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兴大陆》
第1章 细嗅蔷薇—墨染
前言:
这是沧兴世界分别是铁骑、坠玉和流月三大都城构成的江湖。
沧兴十五岁是成年,这个世界只有雄性,是父亲和爹爹的组合,也就是父亲生小幼崽,当然也有特殊的方法(以后合集的文中会出现)。
流月适合种植,所以农业特别发达,草原和自然景色美。
铁骑矿产多,所以适合制作各种武器,工业发达,城市风光不错。
坠玉部落位于中间,所以贸易居多,商业发达,湖泊和寺庙多。
每个章节的故事都可以算是独立存在的,单独写角色只是为了能更突出两个人的故事,以后也会有多角色融合篇章,部分角色会在大合集返场。
每个篇章的“完结篇”,代表着这个小故事结束了。各个篇章的铭安并不通用,只是世界观通用。
前面观感可能不好,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作者是第一次写,所以文笔可能不太好,不过后续篇章已有所改进!(点头)
主角铭安是一只小鹿哦!
(这是谁家的小鹿呀,真Nm能送!)
同时故事中所有人物的名字都是具有一定寓意的包括人物前面的章节名称!
正文: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流月的一座山上。
一晃眼,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我已踏入这清幽静谧的斋内几年有余了。回首往昔,初来乍到之时的那份新奇与忐忑仿佛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剑技没什么提升,饭量却是与日俱增,为此师傅愁个够呛,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哦,对。他本来就是白虎。
他曾是“影”组织的杀手,奈何奈何年少轻狂,差点身死道消。遭遇了组织的背叛,老实了许多。来到这流月城的山上隐姓埋名开启了武馆,取名“林间斋”,而他也就成了我们的师傅。
而我呢,其实我是一个孤儿,无名无姓被师傅取名——铭安,小的时候和一名乞丐混的不错,拾来的吃的大多数都给他了,不过不久之后他就消失了,令我惋惜了好久,而我被墨染拎回了林间斋开始了习武之路。
我还记得有一头小狼曾经来过斋内,我们一起练剑来着。想着想着,我的头上挨了一个暴栗,一回头发现师傅来了。
“师傅……”
“又在发什么呆呢,昨日教与你的剑法练习的如何了?”白毛虎捋了捋胡子问道。
“啊……还不错。哈哈……哈哈!”
我摸了摸头上的鹿角,心虚的不得了。
(剑法,什么剑法?昨日的饭菜倒是可口,糖醋排骨,宫保鸡丁哎)
想着想着,口水都流下来了。
头上又挨了一个暴栗,我眼泪汪汪的看着师傅,墨染的胡子听到这话,全都竖了起来,我感觉大事不妙,猫炸毛了!
“立刻!马上!给我去复习!”白毛虎一根爪子点着我的脑门,吼道。
再见了……我的耳膜,今晚我将远航。
“我在演示一次,这次要看好了。”随后,他叹了一口气,好似那恨铁不成钢。
师傅抽出随身佩剑,他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就连落叶也静止了几分,随着剑花翩飞,寒芒略显,于万千虚实的光影中,蛟龙腾飞。
“万剑归宗!”
剑气如龙,分裂化形,空中凝聚着庞大的剑阵,如繁星坠落,那剑气冲着我眉心而来。
我忙不迭的乱跑,“救命啊,杀兽了!”我感觉上空的威压越来越大,一道道剑光穿透过我的身体,好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块,只有最后一道真实的剑气擦过我的白毛,带下来几缕毛发在身后炸开……
“师傅……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嘿嘿。”
墨染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后悔当初做了什么恐怖的决定。
“好了,修行之道还在于自己的悟性,强加给你的也只是揠苗助长,今日的剑技,能修得几分便看你的悟性了!”
他的大爪子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好久以前也曾有过的。
印象里的身影太过于模糊,是谁呢,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温暖何来比较,不会有兽总爱你,但总会有兽爱你。
我红了眼眶,声如蚊呓。“对不起,师傅,我会好好练习的!”
他轻轻的把我抱在了怀里,拍了拍我的背
“乖徒弟,天下无不散筵席,师傅只是想让你有自己的一份力量,将来在师傅看不到的地方你能照顾好自己,如果闯了祸时,不把为师供出来就好。”
“师傅……我绝对会说的!”
第1章 墨染 第二篇
第二天
闻鸡起舞,舞不起来。
昨日之誓言,不如清晨的被窝。阳光刚好,微风不燥,琥珀般的日光透过窗纸在屋中朦胧,盛夏的蝉鸣好像在为我的懒惰伴奏,我躲在被窝里蛄蛹来蛄蛹去,像棉花般柔软的被子轻轻的裹住我的皮毛,不多不少的重量,刚刚好,爽!
……等等,窗外是不是有一丝杀气在外溢。
“刺啦!”,窗纸被实质性的目光穿透,一只散溢着红芒的眼眸悄然睁开。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飞到了我的床上,擦着我的鼻子,我赶忙起身,摸了摸鼻子。幸好!今天刚起床还没说谎,要不鼻子骨折了。
我露出秋天新绽放的雏菊一般的微笑,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履薄冰,如胶似漆,如……”
墨染:“够了!”他握紧了拳头,我丝毫不怀疑,0.001秒之后我可以飞出300米。
“收拾整齐,练武场集合,老……为师我今天亲自监督你!”
说完,他持手一挥,潇洒离去……
只不过,我的床——塌了,
“切,小心眼!”
我把飞过来的门板费力地挪到了床下,穿戴整齐,拿着佩剑急忙向练武场奔去,晚到了,我的屁股会在师傅的脚上像门板一样飞出去。
画面一转
我呼哧带喘的来到了练武场,师傅早已坐在那里,阳光透过他洁白的皮毛,零星的撒下几点光影,随风摇曳。毛绒绒的虎尾盘踞在身后,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座山,沉稳有力。
闻我来临,他睁开眼睛,金黄的眼眸像永不熄灭的太阳,注视太久会被灼伤,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被眼角的疤痕衬得格外成熟……
见我呆呆(其实是痴痴)的望着他,他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我忙回过神来。
“师傅,我们开始吧……”
他点了点头,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木剑走到我身边,扎起马步,水平持剑,随着心境归一,他自岿然不动。
“习武首先在于磨炼意志,强大的意志可以带给你绝境下冷静的分析,下盘要稳,现在保持动作一个时辰!”
我点了点头,目光从他壮硕的胸肌上撤回,绝不再多看一眼。闭气凝神,呼出浊气,我沉下力,摆好姿势,持剑向前。
正午的太阳有些许毒辣,像一层火铺在我的身上,我的手开始出现抖动,豆大的汗珠顺着眼角流下,酸涩在眼中弥漫,我知道,我还可以坚持。
其实,我都知道……
雨夜的那天,师傅抱回了遍体鳞伤的我,当时的我正被一群乞丐欺负,我太饿了,去到了别的兽的地盘抢饭吃……直到一根铁棒在我眼中放大,我倒在了泥土中,温热的液体流下,眼睛被覆盖了绝望的红。
“还可以在坚持一下吗?活下去,好不好?”我不停的问着自己,鲜血混杂着泥土让我缺氧,眼前出现重重叠影。
这时,我的意识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听到了强而有力的心跳,象征着我的新生……
我听到了我的回答“可以!”
“还可以在坚持一下吗?”
一如当年,“可以!”
我忍住眼中的酸涩,用尖牙刺破嘴唇,疼痛最能唤醒兽的意志。我在烈日的灼烤下,度过了一个时辰。
在师傅说可以了的时候,我整个兽向后倒去,躺在地上,湿透的常服贴在身上,汗渍在我的身下拓出来一片阴影,而我却笑着看向他。
他走上前来,厚实的爪子摸了摸我的头。
“做的不错,你挺过来了。”
像是那个雨夜,
再次睁眼,我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有像棉花柔软的被,和一个温暖的胸膛。
他收紧了怀抱,
“做的不错,你挺过来了……”
时光在运行的轨迹交叉重叠,
“我抱住了你,也拥抱了当初的自己。”
第1章 墨染 第三篇
那天夜晚,我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暗沉粗糙的凳子表面,仿佛还余留白日的余温。周围的柳树抽出的枝丫随月光起舞,耳中传来“沙沙”与蝉鸣。
拿出酒盅,倒满了一整杯月亮。
辛辣入喉,伴随着树林间流萤的闪烁,竟为我的眼中添了几丝梦幻。
“嗒 嗒 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的耳朵抖了抖回头望去,他踏着月光从阴暗处走来,今天他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常服,孔武有力的身形被衬托的很好,腰间一块蓝色的翡翠冲淡了些威严,融入了柔和。
路过我旁边,不着痕迹的为我理了理衣服,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师傅,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放到了我的面前,又自顾自地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呼出的酒气带动着胡须扇了扇。
“白天如此用功,怕你晚上疼的下不了床,这是‘活血膏’,一会回到房间涂一涂,过一阵就是初级考试了,明天再接再厉!”
我收好了药膏,却没注意到他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就多谢师傅啦……”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我的面色在酒水的熏染下变得潮红,左手托腮,我的头一点一点的,支撑不住向下砸去。不过却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挡住,我的声音像呓语。
“师傅……”
我被打横抱起,他的酒气拂过我的眉眼,我像只鸵鸟依偎在他的臂膀间,昏昏欲睡。隐约间,我好像看他皱了皱眉。
“我的乖徒儿怎么这么轻……”
后面说的话,我不记得了,师傅抱起我走进了卧室,他拿起手巾擦了擦我的脸,凉意让我的头痛好受了些,他为我宽衣解带,将我翻转了过来,大手带着火辣的触感在我身上游走,我的额头冒出热汗,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在他的手下翻动,他无奈的拍了拍我的屁股,酒精让我对疼痛更加敏感,伴随着几声轻不可闻的嘤咛,他的手在我的背部轻轻的打着圈,一点一点的向下……
未曾与雄兽有过肌肤之亲的我,此时脸像田里熟透的番茄,我感觉白天身上习武的酸痛伴随着师傅一下一下的推动,变得轻松不再那么紧绷。
“轻点……师傅,疼……”
一阵酒气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知道了,放轻松!乖徒,再忍一下”
睡意不断袭来,眼皮在打架,在他的爪垫离开我小腿之后,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附在我的耳边,耳朵痒痒的,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
“睡吧,乖徒,师傅特意在药膏里加了一些辣椒,这样好的快……”
他把我裹成了一个蚕蛹,为了多出汗,也为了好得快。
很快,我在鄙视中进入了梦乡……这死老虎,绝对是在报复我之前的偷懒。
彻夜安眠
第二日,我愤恨的起床,像只炸了毛的猫,与师兄们一起吃过早饭,向着练武场走去。
到了练武场,那只白毛虎带着玩味从上到下扫视我一遍。
“还不错,看来我的秘方还挺管用的,哈哈哈哈哈!”
“是啊,真是多谢了师傅呢……”
我咬着牙,回想昨夜“活色生香”的一夜,没好气的说。
“好啦,乖徒,基本功每日练习不能落下,今天我们学一学身法!”
说着,一个闪身来到了我的旁边。我的瞳孔骤然放大,我丝毫没有看穿他运动的轨迹,就像瞬移一样。
“就像这样!”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痒痒的。我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师傅,我想学这个!”,我的眼里冒起了星星,回头对着他说,一脸谄媚。
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小样儿,还拿不下你?”,一脸的得意。
“这身法名曰‘云间月’,据说来源于墨家学派,不过由于墨家的消失,已无从考证,习至顶峰可以目之所至,赶路逃跑,杀人越货必备手段!”
他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不过怎么听怎么像传销的。
“师傅,那我们开始吧。”
师傅叫二师兄搬来了几块巨石,指了指
“我们要学会以力借力,你先去把自己的腿上绑上沙袋,再回来找我。”
我听话的去找了布兜装满了沙子,装完那一刻我满怀信心的向练武场走去。马上,我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死腿,快走啊!”。师傅在远处捂住了自己的脸,身形有些微微颤抖,我知道他一定在笑!
我像螃蟹一样,慢慢的横移回到了练武场中心,满脸幽怨的看着他。
师傅清了清嗓,正色说:
“这几天,你就带着沙袋不能取下,什么时候可以正常走路了,什么时候我们开始下一步。”
说完,他一个转身向他自己的房间走去,“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我满脸黑线,只能无奈的绕着巨石适应腿上的沙袋。
第1章 墨染 第四篇
熟练了几日,终于适应腿绑沙袋的生活,不用像螃蟹一样来回平移,只是还不能跳跃,这让平时好动的我像霜打了的茄子。
不过师傅说还不能取下来,要一直保持着,而且今天过后还要增加重量。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近日我进步很快,师傅决定带我下山逛一逛。平时是不可以下山的,斋内有规矩,不可随意下山。
辰时,顺着山中密道,师傅拉着我向山下走去,林间斋在我们的身后隐没于一片竹林之间,雾气缭绕,无踪无影。显然没有特殊的方法是找不到的。
清晨的山中有着别样的景色,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滴在石板路上,风吹过叮咚的泉水拥抱了我,连空气都带上了自由的气息。就连那烦死人的蝉鸣,今天也变得优美了些。
师傅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长袍,腰间一条黑色围带和蓝色玉佩修饰,超凡脱俗中又带有了侠客别致的黑,好像不恋红尘又神秘莫测。
练的太好的胸肌在光影的变化下若隐若现,头上的斗笠遮住了他刚毅的脸庞,曾紧握剑刃的手却轻轻的拉住了我,把我的手完整的包了进去。
反观我呢,我也随便穿了一身长袍,只为了盖住腿上的沙袋,只是略显臃肿,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过毕竟我也才十五岁……
他停下来,蹲下身子为我整理衣服,拿出围带帮我把宽松的腰部紧了紧,他很温柔,我对上了他的眼眸,太阳从来没有灼伤过我,而总是撒下温暖,如春风拂面。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眼角的疤痕瑕不掩瑜,见我呆呆的望着他,他抬手给了我一个暴栗。
“乖徒儿,莫不是馋师傅身子吧。”
“才不是。”
我一脸正色,坚定地说
他听闻笑了笑,站起身子带起几片落叶,一句“傻徒弟”随着落叶纷飞,坠入懵懂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走着走着,城门在我们的眼中放大,递交了鱼符,我们来到了流月城。
流月的气候宜人,家家户户的房子围满了鲜花,街道上都是花朵的香气。
而商贩的烟火气唤醒了沉睡的都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叫卖着商品。
琳琅满目的美食让我眼花缭乱,我不合时宜的听到了肚子的呐喊,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师傅倒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我走进了一家包子铺,落座之后,师傅点了几个招牌,小二儿忙着下去传菜,这家包子铺的老板是一对虎兽人夫夫,一个健壮一个俊美。见我盯了许久,师傅转过头核善地看着我。
“好看吗,要不要为师给你请过来,好好看个够啊……啊?”
我打了个哆嗦,连忙陪笑
“哈哈……他们比不上师傅一根虎毛,怎么能和师傅相提并论呢,嘿嘿!”
他对我的话好像很受用,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坐不语。
我不由得在心里翻起了白眼,又给他加了一条,臭屁白毛虎!
要说倒霉,果然喝凉水都是倒霉的。
过了一会儿,老板把包子和一些小菜端了上来,看着我,捏了捏我的脸
“这孩子真是可爱。”
师傅不着痕迹的打掉了他的手,拿出了手帕在我的脸上胡乱擦了擦
“我们家孩子是敏感肌,容易过敏,别乱摸!”
老板看了一眼我和师傅,玩味一笑。
“我懂,年下嘛……”
说完,大笑着走了。
我僵硬的转过头,看着脸像黑炭一样的师傅,无声在的心里凌乱……
喂!你懂了什么啊!什么年上年下的!
就在我想问师傅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走进来几只狼兽人,师傅看到他们之后,眼神一凝,压低了帽檐,抬手示意我不要出声,我只好低头吃饭。我装作不在意的悄悄观察,他们穿了一身黑,帽子上都有一枚小小的金色面具徽章,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隐约间,我好像听到了“剑圣”两个字,我心中疑问顿起,剑圣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我默不作声,抬头望向师傅,谁知师傅已起身去到了他们那桌,好像交谈了几句,师傅和他们一起向外走去,路过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眼神,我举杯示意了解。
第1章 墨染 第五篇
师傅和那群人离开以后,我在包子铺内疯狂炫着早餐。当然,为了不让师傅饿肚子,我贴心的留了一个芹菜馅的包子和一盘只剩下花生米的雷击小青龙。嗯……也许是出于愧疚,我还是点了一盘蒸饺等着师傅。
老板端上来之后,又坏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好似什么计谋得逞了一样。
百无聊赖之际,一阵风在我旁边落下,顺便把我手中咬了一口的蒸饺拿走,我转过头一看,是师傅回来了,他正把一半的蒸饺送入口中,我皱了皱眉,因为我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师傅,你没事吧?”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主动去追问,师傅想说自然会告诉我,那些人也不重要,没他重要。
他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听完我说的那句话他很开心,嘴角轻微上扬。
“乖徒儿,是怕师傅吃亏嘛。”
“是啊!”
我如实回答,没想到他听完一怔,呆呆地坐在那里。
“我怕师傅哪一天受伤了、不见了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他闻言轻轻的把我拉进他的怀里,脑袋抵在我的颈窝,似叹了一口气,随后拍了拍我的背
“师傅怎么会不见呢,师傅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那几个人是影组织的。”
听到这个组织,我心中一紧,抱住他后背的手都更用力了,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为了师傅,我抬起头,紧张的眼神出卖了我慌乱的心,他摸了摸我的头,似安抚一头受惊的小兽。
“没事的,那些前来打探的都让我处理掉了,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我才松了口气,我拉着他的手说:“师傅,吃完我们早一点回斋内吧,备不住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呢……”
他把最后一只蒸饺放入口中,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没关系,你好不容易下山一次,我们逛一逛再回去,以前不怎么在组织内部,组织里很少有人见到过我,就像刚才一样,他们认不出来我。”
随后,师傅将饭钱留在了桌子上,拉着我走出了包子铺,街道上气氛很热络,我却无心参与,师傅捏了捏我的掌心,我舒了一口气,也算静下心来。是啊,有他在身边,总是很安心。
不安的心里被师傅给我买了一个大西瓜后冲淡了不少,我们坐在瓜车旁边,一人一半的西瓜,他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顺着他嘴角的白色毛发流下,竟有一丝妖冶,粉嫩的小鼻子忽扇忽扇地让人想咬一口,我抬手擦了擦他的毛,捧住了他的脸,感受着手中的温热与柔软,那一瞬间的我有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我想吻上去。
他拂过我的手,笑着说
“乖徒儿,不会喜欢师傅吧?”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许久,他却突然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
“师傅知道了什么?”
“不告诉你!”
……
其实在那个夜晚,在他抱起我的时候,我就贪恋上了那种感觉,那是我不曾拥有过的,我就像埋在深渊里的种子,得到了一丝阳光就足以让我生根发芽向上爬,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质问自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今天影组织出现之后,我知道了。
我不想让他受伤,不想让他离开。
这份喜欢不是来源于感激,是我想站在他身边,他调动了我所有的小心思,想偷懒让他叫我起床,想努力练功让他夸我,想……和他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只有喜欢才会犹豫,才会没来得及说出口。没说出口的喜欢可能是因为我比喜欢还要喜欢你……
画面一转
我和师傅吃过西瓜之后,师傅领着我去了一趟武器店,虽然最好的武器铺在铁骑,但是我一个还没到初级的小菜鸡,用不到那么好的武器。
师傅挑挑拣拣,最后拿着一把长剑递给我,剑柄上有着一枚蓝宝石。
“我记得你喜欢蓝色。”
我顿了一下以后,欣喜地接过了剑,拔了出来,耍了几个剑花,轻重适中,刚刚好。
“谢谢师傅,就它了吧!”
他向老板付了钱,回过身来从怀里小心翼翼翻出来一个布包,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剑穗把它系在了剑柄的圆孔处。又拿出来一块玉佩,他拉过我,我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他把玉佩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伸手摩挲着玉佩,上面是他刻的平安喜乐。
第1章 墨染 第六篇
我喜欢黄昏却又不喜欢黄昏,黄昏好像充满了离别与遗憾,会让人感叹时光总是悄悄逃走,像抓不住的留恋与温存。但我却格外喜欢今天的黄昏,只因有他。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披上了落日余晖,在影子的虚实交界处,两颗心紧紧相拥。
“师傅,你总摸我的头,以后我长不高了,怎么办?”
“长那么高作甚,现在刚刚好,为师的胸膛不好靠嘛?”
说完,他还特意拍了拍胸脯,彰显一下自己的可靠。
我笑了笑,真好。夏末去,秋风起,我却只想拥抱你,祝你顺遂,祝我平安,祝我们喜乐安康,永远也别忘记祝福自己。
我和他就这样走着,漫步于街头,亮起的灯笼指引我们归家的道路。
“师傅,以后……你想做什么呀?”
“为师想把某只小笨蛋教的聪明一些,省的被别人拐跑喽!”
他突然转过身来,捏了捏我的脸,自言自语
“确实,这孩子真是可爱!”
“师傅,又打趣我……”
“谁叫我的乖徒儿如此多娇呢,哈哈哈哈哈。”
我满脸黑线,这白毛虎真是不正经,不过……我喜欢。
在城门关的前一刻我们出城了,虽是夏季,但夜晚也有了些许凉意,他脱了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结实健壮的手臂撕开了月下的冷,他单肩搂着我向斋内走去。
“师傅,我们以后还能经常下山吗,我……”
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影组织,连忙改口
“我喜欢在山上转一转……”
他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弹了弹我的脑门。
“心口不一啊,乖徒。山上山下给自己都说矛盾了吧!”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出来吗?”
“当然可以啦,等你通过中级测试就可以自由下山了,中级之前只能是为师带着你喽!”
我心生雀跃,中级还远着呢。时光啊,再慢一些吧。
少年时抓住了一只蝉,就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其实不然,是他点缀了我的夏天,我抱住了他,就抱住了整个盛夏,以后的夏天都只是和当初在比较而已。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就像放学的孩童,回家的那一段路总是希望再长一点,那样可以逃避课业,逃避测试。你不在时,一天是分毫不差的十二时辰,你在时,有时多些,有时少些。
他以为我是累了,轻轻的松开紧握的手,走到我的身前缓缓蹲下
“上来吧,乖徒。”
我像只归家的凤凰,落在属于我的梧桐枝上,他宽厚的背撑起了小小的我。我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激的他耳朵一抖一抖的,红晕从他的颈间开始蔓延,他拍了拍我的屁股,好像告诉我别胡闹。我环住了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鼻息间盈满了檀木的香气,那是属于他的气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来到了山下,不忍师傅一直劳累,我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师傅刚想和我说话,看到披在我身上的他的外衣,眼神变得幽暗了起来。
我脱下外衣,在月光下看到了衣角有一处荧光,我知道大事不妙,这是追踪用的,看来影组织还是留了后手。
师傅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知道师傅犯了难,山下到斋内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师傅我也开启不了回斋内的路,把衣服扔在这送我回去,就会让影组织知道林间斋就在这座山上,那样后患无穷,不把我送回去,师傅如果回去沿路清理痕迹,带上我危险,不带上我更危险。
“师傅,我会找个非常非常隐蔽的地方保护好自己的,放心吧!”
我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师傅抬起头看了看我,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我看到他的手握紧又松开,片刻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递给我一个火折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信号弹,如果有事立刻点燃,我去去就回,要等我!”
我伸手扶了扶他的眉头,我不喜欢他皱眉,是我不好,担忧的却是他,我半开玩笑的说
“放心,师傅,我是平原迅驰的猪,我会藏的好好的,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会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
师傅被我的话笑到了,冲淡了些许紧张气氛,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额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
“等我……”
随后,他带着衣服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而我把腿上的沙袋解下,瞬间灵活了不少,我找到了一处至暗面,往身上和脸上涂了些许泥巴,隐蔽在树林间……
第1章 墨染 第七篇
时间过了一会儿,我缩在密林中静静地等待。我特意把周围的树枝清理了一下,避免踩到而发出声响,同时又在必经之路上扔了一把,这样可以通过声音来判断哪个方位来了人。
清冷的月光洒下,透过稀疏的枝芽,一双眼睛在不断的扫寻着外面。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师傅的身影。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处理掉那些杀手,是不是正在回来的路上……
我知道师傅很厉害,不过还是止不住的担心,等他回来我要扑倒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想到这,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一声咔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将我拉回来,我将呼吸调整,偷偷的向远处看去,一只黑影正在不断搜索着,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他是一只犬兽人,头顶的斗笠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黄金面具,他在找我。
“奇怪,那只小崽子躲到哪里去了?”
“不要再躲了,我发现你了,出来吧!”
他四处搜寻,喊叫着,手里拿着长剑不断的向周围草丛探索。
我减慢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出来吧,墨染现在自顾不暇,不可能过来的……”
“我的耐心有限,倒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里!”
“3……2”
他拿出来火折子点燃火把,将火把靠近树丛,我赌他不敢,放火的话会将此地的信息扩大化,把一些无关的人员吸引过来,到时候他就更难办了,不过我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每个数字都像捏住我心脏的手指,我的额头逐渐渗出冷汗。
“……1”
果然,他并没有点燃周围的树丛,我缩在原地,松了口气,但是手里已经悄悄地拿出那枚信号弹,紧紧的攥住。
“小杂碎,以为我没有办法了吗?”
说完,他咧嘴一笑,利齿露出配上奸诈的眼神又有几分凶狠,他将头扬起,在空气中仔细的嗅了嗅,慢慢转头阴森的看向我的方向。
“找到你了!”
他好像在戏耍落入陷阱的玩物,每一步他走的都很缓慢,甚至悠闲的哼起了小调,他弯腰将火把踩灭,随后拿出长剑凌空挥舞了几下,猛然加速提剑刺向我所在的草丛。
我飞快的向后退去,幸好他不知道我的确切位置,让我勉强躲过一剑。同时我拉动信号弹,随着烟火升空,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再不走的话,我师傅可就回来了,即使你能打过我,定也再无余力对付我师傅,你我都是中级剑客,分个胜负的情况下,也足够我师傅赶来。”
我强装淡定,持剑而立。我随口乱说一通,只为增加他的疑心拖到师傅赶来。一时间,他还真的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像是被我说服犹豫了起来,好像在揣摩能不能短时间解决我。
“口舌之快罢了,一会我就先割掉你的舌头,看看你还能不能贫嘴!”
