所差别呢。春花注意到,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由管家模样的人聚集在亭子里训话。估计差事还没开始正式干呢。脚下依旧还是鹅卵石,也没有挖开的迹象。 春花拨拉一下王氏轻声道:“娘!你说阿匀要是也进来跟着干就好了!” 王氏全程凝神走路,压根没注意到春花和小丫头说了什么。只是随口答了好。 慧榕是周家的四小姐,是周老爷的三姨太所生。平时和另外两姐妹住在菱园,上回春花来的时候只逛了荷风亭。 那时候水塘里的花正是开的好看的时候,这几天花没了倒是有好些莲蓬。莲子饱满,大概都可以吃了。 一路进来春花都在考虑吃的问题。这回回去祠堂里还有老老少少一堆人等着填饱肚子呢。 慧榕远远地看到春花,就赶紧招手。“这里!这里!”又瞥了一眼王氏,王氏倒是也知趣只说在外间等着春花。两姐妹进去闺阁。 慧榕的丫头在外间给王氏摆了饭。王氏也不客气,在外头大快朵颐起来。 春花刚刚就已经计划了准备让顾长匀进来跟着干铺路的活,应该可以挣点钱。“慧榕,听闻你家最近在修路?还要人吗?” 春花说得隐晦,但是慧榕一听就明白。这是要送人进来。 工程是自己的哥哥周家大少爷负责,如今人已经找齐全了。自己在家也说不上什么话,再塞个人进来,怕是难。 春花有些小失望,但是很快也就想明白了。活计慢慢找,应该不止周家有。慧榕忽然想到一桩事。 她拉着春花来到窗户前,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大片碧波荡漾的荷塘。她指着它说,“春花,前些日子我爹找了风水先生说这个荷塘不好,要填了改种金桂了。这个事情还没找人。” 沈春花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我们可以争取一下。” 慧榕点头:“你干脆去商量一下,低价把它包下来。据我所知,这个荷塘里货还不少的,前些年一入秋府上就得挖藕一次,大家都吃腻了。” 这是个好差事啊! 这可比修路好多了,荷塘里有莲子还有藕。说不定还有鱼虾什么的。 这个事情一定要想办法拿下来,乡亲们这几天每天都要上山挖野菜红苕,山上的东西也撑不了太久。 春花抓住慧榕的手:“慧榕,你且帮我和你爹说说好话。我等你消息,我回去准备准备,过三日我再进城找你一次。” 求人办事,即使是好朋友也不能空着手。这个道理春花还是懂得。 第五十章 买农具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体面拿下这个差事。 顾长匀进城找县令要粮食也没下文,娘家人更是指不上。看来凡事还得靠自己。 春花在慧榕房间和她聊天的时候,她们家下人已经把招待的饭食摆好了。王氏并拢双腿,端端正正地看着小丫头忙碌。每放下一个菜,王氏就冲她点头致谢。 一碗白米饭,一道猪肉炒菜心,还有两个水煮蛋。 小丫头摆完又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脆生生说了一句:“请用!”随后恭敬站在一边。 王氏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从丫头进来的时候眼睛就紧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心中直呼阿弥陀佛。这大户人家吃个饭,真是繁琐讲究,不过饭食也是奢侈。 这一顿饭又是肉又是白米饭还有鸡蛋,在乡下这三样东西绝不会同时出现在餐桌的。就是逢年过节,也只能吃其中一样。 王氏有些拘谨,总觉得身边的小丫头盯着自己动作。她先抬起茶杯牛饮了一口。然后夹了一筷子菜叶就着米饭细细品味起来。她的注意力还放在桌上的两个水煮蛋上,心中盘算一会想个法子支开丫头。她想悄悄拿回去给两个孩子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王氏咳了一声。“劳驾,我想再要一杯茶。”丫头笑眯眯点头,转身去外头茶坊添茶了。王氏赶紧把两个鸡蛋藏入自己袖口。 “夫人,你可见到地上有东西??” “啊,地上!”王氏弹起身子,往地上寻了一周没见掉下来东西啊。 真是没干过亏心事的人,王氏觉得自己脸烫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没干什么坏事人家都该怀疑了。 “在这儿呢!刚刚掉下了,我着急给你倒茶,想着一会回来再捡。许是方才进来的时候不注意给踢到椅子底下了!” 丫头从地上捡起一个绣花的小荷包。 原来问的是这个事! “不然夫人以为问的什么事?” “噢!” 王氏心想,还能什么事!我怕你问我鸡蛋吃了怎么不见鸡蛋壳呢,她按了一下心口,自己吓自己。 等王氏用过饭,被小丫头带到荷风亭吃茶等着春花。 王氏吃饱喝足,有闲情逸致欣赏荷塘。正小啜一口茶,闭眼感受荷风拂面。想象自己也成为这种大宅院的当家主母,一时风光无限。 “娘!你干嘛呢!摇头晃脑什么?”沈春花在王氏眼前使劲挥手了好几下没反应后拍了她肩膀一下,才把她从美梦里拉回来。 方才春花从慧榕那里出来,远远就看到王氏手握一个茶杯,趴在荷风亭的栏杆上陶醉地对着荷塘傻笑。后面的小丫头大概也捂着嘴笑,不过笑的应该是王氏。 王氏被吓了一跳,不过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春花震惊到了! 她绕着春花从上到下指点了一圈:“女儿呀!你这才多久时间,吃了小姐多少粮食!怎么胖了一大圈?” 沈春花赶紧把她拉过来,轻声道:“娘,你答应我,凡事冷静别咋呼!” 王氏点点头。春花悄悄撩起自己的裙角,里面都是绫罗绸缎。 王氏瞪大了眼,用嘴形问春花:“周小姐的衣服?”春花眨眨眼,抿唇点点头。 这都是慧榕给她想的法子。 大白天在府里扛大包小包太惹眼,但也没让春花空着手。她让春花把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穿自己身上,胳膊上帕子手绢能缠的都缠上。最后才是自己那件无比宽大的灰袍。 钱没有,但是大小姐的房间里首饰衣服还是有几件的。慧榕大方相送,春花也不客气! 这些可都是钱啊,放进当铺一当就可以买吃的喝的了。 王氏内心一喜,也捞起春花的手往自己袖口处一摸。里头圆乎乎的两个球,春花知道是鸡蛋。春花在心里感叹真是母女所见略同 离开周家后,母女还是很有默契的去雇马车,正所谓饭饱神虚。这两具身体好久没碳水了,晕碳。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拖着面条一样的腿脚去找当铺。先当钱,再花钱。 顾长匀已经买了种子回去,春花计划再去买些红糖,这糖大有用处。 如今周家的荷塘十有八九要被拿下了。可是后续要怎么利用好那些藕呢,春花最先想到的就是做成藕粉。 但是今天多地遭灾,若像以前那样做成小食出摊估计没多少人会买。而且做藕粉甜品,这个朝代人人皆知。 所以要得独一份,才可以卖给慧榕这样的大户人家。 对了!山上还可以挖到红苕。春花心里有主意了,这两样东西都可以磨成淀粉,做成凉糕芋圆之类的甜品。 心里有章程后才买就好办多了。红糖水、桂花酱、杏仁片是必须的先买上,再来点颜色好看的乌梅干和桃脯。春花刷刷往自己筐里拿。王氏有些肉疼钱。 “春花,买这么多万一生意不成咋办。目前咱们家首要任务是把房子盖起来!” “那就对了!这点钱够买四根柱子吗?还是够买一个房顶?”春花摸出来几个铜板,剩余的连钱袋一并拍到王氏手上,王氏搓了一下袋子。果然没剩下几个铜板了。 说到盖房子,王氏终于想起一个紧要的事情了。 买砖模子! 春花第一次听说这东西,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从杂货店结账出来,王氏拉着春花直奔农具店,一边走一边解释,这是要用来做盖房子的土砖。 这几天家里唯一剩的东西就是地里还没背干净的麦秸了。这个可大有作用,可以和黄泥混合做成土砖。这些土砖可以用来盖房子。 沈春花见过土房子,从来不知道制作土砖原来那么简单,都不用烧!用泥巴就可以,真是有趣。 心想回去定要上手试试。 砖模子二十文一个,不算贵。最近盖房子的人也多,春花一共买了三个。 除了瓜葛钱,还剩三十文钱,锄头顾长匀应该买了。春花干脆再挑了一个锅。其他东西可以慢慢添置,但是吃饭的家伙少不了。 母女俩买完东西路过杏林堂,大门口没什么人,春花偷偷看了一眼。小童照旧撑着手在柜台瞌睡,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于是猜测是不是那孩子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不过现下,她也没时间再进去关心了。她着急回梨树坡搞基建。 第五十一章 盖房子 娘俩在街上耽误的时间长了点,等下午才摇摇晃晃地回到梨树坡。前些日子的泥石流把整个村子中心都淹了,只有那大榕树还勉强歪在那里。 不过也有几家原先房子零散盖在路边,只被淹了半截。这会一家老小都在清理泥巴,在里头挖能用的家具农具。 见到王氏和春花的牛车还有些惊讶,远远地就打招呼:“婶子,你儿媳好啦?她得的不是疫病吗?”目光还不自觉落在车上的东西上。 王氏心里有些不舒服,那日在祠堂那笔帐她可记着呢。但是碍于乡里乡亲,还是僵笑了一下:“当然我家春花福大命大,如今身子比牛还壮呢。” 春花被王氏的话激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圈了一下自己的腕口,心中苦笑:这就是壮得像牛的力量吗?只剩一把骨头了好么!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全是泥,没法通行了,拉车的牛也自觉地停下了。 “就这儿停吧!”春花跳下车,付了车钱。让王氏把买的东西都卸下来。 王氏疑惑:“怎么拿去祠堂?你爹他们在那里呢!” 春花铺了一块布在地上,一边埋头把小东西都归置到一块后扎紧包袱,一边和王氏解释道:“娘,咱们得找个地方。 这些东西不能带进祠堂,那么多人咱们也不好分啊!” 王氏略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是。春花出疹的时候,个个怕得要命。生怕她会连累大家。如今大家都自顾不暇了,也无需多管别人了。 况且春花上次教大家认红苕,解决了口粮问题,如今只要勤快些,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于是王氏让春花守着东西,干脆去祠堂把一家人都接出来。 这几日也有一些人家陆陆续续地搬出祠堂了,有些人找了山洞,有些人找了石窟,还有搭窝棚的,日子总是要继续的。 顾长匀和白墨寒从城里回来后,也着手开始搭窝棚的事情。两家人准备把棚子盖一处。日后建房子也可以相互帮忙。 最高兴的就是云苓和小柳儿了。这几日芳娘在祠堂的地上教她们识字,两个人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这山上长了一种叫蒲葵的树,它的叶子宽大坚硬,当地人用来做蒲扇,防水效果也不错。这几天盖临时窝棚的人几乎都准备用这个材料做屋顶。 三个孩子都跟着去,顾满仓负责把砍下来的蒲葵枝叶用藤条捆在一起,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小捆拉回去。满山都是拉蒲葵枝的人,路上卷起红尘烟。几个孩子眯着眼睛,脸上嘴里都是泥巴。 还没到祠堂,王氏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个小脏猫拉着树,一个个绷直了身子使劲往前拉。心中不免一阵心疼,她冲他们招手大声唤道:“阿苓,元宝!你们嫂子回来了!” 一听到嫂子回来了,三个孩子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树枝在身后哗啦啦地,才一小会。三个人就气喘吁吁地跑到王氏跟前。云苓拉着王氏兴奋地说起要盖新房子的事情。 王氏才知道一家人早已搬出来了。她翻了一下蒲葵叶,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爹就用这个盖房子!” 元宝抢答道:“才不是,这是搭临时住的窝棚。我爹说了咱们先住几日!过两日咱们就要盖新房子了!” 云苓也激动地抱着王氏的腰:“娘,用叶子盖的房子也好看!嫂子呢!快带她去看看!” 一提到搭棚子,小柳儿眼睛也亮亮的,小脸憋得通红。想张嘴几次,奈何就是抢不过嘴快的元宝。盖新房她应该是最开心的人了。 以前她们家独门独户的,瞎子走以后她和柳芳娘每天晚上都在黑暗中担惊受怕。遇到下雨天,就一晚上没法睡觉了,母女两人得不停地往门外舀水。 王氏拍了拍元宝。随后几个人又折回去接上春花,一起去到临时搭的窝棚。 地址选得还不错,在一个小山窝。房前屋后都长了茂密的竹林。 春花环视了一下,和白墨寒玩笑道:“白大师,这地方恐怕是最合你心意了,你当我姐姐家的上门女婿了,以后我家的筐啊盘我可不付钱了啊!” 柳芳娘明白春花的意思,不禁面皮一热。暗推了白墨寒一把。男人便知趣地回到自己棚子了。柳芳娘给春花倒了一碗水,扶着她坐在石头上。 她上下打量了春花,只见她面色青白,身体纤纤,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心中一阵心疼:“妹妹,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若你出事我这好不容易交心的朋友……”后面的话哽在喉头。 春花放下茶碗,握了一下柳芳娘的手宽慰道:“姐姐我如今都好了,那晚幸亏有你们!”春花眼神飘了一下,落在不远处在和白墨寒加盖屋顶的顾长匀,轻声接了下一句:“还有……阿匀。” 柳芳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元宝和云苓在给顾长匀递蒲叶。这几日顾长匀和白墨寒已经搭好了屋子的框架。屋顶除了少数几根用来固定的木头,其余都是用竹条横竖排来编织的基础框架。 这会几个孩子在撕蒲叶,一张蒲叶边缘被撕开后,孩子们递给顾长匀。顾长匀将撕开的一边穿过竹制框架后扭成麻花固定。 别看这个动作简单,盖出来的屋顶却坚实整齐。自家屋顶上,白墨寒也和小柳儿配合默契,还挺像一对父女。 她忍不住和春花感叹:“这场天灾,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王氏在做晚饭,买了锅就可以生火煮粥了。她做了红苕粥,但是考虑到春花大病初愈,王氏又在里面放了一点买来的面粉。 她袖口还藏着周家带的水煮蛋。本想给三个孩子分了吃,但是瞥见沈春花走路都一步三晃的,感觉随时都要断气。 王氏心中害怕,于是先把春花那粥盛出来,偷偷把鸡蛋剥了戳碎混在粥里,准备给她补补身体。 日头落了后,光线马上就暗下来。王氏喊干活的几个人收工吃饭。一堆篝火,上头吊着一口咕噜噜冒泡的铁锅。 顾满仓盘腿坐着,两眼呆滞。王氏知道他又想起他那个顾家小院了,房前有花有果,屋后种菜养鸡。 王氏给顾满仓递了一碗粥:“他爹,保住命就不错了。别想了,一家人慢慢过,好日子会回来的。”随后她悄悄把晾在一边的那碗粥递给春花。 春花比较饿,手摸着碗沿觉得不烫,就喝了一口。入口才发现里面有鸡蛋,因火光暗淡,没人发现她碗里的粥有区别。 春花知道是王氏心疼自己,心中感激只能默默喝完。云苓和元宝这几天也累坏了,一碗白粥也吃得有滋有味。 春花碗里两个鸡蛋,忽然觉得喝着还有点愧疚。她想起了买的红糖和桂花蜜。心中计划着明日再给三个小劳工做点涨力气的饮子。 ? ?宝宝们,互动起来呀! ? 让我感受到你们?? 第五十二章 做你仆人 吃过饭,春花去熟悉熟悉自己小窝。云苓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进入新屋子。 “嫂子!你脱鞋进来!”云苓提示,她才发现这次的临时小屋盖的还真是别致,四周支撑的柱子是松树,地上也搭了木头将地板抬高,也铺着竹篱笆。 新房子其实盖得挺好的,春花发现它和想象中的简易窝棚不一样。房子的墙壁是细密的竹编篱笆,连地板都被抬高了一截。外墙则裹着从棕树上剥下来的棕丝片。 想来应该是白墨寒的手笔。 “嫂子,你来看这个!你猜才”云苓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到屋子深处,把她推到一个垫子上。春花感觉身下的垫子不一般,软硬适中。不像平时用的麦秸编的草垫发硬。她站起来仔细摸了一圈,似乎也是一股粽叶味道。 于是问云苓:“这是棕丝垫吗?” 云苓也一屁股坐下来,还使劲踮了一下身子开心点头。“对了!这是哥哥亲自给你做的哦!”云苓勾勾手,春花把耳朵凑过去,云苓说:“是哥哥和白大哥学的,他自己搓麻绳缝的,手指都戳破了好多呢!” 春花心中一热,揽着云苓往后倒,姑嫂两个倒在软乎乎的新垫子上。春花可太好奇顾长匀进城治病这两天的动态了。“阿苓,你今晚就和嫂子睡这儿吧,你和我说说你哥哥最近都干嘛了!” 云苓听这话,马上起身。“嫂子你应该和哥哥睡一块,你自己亲自问他比较好!”春花心想,这孩子这些混话定是和白墨寒那个人学的。一边想抓住她,云苓却像泥鳅一样从手下溜走了。 春花无奈也起身走到门外,想去看看顾长匀到底在外头忙些什么。这里一共就搭了三间房子,芳娘一家住一间屋。剩余的两间小屋,她们一家五口人…… 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和顾长匀分到一个屋子了。从前她们住在厢房,地方大尚有余地打地铺。如今这个临时的小屋子,好像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们打地铺了。就一个垫子,一床薄被。 一想到要和这样的闷葫芦同床共枕,沈春花就觉得头皮发麻。 外头搭的简易灶台里火还熊熊地烧着。元宝坐在旁边偶尔用小木棍捅一下灶膛,噼里啪啦地飞出火星子。春花左右看了一圈,不见顾长匀和王氏。 元宝也坐在春花身边问道:“娘呢?天黑了他们去哪里?” 元宝打了个哈欠胡说道:“我哥说嫂子大病初愈,去给你打水洗脚了!娘好像也跟着去了,说是要挖艾根。” 艾根?春花心叹这可真是万能用药啊,王氏这是给自己挖来泡脚用的么。说来上一世亲妈都好像没有对自己那么上心过呢。 思量间,竹林里冒出一点点火光。还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元宝赶紧起来叫了一声:“是不是娘和你们回来了!” 那火光回应了一声:“是呢,你快把锅架上!”等又靠近了些,才显出人行来。顾满仓提了一小盏桐油灯笼在最前头,后面跟着扛着锄头的顾长匀,王氏在最后一手拄了根棍,一手挎了一筐艾草根。都是新鲜挖的,还带着浓烈的泥巴气味。 “爹……辛苦你了!”春花心中感动,但是面对顾满仓似乎永远只能简单的表达。顾满仓也只是略略点头没接话,转头叮嘱王氏煮好药水,大家都洗洗。把小灯放在石桌子上就摸进自己的窝棚里了。 王氏对着春花摇摇头,她深知老头子在乎春花,但是面上又不善表达。“你爹就这脾气。今天这艾草是他特地叮嘱的,一会娘煮了给你热热身子。” 春花看了一言不发的顾长匀,故意对王氏道:“我知道,有些人也是随爹。长了嘴还不知好好说话。” 这回轮到元宝秒懂了,他推了一下顾长匀:“我的傻哥,嫂子说你呢!” 顾长匀只是看了看春花,随即接过王氏身上的筐默默蹲着洗艾根了。 沈春花气得已经在心里痛打顾长匀五十大板了。算了算了,她闭了闭眼睛轻吐了一口气。心说:“不气不气,喜欢伺候人是吧?不当男人就当仆吧!” 想到这里,春花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着对着王氏说:“娘,这些日子你照顾爹也累了,别忙了,跟我去我那屋子,咱们娘俩一会一起泡脚热热身子。” 王氏在往锅里放入艾叶根,又拿了一个木棍准备搅拌,头也不抬只是顺嘴回道:“好春儿你去休息,等着娘给你烧水~”可话还没说完,春花抢过她手里的木棍,压在围在火边添柴火的顾长匀怀里,连推带拉地把她拽进小屋。 元宝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他拍了拍自己哥哥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傻大哥你天天吭哧吭哧给嫂子做这个那个又不敢和她亲近,你娶媳妇图个什么?” 顾长匀看着元宝又语塞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每当这时候他心里想的就是自己二弟,他走的时候,是自己帮他背着包袱,送了十几里。他记得他对自己说过要照顾好自己的心上人,沈春花。 “也不知长庆怎么样了,好久都不来信了。”顾长匀闷声道。 忽然提起二哥,元宝也有点伤感。二哥从军,还不知家里发生的事。战场刀剑无眼,也不知道自己哥哥到底何日才能回来。元宝低声:“过几日,咱们进城找县令大人问问吧。” 提起县令,他就想起自己去要粮平白挨了一顿打的事情,心中知道靠他打听到二弟的消息怕是难。但是身边还坐着一个愁苦的元宝,也只好点点头。 顾长匀还在发呆,元宝推了他一下:“哥,水煮开了!我去拿木桶!” 说完元宝起去拿桶了,王氏听到动静也出来帮忙。把热乎乎的艾叶水倒进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催促顾长匀:“快给你媳妇送过去!” 春花竖起耳朵,早就听到了顾长匀要提进来水。于是提前把鞋子脱了散散味,这几天跑来跑去又是泥又是水的,脚上的布鞋都包浆了。 她刚脱下的时候还把鞋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那味道又酸又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提前脱了。 竹门微动,沈春花赶紧把臭鞋子踢远,矜持地坐直在榻上。 顾长匀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径直地放在她跟前。屋里很暗。她只感觉到有双热热的手轻轻握着自己的双脚没入水桶里。 第五十三章 做泥砖 “喂……你干嘛了” 沈春花身子一僵,顾长匀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捧起她的双脚揉搓着。 沈春花心想,真有一瞬间像当皇太后。你既然不说话那就伺候到底吧。 等洗完脚,春花侧身把脚晾在一边。“阿匀给我擦脚,然后盖被子。”顾长匀都照做了。 第二日,春花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今天家里要做土砖了,还有答应了要给三个孩子做小甜水喝。 早饭依旧是野菜混合红苕粥,今天可没鸡蛋了,春花胃口一般,只是喝了一小碗用来续命。饭后顾长匀和白墨寒准备挖土做泥砖。顾满仓和王氏去地里捡麦秸。 春花见过土砖,但是如何做出来的还是头一回见。她比较好奇做泥砖头怎么还需要用到麦秸。 芳娘拿了两个新编的大竹筐递给她:“做泥砖得加入麦秸啊草杆给砖头增加筋骨,不然泥砖过几日就散架了!” 还有这个说法,真稀奇。不过柳芳娘这是递过来筐子?春花稀里糊涂就背上筐了。 “咱们两个去摘些松毛回来,我家没有地,我看你家那块地里也没多少麦秸用了,前些日子都被你娘收拾完了。” 春花这下倒是没追问松毛的用途了。略思量就知道也是给泥砖增加筋骨的。 目前家里的头等大事就是做砖,然后盖房子。恰好红苕也是长在松树底下的,家里存的不多了。春花计划再去挖一些回来。 元宝本来在挖坑,顾满仓出门时候交代的任务。做土砖前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混泥浆,到时候得在土坑里进行。不然水会流失,所以让他一个人先干着 云苓和小柳儿也没闲着,王氏让她们在捡小石块。这几日住的地方都是新挖的土,人来人往你一脚我一脚,加上倾倒的废水,整个场子都脏兮兮的。 等捡了小石块,王氏计划把地面铺一下,这个点春花也是十分赞同的。 从前那个家她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家里的院子了,铺了小石板,走路干干净净的。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很像吊兰的草会从石缝里冒出来,看起来赏心悦目。 还有院子周围的桃树和李子树,春花都有慢慢添置回来。 几个人看到春花要出门,都把手里的锄头簸箕一扔就凑上来:“嫂子你去哪里,我们也要去!”说完元宝先把春花背上的篮子抢下来背到自己背上。 他看着春花瘦瘦黄黄的一根,总觉得她病还没好全,他可记得大哥的话呢,要照顾好春花。 另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嫂子病了许久,家里再也没有美味的新鲜吃食,跟着嫂子上山不但可以第一时间吃到好吃的,还能涨涨见识。 云苓和小柳儿也是差不多的心思,特别是云苓,她偷偷看见过春花买了红糖和桂花蜜藏在家里。 她真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偷出来吃个够啊,可惜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自己拼命压下了。嫂子说好的给她们饮子,而且这个东西那么宝贝,应该是大有用处的。 春花才不管几个娃娃脑子里的弯弯绕呢。多了三个帮手,她何乐而不为。 几个人要穿过后面的竹林再上山。竹林很密,中间没有一条正经的路。地面上全是黄叶,有几个新踩的脚印将叶子压进泥里。很明显这是顾长匀和白墨寒留下的,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几个人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影。 “哥!你们在哪!”云苓冲竹林深处吼了几声。不多时,附近有几棵竹子摇晃了几下,顾长匀和白墨寒二人一前一后艰难从竹子后面挤出来。 二人稍显狼狈,头上还挂着枯枝败叶,他俩一边扯着头上的蛛网落叶一边丧气道:“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爹要的黄泥。” 柳芳娘默默帮白墨寒往下扯叶渣,白墨寒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一屁股坐下喘息:“是啊,这竹叶底下都是硬邦邦的红泥。” 春花想了一下提议:“那就跟我们上山吧,过去山腰会有黄泥,再说了青松针叶不轻。背下来的体力活就交给二位咯!” 春花说完调皮半蹲了一下身子。小柳儿和云苓马上有样学样也蹲了一下。 小柳儿和云苓脆生生地学春花说话:“劳烦咯!”云苓早就把嫂子当作偶像了,经常偷偷学她,她们俩小只的滑稽样子把几个大人都逗乐了。 畅快笑了一场后,还得抓紧时间上山。这段没有路的路确实不太好走。杂草已经高过脚面。春花时不时觉得脚面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快速地滑过,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忽然脚边“哇”的一声窜出来一只大青蛙拦路,一动不动趴在路中间,春花马上石化在原地。这是她最害怕的东西啊,果然遇到生理性恐惧之物是不会叫的。背后跟着的是柳芳娘,她也顾着看两边哐当一下贴春花背上了。 “妹妹哟,你怎么不走。”春花不答,其余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青蛙而已。 顾长匀三两步跨到一边,折了一树枝,把小枝叶去掉后递给春花,“我走在前,你拿着这个左右再拍打一下。” 说完把春花拉到自己身后。还好竹林不是很长,走出竹林后视野就开阔了。地上也干爽起来,有松树还有好些红苕。 春花惊喜地发现这里居然长着好多红色蘑菇。个头很小,但是数量多。这种就是最常见的可食用蘑菇红帽菇了。连芳娘她们这几个古代人都认识,看来经常吃。 “让我来采,我最喜欢采蘑菇啦!”云苓和小柳儿开心地趴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掐起蘑菇来。 芳娘戳了一下地面,很松软。“应该是前些日子那场大雨后才长的,之前可没见到!” 春花点点头。 这里好东西还不少,红苕也有好多。得赶紧都挖出来,回去都可以晒干保存。 过两日可不一定有了,这几日大家伙都忙着找吃食盖房子,几个山头都有人在翻找东西。 几个人这一趟收获不少,松毛薅了一大筐,还找到了两种吃食。 等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又在屋前坡上巡视了几圈,终于找到一块黄土地。 顾满仓赶紧跑过来,捡起一个小土块碾碎在掌心,细细看了半天。 脸上才终于挂了笑容。