说罢,他再次提剑冲了上来,我眼神一凝抬剑抵挡。只一剑,我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流下。
他用了全力,想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我。
“你猜对了,但我可是中级巅峰!”
说完,还没等我反应,一脚将我踹飞。我撞到树上喷出一大口血,艰难的站起来。
“万剑归宗”
我将剑举起摆出剑阵的姿态,他看到我的动作,身形一滞向后退了一步。
“墨染将独门绝技都传授于你了?”
我看他被招式糊弄到,飞快的转身跑去,他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快的追来。
“小兔崽子敢骗我,给老子去死!”
他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气,我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不要命的向前跑去,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追了上来,一剑刺入我的左肩,我强忍疼痛,回身迎着剑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他吃痛后退,连带着抽出了我左肩的长剑,血花飞溅。
我知道,要想等到师傅来恐怕要以命搏命了。
他捂住胸口阴冷的盯着我
“看来,还是个小菜鸡吧,差点被你唬住了……”
他站起身扫了扫胸脯
“不知我废了你的双腿之后,你还能往哪跑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瞬间剑光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一剑刺入我的左腿,我也横扫过他的左臂。受了伤,他的表情更加狰狞,一剑又穿刺我的右腿,我也砍中了他的肩膀。
“小兔崽子,去死吧!”
痛感加剧了他的暴怒,他一剑刺穿我的胸膛,随后一脚将我踹飞,我滚落在不远处,意识开始模糊,嘴里止不住的腥甜,好冷……
我看向他的方向,他在咒骂着什么,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看不清,眼前是色彩斑斓的方块,好冷……
“师傅……”
我还有话没有对他说,我还不能死,我用力的抓手下的泥土,细小的石子滑入我的指甲,我更加用力,指甲逐渐外翻断裂,我想用疼痛唤醒我的意志,但我好像身处一片漩涡,它在不断拉着我下坠,那是一片死寂的黑。我好像睡着般发出了呓语。
“师傅,我……喜欢你!”
第1章 墨染 完结篇
“万剑归宗”
一声怒吼传入我的耳中,伴随着一声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随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重物倒下的撞击声。
一股檀木香气将我抱了起来,我感觉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乖徒,撑住……”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滑过我的唇边,咸咸的。
“是为师不好,为师应该早些回来……”
“坚持住,师傅马上带你回斋内,你不会有事的,求你……”
“师傅……我好冷……”
景色在我的眼中飞快倒退,害怕颠簸到我的伤口,他抱的很稳,脱下外衣包着我让我藏进他的胸膛内,血液的流失让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混合着他的心跳,像是无尽黑暗中归途的旅人遇到了那盏家门口的灯火,我费力地抬起右手描摹着他的脸庞,很暖。
我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我还是说出了秘密,
“师傅……我喜欢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唇,
“为师也是,一直都是!”
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
……
再次睁眼,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四肢百骸传来疼痛,过了一会,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烛光,胸口温凉,抬手摸去是一块缺了一角的玉佩,平安喜乐。
侧过头看去,他靠在一旁睡着了,毛发凌乱,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我的右手被他攥在手里,像是怕我会消失不见,他像只大猫,小心翼翼,虎尾缠绕在我的腰上。
我没有惊动他,我就躺在那里,烛火照应他的脸庞变得柔和许多,他平时很严厉却总在我的面前流露温柔,我细细的摩挲他掌心的肉垫,软软的,像他的唇。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他抖了抖耳朵醒了过来,见我睁眼,他连忙起身。
“乖徒,感觉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见状,他端来一碗水,喂给我喝下。温水滋润了我的喉咙,我就盯着他看,直到他脸上泛了一丝红晕。他抬手想弹我的额头,却又悻悻的收回手。
“师傅,我都听到了哦!”
我坏笑着说
他老脸一红,给我擦了擦脸,坐了回去
“先把身体养好,那种事……”
“以后再说……”
说完,他吹熄了蜡烛,给我掖好被子
“再睡一会吧,好好休息!”
见我醒过来之后,他放松了许多,只是还握着我的手,来回摩挲着。黑暗中传来呼吸声,他的眼睛亮亮的,我还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师傅,我有些冷……”
闻言,他拿来另一床被子给我盖上
“师傅,我还是冷……”
他又拿了一张被子给我盖上
我咬了咬牙
“师傅,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他呆住了一两秒,我感觉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热。
“乖徒,你身体还没好,师傅抱着你怕牵动了伤口……”
“没关系师傅,没有你我睡不着!”
他犹豫了半天,无奈脱掉上衣,躺在我的旁边。
黑暗中,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的耳边传来砰砰的心跳声,厚实的胸膛贴在我的背部,手臂从我的颈下穿过,好闻的檀木香为此间黑暗增了一层纱。
我突然转过头,四目相对。他的一只腿搭在我的腰上,我的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胸口,喷出的热气扫过我的眼睛,痒痒的。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轻轻拍着我的背。
“睡吧,现在要好好休息。”
我却直勾勾的盯着他,他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移,我却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他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我轻轻撬开了他的虎齿,舌尖触碰。他的呼吸粗重,大手不断的在我身上游走,良久,他把我搂在怀里。
“乖徒,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非你不可!”
……
第2章 凌冽雪山—徐亦安
引子:
“我出生在贵族,父母对我尤其的好,那一年冬季,飞雪漫天,遮住了幸福,却掩盖不了血迹,那一抹猩红在我的眼中绽放,府内都是哭喊声,我被吓得不知所措,父亲浑身是血的找到我,把芦苇塞进了我的嘴里,把我藏在了湖里,冬天的湖彻骨的冷,我在里面蹲了一天一夜,四肢麻木,快要昏厥的时候,我被师傅抱了出来,他遮住了我的眼睛,醒来的时候,我已在林间斋了,那年的湖水就像我的心,死在了记忆中……”
——————
被师傅爆锤一顿之后,师傅无奈演示了好几遍剑法,又亲自融合其他的技艺,为我独创了一套剑法出来,看着师傅对自己尽心尽力,我也总不能辜负师傅的期待,下定决心的我朝着练武场走去。
到了练武场门口远远看去,一个身影在里面翩飞自如,似天上谪仙,我想着这是哪位师兄,刚想上前打招呼。
惊觉是冷漠冰山男,我刚想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我知道大师兄不喜欢没有上进心的兽,我刚想转身离开……
没想到
徐亦安突然停了下来,冷冷的扫了我一眼,嘲讽到:
“你居然也有来练武场的一天,真是月出于西山之上啊!”
我顿时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哈哈,是啊,大师兄。”
救命,谁来救救我,内心疯狂呐喊。他冷漠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练剑去了。
呼,我呼出好大一口,每次与大师兄说话就好像在上刑一样,大师兄的事情我不怎么了解,从我进入斋内大师兄给我的印象就像一个练武机器一样,他只比我大了几岁却已经是高级剑客了,据师傅说离顶级也不远了……
听其他师兄说,大师兄是被师傅带回来的,以前好像家里还挺有实力的样子,不过一夜之间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我摇了摇头,甩出脑海中的想法,准备练习一下师傅刚教给我的剑技。
我走向一旁,拿起木剑准备开始练习,我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大师兄。
好嘛,他完全把我当空气了哎。
抛开杂念,心中想着师傅演示的挥剑的轨迹,而我的身体也随之动了起来,一招一式连贯的在我脑海里播放,不知不觉间,我投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中,我好像能感受到空气中风的流动,远处小鸟清晰的叫声,以及种子破开土壤的声音。我好像和自然融为了一体,等我结束这种状态已是近黄昏,身上流了大量的汗。我回身望去,大师兄正在盯着我看,见我回头,他转身离去。
不过,我好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我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夏天往大师兄旁边一站和冬天没什么两样,那样严肃的人脸上怎么可能出现一丝笑意……
一定是我刚才练武练傻了,我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嘶,我吓得吸了一口气,赶紧离开此地,准备回房内洗漱一番。
第2章 徐亦安 第二篇
回房收拾了一下,洗完之后擦干毛发甩一甩,向着食堂出发。
路过练武场的时候,大师兄又在里面练习着剑技。他……不吃饭也不会累的嘛,我摸了摸小肚子,幸好我没亏待自己。
按理来说,大师兄最讨厌懒惰的兽,我不应该过去打扰他,不过他好像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我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去问:
“大师兄吃过晚饭了吗?”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还未……”
不过相比于上午,少了一些寒冷
“师兄,不如我们一起去吃吧,今天是二师兄做的饭,很好吃的!”
他停了下来负剑而立,浅蓝色的毛发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煞是好看。他向我走来,越过我停了一下。
“怎么,不饿了是吗?”
我赶忙跟上他的步伐,他那条蓬松的狼尾随着步伐来回摆动,像柔软的云。
我跟在大师兄后面,来到了食堂,一路上非常的安静,我们谁都没有当那个破冰者。打过饭后,师兄独自坐在角落,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眼神像是游离在外,盯着远方出神,只是机械的往嘴里送着饭。
我鬼使神差的坐到了他旁边,或许是孤单的共鸣。
“师兄,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
说完,他又开始自顾自的吃起了饭,我看着他碗里几根水煮菜,痛心的把我的肉段递给了他。
“师兄,多吃点肉,补充一下体力。”
他没料到我这种吃货能主动忍痛割爱,愣了一下
“谢谢……”
我瞪大了眼睛,他居然对我说了谢谢,这一年来,只要遇到大师兄,他就会对我的懒惰和剑法表示不屑。
“小废……小师弟!”
他轻咳了一下,慌乱的掩饰过去
“小师弟,你是不是很怕我?”
救命,我的脚趾已经开始干活了,这种问题真的是可以当面问的吗
“当然不是,师兄!”
“我只是觉得师兄有一些孤独,嗯……或者说师兄好像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师兄是我知道咱们斋内最努力的,但是与其他师兄弟交流太少了,既然咱们都是林间斋的弟子,那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时候也可以与我们说一说,毕竟有些话说出来就已经解决一半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抛出来一个问题
“那人应该带着仇恨活下去吗?”
大师兄的问题怎么都这么……哲学?
“师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故事,也说不出来什么劝勉的话,只不过我想,不必苛责过去的自己,当时能做的选择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至于仇恨别让它成为心里的刺就好。”
他静静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像是在思考我的话。我见他沉思许久便没有打扰他,准备收拾碗筷回房间休息一下。
谁知,我刚起身就踩上了一条尾巴,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大师兄起身扶住了我的时候,另一只手准确的接过即将粉身碎骨的碗。
我闭上了眼睛……完了,因为还有一碗汤。
“啪”
那碗汤准确无误的扣在了大师兄头上,汤汁顺着他的毛发滴落,香香的。
我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祈祷,刚拉近和大师兄的距离就作了一个死。
“你还要在我的尾巴上站多久?”
平静到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睁开了眼睛。
“哈……哈,大师兄真是对不起!”
我赶忙从大师兄尾巴上下来,低头一看洁白的尾巴上有一个大大的鞋印,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脸,不动声色的把那个鞋印用衣服盖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浑身一个激灵,完了完了。
谁知他只是从我的手中拿走手帕擦了擦。转身端着碗筷离开了。
独留我风中凌乱,师兄应该不会小心眼的报复我吧,对,一定不会的!
我满怀忐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忐忑不安中拉上了被子,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夜晚,徐亦安来到了练武场,静静的坐在石凳上,像是脱离了狼群的孤狼,他就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的发泄心中的情绪,喝了几坛酒,他醉了,醉倒在月色中,一声咔嚓,酒坛碎裂,他拿起剑随风而舞。
我被酒坛碎裂的声音惊醒,披上外衣,向门外走去,远远的看见了他。
我站在练武场的外围看着他,我从未见过如此的他。孤独又脆弱,当你遣词造句拼命地描述自己不孤独时,那恰恰佐证了你的孤独,我能对他的孤独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曾是一个人,但他却又带着些许迷茫。
我靠在石柱上,观赏这一曲月下惊鸿,他像月亮有着皎洁,也像月亮时而残缺。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剑尖儿与月亮融为一体,似指挥月光弥留的乐章。一曲终了,他躺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像山的脉搏,汗水是融化的冰岛。
我走上前去,把外衣披在他的身上。
“师兄,你喝醉了……”
第2章 徐亦安 第三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缓缓的起了身,我扶着他坐在了桌子旁。
他又倒了一杯酒,溢满了思念,他失神的看着杯面,好像透过倒影想起了往事,直到月华流下,他才晃觉收回了手。
“我是坠玉的十二皇子……”
开口第一句话,就震惊掉了我的下巴
“咳咳!”
被酒水呛到,我有些狼狈,他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
“我虽是皇室最末尾的那个,却也没有遭受冷落,父亲对我是极好的,我们俩在府内过得很温馨,奈何我的哥哥们容不下我,一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摇了摇酒杯,一抬头饮了下去
“他们争夺皇位,最后设计杀害了我的父亲,屠戮了我的家人,我是被父亲藏了起来,最后被师傅带了回来。”
“那师兄的爹爹呢?”
“他……哼!”
“他听信了谗言,任何的对皇位的觊觎都是对他的挑衅,那张虚伪的嘴脸,如今依旧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稳坐皇椅。”
“谗言,哈哈哈哈哈,你信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什么。
“都不重要了,我的那些哥哥也是蠢货,即使没有我,他们也坐不上那皇位,他对我的好只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的父亲不过是他的挡箭牌罢了……”
他用力的捏碎了酒杯,鲜血手臂流下。
我强硬的拉过他的手,他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动,我借着月光清理酒杯的残片,撕下了一截衣服给他包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师兄,如今来到了流月,你已经有了第二个家了,你的父亲肯定也希望你能在这里告别过去,别用以前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不忍的抱了抱他
“你说……我是不是很软弱,一直都没有去复仇。”
“师兄,你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你是大师兄,是所有弟子里最用功的那一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去复仇,或许是你父亲不想看到你再次身陷囹圄。”
他很用力的回抱我,像是揉进骨血。
“师兄,夜深了。”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间吧。”
我扶起他,向着他的房间走去,路上我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我把他扶到床上时,他已经睡了过去,给他脱掉了鞋子和外衣之后,我又给他喂了一些醒酒汤,擦了擦嘴,掖好被子。
仔细一看,师兄清秀的面容是以前从未发现的好看,或许是以前不敢和师兄说话以至于从未认真注意过,睡梦中他皱起了眉,好像梦到了以前不好的事。我伸手抚平他的眉毛,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晚安,师兄!”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我简简单单洗漱,准备去练武场练习。一打开门一只大大的狼头迎面而来,我吓了一跳,对面伸手捂住我要喊人的嘴,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师兄。
见我反应过来,他也松开了手,我喘了一大口气。
“昨晚……谢谢你。”
我看着他慌乱的目光,好正式的感谢
“没关系的师兄,昨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把你送回房间之后,我也就是把你脱了而已……”
随着我越描越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黑,我赶紧转移话题
“咳咳,师兄,今天我打算精进一下剑技,过两天中级考试,你指导我一下呗!”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以为他生气了
“还不快跟上来,练不好不许吃饭!”
我连忙跟了上去,来到了练武场。
我拿着佩剑站在原地,他亲自上来调整我的姿势,
“就这样,挥剑一千次,在每次挥剑的同时加入步法,到达第一千次的时候,我要看到你的剑和步法的统一。”
什么?我在原地石化,一千次!在他略带警告的眼神中,我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不够,剑要拿稳,再来!”
“快一点,你的步伐乱了……”
“剑到的时候,脚步要跟上!”
“再来!”
“挥舞快一点,再来!”
“再来!”
……
一上午的时间在漫长的折磨中慢慢走过,路过的其他师兄都对我报以同情的目光。
我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像是马上渴死的鱼。师兄看了一眼日晷道:
“还不错,勉强及格。”
“体质太差,勤加练习。”
说完,他离开了练武场,而我躺在地上休息。
不一会他拿着食盒和水回来了,踢了我一脚
“别装死了,快起来吃饭吧,你二师兄做的!”
听完我立马蹦了起来,规矩的坐在桌子上等着。他拿了三个菜和两碗饭,递给我一双筷子,我一看都是我爱吃的,立马化身饕餮,而他只是在旁边静静的吃着,眼神一直盯着我,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连忙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饱餐过后,师兄也是指导了我一些动作上的要领,不过没有上午那么要命,临别时他把洗干净的手帕送还给了我。
那是我给他擦脸那次的手帕,没想到他还保留着,我刚说什么,他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第2章 徐亦安 第四篇
在师兄不断的调教下,终于在中级考试之前我摸到了门槛,请示过师傅之后,由大师兄带着我去城里参加考试。
收拾好行李,背上我的小包,我和师兄一起下山了,这次下山会在流月城里待上七天所以师傅给了我们足够的盘缠。
刚来到流月城,我对一切都很新鲜。师兄则带着我找到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两间房互相挨着彼此也有个照应。
收拾完房间之后,我求着师兄去外面走走,毕竟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当然要好好的玩耍一番了。他被我说烦了,就带着我出了门。
走在街上,食物的香气充实着我的鼻腔,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二师兄做的饭。
“师~兄,我们买一个糖饼尝尝吧!”
我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到
他一脸无可奈何
“只此一次!”
他付了钱,买了一个糖饼递给我,我掰了一半,将另一半递给了他。
“师兄也尝尝,很甜的!”
他接过糖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被甜到了,笑了一下
“师兄,你应该多笑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与平时的惜字如金的冷酷有着强烈的反差
“师兄,甜吗?”
“很甜……”
就在这时,远处一只狼兽人向我们走来,在他的周围还有一群保镖。那狼兽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小伙子长得还不错,有没有兴趣陪我喝几杯啊?”
大师兄侧身挡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脸冷了下来
“滚!”
“让你们陪我们家公子喝酒是给你们脸,别不识好歹!”
那群小跟班颐指气使的说
“我们家公子……”
还没等他说完,师兄已经拔剑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别让我说第三遍,滚!”
那小跟班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
师兄拉着我绕过他们走了,那群人还想拦住我们,那只狼兽人抬手阻止了,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了一双歹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师兄。
走了一会,我低声对着他说
“师兄,那狼兽人恐怕有些势力,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你的考试,他要是再敢来冒犯,死!”
“师兄,那样就触犯了门规,我们在外不能暴露身份和引发事端,要尽量做到隐身!”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我
“师傅是想保护大家,毕竟身份有些特殊。”
“我知道!”
“那下次有事情我来解决吧,这样师兄的身份也会安全些。”
没等他说话,我拉着他向旁边的泥人摊走去
“老板,帮我捏两个泥人,我们两个样貌的就行。”
“好嘞,公子稍等!”
他刚想说话,我及时堵住了他的嘴
“师兄,这次我用的是私房钱!平时攒的不占用咱们的盘缠。”
他被我的话堵住了,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老板递给我两个泥人,惟妙惟肖,我将泥人用灵力固定了一下,保证不会变形之后塞到了师兄的手里。
“就当师兄刚才保护我的酬劳啦!”
他接过泥人看了看,用布包好,放进了怀里。
走着走着,天色已晚,我和师兄打算回客栈休息,明天准备借个场地在熟练一番,准备后天的考试。
第2章 徐亦安 第五篇
第二天清晨
早早地起床,敲响了师兄的房门,一打开门,师兄已穿戴整齐坐在木桌旁喝着茶。
“师兄,我们吃点东西吧,下楼看看去”
他点了点头,我们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一到楼下,我就感受到几束打量的目光,抬头一看正是昨天的狼兽人。
“真是巧了呀”
“不巧”师兄冷冷的回了一句
“我看这位兄台的面相怎么如此熟悉呢”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狼兽人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无名无姓,浪客而已”师兄坐在旁边向小二点了几个菜。
“我看阁下的面容酷似那已逝的十三皇子,应该是我多虑了吧”
我的心不由一紧,表面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大师兄。
“十三皇子是谁”
师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哈哈,那确实是我眼花了,我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希望有机会切磋一下”
那狼兽人拿起茶杯敬了一下,一口闷了。随后他带着手下走了出去。
“师兄……”
“他应该是大皇子的手下,故意说错,欲擒故纵,如果我们说只有十二位皇子他就能断定我来自坠玉,我们不主动招惹就好”
虽然师兄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我还是有一些担心,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貌似还不足以做掉他们。
大皇子的手下也才中级吗?也是,师兄这个练功机器确实早已突破了高级,那是每天不间断练习的结果,师兄如果出手不会留下把柄,不过门规压制,还是三思而后行。
“他参加的是高级考试,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师兄像是猜中了我的想法
“那师兄,顶级有考试吗”
“顶级就没有考试了,说是顶级其实指的是一种状态,就像瓶颈突然破碎了的感觉,具体只有自己能体会”
聊着聊着,不一会小二端上来两盘炒菜,我和师兄简单吃了一口就出门寻找场地,打算开始今天的练习了。
秋天的街道上布满了落叶,我和师兄找了一家武馆。练习结束后,我躺在地上,看向师兄
“师兄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很懒”
“是”
我满脸黑线,好,够直白!
“前几日我去练武场的时候你是不是笑了一下”
他坐在一旁抵了杯水给我
“以前我只当你偷奸耍滑,那天你进入的状态代表了你与自然合一的状态,那是很多武者可望而不可求的,就那一点我就改变了对你的态度,心灵纯净者才可能进入,所以你不是天赋不够,而是纯懒”
我讪讪笑道
“师兄那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锦衣玉食,但不自由,处处为营,处处小心,落下把柄,死无全尸”
“那糖饼你应该都吃过了,怎么还笑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很甜”
……
“那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以前我总是在追寻意义的道路上,反而让自己的努力变得没有意义,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现在我重新有了家,也有了我在意的人……和很甜的饼”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微笑摸了摸胸口。
“过往云烟,随风而逝吧”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向武馆外走去,我们回到了客栈,我回到了房间洗了个澡,疲惫的睡下。
而徐亦安独自坐在房间中,一盏烛火勾勒出他的影子。
“父亲,我远离了权利的中心,带着你脱离了桎梏,现在我们才是自由了,而我现在也有想要守护的家了”
他从怀里翻出那两个泥人,放在手心细细摩挲。
风一吹,烛火下的影子随风飘摇,像是轻轻拥抱住了他。
第2章 徐亦安 第六篇
第三天清晨
我和师兄一起出门,来到了流月城的郊外参加考试,参加考试的人员众多,初级和中级的考试人是最多的,而高级考试所有参与人员不足初级的一半。
考试的场地十分宽阔,中级的考试分为分为四项,两天的上下午各一项,师兄陪着我排队来到了门口,我回头看了师兄一眼转身进了考场。
上午的考试是踏燕寻花,考场内有许多纸折成的燕子,通过考官的灵力浮在空中,而在最顶部有一朵鲜花,通过轻功和对灵力的把控达到顶端摘得花朵,并且在摘得花朵之前不得损坏纸燕即为合格。
我沉下心来,通过呼吸调整自己,一个闪身冲向第一只纸燕,稳稳的落在了上面,谁知纸燕竟快速移动了起来,我连忙稳住身形之时,一点银光飞驰而来,我弯腰避过,定睛一看,原来是那狼兽人的小跟班也来参加考试。
“银针吗,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他笑而不语,快步上前朝着他头顶的花朵奔去。见状,我也快步上前,稳住呼吸调整自己的步伐,越往上走,纸燕的速度越快,距离花朵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纸燕已经化身高速马达了,想在这种时候取得花朵就需要找准时机起跳,摘得花朵。
观察了许久,我的灵力也在快速流失,只有一秒的机会,我看准时机奋力一跃,摘得花朵稳稳落地,跳起来之前脚下一用力将我的纸燕向那小跟班的方向一甩,纸燕像一个炮弹一样撞在了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连忙稳住身形,我扬了扬手中的花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我一个小菜鸟控制不住力道啊”
说完我在他愤恨的眼神中潇洒离场
虽然最后一只纸燕破损了,但是破损之前我已经拿到了鲜花,我带着花朵出了考场,考官看到了我的鲜花,在我的名字后面打上了勾。
我看到师兄在不远处等我,走上前去,把花朵别在了他的胸前
“配你,很好看”
“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
“一直都是啊”
……
中午,我和师兄找了一家餐馆吃了饭,下午的考试是考验灵力的控制度,用灵力走完华容道即为合格。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歇息了一下,下午准时回到考场,借用灵力一块一块的移动砖石,完成了关于华容道的考核,在考试中谁也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落日之际,我拽着师兄来到了河边。正值考试之际,这里的人也很多,正在举行一些祓禊活动,有的捧起河水清洗自身,像洗去一年的风尘,有的点燃河灯,顺流而下,给明年托去祝愿。
我拉着师兄来到了一个河灯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摊位老板也见机行事
“公子,不如你们夫夫买一盏河灯一起放吧,我这河灯特别灵”
他脸色羞红了一些,回答都有些磕巴
“我们是师兄弟,不要误会”
“哎呀,老头子我都懂,莫要错过眼前人才是最好的,情侣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他解释不清,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下不为例”
“师……亲爱的~,你最好了”
八折,不要白不要!
在老板意味深长的眼神中,他付过钱揪着我的后脖领飞快的逃掉了,而我正兴高采烈的捧着那个河灯向老板递去一个谢了的眼神。
他拉着我来到了河边,我取出火折子点燃,看着河灯在水面漂荡,我赶紧说
“师兄,快闭眼,许愿吧”
说完,我闭上眼睛,虔诚的许了一个愿望,睁眼的时候他正静静的看着我,火光的映照下为这座雪山增添了许多柔和,或许……他的冷只是对自己的保护。
“师兄,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我们……”
我连忙按住他的嘴
“师兄,你还真说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的手堵在他的唇上,他慌乱的转过头去
“师兄,你要多笑一笑,明明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不知道迷死多少兽,别冷冰冰的,会冻死兽的!”
他轻笑了一下
“那你喜欢我吗,我是说……”
“喜欢啊”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笑意却更大了,那笑意直达眼底。
回去的路上,师兄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喜欢就好”
“我们回家吧”
第2章 徐亦安 第七篇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徐亦安看了看身边小小的身影,握紧了手,他被他身上那种自由和热爱所感染,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得以窥见那尘封已久的心。
“师兄,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盯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开口询问
“没什么,小师弟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吗”
好,送命哲学题参见!