“是这个土没错,当初你爷爷教我们做土砖用的就是这种黄土!” 他扔掉手里的土末拍了拍手,插着腰扫视一圈这个新地基,忍不住感叹道:“这是块风水宝地啊!连盖房子的用料都那么近!” 第五十九章 得到一个漏勺 王氏从筐里翻出来春花几人从山上挖回的红苕丢进桶里,稀里哗啦地搓洗,准备做饭。 元宝蹲在一边皱眉问:“娘,又做粥吗?” 王氏没抬头,没好气道:“不是粥还能是啥,你还能把这玩意做成肉不成!” 提到肉,在场的几个人都只能疯狂咽口水。 说实话最近大家吃这个粥是够够的了,连打嗝都是一股红苕味。但是除了这个东西还算容易找,其他能吃的东西都太费精神了,野鸡野兔之类的更是梦里想想便罢了。 王氏洗好了红苕呆愣了几秒,她也在脑子里搜索法子,怎么才能把红苕做得好吃些。 可她做过的菜基本都是粗茶淡饭,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她有些为难地问春花:“好女儿,你可有法子换个花样吃?” 云苓和柳儿一听这话,忽然想起前几日春花说要做饮子的事情。赶紧过来激动地说道:“娘,嫂子答应我们要做糖水喝呢!” 春花心想:“番薯糖水么,和吃粥有何区别?”她讪讪笑了:“娘,那你去帮忙挖泥吧,饭菜我来张罗。” 王氏一听做饭这个苦差事可终于甩出去了,眼角的纹路都要挤成菊花了。她迫不及待地把一桶红苕推到春花怀里。 元宝贴心,知道生火对于春花来说素来都是难事一桩,他搬过来一小块石头对春花道:“嫂子你等着我帮你生火,你且在这里坐坐。” 然后叫了两个妹妹,三个人一溜烟钻进附近的小山坡里。不一会儿,三人各抱了一大摞混着枯叶的干树枝。 灶屋就是临时搭建的三块石头。还好买了锅,不然还真是没法子下手。做什么呢?春花托腮。 她眼睛盯着元宝,看他在龇牙咧嘴地努力地打火石,云苓拿着一小簇干草举着,也在紧张地盯着他。两个石头噼里啪啦地冒出火星子,就是迟迟没把草燃起来。 云苓汗颜:“三哥,你行不行啊!要不叫大哥哥?” 元宝手里的动作没停下,压着火回道:“草太潮了找大哥也是白搭!” 皇上不急太监急,春花坐在石头上皱眉瞧兄妹半天了,今天这个火是存心作对,再不生着元宝这个汽油桶就要先炸了。 气死了!他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 若不是嫂子在场,他真想把这两块破石头丢出十万八千里,再骂一句“去你娘的” 沈春花也看在眼里,她也只是表面体面温柔罢了。这个该死的火,敢和她作对,谁不想硬气起来把这两块破石头丢了,买个一箱好用的火折子呢。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但是这么豪气大方的前提是有钱啊!又回到这个终极命题,搞钱! 沈春花眼含热泪地扫了一圈这个小窝棚。心中呜呼哀哉:“温饱尚未解决,更别提暴富了,真是惨!” 命苦的人到哪里都是命苦啊,比如这个饮水瓢!火没着,她急得口干舌燥,只想喝口水压压惊。可这个瓢居然漏水了。 想想慧榕,同样穿越人家从娘胎里就带了荣华富贵的命,自己呢,好不容易赚点小钱还被天灾收回去了。 春花大悲,把破水瓢丢回桶里,高呼:“果然,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她擦了一下嘴角漏的水。不过话说回来,她这瞬间倒是有了今天做饭的灵感。 漏瓢,漏勺? 春花赶紧把水瓢捡起来高举细瞧,瓢底有一个圆孔,她的一只眼睛刚好可以穿过孔看到元宝的脑袋。 “哈哈!有了!” 沈春花笑出声,这个破瓢倒是给了她灵感。再戳一些洞不就是一个漏勺吗? 有了漏勺,那红薯粉红苕凉虾还会远吗? 慧榕家的那大片荷塘里的藕也可以变成好多好多碗的水晶凉虾了,到时候藕渣也可以晒干做成干粮。荷叶也有用处,做成茶饮卖到药店。莲子就更不必说了。 春花起身抓起元宝手腕兴奋道:“元宝,有个更重的活需要你帮嫂子干!这个火咱先不生了。” “什么活,嫂子你说!”元宝虽这么问着,脸上的表情就像要哭出来了! 春花把桶里大个的红苕捡出来,放在一边的石板上。剩余七八个个头小的连桶递给元宝:“你用干净的石头把这个红苕磨碎,直接在桶里磨就好了! 元宝茫然:“这磨碎了怎么吃?”统共就那么点粮食,他可不敢随意浪费。 春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你们做红糖凉虾!最近你们干活都累了!天天吃这个粥也没营养呀!” 小柳儿云苓二人是会抓关键词的,方才哥哥嫂子围着破灶台半天生不着火,她们看着也丧气,干脆蹲在一起拿棍子捅蚂蚁玩。 这下两个女孩扔掉手里的玩意儿,抱着春花的腰仰头争着抢活:“嫂子是不是开始做新吃食了!我来帮你磨!” “春花姐姐,我也要磨!” 春花最近体虚,小腰杆可经不住坠两个孩子,只能嘴巴连连答应。“好好好你们都有活干!赶紧站好我一个个派发!” 两个崽这才松手,快速笔挺站直在春花跟前。 “阿苓,你去找哥哥让他先别挖土了,回来帮忙生火和改造漏勺。” “是!我这就去!”云苓虽不知漏勺是什么东西,但是隐隐觉得应该和今天要吃的“凉虾”有关系,于是脚下生风,开开心心去找顾长匀了。 小柳儿见云苓领了任务跑了,忍不住怯怯地问:“我呢,春花姐姐。要不要我也叫阿娘回来帮忙?” 凉虾,说实话春花更是没做过,只能靠从前积累的短视频经验试着来。但是一顿饭要惊动那么几个人又有点不好。 想了一下,她扣着小柳儿的双肩:“小柳儿就帮我做最重要的一件事,一会元宝哥哥和我把红苕弄碎了,你帮忙就像洗衣服一样洗红苕渣好不好?” 小柳儿瞳仁亮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洗红苕渣,闻所未闻。但是听春花说像洗衣服一样洗,这个她倒是经常做的,于是也郑重点点头。 分好了工,春花把前几日买的新纱布拿出来,这块布才六文钱,却是买得最值得的一件东西了,什么场合都可以用,然后和元宝一起用石头把红苕砸碎。 另一边,云苓气喘吁吁地跑到黄泥坡喊顾长匀回来帮忙。顾满仓抬头朝着自己儿子的背影翻了好几个白眼,有些不高兴:“一个野物而已,还能做出花来!人倒是使唤了一大堆。” 柳芳娘倒是一听就知道春花又折腾出什么新鲜玩意了,心中一喜。看来,上街做生意赚钱的日子指日可待了,柳芳娘和身边的白墨寒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笑着说:“顾大叔,你这个儿媳娶的值,我看春花是见你最近吃那白粥腻味了,给你改口味呢!” 顾满仓觉得柳芳娘这句话很受用,顾满仓平日是不怎么待见这个女人的。可偏偏春花爱和她混一块,如今也稍微理解一二了,这嘴确实厉害。 于是只能点点头。 王氏低头偷笑。 ? ?裸奔好凉快! ? 作者求票暖暖! ? ???????? ? 你们的养成系作者卑微求关爱中?? 第五十四章 红糖蝌蚪 春花找纱布的时候又翻出来三个葫芦瓢,她叉腰审视了一下这个简易灶屋的所有家当。 前几日买的一口锅,两个木桶和几个碗,其余最宝贵的就是这几四瓢了。 四个瓢,两个葫芦…… 怪不得有些眼熟,这应该是去年秋日收剩下的葫芦,一直挂在麦田埂上。 她之前去割草的时候见过一次,当时家里有好些没开的干葫芦,所以对干藤上留存的这两个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一场天灾,这两个独苗苗反倒成了家里留存的唯一器物。 应该是从祠堂搬出来以后,顾满仓第一时间把两个宝贝葫芦切开了,掏了种子后又做了四个水瓢。 马上,其中这个漏水的就会变身为最有用的漏勺。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又要大显身手,惊艳古人,沈春花就忍不住自夸起来:“沈春花啊沈春花,没想到向前八百年,你那么聪明啊!” “春花?” “春花?你和谁说话呢!” 顾长匀被云苓叫回来,他才爬上坡视线刚好看到窝棚,就看到春花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在原地傻笑。 两个人喊了好几声也没应,直到走到跟前云苓拍了一下沈春花,她才惊了一下。 见顾长匀已经到了跟前,沈春花也顾不得尴尬了。 把漏勺瓢递给他给他:“阿匀,你先帮我生火,然后帮我把这个瓢底再戳六个圆孔!” 顾长匀拿起水瓢看了一下,就是寻常的葫芦瓢,他虽不知道春花为什么要钻孔,但还是点点头。 等生了火,顾长匀把一根树枝的一头点燃,重复对着瓢底的一个点烫。 几次后葫芦瓢底就有大小一致的六个洞了。 他半跪试舀了一下水,几个洞齐刷刷地漏出水柱,还是摸不着头脑春花要拿这个破东西来干什么。 “哎呀!就是这个!阿匀真棒!” 沈春花方才教小柳儿他们搓洗红苕碎,这会注意到瓢已经做好,一把从他手里抽走这个新工具,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行。 “春花喜欢就好……” 顾长匀低头喃喃,他在反复咀嚼着春花的那句:“真棒!”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她说这种话,顾长匀心里总会很畅快,很开心。 他很渴望沈春花再给他指派什么任务,他忽然很享受这种帮她解决问题的感觉。 但是仅几秒,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只能又赶紧在心中反复默念那句话:“她是二弟的春花。” 不过无论顾长匀的心理怎么弯弯绕,沈春花才不管呢,她也不知道。 她的心思只在今早的饭食上。元宝他们是小孩心性,搓洗红苕这种事情就像上一堂体验课一样新奇,春花只需要稍微教一下,他们就上道了。 三个孩子相互比力气,一个比一个努力。他们在第一个桶里搓洗一会儿,就把红苕水倒进另一个桶,又加水反复搓洗。 不一会儿小柳儿兴奋大叫:“春花姐姐,你看红苕都没了颜色只剩渣渣啦!” 春花过来看了一下,让顾长匀找了个簸箕把红苕渣晾在里面,想着这玩意加点菜煮煮还能吃一顿。 现在,只等着桶里的淀粉都沉淀下来就可以做凉虾了。 “嫂子,这也是凉粉吗?” 云苓盯着红苕水问道,小丫头还记得上次做豌豆凉粉的步骤,也是用纱布沥出渣。 春花想了一下笑道:“阿苓聪明,不过咱们这次做叫红糖蝌蚪!” “红糖蝌蚪!” 云苓既好奇又期待,口水开始泛滥,她早就盯上春花藏的那些糖了,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了。 不过这个蝌蚪能吃吗?是不是水里游的蝌蚪,那不是春天小河里才有的玩意吗,周身黑乎乎的光溜溜的,云苓和冬桃她们常去抓着玩,还挺恶心的。 她小脑袋里在操心,这蝌蚪就算加上红糖也是浪费吧! 云苓扯了一下春花的腰,小声问道:“嫂子是要抓来蝌蚪和这个红苕一起吃吗?这几天怕是难抓!” 元宝听到妹妹的话,也赶紧过来猛摇头:“嫂子这蝌蚪也能吃?可从未听说过啊!” 生活在山里,元宝和村里的男孩子们夏天的时候喜欢下水抓些青蛙之类的烤着吃打打牙祭。 他也知道春花有本事能做出各种没见过的吃食,但是这黑乎乎的蝌蚪想着就有点犯恶心。 沈春花愣了几秒钟,才把两个小娃话里的担忧理清楚。 她扑哧一声笑弯腰:“不是真的蝌蚪啦!一会熬一锅红苕粉,用漏勺做出来像蝌蚪。” 两个人没见过这种做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眉头还是皱着。 这个红糖蝌蚪嘛,其实就是红糖凉虾,但是春花发现这个时代,还没有小龙虾这种入侵物种,山上也没见过基围虾之类的类似物种。 但是青蛙之类的动物多,蝌蚪一定常见。再说有些东西成型后和蝌蚪也差不多,于是自作主张把红糖凉虾改成红糖蝌蚪了。 没想到这反而让两兄妹费解了。 春花也不深入解释了,一会淀粉水沉好了,让她们跟着做一次就都明白了,于是催促元宝把红糖先拿过来。她准备先把红糖水兑好。 现在穷得只剩一口锅,做什么都要来回倒腾。春花觉得太麻烦了,暗自发誓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再买几个锅。 春花打开油纸,拿出红糖块。差不多有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颜色发黑,里头有些许杂质,其实叫黑糖更为贴切。 也没有刀子,春花捡了一个小石块隔着油纸砸了几块下来,然后找了两个大碗,冲了两碗红糖水。 糖水得放凉才好吃,这个倒是不用说,元宝一看就理解了,他早就在竹子底下看好了一个阴凉地。 随即小心翼翼地端了两趟,把红糖水放好,又细心地盖了一张大蒲叶。 沈春花估计沉淀的差不多了,于是把浑浊红苕水慢慢地倒了,剩下一层白花花的红苕淀粉。 云苓和小柳儿凝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春花的动作。 见到这个白色的粉的时候,两个小宝的眼神明显活泛起来,心说:真神奇!这东西也能做成红糖蝌蚪!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煮红苕粉,然后漏蝌蚪。 春花让顾长匀去打了凉水候着,锅里也加入凉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加红苕粉,一边加一边用木棍顺时针搅合。 她心里也在打鼓,做这个东西她只知步骤但是没经验。只能凭感觉试着来了。 好在用到的红苕不多,即使失败了也不耽误大家填饱肚子。若是用全部的粮食去搞实验,顾满仓估计要杀人了。 “嫂子,变红了。” “是啊,春花姐姐这个粥冒泡泡了。” 几个孩子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拉回,她赶紧让顾长匀把火熄灭了。 她用葫芦瓢舀了一大勺红苕糊,然后在凉水桶上方轻轻晃,几个孩子都紧张地等着看蝌蚪的形成。 春花也紧张,手还有些发虚。 一下,两下,糊糊纹丝不动。 春花鼻尖冒汗:“死红苕,快下去啊,你要丢了老娘面子嘛!” “我来试试,春花!”顾长匀忽然开口,接春花手里的瓢。只见他手腕发力,上下颠瓢。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红苕糊真的漏下来了,一条条晶莹剔透的红苕糊,飘在凉水里,可不就像蝌蚪一样。 第五十五章 低血糖 “哇!真像蝌蚪!” 几个孩子围上来,忍不住赞道。沈春花发现做这个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需要面糊从小洞里顺滑地漏下去。她拿了一个木勺子在瓢里轻轻压刮面糊,漏得更快了。 顾长匀稳稳地拿着漏瓢,春花专注刮面糊,两个人难得完美配合了一次。 做了一大盆。春花指挥元宝把红糖水端回来。 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山上挖砖土的几个人也刚好回来了。顾满仓远远就瞧着几个人头挤在一起,心中疑惑这春花煮个粥而已,难不成糊了? 他拱了拱鼻子,又好像没味道。 “孩他娘,咱这丫头把阿匀都叫回去了是要做满汉全席了?” 王氏挖了一大清早的土,头晕眼花,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会唯一期待的就是春花做的这顿饭了,她把锄头从肩膀上拿下来,撑着身子歇口气,虚声道:“管她做啥,咱们只管吃……” 柳芳娘和白墨寒跟在后面,她听出王氏的声音有些发虚。于是加紧了几步跟上去,只见王氏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颜色。 柳芳娘赶紧扶着大叫道:“顾大叔等等,婶子有些不对劲啊!” 顾长匀咯噔一下,心说:坏了,不会是春花的病传染上了?赶紧丢了锄头转身跑过来急急地拨开柳芳娘,扶着王氏:“孩子娘,你没事吧!” 话没说完,王氏眼前一黑,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顾满仓惊慌失措,把人抱怀里使劲摇晃,边摇晃边哭:“孩子娘,你可别死啊!” “别丢下我们啊!” 事发突然,柳芳娘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大脑宕机了几秒后就马上被白墨寒唤醒,“你扶着婶子,我来背她。” 柳芳娘手脚颤抖,和顾满仓一起把人扶到白墨寒的背上。她帮忙往前托着王氏的脑袋,顾满仓早就没了力气,在后面连滚带爬的跟着。 春花已经分好了凉虾,正在浇红糖水。 红糖水一加进去,淡红色的水晶凉虾立刻飘起来,春花尝了一口。 滑溜溜甜滋滋的,倒有点像果冻。 别说,颜色好看,味道也不错。第一次做就大获成功。 她咂嘴自言自语道:“要是有冰粉就好了,再加点葡萄干山楂碎,那可真是豪华啊!” 几个娃娃一人围了一碗,早就等不及要开动了,不过春花说了等王氏她们到了再一起吃。 元宝伸长脖子道:“刚才就看到娘他们下山了,怎么还没到!” 春花也反应过来:“对了,阿匀我也看着下山了才浇的糖水。就几步路啊,怎么还没到。”这截路不算长,但是中间的竹子太密了,看不到人影。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从竹林后面匆匆跑出来,白墨寒背着王氏,顾满仓在后面哭喊着。“春花啊,你娘不行了,赶紧的!” 顾长匀和元宝也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接王氏。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床上了,春花注意到王氏的脸色,怎么那么像低血糖。她触了一下王氏的脉搏,心跳无力。怕是饿过头了。 “姐姐,你给我拿一碗糖水。”柳芳娘帮忙,春花把王氏摇晃醒了。春花强喂了几口糖水。 顾满仓在一边嚎,被白墨寒拉着,不然就要冲上来医闹了。“你娘要死了,赶紧找四爷爷啊!” 春花冷笑:“四爷爷是兽医,娘又不是动物!再说了叫也来不及。” 不一会儿,王氏悠悠地醒了过来。 大家做泥砖了三四日,都累得够呛。 王氏出去一趟,神神秘秘地朝春花勾勾手。 “春花,你看娘给你带了什么?” “布料?” 王氏咧着嘴点点头,把一块麻布盖在春花肩上比划起来。“这是我拿你那碗红糖蝌蚪和换的,村里就他们家有织布机,”这种布料沈春花八百年后也是见过的,不过不是用来穿的。人去世的时候,人们依旧会去买这种麻布用来做孝服,所谓的披麻戴孝。 现在的生活,是该考虑做几身新衣服了。 过几日进城去周家也体面些。 用到的植物叫苎麻。按下啦 顾家的三个非正常劳动力又浩浩荡荡地进山了。春花发现她们安家的这一片又陆陆续续地搬过来好些邻居,大家都是清一色的棕叶屋顶和竹篱笆。 见到三人提着镰刀,江月言语有些发酸:“你家倒是速度快,找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也不和大伙说说,这会上山又是找什么宝物去了,你们吃肉可别忘了给大伙留口汤啊!” 元宝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了,忍不住怼道:“我们上山割麻而已,那苎麻到处都是你现在就可以跟着我们上山啊!” 沈春花倒是没开口。那时在祠堂她发病,虽然迷迷糊糊但是哪几个人担忧她,哪几个人无动于衷她心里都门清记着呢。 只不过碍于乡里乡亲,沈春花只想正常来往。 春花假意生气呵道:“元宝,怎么和嫂子说话呢!”她对江月和冬桃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推着催促着三个孩子赶紧走。 “嘿,这个小崽子。跟着沈春花几日,口齿都伶俐了。” “冬桃,咱们也回去帮你爹编织屋顶!”身边的人没回应,江月一看冬桃眼睛都直了,愣愣盯着春花几个人的背景。 不由得冒火,她一把将冬桃身子拉正,点了几下她额头:“都怪你,让你多和云苓玩你不听,你看小柳儿整天跟在她后面,如今柳芳娘都要盖新屋子了!” 冬桃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也委屈啊。揉眼啜道:“不是你让我多和五月玩吗!说她姑姑家有铺子。” 说到关键了,江月一阵不耐烦打断了女儿:“行了行了!赶紧帮你爹吧!” 江月男人是个三锤打不出一个屁的主,这会倒是知道护着女儿,把冬桃搂入怀里安慰道:“别听你娘的,你想找云苓玩等她在家的时候你就去啊,和五月也是,她们谁有空你就和谁玩就是!” 又对江月道:“孩子娘,你赶紧过来帮忙了,不然这屋子啥时候才弄好?” 谁知道顾家儿媳妇有这么大本事呢?若早知道从前两家人一墙才之隔她巴不得一脚踹翻围墙,天天踏顾家的门。 第五十六章 剥麻 王氏给的布料也不够做一身衣服。三个孩子的裤子都短了,春花和柳芳娘商量干脆一次进山割点苎麻回来,多做些布料。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搞基建,衣服磨损也大。再说织布这个工序繁琐,恰好傍晚没事做的时候可以做,一天做一点。 这苎麻倒是不稀罕,漫山遍野都是。割起来也容易,它的根很脆。甚至都不用镰刀,元宝徒手去掰。叶子用不到,直接在山上就薅秃了,只要麻杆。 两个小姑娘也很卖力。不一会儿身边就砍了一小堆麻杆了。不知不觉入八月了,这该死的天还是热得人发晕。 沈春花抬头擦了一把汗,眼睛寻到一块阴凉地,于是招呼几个人坐下歇息。 小柳儿拿了一叠薅下来的叶子垫在屁股底下,云苓也有样学样。 “呼!真舒服” 小柳儿靠着云苓,云苓的头又搭着春花。 “春花姐,你说和阿苓今日割的麻杆可以做几尺布啊?你可以给我和阿苓一人做一件新衣服吗?”小柳儿央央问道。 做做吃食尚且可以糊弄,织布这个东西工序复杂,不是靠看过几个视频就能学会的。而且沈春花也没打算要学习。 她摸了摸小柳儿的脑门,摇摇头。“我不会织布,也不会做衣服!” “啊!” 小柳儿弹起身看了看云苓,两个小宝眼神有些暗淡。大概在她们眼里,嫂子就是无所不能。春花回忆了一下,这确实是第一次直接说自己不会呢,之前就算不会生火,好歹还是每次先尝试了再搬救兵。 不过此刻,士气不能丢,春花想了一下。 “你们努力干,我虽不会织布,可阿娘会啊!等有布料了,我给你们设计城里女子才有的裙子样式。”柳芳娘也一个劲地点头,指着那麻杆说:“这就是你们的新裙子了!” “好好好!多砍点,我要两套裙子!” “我要三套!” 两个人跳起来,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扑进苎麻丛里干起来。这旺盛的精力把两个大人都看得直瞪眼。果然这老品种的小孩没有手机电脑,日日干活锻炼身体就是好。反而是春花这几日干下来,腰杆都要断了。 硬着头皮干到日落。 顾长匀和白墨寒过来接。他们扎了两大捆背在身上,剩下的人分了一小捆。 等回家的时候,王氏已经借来了织布机。顾满仓正低头摆弄着机器。 几人放下麻杆堆后都一屁股坐在上面喘息。 王氏一边分发碗筷,一边笑道:“今天多亏了春花的红糖蝌蚪,现在力气都恢复了。明儿可以跟你们做泥砖了。” 又抽了一根麻杆,一脸喜色道:“这么多麻杆,咱们先吃饭,一会赶紧剥皮拿水泡了!” 春花一脸生无可恋对着柳芳娘摇摇头:“这么累人,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啊!” 剥麻很讲究巧劲。 就像现在,沈春花看到顾长匀挑了一根麻杆放在膝盖上一折断,然后顺着断裂处抽出的纤维轻轻一撕,整条青皮就完整地剥下来了,整个过程很流畅。 “哥哥,你看是不是这样?”云苓折断麻杆,小手轻轻一撕就成功了,看得小柳儿心痒痒抢话道:“我也试试!” 才眨眼,小姑娘就举着完整的青皮了。 小柳儿和云苓看一次都学会了,春花信心大增,心想小孩子都会,这有何难。 可就是到她这里麻杆不听使唤了,才揭了皮往下撕了小半段,青皮条就越来越细,最后....断了! “意外,意外!”春花尴尬笑了一下,把手里撕坏的扔了。顾长匀默默在麻杆堆里挑了一下,选了一根相对匀称的递给她。 春花心中一暖,轻声道:“谢谢你哦!” 不过,这根也断了。 接下来的画风有些鬼畜,应该是春花穿越以来最失态的一次了。 她不信邪,再拿一根,又断了。她开始在心里和自己打赌,到底要剥坏几根麻杆才会成功。 然后沈春花的脸色渐渐变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剥麻、撕断、丢弃,然后继续剥麻。 一圈人里只有顾长匀捡了一个小竹片,沉浸在剥麻中。其余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嘴角渐渐扯起惊愕的表情。 三个小的安安静静不敢说话,一边顾着自己手里的活,一边偷瞄春花的手。 沈春花小火山压不住了,她站起来一把夺过顾长匀手里的竹刀,将其抛出三四丈远:“去你爸的!”然后眼泪汪汪转身进自己的小窝。 顾长匀眼神茫然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白墨寒赶紧推了腿身边的芳娘:“你赶紧去劝劝春花。” 芳娘会意,赶紧起身跟进去,只见春花背对着她趴在窝里。芳娘坐过去,推了推她:“春花,怎么了?怎么哭了?” 芳娘声音温柔,是春花不想转过来面对她罢了。今晚的事情很简单,沈春花委屈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这个倒霉蛋穿越没有金手指,即使晚生了八百年,多读些书又如何。 靠自己那点可怜的信息差,根本无法在这里立足。 芳娘轻拍着她,温柔哄着把人扶起来:“春花,不是说过几日要去周家把荷塘那工事谈下来吗。织布这个事一时半会也急不得,再说了赚了钱谁还穿这粗布衫?” 芳娘扳正春花的身子,前后摇晃。“我这妹妹是穿云锦的命,这麻布咱们不做也罢!” 这句话可真是顺耳啊,春花差点嘴角压不住。不得不说柳芳娘这种人家交朋友还真是对了,情绪价值拉满啊! 竹篱笆外,王氏带着三个小宝在偷听,听到芳娘这话,王氏低头点了一下三个小脑袋:“听到没,好好和你嫂子学学。这种粗活都不屑做,有点志向将来才能穿上软罗缎啊!” 云苓嘟嘴:“阿娘,那现在不用剥麻了?” 王氏语塞几秒后骂道:“不剥麻,你们还要不要新衣服了。” 元宝朝王氏吐了吐舌头大声道:“娘不是说要穿软阎罗吗?还要这破布干嘛?”王氏脱下一只鞋子正准备朝元宝打去,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 这下春花知道几个人在偷听,呼啦一下拉开竹门。 “娘!你们干嘛呢!” 王氏马上切换笑容,单腿跳着把鞋子捡回来穿上:“好女儿,织布娘来做。家里其他事需要你呢!” ? ?裸奔好冷! ? 互动求暖!投票求暖! 第五十七章 盖新房(上) 沈春花倒是也很快就放过自己了。 后面几日顾柳两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做土砖,王氏一心织布,春花帮忙料理伙食的同时又抽空和元宝把卖的菜种和大麦种下。 打仗似的过了半个月,春花一家老小终于在立秋日把最后一波晾晒的土砖搬进去小临时搭的简易窝棚。 顾满仓牛饮了一碗茶,然后长舒一口气:“明儿终于可以挖地基了!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脸上的得意都压不住。 这段日子大家都忙着重建家园,可那么快把材料备齐的他们还是头一家呢。 从前顾家何等风光,有小粮仓还有养牲畜的后院,顾满仓的信心又回来了。他背着手这里看看那里踩踩。 他已经在心中规划新房子的布局了。照旧是三间屋子一个院墙,另外屋后还可以留一块小菜地,再搭个鸡舍养点鸡,那叫一个美啊! 元宝和小柳儿也高兴,两兄妹跟在顾满仓屁股后面也在规划。小柳儿想要一个秋千架,绑在院子里玩。 元宝想要一个厕所,这几日天天往林子跑,每次蹲着都不踏实。 这几日山上临时搭棚子的人多,一入夜林子里头就热闹了,到处都是提着裤腰带钻来钻去的人。 一有脚步声双方就得咳嗽相互提醒,有时候还会面对面撞上,这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当然这也是沈春花的意思。 “爹,这次咱们还要搭一个浴室!”洗澡也是一个问题,夏天还能去河里凑合,冬天怎么办呢。 顾满仓哼了一声,白了春花一眼:“穷讲究!入冬谁还洗澡,又不是城里的小姐!” 云苓抱着顾满仓的腰嚷嚷起来:“不行爹嫂子说了,不洗澡身上会长虫!而且还会臭!” 沈春花见小妮子撒娇,忍不住掩嘴偷笑,这几天对三个孩子的卫生教育看来初见成效。 顾满仓被吵得头疼只能随口答应:“好好,盖茅房盖浴房!” 云苓听到这句话才松开她爹。 晚上,两家人围坐火塘,灶上咕噜咕噜烧着热水,商量盖房子的事情。 顾满仓咳了一声,郑重道:“目前材料齐了,接下来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地基和框架。”灶上的水开了,王氏起身给众人添了水,回道:“还好这几日阿苓他们也得力,都捡了两座石头山了。” 顾满仓点点头继续道:“明日得请人做木工了,先把房子框架起来房梁一放,剩余的砌砖筑墙咱们慢慢做。” 