我思考了良久,缓缓开口
“是也不是”
“何以见得呢”
他拉着我继续走
“对于千万兽人中的我,我不是特别的,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总有山更高,总有水更清,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都有自己所要追寻的方向,在生与死的道路上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对于我本身来说,我是特别的,或者说每一天的我都是特别的,我可以在每天感受不同的风,感受季节的更迭,并且有爱我的师傅和师兄们,这样的包围下,我就是特别的,因为我已经有了很多我不想失去的。”
徐亦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你是特别的”
说完,他继续拉着我向前走,不过月色似乎不再朦胧,云开雾散,月华漫天。
……
回到了客栈,师兄把我送回了房内,小二贴心的送来了晚餐,我几乎吃了个干净,师兄让我好好休息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随后我早早的洗漱了一番,躺下休息。
夜深时分,我的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徐亦安立刻清醒了过来,贴门观察。
此时我的门外有一个黑影,偷偷摸摸的在我的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那黑影拿出一支吹箭正准备动手,徐亦安已提剑上前,那黑影预感不妙,慌忙撤退从走廊窗户跳出,徐亦安随他一起跳出了窗外。就在徐亦安离开之后,被捅破的窗纸又伸进来一支迷烟管。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阴森恐怖的水牢之中,冰冷刺骨的水汽弥漫着整个空间。
我试图活动一下身体,但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的双手已经被两条沉重的铁链贯穿而过,无情地将我吊起在空中。那铁链深深地嵌入我的血肉之中,鲜血顺着手臂的皮毛流淌而下,滴落在浑浊的水中,泛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
我的下半身,从胸部以下都浸泡在了污浊不堪的水里。那水散发着寒气,冰冷刺骨。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我的双脚够不到底部。
我环顾四周,只见这水牢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水渍。微弱的光线透过头顶上方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使得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昏暗阴沉,而对面正站着那只狼兽人。
“给你脸你不要脸,只是陪小爷我喝几杯,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场”
他恶狠狠的说着,不时拉动身旁的机关,将我不断的沉入水里再拉起来,刚刚结痂的伤口在反复拉扯的过程中又崩裂开来。
疼痛几乎让我昏厥,而每一次入水那刺骨的寒冷又能让我清醒,我的面色惨白,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真是无趣”
“我看你能坚持几时”
他甩了一把袖子扬长而去,似乎并没有在我脸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离开了水牢。
反观另一边
徐亦安在追出不远就意识到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飞速的向客栈赶去,一把推开我的房门,只是里面空空荡荡的,被褥仿佛还留着余温,他握紧了双拳,指甲嵌入爪垫中,鲜血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站立在房间内思索片刻,化为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第四日早上,我没有到场,考官取消了我的考试成绩,而徐亦安也没有出现的考场中,只不过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观察着什么。
而我在水牢内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被水浸湿的皮毛软趴趴的贴在身上,风一吹更显得寒冷,掌心处穿刺的伤口重新结痂,只不过失血过多让我昏昏沉沉。
嗒嗒嗒,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无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恶心的嘴脸。
“你那师兄今天也没有出现在考场,不会是放弃你了吧,哈哈哈哈,我早就看出他是十二皇子了,正好收拾完你,我在把他抓住交给大皇子,一举两得”
他摆动机关将我拉至他的面前,用力的捏住我的下巴,嘲讽地说道
“师兄才不会的,被他抓住你就死定了”
我的嘴唇被冻得乌紫,哆哆嗦嗦的说,我使出全力给了他下面一脚。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真是美妙的声音啊。
随后,他捂住下面恶狠狠的命手下将我的双腿也贯穿,一脚将我踹回水中。
“很好,你很好,你就等着为你的师兄收尸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第2章 徐亦安 第八篇
“师兄,别来”
我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原来头顶还得以窥见一丝亮光,到后来那可恶的狼兽人把洞口堵住了,现在周围黑漆漆又阴寒无比。
黑暗中清晰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抵在你的心头,在这种错觉下,你会丧失对时间的感知,也会加重你心中的恐惧,你的心跳会逐渐和水滴同步,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你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嘴唇因为血液的流失而开始皲裂,此时的我一定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凌乱不堪,双腿也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失去知觉,我尝试活动一下,锥心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我保留了一些体力。
“师兄,千万要小心他们啊”
另一边,随着考试结束,大家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流月城,一只小队的身后不近不远的跟随着一个浅蓝色的身影。
“老大,那只狼真的会跟上来吗”
那小跟班跟在狼兽人后面一脸奉承的说
“他的师弟在我们手里,总不能丝毫不顾及同门情分吧”
“老大,我们要不要通报一声,毕竟看对面实力还不错的样子”
“怕什么,我早已到达了高级刺客,只不过才通过考试而已,能达到高级的兽人又有多少呢”
“独狼一只,不足为惧”
“是,老大说的对”
随着小跟班溜须拍马,那领头的狼兽人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而他们不知,在他们身后有一丝杀气化为实质的雪花,如影随形。
那狼兽人打了个喷嚏,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快入冬了吗”
随即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
回到了水牢,那狼兽人拉动机关将我拖至他的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脸
“很快你就会和你的师兄团聚了”
“哈哈哈哈”
随即他把我坠入水中,污水从我的口鼻灌入,反复几次我不由得呕吐了起来。
像是我痛苦的表情取悦了他变态的心里,他把我拽过来把我的上衣和裤子撕裂,拿出匕首按在我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划下,一滴滴血珠随着刀尖儿滚落,我却做不出什么反抗,长时间的泡在水里让我对疼痛失去了判断。
五六次后他失去了兴趣,把我重新吊回水面。
“你的师兄怎么还不来救你啊,该不会抛下你独自逃走了吧”
我摇了摇头,保持一点清醒,刚想出口反驳他。
“你是在找我吗”
我费力的侧过头看去,洞口处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伫立,他看了看我,双手握的更紧了。
“师兄……”
“快走……他们要抓你回去”
那狼兽人被徐亦安的声音吓了一跳,惶恐的看向他,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你……你怎么能走到这里,外面那些人呢”
“死了”
徐亦安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只不过话语的深处却有火山爆发前的隐忍。
“别过来,现在原地别动,不然我要这小子好看!”
那狼兽人控制着机关,将我的四肢向四个方向拉起,就像车裂之刑。
“走到这里我承认你有些实力,但是你如果不想你的师弟五马分尸的话,就听我的”
“那就用你最拿手的长剑,先刺自己一剑吧”
“不要……师兄”
我慌忙的大喊
“多嘴”
狼兽人又拉动了机关,我的四肢被拉拽的紧绷,伤口也崩裂流血,我忍住疼痛没有喊出声。
徐亦安抽出佩剑,毫不犹豫的扎进了自己的肩膀,红色晕染了外衣。
“还不够”
徐亦安又在大腿刺了一剑,面不改色的看着对方。
那狼兽人见徐亦安真真实实的刺了两剑,突然放开了机关,抽出两把匕首狞笑着向徐亦安走来。
等到走到一定距离,徐亦安突然扔出四把飞镖,飞镖斩断了我身上的铁链,我坠入水中。
“霜雪月华”
霎时间空中片片雪花飞舞,周围的气温急速下降,雪势越来越大伴随着一片雾气,两只狼的身影都不见了。
“只有孤狼才会更努力的活下去”
伴随着银花的流动,仅一击那狼兽人便已身首异处,身体化为冰雕寸寸碎裂。
解决完狼兽人之后,徐亦安立刻跳入水中,快速游向水底。
而此时的我不断的向水底坠落,在我因缺氧而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身影快速向我驶来,我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驱散掉所有的冷,紧接着一张炙热的唇吻了上来,将氧气度给了我。
他抱着我快速朝着水面上升。
第2章 徐亦安 完结篇
师兄抱着我走出了洞穴,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同时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轻轻遮住我的眼睛。
“别看”
在我们离开之后,师兄一把大火烧了那里,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在水牢内的经历让我身心俱疲,靠在师兄的怀里睡着了。
——
徐亦安抱着怀中娇小的身影走在回林间斋的路上,他回想起刚才那水中一吻两处羞红飞上了脸颊,那是他的初吻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犹豫,他只是想救他,当时什么都没有想,现在回味过来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软软的,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胸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秋末有些转凉,他紧了紧怀中的身影,好似怀中是易碎的珍宝,阳光撒在怀中人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温暖,他想要再次尝试那个感觉,他低下头慢慢靠近,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对方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踏着阳光,他的心情很好,对他而言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了两个字
“我和你”
一路奔波,徐亦安将我带回了林间斋,将我安置好后,他去找师傅要了一些药膏,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醒了。
“师兄,你的伤口处理了么”
“已经不碍事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并不是我的屋子,师兄的屋子干净整洁,非常的简朴。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反而有一种岁月的沉淀,屋内正燃烧着檀香,檀香和师兄也真的很像,沉静内敛。
他从怀里拿出从师傅那里取得的药膏,轻轻的涂在我的伤口处。
“你这个身子得养一阵”
“是师兄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他的眼神暗淡了许多,依然为我涂着药膏
“不怪师兄,那下次和师兄住在一起就好了”
我怎么能怪他,毫不犹豫的刺了自己两剑,又跳入水中救了自己,想到那一吻,我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他见我脸色变红,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
“师兄,我没事”
“师兄……水下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他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我竟有些难过
“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那就恭喜师兄了”
我的脸色苍白了一些,我晃了晃头,我这是怎么了,师兄有喜欢的人我应该替他高兴啊,不过我怎么如此难过,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在水牢中的情景,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师兄,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已经是喜欢上了吧。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恭喜什么”
“就是你啊”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将我杀得死死的。
我瞪大了双眼,说完他也有些羞红。
“你那时不已经说过喜欢我了吗”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
“师弟”
“你”
“喜欢”
“我吗”
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喜欢”
我脱口而出
“师兄只是我……”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吻了上来。
阳光撒在书架的最顶层,两个泥人紧紧的靠在一起……
第3章 雨中相拥—熊庞
引子:
你说你是我的涟漪,又说我是你的生命
雨,真是一种慢性的纠缠,温柔的萦绕。
往事若是有雨,就更令人追怀。
我甚至有一点迷信,
我死去的日子该会下雨,一场雨声,将我接去。
——
风雨交加的铁骑城外,一个落单的身影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好像快要支撑不住了,身体有些趔趄,脚步虚浮,残破的衣服遮不住满身的伤痕,雨水却填满了那些沟壑。
雨水有些凌冽,似刀,割开了心里愈合的记忆,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声响,没有谁消失得比谁快,没有谁到来得比谁完整,没有谁在雨里,没有谁不在雨里。
下雨天的时候,我常这样祈愿:
但愿世间的泪不会下得像天上的雨那样滂沱,但愿人人都能有阳光的伞来抵挡生命的风雨,但愿人人都能因雨水的清洗而成为明净的人。
他倒在了草丛中,放眼望去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是啊,这年头一个乞丐又能去往哪里,又要如何活下去呢……
就在铭安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感觉一个厚实的怀抱将自己包围,雄厚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入耳中……
“唔,小家伙,你还好吗?”
铭安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熊兽人,他宽厚的熊掌小心翼翼的捏着一把伞,像是怕用力过猛就碎掉一样,右手则是把自己围在怀中,脸上带着憨厚老实的笑容。
“唔,别害怕小家伙,我叫熊庞”
“大叔……”
还没等说完,铭安就在熊庞的怀中昏死了过去,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饭了,疲惫的身体不得以采用睡眠来保护自己。
熊庞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
“唔,我有这么老吗”
他腼腆一笑,随即看向怀中的身影,拍了一下脑门
“唔,差点忘了正事”
熊庞抱起铭安快步向城内走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片夸张的脚印。
熊庞小心地撑开那把略显娇小的雨伞,豆大的雨滴不断敲打着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脚步匆匆,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附近可以落脚的地方。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栈矗立在眼前。
熊庞赶忙走进客栈,抖落身上的雨水,与掌柜一番交涉后,付好了房钱,拿上钥匙直奔房间而去。进入房间,他轻轻地将怀中抱着的铭安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这个熟睡中的小不点。接着,他仔细地替铭安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熊庞缓缓走到窗前,伸出手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他望向窗外,只见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迷蒙,远处的山峦也都笼罩在重重雨幕之中,看不真切。
熊庞静静地在窗边伫立了片刻,他那高大而壮硕的身躯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随后,他尽量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朝着桌子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其他人。
然而,当他来到桌旁准备落座时,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由于他那庞大的体型,普通的一张椅子根本无法容纳下他。无奈之下,熊庞只得将两张椅子并在了一起,这才勉强能够坐得下去。
安顿好自己之后,熊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张床。只见床上躺着的铭安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他安静地熟睡着,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熊庞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铭安,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探究。
“唔,小家伙做个好梦,晚安”
第3章 熊庞 第二篇
骤雨初歇,风吹开房间的窗户,一丝微凉的风伴着阳光吹进屋内,熊庞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身体仿佛感受到风的方向,抖了抖身上的毛,堵住自己耳洞的软软的耳朵也重新展开。
睁开朦胧的睡眼,宽厚的手掌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伸个懒腰从桌子上爬起来。目光一凝,视线聚焦在床上的身影上。
“唔,看来小家伙睡得还不错”
熊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微风吹拂过他的毛发像斑驳陆离的光影。
而一旁沉睡中的铭安也渐渐苏醒了过来,感受着身上柔软的被子,他仔细抚摸感觉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侧过头在一旁看到了熊庞。
“唔,早哦,小家伙儿”
“谢谢你,大叔”
熊庞好笑的看着铭安
“我也才二十几岁,就是长得成熟了些,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谢谢……熊庞”
熊庞看着略带腼腆的铭安,温柔的笑了起来。
“唔,小家伙儿,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独自跑到了城外,这现在外面也不太安全,家里人怎么放心让你跑出来”
“我……叫铭安”
“我是……一个乞丐”
说完铭安立马起身准备下床,但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眼前一黑,犹如风中残烛,摇晃不定,啪的一声摔到了床下
“我会把被褥洗干净的,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铭安在地上叽里咕噜快速的说了一大堆,他以为自己在熊庞的家中,不希望熊庞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厌恶自己,也不想给熊庞添麻烦。
熊庞看着慌乱的小家伙,咚咚咚走上前去,摸了摸铭安的头
“唔,我们现在是在客栈内,不要紧张,可怜的小家伙”
“我是宗门下山历练的弟子,刚来到铁骑城”
铭安看着面前的熊庞,咬了咬唇
“我……我能跟着你吗”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我也可以签卖身契”
“求你”
铭安知道自己再回到原先的环境一定活不下去。
熊庞略微思考了一下,心里有些纠结。他此次下山游历风险未知。
铭安看出了熊庞的犹豫,急忙说道:“我很能干的,什么活儿都可以干,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就行。”他眼巴巴地望着熊庞,眼中满是哀求。
熊庞心中一软,决定暂时收留铭安。他扶起铭安,微笑着说:“唔,好吧,那就跟我一起吧。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能乱跑。”铭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为何愿意收留我这样一个乞丐?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任何能力或价值。”铭安疑惑地问道。
熊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而温暖的笑容,他轻声说道:
“唔,因为我来自小村庄,平时都是邻里相互照应,长辈总教育我能帮衬一下自然就要帮衬一下啦。毕竟离家在外,人生的旅途总是充满了未知和变数,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况且啊,命运这让咱们在这里相遇,说不定就是希望我帮助你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铭安听了熊庞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感激地看着熊庞,暗暗发誓要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辜负他的期望。
铭安不想让自己烂在泥土中,时间并不能让所有伤口愈合,时间就是伤口。所以不如自己抓住光,也给别人带来光。
第3章 熊庞 第三篇
下午的时间
铭安在客栈内清洗了一下身体,躲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在毛发上唤起涟漪,铭安紧紧地握住了脖子上的长命锁,虽是一把铜锁却也保留了离世双亲所有的爱,直至这一刻,他仍不敢置信,怕像是他死在那场雨中的走马灯,走完这短短光怪陆离的一段路就该喝汤了。
怕熊庞等的着急,铭安快速的洗去了身上的污浊,匆匆的换上了一旁熊庞准备好的衣服,本来在熊庞身上刚刚好的衣服,在铭安的身上像是拖尾小裙子,熊庞看着被自己衣服压在下面的铭安笑出了声,
“先将就将就,我给你修整裁剪一下”
熊庞拿过衣服,对照着铭安的体型,几剪刀下去,衣服变得合身了起来,健壮的体型下却有着更多的细心。
两兽在客栈内喝了一些粥后,收拾好行装就退掉了房间。这几日中,熊庞带着铭安在铁骑城的城门口处转了转,铭安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此刻少了那些鄙夷的眼光,大家好像变得都正常了,没有了棍棒和石子,才得以窥见这座城市。
熊庞准备在这附近租一间民舍,询问周围的居民打听了许多位置,走走看看,在傍晚时分终于找到了一家民舍,民舍周围幽静鲜有人打扰,周围用篱笆围了一圈小空地出来,院前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风吹时总能带来一片花香,随着日光落下花瓣也多了一缕彩翼,两兽对这处民舍都很满意。
于是熊庞上前和老板讨论价钱,目前打算是在这里租住一个月的时间,作为历练中暂时的驻地。铭安在后面听着两兽的交谈,知道熊庞是为了租金而发愁,铭安将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摘了下来,那铜锁的上面有着一块珍珠大小的金子,铭安把它递给了老板。
“这个可以当做租金吗”
老板接过长命锁,高高举起对着阳光看了半天,
“可以,就抵一个月的租金。”
熊庞想对铭安说些什么,铭安摇了摇头,熊庞和老板商量好一些细节之后,老板揣着长命锁走远了。
“唔,小家伙。那是你亲人留给你的,我们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熊庞转过身对铭安说着。
“告别过去吧……”
铭安像是自言自语,抬头看了看天,又像是在对着熊庞说
“我也曾去当铺典当过,他们却质疑我是偷的,一个乞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们都知道,只是不想。”
熊庞闻言叹了口气
“那是你的念想,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回来的”
“好啦,收拾收拾我们的房子吧”熊庞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熊庞和铭安走进院子,看到屋子内有些杂乱,便决定先从打扫卫生开始。他们找来扫帚和抹布,认真地清扫着每一个角落。
在整理房间时,他们发现一些家具需要修理。熊庞展现出了他的手艺,熟练地修复着损坏的桌椅。
铭安则帮忙去河边打水、擦拭家具,两人合作默契,很快就让房间焕然一新。
当太阳落山时,他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坐在桃树下休息,感受着夜晚的宁静。
“熊庞,下山历练是什么意思呢”
“下山历练就是离开宗门,到尘世中去经历各种事情,锻炼自己的能力和心境。”熊庞耐心地解释道,“对于习武者来说,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那现在就是锻炼心境吗”铭安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熊庞笑了笑,摸着铭安的头说:当然,心境这个东西很玄学,每个人都不一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磨砺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砥砺前行就好。”
铭安沉思片刻
“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吗……”
“没错,就像我们今天整理庭院,也是一种修炼,修炼不需要刻意,或许在某一瞬间你可以达到通透的心境”
熊庞微笑着说道。
铭安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了,天色已晚,我们也该休息了。明天我们去山上采集一些草药,可以换些银两,顺便可以带你认识一下各种药材,闲暇时刻你可以去山上转一转,之后我去城里的铁匠铺先找一份工作,维持一下生计”熊庞站起身来。
铭安也跟着站起来,向屋里走去。进到屋内,铭安看着仅有的一张床。
“我可以睡地上,铺层被子没问题的”
熊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快过来吧,挤一挤就好了。”熊庞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铭安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慢慢走到床内,轻轻地躺下。
熊庞看着铭安害羞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好啦,早点睡吧,明早还要上山呢。”说完,熊庞便闭上了眼睛。
铭安睡在内侧,听着熊庞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感受这好久不曾有过的温暖,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第3章 熊庞 第四篇
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子,均匀的撒在地面上。窗影摇曳,一头熊悠悠地醒来。
熊庞看了看床内侧还在熟睡的身影,轻轻的下床准备早饭。穿好衣服,给铭安掖好被子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在熊庞离开的时候,铭安也醒了过来,他的睡眠一直很浅,之前在流浪的时候,经常会遭受到一些驱逐和那些游荡人员肆意的捉弄,为了能在睡觉的时候躲避掉一些危险,所以以前的铭安一直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现如今不同了,他很感谢熊庞收留了自己,昨夜他睡得特别安稳,摸了摸身旁的余温,笑了笑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铭安下床穿好衣服,将被子抱到院中挂起来晾晒,旁边的厨房里已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飘入铭安的鼻子里,仔细嗅了嗅令人胃口大开。
铭安跑到厨房,准备帮熊庞打打下手,走进去,锅具在一只厚厚的熊掌中翻飞。熊庞听到声响,回头看到了铭安。
“唔,早哦,小家伙儿”
“早哦,熊庞,我来拿一些碗筷吧”
铭安擦了擦桌面摆放好碗筷后,坐到桌前等待着熊庞。
不一会儿,熊庞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铭安看着桌上简单但充满烟火气的食物,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熊庞再次走出厨房,手中多了一碗粥。他坐到铭安对面,笑着说:
“快吃吧,小家伙儿。”
铭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味道比酒楼的大厨做的还有余味,还带着一种独特的家常味。
两兽安静地吃着早餐,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
吃过早餐之后,铭安收拾了碗筷,两兽背起小竹篓向山上出发,一路上熊庞耐心的为铭安介绍各种草药,铭安在一旁边记边摘。
“唔,你看,这株草药非常的特殊,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
熊庞指了指一旁发出淡淡蓝色光芒的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铭安一脸的虚心接受,等待着下文。
熊庞清了清嗓子,讲起了故事
“唔,在这片神秘而广袤的大陆之上,存在着一株极为罕见且神奇的草,其名为魂草。此草之所以得名如此,乃是因为相传它拥有一种独特而强大的能力——能够修补那些兽人残缺不全的灵魂。要知道,对于兽人而言,灵魂的完整与否往往关乎到他们的力量、智慧以及生存状态。因此,魂草便成为了无数兽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堪称不可多得的珍稀品种。”
熊庞一边小心的挖着魂草,一边又向铭安说起了另一个传说。
“唔,然而,除了魂草之外,世间还流传着许多其他充满传奇色彩的药草。其中就有一种被称为“九死还魂草”的奇珍异宝。据古老的传说所述,这种药草具有令人惊叹不已的功效:它不仅能够让已经逝去之人重新复活,更是能令遭受重创甚至白骨外露的伤者恢复如初,仿佛获得新生一般。只可惜,这样的神物如今似乎落入了一名富甲一方的商人之手。这名富商深知九死还魂草的珍贵价值和巨大影响力,因而将其藏匿得极其严密,几乎无人知晓其具体所在之处,就连那富商是谁也无从得知”
铭安听着熊庞对于药草传说的讲解,眼里冒起了星星,
“那是不是找到就可以发财啦!”
熊庞在一边无奈的看着做白日梦流哈喇子的铭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不要太过在意。”
整理完毕之后,两兽看了看满满的竹篓打算往山下走去……
下午时分
熊庞和铭安缓缓地踏上了归家之路,一路上两兽有说有笑,铭安在脑海里回顾今天在外的所见所闻。终于,小屋在他们的眼中逐渐清晰,推开院门,他们回到了那温馨而熟悉的家。
一进家门,铭安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起那些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草药。他仔细地将每一株草药分类摆放好,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这些草药都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与此同时,熊庞也没闲着。只见他迅速走进房间,准备收拾行李前往城里的铁匠铺寻找一份短期工作。熊庞自幼就对拳法情有独钟,并一直坚持不懈地修炼着。经过多年的努力,如今他的拳法已然小有所成,身体更是锻炼得极为强壮,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巨大力气。因此,他想要去铁匠铺里磨砺一下自己的精准度——也就是打铁。
正当熊庞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时,铭安突然喊住了他:
“熊庞,等你去城里的时候,可以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基础的医书,可以吗”
铭安的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熊庞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摸了摸铭安的头应道:“唔,放心吧,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你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我也很高兴”
说完,又继续埋头收拾起来。不一会儿,熊庞便背着行囊,朝着城里的方向出发了……
在熊庞离开后,铭安把魂草原封不动的种回了自家的院子里,把其他分类好的药草打包,明天打算去城里卖掉换些银两。
另一边熊庞来到城中,找了一家铁匠铺,老板看熊庞这个大体型,有些犹豫
“我们这……不供饭”
熊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带”
老板闻后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可以工作了”
熊庞微微颔首,脚步沉稳地跟随着老板缓缓走进了那间弥漫着热气与金属气息的店铺。
进入店门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熊熊燃烧的炉火将整个房间映照得通红。铁匠铺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铁块,铁锤、钳子、铁砧等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老板走到一块巨大的铁砧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熊庞眼神示意。熊庞赶忙走上前去,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接下来,老板开始耐心地向熊庞传授打铁的基本技巧和要领。从如何选择合适的铁块,到掌握火候的控制,再到敲击铁块时力度和节奏的把握,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熊庞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并认真观察着老板的示范动作。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铁锤,按照老板所教的方法,尝试着轻轻敲打起面前那块炽热的铁块。
“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铁匠铺内回荡开来,熊庞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感受着手中铁锤与铁块碰撞带来的震颤和力量。尽管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随着不断练习,逐渐变得熟练起来。
熟练之后,熊庞尝试将拳法的力量融入进打铁的力度中,没想到一锤子下去直接将铁块砸成了两半。
熊庞摸了摸黢黑的脸,回头不好意思的冲着一脸肉疼的老板,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第3章 熊庞 第五篇
日暮渐近,熊庞收拾好东西顶着一张被熏黑的脸在老板幽怨的眼神中,准备下班回家,今天一共打坏了三个铁块,走到门口的时候,熊庞冲着老板回头腼腆一笑,颔首表示歉意。
挥挥手和老板告别之后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些药铺的时候,熊庞走进去询问了一番,淘到几本医书准备给铭安带回家观看学习一番。
另一边,铭安在自家小院儿中种了一些种子,把白天晾晒的被子拍打拍打抱回了屋内铺好,打扫了院中四散的泥土,拍拍手起身间发觉时间已晚,洗了洗手之后,铭安来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铭安紧紧地系上熊庞的宽大围裙,从水缸中舀起几瓢水倒入锅中,点燃柴火,等待水烧开。接着,他拿出刚收拾好的青菜,仔细洗净后切成小段。这时,水已沸腾,将锅刷洗干净,把所有的水倒出,滴入一点点油后,等待油热,铭安将切好的青菜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盐和调料,轻轻翻炒。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铭安盛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端到桌上。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虽然比不上熊庞的手艺但也还算说得过去。
铭安哼着小歌,准备再做一道汤,熟练的将黄瓜切成薄片,瓷碗里打上两个鸡蛋充分的搅匀,等锅中的水烧开,先放了鸡蛋,最后下入黄瓜。
就在这时院门被打开,铭安走出去看见一脸黝黑的熊庞背着小包回来了。
“铁匠铺的火这么大吗?”
铭安边说边拿了一条毛巾,递给熊庞让他擦了擦脸,
“唔,确实是温度有一点高,而且今天打坏了老板三块铁,又让老板重新融掉了”
熊庞接过毛巾擦掉了毛发中的铁屑和灰尘,一张干净的熊脸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对了,我给你带了几本基础的医书,平时白天你可以在家看一看”
说着熊庞将小包放到桌面上,从里面拿出来几本书,铭安接过来翻看了几眼,泛黄的书页上还有些墨迹,许多药草旁还有些注释。
“这是一些药铺给学徒看的书,我觉得比较适合你就带了回来”
“谢谢你,熊庞”
铭安还想着说些什么,厨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遭了!我的黄瓜鸡蛋汤!”
铭安放下书本,利索的冲进厨房,熊庞看着铭安矫健的身影眼中多了一丝惊讶,随后也跟着铭安来到了厨房。
厨房中锅盖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木质的棚顶贴满了鸡蛋和黄瓜,
“完了,我的汤和厨房!”
铭安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熊庞走上前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唔,我们一起收拾一下吧,小家伙儿”
铭安点了点头,熊庞拿来扫帚打扫着地面,铭安体型小巧,轻松一跃跳上了横梁,将黄瓜和鸡蛋一块一块的撕下来。
铭安和熊庞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厨房打扫干净。尽管有些累,但厨房最起码整洁了不少,又在屋顶的一块木头里把嵌在里面的锅盖拔了出来。两兽一起简单的吃了晚饭后,铭安收拾了碗筷后准备阅读一下熊庞带回的医书,而熊庞捋了捋毛发说
“唔,不如我们一起去河边洗个澡吧,毛发都有些打结了”
铭安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铭安和熊庞来到田野旁的小河边,夜晚的河水十分清凉,月光流淌在田野中,星星像是漂浮在镜面的花瓣,两兽跳进河中,尽情享受着河水的冲刷。
铭安游到熊庞身边,调皮地向它泼起水来。熊庞见状,也不甘示弱,立刻回击。一时间,河面上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玩闹过后,两兽快速的清理着身体,铭安给熊庞理了理后背的毛发,将一些皂角涂抹上去打起了泡泡。
熊庞用手抹了一些泡泡涂在了铭安的鼻子上,低头间却看到了铭安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疤,熊庞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轻轻的摸了摸。
“没事的,都已经是过去了”
铭安笑着开口说道,情绪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就像在讲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熊庞叹了一口气,抱着铭安上了岸,擦干了两兽的身体。两兽一起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望着星星,一时间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铭安侧过头看着熊庞,星星里藏着很多秘密,它难以启齿的时候就把自己藏了起来,就像夜晚一样沉默不语。
“我……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铭安紧张的问熊庞
熊庞侧过头看着铭安,那双眼睛很温柔
“当然可以”
“哥……哥”
“嗯,我在呢”
听着熊庞的声音,铭安的眼睛有一些湿润。
“谢谢你”
“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吗?”
铭安抬起头,目光闪烁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熊庞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他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铭安搂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
“唔,我不喜欢做一些后悔的决定,做了就是做了,即使再后悔也没用了。从第一次我们见面时,到现在我们相处已经快一个月了,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能让我感受到你是一个成熟的孩子,成熟的背后可能会有很多代价,我也能感受到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透过你的眼睛,我能看到了一片海,宁静而内敛。然而,在那片海洋的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死寂。”
熊庞顿了顿,摸了摸铭安的头继续说道:
“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听从自己的心,我也不会为逝去的选择进行美化。并且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
铭安静静地靠在熊庞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滴落在熊庞的腹毛上,像是藏在太阳背后的星星,当温暖出现,它就消失不见了。
“哥哥,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铭安抬起头看着熊庞,
有些相遇,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遗憾,但此时的铭安知道,他有了以前梦寐以求的,那个小小的愿望实现了。
“夜深了,我们回家吧”
熊庞拉着铭安站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3章 熊庞 第六篇
两兽回到了家中,收拾了一下准备睡觉。铭安躺在内侧,后背贴着熊庞的胸膛,熊庞的手紧紧地抱住铭安,铭安将自己的小手搭在熊庞的手上,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晚安,哥哥”
——
之后的几天中,熊庞照常去铁匠铺上班,在每天捶打融汇贯通的情况下,熊庞终于将拳法的力度控制的非常精妙,也就是隔山打牛式,但是为了报答老板对自己的照顾,熊庞打算在老板的店铺中继续打工。
铭安这边,白天一有时间就研究医书,细致研读下也掌握了大部分常规的草药,经过两兽一晚的讨论,熊庞终于同意让铭安独自去山上采集,不过不可进入太深的地方,铭安笑着点头应允。
时光缓慢像是冬季的帷幕,在看似静止的时间中前行,成长就是妥协和坚持的两难,妥协于自己的命运也坚持打破它,以前的铭安总是在逃避,他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每天躲藏于黑夜中,没有支撑没有选择。于是他逃走了,想要逃避痛苦,那就躲进未来,他躲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熊庞给了自己第二种选择,这条路上有着阳光,就连黑夜中的星星也得以窥见天光。
那晚以后,两兽都坦白了许多,熊庞会在回家的时候给铭安带来一串糖葫芦,有时也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而铭安也总是做好饭后坐在院中看着院门的方向,听到门开的声音总是会让铭安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铭安喜欢现在的生活,平淡安定又有所期待。
临近秋末的早上,铭安起床给熊庞做了早饭,又拿出食盒装了一部分留给熊庞去铁匠铺里吃,熊庞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厚衣服给铭安换好,这是之前熊庞给铭安改的,昨天晚上刚好改完,今天就可以穿了。本来熊庞说要去给铭安买一套新衣服,铭安则坚持省钱原则,将熊庞以前的旧衣服重新翻新了一下,照着身材尺码重新做了一件出来,衣服兜帽的后面熊庞缝了一双熊耳,就像他自己的耳朵一样。
熊庞接过了铭安手里的食盒向城内走去,铭安送到了门口,
“哥,一路顺风!”
熊庞挥了挥手,背影渐渐消失。
直到完全看不见熊庞的背影,铭安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关上院门,收拾了碗筷,铭安来到院子中给种植的草药松松土浇浇水,秋末的时候泥土容易打结,所以铭安拿着小铲子一点一点清理周围,做好之后又浇了一些水,这才站起身看着干净整洁的药园点了点头。
心满意足的离开药园后,铭安背起了小竹篓,锁好院门向山上走去。
秋末的空气格外清新,伴随着落叶山中增添了一些破碎的美感。铭安的脚步欢快,边走边注意山路两旁的草丛,除了一些草药还有野菜也很重要。
边走边挖,很快竹篓里有了一半的存货,铭安哼着小曲儿转着手中的铲子,显然心情格外的好。不知不觉中铭安已走到了山的深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了,嘴里能呼出哈气,周围安静了许多,少了鸟的叫声,多了一些秋叶腐败的味道。就在这时,远处几片生机盎然的绿叶映入铭安眼帘,铭安揉了揉眼睛,眼睛睁得大大的,吸溜了一下嘴边的口水,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次。
没错,远处有疑似千年人参的茎叶。铭安上前观察,用铲子挖开周围再拿出医书细细的对照,就在铭安翻找医书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双凶恶的眼神在死死地盯着他。
在铭安确认这是一株千年人参的时候,铭安激动的搓了搓手掌,这是一笔巨款啊,铭安的眼睛里闪烁着钱财的光芒,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做成汤给熊庞补补身子重要,熊庞每天在铁匠铺干活,力气用的多,人参刚好补一补。眼中光芒隐去,铭安小心的挖着人参,此时突然从身后的草丛中跳出来一道黄色的身影,张着血盆大口向铭安咬去。
感受到身后的异常,铭安一个侧翻躲了过去,定睛一看是一只魔物,是一只枯叶虎,枯叶虎表面皮毛和枯萎的叶子一样,平时趴在草丛中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魔物是天地孕育的野兽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灵智,有些高级的魔物会有些特殊的技能,眼前这头魔物老虎可能就是高级魔物,不但懂得草丛阴人还知道抓住别人放松警惕的时机。
“看来你一直在看管这株人参喽,那我今天偏要虎口拔牙,这人参我要定了”
铭安的话语好像惹怒了对方,只见那枯叶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低沉而的吼声,犹如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它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铭安猛扑过去,那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劲风。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铭安却丝毫不慌。他迅速用左手捏出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光球,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则敏捷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就在枯叶虎即将扑到身前的瞬间,铭安猛地一弯腰,以极其灵活的身姿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光球用力朝枯叶虎的眼睛掷去。
光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枯叶虎的双眼,使其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短暂地失去了视力。趁着这个机会,铭安如同鬼魅一般快速靠近目标,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狠狠地在枯叶虎的身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然而,枯叶虎也并非等闲之辈。它吃痛之下,愤怒地甩动巨大的尾巴,就像一条钢鞭横扫而来。铭安躲闪不及,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击飞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铭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铭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凝视着眼前受伤的枯叶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紧握匕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枯叶虎察觉到了铭安的意图,它怒吼一声,全身毛发竖起,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息。
铭安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冲向枯叶虎。他灵活地避开虎爪的攻击,绕到其背后,举起匕首,向着虎头刺去。
然而,枯叶虎反应极快,它迅速转身,用巨大的尾巴狠狠地扫向铭安。
铭安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在虎尾上。受到攻击的枯叶虎更加狂暴,它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向铭安扑咬过来。
铭安见状,就地一滚,避开了枯叶虎的猛扑。他趁机跃起,手中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枯叶虎的腹部。
“对不起,我不吃虎肉”
“去死!”
这一击命中了要害,枯叶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在确保枯叶虎完全没有动静之后,铭安仔细观察周围,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再次拿起小铲子将人参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把人参放在竹篓里,迈着欢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路过溪边的时候,铭安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又洗了洗匕首,揣在怀里走回家中。
铭安开心的回到家中,轻轻放下背后那装满各类药材的竹篓,便开始着手分拣这些珍贵的药材。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按照种类、品质一一分开,动作非常熟练,这段时间的学习让铭安对药材有了熟悉感。
待所有药材都分拣妥当后,铭安直起腰来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转身走进厨房。铭安从水缸里舀出清水,仔细地清洗着手中那颗人参。人参须根细长,犹如抽枝的柳树般飘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洗净后的人参被放在案板上,铭安拿起菜刀,手法娴熟地将其切成均匀的薄片。随后,他点燃柴火,架上锅子,倒入适量的水,放入切好的人参片,再加入些许配料,慢慢炖煮起来。
随着锅中的水汽翻滚,锅里渐渐飘出浓郁的香气。铭安拿起一旁的小勺,轻轻地舀起一点汤汁,吹去热气,小心地放进嘴里尝了尝。嗯,味道刚刚好。
满意地点点头,铭安找来一个砂锅,将炖好的汤小心翼翼地盛入其中。接着,他又收拾了一些准备拿到城里售卖的新鲜野菜,整齐地码放在篮子里。一切准备就绪,铭安抱起砂锅,提起装着野菜的篮子,向着城里走去。
在城门口,铭安看到了几个引人注意的兽人,铭安戴上了小熊帽子低头走过,向着熊庞所在的铁匠铺出发。
第3章 熊庞 第七篇
铭安提着砂锅绕过了那群人,向着城内快步走去,路上询问了一些叔叔伯伯得到了铁匠铺的确切方位后,铭安顺着大路拐了几个弯后,找到了铁匠铺。
熊庞刚从后屋出来,就看到了铭安。熊庞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唔,怎么突然来了城里。”
铭安提起手中的砂锅,又扬了扬左手的篮子,
“来给你送汤,顺便把野菜卖掉,买一些菜,晚上我们吃点好的。”
铭安将砂锅递给熊庞
“现在应该还是热的,和老板大叔一起喝点吧。”
熊庞小心的接过了砂锅,叫上了老板。老板喜笑颜开的拿来三个小碗,坐在桌子边喜滋滋的等着。熊庞打开砂锅,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熊庞盛了三小碗递给了老板和铭安。老板和熊庞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喝完浑身暖洋洋的。
“唔,手艺不错。人参汤,看来你今天上山收获不错啊。”
铭安笑着看向熊庞
“是啊,今天上山不久就发现了这株人参,顺便还挖了许多的野菜。” 铭安拍了拍身边的篮子。
“正好一会在对面摆个小摊,卖掉之后我就回家做饭。”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
“好,别累到自己就好,累了就先歇一歇。”
铭安点了点头,喝完碗里的汤提着小篮子出门了。
铭安出门以后,老板给了熊庞一个眼神
“你对象呀,手艺不错啊。”
熊庞腼腆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弟弟,不总来城里而已。”
老板笑了笑,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
铭安掀开帘子慢悠悠地走出了铁匠铺的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大道的对面,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空地,周围人来人往,倒是个不错的售卖之地。
铭安从怀中掏出一张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地上。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拿起装满野菜的篮子,把里面洗干净的野菜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那张白布之上,又向野菜上撒了点水,这样看起来更新鲜了一些。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掸去手上的灰尘,随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时间悄然流逝,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铁匠铺内重新冒起了火光。
铭安知道老板大叔和熊庞又开始了工作,铭安这边的生意还不错,野菜保存完好又挺新鲜,来来往往的兽人询问价格,铭安也没有卖的太贵,所以不一会就清空了库存。
就在铭安打包最后一份野菜的时候,远处的铁匠铺门外闹哄哄的几只兽人,铭安皱了皱眉,将剩下的菜一股脑塞给面前的兽人。
“你是第一百位顾客,免费。”
说完铭安没有管一脸懵逼的兽人,悄悄地来到了人群的外围听着。
“你们这铁匠铺怎么回事,我刚锻造的剑上就有了裂纹!”
那帮狐狸兽人盛气凌人的站在门口,
熊庞上前查看剑身,皱了皱眉说道:
“客官,您这剑身的裂纹恐怕不是铸造留下的问题。”
熊庞很隐晦的说了问题,这把剑上的裂痕是他们刻意为之的。
“我刚铸造完的剑,去武馆试了一下就出现了裂痕,不是你们的原因难道是我们的原因吗,我不管,你们得赔钱。”
狐狸兽人越说越大声,声情并茂的演绎自己被坑,时不时还让周围的群众帮他说话。
熊庞刚想说什么,老板拉住了他,扔了一小袋钱给了狐狸兽人,不客气的说
“赶紧滚。”
那狐狸兽人接过钱袋喜笑颜开,嘴巴要咧到耳根了,拿过钱袋颠了颠走了。
“那群兽人就是泼皮无赖,以后不接他们的生意就好。”
老板拍了拍熊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熊庞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铭安看周围兽人都散了,走上前去
“哥,还好吗?”
熊庞听到铭安的声音抬头,
“没什么事,你那边怎么样。”
“都卖完了,准备回家了。”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那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今天给你带点好吃的回去”
铭安笑着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注意安全,有的顾客就是会找茬的,别放在心上。”
说完,铭安抱了抱熊庞,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拿着小篮子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回过头,铭安看熊庞走进了店内,绕了一圈跟上了之前的那群狐狸兽人,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布满了一片冰霜。
“大哥,今天又赚了一笔”,那三只狐狸兽人搓了搓手,兴奋的说道。
为首的狐狸得意的看了他们一眼,
“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白嫖,懂不懂!”
走着走着,四下无人,远处的墙角有一只小小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匕首。
“看来你经常做这种事喽!”
铭安缓缓的抬头,一半的脸庞被阴影笼罩,明明是小小的一只,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比腊月的雪还要寒冷。
“你是哪里冒出来多管闲事的家伙?”
突然传来的话吓了对方一跳,狐兽人脸上晦暗不明。
“你刚才为难的熊兽人是我的哥哥。”
铭安笑着说道,手里的匕首抛向空中被稳稳的接住,铭安一步一步的走上前。
“你说我是不是多管闲事呢?”
狐兽人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怕这个矮子,往前一步说道
“你们店铺生产的东西有问题,我只是讨回公道!”
“那头熊笨的要死,把我的剑弄坏了,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怎么,你想黑吃黑啊?”
铭安听到对方污蔑自己的哥哥,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哈哈哈哈,既然你承认了,黑吃黑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吧,而且你不该说他的坏话!”
铭安的身影飞速上前,形同鬼魅
“残风怜月”
银光闪过,伴随着一声惨叫,领头狐兽人的右手四根爪子断裂,鲜血飞溅,疼痛让他跪趴在地上。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说我要怎么办好呢?”
周围的三只狐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老大的爪子就已经不见了。这一幕吓得他们冷汗直流。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领头的狐兽人捂住伤口,愤怒的喊道,其他三只狐兽人见状拔出剑来,向铭安冲了过来。
“速度还比不上今早的枯叶虎,真是无趣。”
铭安极速掠过三只狐兽人,将技能残风怜月发动到最快。一人一脚就踹飞了三只狐兽人。
铭安慢慢的走到领头狐兽人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狐兽人抬头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仿佛一道恶魔,他打了个哆嗦,不断的向后退去。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呢?”
铭安温柔的笑着说道
“当然是黑吃黑啊!”
说着,铭安一把揪出领头狐兽人的舌头,狠狠的贯穿了下去。
“啊!!!”
看着狐兽人的鲜血撒在了手上,铭安嫌弃的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擦。
站起身来,踢了踢旁边装死的三只
“你们的老大现在去医馆还来得及,爪子也能接上,不过可能以后说话漏风而已。”
“把铁匠铺的钱给我还回去。”
说完,铭安转身就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四只狐兽人,
“如果把我和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小的不敢,我们马上就去!”
铭安还没说完,几只狐兽人抢着回答,拖着老大飞快的跑了,有一只狐兽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铭安正一脸纯真的笑意看着他们,顿时亡魂皆冒,跑的更快了。
那几只兽人来到铁匠铺哭天喊地的叫熊庞出来,见熊庞出来后,把钱袋往熊庞手里一扔,带着老大向医馆跑去。
熊庞则是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拿着钱袋走进了店内。
铭安则躲在一旁,看没出什么岔子,就向城门口走去。
在铭安走后熊庞似乎向铭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3章 熊庞 第八篇
铭安买了一些菜,开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都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随着铭安的话音落下,远处大树的阴影中走出来两只黑狼兽人。
“不请我们去你家里坐坐吗?”
其中一只狼兽人嬉笑着说道,特意在家字上落了重音。看到两只狼兽人,铭安眼神一暗,袖口处悄悄地滑出来一把匕首。
“别紧张,只是叙叙旧。”
铭安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双方就那样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铭安转头打开了院门走进了院中,两只狼兽人也随之走进。
两只狼兽人走进了院中,四处观看着,院中充满了生活的温馨,干净整洁的房间配上庭前的小药园,营造出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引得两头狼啧啧称赞。
“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铭安将手里的菜放到了厨房,回到了客厅。
“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叙叙旧的,作为客人连杯水都没有吗?”
“我倒的水你们敢喝吗?”
那狼兽人讪讪一笑道:“也是。”
铭安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对方,眼神晦暗不明,在思考着什么。
对方是一对儿双胞胎狼兽人,哥哥是狼炎,弟弟是狼焱,在这里打起来屋子内肯定会被破坏,而作为双胞胎默契程度肯定很高,以一敌二不是明确选择,更何况对方的武力值明显高于自己。
狼炎坐在那里,左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脸玩味地看着铭安。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家啊。”
铭安看着狼炎说道:“别自讨无趣了,说说你的目的吧。”
听到铭安的话,狼炎笑了一下。
“哼,我们俩可是找了你好久啊。上次你从一堆人手里逃了出来,现在过得还蛮滋润的。确实,组织派我们两个捉你回去。”
铭安闻言,拔出匕首准备应战了。看到铭安的动作,狼炎紧接着说:“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铭安疑惑的看着狼炎,但是并没有收起匕首,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你只是一个中级刺客,面对两个中级,还是我们两个,你毫无胜算。”
说着狼炎从怀里拿出来一小包药粉,丢在了铭安的面前。
“这是安神粉,一小点就可以让对方陷入睡眠,这一包儿的量足够那头熊昏睡一天一夜了,我们兄弟俩最近有些缺钱,如果你能把这药粉给那头熊喝下,我们转手给他卖了。”
说到这,狼炎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知道那些达官贵人总是想驯服一些奴隶,你得到了他的信任,这药粉由你来下最为合适,你觉得呢?”
铭安低头看向那包药粉,匕首握的更紧了。
“事成之后,我会和组织上报你死在了外面,这样你以后改头换面逍遥快活,组织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我们兄弟俩得到了一大笔钱财,双赢的局面,而代价不过是一头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熊,毕竟你最擅长欺骗了,不是吗?”
“你放心,即使他是高级拳师,在这药粉之下也会完全睡死过去,我们手里有销售途径,售后无忧哦!”
狼炎对铭安蛊惑的说道。
铭安眼里没有任何波动,伸手拿走了安神粉。
“爽快,我保证事成之后,组织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明天早上我们再来。”
说着,狼炎和狼焱准备出门,突然又停了下来。
“不请我们吃个饭?”
“那不是给你们吃的。”
狼炎听后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领着狼焱出门了。
两头狼走后,铭安泄气的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口。
对不起,哥,我骗了你。
……
我叫铭安,哦,或者你叫我其他的名字也好,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我确实是一名孤儿,在很小的时候被一头老虎抱走了,从此就一直跟着他。他把我带回了一个杀手组织,叫影。组织的首领谁都没有见过很神秘,貌似只有元老会那帮老家伙见过,至于见到的是不是真身谁也不知道。
我们是组织里的情报网,编造各种身份渗透沧兴的任何地方。那只老虎对我很好,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认了他做师傅。组织一开始也是做一些好事,救助我这样的孤儿或者惩治那些恶徒,渐渐的却变了味道,烧杀抢掠只要有钱就可以帮你做事。
师傅也在一次任务中消失,他们说被组织秘密解决了,作为他的下属我也没逃过追杀,那天夜里我打晕守卫悄悄的逃了出来,组织的反应很迅速,派了一队人马来追我。一连七天,我只喝了一点点水吃了一些果子,终于在第八天,天上下起了暴雨,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白毛虎在天上为我祈祷。
呸,我才不相信那个老奸巨猾的老虎被杀了,他一定是逃走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暴雨掩盖了我的踪迹,我利用天气和一些手段甩开了追兵,但是我的身体要支撑不住了,我不知道逃到了哪里,扶着墙倒了下去。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名乞丐,骗子就是要连自己都骗过去,我骗到了一个家,骗到了一个哥哥。
铭安望着院门口的斜阳,光线晕染在桃花树上,一片朦胧。铭安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里拿出那包安神粉,走进了厨房给熊庞做起来了晚餐。
第3章 熊庞 完结篇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中传来,铭安犹豫着还是拿出了安神粉。随着一道道菜摆上桌子,厨房的烟火气渐渐消散了,铭安今天特意做了许多的肉菜,毕竟今天第一天做生意收获还不错。
做好了饭菜之后,铭安拿一些盘子扣在了上面,这样也不至于凉的太快,都盖好后,铭安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门口发起了呆。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
熊庞依旧顶着黝黑的脸背着小包儿回来了,铭安连忙走上去接过了熊庞的背包,又递了一条毛巾给熊庞擦了擦脸。
“今天下午还顺利吗,哥。”
“唔,还不错。就是原来闹事的那帮狐狸兽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又把钱袋送了回来。”
“哈哈哈哈,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铭安打了个马虎眼,没再继续深究此事。
“快来吃饭吧,今天我特意做了许多菜,庆祝第一次生意小有成功,快来尝尝。”
铭安拉着熊庞来到了餐桌旁,打开了盖子,顿时香气扑鼻而来。熊庞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伸手摸了摸铭安的头顶。
“唔,我今天也给你带了礼物……”
还没等熊庞说完,铭安拉着熊庞入座。
“谢谢哥,礼物不急,先吃饭吧,要不然一会凉了”
说完,熊庞只好先擦了擦手,和铭安一起坐下吃饭,熊庞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唔,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铭安听闻腼腆了笑了笑,看的熊庞吃的津津有味,不住的给熊庞夹菜,看着熊庞如此相信自己,铭安心里的愧疚像决堤的水,眼里看着这温馨的情景止不住的悲伤。
熊庞看着铭安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下午的时间遇到了什么事情。
“唔,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铭安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紧,他很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熊庞,但还是摆了摆手。
“我没事的,哥。对了,我准备了汤,我去给你端来”
铭安连忙起身,走向厨房,没让熊庞看到眼中的情绪。不一会儿,铭安端着一碗汤放在了熊庞的面前。
“这是我今天特意学的汤,尝尝看。”
熊庞不疑有他,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随着汤入喉,铭安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熊庞喝完放下碗,看到铭安的泪水,心疼的走上前去抱住了他。
“唔,怎么哭了?”
“是不是……”
还没等熊庞说完,熊庞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脑海里翻江倒海,接着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看到熊庞倒在了地上,铭安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呵,看来我还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小骗子啊。
铭安把熊庞费力地搬到了床上,坐在床边,铭安抚摸着熊庞的眉眼,
“对不起,哥”
铭安给熊庞盖好了被子,出去来到了药园摘了最后一株草药,放在了熊庞的舌头下面。做完这一切,铭安收拾好碗筷,坐回了熊庞身边,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像一块石雕,直到天边泛起微光,铭安渐渐回过神来。
外面的庭院中响起了脚步,狼炎推开了房门,铭安也站了起来。
“做的不错,真不愧是你啊!”