白墨寒也点了点头,柳芳娘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回顾满仓堆笑道:“顾大叔,这段日子咱们两家都是一起干活,一起备材料的,您家请人做木的话,顺道一块捎上我们吧!我家就一个大屋。” 顾满仓沉着脸没搭话,一时间只有火星子偶尔爆炸往天上飞的声音。沈春花把脚挪过去,悄悄黏了一下王氏。王氏身子一颤,才反应过来。赶紧结巴道:“那当然好了,咱们以后都是邻居了!” 说完又瞧了一下顾满仓,王氏知道顾满仓是心疼钱了,害怕别人白蹭自家那点伙食。可芳娘和白墨寒都是体面人,不要说白蹭了,只怕到时候自家还占便宜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暗暗白了顾满仓好几眼。 果不其然,人家柳芳娘又开口了,主动说明了伙食和工钱平摊。这么一算,人家柳家才三口人。顾家真的占便宜了。 等芳娘的话说完,顾长匀脑袋里的小算盘打完,终于眉开眼笑地拍板:“好!就这样着吧!明天先把木工活儿做了!”村里木工做得好的也就那么一两位,估摸着最近档期都挺紧张,顾满仓决定现在就和顾长匀上门去请。 剩余的事情由王氏和芳娘张罗,请人干活的这几日要置办伙食,还要按日给工钱。到了上房梁那日还要办酒席,给客人发“喜礼”,这些都是帐,得记好。 “喜礼?” 春花皱眉,这个词还是头一回听说。难得看见嫂子也有不明白的时候,云苓站起来抢着给嫂子科普。“就是要给吃酒席的人发饼子和糖!还要站在房子上扔呢!” 小柳儿被芳娘抱在怀里,小刘海遮着脸一直没说话。沈春花还以为睡着了呢,现在看见顾满仓和顾长匀已经出门。云苓大话题又有趣。也许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挣着起来几度想张口。 可是云苓这嘴里像黄豆蹦铁锅里了,噼里啪啦的一点没停。 小柳儿尝试了几次都没抢过话,有些不高兴了。噘着嘴又缩回芳娘怀里。 沈春花把云苓拉自己怀里,悄悄捂上她的嘴巴,侧身温声问小柳儿:“柳儿要说什么呢?我可想听了!” 有了开口的机会,小柳儿一口气讲了上一次吃酒席的趣事:那回,等主家准备好喜礼,总理坐在房梁上等吉时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张开手,眼巴巴等着。 小柳儿还知道卖关子,她眨眨眼调皮道:“你猜我怎么着!” 元宝脱口答道:“饼子砸你脑袋上了?” 云苓把春花的手推开:“你睡着了!” 小柳儿糯糯地大笑道:“我拿了阿娘的簸箕去接,接了好多饼子呢!而且都不用掉地上!” 这个故事小柳儿其实讲过好几回了,这是小姑娘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大人们早知结局,但是还是故作惊讶地配合:“小柳儿真聪明!怎么没想到呢!” 只有云苓是认真听进去了,心中已经计划了自家上房梁丢喜礼的时候也要准备几个簸箕去接。 她在王氏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元宝听到了一脸鄙视:“阿苓,自己家丢的喜礼主家是不能捡的!”说完还对云苓搔了一下脸颊。 云苓对哥哥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那我去小柳儿家接!” 这边气氛热闹,慧榕那边也在想着春花。当初说好三日就要进府,如今过去大半月都不见春花进城。 快入秋了,荷塘里的叶子都枯了一大半,前些日子大夫人散步的时候嫌弃这池子没生气,管家这几天准备找人清淤了。 第六十章 木莲荷叶冻 春花也不是傻子,但是没有礼物实在不好意思上门。 周家什么都不缺,咱们去店里赊的那点香粉胭脂人家还看不起呢,到时候事办不成还欠一屁股债务。 “也是,那你说怎么办!”春花翻了个身躺平,把手放在后颈枕着。 柳芳娘想了想,“上次你做的那红糖蝌蚪还记得吗?” 也是,周家女眷众多。天又热,这小甜品也许会受欢迎呢。 只是这趟进城可不是去赚钱呢,是去送礼的。虽说做凉虾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要做一个豪华版的就不一样了。小到配料,大到容器都是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那荷塘里那么多的莲子和藕,说不定还有小鱼小虾什么的额外收获。到时候不但家里盖房子的伙食解决了,说不定喜礼的钱也够了。 “春花?你说是不是?” “妹妹?” 柳芳娘摇着手里的蒲扇,懒懒道。却见沈春花半天没有应声。她才撑着席子半起身,只见融融月色下,沈春花睫毛微抖。 早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天不亮,顾长匀就走了七八公里路去隔壁村借了一个独轮车,打算送春花进城。 沈春花往车上装了一袋红苕,一个竹筐。筐子里是用到的工具,纱布竹刀之类的小玩意。 原本只计划夫妻二人进城,谁成想柳芳娘大早上回家准备了水,要跟着一起去。有她陪着,春花心里踏实多了。 正值立秋,农人卖完夏粮秋播的时节,一路上遇到不少邻村进城卖粮的老乡。 还好公爹没来,看到这个场景又该心疼粮食了。梨树坡今年颗粒无收了 沈春花见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孩坐在路边休息,旁边是一个担子。不过比较奇怪的是,担子两边的粮食不一样。麦粒春花认识,另外一边的粮食乍一看也像麦粒。不过颜色更深,像麦子炒熟了一样。 “老伯,您今年丰收啊!”那老人估计上下牙都没了,眯着眼睛冲春花笑的时候不见两片唇,只有上下嘴皮在。还有点滑稽。 春花走过去套近乎了两句,然后蹲下来掬了一小捧那个特别的粮食。 “这也叫麦子嘛?” 一边低头专注戳蚂蚁的小娃小声道:“不对!这是木莲籽,是阿爹山上采的果子里挖的!” 春花看了一眼老人,对方微微点头。 “木莲果?”芳娘怕热路上就捡了一大片树枝不停的扇,一休息屁股就往树荫下挪了。刚才沈春花和老头的对话她都没听进去,但是现在小孩话的关键词她倒是抓住了。 她丢下被她晒蔫儿了的叶子,也凑过来这筐粮食跟前。 她捡了一粒木莲籽,趁老汉不注意丢嘴里嚼了几下,然后低头对春花惊讶道:“还真是!这玩意可不常见。” 沈春花诧异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还能吃吗?”这东西灰不溜秋,只有小米粒大小,她读了那么多年书,从来没有听说过古代有这个粮食啊。 芳娘转身悄悄把嘴里的渣吐了。又换了表情冲大爷一笑,对方上眼皮都要垂到颧骨了,也不知有没有看到。 她把春花拉到一边,抓着她的两只胳膊一脸认真:“妹妹,咱们走狗屎运了!” 春花低头扫了一圈,方圆五米不都是枯枝烂叶么,这乡道上狗屎都没有,更别说狗屎运了。 于是拨开了芳娘的手走到独轮车上,漫不经心地捡着布袋上头落的叶子,丧道:“什么狗屎运?姐姐你捡到钱了?” “一会和你说,咱这红苕” “大爷,这是我们山上挖的土山药,丢火塘里捂半炷香的功夫就可以吃了,撕皮啊甜滋滋像吃蜂蜜一样甜呢!” 柳芳娘说完,还咂咂嘴。好像这会真吃了一个红苕。沈春花是佩服她的演技的,这段日子左也是红苕右也是红苕,沈春花听到这两个字胃里都要反酸水了。柳芳娘为了推销出去,还能如此入戏。 可那老人也不知是耳背还是怎么故意,仍旧在摆弄他的担子。柳芳娘觉得白费口舌时,他小孙子却扯了她袖口一下,“婶子,我想吃红苕!” 芳娘长吐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拍拍这个半截高的小娃:“想吃红苕得拿你家的木莲籽来换。不然给你了婶子就没吃的了!” 小孩点头。 “爷爷,听到了吧!给婶子木莲!” 神奇!这个僵尸居然动了,也不知这个小娃是动了哪块封印。 “咋样”柳芳娘冲她眨眨眼。 春花用唇语回她:“姐姐厉害!” 不过换了木莲,咱们拿什么给慧榕家当礼物呢? 柳芳娘使劲推了一把车,拍了拍手轻松道:“就这个啊!这个可比你辛苦做红苕粉好多了!” 柳芳娘的自信也不是凭空的。这东西本是木莲果的籽。木莲树常见,这玩意家家户户都应该捡过。取了籽就用来搓,能搓出透明晶体的豆腐。 “豆腐!” 沈春花想了一下,这个做法应该是冰粉。而且成品也是和冰粉差不多,难不成是冰粉? 可为什么大家不常吃?按道理山上食物匮乏,夏日用来消暑的吃食不多。既然木莲可以做成冰粉,为何大家都不抢着去捡。 她忽然间想到一种蔬菜见洋碱。形状似莲花,但是在中国很不普及。归根结底就是它奇葩的口感。 春花猜,木莲这玩意应该是中看不中吃。 她轻推了一下芳娘:“所以!是不是不好吃?姐姐!” 芳娘咬唇点点头:“是的!”,见沈春花瞳孔震了一下,又慌忙改口:“不是不是,这东西好吃呢!” 春花不解:“好吃怎么不见大家做!”这时代,人人奔波忙碌,不就是为了肚子里的一口食?特别是这次泥石流后,乡亲们更是把靠山吃山贯彻到底了,只要没有毒的都往嘴里塞。 芳娘叹气:“糖贵嘛!这玩意得配着糖才好呢!要是再加一个东西就更完美了!” “咱们这回去周家,周家有什么?” 沈春花轻哧一声,没有答。这姐姐就爱卖关子。这周家有钱,还能有什么? 芳娘倒是不介意,她一拍手。 “有荷塘啊!荷塘有荷叶莲藕莲子!”这次芳娘可都计划好了,有了木莲籽就可以做木莲荷叶冻了! 这口乡野味道讲究一个巧字,既要有秋日的木莲籽又要有当年现磨的鲜藕粉。 大户人家不知这个土方子,山户人家虽然种植藕也上山采野果,知道这法子,可做起来费功夫又不顶饿,也不会去做。 第六十一章 七夕“巧膳”大赛 可如今咱们去周家,人家有藕咱们有木莲籽。稍微一做不就出来了。 春花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 两人推车到县城的时候,周家人说四小姐陪着老夫人城外进香了,只能先到香草的铺子。 却见柜台上的人换了,不是她。 店里趴了一条小黑狗,和柜台后的主人差不多同步眯着眼睛,在匀速吐息。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狗子惊了一下,冲她们狂叫起来。 “旺财!干嘛呢!休要乱叫。”撑在柜台上的女人轻飘飘呵斥了小狗几句。狗子马上夹起尾巴重新躺回刚才的位置上,将身体卷成一个半圆。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随着春花二人的脚步转着。 春花上前堆笑问候道:“婶子您好啊!想必您就是香草姐的娘了吧!” “哦!”女人眼皮不抬,声音冷淡。 春花猜测,瞧她这幅表情大约是知道了她们此行的目的了,低着头暗叹没钱寸步难行啊。 不过还真被她猜对了。 香草婆婆,钱氏。人如其名。视金钱为命根。夫家祖上做布料生意的,可到了钱氏入门的时候基业已经基本败光了,只剩这间杂货铺维持家计。娶了香草后,铺子就交给香草打理了。 前些日子,很长时间不翻账本的她随手一翻就发现了不对劲。香草娘家出了事,她偷带回去好多东西。又发现香草居然还给人赊账。 “婶子?我们还可以再赊点东西吗?” 钱氏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哟,这不是我那儿媳的乡下朋友呢?怎么这次准备又打什么秋风!” “婶子,也不多要您。就一套杯子、还有干果蜜饯什么的……”春花兴奋地浏览那一排货架,像点菜一样指了好几样。“你看就这个杏仁,核桃!还有葡萄干也有!” “哎呦!”沈春花一拍手,像发现了金子一样眼前一亮。 “我的婶子上次来您家铺子还没这玩意呢,” 什么东西!柳芳娘伸长脖子才发现是桃脯。钱氏笑得勉强,估计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地上的狗精气神都上来了,伸了一大条舌头哈气。柳芳娘隐约觉得,若春花再和钱氏啰嗦下去,这狗要把她们一人撕一块肉当晚餐了。 “春花,婶子不方便赊,咱们另谋它路吧。”柳芳娘慌乱朝钱氏欠了欠身子,然后拉着春花出了杂货铺。 沈春花的意思,不然直接找慧榕去借算了。但是两个人直接送礼物去,不太合适。 慧榕小丫头来报说管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打算来万清。 “今年,咱们弄点不一样的吧!” “谁用这个荷叶做出让祖母开心的吃食,咱们赏银二十两,外加这个荷塘如何?” 周老夫不管家,平日里也就这样,孙子孙女在跟前还能有点乐趣。 但是有人开心,自然也就有人不开心。 昨日祖母难得开心,吃完饭后又在凉亭里摆了果酒。叫了嫂子和两位姐姐过来一起吃甜瓜,其他姐妹陆陆续续寻由头先回去睡觉了。只有慧榕年纪小,又坐在祖母膝下不好开溜,硬是陪她说笑话聊天到深夜。 周老夫人留慧榕在身边一同睡觉。不过也有好处,早上陪着祖母吃完粥。慧榕就收到了一份大礼:二两银子。 慧榕是现代人,骨子里爱玩喜欢热闹。幸运不可能同时出现两次,已经托身了一个有钱大户人家,就没托身在太太肚子里。她娘是个说不上话的木讷姨娘,平日安分守己。几个月也见不了她爹几次。 从前年纪小,总觉得吃饱肚子万事不愁。可如今的局面,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落不到她手上。娘两个每个月就那点月例银子,买东西还不能随心所欲。 “你看跟着我这圈人吧,看似风光可哪天兜里要是没赏银了那人家可就不听话了!” 柳芳娘吸了吸鼻子。“这做小姐也有做小姐的难处。”其实她内心想的是:“做小姐的还和我们诉苦了,要是换换看你乐意不。” “七夕佳节,周府特设置膳食大赛,府内荷塘任尔取用,各方巧手都可参赛,夺魁者赏银二十两。” 柳芳娘念完这个告示,有点 这年头有钱人家没事干也会弄一些比赛,什么蹴鞠啦、骑马啦、绣花等等高雅活动。这做饭还是头一回。而且参赛者不限制身份,还有丰厚赏银这是什么好事a” 春花绕过来拿起这东西:“当然没见过啦!” 这可是她和慧榕两个现代脑子想的。“招投标!” 如今周老夫人不管事了,家里的财政大权攥在大夫人手里。周府厨房的采办、看家护院的家丁、日常修建花枝什么的基本找的都是大夫人的弟弟,也就是周府的管家吴光来干。 这中间不知道往娘家运了多少银子啊。 柳芳娘纳闷:“周老夫人知道吗?为何不去管一管?” 慧榕无奈,这怎么管呢。这次是一个机会,只要有被人拿下这个差事,往后都可以按照这个法子来。 周家后院。 吴光闭目侧卧在床上,跟前跪着一个小婢握着双拳在一下一下地替他砸腿。 另一个小婢弯着身子,一手端着一个银盘,一手轻捻莹绿的葡萄一颗喂进他嘴里。他努了几下嘴巴,用力把葡萄皮吐远。“舒服啊。过几日咱拿下这周家的园子。我就把你两都收入房里,封你们做一姨太太!”手又顺着其中一个小婢的裙子一路从背滑到腰部,身子抖了几下。 两个小奴婢立刻惶恐地跪下,低头道:“伺候吴管家是奴婢福气,不敢有非分之想。” 吴光自讨没趣,居高临下对两人冷笑了一下。“真是贱骨头!” 大夫人早在门外站了一会了。这会两个丫鬟逃出门,见她又慌张喊了一声“夫人”里头的吴光才发觉。 “没出息的!这事有变化,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大夫人气冲冲进门,一甩裙子坐到吴光的床上。 “姐,你可别吓唬我。我都和钱庄借了钱了,说这月底就可以还上呢!” 说到这个事吴光难得有点害怕的神情。 清水县的钱庄,那是还不上钱就要断手断脚的地方。大夫人把告示丢给他,“你自己看吧,都怪你太贪了。修那几个破树用得二百银子吗?老太太早就盯上我了。如今这个告示就是正对我呢!” 吴光拿起来看了好一会。“比厨艺?” 清水县不大,最富裕的周家要办厨艺比赛了,还有赏钱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机会啊。贴告示的那城墙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大街上要饭的乞丐、卖采卖包子的小摊主都挤过来,旁边报名的桌子前就排起长队。 “这比考公还热闹!”春花忍不住吐槽道,那银子想要拿到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若不是它背后关联的公事,沈春花是真不想去凑这份热闹。 五日后就是七夕了,时间紧迫,芳娘和春花准备回李树坡一趟,和顾家人报备后又返回县城备赛。 “啥!”还没到家就遇到王氏带着云苓和小柳在河边洗麻,前几日剥的麻已经全部纺织成布了。春花蹲下身舒展了一下布,正准备夸王氏手艺好,王氏一把夺回布丢回篮子里就赶紧催促几人。 “有这好事!咱们还洗啥布。先把银子拿到手才是正经的,到时候喜礼也有了,你爹要买马的钱也有了。” 王氏小跑着拉着两个娃,两个小的被扯得东倒西歪差点跟不上。春花心下也无奈,那么久了又转回买马的事了。 到家把这事一说,顾满仓也是兴奋,鱼尾纹都要挤成折扇了,“这消息好啊!咱们家有春花必定可以赢啊!” 他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马这次先买两匹,牛也买一头吧,到时候去人家庄上干活来回可以坐牛车。” 这老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了。春花的心反而有些慌,依她的经验一般越是想象中很爽的事情,都会在现实中变得不爽。 春花先给他打预防针:“爹,这次参赛的可有不少的名厨。人家在庆丰楼掌勺呢。听说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厨子。咱们啥也没有,胜算可不大。” 顾长匀也开口:“爹,春花参加了也不一定赢,不过可以露个脸,到时候做生意也容易些。” 春花心下一动,这话他说得可动听。 顾长匀看似话不多,都是默默地埋头干活,心却不知不觉放在了春花身上。 顾满仓被浇冷水,便蔫蔫地到一边发呆去了。 回来只待一夜,第二日天不亮就要动身进城。 慧榕借的那一串钱,两个人在周家后院的兰花巷租了一个小屋子。地方不大,院子里都是不知名的杂草。但是好处就是带一个厨房,方便二人准备参赛的作品。 “妹妹,动脑子的事情我不在行,我来打扫这屋子。你好好想想咱们要做什么。”柳芳娘出去了一会,借来了一个扫把和一块抹布。把院子的落叶杂物都收了。 又进屋把潮乎乎被子抱出来摊在院子里晒。 书到用时方恨少,芳娘干活利索。她都开始在灶膛生火了,沈春花还没想好。如今她们拥有的就是路上换的那袋子木莲籽。可是木莲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真令人头大!”春花坐在院子里抓头发。芳娘认识春花那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她那么焦灼呢。 也是,农户一年到头才几个钱。又正是盖房子用钱的紧要关头,这钱就像一块看得见摸不着的肉, “妹妹!周家荷塘的荷叶和藕是可以用的,先到先得,咱们先去吧,” 春花点头,这也是紧要的东西。虽然暂时想不到做什么,但是好歹先把食材拿到手。 周家已经连夜挖好了莲藕。 整整六大筐子,据说池塘里还有大半没挖出来。这要是都带回去够家里吃多久了。 排队领藕的人大多是穿着一般的,估计就是街上摆摆摊子的。真正有钱的厨师参加这个可不为赚钱,只为扬名。 他们可瞧不上这点子藕。 排队大半天领用到了三根藕,共六节。分量不多,好在藕节匀称饱满,品相不错。 回到兰花巷,春花第一时间找了一个木桶把藕泡在里面。“妹妹,你先给我倒点水洗洗这手吧?”柳芳娘蹲在春华身边伸出手。她手心 “姐姐你这手?”只见芳娘摊开的两个手掌一片紫色。 芳娘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苦笑道:“刚刚打扫院子呢,就想拔一下杂草。这草染色呢。” “染色?哪种草那么神奇?”春花好奇。柳芳娘指了指垃圾堆里躺着的几颗草。“就那个!” “可有毒?” 柳芳娘聪慧,从春花的表情大概已经猜到她要干嘛了,于是手也不洗了。赶紧顺着院子搜罗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又找到几颗没拔完的草。 这叫紫心草,无毒但是叶片粗糙,枝干又容易渗水。难以下咽,一般人也不会去吃它。 “妹妹你可是有主意了?”芳娘递给春花一棵,春花用指甲掐了一下根茎,果然一手上沾了紫色。 春花点头道:“姐姐,咱们先做藕粉吧!”藕粉步骤不复杂,先做出来。然后她准备和木莲籽混合在一起试试。单独吃木莲会有一股薄荷味。这味道有些人不喜欢,周老妇人年纪大,估计更不喜欢凉凉的味道。 藕粉自带天然荷香。可以压制木莲的怪味,最重要的是春花想到染色。 食物增加颜色,看不出本来的样貌。更增添神秘感。 “好妙!妹妹!我还知道其他染色的法子。咱们都用上,到时候做一个不同颜色的!” 春花脱口而出“彩红木莲荷叶冻!” 周家那边,吴光捧着一册参赛名目,一个个的去打探底细。 春花这种底层小角色可压根就不在他眼里,目光不多停一秒就用笔划了。 “重点关注县上几家酒楼的厨子,可反了他们。敢和我争生意。真有意思。”身边的小厮低着头附和:“是是是,吴爷!” “咱家的厨子找好了?” “您放心,都是京城来的顶尖厨子”小厮神秘一笑,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吴光白了他一眼,一掌拍掉他的大拇指。“可别搞砸了!” ? ?爱你们,支持我的宝! 第六十二章 又见面了! “是是是,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小厮朝吴光抱拳,阴险一笑,随后弓腰小碎步后退至门口,才转身大步出门。 这小厮也不简单,跟在吴光身边的这些年一直稳坐吴家厨房采办一职。 这可是个公认的大肥差,每天抠的那点油水都足够他在城外置办了宅子庄子了。 现在说要换路子了,别说吴光他都第一个不答应。可不答应又如何,自己再有能耐也就是个奴才,主家的事情又轮不到他做主。 身边的跟班见他停在走廊,面色不佳也迟疑道:“贵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吴贵咬着这三个字茫然了一瞬间。 忽然他一拳砸在回廊的柱子上,也顾不得手疼,眼里转了一下,邪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大赛不是有两轮吗?这决赛可是在周家,到时候谁能有本事做出最佳的膳食还是其次,谁把它端到老太太跟前才是本事!” 身边人顿了片刻,指着他恍然道:“哥你是要去偷?” 话还没说完,吴贵一把拨开它的手指强装正色道:“什么偷,粗俗!咱们这借鉴!” “啧啧啧!还是贵哥有智慧!” 小厮谄媚朝自己嘴巴假意打了几巴掌,然后二人笑意吟吟相互勾着肩下酒馆去了。 春花不知周家管家的谋算。 参赛作品已有眉目,芳娘二人计划出门转转把该用到的家伙什都买回来,特别是调配料,这是最关键的。凉粉凉糕做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能区分口味的就是那个浇头了。 红糖水、葡萄干、各类干果果脯都需要钱。周老太太又是讲究人,想必舌头也刁钻,这材料还不能用太差。 人家告示写了原料要用藕,那就只能在配料上下功夫。真的到那一日估计都是铆足了劲儿的用好料。 春花摸了一下钱袋,软塌塌的啥也没有,那种令人踏实的硌手感已经消失了。 她一把扯下钱袋把底子都翻出来,哦!比她脸还干净! 春花把袋子塞回裤腰带,对芳娘哀声道:“姐,咱们没有钱了,如今只能去当铺碰碰运气!” “咱们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当的?” 芳娘听完这话,下意识将双手交叠藏在袖子里。 她的右手摸到了左手上戴的银手环,那是她娘唯一留给她的物件。 芳娘暗想:“不能当。” 可她上下扫了一圈沈春花,手腕耳朵上光溜溜的,连头发上的簪子也是竹制的。好像也就这件东西还值点钱。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镯褪下来放在春花掌心:“妹妹,咱们当这个吧!”春花并不知这件手镯是遗物。 只当是从前家境还好的时候积攒下来的,如今它的作用就是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银子啊!啧啧,姐姐还是你阔气!”春花兴奋地肘击了一下柳芳娘,然后迫不及待拉着她直奔当铺。 春花猜想,当铺这种金银财宝流转最快的店面应该就在最繁华的荣宁街,那离这里也不远。 头几次进城光顾着吆喝做生意了,后面进城又是生病,被人抬过来,都没细细欣赏一下街面上的铺面和风景。 这女人啊,无论在哪个朝代只要踏上这街道,骨子里的逛街血脉就觉醒了。 春花挽着芳娘的胳膊,从兰花巷出来的第一间铺子开始挨个逛。 “芳菲胭脂铺!” 春花抬头看了一眼匾额,脱口念出这几个字,生意挺好,从外面朝里看,有好些穿着锦缎的小姐在里头逛。门外都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 春花拉着芳娘:“姐姐咱们也进去试试吧!”柳芳娘没动,她是真想低着头赶紧离开这地方。 每次穿着抹布似的粗衣、蓬头垢面,她就特别害怕走进这种华丽的店铺,总觉得耳边都是其他人对自己买不起的嘲讽。 柳芳娘声音若蚊蝇:“妹妹,要不你去?”其实她的内心是很想拉着春花去办正事,这春花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 春花仍旧勾着她胳膊央求道:“姐姐!咱们看看不犯法!过两日就有钱了!咱们就看这一家!” 两姐妹正在推搡犹豫时,耳边响起一声骂声:“好啊!你们有钱买胭脂!没钱付诊金!” 沈春花只觉得声音脆生生的很是熟悉,左右扭头寻了一圈又找不到源头。 正诧异。 啪的一声,春花肩膀上被抛了一个东西。等不明物落地,芳娘疑惑捡起来一看,递给春花:“是一颗桐油果。” 沈春花抬头一看,对面铺子的二楼窗外坐了一个圆脸小娃。 他手里还有两三个桐油果,对春花挑衅一笑:“这呢!沈娘子!”话音才落下,春花的头又精准地挨了一下。 沈春花捂着头怒骂:“谁家的小孩,给我下来和我打一架,暗中欺负人算什么。” 对面的小孩起身钻回去了。不出片刻,小娃已经到了跟前。还没等春花说话,小孩笑问:“沈娘子?你的疹子是好了?” 春花刚刚燃起的滔天怒火瞬间灭了,这圆头圆脑的家伙不是杏林堂的小童吗! 上次生病迷迷糊糊被她扎成刺猬一样,这次见面又被他敲了两个桐油子儿。 春花侧身对芳娘道:“这就是上次收留我和我娘的小师傅。” 春花顿了一下看了一下小童,上次见面她迷迷糊糊还忘记问他尊姓大名了, 小孩倒是立刻会意,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对着芳娘抱拳:“在下杏林堂小神医,白青文!” 柳芳娘被这小大人逗得差点笑出声。不过也忍住了,朝他回礼:“谢过白先生了,早就听说先生小小年纪医术了得,救了我妹妹性命!” 白青文一甩手:“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完全沉浸在“神医”这两个字中间。 柳芳娘看了春花一眼,二人捂着嘴差点笑出声音。 不过白青文马上就想起他的正经事了。上次这姐姐和她婆婆借住在杏林堂,又是用药品、又是借粮的。 所费不少,他师傅吴大夫可一笔一笔记着呢。后来等了好久也没见人来还钱,还好今日他在二楼晒药材,可被他逮住了。 白青文背着手盯物件一样绕着春华二人走了一圈,这也不太像买得起这间胭脂铺的样子啊! 白青文问:“姐姐,你可有钱!” 第六十三章 买鲜果 春花摇摇头。 身边的柳芳娘一听小孩问这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羞臊得想赶紧拉着春花离开。 可春花这没脸皮的反而把白青文拉到一边,用手拢着嘴巴对他可怜兮兮道:“小神医,我们身无分文了,现在是要去当芳娘姐姐的镯子。你可不可以借我们几文钱!” 这白青文自小和师父长在杏林堂,吴大夫教他们行医治病,也教他们行侠仗义。 再加上他平日偷看的武林画本子,总幻想自己是拯救苍生的大侠客。 上次救了沈春花一命,他都捂在被子里高兴了许久。 如今又遇着这落魄的春花,这么看都像话本里的桥段:大侠客反复救了没有武功的美人啊。 白青文的眼珠悄悄在春花身上转了一圈,他掐着下巴想了一下,眼神逐渐嫌弃。 这春花姐怎么瘦瘦黄黄的,头发像枯草一样,对了!手也不好看! 年纪还大! “怎么样,小神医!” 春花抬手在他眼前摆了一下,声音夹得冒烟了。 白青文其实暗爽!但还是假装痛苦的应了一声:“成!” 钱财之物白青文向来谨慎,可是今天破例了。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春花叫他“小神医”啊!春花是自己的第一个病人,在此之前他在杏林堂抓药磨药好多年了吗,却始终不能独立出诊。 那日师父外出,他逮着机会接诊了春花。 他心里还有一个秘密,其实那日扎针的时候有好多穴位都错了。 可谢天谢地,真是一个命硬,一个敢扎。如今再次遇到,春花姐还能一眼认出他就是施救之人,怎么不算一种救赎呢。 