狼炎鼓了鼓掌,讥讽的说道
“别废话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该你了。”
“容我检查一下货物。”
只见狼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躺在地上的熊庞。他先是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熊庞的身体,感受其体温和肌肉的松弛程度,接着便俯下身去,将耳朵贴近熊庞的口鼻处,认真倾听那微弱的呼吸声。确认之后,狼炎又抬起手,拍打起熊庞那张粗犷的脸庞,查看熊庞到底有没有昏迷。
随后,狼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从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眯起眼睛,准确地找准熊庞身上的一处穴位,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银针扎入其中。这一针下去,按照常理来说这处穴位,清醒的兽人是忍受不了的痛疼,但是熊庞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为了保险起见,狼炎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再次把手伸进那个布袋里摸索起来。这次,他拿出的竟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狼炎还是咬咬牙,举起匕首,慢慢地朝着熊庞的身体靠近……
“够了!”
铭安冷冷的说了一句,
“那些老板应该不喜欢货物身上有伤口吧,毕竟还得治疗。”
狼炎沉思片刻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紧接着,他动作迅速地取出纸笔,就在铭安的面前开始写信。只见他那锋利的爪子紧紧握住笔杆,快速书写。
写完之后,狼炎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然后抬起自己粗壮有力的爪子,蘸取了一些红色的颜料,重重地按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爪印。做完这一切,他又把手伸进身旁的布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枚小巧而精致的印章,小心翼翼地将其盖在了信纸的末尾处。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狼炎将信件交予立于一侧静候的狼焱。狼焱取过信件,旋即转身疾步出门。时光缓缓流逝,铭安沉稳地于屋中静候,心中默默祈愿诸事顺遂。
未几,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狼焱已经返回。他走到铭安的身旁,将手中的回信递给铭安。铭安接过信封,迅速拆开,浏览起其中内容。待其阅毕最后一字,铭安点燃蜡烛将信烧掉了。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狼炎嘴角微扬,对着身旁的狼焱轻声说道:“走吧,咱们先把这个大家伙给弄走。”说罢,两头狼便迈步走向那体型巨大、看上去憨态可掬的熊庞。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铭安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将门锁住。
狼炎见状,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他轻笑道:“怎么,你这是要反悔吗?小子,就凭你一人之力,可是绝对打不过我们两个的哟。”
然而,还没等狼炎话音落下,只见铭安猛地抬起手来,用力一挥,顿时一股白色的烟雾如同雨点儿一般朝着狼炎和狼焱席卷而去。狼炎和狼焱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匆忙闭气躲避,但即便如此,仍有大量的烟雾被他们吸入鼻中。
“安神粉!你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你自己也会因为吸入这东西而昏迷过去的!这样做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狼炎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看着铭安吼道。
面对狼炎的怒吼,铭安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呵呵,谁说我没有疯呢?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个骗子啊,骗骗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安神粉开始起效,铭安和狼炎两兄弟感到头晕目眩,身体渐渐发软。
尽管意识模糊,狼炎依然强打起精神,向铭安扑去。他要将这个小骗子狠狠地收拾一顿,抓到他折磨致死,大卸八块!
狼炎两兄弟与铭安在屋内展开了激烈的打斗。狼炎二人配合默契,招式凌厉,而铭安也不甘示弱,勉强以一敌二。屋内的桌椅被他们的打斗掀翻,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铭安被狼炎一脚踹在胸口,撞破房门飞了出去,滚落在院子中,铭安捂着胸口,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坚定,死死地盯着狼炎兄弟。
狼炎两兄弟慢慢地靠近铭安,他们决定给这个可恶的骗子一个痛快的了结。
就在这时,铭安突然出手,一道寒光闪过,狼炎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狼焱一惊,立刻冲上前去,却被铭安巧妙地避开。
铭安利用周围的环境,不断地施展着自己的技巧,让狼炎两兄弟陷入了被动。
在关键时刻,铭安使出了最后一击,将狼焱打倒在地。而狼炎的匕首也近在眼前,铭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闭上眼睛等着疼痛来临。
随着“砰”的一声,铭安睁开眼睛,一只硕大的拳头出现在自己面前,铭安知道那是谁,却不去敢看他。
“哥……”
还没等铭安说完,安神粉的药效就已经完全发作了,铭安在熊庞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
再次睁眼,铭安发现自己躺在家中,侧过头看去,熊庞坐在一边,而狼炎两兄弟被捆成了粽子丢在房间角落。
熊庞看到铭安醒了过来,扶起铭安喂了一点水。
“唔,感觉怎么样?”
“对不起,哥……我骗了你。”
熊庞则是揉了揉铭安的头说道:“那你不最后还是把醒神的药给了我嘛。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我弟弟被人欺负了,这可不行。”
“那个时候你已经醒了过来是吗?”
铭安不敢抬头,怕看见熊庞眼中的失望。
“唔,其实我没有晕过去。从你能一步跳上房顶和那群狐狸兽人事件开始,我知道你有一些小秘密,我想看看你做什么。”
“那那根银针刺你,怎么没有反应?”
铭安惊讶的问道。
“唔……熊的皮毛厚,他都没扎进去。”熊庞一脸无奈的说道。
“对不……”
熊庞堵住了铭安的嘴,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被追杀也有苦衷,最后没有把我卖了,说明你已经有自己的选择了。”
“我以为你会对我失望,我……我一开始确实是那样打算的,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两个,给你的舌头底下放了醒神的草药,也希望你路上醒来跑掉,后来……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像师傅一样,明明有了家,却要被我亲手毁掉,我反悔了,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能让他们带走你。”
铭安反手抱住熊庞,不断的在他的胸膛抽泣,熊庞拍了拍铭安的背,安抚怀中的身影。
“唔,他们两个怎么办?”
熊庞指了指角落的两兄弟。
“他们写信汇报上级说我已经死了,如果回去再说我没死,他们两个也不会好过,而且现在你醒了,他们也无可奈何了,不过狼焱之前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很木讷的一只狼,给你下药这件事估计是狼炎的主意,没钱的时候他就喜欢走邪门歪道,杀了他们……”
熊庞走上前去将狼炎两兄弟唤醒,狼炎嘴里堵着白布,呜呜呜的叫了起来,眼神里泛着惊恐,刚才狼炎只是装睡,看到熊庞过来以为要杀了他们。
“唔,别叫了。”
熊庞将他们俩身上的束缚解开,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的麻烦。”说着,熊庞往狼炎兄弟嘴里各塞了一颗药丸。
“这叫穿心散,由灵力做的,当你要做坏事产生了那种想法,他就会在你的心脏处毒发,像凌迟一样。”
狼炎拼命点头,意思自己知道了。
熊庞把他们嘴里的布拿了出来,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临走的时候狼炎狠狠的瞪了铭安一眼,顿时感觉心口有些疼,冷汗直流,连忙走了出去。
看着两兄弟离开,铭安走到熊庞面前,伸手说:“也给我一颗吧。”
熊庞好笑的看着铭安,
“那是假的。”
“那刚才狼炎……”
“心中有鬼。”
铭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填补,内心有鬼就像吞掉一千根针一样,思想上的凌迟。”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包。
“唔,昨天给你的礼物。”
铭安拆开一看,是长命锁。熊庞将长命锁重新戴回铭安的脖子上。
“岁岁平安。”
铭安低头看着胸前长命锁,一把抱住熊庞,眼泪打湿了熊庞的毛发。
“唔,好了好了,乖。”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顺了顺毛。
“你刚才说师傅,你的师傅是谁?”
“他叫墨染,是一头白色的老虎兽人。”
铭安抬起头回复道。
听到墨染这个名字,熊庞尴尬的看了一眼铭安。
“唔,那我们的师傅是一个人。”
铭安惊讶的看着熊庞,“那头白毛虎没死?”
“唔,没死,还过得挺滋润。”
随后熊庞给铭安讲述了林间斋的故事……
……
半年后,铭安的医者考试在流月举行,而熊庞要去坠玉最后历练一个月。
两兽站在港口,望着海面……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弟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哥,期待着下次见面。”
看着熊庞走上了通往坠玉的船,铭安站在原地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
“一路平安,哥。”
直到熊庞的背影消失不见,铭安也踏上了自己的路。
……
随后的一个月中,铭安通过了医者的考试,拿着熊庞的信物在客栈中等待着墨染的出现,因为自己是找不到通往林间斋的路的,只能每个月十五日的时候,墨染下山采办的时候才能碰见。
而熊庞在坠玉的武馆找到了一处历练的好地方,教授武馆内的学员一些基本功,这也能让自己稳扎稳打的向着顶级拳师靠拢。
又一月的月末,夏季已悄然而至,远处的蝴蝶调戏着光影,古朴的庭院中竹叶丛生,一位少年坐在石凳上望着门口,呆呆的想着什么,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直到“吱呀”一声,古朴的大门被推开,那少年见来人,开心的扑了上去。
“好久不见,哥!”
“唔,现在也可以叫二师兄了。”
第4章 罪引阑珊—商信
引子:
什么是商信?
“秋天的风,破败,萧索,我。”
人的一生犯的错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都想弥补,你会发现你做不到,倒不如回到生活本身。
其实,你的一生足以用二虫来概括。
“什么是二虫?”
风月无边。
……
在铭安稳固了中级实力之后,终于获得了下山历练的资格。林间斋内规定只有到达中级,通过了考试才可以获得自己下山历练的资格,为期一年。某一天,铭安在练武场练剑的时候,三师兄突然走了过来。
“师傅叫你去他的房中,现在就去。”
铭安点了点头,收好佩剑,来到了师傅的房间中,那双历经世事沧桑的眼神看了铭安许久。
良久之后,墨染叹了口气说道:“你也长大了,也该是时候下山历练去了。”
那天铭安在师傅房间聊了许久,等铭安出来的时候月已高悬。从师傅房间出来,铭安的脸上却没了以往的笑容,多了一些思虑。
以前的铭安总是想着下山的日子,幻想着那样的日子充满了自由、充满了烟火气,以前总是渴望如今。但真到了这个时刻,铭安却无法言说自己的心情,变得舍不得走了,情感真的是很奇怪,没有的就想要去得到,得到了反而犹豫,或许自由就是一直想着下山的那段日子才是自由,无限接近却又差之毫厘。
对于这种纠结的感受,铭安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铭安习惯了师兄们的宠爱,也习惯了师弟每天在耳边叽叽喳喳喧闹的声音,一想到今后的生活只有自己时,铭安竟多了一丝失落。
思绪良久,铭安收拾了行装,在第二天清晨悄悄地从后门溜走。铭安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铭安怕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充满了离别,多说几句怕自己舍不得了。
只是在铭安走后,铭安没有看见师兄弟们在门口望着铭安。
“一年后,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铭安沿着小路下山,山中的树枝勾住衣袖似乎在恋恋不舍的挽留,叹了口气,甩开脑海中的想法,铭安来到了港口,坐船驶向坠玉,铭安不知道自己为何先选择坠玉,可能是离得近的缘故……
海上的风从往年吹来,浪涛的颠簸让第一次坐船的铭安些许不适。不过海上的风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随着船只的前行不断变换着它的色彩与形态。清晨时分,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透过这层轻纱般的雾霭,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仿佛是大海在晨曦中睁开了它那温柔的眼睛。随着太阳逐渐升高,海风也变得愈发活跃起来,轻轻吹拂过脸庞,带来一丝丝凉爽和咸湿的气息。海水的颜色从浅蓝逐渐过渡到深蓝,再到远处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蔚蓝,层次分明而又和谐统一。
开往彼岸的船上有几只兽人,但是阳光很刺眼,铭安看的不真切,朦朦胧胧的一片。或许是无聊,铭安向船夫打听有没有什么故事,船夫是一只正值壮年的老虎,雄姿英发,听到铭安的话,老虎乐呵呵的讲起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和一群大灰狼,灰狼领袖最近有些郁结,恰巧遇到了一只古灵精怪需要磨砺的小白兔,小白兔开朗的性格感染了挫败的头狼,他们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足,但后来啊……”
正午时分,阳光炽热地照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铭安悠悠的醒了过来,铭安在船上睡着了,恍惚间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至于梦的是什么却想不起来了,铭安摇了摇头缓缓地下了船,脚步有些踉跄。突然他走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弯下腰去,身上感觉钻心的疼痛并且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坐船,尽管沿途的风景如画般美丽,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交相辉映,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他强烈的晕船感。
铭安擦了擦嘴,准备先在坠玉城中找一家客栈住宿,递交了鱼符之后,铭安漫步走入城中,坠玉不愧是商业城市,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瓷器玉石更是随处可见,铭安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向前走着,像是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
在远处,铭安瞟见了一处客栈,看起来装修并没有那么豪华,撑着胆子铭安走了进去,客栈的一楼有很多食客,铭安走上前去和老板进行交谈,老板是一只牛兽人,说话瓮声瓮气中气十足,看铭安是一个新面孔,老板特意给铭安打了个折扣。谢过老板之后,铭安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好东西之后,准备下楼吃饭。
坐在饭桌旁,铭安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想找人打听一下坠玉城中规则,恰巧此时老板还出门了,铭安的眼睛落在了一旁一只黑狼兽人的身上,看着他健壮的背影,铭安觉得无比安全。
黑狼兽人的身形高大健硕,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即便在松弛的状态下也能感受到其内在的爆发力。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和疲惫,视线没有焦点,就那样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铭安走上前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刚从流月城来的,我叫铭安。”
“……”
对面听而不闻,依旧在喝着酒。
“您好,我就是不太熟悉这里……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商信”
那黑狼兽人回应了一声,铭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的处在原地。
“小鬼,问完问题可以走了吗?”
看到对方搭话,铭安一屁股坐在了商信对面,商信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大叔,我就是刚来坠玉城,不太熟悉,就寻思聊一聊而已。”
铭安说完,让小二又上了几坛酒,把自己原来那桌的菜搬到了这边。
商信的眼神空洞的盯着面前酒盅,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他的黑色皮毛略显凌乱,强壮的身体微微佝偻,眼神突现出几分不耐烦,但听到“刚来坠玉城”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出现了一些波动。
“小鬼,坠玉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商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伴随着酒水入喉上下滚动,辛辣的酒水似乎让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大叔,何出此言呢?”
刚来到坠玉的铭安还被城中热闹繁华的景象所吸引,不知道商信的话是什么意思。
铭安天真的眼神和刚步入江湖的稚气似勾起了商信的过往。
“没什么,只不过……”
商信突然停顿,目光飘向窗外灯火阑珊的街道。那里的商贩叫卖声、路人的谈笑声传入耳中,却让他感到一阵刺耳。
“只不过,这里的繁华都是表象罢了,你这种初生牛犊恐怕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商信随手将一枚银币丢在桌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商信突然脚下一个趔趄,铭安忙上前扶住了商信,没想到商信竟直接睡了过去,看来是酒喝的太多,已是醉了。
铭安无奈,不知道商信的住处又没有多余的钱财,只得将商信背回了自己的屋内。将满身酒气的商信安置在床上,铭安这才仔细的观察起来,一脸胡茬,眼底还有些黑眼圈,虽然黑狼看得不太明显就是咯,毛发乱蓬蓬的,安静沉睡的商信给铭安一种忧郁颓废,但却还带着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铭安取来毛巾,熟练的给商信简单的擦了擦脸,谁知,睡梦中的商信一把抓住了铭安的手,微阖的眼眸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
第4章 商信 第二篇
铭安弯腰附耳没有听清商信在说什么,鬼使神差的摸了一把商信的脸,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铭安立刻抽回来自己的手,脸上飞起一团羞红,暗骂自己真是见色起意。匆忙的给商信盖好被子之后,铭安重新回到一楼,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幸好小二没有将菜品收走,铭安坐在桌前打量着店外的风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群,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商业城市繁华热闹也是必然的。
铭安一边吃饭一边思索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毕竟也是第一次下山,对未来可谓充满了迷茫。正巧老板从外面回来了,铭安快速吃完之后,向老板打听了一些事情,问道有没有可以工作的地方,听闻后老板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坠玉这里基本都是大家创业,工作人员一般都是自己家里的,很少有招收打工的地方,你可以多走走去问一问,不过小心一些,别去那些奢华的地方就好。”
说到最后,老板给了铭安一些提醒,铭安点点头记在了心里,说着说着铭安又向老板打听了商信这个人,老板听到这个名字奇怪的看了铭安一眼。
“一个酒鬼,你怎么会认识?”
“啊,刚才聊了两句还挺投缘的。”
铭安说完,老板更加奇怪的看向铭安。
“你居然和他投缘?”
老板突然加大了声音,一时间让铭安不知所措……
“就……就还聊的挺好的……”
“他原来是坠玉的将军,多年前挺意气风发的,年纪轻轻凭借着功绩当上了将军,好像还是坠玉最年轻的将军,不过后来在和金族决战的时候,据他说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他说愧对三位副将当时的抉择,此后很多兽说他疯疯癫癫,嘴里说着什么少了一个。后来上面追查此事,好像是因为当初有奸细告密引发战争失利,不过他将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对不起那些将士,如今罢官回乡,拿了一笔钱,变成了一个酒鬼,没事就来我这里醉生梦死。”
铭安听闻点了点头,对老板道了声谢,老板挥了挥手就转身去后厨忙了。
铭安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听完商信的故事,心底里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化弄人啊,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酒鬼……
趁还没天黑,铭安走出了客栈准备欣赏一下坠玉的景色。铭安站在客栈门口,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坠玉的街道繁华热闹,人们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远处是一片青山,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街旁店铺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铭安漫步在街头,感受着这座都城的独特氛围。
他来到一条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嬉戏。河对岸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钟声悠扬,传入耳中。铭安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感受着和流月不同的文化氛围。
日落时分,晚霞映红了天空。铭安走回了客栈要了一碗醒酒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刚回到房间,商信也悠悠转醒,看着铭安进来眼神也没有什么波动,直到铭安把手里的醒酒汤递了过去,商信才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谢谢。”
商信端了过来,咕咚咕咚的喝完了,放下碗商信准备离开。
“小鬼,感谢你的好意,你这样的不应该和我这种满手鲜血的待在一起。”
“大叔,已经很晚了,不如今晚将就一下?”
商信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铭安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洞悉铭安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说你是个小鬼啊,可真没说错!瞧瞧你这天真无邪的样子,竟然初次见面就胆敢将陌生的兽人留在家里过夜?\" 商信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对铭安幼稚行为的无奈。
铭安被商信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商信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呐,你平日里应该很少出门吧?所以才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不要随意付出那种毫无必要的同情心。\"
说完,商信摇了摇头,转身坐在了桌子上。
“不过……你既然愿意相信我,我今天就帮你在这里守夜,你去床上睡吧,我就坐在这里。”
说完,商信坐在桌旁闭目养神,只是原本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好像收敛了一些。铭安看到商信闭上了眼睛,走到一旁,吹熄了蜡烛,躺到床上,盖上了被子。黑暗中安静到连呼吸声都静不可闻。
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铭安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他不停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仿佛身下是一片燃烧着的炭火,令他难以入眠。
他的脑海中如同一部放映机般,不断地闪现出下山之后所见到的种种新奇景象。那些繁华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琳琅满目的商品,都让他感到无比兴奋和新鲜。然而,商信的故事也在吸引着铭安,铭安对商信充满了好奇,毕竟铭安从来没有接触过将军这么大的官职,各种各样的想法让铭安心烦意乱。
铭安想起自己之前为数不多的下山经历,唯一的一次还是跟着师傅一起去采办生活用品。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快地穿梭在山间小道与集市之间,每一处风景、每一种声音都能引起他极大的兴趣。那次短暂的下山之旅成为了他记忆深处最美好的回忆之一,每当回想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而如今,铭安独自一人身处这陌生的环境之中,就如同一个刚刚离开怀抱的孩子,所有的选择和决定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判断来做出。没有了师傅和师兄弟们在身边给予指导和建议,他突然间觉得有些无措,所有的一切事情都需要自己来进行判断。
然而,每当想到商信这个人时,铭安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深深的惋惜之情。他常常暗自思忖着,商信本不应该落得如今这般境地。这种想法究竟从何而来呢?或许是因为师傅与师兄平日里的谆谆教诲,或许是对那些英雄人物的崇拜。
这个江湖就是实力至上,曾经举世无双到如今丧志颓废。
师傅和师兄那些关于为人处世、道德伦理的道理深深地烙印在了铭安的心底;又或许这仅仅只是出于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本能反应罢了……
铭安深知,在这个充满险恶与纷争的世界里,有时候必须要做到杀伐果断才能生存下去,但与此同时,也要懂得给他人留下一线生机,凡事不可做得太绝。正如同那阴阳调和之道。
铭安也曾释放灵力探查过商信,却犹如将一块石头投入汪洋大海之中一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铭安心知肚明,商信的武力值定然远在自己之上。倘若商信真的心怀叵测,存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恐怕早就已经出手了。
一直到方才那一刻,商信才终于对铭安的模样有所轮廓。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小鬼,竟然给他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之感。自从他被罢黜官职、黯然还乡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与冷漠。曾经,当他身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时,身边可谓是门庭若市,朋友多得数不胜数。然而,如今他已失去了往日的荣耀和权势,落得个一蹶不振的下场,那些所谓的朋友们又在哪里呢?恐怕不落井下石、趁机狠狠地踩上他一脚就算是万幸之事了吧!
第4章 商信 第三篇
“大叔,你睡了嘛?”
一声询问将商信的思绪拉回,商信依然坐在那里并没有说话。
“大叔,我们聊聊天吧。”
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朝着商信所在的那个方向投去。他心中暗自猜测着,商信这家伙应该还没有入睡吧?此时,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商信那一身漆黑如墨的皮毛之上,仿佛是无数只萤火虫在空中翩翩起舞时不慎洒落下来的点点细闪,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微弱而迷人的光芒。那些光芒轻轻地跳跃在商信的身上,勾勒出它优美的轮廓和矫健的身姿,使得原本就威风凛凛的商信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又梦幻的色彩。
“我今天下午听到了你的故事……”
闻言,商信缓缓的睁开了金色的眼眸,像是从不坠落的太阳。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小鬼。”商信淡淡的说道。
铭安听见商信回话,立刻下床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房间里泛起微弱的的烛光,商信摇摆的影子像藏进风中的猛兽伺机而动。
坐在商信旁边,铭安取出在楼下没喝完的酒,给自己和商信一人倒了一杯,辛辣入喉,铭安被这地道的农家酒呛得小脸通红,止不住的咳嗽。商信自顾自的端起来酒杯一杯入喉甘甜舒适,看着铭安蓝色的眼眸,商信微微的转头,像是逃离什么。
他不敢再接受好意,他只是一个背负罪孽的失败者,那场战争结束之后,他世界里的太阳就再也没有升起,永坠深渊。如今铭安的稚气和善意就像揭开伤疤后的痒,不断蚕食着腐肉却又加快了愈合。
“大叔,大叔?”
铭安在商信面前挥了挥手,商信的视线微微聚焦,看到铭安的脸出现在面前,立刻别过头去,双手不自觉地要拔出腰间的双剑。
“哎!!!大叔,我只是看你好像呆住了一样,把你叫醒,你也不至于要干我吧!”
“聒噪。”
“大叔,你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个工作啊!”
“不可以。”
“大叔,那我给你打工可以吗?”
“不需要。”
“大叔,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啊?”
“没有”
“大叔,那我可不可以……”
“闭嘴!”
商信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声,铭安却笑了出来。
“大叔,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没有情绪呢。”
看着商信生气的样子,铭安选择了道歉。
“对不起,大叔,我只是想开导你一下,让你……”
还没等铭安说完,商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双眼瞪得滚圆,里面似乎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铭安的领口,力气之大,将对方提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商信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
“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江湖、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也不用了解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摇晃着铭安的身体,像是要把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发泄出来一样。“我不需要你的开导!少在这里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所谓的那些自以为是善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商信的语气充满了不屑,松开了手,任由铭安跌在地上,铭安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
良久,
“我不……”
“没事的,大叔,睡吧。”
说完铭安从地上缓慢的爬起来,走到了一边吹熄了蜡烛,乖乖地走回床上,蒙上了被子。
黑暗中,商信坐在凳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自从和这个小鬼打交道之后,他的情绪总能被对方牵动。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铭安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痛,让他想起了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孽,那些声音和面孔早已模糊不清,唯有活下来的人难以长眠。
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也意识到铭安并没有恶意反而完全出自于善意。他的话虽然直接,却是出于真心。商信转过头看着被子中一抖一抖的身影,商信开始思考自己的态度和行为,也许他是不是应该接触这个小鬼,也许他是不是需要改变一些东西了......
铭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铭安缩成一团,喉咙紧的像揉成一团的纸。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意会被误解,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商信走出阴霾。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离开了师傅和师兄们什么都做不好。铭安紧紧地抓住被子,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安慰。他知道商信过往有着痛苦的经历,那些罪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铭安心底坚信,每个人都有被救赎的可能,包括商信,或许这就是自己历练的第一门课,师傅曾说过心境也是重要的一环。江湖不是只有腥风血雨,也不只是非黑即白,可能会有人情冷暖,也可能是一道别样的灰。
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感化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渴望温暖的男人。在黑暗中,铭安默默许愿,希望商信能放下过去的包袱,找到真正的自我。渐渐地,铭安进入了梦乡,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而商信坐在那里,凝视着铭安,他的双手握紧又放开,挣扎且矛盾,心中百感交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铭安很晚才起了床。桌子上摆放着食物,而商信却不见了踪影。不知为何,铭安心里有些失落,吃过了桌子上的食物,铭安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出去找一份工作,用来当做历练的资金。
走下一楼,商信依然坐在昨日的角落喝着酒,金色的眼睛中有着些许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铭安却多了一丝欣喜,走上前去非常自然的坐在了商信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杯入喉却也没了昨日的窘态。只是小脸在喝完之后晕起了潮红。
“不能喝就坐小孩那桌。”
“我本来就是小孩啊。”
“那就别喝,浪费。”
铭安笑了笑,
“大叔,今天我要出去找个地方工作,要不然住不起客栈了。”
商信看着铭安蓝色的眼睛,想起昨晚的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得被骗到倒搭进去。”
“那要不然……大叔,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发工资怎么样!”
“可以。”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的铭安,刚想着转移话题,却听到了震惊的回答。
“什么???”
商信还是那副无惊无喜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
“那我需要做什么……”
“打扫卫生,照顾我的马,做菜做饭洗衣服,挑水。”
“这不就是……管家吗。”
“五倍工资。”
“成交!”
下午的时间,洛洛收拾好了东西,退掉了房间由商信领着回到了家中。
第4章 商信 第四篇
铭安好奇且憧憬地跟随着商信,两兽一同穿过了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小巷。这条小巷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墙壁斑驳脱落,地面坑洼不平,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院门前。院门已经腐朽不堪,摇摇欲坠,门上的油漆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铭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扇破败的院门,然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商信。
他脸上满是疑惑和震惊,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大叔……你不是将军吗?怎么会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
商信默默地凝视着院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淡淡地回答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要不是门前有一对抱鼓石,铭安以为这里是兽贩子集团的窝点,心里不由得对五倍工资保持了怀疑态度。
商信走上前去推开了院门,大门摇摇欲坠,好像过不了多久就会掉下来一样,台阶也是布满青苔,随着脚步看向院中,风卷起落叶又铺满了庭院,院子里的房屋显得更加破败,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也破碎不堪。周围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在庭院的中央,有一棵上了年纪的大树,它的枝干粗壮,但叶子却已经凋零殆尽,仿佛诉说着曾经的辉煌。树下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椅,上面沾满了灰尘,像是棋盘上的残局。
整个院子仿佛被时间遗忘一般,坐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除了时不时吹过的风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打破这份宁静。那风似乎也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过每一处历史的痕迹。
院子的左侧,一匹毛色光亮、膘肥体壮的骏马正安静地站立着。它的四蹄粗壮有力,肌肉线条分明,显示出强大的力量和矫健的身姿。此时,这匹骏马正跟随着商信缓缓踏入这座小院而抬起头来。马蹄踩在满地的落叶之上,发出一阵清脆而又轻微的“嘎吱”声,仿佛是季节更迭所奏响的独特乐章。
当这匹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铭安时,竟然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友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友好地向他走去。靠近之后,它先是用自己硕大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铭安的脸颊,然后伸出长长的大舌头,在铭安的脸上快速舔了一下,留下了一排湿漉漉的口水印子。商信意外的看了一眼,铭安则连忙推开,抹了一把口水。
“大叔,这马都没有拴起来啊。”
“他又不会跑。”
“它叫什么名字啊?”
“商安。”
铭安撇了撇嘴,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商信起的,如此文艺,铭安不信。不过商信倒是把马养的挺好,不会钱都花马和酒上了吧!
商信带着铭安来到了偏房,扔给铭安一袋银子,
“工钱。”
说完之后,商信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主屋之中。他缓缓地走到那张雕花大木桌前,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桌上摆放着的一坛美酒,熟练地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商信微微仰头,将手中的酒杯斟满,随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感受着那醇厚甘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与满足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铭安则满心欢喜地掂了掂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紧袋子口的细绳,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袋白花花的银子!
铭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钱袋地揣进怀里。做完这一切后,心情愉悦的铭安拿着一把破旧但还算结实的扫帚,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正值金秋时节,秋风瑟瑟,吹落了不少枯黄的树叶。这些落叶散落在庭院的各个角落,给原本整洁的院子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感。然而,铭安并没有丝毫抱怨,他手持扫帚,认真且耐心地清扫着每一片落叶。
随着铭安有节奏地挥动扫帚,那些散落的叶子逐渐被聚拢到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叶堆。不一会儿功夫,整个院子就变得宽敞整洁了起来。
商信静静地坐在屋内,目光透过敞开的门落在院子里那忙碌的身影之上。阳光洒下,勾勒出那人影的轮廓,让商信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默默地凝视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曾经,这个院落也是这般整洁有序,但不知从何时起,它渐渐变得荒芜杂乱起来。如今,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商信心生感慨,究竟有多长时间未曾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院子了?
自从被罢官回乡之后,商信便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往昔的荣耀与抱负都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失落和绝望。他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不再拥有喜怒哀乐的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每天每夜,他都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想到曾经战场上那些身影,他的心就像是被撕裂般疼痛难忍。
有时候,商信会独自一个人走到偏僻无人的地方,望着眼前空旷的荒野,想要就此结束自己毫无生气的生命。可每当如此时,将士们的呼唤又在他耳边响起,好像透过时空,坚定的眼神还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又犹豫了……
不知为何,看到铭安忙碌的场景,他嘴角竟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而,这丝笑意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愁和无奈。因为他深知,背负着所有人的信念而活着,是一件多么沉重且痛苦的事情。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小鬼……会是我的救赎吗?”商信望着铭安,喃喃自语道。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真能从小鬼身上找到一丝温暖、一丝希望,是否就能支撑着自己继续走下去呢?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苦笑起来。毕竟,在这漫长而艰辛的道路上,想要寻得真正的救赎,谈何容易。
“小鬼,为什么要陪着我这样的人。”
听到商信的声音,铭安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转过头面向商信。
“因为我觉得第一天我们成为了朋友。”铭安想了想说道。
“朋友?我的朋友有很多。”
“那你的朋友怎么会让你自甘堕落。”铭安指了指商信邋遢的样子和破败的院子说道。
“说实话,我瞧不起你现在的样子,错误就是错误,逃避不了,所有的逃避都是在自欺欺人,与其不断的给自己找理由,不如想办法去弥补,你的将士们的家人,你的马和你的家都需要你的照顾。”
“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救赎,没有谁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谁的救赎,这个称呼太重了,能救赎自己的只能是自己,我能做到的只是在你身边。或许世间万物都在治愈你,只有你不放过你自己。”
“师傅常常说,生活就是在不断的失去又不断的获得,重要的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永远别怕重新开始,成为融化的雪,用你自己洗涤自己。”
铭安的一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商信的心间,令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些话语如同锋利的箭矢,直直地穿透了商信心房防线,使得他内心深处那些被遗忘的种种情绪瞬间被搅动起来。
“也许……你说的对……”
未几,商信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曾经的错误。”
商信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落日,夕阳的余晖洒进眼中,身上的颓废像刚才院中铺满的落叶,随着这个小鬼的出现一点点消失不见。
第4章 商信 第五篇
看着商信呆立在那里,铭安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他先是将散落在地上的落叶一一收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包好,仿佛这些落叶是珍贵的宝物一般。接着,他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仔细地擦拭着周围的一切——从地面到墙壁,再到每一个角落,他都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灰尘或污渍。
做完这些后,铭安并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一旁安静站立的商安。这匹马儿在铭安面前很乖顺,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铭安为它忙碌着。铭安温柔地给商安洗了个澡,动作轻柔而细致。在沐浴的过程中,商安表现得异常乖巧,不仅没有挣扎踢打,反而显得十分享受着。洗完澡之后,铭安还特意用梳子帮商安梳理了毛发,让它看起来更加精神焕发。整个过程中,商安都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态度,仿佛是好久没有享受到如此贴心的洗澡了,商安的头高高的举起,冲着商信的方向喷出来两口鼻息,似在表达不满,直到商信把手放在腰间的双剑上,商安立刻甩头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尾巴不停的摇来摇去,心虚得很。
“大叔,没有菜,我们去买点吧,要不然晚上没吃的了。”给商安洗了澡后,铭安看了一眼厨房无奈的说道。
“你是管家,小鬼。”
“大叔,我刚来坠玉,你就不怕我被别的兽拐跑了?”
“那不正好,让你这个不知江湖险恶的小鬼长长记性。”
“你……”
“切,那我就自己去!”
说着铭安向商信走去,伸出手来放在商信面前。
“小鬼,门外后面。”
“给钱,这是额外的价钱,不算工资之内!”
商信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挺精明,你真是一点不能亏了自己啊”,说着又拿出来一些碎银放到了铭安手中。
铭安笑嘻嘻的转身向外走去,忽然感觉身后有个大脑袋一直拱着自己,回头一看是商安。
“怎么,你想出去转转嘛?”铭安摸着商安的头说道。
商安把铭安往马鞍上拱了拱,铭安会意,一个潇洒的翻身上去了。还没等铭安装个逼,商安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慢点……啊!我不会骑马……啊!”
随着铭安的惨叫越来越小,商信一脸黑线走到了铭安住的房间中,开始给他整理房间。
一路上铭安死死地抓住缰绳,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飞了出去。铭安在风驰电掣中不一会就到达了集市,磨蹭着下马,铭安强忍着反刍的早餐,慢悠悠的牵着商安走了进去,路上有几位马场的老板看上了商安,都被商安一脚一个婉拒了回去,脾气还挺大,不愧是将军的马,有个性。
商信给的钱很充足,铭安买了很多的菜,准备晚上大做特做,又给商安买了很多的草料,最后又用自己的工资买了一床被褥,用铭安的话来说这叫公私分明。把东西都放到了商安的身上,铭安犹犹豫豫的没上去,再像刚才那么快,铭安觉得自己一定会散架的,商安白了一眼,对,铭安被马白了一眼。
还没等铭安说什么,商安咬住铭安的衣服向后一甩,稳稳的接住,随后飞一样的向家跑去。
“……哕”
到了家门口,铭安果不其然的吐了出来,他理解商安是很久没有运动过了,想彻底的跑一次,但是自己可遭老罪了,腿肚子还在发颤。
脚步虚浮的走进了院中,看到商信在给自己整理房间,铭安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将货物从商安的背上拿了下来,给商安铺好草料,铭安从井里打了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洗好了菜之后,铭安的笑意渐渐凝固,他不会做饭!往日里都是二师兄做的,他从来没下过厨。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吃不死就行!”
厨房柴火的光线映在铭安的脸上,笑容忽明忽暗,“啪”的一声切肉将外面正在吃草料的商安吓了一跳,随后厨房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最后伴随着“轰”的一声,飘出来阵阵浓烟,商府的牌匾都被震掉了一半。不了解真相的路人还以为在做火药呢,立刻远离是非之地。
商信听到爆炸赶紧跑进了厨房,只见铭安一脸黑炭,边缘的毛发都有些烧焦了,正呲着个大牙不好意思的冲商信笑。
“如果……如果我说是菜先动的手,你信吗?”
“滚。”
“好嘞。”
铭安听话的立刻离开了厨房,远处的商安正笑的肚子疼,跪伏在地上草料都从鼻子里出来了。铭安气的牙根痒痒,不过也只能回到屋子里等待着晚饭。
等待着期间,铭安打量着屋子内,屋里很朴素,只有一套将军的铠甲套在衣架上摆放在角落,铭安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套铠甲金属的质感传达丝丝微凉,鳞片上面有许多沟壑,记载着一段沉重的历史。微微转身,一个红色的卷轴吸引了铭安的注意,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动,但却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卷轴,上面赫然两个大字——婚书。只不过商信旁边的名字早已看不清了,模糊的一片像是被抹去了一样,仔细阅读发现是商信击退金族,大破敌军后用军功换的赐婚。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铭安回神转过头,看到了商信。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动的。”
铭安将婚书放回原处,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前。商信将饭菜放在桌上,递给了铭安一双筷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
“结婚?你在说什么……那不过是皇上赏赐的一些金银的圣旨。”
铭安以为商信并不想提起那段伤心事,就没有再提。
“那你有喜欢的人嘛?”
“有。”
“是谁?”
“是我原来的一位副将,他很特别,不过早已牺牲在战争中了,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而且……我已记不清他的样子了……连他的声音都消失了……”
商信的眼神暗了暗,情绪有些低落。
“那你的三位副将都曾是得力助手,他们也一定不会怪你的,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一直赢,胜败乃兵家常事。”
铭安安慰的说道,但不知为何听到了商信有喜欢的人,心中竟有一丝苦涩,铭安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己这是怎么了,嫩草吃老牛,一周不到就喜欢上了?
商信边吃饭边和铭安聊着,
“小鬼,是四位副将,只不过……有一位副将是孤儿,他是新人入伍,但是思维活跃又有独特的见解,到最后却尸骨无存……”
“他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是,但我却连他的样貌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像是被抹去了,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就连我也没记得他……”
铭安走上前去拍了拍商信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吃完饭后,铭安刷了刷碗,把自己的被褥整理好,躺在床上盯着棚顶。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不知为何,这肯定的答案让铭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像是扎在心里的刺,像是被背叛的誓言,自己这是见色起意了?铭安下床洗了把脸,但是不得不说,虽然现在商信一脸胡茬,忧郁颓废的那个样子,自己也叫他大叔,但是收拾干净之后肯定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形象,毕竟商信其实也没有比铭安大几岁,只是现在邋遢的样子才让铭安一直叫他大叔。
穿好衣服,来到院中,铭安想吹吹风,吹走心中的烦闷。
第4章 商信 第六篇
秋天的夜晚有太多的话要说,心里像被雨淋湿的月亮,清冷孤寂。
“他姓什么?”
“贾。”
商信还记得他的姓氏,那仿佛是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无法抹去。然而,对于那些曾经在生命中短暂停留过的人,记忆却像是被时间的洪流逐渐侵蚀。当我们开始遗忘某个人时,究竟是先忘却他们的声音呢,还是先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遗忘往往是一种循环往复的过程。
有时,可能会突然发现那个人的声音已经不再能轻易地在脑海中回响起来,原本熟悉的语调变得陌生而遥远;又或者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惊觉自己竟然难以回忆起对方的模样,曾经清晰可见的五官如今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轮廓。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遗忘愈发深入骨髓,最终连那个曾经无比重要的人的名字也如同落叶般坠入无尽的旋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铭安拿起酒杯,一杯入喉面色如常,风中传来阵阵波动,眼前的景色开始朦胧,一回头,院中多了些烟花爆竹的碎片,散落在青石板上点缀着秋,前厅传来阵阵喧闹,碰杯声、祝贺声交融在一起,红红的灯笼高悬于屋脊,像新婚幸福的火焰一般摇曳,又像炙热的心。商信的房门大开,一位新娘端坐在房中,蒙着盖头,但铭安感觉对方在看他。
“等等吧。”
风中传来窃窃私语,似一声叹息,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苦海迷途去未因,东方过此几微尘。”
一件外衣披在了铭安的身上,风停了。
惊觉回头,一身常服,满身酒气的商信正站在自己旁边。
“夜深了,小心着凉。”
“大叔,你家府邸闹鬼。我刚才看到了穿嫁衣的鬼。”
商信狐疑的看着铭安,摸了摸铭安的头,铭安推开商信的爪子。
“我没发烧!”
“别胡说,除了你,还能有谁,商安嘛?”
铭安撇撇嘴,备不住以前是个阴宅呢,铭安邪恶的想着。
“好了,早些休息贾副将,明天陪本将出趟门。”
“你……你叫我什么?”铭安突然眼睛睁大颤抖着问道。
“贾铭,贾副将啊……怎么你是兴奋过头了?”
铭安眼神一暗,在商信的怀里不断挣扎。“你喝多了,放开我,我不是贾铭。”
商信不顾铭安的挣扎,坏笑着拍了拍铭安。“你亲口跟本将说的,难不成你以下犯上,欺骗本官?”
说着,商信一个横抱将铭安抱起,送回了屋中,把铭安放到床上,商信坐在一旁凳子上守候着,铭安则是闹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看商信。
过了一会儿……
“明天……明天要去干嘛?”
还是铭安率先败下阵来,别扭的问着。商信好笑的看着铭安,随即叹了口气。
“去慰问家属。”
聊到这个话题,铭安也没有再耍脾气了。
“嗯。”
“好好休息吧。”
商信吹熄了蜡烛,点灭了门口的灯笼,院中一片漆黑,铭安忙活了一天,借着酒劲在商信的轻拍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铭安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商信也从房中走出,一个翻身骑上了商安,一只手把铭安抱到了马背上。贴着商信的胸膛,毛发相贴,雄性的气息萦绕鼻间,铭安的脸色不由自主的羞红起来。
两兽在繁华热闹的城中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采购了各种各样的物品。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准备拿去慰问那些牺牲的将士们的家属。
怀揣着满满的心意和沉重的心情,他们首先跟随商信逐一拜访了几家。当踏入那扇门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将人整个吞噬进去。每个家庭都弥漫着深深的哀伤与痛苦,失去亲人的巨大创伤让这里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紧接着,商信又领着铭安缓缓走向了庄严肃穆的陵园。踏入陵园那一刻,入眼所见尽是一座座整齐排列的石碑,宛如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铭安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那浓重的悲伤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失去了生命中最亲近的挚友一般,那种痛楚深入骨髓,难以言喻。
商信上前拍了拍铭安的背,泪水打湿了商信的毛发,像是流干了的血。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逝去的英灵才会得以安息,他们是为了我们,别辜负他们带来的盛世。”
下午的时间,铭安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商信无奈领着铭安来到了集市,蹭了蹭铭安的小脸。
“好了,乖。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一串糖葫芦吧。”
商信笑着弹了弹铭安的鼻子,宠溺的说道:“好~”
商信付了钱,将糖葫芦递给铭安,看着他吃糖葫芦的可爱模样,心情也轻松不少。
铭安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四处张望。忽然,他看到一个小摊上摆着各种奇怪的物品,便好奇地拉着商信走过去。
摊主是个老头,看到铭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小伙子,你可是稀客啊。我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老头热情地招呼着。
铭安拿起一个小巧玲珑的木雕,仔细端详着。木雕雕的是一只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飞走。
“这个多少钱?”铭安问道。
“不贵,五十文钱。”老头回答道。
铭安摸了摸身上顿时有些尴尬,商信给他的钱袋他没有带出来。商信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掏出钱包,付钱买下了木雕。
“喜欢就好。”商信温柔地对铭安说。
老头笑呵呵的收了钱,“凤凰寓意着重生,希望你也一样。”
铭安心里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木雕,跟着商信继续逛集市。
随后,商信带着铭安去了坠玉有名的湖泊——壶中境。夜晚的湖泊波光粼粼,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他们买了一盏雪片莲的花灯,点燃了花灯,放入湖中,看着花灯随着水流漂远,两兽默默双手合十为那些逝去的魂魄祈祷,灯光闪烁,如同点点星辰,照亮了整个湖面。
放完花灯后,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寺庙。寺庙里香烟袅袅,烛光摇曳。商信和铭安虔诚地拜了拜佛,祈求平安幸福。
在宁静的氛围中,铭安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商信,心中充满了温暖。
“心情好些了嘛?”商信揉着铭安的小脑袋瓜问道。
“还好。”
“能再告诉一遍本将你的名字嘛?”
“铭安”
商信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果然骗了本将,……铭安,很好听的名字呢,像你。
又似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摆弄木雕的铭安。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多好。
商信拿出自己的一把剑递给了铭安,“送给你。”
铭安疑惑的看了看商信,“你不是双剑士嘛?”
“就当今天你陪我的谢礼了。”
“你不会……要我跟你双剑合璧吧……我可不想当剑人。”
铭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商信被铭安的话语逗笑了,和这个家伙在一起,他的话总是能语出惊人,这也是铭安能感染他的原因。
“送给你就拿着,送出去了就是你的。”
商信把剑塞入铭安怀里,铭安无奈的在腰间别好。
“傻瓜,下次别再做傻事了。”
还没等铭安追问,商信一把抱起铭安,在铭安的惊呼声中骑着马向家中奔去。
——
ps:家人们,第一章的内容有所改动。商信的故事改动的地方会在新一章末尾提示,在完结的时候可以重新阅读~
爱你呦
第4章 商信 第七篇
商信抱着已经熟睡的铭安走进了房间,轻轻的把铭安放在床上,贴心的盖好了被子,站在铭安的床前,商信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温柔,他最后一次摸了摸铭安的头,吻了上去,一吻结束,该走了。
“傻瓜,好好活下去吧。”
说完,商信决绝的走出了房门,身影消散在黑夜中。
随着商信的离去,院落变得更加破败不堪,仿佛套上了时间的枷锁,许多物件消失在岁月中。
睡梦中的铭安紧紧的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消失,梦中的铭安出了一身汗。
“别走!”
一声呼唤,铭安从梦中醒来,湿透的被褥烙印一个小小的兽形出来。铭安拍了拍自己的脸,从惊慌中缓过神来,他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很悲伤的梦,梦中的他好像失去了什么,想到这里,铭安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的流下,到底失去了什么……
不久后,
铭安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穿好衣服后,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那扇略显陈旧的房门被他慢慢地推开了。
当门完全敞开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铭安心头一震。原本应该整洁有序的庭院此刻却呈现出一幅破败不堪的模样。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已经掉落下来,碎成一地。秋风瑟瑟吹过,卷起片片枯黄的树叶在空中飞舞,最后无力地飘落在地上,形成厚厚的一层堆积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腐朽。
铭安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一夜之间,这里怎会变得如此荒凉?昔日熟悉的家园如今竟宛如一座被遗弃已久的宅院,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墙角处更是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那些蛛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让人毛骨悚然。
“商信!大叔!”
铭安在院内不断的呼喊,远处的商安走了过来,用头轻轻的蹭着铭安,只是眼神中透露着悲凉。
“商信!商信!”
铭安以为商信出了门,便在院子中等待,只是颤抖的手替他说出了心里的不安,商信不会不说一声就出去的,铭安猛的握紧了腰间的剑。铭安决定动起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等商信回来了,看到这样的院子,又该说自己这个管家了。
铭安手持扫帚,从庭院开始,细致入微地清扫每一寸土地。他先是将堆积在角落的落叶聚拢起来,然后又仔细地清理掉那些隐藏在缝隙中的尘土和杂物。接着,他走进屋内,擦拭桌椅、窗户,连墙角的蛛网也不放过。就这样,他不停地忙碌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
当所有房间都被清洁一新后,铭安来到了商信的房间门前。他以为忙起来就可以不去想那么多,深吸了一口气,铭安颤抖的打开了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原本放置铠甲的地方如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卷婚书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心中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冷静思考。没有丝毫犹豫,他匆忙转身,迈开双腿飞奔而出。
来到门外,他迅速跨上商安,用力一挥马鞭,商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彻街道,扬起阵阵尘土。
进入城中后,他焦急万分地四处打听着关于商信的消息。每遇到一个人,他都会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但得到的回答却都是摇头和否认。这让他的心愈发沉重起来。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兽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连忙跑上前去,拉住兽人的衣角,急切地问道:“请问您是否认识商信将军?”然而,兽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此刻,他感到无比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将所有关于商信的线索统统抹去。商信那熟悉的身影似乎已经从这个世间蒸发,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铭安心急如焚地骑乘着商安,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他朝着那些已故将士的家中疾驰而去,心中满是焦虑。尽管深知深夜打扰他人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当铭安终于抵达目的地时,他毫不犹豫地下马,快步走到房门前,用力敲响了门。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铭安认出,眼前站着的就是昨天刚刚拜访过的那个虎兽人。
虎兽人睡眼惺忪地看着铭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铭安深吸一口气,赶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而,听完铭安的话后,兽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他家的孩子并非跟随商信作战而牺牲的,而是在与另一位将军并肩战斗时不幸离世的。
话说完后,虎兽人,面无表情地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被拒之门外的铭安,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后背缓缓顺着紧闭的大门向下滑落。他的身体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然后缓缓蜷缩起来,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此刻的铭安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痛苦和悲伤,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而出。伴随着抽泣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紧接着,“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铭安的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铭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黑暗逐渐吞噬了他的意识,最终他双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这一切的商安,见此情形急得喷出鼻息。只见它快步上前去,轻轻咬住铭安的衣角,然后猛地用力向后一甩。
铭安那软绵绵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商安的马背上。商安稳稳的驮着铭安,脚下生风,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醒来,铭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府中,旁边窝着商安,看到商安铭安摸了摸他的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铭安向商信的屋子走去,来到房中,又看到了那卷婚书。
铭安缓缓走近,轻轻拿起那卷婚书。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仿佛这薄薄的纸张承载着千斤重担。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婚书,目光凝视着上面的字迹。
泪水渐渐模糊了铭安的视线,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恰好滴落在婚书上商信名字的旁边。那滴泪水迅速渗透进纸面,慢慢地晕染开来,而就在商信名字的一旁,赫然写着一个“安”字。
“你知道商信在哪里嘛,带我去好不好……”
铭安转头泪眼朦胧看向了商安,商安焦躁的猛踩蹄子,似在躲避铭安的目光。
“我不想失去他……”
铭安抱住了商安,商安蹭了蹭铭安的脸,随即围着院子转了几圈。
最后,商安来到了铭安的身旁,用嘴咬住铭安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铭安看着拔出来的剑,伸手抚摸着剑身,仿佛那上面还留有商信的气息。
“商信……你到底去了哪里?”
铭安喃喃自语着,锋利的剑身划破了铭安的手掌,铭安却没有感觉,鲜血从铭安的手心不断流出,染红了剑身。
商安在旁边不忍铭安受伤,刚咬住剑准备夺过来,一瞬间剑上的血液消失不见,铭安也昏迷了过去……
随后,飘落的枫叶点缀了重新收拾整洁的院子,落在了铭安刚才坐的地方,随着枫叶静止不动,最后一点气息也在院中消失不见……
第4章 商信 第八篇
“这是哪里?”
铭安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处军营,铭安四处找寻自己熟悉的痕迹,却发现这里如此陌生,这时铭安看到了前方主座上,有一位熟悉的身影,铭安脱口而出……
“商信!”
将军主座上的狼兽人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
“副将,有什么事嘛,为何突然叫本将的名字?”
副将?这是怎么回事,他好像不认得我了……
“没……没事。”
铭安赶忙着说道,商信皱了皱眉。
“副将,今天的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铭安擦了擦汗,眼前的酒水倒映着铭安的脸庞,只不过身穿一身盔甲,显得更加英气。
“可能最近稍微有些累了。”
商信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多休息休息吧,马上我们就要和金族决战了,保持好自己的状态”
金族?那不是多年前导致商信一蹶不振的那场战役吗,这里是梦境嘛……
“副将,你没事吧?”商信疑惑且担忧地说道:“好好整顿一下,一会我们要和众将士商量作战计划了”
商信走上前来,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完,商信走出了帐篷。
铭安看着商信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问。他决定先整理一下思绪,回想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自己穿越了?还是进入了一个幻境?铭安努力思考着,试图找到答案。
正当铭安沉思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走出帐篷,看到士兵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着战斗。铭安心想,商信还在眼前,不管这里是真实还是虚幻,他都要弄清楚真相。他走向一名士兵,询问起即将到来的与金族的决战。
士兵疑惑的看着铭安,不过还是说了出来。
“贾副将,金族是一帮由魔物犀牛和一些兽人组成的部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陲的村落都被他们惨无人道的屠杀了,但商信将军有着出色的战略和我们这群勇敢的士兵,我们有信心取得胜利!”