白青文带着二人,来到杏林堂的后门。他让两个人候着,自己进去取钱了。 在杏林堂当徒弟,未出师正式问诊之前每个月只有一百文零花钱,他除了买些画本子偶尔给自己买点糖果,基本都可以攒下来。他先拿了一小串钱,刚好一百文。 正准备合上箱子,手忽然滞了一下。又放回去换了一串大的,三百文。 三百文拿在手上还怪沉的。 一想到这串钱要给沈春花,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拿回来,还是有些心疼。 “喏,姐姐多借你三倍。去买你的胭脂吧!” 少年一脸灿烂地将这笔巨款交给春花,春花差点没拿稳。 借钱买胭脂,这事听起来有些离谱。 这孩子还是借了,春花心叹这孩子真是招人稀罕啊。 这要是做一家人就好了,这可舍不得给别人家。 对!配云苓! 阿苓曾说过想学医,小姑娘有这想法是非常可贵的。决不能打击她的信心。 春花计划,这次拿到冠军,就把花园工事拿下来,一定要送云苓进城上学堂! 借了人家的钱,春花也不打算隐瞒。 于是将周家膳食比赛的事情和白青文说了。她提溜了一下这串钱笑道:“现在就指着它买小料了!等我们赚了钱,把我妹妹送过来和你一起学习。” “你做我妹夫可好?” 白青文的脸色红白转换,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柳芳娘假意捶打了春花几下嗔怪道:“你吓着小神医了!” 春花也笑,又对着呆呆的白青文再次致谢:“小神医若不嫌弃,傍晚可过来兰花巷吃木莲荷叶冻!我们就指着你给送媳妇呢!” 还没说完,被柳芳娘急急地拉走了。 二人的背影消失许久,白青文才缓过神来。小声自言自语道:“方才春花姐让我去吃东西来着,在哪里来着?” 可惜原地只有秋风卷落叶,哪有人回他。 有了这三百文的巨款,沈春花和柳芳娘底气十足。选了清水县最好的几家铺子,把用到的原料都买好。 上好的红糖、花生、话梅等,桂花糖是上次买的还没用到。 如今有钱了,上面的水果小料可以用鲜果替代。 卖鲜果的一般都集中在清水河两岸。这个季节,大部分的果子开始熟了,农家人房前屋后种的果子吃不完,会挑担进城卖。 二人浏览着果摊,想挑些颜色鲜亮的水果,摆盘好看又要口感好。 快走完大半个河堤,才在桥下发现一个果摊种类齐全些,不但有石榴、葡萄,居然还有橘子。 也是稀奇。 只是摊主脸上盖着草帽,半靠在树干上,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沈春花蹲下捡了一个石榴大声问:“这果子甜不甜?怎么卖?” 那人身子颤了一下,估计是被春花惊到了。 春花抱歉一笑,又问道:“这果子怎么卖?” 摊主揉了一下眼睛,笑答:“石榴一文钱一个、橘子两文钱!葡萄三文钱!不甜不要钱!” 最后这句话倒是先进,春花差点以为穿回去了呢。春花在想这茬,摊主还以为春花在纠结价格,徒手劈了一个石榴大方地递给春花一半:“娘子先尝尝,这石榴是我专门种的,整个清水县独一份!” 又把另一半递给芳娘:“这位娘子也尝尝!”柳芳娘不像春花有两世经历,难免少见多怪。还以为劈开的这个石榴也要她们买单,于是摇头。 春花抠了几颗石榴子尝了一下,果然汁水丰足,一点涩味都没有。 “就这个了姐姐,咱们都买回去吧!”柳芳娘点头,认认真真挑拣起来。春花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摊主身上,这个时代能有这个种植技术的人可不多。 这大哥穿着白色的苎麻背心,胳膊油亮和脖子分层两个颜色。一看就没少泡在地里。 家里在盖房子,日后也少不得种些瓜果。自己又是学农学的,也算是同行了。这个时代有如此高人,沈春花还是想结交的。 “大哥,您这石榴种的好!巧合我家爹也是种植嫁接的一把好手,可否告知住处,哪天想登门拜访!” 这大汉卖了那么久果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爽利的人呢,问这问那的,心说莫不是来消遣的。但是又见春花衣服质朴简单,也是用苎麻做的。 倒也像是种地的农人,于是转而问道:“那敢问娘子家住何方!” “梨树坡!”春花坦荡回道。 “是被淹了的那个?” 春花点头,这下这大哥倒是在心里怪自己小人之心了。 大方给了春花地址,二人回道兰花巷。 第六十四章 “巧膳”比试,甲等! “红门沟!” 春花健忘,一路默念着这三个字,进屋后找了一截木炭,把它认认真真写在墙上。 “妹妹,你写这地方要干嘛?” “姐姐,等咱们赢了比赛赚了钱,和这大哥买果苗去!”如今世道不太平,田园生活一直是春花向往的,可前提就是有钱有粮,心中不慌。种麦子赚不了几个钱,春花想多渠道尝试。 这人种的果子品相都不错,比其他人的甜。春花猜测,应该是他简单改良了一下品种。 就拿石榴来说,现世的石榴大多是红皮的,果子个头小,里头的果膜比较厚且味道酸涩。成熟的信号就是果皮有裂口。 而今日她们买到的果子是粉白皮,里面果膜极薄甚至可以直接吃。和软籽石榴也差不多了。 柳芳娘点头,漫不经心切碎着莲藕。“红门沟,离咱们那里也有二十三里地呢!” 春花洗了一下手,凑过来一起剁莲藕。问道:“你知道这地方?” 芳娘嘴上不答。 心绪已经飘飞出狭小的厨房,一路飞走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年她被未婚夫连哄带骗提前有了夫妻之实,父亲又落难。她不得已在外祖家的庄子待了很久,那地方就是红门沟。 可惜最后也被扫地出门了。 柳芳娘抽了一下鼻子。春花隐隐猜到她和这地方也许有什么伤心过往。 于是岔开话题:“姐姐,明天就是进周家比试的日子了,咱们若赢了。是不是得回去喊阿匀他们过来挖藕啊,要不起把云苓也带过来?” “我可看中这个青文了!” 芳娘抛却伤心事,笑道:“你莫不是相中了人家的三百钱吧,定了亲也是要还的。” 春花吐舌:“还是姐姐懂我心思!” 明日就是七夕了,也就是周府“巧宴”比试的日子。今天除了买小料,还要把基本原料备好。 两人开着玩笑,把周府领的藕都切碎。柳芳娘扯了块纱布。两人一人分一桶,像衣服一样搓洗藕渣。这步骤倒是做过无数次了,已经不用小心翼翼。等里头的淀粉搓得差不多了,桶里的水也变成红色。 芳娘在两个桶上蒙了纱布防灰,然后把桶放墙根。还需要静置几个时辰才会出藕粉。 “姐姐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春花压着肚子,她这肚子真是一点怠慢不得。只要一空,就会咕噜乱叫,这还好都是熟人了,这要是在外头多尴尬。 这穷酸毛病真是一点没落下。 “那吃藕?”柳芳娘举起一节藕弱弱问道。她们就两只木桶容量有限,刚刚碎藕的时候还剩下几截藕呢。 春花头摇得像拨浪鼓。 才进城的时候,二人囊中羞涩。 租完房子也不敢乱吃喝,上一顿饭也是去周家领了鲜藕后芳娘煮的藕汤。 不过没有油水,只有一点点盐巴相佐。 味道一般,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股淤泥的臭味。 春花只觉得可惜了这么鲜嫩的一节藕,怎么着也得用两根排骨配它才值。 后来二人的计划就是去当铺弄点钱出来,除去买调料,还能买点干粮在身上,这几天就凑合一下。 可好巧,遇到了杏林堂的小童青文,一口气借到了三百钱! 不得不说,这杏林堂果真是救命的地方。 “咱们不吃藕,咱们下馆子去!” “吃肉丝面!” 春花笑着拍拍荷包,再苦不能苦肚子啊。这一碗面的钱还是付得起的,咱说了明天大比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她记得兰花巷口好像有一家馆子,卖面条的。来来往往的见着人还挺多,估计也算是清水县的网红店了。 两人到的时候还早呢,这家面馆门口摆了好几张小桌子却都坐满了人。 一个个捧着面盆大小的碗在呼哧呼哧吸溜面条,当场就勾得春花口水直流。 “两碗面!掌柜的!” 春花寻了一处刚刚腾出来的位置,拉着芳娘坐下。老板在里头好声哎了一声。 面条还没上,春花肚子饿得磨人,眼睛总忍不住偷瞄一下周围食客的碗。这一看不要紧。前后左右一人一碗的面条,不就是普通的“尼姑”面条吗?“姐,你看人家吃面,怎么个个吃的都是尼姑面条啊!” “啥事尼姑面条?” “就是水煮面条!” 柳芳娘也环顾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阳春面一碗。”头顶一声吆喝,两碗面条已经冒着热气放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春花先吃了一口,面还没吞进肚子就赞道:“好吃!过几日青文也来尝尝。”说完又抬起海碗喝了一口面汤。 “菩萨喔!沈娘子啊!我可找到你了!” 春花脑子停滞三秒才反应过来“沈娘子”就是她自己。 心里郁闷,我这里还有熟人? 春花又咕咚了一口面汤才舍得放下碗,寻找声音的源头。 扫了一圈,就只一个人眼睛是盯着她——方才端面过来的摊主,这大娘眼眶红红,双手合着放在心口。 看春花的那眼神,让她脑子里马上蹦出一个词:“舐犊情深”。就是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的时候,老斑马对刚刚生下的小斑马才有的眼神。 春花可经不住这种热气的诱惑,只觉得好想搓一搓胳膊,都要竖汗毛了。 芳娘也有些发懵,她只听说春花是被她爹换给顾家的,结合这大娘的表情,柳芳娘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于是起身小声试探道:“你……认识我妹妹?你莫不是她娘?” 这话让沈春花的面汤差点从胃里喷出来。 她站起来好好和这人对视了一番,两人眼神交汇,瞧着倒是也有些眼熟。 没等春花在脑子对号入座,这摊主一把抓住沈春花的手激动道:“杏林堂!你救了我孙子!” “是你!你孩子咋样了!”春花想起来。 摊主笑意盈盈,“好着呢!被她娘带着呢!”说完又回屋放了托盘,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一包东西。她一屁股坐在春花身边,打开荷叶。里面是熟牛肉。 “吃吧!你是我孙子救命恩人!哪能吃这个呢!”说完对着春花深鞠了一下。 这时候春花心想,那只是顺手的事情。再说了,万一没救回来。今天被逮到,估计她就要被片成肉上桌了。 这太过恩怨分明的人也是让人压力大!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芳娘把她扶起以后,她也恢复正常。 知道二人就租在兰花巷,她一拍腿:“这不就巧了吗!那是我妹的房子。不过那屋子还能住人,这黑心的!”樱姑这表情是撇嘴,把春花都看呆了,其实是穷啊! 吃饱喝足,樱姑回自家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屋子,非要把春花她们接过去。盛情难却,但是这院里还泡着藕粉呢,今晚还得做藕粉,还要把颜料提炼出来。 “你们用的是?” 芳娘回来倒掉桶里的水,桶底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藕粉。她把粉都刮出来放在盆里备用。明日是现场考试,周家会提供厨房,她们只需要预备食材就可。 木莲粉的做法和冰粉差不多 周家专门提供了厨房,和想象的擂台不同。 这其实就是有钱人家的一个小比试。倒是周家的丫头婆子爱凑热闹。 让这么几个占用了厨房,大家都兴奋不已的讨论着,这藕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胡师父,这老太太连你做的藕粉蒸肉都吃腻了,这几个外行能成?” 胡吹捧的胡师父是周家后厨的掌勺。 “特别是那两个乡下来的!” 本朝的木 加入藕粉后做的成品无气泡,真像水晶圆。 从前遇事,春花总会睡不踏实,心里总像坠着石头一样,非等事情了了才落地。 可这次很奇怪,从慧榕通知她有这比赛开始,她好像就一路好运,遇到青文给她借钱,又遇到卖水果的师傅,然后是樱姑。有了 一夜无梦,早上被樱姑的破罗嗓子叫醒。 春花懒懒过来开门,樱姑就毫不客气闯进门。把眼睛还没睁开的芳娘从床上捞起来。 “快,你们出来咱们给神仙磕个头,求他保佑你俩拿下这次比赛。” “这租的房子,又没请神位,拜了也是白搭!” 芳娘嘴巴醒了,眼睛还糊着。说完把又把身子往后一仰,准备再睡一会。樱姑一掀被子,一手拽一个胳膊把两姐妹强制拉起来。 “这比试,咱们得重视啊!” 评审团在周家的芳露亭。丫头按顺序奉上成品。 这头一道,就是莲藕狮子头。周太太夹了一口。脸上也没过多表情。这些厨师都有一个特点,喜欢用贵价食材佐普通食材,以此彰显身份。 就比如刚刚吃的这道藕粉莲藕丝,表面上看是普通的藕丝。一口下去,内藏乾坤。藕丝应该用上好的鸡汤浸过的,鸡汤里应该还有干贝瑶柱之类的东西,炒出来的味道恍惚像加了味极鲜一般。让人回味无穷。 几位嫂子和姐姐都加第二口了,看来这菜确实出众。 慧榕也有些期待春花的作品了。 “木莲荷叶冻!” 小丫头端上来,一人桌上放了一碗。只见碗底形似一朵绿色的菊花。这是荷叶做的,也是芳娘的巧思。周家夫人素日爱菊,日常衣裳床品都满绣菊花。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绿色的菊花里拖着的就是冰晶一样的小方块。 “这是什么稀奇玩意?怎么和吴管家的差不多一样,看来你们想一块了!” 周夫人拿起小勺,正准备尝一口。 丫头又呈上一盘小料。“请夫人试吃!” 坐在周夫人身边的大夫人已经脸铁青。她狠狠瞪了一眼吴光身边的小厮,那小厮被看得心里一咯噔。真是办事不力,他也没想到这两个村姑还藏着这一手。这简直是抄了半份卷子还多。 “大胆”大夫人冷喝一声,小丫头被吓得连忙跪下,还好手稳定,里头的东西倒是半分没撒。 周老夫人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有的人这就沉不住气了。 “你干嘛呢,我吃个东西都不得安宁,慧榕你来给祖母调一碗。其余人也动手吧!” 慧榕低着头,一边往荷叶冻里加红糖水、水果、花生碎,一边介绍道:“祖母,这是民间的一道夏日消暑小食。原料用的是木莲子和藕粉。春花还做了好几个颜色,都是给您的慈悲心讨彩头的。” 老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其余几个孙媳妇个个会看眼色,于是都夸赞起这粉来。况且真的好吃! 有几个人吃完一碗还想要呢,可惜做得不够,吃得慢的到最后就抢不到第二碗了。 春花他们隔着小湖,看不清亭子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隐约看到几个人吃得还挺开心。 春花内心着急,干脆蹲在地上算账。 就算自己拿下荷塘再拿下庄子的园林工程可以赚多少钱。 首先如果是甲等,今天就可以拿到二十两银子。 芳娘戳了戳春花,拉着她胳膊把她提起来:“来了来了,结果出来了。” 春花丢掉手里的木棍,赶紧站直。 身边的吴管家的小厮脸已经皱巴上了,差点就要哭出声。沈春花就觉得自己这把稳了! 宣布的人是老妇人身边的大丫头蓝凌,她在府里声望很高,月例和慧榕一样。 “大家今儿都辛苦,做得菜色别出心裁,老夫人很满意!” “但是有比试,就有输赢。赢者,周家兑现承诺,其余的周家也不亏待。可各自去库房领新米十斗,都是今年庄上的新粮,给各位尝尝鲜!” 说完,她大声宣布:“甲等!沈春花、柳芳娘!” 此刻春花的感受就是,中彩票了!满脑子都是一会那二十两银子该怎么花。 慧榕留春花在家里小住两日,芳娘则赶回梨树坡报喜。 顾满仓和王氏还不知道春花已经得了“巧膳”大赛的魁首。只晓得周家那大荷塘现在归他们了。 “里头可不少好货呢,除了莲藕莲子说不定还有鱼虾,咱们这几日的伙食不愁啦!”王氏上次跟着春花去过周家一趟,还吃了人家一顿饭,现在提起这个事就觉得长脸。 夫妻二人在家干等了半天,顾满仓实在坐不住了。 “不就是挖个藕塘吗,也进城两日了怎么还不回来。” 第六十五章 钱可太好花了 “一、二、三……” “四……妹妹就四个银锭,还能飞咯!”芳娘打趣道。 春花又数了一遍,还真怕银子飞了。 自周家宣布她们俩得甲等后,她俩就被周老夫人拉着逛园子、吃饭,虽然宴席还上了卤鹅掌螃蟹等美食,可春花一口没吃。 应酬自古都不是一件美事,两个人拘着礼,连回句话还得小心斟酌。 不过,最爽的一刻就是跟着周家管事去库房领到银子。 从周家出来,二人一路压着嘴角,生怕后面跟着个尾巴,两三下冲出来把银子给截了。 等回到兰花巷,锁上门才敢放开性子开心。 一个头朝床头,一个朝床尾舒服地躺着。 二十两银子全部买成粮食,一家人躺着做仓鼠,可以吃一年! 不过沈春花可没那么傻,虽然要盖房子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暴富第一步,美食美酒奢侈品! 春花计划先去杏林堂找白青文把钱还了,再带上他去上馆子吃一顿,也算是谢谢他的仗义解囊。 然后去云柔坊买几床被子,如今全家还在稻草堆里睡觉呢,这个热天还凑合,再过两个月下了雪,可就难受了。 其余的,就等卖了藕慢慢添置。统共就二十两银子,两家一起掰碎了其实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杏林堂冷冷清清,果然只有白青文一人在柜台打盹。 春花扣了几下柜面:“小神医,赏个脸请你吃个饭!” 白青文一激灵,擦了擦口水。估摸着也没什么人就先关门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请他吃饭呢,还是亲自过来请。 白青文款款走在春花和芳娘跟前。小手一背,觉得春风拂面,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天天上朝受人尊敬的太医。 芳娘给春花使了个眼色:“看着把这孩子美的,像大人似的。”几人走上清水河上的小桥,两边摊子上堆放着烧饼包子之类的小吃,冒着热气儿。来往逛的人也多,人声鼎沸也不为过。 “真不愧是最热闹的地段!”白青文双手拉着桥栏,身子往后仰,扭着身子,闻着空气里各种各样的香味。 春花以为他饿了,让他挑个地方吃饭。 他想了一下提议:“咱们就去好味居吃凉面吧,还要一碗酸梅汤、一份炸藕丸!” 春花冲他撇撇嘴:“就这些?” 白青文一听,站直身子声音也弱下去:“姐姐是嫌多了?” 春花无奈,这种实心眼的孩子真是不适合开玩笑。 春花笑道:“这里人可真不少!” 三人走进白青文强烈推荐的这家好味居。和樱姑的面馆差不多,这店不大,也是里外都摆了桌子,已经差不多满了。 不一样的是这店铺里还有两个跑堂的,二人搭着毛巾,一人出餐一人跑堂,嘴里还报菜名,整个过程还挺丝滑。 “麻油凉面!卤煮干丝!还有神仙甜糕咯!” 春花问:“神仙甜糕是什么,咱们也来几份?” 白青文摇摇头,指了指柜台挂着的价格木签。上头写着:“神仙甜糕,二十文钱一碗!” “那么贵!” 春花惊叫,周围几桌食客纷纷抬头朝她这里看。 “这是镶金的?”不就是个小吃吗,上次她进城卖豌豆凉粉的时候走的是平民路线,市井小民都可买,如今这个怎么那么贵? “这可是专门从京城学来的甜品!” 原来是甜口的,红糖贵。这甜品自然也贵,想不到县城一小碗那么贵,前些日子在家吃掉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过,这东西摆在街面上也是有价无市。 二十文钱,普通百姓哪里舍得。 “娘子,这东西咱们这种人就看看罢了,我瞧着你们三个人呢,点个面条便宜顶饱!” 春花暗自翻了白眼,这伙计还怪好嘞,这是见她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裙,看人荐菜吗? 对面伙计轻轻冷笑一声,见春花问甜品,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馋鬼,反正又买不起! 春花摆手:“面条不要,上你们家的八宝鸭、炸藕丸和神仙粉吧!” “这?” 伙计为难看向柳芳娘,满眼都是:“你们真有钱吗?” 沈春花摸出一银锭拍他手上:“尽管上!”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高声喝道:“贵客三位,上坐!” 三个人就这样受宠若惊地被安排到了上座。 吃饱喝足回到家, 春花两人一人捧着一个圆鼓鼓的肚皮躺回床上。春花在想那贵得离谱的甜食,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姐姐,你去过庆丰楼吗?据说他家的甜品一盅要卖三十文呢!” 庆丰楼可是清水县最大的酒楼,听说他们家的匾额都是皇帝亲赐的呢。里头的厨子也是京城请过来的,一道菜价格不菲。 他们家的客房更是与众不同。不同于别家一楼用餐二楼住宿的普通酒楼。庆丰楼的客房可是独门独院,一共有十二个小院子,每个院子景致不同。名字也各不相同。像 春花翻身,双手交叉叠在下巴下,抵着胳膊肘,好奇道:“姐姐,你去过!” 柳芳娘起身,冷声道:“没……只听说!” 春花问:“那你想不想去!” 柳芳娘坐在床沿叠衣服,没抬头:“那住一晚上可不便宜,要五百文呢,点菜还得另算!” 春花:好心动! 这不就是五星级大酒店吗!赚钱的目的就是花钱,住一晚应该不过分。 而且春花也不是白进去消费的,慧榕家的荷塘马上就要开挖,到时候一定有那么多莲藕鱼虾吃不完,如果全部摆到街上卖,保鲜是一个问题。 其次就是东西多不值钱啊,要全部做成吃食卖更不可能。这两日才折腾一个木莲冻两姐妹都要累死,况且这东西做法精细,不能像从前在街上卖凉粉那样直接在大街上做。 一碗的成本就要五六文,百姓也消费不起。 可要让庆丰楼卖呢? “姐姐,你不是说庆丰楼有冰窖吗,热天还能供客人降温!” 那就好办,木莲荷叶冻要是加了冰块,就是现代的夏日甜品了。 现在虽立秋了,这天还火烧火燎地热着呢。 庆丰楼自己的酸梅汤都卖得不错。这会要是推出一款冰冰凉凉的甜品,那该有多火? 这主意好吧? 柳芳娘听了拍手:“当然好!可是世人总是势利眼,先敬罗衣后敬人,咱这衣服得换。” 春花想找慧榕借一身行头。她原本是想去澜衣阁买一身的。 但是那儿的衣服也是贵得咋舌,再说了有了衣服还得配首饰。不如一次借了,慧榕缺钱可不缺衣服。 沈春花呢,有了这身衣服,估计过两日也不缺钱了。 “另外……委屈姐姐,暂且假扮一下我侍女可好!” 第六十六章 卖个秘方 若是寻常农家女忽然假扮大小姐,还真是不一定能唬住人。 可好在沈春花自诩是读了大学的“文化人”,再怎么着,知识在,这气质就在! 二人兴奋聊着,不知不觉便半梦半醒。 庆丰楼前,摆着两只大狮子。比周家的还要大,怒目瞪圆,盯着来往的客人,像两只吞金兽。 腰包不够鼓的,还真没勇气踏进这道双开的朱红大门。可沈春花如今是丝绸上身,钗环闪烁,五百文的套房一定就是两个晚上。她站在着高高的门口下,等着庆丰楼的掌柜出来迎接她这个贵客! 她心花怒放,这做甜品真是不如收版权费来得实在啊! 梨树坡。 春花进城之前已经嘱咐要赶紧开工盖新房,可是手上没钱啊,顾满仓是个瞻前顾后之人。什么事都喜欢求一个稳字。 嘴上答应着,等春花走了。那地基就干摆在那里,他自己扛着锄头,每天准时下地。 顾长匀见村里盖房的多,怕后面师傅请不到。跑了好几趟,才请了一个木匠,是本村的永贵。 人家自己房子也没了,还得顾着自己家的活。所以只是上午来干半天,下午又回自己家干。 再说这永贵答应下顾家这活计来的时候,永贵媳妇可是计划了要和顾满仓按日结工钱的,自己家房子也等着买材料呢。 可到了顾家商量的时候,顾满仓只说按旧例照工次数结,也没掏出半个子。 永贵心里堵,稀稀拉拉地做半天休息半天,如今芳娘送钱的时候,一院子的白色木屑。 工人师傅倒是不见一个。只有云苓和元宝两个人在收拾木屑,留着当火烧。 所以只请了一个木匠,几日过去只做柱子,如今有钱了,顾满仓也就放心大胆地干起来。 春花不在的这几日,三个小孩在家的日常就是跟在永贵师傅屁股后面收拾木刨花。刮下来的刨花成白色,一卷一卷的。 云苓捡起一卷叹道:“这好像城里卖的宽带面啊!” 云宝丢了一卷在妹妹头上,嘲讽道:“你又没吃过宽带面,你怎么知道这个像裤带面。” 云苓白了哥哥一眼,低声骂道:“你不是也没吃过!我上次进城的时候我在摊子上见过,就长这样,白白的宽宽的一条一条呢!” 王氏看不下去几个小孩磨蹭 便找了一个大竹筐和耙子:“去去去,一边玩去。这点事情干半天,刨花都被你们踩碎了。这还怎么烧!”她像赶苍蝇一样把三个孩子赶到一边。 春花不在的这几日,三个小孩在家的日常就是跟在永贵师傅屁股后面收拾木刨花。刮下来的刨花成白色,一卷一卷的。 云苓捡起一卷叹道:“这好像城里卖的宽带面啊!” 云宝丢了一卷在妹妹头上,嘲讽道:“你又没吃过宽带面,你怎么知道这个像裤带面。” 云苓白了哥哥一眼,低声骂道:“你不是也没吃过!我上次进城的时候我在摊子上见过,就长这样,白白的宽宽的一条一条呢!” 王氏看不下去几个小孩磨蹭 便找了一个大竹筐和耙子 “去去去,一边玩去。这点事情干半天,刨花都被你们踩碎了。这还怎么烧!”她像赶苍蝇一样把三个孩子赶到一边。 这春花已经进城四五日了,半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事情有没有成。 王氏心中麻乱。 她往灶膛里填木刨花,然后拿一小截松明引了火准备做晚饭。 依旧是几个红苕块掺合一点面搅成糊糊,没什么发挥的空间。 新刮的刨花还有些潮,等引火的松明一灭,这该死的火也就没劲儿了,冒出青烟直熏人。 王氏一边咳嗽一边骂道:“这几个崽子,让她们给我拿晒干的又图方便给我拿今儿才刨的!” “婶子!” 忽然青烟里站了一个人,青烟升腾,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瞧着光彩照人,穿的衣服也是绣花的锦缎。 王氏揉眼:“你这是哪家的姑娘!你走错了吧!” “婶子,是我!”柳芳娘本想再逗弄一下王氏,结果王氏耷拉眼皮的样子实在太过滑稽。 “你……这打劫了哪个员外!春花呢?”王氏往外头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柳芳娘一边把身上大大的包裹放下来,一边和她说起春花比赛和庆丰楼交易的事情。 “菩萨!你说春花混进庆丰楼了?就荣宁街那个庆丰楼?” 芳娘一边拿出给几个孩子买的糖和给家里买的面,一边点头:“就是那酒楼,清水县还能有几个庆丰楼!” 王氏听完,瘫软在灶台旁边。这倒是柳芳娘有些纳闷,连忙将她扶起坐到旁边的小木凳上。 “婶子,这怎么了,好事一件啊!” 王氏重叹了一口气。清水县谁不知那酒楼有钱背景深,多少和他家竞争的对象不是莫名出了问题,就是老板暗地里被打残。春花惹上这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原来是这个! “春花妹妹这是被酒楼请过去了,教他们厨娘做甜食呢!人家不是知道她给周老夫人做了一道莲叶冻吗!人家稀罕春花妹这手艺呢!” 王氏听到这话,想起先前春花做的红糖蝌蚪。想是她真有这本事,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二人正说着话,棚子外几个娃娃叽叽喳喳跟着白墨寒砍竹子回来。柳芳娘多日不见小柳儿,分了大半粮食留给顾家后就带着小柳儿先回到自小屋了。 当然,和女儿亲昵一阵后,首要的一件事就是让顾长匀和白墨寒也进城搭把手。春花谈成这个生意后,两个人的任务就不是卖藕运藕了,而是运钱! 顾满仓觉得天方夜谭,这神仙来了赚钱也没如此轻易吧。 他问:“那春花这会赚到钱了?” 柳芳娘摇摇头。 顾满仓咪了咪眼睛:“那她赔钱了?” 柳芳娘扯了扯嘴角:“算是吧!我这行头她给置办的!” 顾满仓拍了一下大腿,怎么叫算是吧!那钱可不那么花! 顾满仓一嘴解释,说了一夜。春花也失眠一夜。 春花第二天早晨早早就醒了,穿上衣服,对镜自照。 里头的自己两圈熊猫眼,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充足气血。 都住上五星酒店了,怎么反而虚弱了! 心中有事,怎能安眠。 沈春花使劲搓了几下肿脸,自嘲道:“真是丫鬟身子,无福消受啊!” 随后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庆丰楼的丫头早就预备好热帕子和兑了金盏花汁子的洗脸水候着了。 洗漱、着装。 婢女送进来早餐。大清早的就有玫瑰米酒和灌汤肉包这等大油大荤之物了。 沈春花优雅地靠在软垫上,看婢女给自己布了菜、斟了酒后摆手退了婢女。 三杯玫瑰酒下肚,这会终于生了一点害怕,绷不住借着酒劲呜呜哭起来。 “沈春花啊沈春花!你自以为拿捏古人吗!人家早就想到了!” 外头站着的婢女听到房里呜呼哀哉的声音,心中纳闷。在她眼里,沈春花就是个娇小姐,怎么有钱人还有烦恼呢? 第六十七章 我要当一百两! 怎能不烦恼。 昨日柳芳娘回梨树坡之前和伙计借了笔墨,把木莲荷叶冻的配方写下来。春花如获至宝,将薄薄一页纸揣怀里,就等着王老板现身了。 她定的庆丰楼烟霞榭是定价最贵的一个客房了。 它建在锦鲤池中,四面临水,进来还得乘坐小船。房子周围广种翠竹,是夏日最清凉的地方。 