铭安听后,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贾铭贾副将。铭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适应这个新环境,并且协助商信战胜金族。他不想再看到商信的失败以及颓废的样子。
铭安心中的火焰是商信点燃的,所以也只有商信可以熄灭。就像两兽注定会相遇,他遇见了他,会着迷于岸边的火。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齐聚一堂,商信开始阐述他的战术计划。
“各位英勇的将士们,我们即将面对狡猾的金族。但我相信,凭借我们的勇气和智慧,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商信的话语鼓舞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铭安暗自下定决心,他要全力以赴,不辜负这次机会,更要为死去的村民报仇雪恨,同时改变商信的结局。
不过铭安想到之前店老板说的话……
“我认为军中可能有内奸。”铭安突然说道。
商信吃了一惊,看向铭安,“内奸?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在大战前夕,我们必须确保军队的纯洁性。”铭安表情严肃地说。
商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就展开一次内部调查吧。”
接下来的几天,商信和铭安暗中观察着军队中的每一个人,寻找可能的内奸线索。然而,进展并不顺利,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难道是内奸是副将中的某一个,铭安打量着军营内其他三位副将的脸,一只虎兽人,一只豹兽人,一只熊兽人,目前还看不出任何痕迹。
商信眼神犀利地扫过四位副将,“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我制定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我们将兵分四路,分别攻击金族的防线。虎副将,你带领一队人马从左侧进攻;豹副将,你负责右侧;熊副将,你率部从中路突破;而我和贾副将则亲自率领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
“此外,我们还要注意防范内奸的活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商信表情凝重地说,“这场战斗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四位副将齐声应道,“遵命!”紧接着,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作战细节,如何配合、如何利用地形等等。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深知此次战斗的重要性。
待那另外的三位副将渐行渐远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铭安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只见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缓缓开口道:“将军,我有一计,或许可助我们大破敌军!”商信听闻此言,将目光投向了他。
铭安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如今金族大军兵强马壮,正面交锋需要鏖战数日。然而,他们的粮草却是其命脉所在。若是我们能够趁夜绕到其后,放一把大火烧了他们的粮草,便可起到一箭双雕之效。一来,可以直接切断金族军队的供给线,令其不战自乱;二来嘛……嘿嘿,这条计策是内奸不知道的,内奸无法传递消息,因为这条策略只有你知我知,让敌人不知道还有这步行动。”
商信闻言看了看铭安:“贾副将,你有些不一样了。”
铭安闻言心中一惊,这死狼不会把自己当成内奸了吧……虽然自己说的有些奇怪,但是确实是保险的方法,铭安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商信能听自己一言。
商信沉默片刻后,说道:“此计虽妙,但风险也不小。若要成功实施,还需周密部署。”
铭安赶忙抱拳说道:“将军请放心!属下对此事已经有了一套极为周详缜密的计划。此次行动,属下认为由属下单枪匹马前去处理最为妥当。若是带上其他士兵一同前往,不仅会增加行动的风险性,而且目标也会变得过于明显和庞大。所以,请将军允许属下独自一人悄然潜行过去。待到达目的地后,属下将会以熊熊燃烧的火焰作为信号。一旦那璀璨的火光冲天而起,便意味着属下已然得手。届时,还望将军能够毫不迟疑地率领大军迅速赶来支援。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定能将敌人一举击溃!”
商信微微点头,“好吧,就依你所言。但此事须极度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过了几日,白天三路传来捷报,只不过右路死伤惨重已无力再战,商信又加派了一些人手。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铭安凭借着灵巧的身手,成功地潜入了金族的营地。
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巡逻的士兵,一步步靠近存放粮草的地方。
当他终于抵达目的地时,铭安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手中的火种,刹那间,熊熊烈火席卷了整个粮草堆。
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铭安心满意足地发出了信号弹,然后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商信带领着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他们看到了远处冲天的火光,士气大振。
金族军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商信趁机发动攻击,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杀声震天。金族士兵们拼死抵抗,但商信所率部队攻势如潮,锐不可当。
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不断,血腥气息弥漫四周。商信身先士卒,挥舞着双剑,奋勇杀敌。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在商信的激励下,士兵们越战越勇,逐渐占据了上风。金族的防线开始崩溃,士兵们纷纷败逃。
随着第一缕晨曦浮出海面,金族的残部开始慌乱撤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商信没有给予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果断下令追击,誓要将金族的余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经过一系列的搜捕与围剿,金族的残余势力被悉数擒获,无一漏网。
当胜利的消息传回坠玉城时,整个城市沸腾了。兽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涌向街头,欢呼雀跃,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商信的名字成为了兽人们口中最响亮的词汇。坠玉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兽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脸庞。
如果没有商信,那坠玉城遭受到金族的侵袭,这座繁华的城市恐怕牺牲更多的兽人。
商信静静地伫立在巍峨的城楼上,目光深邃地俯瞰着下方那一片欢腾雀跃、纵情庆祝的兽群。他的内心此刻犹如汹涌澎湃的大海一般,各种复杂而纠结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不断翻涌。
他深知这场与金族之间的战斗是何等艰难和残酷,如果不幸战败,虽然还会有其他英勇无畏之人前来接替他继续奋战,但那样无疑将会带来更为惨重的损失。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较量和浴血拼杀,他们最终取得了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的胜利。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场景,商信那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脸上也缓缓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随即转身向着铭安的房中走去。
铭安还在房内思索着内奸的事,难道真的因为穿越或者梦境内奸消失了?还没等铭安思考明白,商信已敲响了房门,打开房门以后,看到商信的脸庞,铭安的眼角逐渐湿润,他还在就好。
商信上前拂去了铭安眼角的泪水,抱住了铭安。
“我答应过你,我会向皇上上奏,用这场胜利换得我们的婚礼,之后我就陪你浪迹江湖,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被商信抱在怀里的铭安懵逼了,原来那纸婚书是贾铭和商信的……
那自己现在算什么,夺舍的替身?
“你爱的是我吗?”
商信闻言抬起了头,疑惑的看着铭安。
“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那好,婚书上我的名字要改成铭安。”
听到铭安这个名字,商信的眉皱了皱,像是在想什么。
“好,我答应你。”
说完,商信又抱住了铭安,贪恋的抵在他的颈窝,嗅着气息。
铭安双手环抱住商信宽阔的后背,眼泪无声的滑落。
对不起贾铭,我是个自私鬼,是个小偷,我篡夺了现在属于你的幸福,如果这是一场梦,可以让我幸福这一次,醒了我也知足了。
不久后,皇上御赐的婚书送到了商信的手中。
商信大摆宴席,宴请八方。
婚礼之日,坠玉城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上,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街道两旁,人们早早地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绸,喜庆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礼堂内,红烛高燃,香案上摆放着供品和婚书,一切都按照古礼准备妥当。主令高声宣读着两人的婚约,言辞恳切,祝福满满。商信与铭安在主令的引导下,依次行三拜九叩之礼,向天地、祖先和对方表达敬意与爱意。
随后,婚礼进入了高潮——合卺酒环节。商信与铭安共同举起酒杯,饮下了这杯代表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美酒。在场的宾客们纷纷鼓掌祝贺,祝福之声此起彼伏。
婚宴一直持续到了夜晚,铭安先回房内休息,头上盖着红盖头,搓着手指无聊的在房中等待。
“等等吧”
待其他宾客陆续离场后,三位副官拥搡着商信来到了房间,大喊着要闹洞房。商信乐呵呵地掀开了铭安的盖头,两人又喝了一杯交杯酒。
就在这时,铭安注意到豹副将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一把匕首朝着商信的胸膛刺去。铭安一把推开商信,匕首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流出,让鲜红的嫁衣更加妖冶,铭安痛苦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此情此景其他两位副将也立刻醒酒,把豹副将按住。商信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急忙上前扶住铭安,试图用衣袖堵住伤口。然而,血液却像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豹副将则被按在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冷酷和残忍,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刻的胜利。
豹副将冷笑一声,回答道:“我本来就是金族的人,竟然以为我会放过你们?今天就让你尝到失去挚爱的滋味。”
其他两位连忙将豹副将押送了下去,又赶紧去喊大夫。
商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铭安身上,从铭安胸膛中刀的那一刻,他感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商信紧紧握住铭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小鬼,求你。别睡!”
铭安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商信的脸颊,血液滴落在商信的皮毛上,像流干了的泪水。
“商……信,我是谁……”
“小鬼!铭安!”
商信抱着怀中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哭喊道。
“真……好,我……爱你……啊。”
说完,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商信,有太多不舍和留恋,最终却渐渐阖了起来,铭安的手从商信的脸庞滑落,重重的砸下,在商信的怀中失去了生息。
“铭安!”
嘴角的血珠滴落在地面,像是凋谢的玫瑰。似是有千言万语还未说尽,便随着秋风一起逝去。
吹拂过商信毛发的千缕之风像是最后告别的吻,爱从不知晓自己的深度,直到别离的时刻……
商信感到铭安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变得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他绝望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得到任何回应。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什么感觉比爱还深刻,那一定是失去。
第4章 商信 完结篇
一阵潺潺的水声入耳……
“后来啊……”
“那是小白兔第一次下山,他调皮的给自己取了个贾铭的名字,贾铭,假名,最后骗到了谁呢?”
“小白兔顶着贾铭的名字参加了军队,在军队中啊,结识了头狼,两兽一起磨练磨合,很快小白兔凭借着过人的本领当上了头狼的副将。”
“但即使有小白兔的加入,头狼那一场战斗也没有打过对方,那场战斗死伤无数,虽然后来又有头狼顶上,但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因为在狼群中有一只狡猾的猎豹,伤心欲绝的头狼,面对惨痛的结局,他选择了去地下陪伴自己的兄弟们。”
“奈何奈何,小白兔喜欢上了头狼,他啊,献祭了自己,回到了过去,如此逆天之举的代价是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将自己的记忆,能力都献给了天道。”
“小白兔成功了,他确实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两兽初次见面的地方,和之前一样,他遇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头狼,他又重新和头狼相识相知相爱,不过这一次,他们胜利了,小白兔提出来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所以他们如愿以偿的举办了婚礼,但是别忘了,还有一只狡猾的猎豹,那只狡猾的猎豹想要刺杀头狼同归于尽,但是却被小白兔救下了,代价就是小白兔的死亡,小白兔在悲伤欲绝的头狼怀中失去了生息。”
“而头狼呢,他为了心爱的人,也献祭了自己,不过他的代价更大,因为他要扭转时间而不只是回到过去,他啊,陪了小白兔一天,去慰问了我们的家属,看了我们的陵园,那小白兔带来的花我很喜欢,头狼陪着小白兔吃喝玩乐一整天,不过时间是不等人的,夜晚他就要回到过去,再不见未来,他会在过去的伤痛中不断反复,因为他推迟了小白兔下山的时间,强行扭转已经发生的事,让他永远的活在了过去。”
“这样,小白兔下山后只会遇见颓废的他,脱离于战争,头狼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而在特定的时间到了后他就会消失不见,可惜啊,他还是给小白兔留了念想,那把剑。”
“头狼不见了之后,小白兔疯狂的四处寻找,在不知不觉中小白兔重新再一次爱上了头狼,巧合之下小白兔的血液流入了剑内,那把剑带着小白兔重新回到了有头狼存在的过去,头狼正在过去不断的重复痛苦,小白兔和当初一样提出了独特的建议,战争再一次胜利了,不过那头狡猾的猎豹依然潜伏在暗处。”
“这一次,还是没有改变结局,小白兔再次死在了头狼的怀中,小白兔不知道暗中埋伏的面貌,头狼也没有之前的记忆,头狼和小白兔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就让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成全将军吧。”
随着船不断的向岸边划着,周围变得阴森可怖了起来,下面有许多苍白的手在抓着船身,船上的身影毫不犹豫投入湖中,随着身影的跳入,那些惨白的手不断撕扯着那些身体,船艰难的前行,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小白兔是个很好的兽,没有他我们的牺牲会更多,头狼也一直很照顾我们,将军的情谊我们不想下辈子报答了,下辈子太遥远,就让我们这些属下再为将军操一次心吧”
“不入轮回也没什么,只要将军还是那个将军,小白兔还是那个小白兔就好了,让他们别再错过了,我们会化作盛世的基石,为你们铺平道路。”
“客官,不知你对这个故事可还满意?”
“船到岸了,故事结束了,你也该醒了。莫要……再回头看了。”
随着最后一字结束,船夫化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像残缺的灵魂补满了天上的星星。
只是,在河边飘来了一朵雪片莲,它小心翼翼的收集了所有飞散的星光,把他们保存完好包裹在花蕊中,向着远处往生的彼岸飘去……
正午时分,阳光炽热地照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铭安悠悠的醒了过来,铭安在船上睡着了,梦里他好像见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只是船上已空无一人。铭安满脸泪水的下了船,脚步有些踉跄。突然他走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弯下腰去,胸口感觉钻心的疼痛并且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坐船,尽管沿途的风景如画般美丽,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交相辉映,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他强烈的失去感。
铭安擦了擦嘴,准备先在坠玉城中找一家客栈住宿,递交了鱼符之后,铭安漫步走入城中,这座城市带给他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坠玉不愧是商业城市,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瓷器玉石更是随处可见,铭安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向前走着,像是重游故地,抚平那些逝去的英魂。
在远处,铭安瞟见了一处客栈,看起来装修并没有那么豪华,撑着胆子铭安走了进去,客栈的一楼有很多食客,铭安走上前去和老板进行交谈,老板是一只牛兽人,说话瓮声瓮气中气十足,询问了铭安的名字后,老板特意给铭安打了个折扣。莫名的谢过老板之后,铭安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好东西之后,准备下楼吃饭。
坐在饭桌旁,铭安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想找人打听一下坠玉城中规则,恰巧此时老板还出门了,铭安的眼睛落在了一旁一只黑狼兽人的身上,看着他健壮的背影。
黑狼兽人的身形高大健硕,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即便在松弛的状态下也能感受到其内在的爆发力。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加坚毅,剑眉星目,洒脱不羁,他的视线四处搜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铭安颤抖地走上前去,和他打了个招呼。铭安的脑海中此时正在不断的涌现着所有片段。
“您好,我是刚从流月城来的,我叫铭安。”
“……”
对面听到声音后,愣住了一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您好,我就是不太熟悉这里……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突然狼兽人猛地站起身回头,吻住了铭安。
“你的夫君,商信”
第5章 月光下相见—清风
引子:
“每个人都是驯兽师,驯服自己内心的野兽”
“我希望你对我的爱是因为‘我即是我’,而不是因为你的怜悯”
我将你的哀伤视作我的哀伤,这样你在承受痛苦时会有个依靠。
——
春天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带着冬季的梦悄然而至。
铭安走在通往铁骑的乡间小路上,道路两旁的积雪开始融化,形成一条条清澈的小溪。铭安沿着小溪前行,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场悦耳的音乐会。
他抬头望去,发现树枝上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花香,铭安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春天的气息。
继续往前走,铭安看到了一片花海。各种颜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绽放着美丽的身姿。他不禁沉醉其中,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他没注意到的是,黑暗中有几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自那坠玉的官道缓缓步向铁骑的方向,周遭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冬日残留的丝丝寒意。铭安身背沉小小的的包袱,独自一人行走在那金灿灿如碎金般洒下的温暖阳光之中。
他信手摘下路边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凑近鼻尖,仔细地轻嗅着花朵散发出来的芬芳香气。正在此时,一只色彩斑斓、轻盈美丽的蝴蝶翩然而至,竟悠然地停歇在了铭安的鼻尖儿之上。这突如其来的“访客”让铭安不禁感到一阵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一个喷嚏让蝴蝶学会了筋斗云,蝴蝶从心底里感谢着铭安。
再往前小心翼翼地走去,不知不觉间便踏入了一处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背后悄然传来。他心中一紧,缓缓地将右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做好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的准备。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如闪电般疾速射向铭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铭安身形一闪,手中长剑瞬间出鞘,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的一声精准无误地挡落了那枚暗器。
“出来吧!藏头露尾之辈,何必在此处鬼鬼祟祟?”铭安猛地转过身去,面沉似水,双目如寒星般闪烁着冷冽光芒,口中冷冷地喝道。
话音未落,官道两旁草丛中突然间窜出大量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群戴着斗笠、身穿黑衣的狼兽人。它们一个个身材高大壮硕,绿油油的眼眸里透露出凶狠与贪婪之光,仿佛要将面前之人撕碎吞噬。
“小子,束手就擒吧,我们这么多人,你跑不掉的。”
其中的领头狼,看了一眼身后对着铭安嚣张的说道。
铭安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突然看到了对方帽檐反射的光芒,定睛一看是一枚金色的面具徽章。铭安的瞳孔骤然紧缩,是影组织的人,看来是盯上了自己。收敛好情绪,铭安装作不认识的问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偷袭我,如果想要钱财,我这里不多,但是都可以给阁下。”
说着铭安放下了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些碎银放到了地上。
“希望阁下能放我一马,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狼首领看着铭安的动作冷笑一声:“别装了,小子。我们已经跟随你一路了,你之前在坠玉展示出来的剑法,我们这里以前只有一个人会。墨染,对吗?”
听到师傅的名字,铭安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十死无生的局面。不过铭安还是一边回应对方,一边寻找逃跑路线。
“阁下,你可能搞错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墨染,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孩子,刚进城。”
“废话真多,上,兄弟们。”
铭安身形一闪,躲开了狼兽人的攻击,同时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光斩向了狼兽人。狼兽人见状,纷纷闪避,但是仍有几只被剑光波及,受了轻伤。铭安趁机向前冲去,想要突破包围,但是狼兽人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铭安剑式一变,使出了云间月的身法,让狼兽人捉摸不透。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狼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狼兽人的要害。
然而,狼兽人数量众多,逐渐逼得铭安有些吃力。就在这时,铭安发现了一个破绽,他猛地一跃,跳过了狼兽人的头顶,朝着前方的森林狂奔而去。狼兽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但铭安利用地形和树木的掩护,不断地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铭安只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嗖嗖声!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只见无数支锋利的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自己射来。然而此刻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尽管铭安拼尽全力挥舞手中的武器试图抵挡,但奈何那箭矢来得实在太过密集,他终究还是难以完全避开。
只听得“噗”、“噗”两声闷响,两支利箭无情地射中了铭安的肩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突如其来的伤势使得铭安的动作一滞,原本敏捷如风的身形也因此而变得迟缓起来。但他深知此时绝不能停下脚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强忍着伤痛继续向前狂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逃亡的剧烈运动导致铭安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撕扯,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半边身子。由于失血过多,铭安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视线也渐渐模糊不清,眼前甚至出现了重重幻影。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他举步维艰。
然而后面穷追不舍的狼兽人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它们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兴奋地加速追赶。终于,在铭安体力即将耗尽之时,那群狼兽人成功地追上了他……
“你们……到底想干嘛,我说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墨染。”
铭安将剑插进土里,半跪下来支撑着身体,血液的流失让铭安的身体一阵颤抖,冷汗从额头流下。
“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自有蝎殇大人定夺。”
看到铭安这个样子,知道他是跑不了了,狼首领微微眯起锐利的眼睛,向着身旁的几个手下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那些手下瞬间心领神会,如闪电般迅速地上前,动作敏捷而又精准地按住了铭安。此时的铭安早已精疲力竭、浑身乏力,根本没有丝毫力气去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压制。
狼首领阴沉着脸,从怀中掏出一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蓝色药水,毫不留情地将其灌入铭安的口中。铭安拼尽全力想要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瓶蓝色药水被灌入口中,入口一股清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约过了一会儿之后,铭安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脑袋也越来越昏沉。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药力的侵袭,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见此情形,狼首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随后,它与手下们熟练地取出一根粗壮的绳子,手法娴熟地将铭安紧紧捆绑起来。接着,它们扛起昏迷不醒的铭安,朝着不远处一座阴森恐怖的山洞缓缓走去......
第5章 清风 第二篇
不知过了多久,当铭安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脑袋好似被重物狠狠撞击过一般,昏沉得厉害,仿佛里面装着一团浆糊,混乱而沉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摸额头,但手臂刚一动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了一样。
强忍着不适,铭安费力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待视线逐渐清晰后,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阴森潮湿的山洞之中。这个山洞看起来颇为幽深,四周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抬头望去,只见山洞的顶部有一个极小的孔洞,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那孔隙斜射进来,宛如一道希望之光。然而,伴随着这缕光线一同落下的还有滴滴答答的水珠,它们不断地从上方滴落,击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又单调的声响。
目光缓缓移动,铭安看到了洞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成暗红色,有的则还是新鲜的殷红,交相辉映之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命往铭安的鼻腔里钻去,刺激得他胃部一阵翻涌,差点儿当场呕吐出来。
整个洞穴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血腥之气四处弥漫,让铭安毛骨悚然。
铭安缓缓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和无助感。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紧紧地绑在了一个坚固无比的架子上,四肢完全无法动弹,唯有头部能够略微移动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将目光艰难地向前移去。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巨大座位,宛如一座威严的王座。而此刻,一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老虎正懒洋洋地斜靠在那座位之上。
这只老虎浑身覆盖着一层金黄耀眼的皮毛,仿佛阳光洒落在它身上一般璀璨夺目。那粗壮有力的尾巴不时地轻轻甩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微风,显示出其强大的力量与活力。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神情却显得十分慵懒,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再仔细一看,铭安注意到这只老虎身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剪裁得体,质地精良,透露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息。它的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鎏金云纹靴,靴面上的花纹繁复而精美,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它腰间悬挂着的那块刻有“殇”字的令牌,令牌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让人望而生畏。
若不是四周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地面上那斑斑驳驳的血迹,单看这只老虎的姿态,倒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优雅之态。
或许是铭安醒过来,惊动了老虎,对面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眸带着温柔的笑意。
“醒了,小家伙。”
“你是谁,要干什么。”铭安费力的抬头,看着对方说道。
“别紧张,我叫蝎殇。是……你师傅的老朋友了。”对面的嗓音磁性低沉,眼神温柔,让铭安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我……我不认识什么墨染。”
蝎殇眼神示意手下松绑,手下看到蝎殇的眼神,连忙颤抖的跑过去给铭安松绑。
“哈哈哈,小家伙,我可没说你的师傅是墨染啊。”
蝎殇一步一步的向铭安走来,看着铭安被松绑坐在了地上,蝎殇的笑意更浓了,他的虎眸突然变成了竖瞳。
“乖,小家伙,墨染在哪里啊。”
铭安突然听到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这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似乎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瞬间与一双璀璨夺目的金色虎眸交汇在一起。
就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铭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对方的眼眸中散发出来,将他紧紧地吸住。他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身不由己地不断向下坠落。那种失重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恐惧,仿佛永远也无法触碰到底部。
与此同时,铭安又仿佛变成了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孤独无助地漂泊在汹涌澎湃的风浪之间。狂风呼啸着吹过,掀起巨大的海浪,一次次地将他的小船推向浪尖,又狠狠地摔入谷底。他拼命地想要稳住船身,但却始终无能为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望着那双金色虎眸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原本清晰的世界开始模糊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被一层浓雾所笼罩。而蝎殇看到铭安如此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鲜血里绽放的蔷薇,危险而迷人,但其中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乖孩子,来,告诉叔叔,墨染究竟在哪里呀?乖乖说出来哦。”蝎殇满脸堆笑地凑近铭安,气息喷到了铭安的脸上带有一股特殊的香气,蝎殇用轻柔得近乎诡异的语气问道。
铭安那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却显得空洞无神,他直勾勾地盯着蝎殇,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道:“墨染在……流月……”
蝎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流月的哪里呢?快告诉叔叔!”
此时的蝎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这笑容里却透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就连他的声音都仿佛带上了丝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而,铭安只是呆呆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在……在,一座山上……我不知道名字。”
听到这个回答,蝎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之色,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压抑可怕。
不过随即,他又从一旁拿来一瓶蓝色的药水,一脸笑容的递给了铭安。
“乖孩子,渴了吧。叔叔这里有解渴的水,喝了吧。”
铭安听到“渴了吧”三个字的时候,喉咙无意识的吞咽,接过蝎殇手里的瓶子,仰头喝了下去。
看着铭安喝下了药水,蝎殇一把抓住铭安的脖子甩到了一旁,疼痛让铭安惊醒了过来,捂着胸膛不自觉的咳嗽,刚才的事情铭安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喉咙里凉凉的。
蝎殇面无表情地冲着手下微微颔首,那名手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如恶狼般凶狠地一把抓住铭安,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其拽向刑房。
进入刑房后,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扑面而来。只见这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四周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各式各样的刑具琳琅满目,摆放得杂乱无章。有带刺的狼牙棒、烧红的烙铁、锋利的匕首等等,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铭安被粗暴地绑在了一根粗壮的柱子上,他的身体因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他瞪大双眼,惊恐万分地望着周围那些狰狞可怖的刑具,仿佛它们随时都会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突然,一名狼兽人手持皮鞭走到铭安面前,二话不说便挥动起手中的鞭子。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铭安的身上。这一鞭力道极大,瞬间就撕开了他的衣衫,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那件原本洁白的衣服。
铭安痛苦地惨叫起来,但那名狼兽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起劲。每一鞭落下,都如同毒蛇噬咬一般,给铭安带来刺骨钻心的剧痛。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的惨叫声渐渐变得微弱,他的眼神也开始逐渐失去焦点,变得迷离恍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铭安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折磨,终于脑袋一歪,晕厥了过去。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然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蝎殇对于眼前的这一幕却是视若无睹,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反而有些兴奋。
只见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毫不留情地将已经昏迷不醒的铭安丢在了这个充满血腥与恐怖的刑房之中,只不过转身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像过了很久……
当铭安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他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一般。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而简陋的小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铭安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可刚一动弹,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犹如被烈焰灼烧一般。这种痛楚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也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强忍着剧痛,铭安抬起沉重的眼皮,朝着前方看去。只见在不远处,正端坐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兽人。它那一身灰色的毛发如绸缎般光滑,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四师兄……”
清风听到声音,从小憩中也醒了过来。
“小……小师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清风带着一些磕巴,脸上有些红晕,眼睛有些躲闪,似不常与人交流。
第5章 清风 第三篇
四师兄啊,仅仅比我年长一岁而已,那张面庞之上和我一样还略微带着些许未褪去的稚嫩之色。
每当他与其他师兄弟们交谈之时,总是会显得有些拘谨,说话也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小小的磕巴。不过兽比兽气死兽,他早已成为了一名顶尖的剑客!据说这一切皆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着特殊的血脉所致。
对,这不是我懒,是天赋!我在心里疯狂的点头,某位兽学家曾经说过:“成功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天赋。”显然,天赋更重要一些。
我这位年轻有为的师兄平日里并不常居于斋内,据闻他一直都在外面协助师傅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正因如此,我们这些留在斋中的师兄弟们一年到头也难以见到他几回身影。唯有每逢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来临之际,他方才会风尘仆仆地归来,与大家欢聚一堂。白天他总是坐在角落,看着我们打闹,而我也总会拉上他一起,而夜晚师兄就会离开了。
“小……小师弟?”清风试探性地喊着,他伸出手在铭安的面前轻轻摆动了几下,试图将陷入沉思中的铭安唤醒。
过了好一会儿,铭安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清风:“啊!我没事师兄。”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问道:“对了,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此时的铭安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紧紧盯着站在床边正在为他熬药的清风。
清风手中拿着一把扇子,轻轻地扇动着火炉里的炭火,让火势保持稳定。听到铭安的问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师弟,微微一笑道:“之前我在追查一批兽人,去往铁骑的路上看到路边躺着一个身影,赶忙上前查看。走近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浑身布满伤痕、昏迷不醒的你。当时立刻就将你背起来带回这里救治。”说着,清风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清风打开药罐子又往砂锅里填了几味药,在铭安看不到的角落又滴入了几滴自己的血。
“之前我是在下山历练的过程,在坠玉向铁骑出发的路上,碰到了一批狼兽人,他们是影组织的人,我看到了他们斗笠上的徽章,他们人太多我被抓住了,当我再次醒来,发现在一个山洞之内,对面坐着一位虎兽人,他说他叫蝎殇……”
听到蝎殇的名字,清风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手中一顿,但是没有打断铭安的话。
“之后我忘了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带了刑房,后来就昏迷了过去。”铭安仔细回想着发生的事情,但是脑海里好像有一层迷雾笼罩,越是细想越得不到答案。
“你是不是看了他的眼睛?”清风回过头看着铭安说道。
“好像是看了他的眼睛……”铭安不确定的说。
“他是影组织的拷问官手段残忍,擅长蛊惑人心,他可以通过眼睛和思维让兽进入恍惚状态。不过……他突然放了你,也有可能是利用你找到我们,我们应该被盯上了。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清风盛好了药,安慰的说道。
“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找上来,我先去买些吃的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清风扶起铭安,给铭安喂了些汤药。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一趟。
“师兄,小心些!”