除了官道来往的京中大员,她还是头一个女客官。 她和柳芳娘进来时,引路的小婢女介绍道。 “姑娘是贵客,我家老爷稍后便来,还要送您一份薄礼。” 等了柳芳娘先回梨树坡。春花一个在,欣赏着窗台的景色。有专属的两个丫头,坐在桌子上煮茶。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湖心一艘船满满的靠近,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低头道:“老爷”。 来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穿绿色带铜钱文具的绸褂,一,在看到春花的一瞬间,“啪”的一声打过来。 “” 只见一个丫鬟端了一个盒子上前,王老板上前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一碗碧绿晶莹的甜点,上面点缀着几颗蜜豆。 春花先是一怔愣,然后将小碗端出来放在小桌上:“这是木莲荷叶冻?”王老板哈哈大笑:“姑娘果然识货,您贵人下榻本店,这点新制的甜点权当心意。” “老夫还有事,先失陪。姑娘有事可唤小翠帮忙!”还没等春花回话,王老板一掀袍子大步流星地踏出大门。 春花的钱已经花完了,可是刚刚婢女送来的早点里已经有自己那道木莲荷叶冻了,人家做得更精致。不仅颜色齐全,味道也更清爽。 今早,沈春花急匆匆收拾包裹,退了房间。走在大街上,再也没有了闲庭信步的好兴致。 如今钱没了。所有的希望都只能放在那塘藕身上了。她这次不逛荣华街了,她钻进城里横七竖八的小巷。她去打听莲藕的价格。 “鲜藕两文一斤!”老汉伸出两根手指说 “才两文!” “姑娘,你买不买,不买莫要消遣我老汉!” 那么大的水塘,白墨寒和顾长匀两个应该干不下来,还得雇人。到时又是一笔费用。 这种食材在市场不常见。 清水县城的当铺,上次没去成。这回,还是来了。 “恒隆当行”在杏林堂隔壁,老板姓张。他和白青文也算是一条街上的老相识了。 白青文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张老板!来大生意了!” 张老板人没见着,珠帘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音:“李四,闭门迎接贵客!”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个旮旯又冒出来两个小伙计,利索地把门合上了。 春花忽然一阵莫名的心虚,她侧头轻声对白青文道:“这么大阵仗,用不到吧!”白青文也把头凑过来低声道:“张老板一向对事,不对人的。” 一个小伙计弯腰端上来两杯茶:“请用,黄山毛峰!”眼神不自觉地瞟到自己胸前那串硕大的珍珠项链。 虽然都是借来的吧,这作用已经发挥到极致了。 她才不信人家如此热情,会不看在她这副珠光宝气的皮囊上。 她小心抬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还没来得及喝。那道珠帘一分为二,出来一个苹果形身材的中年男人。 长得倒是喜感,他一屁股坐在春花身边的黄花椅上,刚好和椅子卡得严丝合缝。 “沈娘子,久等!青文已经和我说了你有宝贝要当!不知是个稀罕物,可否拿出来大家一起掌掌眼睛!” 青文脚尖踢了一下春花。春花游神才归位。 她站起来,朝张老板福了一礼。“张老板,我这东西珍宝谈不上!但是一定够稀罕!” 张老板用拇指腹搓着食指上的扳指,被春春精准捕捉到:有希望!这代表他在思考! 几日前周家“巧巧”办的轰轰烈烈,其中一道夺得头,如今庆丰楼每日定量,一还是抢购一空。 顾长匀挑眉,“这和小姐入我这里有什么关联吗?” “如今庆丰楼得了这道菜的方子,用量很大,咱们把荷塘莲藕的采收权一次典当给你。三日之内你找人把周家荷塘清理干净,典当的事就这么定了。” 顾老板做生意多年,见多识广。可头一回听说要典当“采收权”的。 “我还得雇人去挖” 那简单,现在正是庆丰楼正式大量收购藕节的时候。民间的藕节很分散。 “听闻您和庆丰楼交情不浅呢!” “那怎么不自己卖?” “您看我一个女性,有您这面子和老板坐在桌吃饭吗?” 胡掌柜想了一想,他确实有卖藕的路子。这姑娘提的条件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并无不同。 他自然知道沈春花所言不假。 “典多少!” “一百两!” 柳芳娘回村之前和春花初步计划那张秘方最少要卖二十两银子。 有了这钱就可以去清水河边雇几个杂工帮忙挖藕。 所以进城她也只带白墨寒和顾长匀两个人。 可这云苓和小柳儿也不哭不闹。两个娃娃天还没亮,就各自背着一个小竹筐躲在进城的路边。 这是云苓的主意,昨天王氏和顾长匀的对话她可听到了。嫂子在城里赚了钱了,如今还有好多事情没忙完呢。 她有自己的主意,春花曾说要送她去城里的学堂读书,后来周小姐也送过一些本子。可是没人教,她自己也看不懂了。春花曾说过要送她去城里的学堂读书 “你呢,小柳儿。你和我去吗?” 柳芳娘回村之前和春花初步计划那张秘方最少要卖二十两银子。 有了这钱就可以去清水河边雇几个杂工帮忙挖藕。 所以进城她也只带白墨寒和顾长匀两个人。 可这云苓和小柳儿也不哭不闹。两个娃娃天还没亮,就各自背着一个小竹筐躲在进城的路边。 这是云苓的主意,昨天王氏和顾长匀的对话她可听到了。嫂子在城里赚了钱了,如今还有好多事情没忙完呢。 她有自己的主意,春花曾说要送她去城里的学堂读书,后来周小姐也送过一些本子。可是没人教,她自己也看不懂了。春花曾说要送她去城里的学堂读书 “你呢,小柳儿。你和我去吗?” “有意思!” 顾老板低头吹了一下茶沫,轻咂了一口、 他什么形形色色没见过,他也知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对你 这笔钱已经够盖瓦房了。 第六十八章 偷肉吃?赏你一顿面条子! 春花还纳闷,怎么一向爱凑热闹的三个娃娃这次怎么不闹着进城了。 顾长匀闷着头没说话。 柳芳娘扑哧一声捂嘴笑了好一会,才正色道:“她们这几日闯祸了,被你爹赏了顿面条吃呢!” “啊!哪里来的面条?” 春花一头雾水,柳芳娘又笑了一阵才说起这事。 前天,也就是芳娘回村那日。 春花特地让她在街上买了烟熏肉带回家。 其实肉铺里大多卖的是鲜肉,但是天气炎热家里又没冰箱。春花怕坏了,恰好县城有家铺子,专门卖南北干货。像晾晒的咸鱼还有风干的肉条都有。 春花挑的是烟熏肉,表面焦黑,闻起来有一股酒精夹杂木香的味道。 估计是表面喷了白酒,然后用柏树枝熏烟慢慢烘出来的。这个做法倒是古今相通。 柳芳娘进门的时候,只有王氏一个人在做饭。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久不沾荤腥,一个个豆芽菜似的。王氏提着肉,想着给一家子好好开开荤。并且必须要想个好的菜谱,才能不辜负这肉。 可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搭它的菜。 又转念想到春花还没回家,就把肉吃了难免像吃独食。况且过几日顾长匀也得进城去周家荷塘挖藕了,到时候家里免不了得顿顿吃藕,那会再用上这肉煮炖鲜藕汤才好呢。 于是叹了口气,做饭炖肉的想法就此作罢。干脆想寻一个地方把肉藏好,主要是防着狗鼻子一样的两个娃。 果然,王氏才提着肉出门,云苓就跟在王氏的屁股后面:“娘,那肉在哪里!” 王氏头也不抬,惦着脚小跑:“那肉要等到你嫂子回来一起吃,你赶快回去玩你的。”可王氏走到哪里,云苓就跟到哪里,像小尾巴一样甩不掉。没法子她把肉悄悄给了柳芳娘,让她先藏着。 元宝在院子里收拾木屑,瞪了一眼没出息的妹妹:“阿苓真是饿死鬼托身的!” 云苓朝哥哥扮了个鬼脸:“难道你不想吃肉?我都看见你口水了!” 元宝下意识又咽了口唾沫,又羞又恼朝妹妹抛了好几卷木刨花。云苓被哥哥砸中,身上白花花挂了好几卷。 心中恼怒,也捡起地上刨花丢回去。兄妹俩你来我往打闹。 后来的几天,云苓已经养成了视奸王氏的习惯。王氏一起身要干活了,她就马上撂下手上的东西,悄悄跟在她身后。 小尾巴甩不掉,王氏故意调转方向急匆匆跑起来,钻进竹林,那是顾长匀搭的厕所,自上次元宝和春花强烈要求后搭的,这几日几个大人都在这边行方便,完事后用竹叶掩埋,省时省力。 云苓哎呦一声:“臭死了!娘亲!”捂着嘴巴屁颠屁颠跑回家。她还是苦恼,那肉的味道好像就离她不远,怎么找不到? 自从闯入茅坑后,云苓一整天跟着哥哥给永贵打下手。这日木头上的皮基本已经刮完了,开始进入下料阶段。 隔一会就要弹墨线。原本顾满仓只让云苓在家帮着永贵,可惜这丫头每次都对不准。 永贵已经点了一个黑点,抓着她的小手让她按在那个黑点上。 “可以了吗?阿苓可千万别松手了!” 云苓在另一头眯着一只眼睛,小手紧紧绷着墨线:“可以啦,永贵叔!” 可永贵一提线,还没用力呢,小丫头手就松了。 永贵感觉胸腔里升起一股火,差点压不住。 他目光幽怨地走过来,抓着她的小手重新按回那个点上:“手可别松了。” 云苓点着脑袋,认认真真道:“知道啦,这次保证不松手。” 永贵师傅扯了一下墨线,果然紧绷绷的,才又露出笑容往上一提,“啪”的一声,木头上一条清晰的——歪线! 这娃不成!永贵费了一根线,也没心思再继续干了。云苓见师傅休息,想起王氏的嘱咐:见到叔叔一坐下休息就要给他倒茶喝。 云苓丝毫没察觉永贵的崩溃神态,噔噔噔跑去灶膛边倒了一大碗茶水,端给永贵:“阿叔,你喝点茶。这是我娘特地煮的松针茶!” 永贵见着她端着茶碗,心里的气儿也没了,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 喝了茶,休息了一阵。顾满仓和元宝下地回来了。 永贵换了顾满仓打下手。元宝怀里捂了东西,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朝妹妹招手。用唇形对云苓说:“走出门,有吃的!” 云苓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找到肉啦?” 又喜滋滋扭着身子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兄妹二人往山上爬来了大半天,忽然见着一个山洞,里头冒着青烟。还有阵阵肉香。 云苓动了动鼻子,迫不及待进洞一看,果然是烤肉! 小柳儿坐在一个石头上,手上拿一根长棍子,上头挂了两三片肉滋啦啦往下滴油,火苗一股股窜起来。 小柳儿兴奋地招呼云苓:“阿苓,你快过来吃!” “我早就发现阿娘藏肉的地方了,哥哥看你嘴馋找不到急得团团转,于是我让小柳儿偷拿出来啦!”元宝一边低头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给云苓也安排了一个小凳子,一边嘲笑妹妹这几日晕头转向找肉的事。 顾满仓此刻在家。专注帮着永贵弹墨线。 永贵师傅做木工除了刨花,还截下不少的木头块,还有小木板。 这些用处不大,放在以前也是放在灶膛里当燃料。 可顾满仓是谁啊,再小的东西在他眼里也是有用的,弹线之余他拖着一个簸箕,跟在师傅后面可捡了不少碎料。 顾满仓蹲在一边,用永贵留下的角尺把每块木板都量了一下,又从墨斗里沾了一下,认认真真地标记下来。 “这三块一拼就是一个凳子,大一点的可以做案板。”顾满仓自言自语,把几块木板拼成小凳子的样子,一个个排列开。 “顾大叔,你家几个娃娃把山给烧了!” “哗”的一声,顾满仓的半成品被来人踢散架了。 不到半个时辰,顾家的小棚子外已经围了一圈相亲。 顾满仓抄起黑骨条,指着元宝的鼻子骂道:“兔崽子!今儿你死定了,等着我让你吃面条吃个够!” 顾满仓拿的这种棍子叫黑骨树,弹性大韧性好。是农家人教育孩子的神器。打人就是“吃面条” 小孩一不听话,父母就会抽出一根小指粗细的木棍,把小孩抓起来夹在腋下,赏赐一顿“面条”。这滋味可不好受。 云苓在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吧哥哥,和顾满仓求情:“爹,别打哥哥了!” 可这顾满仓说动手就动手了,拉着元宝的手啪啪就是几棍子。 元宝都十岁了,除了瘦一些,个头已经超过顾满仓半个人了。这么多人看着愣是咬着牙齿不吭声。 元宝也算是替妹妹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屁股上本来也没什么肉,顾满仓的大巴掌个个都疼。碍于面子,等回到自己睡觉的棚子往床上一趴,才敢把憋住的眼泪一股脑发泄出来。 躺到半夜的时候,屁股上的柳条印子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平躺也难受。只好翻了个身子趴在席子上,忍不住哼哼出声。 第六十九章 我们也进城了 自从家里的房子被埋后,云苓和元宝就挤在一个窝棚一张席子上。 那席子也是王氏用棕皮和麦秸做的,一层棕皮、一层麦秸,拿麻线牢牢缝在一起,挺厚实的。 这几日的天,睡觉也用不到被子。可惜就是窄了些。 云苓睡觉又不老实,经常在睡觉前拍着胸脯保证会乖乖平躺不翻身。可是到半夜的时候,各种奇葩的姿势就来了。 要么就是头朝里,双腿搭在哥哥身上,横着睡。要么就是睡着睡着拳头就乱挥,元宝经常无辜受伤。时间长了,元宝已经总结出一套办法。 可如今,元宝屁股被打开花,他动不了。半夜的时候自己又被云苓的腿砸了,像挨了几闷棍。 “阿苓,你给我起来!” 他白天为了妹妹偷肉吃,虽然自己也吃了许多。可还不是怪云苓,若不是她一天苍蝇似的绕着王氏转,可怜兮兮的就为了那口肉。元宝才不会铤而走险呢。 如今自己受了罚,她却呼呼大睡。 他气! 忍不了! “云苓啊!你咋睡得那么好呢?哥哥我为了你屁股都要开花了!” 云苓像一只昏死过去的青蛙,随便哥哥怎么提着胳膊领着腿,她就是软塌塌地躺着。 眼睛就是紧紧地闭着。 元宝觉得很沮丧,他借着一点月光,看到云苓的嘴巴像鱼儿的嘴巴一样撅着。元宝忽然有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把妹妹的嘴筒捏住,她会不会就醒来了。 可她依旧没醒来! “死猪啊!”元宝跪坐在云苓身边一声叹息。 夜已经深了,只有元宝一个人捂着火辣辣的屁股,连数星子都没有心情去。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也不知有没有睡觉。 王氏也是心乱了一夜,顾满仓的脾气就是死驴一样犟。 几个孩子一直调皮去柳家偷了肉去山上烧吃,不小心起火,好在孩子们生火的地点是在山洞里,又发现得及时。只是烧了些洞口的茅草而已。 教训几句或者打几下长长记性也就罢了,非要拿条子把儿子打得一瘸一拐的。 王氏用木簪子将乱发随意挽了就拉开竹门。见元宝已经起身了,面色有些差。坐也坐不下,只靠在永贵做木工的架子上。 “阿娘!” 见王氏呆呆盯着自己,元宝还以为王氏昨儿的气还没消呢,头埋得更低了。 王氏也没答应,径直走过来把儿子往腋下夹,伸手就要扯元宝的裤子。 元宝毕竟已经十岁,半大伙子,已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就是自己的娘亲也觉得难为情,于是紧护着自己的裤腰带。 可王氏才没想到这层呢,只知道孩子被打了。她着急知道伤得如何,可越想让元宝撒手,元宝就越想躲。 王氏恼了,就下意识地啪啪又在元宝的屁股蛋上补了两巴掌。 “阿娘!你也打我!”元宝挣脱开王氏,捂着屁股,眼泪花都出来了。 王氏见自己没轻没重的,又不小心误伤了儿子。身子一颤,也跟着掉眼泪。 从前,她一哭起来就喜欢骂顾满仓,顾满仓也不回嘴,木头一样默默地坐着。王氏就总有一种重锤敲响鼓的无力感。可是后来王氏找到了窍门了,专门攻击顾满仓的薄弱点。 骂他种地不如别人,骂他抠抠搜搜家里还没攒出百亩地。 这会,坐在对面的顾满仓才会眉头微动。再加点码他就沉重呼吸。偶尔长叹一声,或者呼吸停滞几秒后又发出“嗯”声,脸色也。 每当这时候,王氏仿佛觉得自己每输出一句话,都像一小块石头砸在顾满仓的身上。骂到他脸色发黑,王氏才觉得差不多过瘾了。 这时辰了,母子俩在院子里伤心了好一阵,云苓和顾满仓两个人还做着梦,这让她觉得自己在白费口舌。 她去床上把云苓一把捞起,云苓懵懵地站在院子里揉眼睛。 王氏又风风火火跑到她们棚子,把顾满仓从床上扯起,可惜他太沉,只是直了半个身子,眼皮都没撑开。 王氏沉着脸:“你把元宝打坏了,他瘸了!” 梦还没醒的时候,胆也肥。顾满仓瞧着眼前耷拉着脸的女人,心底就不爽快。 他像喝醉了一样冷哼了一声:“我看他是没打够,我不但打他,我还要打你呢!” 王氏一惊:“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呀。其实王氏内心本就计划着进城一趟找春花,她也想帮着挖藕。这下可有理由了。 她还不知道春花已经把荷塘当了,已经不用挖藕了。 等王氏牵着两个娃娃进城的时候,春花见到的就是眼睛肿得像核桃的两个人架着一个龇牙咧嘴的元宝。 王氏愤声:“你兄弟,元宝被你爹打坏了!” 春花看了一眼元宝,小伙子捂着屁股,弱弱地点了点头。 那赶紧去看大夫啊! 王氏往前推着两个孩子:“对!对!对!去老地方杏林堂。”春花白了一眼:“什么时候那儿成老地方了。”王氏嘿嘿一笑。 又左右看了一眼,“阿匀呢!” 春花没心情多解释,略答道:“去瓦厂了!” 王氏虽觉奇怪,但见春花没兴致多说,也就不问了。 事实上,顾长匀跟着柳芳娘进城,本要去大干一场的。柳芳娘都计划了好几种方案去卖藕,卖鱼虾。没想到春花那边轻轻松松就和恒隆当铺做成了生意。 顾长匀一时觉得没了用武之地,况且钱在春花手上,自己也没什么主意。春花打算,这次回去就该真正的大兴土木了。钱也有了,春花打算用瓦片盖房子。 这点芳娘也赞同,一到下雨天她和小柳儿在家往外舀水的日子她是一日也不想过了,再说如今家里多了一个白墨寒。以后日子有男人撑着,她也想一次把房子弄好。 几人到杏林堂时,王氏一只脚都要踏进去了,又忽然缩回来。“春花,咱们买些肉菜请吴大夫吃个饭?上次咱们娘俩可叨扰了人家好久!” 春花抬头看了看,觉得也罢。 差不多到饭点了,恰好吴大夫也在家。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买好了菜,吴大夫倒是也答应得干脆,把大门一关。直接把元宝接到后堂客房上药。柳芳娘和春花在厨房忙活。 白青文和几个师兄挤在厨房外偷看春花。 “沈娘子!今儿可要吃八碗饭了!这可好啦!”几个师兄一听哈哈大笑。 春花掀开锅盖,铲了几块鸭子肉递到他们跟前:“吃吧!帮我尝尝可好了!” 几个孩子欢欢喜喜一人拿了一块塞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芳娘在一旁乐了。 第七十章 从医雄心初显 药上好了。 元宝趴在里间的病榻上。 几人在堂屋的座位上依次坐好。整个杏林堂,除了吴大夫、白青文,还有三个小童子。王氏和柳芳娘一人端了一盘菜上来。几人看了看盘子里油亮的青菜炒肉、小葱豆腐就忍不住都滚动喉结。 以前,大家在医馆都是轮流做饭的。几个小孩也没系统培训过厨艺,图省事,什么都大乱炖、一锅出。 吴大夫觉得自己吃得胃都要胀,但是每次又不敢提意见。毕竟他也不会做饭啊! 所以逮着出诊的机会,他就先跑到街上买个羊肉胡饼打打牙祭。可不是他小气不给徒弟们买,实在是四张大嘴一人一个胡饼,开销也是不少。 再说了,崽子们的零花钱捂得可紧了。每个月就指着师傅的那口饼子。 他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提示自己的爱徒们:一人凑点钱吧!咱们请个厨娘做饭。或者一段时间下馆子一次也好啊! 可惜这群死徒弟的不开窍啊!每个月领了钱,也不买吃的,也不买穿的。就那么藏着。一来二去,吴大夫也寒了心。 从此买了好东西坚决不拿回杏林堂,只在外面解决。 不过也有露馅的时候,有几次出诊,他正高深莫测地摸脉呢,一张口一股子羊肉膻味直冲对方脑门。 从此荣华街上的有些人,来到杏林堂就和几个小徒就开玩笑:“你们师父今天可漱嘴了!”几个徒弟不明深意,只有老头子在柜台后涨红了老脸! 沈春花端上最后一道菜,酸萝卜鸭子汤,然后扯了围裙入席。 “哇!春花姐还有柳姐姐,你们手艺可真好!” “菜色好看,味道也一定好吃!” “和庆丰楼厨师做的也不差了吧!” 几个小徒弟小嘴甜,一人一句的争着夸春花和柳芳娘。 吴大夫肚里的馋虫也早就被勾得七荤八素了,可见着徒弟们恨不得把身子压到饭菜上吸味道就觉得没出息。 他眉头微皱,心说:“太丢人了!饿狼一样丢杏林堂的脸面!” “吾乃体面人也!” 王氏倒是真心敬重吴大夫的,她拿过他跟前的碗,撇了一下浮油,给他盛了一碗汤,双手奉上: “吴大夫,谢谢您之前救了春花,收留我们娘俩!”白青文刚刚还和几个师兄聊得火热,一听这话,心沉了沉。 没记错的话,沈春花不是他救的吗? 他偏头对春花低声道:“师傅那天接生去了!是我...”春花依旧微笑看着吴大夫,手上暗给白青文加了一块肉,轻声道:“记着呢!” 吴大夫差点感动落泪!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患者如此肯定自己呢。接过汤碗,故作谦虚地说:“大嫂客气!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话音刚落,把鸭子汤当酒豪饮了一口。 “担心烫!”王氏赶紧提醒。 可最后一个字,吴大夫就着汤咽肚子里去了。 吴大夫指尖发颤,面色瞬间红温:这是感谢还是谋杀?鸭汤烫死大夫局吗? 勉强将汤咽下去,吴大夫对王氏扯了一抹苦笑:“大嫂!好手艺!” 白青文呼了一口气,美滋滋吃起春花给她夹的肉,这可真险,差点被烫到的就是自己了! 王氏也看出不对劲,她有些抱歉,便从几盘菜里各夹了一点,堆在吴大夫面前的碟子里。干笑道:“吴大夫再尝尝这菜!” 饭桌就是这样,大人们寒暄客气完了,小孩子才真正放开手脚大口吃起来。云苓坐在几个小徒弟中间,饭碗被他们一人一筷子堆得满满的。 吃好喝好后,杏林堂又开门了! 春花也带着巨额财产开始张罗最重要的事情:买买买! 沈春花半蹲扣着云苓肩膀:“阿苓,今天可想吃肉?嫂子知道有一处专门卖羊肉串,可香了,今儿放开吃!” 云苓没说话,摇了摇头。 春花一愣,对着王氏和柳芳娘开玩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咱们小馋鬼都不想吃东西了!” 云苓又赶紧点点头。王氏一把将女儿拉过去,有些不高兴:“你这一进城,呆呆傻傻的干嘛呢?你不想去就在杏林堂守你哥哥!” 云苓点了一下脑袋。 春花见她一进入杏林堂就两眼放光,平时又爱玩些大夫病人的游戏,大概也猜到了小姑娘的心思。 拉起王氏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拍了拍:“娘,咱们家这是要出个女神医了呢!” 王氏一脸恍惚看着云苓的背影,乐道:“这不说话的豆芽菜还能成事?那我要多拜拜祖宗了。” 柳芳娘眼睛直了一瞬,附和道:“小柳儿也能成就好了!” 春花第一站——斓衣阁。 棉布一人一匹!新鞋一人一双!棉被、床帐!都安排上。 第二站就是铁铺,春花定了锅碗三角架,镰刀锄头,还有各种工具,盖了新房子做点家具什么都用得上。 上房梁还有几日,新鲜蔬菜什么也放不住,春花计划买喜礼的时候再一并买。 然后就是书。 卖书的店铺叫博文馆,里头分门别类的码了好多书。 春花给云苓和小柳儿一人买了一本诗集,又看到一本《农书》,觉得有趣,打开一看里头居然还有教人做各种农具、家具的方法,也有教人种植的内容。 这本书是春花最大的惊喜,就是贵! 就算她现在暂时是富婆了,也觉得贵! 居然要三十文。 不过,钱还得生钱才能源源不断。民以食为天,食物本源就是粮,买个工具书也是小投资。 最后买了各色种子,做生意赚钱的路子虽然可行,但是不长久,因为自己需要持续提供原料才行。 杏林堂这边。 几个徒弟按照分工开展磨药、抓药、配药、煎药。 白青文是负责抓药的,师兄拿过药方后,他从药斗里找出了相应的药材品种。 云苓搬了个椅子,把小手支在脑袋上听白青文唱药:“白芷五钱!桃红五钱!川芎三钱....”以前和冬桃玩过家家的时候,她最喜欢扮大夫了。不过她认识的草药很少,都是王氏用来治疗小马和鸡鸭的草药。 比如万能的艾草、车前、蒲公英等。她每次都唱这几样。 如今她全程看着白青文配药,精准找到药斗子,又麻利放到小秤上。她心里可羡慕了,真希望站在那里的人就是自己呀! 一整天下来,云苓听得如痴如醉。她不识字。可是已经会吆喝了,脑子里都是当归川芎熟地黄。 等春花买够了,几人过来接生她就去附近的客栈。 云苓头一回住城里的客栈,哪里都新鲜! 一屁股扑到软乎乎的床上 第七十一章 要穿新衣服咯! 春花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笑问:“阿苓今天倒乖,羊肉串也邀不动你了!以后只怕要把你留在杏林堂给青文当个学生罢!” 云苓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把脚上的烂布鞋一蹬,整个人滚到了床上。 王氏皱眉骂道:“哎哟!你这酸臭的脚丫子!洗洗再睡!” 春花悄悄从油纸里抽了两串东西举起来:“阿苓看看,给你买了什么!” 云苓眼睛亮起来,小手一撑赤脚噼里啪啦地跑到春花身边。 “肉串!” 云苓嘴巴油呼呼的:“娘,我在杏林堂吃了,不过还是早上的剩汤和馒头!不过也好吃!” 春花才注意到,云苓肚皮像青蛙一样鼓得圆溜。这时候有点后悔给她买羊肉串了,这娃娃真是不知饥饱,给什么都当场往肚子塞。 不过她好像也没吃饱过。前几日还因偷吃肉,两兄妹被顾满仓收拾了一顿,想到这里,她的心还是不免一酸。 春花把云苓的袖子拉长到手背,又抬起来放到嘴边,帮她把嘴巴使劲地一擦,撇嘴道:“阿苓,慢点吃,这嘴巴脏死了!” 王氏坐在一边,赶紧把春花的手拨开,心疼地把女儿的那截袖子又往上撸:“春花,这衣服哪能用来擦油!这可招老鼠剁了!” “老鼠剁衣”其实也就是老鼠撕咬衣服。在本朝农家,有一条是绝对禁止的:把油滴到衣服上。因为老鼠会闻着那味道,夜深人净的时候就来了。 老鼠趴在衣服上咯吱咯吱地享用起“麻衣香油大餐”,但它用牙齿撕碎后却咽不下去,只会在里面寻找那点子油味,像人嗦骨头一样,没味了也就丢了。 从前进城卖香菇脆的时候,春花的衣服滴了油,就因此牺牲过,早晨起来的时候,衣服被细细碎碎地啃得满地都是。 当时顾长匀还破天荒地和她打趣道:“春花这衣裳估计是方圆十里老鼠吃过油水最多的一件了。” 春花一嫌弃:“娘,阿苓这衣服你就别心疼了吧,又不是留着当传家宝。” 春花把云苓拉到跟前,指着衣服的毛边皱眉道:“你看看,这!这是元宝穿过的吧!还能把麻衣穿破的,也就咱家云苓!” 春花嘀咕道:“我们家抹布都用不到这个颜色!” “今天不是买了不少布料吗,回去你就赶紧先裁给她们一人一身新衣服。” 云苓一听到有新衣服穿,一口气把手里的肉签子横放进嘴里,从左到右把肉都撸到嘴里。 小脸鼓囊囊地一包,她又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一下,就小手挂在王氏的胳膊上,央求道:“娘,你给我买的花布呢,在哪里在哪里,我要看看!” 王氏装作没听到,眼睛眯着。她想起云苓四五岁的时候,路还没走稳呢。看到自己上山捡柴火,就跑过来抱住自己大腿:“娘,我要和你一起去。” 王氏没答应,可这丫头就像现在这样挂着自己的胳膊,让人没办法。 云苓见王氏不应,又转身去摇晃春花的手:“嫂子,我要看看你们买的东西!在哪里呢!” “这呢!”柳芳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苓赶紧跑过去看门。 柳芳娘挎了一个大包袱进来。云苓“哇!”了一声,随后和柳芳娘两个把包袱都摊在床上,云苓兴奋地翻看着。 今天买的布可太好看了,黄色绿色还有罕见的红色。云苓抱了一匹红色的,用手上下抚摸。 她打出生,身上穿的就是王氏用苎麻做的土布,哪里摸过那么柔的布呢,云苓忍不住把布料抱在怀里,贴在自己脸上蹭。 云苓高兴道:“芳娘婶子,这也太好看了!我要做一身红褂!” 王氏故意板着脸,宠溺骂道:“这孩子,又把油弄到新布上了!小心老鼠药!” 云苓赶紧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把布料放下。 芳娘看到云苓在床上这里翻翻,那里看看的,就想起来了小柳儿。早知道不是进城来干活的,就应该把女儿也带过来逛逛。 上次进城还是娘俩去卖黄泡的时候呢。 春花见芳娘笑容淡了就知道她想女儿了。 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姐姐,咱们明日就回去了,过几日上梁前还得进城呢。到时候带着小柳儿逛!” 芳娘抽了一下鼻子,点点头。王氏看了看芳娘,忽然笑道:“对,下次带她们好好逛逛。你看今日我们阿苓宁愿在杏林堂看青文小大夫,也没和咱们一起出来逛逛。” 柳芳娘侧头笑着问云苓:“咱们阿苓是想当女大夫了!” 云苓眼睛一亮,在原地拍手蹦着对芳娘强调:“是女神医,女神医!” 芳娘讨饶道:“好好!到时候让我家小柳儿给你磨药去!” 云苓这才满意点点头。芳娘把云苓拉到跟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云苓的肩膀,对王氏和春花道:“这小柳儿个头和云苓差不多,回去这匹红色的就给他们两个做裙子吧!” 春花点了点头。她也忍不住过来和二人一起欣赏起白天买的东西。这会还真有点拆快递的快乐,别的不说这布颜色是真艳。 斓衣阁本就是染纺发家的,他家买的布料是整个清水县颜色最艳的,种类也是最齐全的。 据掌柜的说,连京城的姑娘小姐们都要专门托人从这里采买布料呢。 春花也买了自己的,不过她没计划做裙子。过几天回去又要大兴土木,又要搞种植,她可舍不得穿得那么好。 她早就想好了,她要做一套纯棉睡衣。 她属于睡眠质量很差的人。 穿越后又和顾长匀同在一个屋子,每日都裹着身上那套麻布裙子入睡,她觉得像裹在麻袋里一样难受。 春花歪头问芳娘:“姐姐,你也会裁衣裳吗!” 芳娘还没答,王氏哼笑了一下:“农家女子个个都会,还是你不会!” 春花皱了一下鼻子干笑道:“这确实是儿媳为数不多的难题之一。” “不过阿娘手艺好就行!到时候我画出一个衣样子,就麻烦阿娘帮我做一身啦!阿娘最宠我了!” 王氏浑身哆嗦了一下,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她拍了一下春花:“又耍嘴皮了。”这春花,嘴巴甜得发腻,每次都莫名其妙就被她套路住了。 春花低头抿嘴笑。 答应了就好!有人做就成! 至于这个衣样子,她又得发挥她的超强记忆力了,怎么着也得挑一套时尚杂志上的经典款出来。不过棉布用来做睡衣,那工作服也得来一套。 现在是裹着慧榕的衣服,差点忘记了她自己那套衣服也是袖口开花了。 “娘前些日子的麻布也做好了?” pS: 裸奔好冷! 投票买衣裳,! 谢谢金主们! 第七十二章 被拐了? “好啦好啦,就等你们回去给你们量尺呢!”王氏笑道。 “阿苓咱们不看了,走去洗洗你的臭脚。” 王氏拿着盆出去和伙计要了热水,然后把云苓抓过来,先把她的两只手浸在水里。 然后拿了一方小帕子,从脸搓到脖子。云苓的手泡了一会,有些角质软了,她自己也觉得好玩,交叉搓起来。 王氏好不容易才帮女儿洗一回脸,才惊讶这巴掌大的脸怎么可以装得下那么多的灰。 简直是簌簌往下掉,一边的春花都看得直干呕。 云苓疼得龇牙咧嘴:“阿娘,你轻点!”王氏才不听呢,像在河边洗衣裳一样用力搓,最后发现只洗局部已经不行了,芳娘有洗小孩的经验,两个女人强行剥了云苓的麻布裙,把她一整个丢盆里。 这么个小小的木盆,云苓蹲在里面像挤了个大南瓜。 春花看了一眼那盆水,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这时就想起浴室的好处了。 王氏整整来回端了六趟水,才把云苓勉强洗干净。 擦好小孩,春花过去柳芳娘的屋子睡觉,王氏和云苓一间。 许是换了软床,云苓特别乖巧,整个晚上都安安静静的靠墙卷着,大腿也没到处乱踢,几个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王氏计划去杏林堂接上元宝就回村了。 这几日,永贵贵师傅还在家做工,这会有钱了,回去得做些好吃的招待人家,还得结工钱。 顾长匀去了瓦厂还没回来,春花计划跟在他后面看看。 顾长匀订的是两家的瓦片,芳娘本也应跟着去。但是小柳儿如今一个人在家,柳芳娘有些放心不下,她抓着春花的手,歉疚道:“妹妹,小柳在家呢,我这几日不陪你了,你雇个马车找到阿匀后早去早回!” 春花压了一下她手背笑道:“姐姐放心,这会雇马车半日就到了!” 春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这几日回家不出意外又是给师傅做饭。 可她手艺差啊,她目前对那软籽石榴感兴趣。 她打算和顾长匀汇合,定好两家的瓦片后就去红门沟找那位会嫁接的汉子,到时候好好学习手艺。她的脑子里已经想象坐在果树上吃果子的样子了。 几人在清水河畔分道。这里商贩多,轿子马车也多,都在吆喝揽客呢。 春花帮他们雇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个老汉,穿了一件麻背心,嘴里叼着一截干草,对她们高声吆喝了一句:“客官好啊。”随即便麻利地将芳娘和王氏手里拎着的大大小小包袱甩到牛车上。 装完行李,老汉吐了嘴里的干草问王氏:“可走了!” 春花点了点头,摸了几个铜钱给老汉。又一手扶着王氏上车,一边叮嘱道:“娘回去记得让阿爹搭个浴房,不然过几日盖完房子,全家都要积三层灰尘了,” “知道了!” 王氏老脸一红,连连点头,双手不自然地绞着。 昨日帮云苓搓澡的时候,自己手也泡在热水里,她也偷偷搓下来不少灰。 “尽快哦!”春花瞟了一眼王氏的手,了然道。 元宝伤还没好,半侧卧在芳娘身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春花:“嫂子,你要快回来哦!你还有教我们认字呢!” 春花纳闷:这话从何说起,我哪里会认字。只见元宝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本《农书》正巧翻到里头教人做水车呢! 这小子的兴趣就上来了。春花哪里会造水车,但是忽悠孩子她最会了,于是认真对元宝说:“回去好好养病,别惹爹生气,回来咱们一起做一个车!” 元宝使劲点头。 春花挥了挥手,目送走几人。 瓦厂在城外,她就地找了一辆马车就赶过去。 赶车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看起来大概二十来岁,老老实实的,也不吆喝。安安静静地给小马喂青草,这马还有点像大骡呢。 春花一眼相中,也不问价格就定了。 小车夫给春花递了一个竹水壶冷声道:“拿着,路上没水。” 春花的谢字还没说出口,小伙子已经轻轻一跃到车轴上去了。 “又是个面皮薄的!”春花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出城之后,空气也清新了不少。春花硬是把脑袋从马车那个小窗户伸出来,一面狂看花草树木,一面和小车夫聊天。 可春花问一句他才答几个字。 春花隔着帘子问:“瓦窑要多久到?” 车夫:“两个时辰!” 春花惊叫:“那么远!清水县城就一个瓦窑?” 车夫:“嗯” 后面无论春花问什么,车夫就像耳朵聋了一样没吭声,只瞧见一道蓝色的瘦瘦的背影坐得笔直,偶然轻抽一下马背。 春花默默地把脑袋收回来,可恶,还有点卡。 车上摇摇晃,没人陪着聊天。 过不久春花就觉得浑身懒散,眼皮打架。忍不住靠在车壁上小睡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春花好像被争执的声音吵醒了。 一个苍老男音问:“那姑娘睡着了?” 另一个年轻男音答:“她去瓦窑呢,给得也多!你等我回来,被八百文就把她卖了!” 春花用食指使劲挖了一下耳朵,她怎么听到她要被卖了? 她悄悄地挪着身体,把布帘勾起一小角。 车外是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这会他们背着她,朝不远处的茅屋走过去。虽然看不到人脸,但是春花看到两个人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 这座山已经不是出城的那座了,刚出城的时候路两边草本植物居多,长着高高的茅草,还有些牵牛花之类的。当时春花还感叹风景好,清醒也好呢。 可如今,周围全是松树。车下也落了许多松针,这代表着她已经在某个半山腰甚至山顶了。 春花眼睛不眨地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忽然,她的心咯噔一下,心说完了! 那小车夫从荷包里倒出几个铜板,他数了一下给了身边的老汉。这是在找零吗? 深山、独行妇女、老汉,这要素齐全了。应该是被卖了!春花打开那竹筒水,闻了一下。觉得这水也是古怪,怪不得自己上车不久就昏昏欲睡。 春花心里慌到不行。 这是真遇坏人了啊,这一时暴富就是容易找人恨啊。 她不能留在这给人当老婆,她得逃。 打定主意,心一横,春花悄悄钻出帘子,准备跳车。 可太紧张了,她直接踩到马背上,马儿嗤了一口气。马蹄在原地踏了几下。他看见那两个人转过身来。 第七十三章 逃跑 慌不择路。 春花才不管往哪个方向呢,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客官!你等等!” “别跑呀,娘子!” 那小马夫的声音追在背后,春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何止小马夫,还有那老头子也跟着追上来了。那老头子好像还有点跛,跑起来一步三晃。 春花在心里暗骂:“呸,就这快散架的烂身子还要买老婆,太可怕了!” 等跑到一个弯道的时候,路的两侧长了大片茅草丛。整座山只有大道是平的,其余地方都是坡。 春花知道机会来了,她用力跳起来够到了一两片小茅草叶 然后小心翼翼地扯着叶子带动整株茅草往自己跟前勾,就怕把叶子拉断了,草杆子弹回去。 春花心里一喜,“有了!”,刚刚还长在坡上的茅草已经被她拉到手里,三四株草胡乱拧在一起,就是一根结实的登山绳子。 春花赶紧拉着草绳爬上坡,藏在草丛里,看到自己刚刚爬上来的地方被自己蹬出来一条痕迹。 怎么办!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是一直朝大路跑,双腿可跑不过马车,不过这片草丛也太惹眼。 她必须要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春花想学着电视剧的情节,双手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抛点信物。 结果这麻布裙子完好无损,这时候就有点痛恨这苎麻布的质量了。 “被电视剧背刺了!”春花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心里想着完蛋了! 忽然,手摸到了腰间的荷包!这是卖完香菇脆那会买的,她还挺舍不得,里头还有些零钱呢。 春花虽肉疼,却也只能抛出去迷惑一下那两个歹人了。她把荷包拆开,把里头的铜钱用力地散出去。最后再用荷包包了一块小石头,扔到最远的地方。这个场景,看起来还真像她逃命的时候荷包松紧带松了,钱一路掉,荷包最后也被树枝刮下来呢。 春花还没为自己的机智得意,马车的声音又来了。 她听见老头说:“人呢?” 然后跳下车,估计是发现她丢的钱了。果然透过草丛的一点缝隙,春花见那两人跳下车,把钱和荷包都捡起来了。 老头把钱袋子拴到腰带上,又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对小车夫道:“这小娘子孤身一人,能跑哪里去!怕是出来方便,被咱们一追,不小心跌下山了。” 小车夫在原地呆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只怕是,那咱们得进山找。” 老头点点头,随后又上了马车。小车夫调了头,估计是回到老头那茅屋了。这会天色不早了,两人应该回去准备火把了。 春花在草丛里蹲了许久,确保后面没有声音了才敢小心翼翼地出来,也不敢走大路,只能翻到大路边,打算摸索下山。 顾长匀刚到瓦窑那日,不巧扑了个空。 开瓦窑的师傅姓黄,黄家大门紧闭。问了邻居,说是黄师傅丈母娘生病了,他和媳妇回娘家了。 一趟回来也是费车马,于是顾长匀多等了一两日。 如今事儿办成了,和黄师傅定了八百片瓦,下个月带车马来运。顾长匀也就准备回家,他是步行,打算到清水县后再找车马。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马夫。 车里还有一个老头子。 人家说在找一个姑娘,雇了车他们的去瓦窑找相公的,不知为何,半路忽然逃跑了,如今天快黑了,也用不到马车。两个人计划回家找个火把再找。 瓦窑这词,出来的时候顾长匀的心就纠了一下。 最近找黄师傅定瓦片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人。那这找相公的女子不就是春花了吗? 顾长匀抓着老头的胳膊急切道:“老伯,那女子长什么样子你可记得,她从哪来?” 老头子没站稳,提着腿跛了几下,他眯了眯眼睛还没张口。小车夫抢答道:“清水县来的,人很瘦,脸上有半边梨涡!” “对了,刚刚在路上捡到的,应该是那姑娘的东西!”小车夫把荷包拿出来,正准备给顾长匀,递到半空,他又忽然刷的收回去,斜了它一眼问道:“你认识这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顾长匀急道:“我就是她相公。”” “这一老一小仍旧板着脸,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对了!这是我订瓦片和黄师傅的契书,你们看看!”顾长匀从怀里摸出来那封黄色的纸张,小车夫拿起来看了几眼。他也不识字。但是救命要紧,也不管真伪了。 只是有他依旧不肯把沈春花的荷包给顾长匀,顾长匀跟着他们回去茅草屋准备进山找人的东西,期间还和小车夫要了几次, 可这车夫手握得可紧了,顾长匀心里念着春花也就由他去了。 顾长匀就觉得,沈春花是最怕黑的。 深山老林的,万一遇上个什么野兽之类的,可不得了。 他还真是猜对了。 沈春花刚刚开始跑的时候,有肾上腺激素撑着。一口气跑出去两三公里也不带喘气。等后面的人声渐渐没了,她才发现喉咙发干,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天一黑,山路就糊成一团,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这座山上本来就长着松树,脚下堆积了厚厚的松针。特别容易打滑,春花干脆捡了两根小木棍,蹲下来。像滑雪一样往前滑。 这样速度就快多了,但是也容易掌握不好方向。 沈春花才高兴了一小会,就砰的一声撞到松树上。春花此刻的姿势就是,双腿被树干精准岔开,树干被她牢牢抱在怀里。 这种忽如其来撞击最为致命,春花这个瘦弱的身板没有肥肉的保护,肋骨疼得她倒抽凉气。 当然就这个撞树的雷霆姿势,疼的当然不止肋骨 “算了算了,天黑了也没人追上来,比起被卖,更可怕的是小命不保!”春花还抱在树干上,干脆把头靠在树干上缓了半晌。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她才用双手抬着腿,绕着树干转了一下,把自己解救出来。 天已经黑透,在乱林里也摸不清方向春花打算找个平缓一点的地方睡,熬过天亮就好了。 第七十四章 叫魂 眼睛闭上就不害怕了,她越这么想,看过的各种恐怖片、惊悚片里的主角此刻就越迫不及待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春花!” “沈春花!你在哪里……” 妈呀,不是说世界上没有鬼嘛,为什么鬼开始叫她了。 “救命!”春花抱着膝盖,头埋在腿上。心里数着羊,只想赶紧睡去。可惜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春花!”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好像近在耳边了。 沈春花迷糊醒来,揉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顾长匀来救自己了?她也顾不得面子了,浑身草沫子,顶着一头枯草,脏兮兮地就扑入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她捶打着他的肩膀,哭腔道:“都是因为找你,我才被人追!被人卖!” 牛家父子刚刚还在一边欣赏这夫妻团圆的温馨一刻呢,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结果这会春花说什么“被卖”,牛老头不乐意了,他干咳了两声:“我说沈娘子!老汉我……” 沈春花刚刚激动坏了,还真没注意到追她的两个罪魁祸首,此刻也站在一边。 她推开顾长匀,吸溜了一下鼻涕哭着指着牛老头问道:“阿匀,不会是你要卖我吧!” “你丧心病狂!”沈春花抡起大拳头对着顾长匀就是拳头, “哎呀你这沈娘子,怎么如此粗鲁!不可动手!” 牛长生本来是站得远远的,他早预判春花醒来必定得误会一番,没想到先倒霉挨打的居然是她相公。 顾长匀挨了好一顿打,才把春花安抚好从茅草堆里拉出来。 大概是吓坏了,抱到车上后就一直睡觉。 马长生连夜杀了一只鸡炖着,他说他们这里的习俗,走失的找回来得吃鸡腿,还要“叫魂”。 马老伯一脸认真:“我看你家娘子就是丢了个魂魄呢!” 顾长匀问:“那要……如何叫魂?” 马老伯神秘一笑,凑近顾长匀:“你就那样……” 顾长匀脸一红! 半夜。 春花已经认真地低头啃上了鸡腿,顾长匀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一脸满足地看着她。 马长生又端出来一盆山柿子放在春花脚边:“沈娘子吃点果子!” 春花抬头,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马长生红着脸,立马把头低下去。 顾长匀站起来,拍了拍马长生的肩膀,把他揽进厨房。小声地说:“对不起,春花昨夜是吓坏了,以为你要卖她来着。” 老头子一跛一跛地端了一碗水给顾长匀:“咦!这有意思呢!我一把骨头咋能想那事呢!” 春花啃完最后一丝肉,又嗦干净手指才拍拍手起身。进来里屋,这可真不怪啊,谁让马长生好端端的随意改了路线,又和老头子说什么卖不卖的,是个人都想歪了。 马长生委屈:“那是我爹要卖我的马了,我顺道回来拦下呢!” 春花一听,背着手“哦哦”地围着他们父子绕了一圈,这么说也是他们不对,还在送客人的路上呢,就办私事! 春花又把矛头对准马老头:“还有你,老伯!好端端卖小马干嘛!” 老伯眼神一淡:“没钱了呗,天天养着他又挣不了几个钱” 顾长匀扶着老伯坐到椅子上,然后把春花拉到屋子外。 顾长匀是男子,而且是思想比春花慢了八百年的古代男子,在他的潜意识里,老伯和马长生是没错的,好不容易帮着春花忙活了一夜,他们还把家里唯一鸡都炖了给春花压惊。 春花实在不应该还给别人摆脸色。 顾长匀迟疑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春花的肩膀:“春花,咱们在人家家里呢!” 吃完鸡肉离天亮还早,马老头特地留下二人。 顺便拍了拍顾长匀的肩膀:“别忘了给你家娘子叫魂!” 顾长匀一僵,只好点的头。 牛家就一个茅草屋,也是分了三间。家里来了客人,马长生把自己的被子抱到老爹的屋子:“爹今晚我和你睡!” “那屋,你去铺床了没!” 马长生低头有些不高兴:“我去干嘛呀,沈娘子有他相公呢!”马老伯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马长生吹了灯:“给她们被子了。” 顾长匀把马长生给的被子铺在床上,被子是白底红面的,上头还绣着鸳鸯。 “这是他娘给他留着成亲用的被子吧!”春花把被子重新折好,放回木箱子里。她就算再不懂事,人家结婚用品这份头喜,她可收不住。 顾长匀把外衣脱了,递给春花:“披上这个吧!好歹挡挡凉气!春花点了点头,接过衣服盖在了肚子上。 有习俗,夫妻在别人家里过夜是不能同床的,会夺走主人家的气运。虽然他们本来也没有同床过,再说这个家还有什么气运可以让她夺走的,可是要让两个人都直条条躺在马长生的土床上,心里确实觉得怪怪的。 春花用脚趾头戳了戳顾长匀的背:“阿匀……要不我去那靠着,你睡床上?” 顾长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来“那儿”就是一个墙角,还是掉墙土的墙角,那底下堆了几堆红土,目测里头住了一窝耗子,老鼠打洞就爱整出这玩意。 顾长匀用手指头在床上走了两步,像极了老鼠在床上鬼鬼祟祟的样子,春花看得头皮发麻,他勾唇笑:“你……不怕老鼠?” “怕!”沈春花从来不是嘴硬的人,而且每次顾长匀准备认真逗弄她的时候,她一般会想法子加点力道还回去。 春花一转身,直接躺到了顾长匀怀里,她媚笑道:“所以我想让夫君陪我!有了夫君,我还怕什么!” 春花明显感觉到顾长匀的身体在发僵,整个身体热气升腾。 春花仰头,恰好可以看见他下巴和嘴唇,顾长匀僵直了许久才抖着嘴唇:“我去!娘子……春花,你躺床上!” 春花内心一阵得逞的兴奋,这个男人偶尔有兴致和自己玩笑,可惜又又菜又爱玩。每次都一局就败下阵来。 “如此坐怀不乱,看来阿匀是真君子也!” “说不定,是有龙王之癖的君子”最后这句话春花说得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别说她还真怀疑过,这男人每时都想点火,春花一想加把柴火他又跑了。 没劲儿呢。 不过缩墙角也确实可怜!春花想了一下:“阿匀咱们横着坐,两个人都靠墙,不睡下就好了!” 顾长匀点点头。 不过沈春花也靠了没多久,脑袋就歪了。她昨天在山上心惊胆战了一夜,心一沉下来就马上睡着了。 本计划住一天后就下山。但是晚上居然打雷了 第七十五章 红松子 霹雳啦的雨点子就砸下来了。 小茅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春花轻轻的鼾声。 春花的脑袋已经滑到顾长匀的肩膀上歪着。顾长匀一动不动坚持了许久,春花又动了一下,这下脑袋直接怼他怀里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想伸手托一下她脑袋。 “春花?……你躺着睡吧。”春花在他怀里闷声“嗯”了一声,手上乱摸索着,捞到顾长匀的胳膊后就牢牢抱着不撒手。 顾长匀身子又一僵,胸口砰砰乱跳起来。 屋外是狂风骤雨,屋内沈春花像只猫儿一样不停往他怀里蹭。顾长匀一只手顿了半天搂也不是,放哪里也不合适。最后只好在春花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两下,像他乱糟糟的心情。 他的内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期待、害怕、狂喜又愧疚。他不知道怎么办,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 他应付不了和春花单独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春花居然自动翻了个,从他怀里翻出去了。 他又空坐了许久。 起来以后,雨还没停。牛老汉做饭,留下二人同吃。 吃完饭,牛老汉在茅草屋煮了松针茶,四个人在屋檐下坐成一排喝茶。 “哎呀,咱们这里什么都好!”牛老汉咂了一口茶夸道。 牛长生在屋子捣鼓半天,端出来一碟子松子。 春花抓了一把,津津有味地嗑起来。别说,这松子个大饱满,皮又薄,吃起来挺过瘾的。 放在以前春花是一个连瓜子都懒得嗑的人,她嫌弃麻烦。 就那点子肉,喂麻雀都不够,还要在嘴里捣鼓半天。有时候技术不到位,那瓜子就连皮一起在嘴里嚼碎了,就只能吐了,真是费嘴巴! 牛老汉搭了二郎腿,捡了一个松子丢自己嘴里,开始吹牛。 他提起了她的婆娘:“哎呀!你是不知道,她娘啊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呢,上门的媒婆都要把门槛踏破了,谁都没看上,就看上我这个打石头的!” 春花礼貌地回应了几句:“是吗?真好”。牛老汉越说越起劲,眼睛都闭上了,脸上露出笑容,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后来,我们就搬过来这个山头,这里可真是一个福地,啥都有!” 牛长生用脚尖踢了一下他,大概是想说“爹……” 牛老汉看了一眼顾长匀和春花,干咳了一下,又一脸悲惨地叹息:“可惜她娘没这个福享呢,早就走了!” 牛长生给顾长匀和春花的茶碗里加了水道:“我爹一提娘,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两位别介意!” 顾长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其余也没什么话可说,他一直在安静地喝茶,心思在这哗啦啦的雨上。想着雨停了就赶紧下山。 春花则比较好奇牛老汉的“福地”,这么一块深山老林的小山坳,也不见得有几块地,这两父子怎么过活呢? 就算是牛长生有马车生意,可除了赶场的日子也没什么生意。 春花搓着手里的松子,忽然有了答案。 她嘎嘣一声咬开松子,把白白胖胖的松子仁放掌心给牛老汉看,夸道:“老伯您这松子哪里来的,怕是得爬到山尖才有?” 牛老汉有些自豪:“这满山就我们一家,落松子的时节,山上都是!” 春花问:“什么时节可以捡?” 牛老汉刚才还叭叭的嘴忽然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牛长生,牛长生只是白了自己的老爹一眼,转而对春花答道:“就这会,八月就有了!” 牛老汉低头瞅了一眼春花脚下的那小块地,松子皮都嗑了一大堆。心里边终不由得一阵后悔,他气自己嘴快呢。 新年的松子在清水县可得二十文一斤呢,一般人家还真买不起。 从前牛老汉把家搬到这个山坡,在这里做了庄子,看中的就是这大片红松。如今沈春花那么一问,莫非是要和自己争这红松了? 雨停了,太阳一下就冒出来,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柔软的白云。院子里的小草都挂了晶莹的水珠。 春花走到院子里,张开手臂深呼吸了几口,兴奋道:“可终于晴了,这天可真好!” “你也出来看嘛,还有彩虹呢!”她跑着把顾长匀拉到院子里。 春花点了一下这呆愣的木头的肩膀:“阿匀我们去找松子吧。” 顾长匀没动,好像春花的手指只是小蚊子而已,咬一口压根没反应。 春花努力,提起小腿就是一脚。刚好踢在了顾长匀的膝盖弯处,顾长匀向前踉跄了几步。 去后院抱柴火的牛老汉看过来,“小娘子好身手,不过为什么要打你相公?” “你相公昨夜很着急,找了你一夜呢。”。-去喂马的牛长生也难得开口。这两个性格还有点像,都是闷闷的,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能急死个人。 顾长匀红着脸,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腿。 春花这一下可真狠,又加上昨晚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僵着身体的原因。顾长匀的小麻麻劲还没过去又遭遇重击,这会也开始跛起来。 他跛了两步到春花跟前,轻声道:“娘他们等着呢!咱们早些回!” “不,我就要找松子去!我爱吃”春花一跺脚,抱着双臂在原地生气。 牛氏父子不明白春花和顾长匀之间的微妙关系,只当是夫妻吵架呢。 牛老汉悄悄和儿子一合计,打算带春花上山捡松子去。 牛老汉找了两个小筐,大小和王氏他们种地的时候,挂在屁股上装种子用的差不多大。上面也有两根绳子,春花一拿到手里就欢欢喜喜绑到腰上。 “阿匀,给我打个结!”春花用手拉着带子,站到顾长匀跟前。顾长匀也没法子,他又不能一个人下山。只好不情不愿地帮春花打了个结。 昨日春花就发现这山上长着不少松树,当时可没想到里头还藏着那么多红松呢。 这得值多少钱! 春花一见到红松就激动起来,上面挂了好多松塔,有的已经掉在地上了。春花干脆趴在地上,看到一个松塔就往后一放,腰间的小篮子已经装不下了也不不知道,一边往前一边掉。 像猴子偷西瓜似的,掉得东一个西一个。顾长匀在他后面满地捡。 “春花,这松子得用石头砸开!”马长生看着这两人,一个在前头漏一个在后面捡,还真是有意思。 第七十六章 回家 春花和顾长匀又住了一夜,不过这一晚啥也没发生,四个人一人一块石头,加上马老伯和马长生捡的松塔,干到大半夜,整整砸了一大麻袋松子。 沈春花也一点没客气,全部放麻袋了。 她心里是有小算盘的,这次的生意她想换一个新鲜的法子。 马长生送他们到清水县城。 顾长匀帮春花把两麻袋松子从马车下搬下来,春花拍了拍麻布袋和马长生开玩笑:“这可真沉,土匪打劫似的!” 马长生笑笑没说话,直到这一刻他的内心和顾长匀其实都是一个想法:“这难道不是打劫吗?” 沈春花吭哧吭哧把两袋松子搬进最近的一家杂货铺,拍了一下柜台高声喝道:“掌柜,帮忙过秤!” 掌柜看了好几眼,才注意到放在地上的麻布袋,他嫌弃地斜了一下眼睛,伸出来两个指头。 春花把手伸进荷包,问道:“两文钱?” 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唇,点点头。他打了个响指,从柜台后冒出来两个伙计,一人肩上搭了个木棍,抬了一个巨大的秤出来。 这就是现在用来称重物的东西了,本朝叫“玉衡”。但其实是用铁疙瘩做的,体积很大,一般人家里没有,只有粮油铺和杂货铺会有。 平日除了称自家卖的东西,也帮别人称,只不过要收些钱。 若卖家想在秤上动手脚,多赚点钱,还需要额外打点。 春花还以为自己这两小袋松子,掌柜也懒得赚这点皮毛,没想到才把袋子挂到钩上,掌柜的就神神秘秘把春花拉到一边。 掌柜的把手放在腰间给春花比划了一个“搓钱”的手势,他奸笑道:“加不?” 春花翻了大白眼:“加你个头,我是买家!” 掌柜被喷了一脸,又不好当场发作,沉着脸对两个伙计甩手道:“给她加重两斤!” 其中一个伙计结结巴巴道:“一共是三十斤,加两斤就是.....” 这个伙计掰着指头,半天算不清。 春花笑了一声,大声对他说:“三十二!你赶紧帮我搬回去河边吧!”伙计又老老实实扛着两袋松子跨出铺子。 春花在柜台上拍了一文钱:“要坑人,劝您找些机灵的活计,您现在这个实诚着呢!” 掌柜的气得脸都大了几圈。 牛长生和顾长匀在树下等着。 “刷”的一下,那两袋松子又回到了他们跟前,伙计揉着肩膀冲他们嘿嘿直笑。 “三十斤!小娘子就加了两斤,三十二斤!” “三十二斤!” 这伙计胖胖的,总看起来一股喜感,说完又扭着身子回到店里了。 顾长匀一脸懵地问牛长生:“他这是说的什么,春花这两袋三十二斤?” 牛长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他在清水河一带拉客那么久,岂会不知这一带老板们的小套路。 什么都要扣点油水,这估计是把春花当卖家了呢。他和春花萍水相逢,但从一开始就发现这女子勇敢、聪明而且善良。 他在心里也赌,待会这春花是不是要给他三十二斤的钱。顾长匀也在懊悔,原来这松子不是白拿的,自己昨日那不冷不热的态度,看来还是不够了解春花。 春花给的是碎银子,大概七百文。 马长生也没有拒绝,但是他执意要把两个人送回梨树坡。想着再雇牛车也是麻烦,春花答应了。 家里的几个人早就伸长了脖子,这段日子木工已经做完了, 顾满仓又把四爷爷请了过来,看了一个吉祥的日子,准备上梁。 这还是灾后头一家上房梁的呢,有羡慕的也有眼红的。好多人都想知道顾家儿媳春花去城里一趟后不知道发了什么财。 春花才从自家棚子所在的坡往上走,家里嗡嗡嗡跑出来一堆小孩。抱着她大腿的,抢她手里包袱的。总之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就没了。 还好她在县城的时候买了些山楂糖回来,小孩子见到糖果,其他的东西也不感兴趣了。春花才悄悄让顾长匀把两袋松子藏起来了。 自己灶膛边围了好大一圈人,其中一个女人抹了一下眼角,哭腔道:“春花,你回来了!大家伙可高兴呢!” 沈春花看了许久也没记起她究竟是谁。但是她记仇呢,上次在祠堂的时候,个个都怕她身上的红疹子,躲得远远的。 “你现在可不怕我身上的疹子了!”一句话让对面的女人脸色红白交替,也自知没趣。便不再说话了。 王氏心善,加上平时也有点爱显摆的心思, 如今春花和顾长匀大包小包被马车送回来,那么多乡亲都看到了,觉得面上也有光彩。 加上那些人一人一句夸着:“婶子命好!”“婶子有个好媳妇!”她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她进去睡棚捣鼓了一阵,摸到了春花的松子和街上买的芋头。她就把小孩们召集起来,一人抓上一捧松子、一人发了一大个芋头。 这些人本就是来打秋风的,见终于到手了,就个个找理由回去了。 只有顾满仓不高兴。 他气呼呼蹲在一边骂道:“娃们好还不容易买点吃的,全被你糟蹋进别人嘴里了。” 王氏不服,她也有她的道理。 她用胳膊肘按了一下顾满仓的肩膀,顾满仓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啥呢!”顾满仓气呼呼要起身,王氏拉着他的手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王氏啪啪的拍着双手:“你看啊!如今上房梁了是不是得办酒了?办酒是不是得请人?” 顾满仓木木地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能糟蹋!” “我糟蹋啥了?你从前就是太抠门了,想半个事儿都找不到人,如今不得好好经营关系嘛!” “那点粮食撑死你!” 王氏骂着骂着居然戳了一下顾满仓的头。 春花和云苓躲在棚子里。春花问:“这几日娘都敢戳爹的头了?” 云苓一面舔着山楂糖,一面说:“可不是,自从咱们娘进城一趟去了杏林堂,她还和爹说你认识庆丰楼的老板呢!” “以后你就是咱们家当家人!” “啊!” 春花真是觉得王氏可爱了,这去那住过一晚上就变成人脉了? 不过,过两日还真得和庆丰楼做一笔生意呢 第七十七章 夜话 但是这件事也不着急,等下一次进城前再计划便好。 春花想把两袋松子藏起来,主要是防家里的两个小孩。 这才回来多久,元宝和云苓有事没事就靠近那个麻袋子,偷偷摸摸抓上一把,然后躲起来咯吱咯吱磕得上头。 春花已经在好几个地方发现了两个小娃留下的松子皮了。 像小老鼠一样,这里藏了一小堆,那里藏了一小堆。 春花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才好。这可是她下一次做生意的本钱。 趁王氏约着两个小孩去洗麻的功夫,春花把两个麻袋藏在了自己床尾的竹筐里。 这是搬来棚子后白墨寒编的,他手艺好,筐子上还带了一个盖子。 这个竹筐现在就是春花的临时衣柜和储物柜,里头放了旧时干活的衣服,也有城里新买的布料和慧榕给的锦裙。 可才过去半天,元宝不知啥时候知道了这个藏松子的地方。 下午几个人把晒好的麻布收起来,元宝抢着帮春花的那份麻布收进房里。春花也没在意,让他进自己的棚里。 元宝开心地把松子翻出来,找了一个角落躲起来。捡了一个大果子卡在牙齿中间嘎嘣一声,松子壳完美脱落。 他把松子刨进嘴里,才动了两下嘴巴就咽肚子了。 他嘀咕道:“这怎么那么不耐吃呢?” 他又偷摸进春花的屋子里,打来竹筐,手又伸进去麻袋里,被王氏握住手腕,逮了个正着。 王氏戳了一下他额头骂道:“这是你嫂子过几日用来换钱的,你怎么还偷上了!” 元宝嘟着嘴巴:“阿苓也偷吃了,娘怎么不打她,老欺负我!” 王氏眼睛一扫,果然看到云苓快速地抓了一把松子,塞自己嘴里了。 王氏一把拉过来,举起手掌准备往她屁股上打,结果春花看到赶紧给阻止了。 王氏一看,云苓这娃娃两腮鼓鼓的像松鼠一样,都塞满了松子。这会正以为要挨打,一着急呢,小脸憋得通红。 春花赶紧把她拉入怀里顺了一下背:“娘,她嘴里有东西呢,别打一会卡了喉咙了!”云苓才慢慢地把嘴里的松子掏出来。 她撇嘴递给王氏:“娘,松子都在这里,还要吗?” 王氏一瞥,没眼看! 松子上黏黏糊糊都是口水,一小捧松子全部都结块在一起了,这还咋要。 王氏皱眉看向春花:“春花,这赃物是寻回来了,还要吗!” 春花感觉胃翻了一下,她拍了一下胸脯,摇摇头。 这小孩……每次都弄出来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她出其不意地恶心一下。 于是把头侧着,挥了一下手:“这次的先拿去吃吧!赶紧去外面吃!” 云苓开心了,捧着她那十几个湿哒哒的松子跑到院子里找了个木墩,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一心一意用嘴巴“嘎嘣”嗑松子。 这小女娃和男孩子还真是有些不一样呢,她是磕出来胖胖的松子也不吃,把它们全部攒在口袋里偶尔才吃一个。 元宝看到妹妹口袋里鼓鼓的,知道里头有剥好的松仁。他心里可惦记呢,他可不怕妹妹的口水。这红松仁的滋味实在是太好吃了。 元宝跟在云苓屁股后头打起了感情牌。“好妹妹,前几日是谁为了让你吃到肉挨了一顿打呀!” 云苓眨了眨眼,故意又丢了一颗松仁在嘴里,故意夸张地晃着脑袋。“太好吃了,而且是哥哥挨打了!” 元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隙:“这就对了嘛!哥哥为了你挨打了是不是得回报一下哥哥!” 云苓点头。 元宝冲妹妹伸出一只掌心:“不多!就三颗松仁!” 云苓摸进了口袋,收回手的时候故意攥紧了拳头,在快落到元宝掌心的时候,云苓的小拳头打来,狠狠地拍了哥哥一巴掌:“吃我一掌!那日烤肉你也吃了!你怎么赖我哟!” 说罢一溜烟跑到隔壁棚子找小柳儿玩了。 作为哥哥,他每次都挨打 元宝在原地又急又气,恨得直跺脚! 春花是特别不喜欢用“哥哥姐姐”这个借口的,当了大的那一个,就得替小的挨打和承担,哪有这样的? 所以她又去摸了一把松子给元宝,“拿去,这回和妹妹一样了,可不能偷吃了啊!” 元宝毕竟是十岁了,也是到了懂事的年纪。嫂子这样做反而让他不好意思起来,这松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春花干脆抬起他的手,把松子放里头,再牢牢地合上他的手掌。 王氏的麻布已经反复洗晒了好几日了。 她把春花叫过来,准备给她做衣服。 春花翻了翻这几张布,心里倒生出了另外一个主意。 做新衣服的布料已经有了,这块麻布她不想做成衣服了。 “那你要做成什么?” 王氏纳闷,把布料又扯了一下。统共就织了那么一点布,一人刚好做一套衣服。 “娘,我想做蚊帐!” “啥!” 这王氏闻所未闻,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春花解释道:“就是床上的帐子。挡蚊子的!”这段日子住在棚子里,其实最大的困难就是蚊子和小虫,春花身上到处都是疙疙瘩瘩的,皮痒无比。 她看到元宝和云苓也一直在抓。估计他们身上也有不少咬痕。 听春花那么一解释,王氏锁了一下眉头,答应了。 过两日就要上梁了,家里办酒,到时候也没有时间做蚊帐了。 王氏催促着明日就上山去找着蓝草,这是一种蓝色染料。纯麻布总归看起来像个麻布袋似的,用蓝草染一下,鲜亮点。 春花点了点头,这两日还有些时间,她上山去找点蓝草,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收获呢。 再说了,成亲那么久以来还没有一件像样的物件呢。这次做蚊帐一定要做一个漂漂亮亮的。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又围着火塘坐着。王氏和顾满仓提起做蚊帐的事情,她怕分给春花的麻布不够,打算把她和顾满仓的那部分也给春花。 顾满仓的脸抖了一下,有些不高兴。 春花想张口拒绝,王氏冲她摇了摇头,她只好先坐着。 王氏又道:“她爹,前几日进城还是赚了一些钱的,家里在盖房子,干脆把该添置的家具都添置了。” 顾满仓坐着不说话,只是一口又一口的地喝着松针茶。 他脸色更差了,他怨的是那么久以来春花几乎忘记了她的小马了,现在是提也不提了,有点小钱,倒是忙着给自己做蚊帐! 王氏用手肘拐了一下顾满仓:“他爹,问你呢!” 顾满仓本就坐了一个小木墩,这是最近做木工时用桂木截下来的。底部也不太稳定,被王氏那么一碰,手里的茶都撒了,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幸亏顾长匀扶了一把。 刚想发火。 王氏“唉哟”了一声,把滚在地上的粗瓷碗捡起来,见碗上已经缺了一个口,又心疼起来,数落起顾满仓:“他爹你也不稳当些!” 顾满仓本以为王氏是心疼自己呢,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碗。更觉得在这个家没啥地位了。 他抢过王氏手里的破碗,使劲往地上一砸。这下这只可怜的破碗瞬间粉身碎骨了。 王氏跳起来:“干什么呢!” 顾满仓发泄舒服了,站起来把手一背:“你们安排吧,有啥事找你这儿子就成!问我干嘛!” 春花屁股下也坐了一个小墩子,气得她都要栽倒了。 她只好骂身边一言不发的顾长匀:“你爹干嘛呢!用你家几尺麻布像要了他命一样!” 顾长匀只低着头:“我爹不是这个意思!” 春花白了他一眼:“是这个意思我也用,明儿我就去采蓝草把布染了!” 顾长匀被春花说了一顿,也没什么话了,默默缩在火塘边。 春花看着,还真有点像一只猫猫呢。 她托着脑袋轻轻骂道:“一只不太凶的猫!” 顾满仓呢,发了一通脾气早早就睡了。他不在火塘边,元宝和云苓反而开心起来。 平时里稍微一闹腾,顾满仓就要吹胡子瞪眼睛的,如今他不在,两兄妹终于想起春花给他们买的书来。 云苓把《农书》抱过来,接着一点火光认认真翻起来,那样子还真像会认识一样! 元宝也凑过来和妹妹一起看,他比较喜欢上面画的插图,虽然也看不太懂,但是就莫名觉得好看! 翻到一个地方,元宝忽然问春花:“嫂子,咱们什么时候做水车呀!” 春花目光一滞,她在脑袋里拼命回想啥时候说过“做水车”这个事,她记忆力很差,偏偏元宝记忆力很好。 随口说的话都能被他牢牢记得。 春花拍了拍他脑袋忽悠道:“咱们得先盖房子呀,等小院子布置好了,咱们再做不迟!” 王氏一把夺了书,催促两个孩子去休息:“赶紧睡去,明日还去不去采蓝草了!”元宝刚刚还有点小失落呢,听到采蓝草,兴头又上来了。 云苓往哥哥身上一跳,非要哥哥背着去睡了。王氏无奈,又冲她屁股打了一掌:“你哥哥前几天才被你爹打,你别闹腾!”王氏深深领教过云苓睡觉时候的无敌剪刀腿,小小的一个人,大腿力气惊人。 把腿往人身上一搭就像被粘住了一样推都推不动。 云苓嘴上答应着,一回到自己棚子就在床上蹦哒起来,一不小心又踢到了元宝,他屁股上好不容易才长好的皮又被妹妹踢掀起来,疼得嗷嗷直叫唤。 春花清了一下嗓子,对顾长匀道:“这几日你去和元宝睡吧,我把阿苓抱我那和我一块睡。” 顾长匀愣了愣,随后点了下头。 他本来就话少,从牛家回来后更是惜字如金。整日闷闷的,春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用和他一个屋子,还乐得自由。 顾长匀也从火塘边起身,走了两三步后又回头,低着头对春花说:“明日我就不上山了,我在家跟着爹干点活。” 春花也不吭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到棚子睡觉去了。 云苓和春花睡觉倒还老实,春花一晚上也没怎么醒来。 第二日,因着要进山采蓝草,王氏早早就煮了粥,吃过早点。 一家人就出发了。不过,奇怪的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的乡亲们。连四奶奶七十多岁的人了也往山上凑。 原来乡亲们这几日听说顾家发了一小笔财后,眼睛总盯着那顾家那个小棚子。 生怕春花又背着大家发什么财,于是专门安排了人盯梢,这大清早,顾家几个人一人一个小篮子又往后山跑了。 长条注意到后,立刻去四奶奶家的棚子报信。 自从村子被埋后,大家都在祠堂挤着,原本以为上报了县太爷,衙门能派几个官下来把房子盖上呢,再不济也发点粮食银子什么的,后来顾长匀带人去了一趟县城,啥也没捞着还挨了一顿打,大伙的指望也就没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搬出来找地方搭棚子。 当初春花生了病,顾家人迫不得已才搬出祠堂,去寻了这块小平坡搭了棚子。 这是山地,平缓的地方本来就少。大伙见唯一的好地被顾家占了,心里又不平衡起来。 这几日见顾家人一会去县上一会又大包小包的拉回来东西,心里更是恨得牙根痒。 有几个人忍不住了就带头去了四爷爷家闹起来,要顾家人有好处带领大伙分一份。 江月就头一个不平:“当初我们家在他们家隔壁,顾家可啥都占尽了!院子围得又大,又是鸡又是鸭的,我家就没地搭鸡笼了!” 不过,也有明事理的人冲她哼道:“那不是因为你家懒惰呢,那顾满仓天不亮就去捡粪了,你咋也不去?” “是啊,听说春花还把蔷薇花做成饼子卖钱了呢,那丛花在你家门口年年都开,你咋没想到去卖钱!” “你还嫌刺多要砍了呢!” 江月没想到好事没占到,反而被大伙这么一通怼,江月的脸涨得通红。她干坐了几下,也就偷偷溜回家了。 可今早长条一起来方便就看到顾家人一大串的上山了,他赶紧跑到四爷爷家报信:“咋办,四奶奶,春花他们又上山了,也不知捣鼓啥!” 四奶奶想了一下,拍手道:“跟着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老太太也背了小竹筐,和村里几个信息灵通的女人一道跟在春花她们身后,这次在山上遇上了。 第七十八章 九莲花 “四奶奶,江月姐?你们干嘛呢?” 春花扫了一眼几个人的行头:她们个个都背了一个小竹筐,也像春花一样拴在腰上呢。里头除了一两片枯叶,也没什么了。 “呃,我们这是挖笋呢……” “挖笋?这个季节?”春花又指了一下长得顶天入云的新竹。 四奶奶有些尴尬了,这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缘由。但是江月看起来还不高兴了,仿佛被跟踪的人是她。 她抱起双臂绕着春花走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春花腰间的小竹篮。春花的竹篮不是空的,里面放了几捆九莲花,这是一种开黄色小花的藤蔓植物。 从前乡下到处都是,也没人注意。云苓这次在杏林堂的时候,白青文教她,这种乡下最常见的小黄花用处可大了。 蚊子或者小虫被叮咬可以碾成汁子涂上,冰冰凉凉一会就止痒了。夏日里用来煮水洗澡不但可以消暑,还可以止汗。云苓今天就打算回去试试。 江月翻了一下春花的篮子,还有些不信:“你们就扯了这些?” 春花扒拉开她的手,吐了一口气。“是啊,我们上山去找蓝草,不过还没找到,见到有九莲花就打算扯回去给阿苓洗澡用。” 云苓可丝毫没听出江月婶子的语气有些不好,她进了一趟清水县,又在杏林堂跟着白青文玩了一日,学习简单的几味药草,恨不得逢人就要炫耀。 她勾起江月的手,又向村里其他几个农妇勾勾手,招呼她们聚集过来。 她把自己小竹筐的九莲花拿出来,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小束,然后开始介绍起来,她先撩起自己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胳膊上是一个大大的红包。 “四奶奶,你们看到了吧!我这个大包是蚊子咬的,刚刚把九莲花揉碎敷在上面,这会就不痒痒啦!” 元宝和春花见云苓又进入大夫角色了,干脆一人摘了一束树叶垫在屁股下,坐着等他。 “阿苓可得玩一会呢!”元宝朝春花撇了撇嘴巴。 几个村妇对一个小孩子的话肯定是不信的,但是见着春花面上不爽,几个人也就附和云苓玩一下缓解尴尬。 “阿苓你真厉害!” “哇塞,这草那么神奇呢?” 忽然云苓注意到江月手上也有一个大包,她“哎呀”了一声,把江月的手拉过来,和自己手上的包对比了一下问道:“婶子,你也被蚊子叮了?” 江月只能笑笑点点头。 “那我帮你也敷点药,这药可管用了!” 说完扯了几朵九莲花就放嘴里大嚼起来。江月下意识想缩回手,可云苓抓得紧紧的,她嚼了两三下后就吐出来“啪”地盖在江月手上。 元宝轻轻肘击了一下春花,春花的困劲又没了。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一幕:江月甩着手上的黄渣渣,脸上尽是嫌弃,都要哭了。 云苓还挺骄傲的一个劲问她:“婶子,是不是手上不痒痒了!” 江月大概是恶心坏了,转身扯了几片树叶使劲擦了一下胳膊,便恨恨地下山了,云苓还小跑追了几步:“婶子!别忘了扯些回去,给冬桃洗澡用!” 那人像后面有狗一样,头也不回逃得比谁都快。 剩余的几个人都悄悄把胳膊上的袖子往下扯了扯,默然了一会。四奶奶站起来,给春花指了不远处的一片坡地:“长昀媳妇,你们要找蓝草去那看看吧,我记得以前捡柴火的时候在那见过!” 春花也没想到,四奶忽然会那么说。拉了一把元宝,两叔嫂一起给她点头道谢。 “我先下山了!”说完她叹了口气,拉着自己的小竹筐走了。 走出几步又冲着还傻坐在地上的那两三个村妇大声道:“还不快下山,还是你们也要去找蓝草?” 那几个人才又稀稀拉拉的起身,垂头丧气拉着各自的小竹筐跟在四奶后面下山。 春花冲她背影喊了一声:“谢谢四奶!”她没有回头。春花又喊了一声:“四奶,那九莲花真有用,城里杏林堂大夫教的。”那背影明显愣了一下,她才转身冲春花笑了笑。 元宝冲几个人的背影空打了几拳头,和春花抱怨道:“这几个人,天天没事干就盯着咱们家呢!” 春花把紧了一下腰绳,又把云苓推到最跟前笑道:“人家是见咱们家天天进城又头一家盖房子,自然着急。” “不过,乡亲们都不是啥坏人,咱们家还是要和人家处好关系呢。” 元宝一想也是,远的不说就这几日就该请人了,办酒席需要帮厨、还要借桌椅板凳、碗筷的。哪一样都得全村人才凑得出来。 云苓也没听明白什么事情,就跟着哥哥对着春花使劲点头,嘴里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加上刚刚江月嫂子的那事,春花简直要被自己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子笑死了。笑完,春花掐了一根细细的树枝,薅了叶子,打着两个小孩的竹筐,像赶着两匹马一样赶着他们往前。 “走啦,走啦,赶紧去找蓝草了!不然明日怎么染布!” 这小孩子天生就对棍啊棒之类的东西有恐惧心理,只要把棍子拿在手里,也不用打。两个娃娃就像猴子似的稀里哗啦往上窜,春花都差点跟不上。 差不多到了四奶说的那块地,春花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搜寻地面。 她没见过真正的蓝草,但是两个小孩认识。春花就跟在元宝后面,留意他翻的草。 找了一会,云苓忽然大叫起来:“嫂子这里有!” 元宝赶紧跑过来扒拉开其他杂草,露出一株翠绿的植物来,乍一看还有点像苦菜。 “这不是板蓝根吗?” 春花拔起来一看,还真是。 “嫂子你管他叫板蓝根!可比蓝草有意思多了!” “这是不是也是一味药?” 云苓觉得很稀奇,遇到一个新鲜的草她就忍不住问春花能不能入药,春花点点头。板蓝根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入药了,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朝代它怎么称呼。 “阿苓,你下次可以问问青文他们杏林堂可收不收这板蓝根。” “好呀!”提起白青文,这姑娘的力气就大了,她一个人就先拔倒了一大片。 第七十九章 掐板蓝根 “啊呀!阿苓咱们这次只要叶子就成,这根咱们让它再长长好不好!” 这次采蓝草的本意就是染布,也还不确定这板蓝根到底能不能卖,春花并不想破坏这片蓝草。 乡亲们每年都需要织布染色,若次次都把蓝草连根拔起,再找的时候就像今日一样,只能越走越远了。 云苓哦了一下,把刚刚才拔松的蓝草根又悄悄按回土里,还用手掌压了一下周边的土。 元宝已经发现了妹妹的小动作了,他戳了一下云苓的脑袋:“阿苓又拔坏了一颗,能不能小心点!” 元宝从前就跟着王氏上山采药几次,春花说的这道理王氏也说过几次,所以他采蓝草也是只掐叶子。 云苓又没采过,不知道连根拔不对。于是就被戳得有些生气了,一屁股坐在原地苦着一张脸。 她可不喜欢云宝这戳人的动作了,在家的时候有顾满仓管着,他一般也只敢嘴上骂骂妹妹。一到外头,他看不惯云苓的时候,就喜欢戳她脑袋。每次都把云苓戳得眼泪汪汪的。 “你们两个是想摸黑路吗?怎么又生气上了?” “云宝以后不许戳妹妹,脑袋戳坏了怎么去杏林堂学习?” 春花跟着这两个娃娃真是一天天断不完的案子,不是这个生气就是那个生气的。元宝其实很疼云苓,但是也爱逗她。每次都让春花没法子。 好在云苓一听到杏林堂就立马不生气了,她心里天天盘算着要去杏林堂当徒弟呢,如今春花只是随口那么一提起,她都精准捕捉到了。 云宝瞧着妹妹这小胳膊小腿的滑稽样子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也不像个大夫啊,去当个烧火丫头兴许有人要!” 春花冲他丢了一个小土块,使眼色道:“阿苓如今卖力干活呢,这么努力,怎么就做不得大夫了?” 元宝知道嫂子的意思,云苓这会力气大得很呢,掐起蓝草来比他们谁都狠,可不能打击她的信心,待会她撂挑子不干了,可就苦了他们两个了。 于是元宝冲着春花笑了一下,用手把上下嘴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三个人蹲下身子,低着头一心掐起蓝草叶。 不一会儿,三个小竹筐就满了。 春花把里头的九莲花翻出来,拿藤条扎成一束。然后又把蓝草叶子压回竹篮子里,这下竹篮还有一大截空间呢。 “不够,咱们还得再掐点!” “好!”还是云苓响应快,她撸了一下袖子又蹲下掐起来。 反倒是元宝有些泄气,他叉腰看了一周,嫌弃道:“这里的草叶子也太小了!”春花也看了一下,还真是,刚刚三个人埋头掐了一圈,已经把大叶子都掐完了。现在杆上也没剩多少了。 元宝拿了根棍子钻旁边的林子,他把荆条和枯草往两边压了一下开出一条小道,往里又前进几步。 里头是几棵大松树,树根底下一层盖着落叶和松针,鼓起来一小包。 元宝用木棍戳了一下,还寻思里面长着啥玩意呢,一挑开叶子元宝大叫起来:“嫂子!这里的蓝草叶好大!” 云苓听到惊叫,赶紧起身跑到哥哥身边。她一看到那些巨大的蓝草就开心地招呼春花:“嫂子,赶紧来!这里多!” 春花着急掐最大的叶子,还差点把自己绊倒,险些摔进灌木丛里。 春花像拔萝卜一样把她提出来,她挠了挠头还小声的说了声:“谢谢嫂子!” 三个人又进行第二轮洗劫,把这枞树下的巨大蓝草一口气掐完,春花才发觉弯了半天腰,累得腰椎都在嘎吱响了。 她却直起身子,转动了一下腰,看着满满当当的三筐蓝草,叹了口气:“这草是够了,这可不轻呢,咱们三个怎么背下山?” 云宝颠了一下竹筐,确实重! 他们每掐进去一层蓝草,元宝都要使劲地把它压实,就害怕不够!现在才发觉这草怎么像石头一样重了。 春花叉腰思索了一下:“咱们先拿出去一些吧,分两次,明日再过来背一些。” 元宝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自己筐里的草往外拿了一些。 可云苓嘟着嘴没动,她可舍不得把好不容易掐的蓝草又丢在这里。今日是她干活最起劲的一天了,她还想着回去第一时间让顾满仓和王氏看看呢。 元宝两三下就把自己篮子的蓝草扔了半筐,就转身抢云苓的竹筐。他见云苓不动,便想替她丢掉一些。 “阿苓,你都背不动你老护着你的篮子干嘛?” “我不要!我自己背!”云苓整个人都趴在竹筐上,死死护着自己的蓝草,说啥也不让元宝动。 春花也没办法,只能把自己那筐挑拣了一下,留下叶子大、叶片厚的,其余的扔了大半。 她又把剩余的往上松了松,让筐看起来满一些,哄着云苓背自己那筐,还说好回家后换回来给她,云苓这才勉强答应了。 几人下山的时候也遇上不少村里人,大家都是进山砍竹子和木材的。 见到云苓背着一筐草,虽然一看就看到筐子是空心的,还是笑着夸她:“哟,阿苓力气怎么那么大,都会给嫂子背东西了!” “这一大筐草可重着呢!” “这都是我自己掐的,回去帮嫂子染布呢!”云苓两只手紧紧抓着竹筐的带子,一路笑嘻嘻地回应着。 顾长匀出来接了半公里左右,他是见到三个人到半山腰的时候才从家里出来。 见到春花,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也不说话,把她和元宝肩膀上的竹筐都挂到自己肩膀上。 云苓的筐她舍不得撒手,顾长匀还纳闷。 春花只摇摇头,让他别管了:“她的不重,随她去。” 三筐蓝草,把王氏都惊了一下! 这都够染多少布料了,没想到元宝说山上没拉回来的都有。 王氏用手背捂了一下嘴对顾长匀道:“你这媳妇做事是下手重呢!” “下手重”的意思就是做事情实在,王氏这是夸春花呢。 顾长匀也不知怎么回,毕竟带了个“你媳妇”这三个字。只好老老实实嘿嘿了一下,就说去找桶了。 第八十章 偷盐 蓝草得放在木桶浸泡三四日才可以用。 所以这一时半会还染不了布,泡水的事情顾长匀一个人就做完了。 春花只是没见过,所以一直跟着他,看他干活。 柳芳娘走路都没个声音,到跟前了她才发觉,又被吓了一颤。 春花还在拍着心口,芳娘把她的手一把拉过来:“别怕了,去我家吧!我给你压压惊!” 芳娘招呼了顾家一大家子人过去,除了顾满仓。 到了才知道,有鸡汤喝! 春花眼睛一亮:“哪里来的!” 柳芳娘娇羞了一下,指了指在灶上忙活的白墨寒!最近大家都在大兴土木用到竹编的地方多了,现在白墨寒的用处就大了。 白墨寒每天都被不同的人请过去,大家手里也没银子,就给点吃的。 春花甜笑了一下,她是真的开心! 芳娘从前在村里,基本也不和村里人来往。自从和春花做生意,还白捡了一个男人。春花也算是他们的媒人了。 当然他们二位对她这个媒人也不薄,柳芳娘单独把她拉到一边从身后变了个东西出来! “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春花用手扇了一下油乎乎的气,才看清眼前这大货! 鸡腿! 黑色的皮,鸡肉紧致一点油都没有,不愧是古代的鸡,春花啃了一大口! “你爹呢,他怎么不来!” “抹不开面呗,”春花吐了一口鸡骨头。 一家人都在芳娘家吃饱喝足后,芳娘又留了一小碗给顾满仓。 春花还以为他爹照样不吃呢,结果等着其他人睡着,老头偷偷起来把汤一扫而尽。 芳娘如今的新家就在顾家不远处,上次做生意的银子春花给她分了后,她也是计划盖房子了。 永贵在顾家做完木工以后,这几天又挪到芳娘家做,她在家照顾伙食,来顾家的时候也少了些。 蓝草染缸还没发酵好,顾长匀和白墨寒跟着谷满仓去瓦窑运瓦片了,估计得运好几趟,一趟来回两三天。 云苓和云宝都有经验了,一般顾满仓不在家吹胡子瞪眼的日子就是好日子,他们可以到处疯玩。 王氏在院子后开荒,她打算把那块空地整理出来种菜养鸡。 两个小娃本来计划好了,要约上小柳儿去抓麻雀的。可一听说王氏准备养小鸡了,两个小娃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家帮忙开菜园、搭鸡窝。 毕竟那天在柳儿家喝的那口鸡汤可太香了,到现在都感觉滋味没散尽呢。 王氏和春花在捡着小石块,这是开荒的第一步,捡出来的小石头就围着菜地,围成一个小圈。 将来还要上山挖荆棘树种在这圈石头周围,形成屏障用来挡鸡鸭。 云宝捡了一块小石头,举起来对云苓笑道:“阿苓,和哥哥比比谁丢得远!” 云苓摇摇头,她跟在春花屁股后面,姑嫂两个人抢着捡石头。 主要是春花看着这豆芽菜大半年了也不长一点个头,于是悄悄许诺了她,过几日鸡窝搭起来就给她买只母鸡,到时候母鸡一天下一个鸡蛋,云苓也就可以一天吃一个鸡蛋糕了。 这可比和元宝去打麻雀有吸引力多了,云苓就为了每日一个鸡蛋打了鸡血一样捡着小石头和干树枝小木棍。 不一会儿,王氏就夸道,连早上做饭的柴火都有了。 日头差不多毒辣了,几人躲回棚子里纳凉。 王氏抓了一大堆云苓刚刚捡的枯枝落叶用来引火,然后做起早饭来。 这几日基本都是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才一小会几个人就已经人手一碗,坐着小木墩呼哧呼哧喝起来。 云苓喝了一口,嘟起嘴巴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碗。 春花用筷子击了一下她碗沿问道:“阿苓怎么啦,嘴巴上都能挂秋千了?” 云苓的嘴巴继续撅着,元宝冷笑了一下对春道:“阿苓嫌这粥没滋味呢!” 王氏白了她一眼:“前几日不是也喝粥,天天把碗舔了个底朝天,怎么今日你嫂子说要给你买母鸡就惦记上鸡蛋了?” 云宝仰头把自己碗里的粥倒进嘴里,故意大声道:“是有的人前几日偷盐呢!盐都被她吃完了自然今日就吃不下了!” 他可发现好久了,每日一到饭点,云苓就捧着一碗粥说要去自己棚子吃,其实是偷盐了。她捡到了一个小竹筒,把家里盐罐里的大半盐巴都偷偷倒进去了。 全家做菜的时候才舍得撒几粒,云苓居然一撮一撮往碗里丢! 她和小柳儿还去找了好多醋酸草,把盐巴倒在树叶子上,用醋酸草沾着吃。一个个酸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隙了。 元宝就偷偷跟在她们后面。 元宝对妹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也不怕齁死!” 云苓虽小,也是要面子的嘛!被哥哥戳穿自己的小勾当,脸上哪还挂得住,只能是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倒春花把脸藏起来呜呜哭。 春花知道定是云宝把她的盐菜藏起来了,于是对元宝道:“赶紧还给妹妹!” 元宝摊摊手,无辜道:“我没拿,嫂子!” 春花才不信,以为是元宝又逗云苓呢,她俯身捡了一个小石子抛到他身上故意板着脸严肃道:“赶紧还给妹妹!” “嫂子,我没拿!”元宝再次否认道,看起来也不像撒谎,都要委屈哭了。 那这个家还有谁会拿云苓藏的盐巴呢? 四奶奶忽然慌里慌张从门口跑进来, “四奶,你咋来我家来?喝点粥?” 老太太也没理春花,她一把夺了王氏的碗放在地上。王氏也是坐了一个小墩子当凳子呢,被她那么一扯。差点栽倒,被春花扶了一把。 “满仓媳妇,红花要生了!赶紧过去帮忙!” 王氏又跑回来,匆匆扒拉了两口就被四奶奶拉走了。 四奶奶横了一眼王氏:“别吃了!” 跑过去几步,又跑回来对春花道,“春花,你也别吃了!一起去帮接生去!” 生娃的是胡石匠的媳妇,听说红花是他的第二个媳妇,前一个媳妇也是生娃娃的时候,母子都没保住。 至今也不知啥原因。 就听到一阵凄惨的叫声。 “都生了一夜了,早就发作了,硬是挺着!今天受不了才叫大伙。” “莫不是胎位不正,孩子横着就不好了!” 两个老太太手挽着手,在田埂上一颠一颠的小跑着,春花在后面都跟不上。 春花她们到时,小院子里蹲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大概六七岁,松松垮垮地拿布条绑了两个小辫子,比元宝要稍微小一点。 第八十一章 开眼人 拖着两筒鼻涕,哭得眼泪鼻涕都糊一脸,是胡石匠的女儿红霞。 “你别哭了,里面的人是你娘?” “不是我娘,是我婶子!” 春花摘了两片树叶子搓了一下,帮红霞擦了鼻子。 她也不敢进去产房,原本想约红霞去和云苓在一起玩,没想到这姑娘也是倔强,就蹲在门口,哪里也不去。 顾长匀顾长庆他们这一辈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四奶接生的,她也算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产婆之一了。 近几次接生,四奶每次都要喊上王氏和长条婶。 一开始两人也害怕,特别是王氏一到那血腥气弥漫的产房,她就头晕,她就想逃跑,可每次都被四奶精准拉住手腕拉回来。 她把王氏往产妇身边一按:“长匀娘,你害怕你就在床头看着这媳妇,帮忙擦擦汗也是好的!” 慢慢的,王氏从擦擦汗到给产妇按肚子,最后她都敢用手接着刚出来热乎乎的娃娃了。 在这小山村,接生这技术就像是传承的一门手艺一样,差不多到时候了会有前辈主动教下去。后辈渐渐地也就会了,春花有点害怕,是不是以后她也要跟王氏学接生了。 唉,想起这事就头皮发麻。 里面的人又叫了一声。红霞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在门外站了会。然后又垂着头去烧热水了。 才端进去一盆清水,不一会儿端出来就是红红的了。 红霞又哭起来,春花只好搂着红霞拍了拍她,安慰她没事,一会就可以见到小妹妹了! 没想到刚刚还柔柔哭着的小姑娘挣脱了春花的手,一跺脚强调:“不!是小弟弟!” “好好好,是小弟弟!” 这么小的孩子,春花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纠结这性别。不过一想到她亲娘是生了一个小妹妹后才没的,春花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这孩子是怕她婶婶也像她亲娘一样呢。 “好,你说生弟弟就是弟弟,咱们给弟弟取个名字好不?”春花又把人拉入怀里,这产房一会一阵惨叫的,她们两个在外头都听得心惊肉跳的。春花是想着把红霞这孩子带到自己家里和云苓玩一会。 就怕孩子以后有啥心理阴影了,可惜这孩子死活挪不动。 春花只好哄骗她,云苓有好多的话本子,上面有各种角色,“还有悟空呢,红霞可以去我家和阿苓一起看,然后给弟弟取个名字好不好?” 红玫霞迟疑了一下,从墙根站起来拉着春花的衣角怯怯道:“那我要给弟弟挑一只小猴子的名字,让他做孙悟空的手下!” 真是孩子心性,连说出的话都那么可爱,春花很认真地对她点头道:“好,就叫小金毛!是孙悟空的手下!” 等等! 小金毛?这不是狗吗?春花怎么忽然想到这个怪名字,不过转念一想,本朝都流行取贱名,说是贱名容易养活。 按照这个逻辑的话,这还是个好名字呢! 春花的笑意从丹田处喷涌而出,但好在快到喉咙的时候春花克制住了,没有出声。 “哇!” “生了,是个男娃!”两个人还没踏出门,四奶奶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里头就没有女人的惨叫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啼哭。 红霞爹刚刚还像一个被抽去虾线的小老头,现在也好像年轻起来了。 他激动地跑到门口,把手放在裤腿上使劲搓了好几下。 四奶见他这样,打趣道:“激动啥,又不是头一回当爹了!帮我倒个水。”红霞爹又站在原地傻笑起来! 四奶奶蹲着在墙根,把手伸长出去,干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倒水下来,没好气道:“红霞爹!给我倒水冲冲手啊!” 小娃生了,红霞也高兴起来,春花家也不去了。 王氏也撩起帘子从产房出来,端着一双红红的手招呼道:“春花,你过来帮娘倒个水,我也洗洗!” 春花麻溜过来。 王氏一边搓手,一边叮嘱春花:“一会我还得帮忙洗娃,你先回去,看好云苓和元宝,可别让她们来给红霞家这小崽子当开眼人。” 这孩子出生后,上门的第一个人叫“开眼人”。据说这小孩子以后的性格脾气人生经历都会和这个开眼人相似,所以很多孩子的父母都喜欢提前在村里找一个高寿的老人或者儿女双全的福气人担当这个“开眼人”。 在小婴儿降临后,产妇的家里人会偷偷地去把“开眼人”接过来和小孩见面,虽然里面已经有了特地安排的意味,但是毕竟已经找了有福之人,也给小孩图个平安吉利。 王氏出来的时候就叮嘱过元宝和云苓苓,今天可不要当小尾巴。小心做了人家的“开眼人”。小孩子年纪小,人生阅历还没正式开始,未来凶吉未定。所以一般有新生儿的人家都不喜欢碰上小娃娃当“开眼人”。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娃娃见娃娃,真是皮实!” 皮实,就是顽皮的意思。谁都不想要一个闹腾难带的宝宝呢。 芳娘拉着云苓满脸是血地找过来。 这孩子定是这几日松子吃多了。一会儿偷吃松子,一会喝鸡汤,这两个孩子像豆芽菜,忽然施了大量肥料,有点虚不受补了。 “我给她塞了两团艾草,但好像没止住,要找你娘呢!” 艾叶真的就是农人的万能药,磕碰了、流鼻血了、消化不良了,都要用到这艾叶。 春花曾见过王氏把捡来的山核桃烧得黑黑的,外壳完全炭化。然后放到沸腾的艾叶水里面,水被呛得咕噜咕噜地冒泡。 据说这土方子可以治疗胃病。神奇的是那公公喝下去不久,胃疼还真的好了。 “娘!嫂子!” 柳芳娘咽了口水,云苓不小心一蹭了一下鼻子,鼻子就哗啦啦地出血,怎么都止不住。她已经揉了好几个艾叶团子塞着了,但是还是没有止住。 “只能过来找你了!” 春花赶紧问了一下红霞,她们家的水缸在哪里。 春花舀了一瓢冷水,用手掌掬出一点点敷在云苓的后脑勺。 春花把云苓的头发都拍得湿答答一条一条的, 云苓总哭,一大哭起来,好不容易凝结的血块刚止住,又被带出来一大股。 第八十二章 取名字 这下小姑娘可不忍了,云苓一把推开芳娘就噔噔噔跑进去胡石匠家媳妇的产房。 他们这屋子也是最近才搭的,胡家不用砖瓦,只是筑了土墙,用棕皮和茅草混合着做了一个屋顶,所以盖得比较快。 门也是竹编的,云苓轻轻一推就开了。 “娘!” 云苓大声喊了王氏一声,鼻子里的血瞬间又冒出来一股,她胡乱抹了一下。 刚刚从外头进来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云苓站着又揉了一下眼睛方才渐渐看清。 她娘正蹲在角落里给小孩擦洗身体呢。 “哎哟!阿苓!这是怎么了!” 产房里头有四五个人,有一个坐着床头抱着产妇,其他人在收拾床,也有在绞帕子的,所有人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云苓。 屋子外的春花和芳娘也是目瞪口呆,这娃娃一不小心成了胡石匠儿子的开眼人了! 芳娘用肩膀撞了一下春花打趣道:“你这小姑,怎么滑得像鱼一样抓都抓不住呢!” 红霞马上就不高兴了,苦着一张脸小声地骂道:“云苓那么调皮,这下好了,将来我弟弟保准也调皮!”说完郁闷的蹲到墙角,捡起一根小木棒在地上逗蚂蚁玩。 芳娘用下巴指了一下红霞,对春花笑道:“今天他们家收获可大了,又是得了个名字,还得了个开眼人,一会怕是要让王婶回去给娃准备一份礼物呢。”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胡石匠听到了,非要来问春花给他们家儿子取了个什么名字。 这名字春花可说不出口啊,胡石匠捶石头可不是白捶的, 黑红的圆脸,两条麒麟臂上的肌肉随着他说话一下一下地动,这么强壮的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字是狗子名,岂不是.... 再加上云苓刚刚才抢了头彩,把人家精心设计的开眼人给破坏了。 沈春花确定,她是承受不住胡石匠的一记重拳。 “哈哈……春花啊给你家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金毛!刚刚还和红霞说呢,是孙猴子的徒弟,以后像悟空一样厉害!” 是柳芳娘的声音,她见春花呆在原地,还以为她走神呢,帮春花给回答了。她倒是开开心心满脸都是笑容。 沈春花见胡石匠的黑脸拧在一起,好像一个没有水分的倭瓜!她冲他僵笑了一下。 春花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胡师傅!这是哄小孩瞎说的!你家孩子的名字你们自己......” “太好啦!” 胡石匠忽然拍手大叫一声,把春花吓得赶紧搂住柳芳娘的肩膀。 “怎么了,胡大哥?” “就叫金毛!小名狗儿!”胡石匠的眼睛重新弯成一条缝,然后对春花和柳芳娘点了点头:“你们先自便,今日忙着等孩子满月定要请你们来喝麦子醪糟!” 说完哼着小曲儿去煮鸡蛋了。 芳娘把春花拉到一边坐着介绍,这儿的习俗是孩子一落地,如果是男娃就要给产妇煮荷包蛋汤,汤里加麦子做的醪糟,有助于产妇下奶。 春花怅然:“若是生的是女娃呢?” 芳娘就笑:“第二个生的女娃还不如鸡蛋值钱呢!”这说得春花心里又落了一下,她的原身是第一个女娃,也没有麦子值钱。 云苓刚闯入胡家产房的时候,王氏也还没反应过来呢,得亏她没有抱着小娃娃,不然云苓这样子得吓死她。 云苓冲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又叫了一声娘。 王氏才注意到她,她应了一声,摸了一下云苓的脸,觉得手上黏糊糊的。王氏赶紧跑到门口,把手摊在亮光处一看,都是红红的血!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摔破相了! “云苓啊,你这摔哪里了?”王氏一边哭着,一边把女儿拉到自己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云苓捏着鼻子,把头往后一仰才慢吞吞道:“娘,是鼻子出血了!” 王氏一呆,抡起大手掌啪啪就是两三下。 云苓又响亮地哭起来,一边哭鼻子又往外冒血泡,胡石匠刚刚落地的儿子也哇哇哭起来。 这下这小小的产房可热闹了,刚刚生完孩子的红花大概也觉得聒噪,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四奶奶对王氏一斜眼:“哎呀,满仓家的,咋做娘的!人家这才生产呢,你娘俩就哭哭啼啼的!” 然后把小娃娃放在红花身边,走过来一把将云苓抱到门口的小石墩上:“别哭了,看看都是血哟!” 春花和柳芳娘又赶紧舀了一瓢冷水过来,春花还想继续给云苓降温。四奶奶推了一下她的手,对云苓道:“咱们不用这个!你等着啊!” 四奶奶又返回屋里,床尾还有一块包娃娃用的纱布,她撕拉一声,撕下一小块,卷了一下。 “来,阿苓,四奶奶给你堵上!” “堵上就好啦!” “我来吧!”王氏呼了一口气,刚刚被这娃吓到了,这会才缓过来。 她接过四奶奶手里的纱布,把云苓一把扯过来夹在两腿间,就把纱布团粗鲁地塞鼻子里了。 “哎呦娘,你轻点哟!”云苓在王氏的怀里扭着身子,被王氏夹得紧紧的。 可怜的云苓,刚刚被柳芳娘塞了几团艾叶,这会又被王氏塞麻布。 好在被王氏夹了一小会以后,血还真止住了。 麻团拉出来后也没有血冒出来。 她在王氏怀里挣了一下,见红霞在玩蚂蚁窝,便要跟着一起玩。 可脸上都是刚刚到处乱抹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一搓就掉渣。 王氏点了一下她的脸:“小花猫一样了,先洗洗去!” 四奶也笑道:“赶紧洗洗,以后都是要当干娘的人了,可不能脏兮兮的了!” 云苓一听“干娘”这个词,大人的做派就来了。跑到水缸旁边乖乖伸出手蹲着唤春花:“嫂子!过来岸边给我倒水!我要洗脸!” 春花对芳娘笑道:“怎么就干娘了!” 芳娘道:“开眼人嘛,大部分人家为讨个福气,会让孩子认干亲。” 春花点了点头。 云苓怎么当了胡石匠儿子的“开眼人”,她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四奶她们开玩笑说要让她给小娃娃当干妈。 回去的路上她勾着春花的手,一蹦一跳的,眼睛一直弯着说:“嫂子,我都是金毛的干妈了!” “以后我每天都要来金毛家玩!我要帮红花婶一起抱金毛!” 第八十三章 茉莉香胰 “好,金毛他干娘!” “以后都是当干娘的人了,不许随便哭闹,家里的活要争着干!” 春花甩着她的小手,憋笑忽悠她。 回到家。 王氏脱了鞋子轻手轻脚的踩在床垫上,把手伸长了往屋顶够。 她记得很清楚,她把红糖块包在荷叶里压在了粽叶底下。 云苓稀里糊涂就做了人家的“开眼人”,胡石匠也看不出生气。 但是王氏还是决定给人家送点礼物表表心意,翻来翻去,家里适合产妇的东西也就只有点子红糖。 还是春花做红糖蝌蚪那会买的,还剩一些,王氏把它藏在他们这个屋子的屋顶里。 云苓和元宝把身子藏在门后,小脑袋伸进屋子,等王氏终于摸到那包糖,云苓被哥哥一推就整个人冲进屋子。 “哎哟!我的祖宗,你吓死娘,你又进来干嘛?” 云苓支支吾吾了一下,眼神瞟向门口的元宝:“娘,我哥哥想吃红糖想让我来拿!” 门外的元宝生气地瞪了一眼妹妹:“叛徒!我是看你嘴馋!”然后气呼呼走开了。 王氏把红糖打开看了一下,还好没进什么小虫子。她又重新包上,麻绳在那包糖上面捆了好几圈。 “娘!我想要!”云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被王氏啪的一声拍回去。 “这是给金毛娘的!不然怎么有奶水养金毛,你不是金毛干娘吗?” “你也要帮着养金毛的嘛!” 春花在外头灶膛上烧火,一听到“金毛”,春花就忍不住乐。笑完了,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内疚! 好在他的小名也叫“狗儿”,都是同宗,同宗! 一提到“干娘”关键词,云苓那小大人的做派又来了。吃过饭,就主动拉着王氏去胡家送见面礼了。 云苓后来又自己偷偷去了几次,送点从家里偷的锅巴了、松子之类的。 红霞本来还埋怨云苓闯进来当了弟弟的开眼人,害怕弟弟也像云苓一样调皮捣蛋呢。 可云苓这一趟又一趟的过来,红霞的嘴巴跟着沾光了。慢慢地也不怨了,甚至主动问云苓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看弟弟。 不过云苓暂时来不了了。 因为哥哥和爹回来了! 他们这趟拉瓦还是雇了马长生的车,只不过这次车上满满当当都是瓦片。 马长生舍不得自己的小马受累,三个人从清水县城出发后,都是走路回来。 他一回来顾家就要做大事了,盖房子! 顾长匀和满仓接的第一趟瓦,是在两日后的黄昏时候进家门的,春花和王氏去了芳娘家借针线了,蓝草也发酵得差不多了,王氏打算过两日就要先把布染了。 元宝和云苓在院子里玩,元宝翻到了春花买的那本《农书》,看到上面画的手推车很感兴趣,最近做木工又截下来不少小圆柱,她捡了一大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用刀刮着。 那个图春花也翻到过,其实也不稀罕,就是现代工地上用的那种小推车。做起来应该不难,难的是它的两只大木轮子。 元宝自己做个小的玩玩就罢了,真要做个大的又不知要废多少银子。 注意到顾长匀进门后,云苓先跳起来拉起大哥的手,兴奋地说起她去当开眼人的事情。 “大哥,以后我那就是金毛的干娘了!” 顾长匀总听春花抱怨洗脸洗不干净,这趟进城特地去芳菲胭脂铺买了一块茉莉香胰。 这是成婚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给春花买东西呢。他索索哆嗦付了钱以后就把胰子紧紧揣在怀里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想了无数次送给春花的场景。 是直接给她,还是偷偷藏起来让她自己发现? “喂!大哥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云苓有些不高兴,她使劲甩开顾长匀的手,气呼呼地坐在石头上。 云苓那么一闹,顾长匀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走神了。他走过来蹲下, “你嫂子呢?” 云苓眼睛亮闪闪的:“芳娘家呢!” “这儿呢!找我干嘛!”云苓才说完,春花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她刚刚从芳娘家回来就听到顾长匀找自己,故意问道。 春花那么一问,顾长匀忽然就慌了,赶紧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你买了块胰子,洗脸用……” 春花拿过来凑近闻了一下,笑道:“我喜欢!谢啦!” 王氏在后面微笑看着,到晚上嘴角就慢慢拉了下来。 她一甩袖子,沉着一张脸,木木的走回棚子,一屁股砸坐在床垫上。 这床垫子本就是棕皮和麦秸压的,王氏这一坐,床垫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顾满仓走了一天,就想躺着美美地睡一觉。王氏这动静把才刚刚入梦的他又拽回来了。 他坐直身子,温怒道:“哎呀,他娘你干嘛呢?” 王氏不说话,只是眼泪一下子大颗大颗砸下来。 顾满仓虽平日爱瞪眼睛,关上门来,还是挺小男人的,王氏一生气就爱闷着不说话,顾满仓是摸准了这脾气了。就这不说话的时候抓紧哄,若是不抓紧把她这气理顺了,此后的很长时间,家里就没人做饭了,家务也没人干了。 顾满仓也不睡了,他下床蹲着在王氏前面,把她一双手拉过来握在手里,好言道:“哎呀,孩子他娘,咱们都快当爷奶辈的人了,怎么还耍脾气嘛!” 王氏一把抽回手,把眼泪往眼角眉梢一抹,抽噎道:“你进城一趟,也不知道给我买点簪子胰子之类的!” 顾满仓眉毛一挑:“胰子?”然后慢慢站起来。 是了! 从县城出来就总闻到一股香腻腻的脂粉味。他还以为从马长生身上飘出来的呢。 敢情是顾长匀这小子买的啊! 顾满仓又把王氏的手拉回来,用力握了一下,郑重道:“好了,不就是要用胰子吗!你等着!” 说完转身把竹门的插销一拉就出去了。 王氏还在故意地抽鼻子,内心却乐开了花,她感叹这老头也终于开窍了!也懂得浪漫了,还挺会制造惊喜呢,让自己先哭一场,再把礼物找出来。 也是茉莉味的胰子吗?她喜欢桂花味,那香味可浓!这人走到哪里,那味道就香到哪里。不过茉莉味的也成! 在村里总是要到处走动的,桂花味的太张扬!就是要茉莉味的才好呢! 淡淡的,清清爽爽。 “阿匀,你媳妇那胰子用完了没?” “用完了给你娘也洗洗,免得她眼红,这会在屋里大哭大闹呢!” “你也真是,给媳妇买了不给老娘买!害得你娘心又酸!” 第八十四章 老虎不在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锦绣福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烟熏出一条蛇 只可惜村里人虽有弓箭,但是使用得好的人少,再说了这种弓是自己折的土弓,连箭都是竹子削尖了做的。 这种弓箭能打到猎物全靠运气。 一年到头也就农闲的时候偶尔打回来几只山雀解解馋就不错了。 云苓觉得元宝连麻雀都打不到。 元宝才不管两个妹妹怀疑的眼神呢。他把两个人拉过来,把手搭在两个肩膀上,拢成一个小圈。 元宝又神秘上了:“兔子咱们吃不上,但是有田鼠啊!哥哥我刚刚发现一个老鼠洞,你们两个帮忙堵着,我把它逼出来,到时候……” 云苓惊讶抬头:“真的呀!那老鼠大不大!” 她是吃过不少老鼠肉的,一到麦收的季节,顾满仓就提着一根大棍子,有事没事就在地里转悠着。农人指着这点子粮食,老鼠也等着呢! 老鼠一年到头也就等着这几天,躺在地里无限畅吃,把自己吃得油光水滑的。不过嘛,富贵险中求,但是吃胖的后果也很严重! 就比如只要被顾满仓盯上了,这胖老鼠也就被判了死刑了,顾满仓满地追!最后老鼠也跑不动了就乖乖丧命了! 有时候顾满仓一天能打到好几只老鼠呢!这也是一年到头农家人吃肉最多的时候了。 云苓从前还不敢吃老鼠的,她总害怕老鼠那条尾巴,像小蛇一样。云苓特别害怕它会忽然活过来爬到自己身上。 王氏喜欢把老鼠肉串成串,然后拿火烤,没做成烤肉的时候抹的盐巴也多。有一次元宝又吃得很香,非得塞了一块给云苓,从此她也就开始吃上了。 元宝薅了一小捆半干的艾叶用火点了,放在他看好的老鼠洞口。然后让云苓和小柳儿一人拿了一大根木棍守在两边。 他趴着往洞口看,低声道:“它一出来咱们就一起打啊!” “嗯!”两人齐齐点头。 元宝把艾草塞进洞口。烟雾一缕一缕地冒出来。 元宝耐心地等着。 忽然洞口的土松动了一下。 元宝亮了一下眼:“来了!准备好!” “啊!是蛇!” 只听见两个妹妹的尖叫声!然后两人松了手,棍子都砸到他身上了。 他还趴在地上呢,定睛看了一下。一条碗口粗的黑蛇吐着信子,快速向前滑动,又从元宝的小腿上滑过,抬着头往后山扭了! 元宝彻底看清是蛇后,浑身瘫软,“呃”的一声彻底昏死过去了。 元宝被嘲笑了好几天,额头都要被顾满仓戳坏了。 春花是真佩服他的!那么明显的一个蛇洞,还能去主动招惹。也就命大,没有被咬上一口。这个时代被蛇咬,那还能救回来吗? 真是令人后怕。 上房梁的日子也定了,这几天一家人都在家。有时间就去后院的空地挖几锄,现在已经开出来一大片地了。 不过王氏说暂时还不能直接种上菜。 先要撒点肥料才可以。 春花马上就想到了家里那个茅厕……毕竟现在也没有牲口了,除了那坑,哪里还有粪? 但是人的……也太恶心了吧! 春花迟疑:“不是吧,娘,咱们要用茅厕里的……撒这地里,那还能吃下钣吗?” 王氏捂着嘴巴笑了好一阵。 “这直接用当然是不行的,不是还有竹叶吗?”早在春花和元宝闹着盖茅房的时候,顾满仓就想到了堆肥这层。所以用竹叶和其他落叶混着发酵呢。现在底层的已经差不多发好了,都已化成肥料了。 春花一听王氏这详细描述,更是两眼一黑。 “走,跟娘过去,咱们先把茅坑底部发好的起出来,晒一两天就可以撒地里了。”王氏抄起一把铲子递给春花,春花没有接往后退了三丈远。 她真是干不了! 但是王氏忍不了,在她看来沈春花也是农户出身的,怎么撒个肥而已,怎么就干不了?再加上前两天茉莉胰子的事情,她心里也有疙瘩了。 她把铲子一丢,就在原地嚎起来:“长匀,长匀!你这媳妇撒肥也干不了,金贵得很,我也不去了,你去干吧!”说完气呼呼一屁股坐到木墩子上。 顾长匀和他爹在给瓦片洒水,顾满仓也埋怨春花矫情,在他看来,农人是绝对不允许对农活挑三拣四的。 “下午你去干了,教教春花怎么捂肥撒肥!这苗子要想长得好,没有这肥可怎么行!” 顾长匀是从内心不想逼春花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但是平日木讷惯了,也不知道如何在爹娘跟前装糊涂。 “知道了!”他轻轻答。 一人一碗埋头苦吃。 元宝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他那碗吃得快,倒进嘴里呼噜两三次就吃没了。他提起饭勺就转身插到锅里搅了几下,锅底已经没有米了。只剩一点锅底米汤。 于是哐当一声把手里的饭勺丢回锅里。 “你干嘛呢,不能好好放吗!”王氏忽然吼了一句,把自己的筷子转了个个头,就甩了元宝的手一筷子。 云宝缩回手喊了一声:“哎呦,娘你干嘛打人!”就甩着手走了,元宝也是十岁的大孩子了,王氏随便打他还是很伤孩子自尊的。而且春花知道王氏这火是冲自己撒呢。 “娘,你干嘛呢?元宝没吃饱!” “整天吃不饱,那地都干巴巴的又没人好好种,哪里就能吃饱呢!都饿死了吧!” 王氏端起自己的碗,使劲往嘴里扒拉。汤里也没几个米粒。 吃过饭,王氏和顾满仓上山砍柴。房子上大梁的日子临近,需要囤点柴火,到时候办伙食用。 沈春花灌了一大竹筒水,放在王氏竹篓里。又举起小背篓,等着王氏把双手穿进去。 王氏故意晾着春花,慢腾腾的卷着自己袖子。 春花拧眉,心里很不畅快。 “娘,你老有什么不满意就直说,干嘛一直夹枪带棒啊!”说完把手里的背篓用力一扔,丢到院子里。里面的水撒了一地,竹筒上的塞子也掉了,咕噜噜滚出去好几圈。 王氏直直地看着春花,大概是没想到沈春花居然把箩筐丢了吧!她是一个典型的吃硬不吃软的人,春花也早就摸清楚她脾气了。 “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