清风闻言点了点头,出门采购一些东西准备明天转移阵地。
看着清风出了门,铭安躺回了床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月上枝头。
夜晚时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房间里。铭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他下午喝下了那苦涩的汤药,药液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腹中,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尽管身体仍然感到疼痛,但药效似乎正在逐渐发挥作用,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些许力气,可以尝试着下床活动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撑住床边,然后慢慢地挪动双腿,使双脚接触到地面。由于身体还很虚弱,他的动作显得有些颤抖不稳。站稳后,铭安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水碗,碗中的清水微微晃动着,反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他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口中残留的苦味。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凉风随之卷入屋内。铭安抬头看去,只见清风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此刻的清风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冽气息,宛如黑夜中的猛兽,散发着危险的信号。更让人惊讶的是,他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竟变得有些血红妖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小东西,看来你已经好点了。”清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微微侧脸看着铭安说。
“啊,是啊!师兄,喝了药之后好了很多。”
铭安被清风身上截然不同的气场震得呆住了一下,缓过神来赶紧回复道。突然又低头看见清风身上有点点血迹。清风见铭安盯着自己衣服看,摆了摆手。
“回来的路上顺便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说着清风递给了铭安一些包子和一碗粥说道:“小东西,快来吃饭吧。”
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是,白天里的清风笑意盈盈,那笑容宛如春日暖阳下绽放的花朵一般,透着丝丝温柔与羞涩。然而此刻,尽管清风依旧在笑,但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夸张,尤其是那两排明晃晃、尖锐无比的牙齿,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狠狠地咬上一口,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之情。
“别让我说第二遍。”看着铭安呆在原地,清风的语气冷了许多,一步一步的逼近铭安。
铭安赶紧接过清风手里的吃食,坐在桌旁安静的吃起了早饭,只不过清风的眼神一直锁定在铭安的身上,让铭安有些头皮发麻。
“师兄,一起吃点吧。”
为了躲避清风的目光,铭安赶忙把手里的包子递了出去。
清风接过铭安手里的包子,坐在铭安的对面,边吃着边看着铭安。
“师兄……你……”
还没等铭安说完,清风冷冷的开口。
“好好吃你的饭。”
铭安风卷残云般地迅速解决了晚饭,碗中的饭菜眨眼间便被扫荡一空。他匆匆放下碗筷,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的油渍,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饭桌,逃回那温暖舒适的床榻之上。
要知道,铭安以前可从未在夜晚见到过四师兄的身影。这一直让他感到十分好奇和疑惑,心中暗自揣测着其中的缘由。之前铭安一直以为他在夜间有着特殊的任务需要去完成。没想到……夜晚的四师兄像变了一个兽一样……
看着铭安起身,清风一把抓住了铭安的手,拉至自己怀里。
“你在害怕我?”
“嗯?”
铭安被这一拉牵动了伤口,疼的咬牙咧嘴,靠在清风的胸膛,清风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花香但是铭安此时无心于此。
“小东西,你伤还没好吃这些哪够呢?”
清风低头看着怀中的铭安,嘴角咧出一丝笑意,玩味的说。
“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喂你啊?”
“不用了师兄!我能吃完!”
铭安闻言手忙脚乱的从清风怀里挣脱,迅速坐下,将剩下的粥捧起直接一个鲸吞。说实话,铭安有点害怕现在霸道总裁风格的师兄。
喝完之后,铭安逃也似的飞回了床上,盖上被子,侧过头去。
清风满意的看着铭安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拿着玉笛,走出房门轻轻一跃跳到了房顶,坐在屋脊上吹奏了起来。
笛声有股肃杀之气,那笛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曲调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婉转低回,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深藏心底的往事。
随着笛声的飘荡,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铭安躺在床上,听着这动人的旋律,心中不禁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对侧屋顶上的清风。月光下,清风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坚毅,手中的玉笛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铭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他猜测,之前四师兄从不晚上出现,可能是怕晚上这个样子惊到别人,所以四师兄不怎么与其他人接触。今天或许是自己受了伤,四师兄没有其他办法了。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铭安不会主动去询问,四师兄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一曲终了,笛声渐渐停歇,清风收起玉笛,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黑夜中,他的身影宛如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不久后,清风拿着身边的酒壶邀月同饮。铭安静静的看着清风喝酒的样子,如果不是那种霸道风迎面而来,现在的师兄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5章 清风 第四篇
就在铭安陷入无尽遐想之际,屋顶之上那道颀长的身影,忽然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般直直地凝视着屋内的铭安。
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洒落下来,映照在清风那双原本棕色的眸子里,此刻竟隐隐泛起一抹猩红之色,透着丝丝令人心悸的邪魅气息。那眼眸深处,隐约可见些许暴虐与嗜血之意,仿佛隐藏着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凶猛野兽。
清风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铭安,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好似正在拼命压抑着内心某种汹涌澎湃的感觉。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清风猛地用力一握手中的小酒坛。刹那间,酒坛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开来。坛中的美酒也随之倾洒而出,溅落于清风那身光滑柔顺的皮毛之上,顺着皎洁的月光一滴一滴地滑落至下方的房檐处。
紧接着,清风身形一展,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般轻盈地翻身跃下屋顶,朝着屋外那片幽深茂密的树林疾驰而去。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酒壶碎裂声吓得浑身一颤,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蹑手蹑脚地爬到窗户口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然而,当他的视线刚刚触及到窗外时,却恰好与一双充满玩味意味的眼睛不期而遇。铭安心中一惊,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迅速将头缩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
等到他再次探出头去向外查看时,却发现清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铭安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重新躺回到床上。不过,对于清风的离去,铭安倒并不是特别担心。毕竟,师兄可是顶级剑客,而自己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中级水平罢了。
随着清风渐行渐远,周围逐渐恢复了宁静。又过了好一会儿,倦意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最终,他合上双眼,渐渐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日清晨,铭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狼脸在自己的面前,一个激灵,铭安的困意全无,立刻坐了起来。
“师……师兄,早上好啊!”
“小师弟……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哈,……没什么事,师兄。”
清风一脸狐疑的看着铭安,脸色有些纠结。
“小……小师弟,其实……我”
清风站在那里,脸上露出纠结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但又犹豫再三,迟迟未能吐出一个字来。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瞧瞧旁边的树木,就是不敢与面前的铭安定睛对视。
铭安看着清风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关切之情,于是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师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呀。”
听到铭安的话语,清风终于缓缓抬起头,向铭安投去一瞥。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之中,铭安敏锐地察觉到清风的眼神里似乎多出了一些复杂的情感,那其中既有担忧、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沉默片刻之后,清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终于开口说道:“小师弟……其实到了晚上,我可能会变得更……更不同于平常。这并非我所愿,而是我们家族血脉遗留下来的问题所致。只是关于我的具体血脉,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真的很抱歉。”说完,清风再次低下头,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一样。
铭安连忙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师兄。不管怎样,只要能确定你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受到伤害,那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慢慢说也不迟。”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清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地抱了一下铭安。虽然清风仅仅只比铭安年长一岁,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却是远超于年龄之上。这让铭安在内心深处对清风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依赖和信任。
两兽一同坐在简陋的木桌前,享用着简单而又温馨的早餐。他们一边品尝着食物,一边时不时地相视一笑,气氛融洽而又和谐。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未发生过一般,两兽之间非常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吃完早饭后,清风关切地走到铭安身旁,仔细地查看起他的身体状况。只见铭安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如今已渐渐结痂,只要不做过于剧烈的动作,正常的行动基本上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看到这里,清风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儿了,不能在这里久留,以免被蝎殇那帮家伙追上。”清风一脸严肃地说道。铭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两兽迅速开始整理行囊,将一些必要的物品装进包裹里。一切准备就绪后,清风和铭安来到了城中,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他们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需要的物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在处理好物资之后,清风和铭安两兽一路奔波。终于,在一条幽深小巷的角落里,清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处适合的地方。
这家客栈的门面不大,被周围的建筑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留意,很容易就会错过它的存在。然而,清风却凭借着自己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一眼便看出这可能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于是,他带着铭安快步走进了这间客栈。
踏入客栈之后,里面的氛围显得格外宁静。大厅里虽然有一些客人,但并不喧闹。清风和铭安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并缓缓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清风便警惕地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他一边观察着其他客人的举动,一边轻声对铭安说道:“此地人流众多,那些想要对我们不利之人想必也不敢轻易在此动手。今日我们暂且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明日一早,咱们前往铁骑的码头,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开往流月方向的船只。”
铭安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担忧之色,开口问道:“可是师兄,若是我们就这样回流月,岂不是会将那些追踪我们的人也一并引到那里去吗?万一给门派带来麻烦可如何是好?”
清风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铭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师弟所言不无道理。不过眼下情况危急,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暂时你就紧跟着我,待这场风波平息过后,我们再从长计议。”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示意其安心。
清风走上前去,来到老板面前,递了一些银两,为了照顾铭安和晚上的安全,清风只开了一间房。随后,他转身拉起铭安的手,两兽一同提着行李,缓缓走进了那间属于他们的房间。
一踏入房门,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清风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只见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宽敞许多。明亮的窗户洒下柔和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铭安好奇地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他转过头来,看着清风,真诚地开口说道:“师兄,这一路上辛苦你照顾我了。今晚就让我睡在地上吧,这样你可以在床上好好休息一番。毕竟这几日奔波劳累,你一定累坏了。”
然而,清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充满关切和担忧,温柔地回应道:“不行,小师弟。你身上还有伤呢,还是你去睡床吧,这样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而且……万一晚上我不小心伤到你……所以,你放心睡床,我在一旁守着便是。”
“要不……我们一起睡?”铭安看了看清风,提议道。
听了铭安的话,清风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最后在思虑再三,无奈下点了点头。
第5章 清风 第五篇
待将一应物品都整理妥当后,清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爬上了床榻。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波折与坎坷,犹如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他那尚且稚嫩的肩膀之上,令其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功夫,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清风几乎是刚一躺下,就迅速进入了梦乡。
临睡前,清风借用客栈的厨房为铭安熬了一碗汤药。
此时的铭安正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他一边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熟睡中的清风。只见清风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两只爪子如同乖巧的小兔子一般,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身侧。那张原本应充满朝气与活力的脸庞上,却在平常的时候总是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老成之色。
铭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清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药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地为清风拉过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后,铭安才重新回到桌旁,端起已经微凉的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铭安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在房间内忙碌起来。他决定在房间内布置一些防御机关,以防有人趁他和清风睡着时偷袭。
铭安动作娴熟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设置机关,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细微丝线,只要有人触发,就会立刻发出警报。他还特意在门口和窗户处设置了一些不起眼的铃铛,一旦有人强行闯入,铃铛就会发出响声,起到提示的作用。
忙完这一切,铭安终于松了口气。他来到床边,看着睡得安稳的清风,心中感到无比安心。
随后,铭安也躺上了床,贴着清风也熟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如轻纱般渐渐笼罩大地,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柔和而神秘的光晕所包裹。那轮炽热的太阳,悄悄地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后,藏起了它那明亮而炽热的视线。
随着夜幕的降临,家家户户的灯火逐一亮起,宛如点点繁星闪烁在古老而宁静的街道之上。这些灯火透过木质窗棂和雕花门户,投射出温暖而昏黄的光线,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在这静谧的夜晚里,沉睡中的铭安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然而,不知何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悄然袭来,轻轻地喷洒在了他的脸颊上。那股温热的气流犹如一只调皮的小手,缓缓地抚摸着他的面庞,然后顺着肌肤的纹理,慢慢地蔓延至他的耳畔。一阵微微的瘙痒感传来,让铭安下意识地动了动脑袋,但并未从睡梦中完全苏醒过来。
那灼热的气息如同一股汹涌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地逼近过来。它紧紧地贴附在铭安的鼻尖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侵入他的唇齿之间。而此刻,他好似与盛夏撞个满怀,炙热难耐。
那“咚咚”作响的心跳声,犹如夏日里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不断地萦绕在铭安的耳畔,搅得他心烦意乱。
铭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潭秋水映入眼帘。
“晚上好啊,小东西。”
清风的眼神带着一丝情欲,四目相对,清风的爪子已经不安分的在铭安身上游走。
听到“小东西”三个字,铭安就知道大事不妙,身体僵硬了半分,慢慢缩成一团,试图逃离清风的怀抱。
“师兄……,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下楼拿些吃食!”
说完,铭安转身想要逃离,被清风一把抓了回来。
“怎么,就不这么待见我,一看到我就想要跑?”
“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啊。”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他对清风的情况真的很好奇,但是出于尊重对方并没有主动询问,如今清风想主动坦言,铭安求之不得。
“想。”
“那求我啊。”
铭安闻言一脸黑线,夜晚的四师兄怎么……怎么这么“调皮”!
“求你~”
“那也不告诉你。”
铭安忍无可忍的一拳捶向清风的胸口,被清风大爪子一把抓住。
“小东西,还挺有劲。”
“你难道没听过不能说的秘密吗?”
铭安不想与清风在做纠缠,准备起身下床,谁知清风的大手牢牢的锢住铭安。
“小东西,可别乱动,要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清风沙哑的在铭安耳边说道。
铭安老实的缩在清风的怀里,也没在挣扎,清香顺着铭安的鼻孔钻入,令铭安的小脸通红。
“小东西,你是不是更喜欢白天的我啊~”
清风紧紧地握住铭安的下巴,用了十足的力气,强行将他的脸庞掰向自己这边。四目相对之际,清风的眼神如同一道炽热的火焰,直直地烧进铭安的眼眸深处。
\"如今的我,难道真的如此让你心生厌恶?\" 清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此同时,他那深邃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犹如夜空中瞬间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
清风那双迷人的棕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铭安略显慌乱的面容。此刻的铭安,就像是一片孤独飘零于湖面的落叶,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而清风的眼睛,则恰似湖中心那神秘莫测、深不见底的漩涡,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似乎要将一切都卷入其中,吞噬殆尽。
清风的力气出奇的大,铭安一时之间挣脱不开,“师兄,你弄疼我了……”铭安被捏着下巴,小声的说道。
“哼!”清风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你竟然在怕我?真是可笑至极!”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白天的我与晚上的我并无不同,不过是此刻的我更为真实罢了。”清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靠近铭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就在铭安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清风突然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口咬得面积很大,却没有咬伤铭安。
清风的双眸此时变得愈发晦暗不明,隐约透露出一丝嗜血的光芒,那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疯狂之色。他死死地盯着铭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铭安吃痛一把推开了清风,坐在了凳子上,铭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的清风像是得不到宠爱的大狗,在那里无理取闹。
“师兄……我没有嫌弃或者怕你,真的。”
清风听到之后愣了一下,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良久,清风缓缓的说道。
“我去给你买些晚餐吧,小东西”
清风下了床,收拾了一下向门外走去……
“啪”
第5章 清风 第六篇
过了一会,房门被打开了,清风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许多吃的。
“小师弟,快来尝尝。”
清风把吃的放在了桌子上,拉着铭安的手坐在了桌子旁。
“看看这些东西合不合口味,夜市正好开了,吃完晚饭,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清风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了铭安,送到了嘴边。
“啊……张嘴。”
铭安看着清风递到眼前的桂花糕,轻轻的咬了一口,甜的,有种清风身上的花香味。铭安侧过头看着清风,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用过晚膳之后,夜幕已然降临,清风兴致勃勃地拉起铭安走出客栈。此时,夜里开门的商铺门前都高高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那温暖的光芒映照在街道两旁古老的青砖和典雅的青瓦之上,仿佛给整个街巷带来一层柔和的韵律。
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传入铭安耳中。清风面带微笑,赶忙牵着铭安的手朝着夜市的方向快步走去。越靠近夜市,周围的喧嚣声便越发响亮起来,商品和食物虽然诱人却没有什么香味传来。
和清风走在街道上,铭安也有别样的感觉。在铭安的心中,清风平时很少会往热闹的地方去,他总是自己孤身一人,如今倒成了清风领着铭安出来逛街了。
走着走着,清风和铭安来到了湖边。月色正好,如滴入湖面的一缕皎洁,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流动的星星架着船飘向了梦的尽头。
清风牵起了铭安的手,金色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对方,眼底住着风的温柔。
“小师弟,明天我带你回林间斋吧,今晚我们多在外面走走,就当给你下山历练散散心了。”
“回去也可以让师傅多教导你一下,通过高级考试之后就会好很多。”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好,师兄。”听到铭安的话,清风眼底的笑意更大了。
清风和铭安沿着湖边漫步,岸边的垂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月光下,两兽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忽然,清风指着湖中说道:“小师弟,你看那边。”铭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湖中心竟有一座小岛,岛上隐约可见灯火闪烁。
“那是湖心岛,据说上面有一座神秘的寺庙。”清风的声音充满了好奇,“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铭安有些犹豫,但看到清风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于是,两兽租了一艘通往湖心岛的小船,向着那座寺庙驶去。
船慢慢靠岸,清风和铭安登上小岛。寺庙四周弥漫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庙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老的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水月寺。
两人走进寺庙,里面烛光闪烁,香火缭绕。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佛像,庄严肃穆。周围有许多兽人跪地参拜,默默祈祷,看来这湖心岛也是很有名的景点了。
两兽缓缓地在寺庙里漫步着,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这座古老的寺庙庄严肃穆,香火缭绕,看来吃斋礼佛的兽人不在少数。
清风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摊位上的物品。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串精致的佛珠吸引住了。那串佛珠由圆润光滑的珠子串联而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清风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了下来,并轻轻地走到铭安身边。
只见清风小心翼翼地抬起铭安的手,温柔地将那串佛珠戴在了铭安纤细的手腕上。就在这时,他轻声说道:“小师弟,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铭安耳边轰然炸响。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清风,一时间竟呆若木鸡,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完全没有想到清风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师……师兄,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直到清风说了第二遍,铭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幻听,铭安的脸腾的一下红的像猴屁股。
“师兄……我还没……这个打算呢。”
“没关系的,小师弟,咱们完全可以不慌不忙、循序渐进地来处理这份感情。我非常清楚,这一切对于你而言或许显得有些过于突兀和意外了。然而,请一定要坚信我对你的这片赤诚之心,自从在斋内与你初次相见时起,我便深深地被你吸引住了。至今我都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呢,那个时候的你呀,总是满心欢喜地拽着我的手,嚷嚷着要带我出去一同玩耍嬉戏。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你的身影就如同深深烙印一般,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底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清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铭安,轻柔地伸出手,缓缓摩挲着铭安的面庞,拥抱住了他。
听着清风深情的告白,铭安一时不知所措,捏了捏衣角。
“师兄,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两兽乘着小船缓缓地驶离了湖心岛,向着城外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进发。远远望去,草原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天边。而在这片翠绿之中,零星地点缀着几顶洁白如雪的帐篷,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引人注目。
一些出来露营的兽人正围坐在一起,他们有的欢笑畅谈,有的则专注于手中美味的食物,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阵阵欢声笑语随着微风飘散开来,仿佛整个草原都被这份快乐所感染。
此时,微风轻轻吹拂着铭安和清风的面庞,带来丝丝凉意与清新的气息。脚下的草丛也如同波浪一般,随风摇曳起伏。铭安和清风并肩漫步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之中,感受着大自然的温柔拥抱,他们紧绷的心弦逐渐松弛下来,心情也变得愈发舒畅。
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道银色的轮廓,让他们看起来犹如从童话世界中走出来的主人公。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时间似乎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只为让他们能够多停留片刻,沉浸在这份宁静与愉悦之中。
清风牵着铭安的手,找到一处人群鲜少的地方。两兽并排而坐,清风的大爪子紧紧的握住铭安的小爪,风吹过一星萤火,也吹乱了铭安的毛发。
铭安看着月色的下的清风,他承认那一瞬间确实会有恋爱的感觉。
“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呢?”
清风一边帮铭安梳理着毛发,一边说道:“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你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没有什么烦恼。如果可以,再有一间我们自己的小房子就好了。当然,我们要在林间斋的山下,这样看师傅也离得近。小师弟,那山下的小镇,你最喜欢哪里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地皮。”
铭安并没有接过清风的话语,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的景色。
时间走过了一会儿……
“谢谢你。”
铭安突然转头看向了清风。
铭安突然的道谢让清风不知所措,清风挠了挠头:“怎么突然道谢了,我作为师兄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如果你对于我刚才的表白有些困扰的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聊的,小师弟,我不急的。”
铭安摇了摇头,笑着站了起来。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场梦。”
清风闻言更加迷惑了:“小师弟,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夜风有些冷,吹着了?我们回客栈吧。”
第5章 清风 第七篇
“我说……谢谢你给我这样一场梦。和师兄在一起这样闲云野鹤的美梦。”
“所以……我该称呼你为师叔还是蝎殇好呢?”
铭安转过头看向“清风”,“清风”的脸色一变,恍惚间一头金眸老虎的样子渐渐清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见铭安识破了自己,蝎殇也露出了原来的样子,慵懒的躺在草地上问道。
“从你叫我小师弟的时候,师兄在晚上从来没叫过我小师弟,后来铃铛响起的时候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最后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师兄不一样。”铭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跑不了,但我确实也不知道林间斋所在的那座山叫什么,从师傅把我抱回去,我就没下过山,也没在追问过。”
蝎殇嘴里叼着草叶,半阖眼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转头看着铭安,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我知道你师兄的秘密。”
“还有,要叫我师叔,没大没小的小鬼,哪有直接叫师叔全名的!”
闻言,铭安有些惊讶的看着蝎殇。
“清风是我和墨染一起收的徒弟,他身上的事只有我们俩个知道,其实对于墨染,他在哪里对我来说无所谓,奈何组织下达了命令,而你正好被抓住了,我总该做做样子吧。”蝎殇摊手无奈的说道。
“啪。”
蝎殇打了一个响指,铭安眼前的场景出现了一层波纹如水雾荡开,回过神的时候,铭安发现自己还在客栈之内,刚才的一切都是蝎殇带来的幻境。
就在这时,清风从外面提着一些吃的东西回来了。看到屋子中靠在凳子上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拉过铭安。
“小东西,离他远点!”
清风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蝎殇,蝎殇看到清风回来了,翘起了二郎腿,有趣的打量着清风。
“怎么,见到师叔就是这个态度。而且……我刚才可是帮你做了一件你一直不敢做的事哦~”
清风不懂蝎殇在说什么,只是拉着铭安向后退了一步。
“防备心不需要这么重,我来到这里没有其他人知道。”停了一下,蝎殇又对清风说道:“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用功啊,清风。不如和师叔比试一下,你赢了我走,你输了我带走他。”蝎殇指了指铭安。
清风狐疑的看着蝎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环看周围思虑了一下,他知道现在在客栈内如果打起来肯定会吸引其他人来到这里,到时候就更不好办了,于是点了点头。
蝎殇看着清风点头,笑着起身向外走去,清风拉着铭安跟在后面,不一会三兽来到了刚才铭安幻境中的草原。蝎殇停立站在远处思索着什么。
清风拉着铭安站在远处看着蝎殇,不一会蝎殇转过头来说道:“开始吧,可别让我失望啊。”
清风和蝎殇相对而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清风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蝎殇则身着黑袍,面容冷峻,手中的长鞭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
比试开始,蝎殇率先发动攻击,长鞭一挥,化作一道黑影向清风袭去。清风侧身躲过,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向蝎殇斩去。蝎殇身形一闪,避开了剑气,同时长鞭再次向清风抽去。
清风不慌不忙,手中长剑舞动,将蝎殇的攻击一一化解。两兽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清风突然剑法一变,使出了一招绝招。只见他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向蝎殇斩去。蝎殇脸色一变,连忙挥动长鞭抵挡。
只听得一声巨响,剑影和长鞭相撞,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清风和蝎殇都被这股气流震退了几步。
铭安在远处呆呆的看着,不愧是两个顶级之间的比试,震出的气流将周围的草地削了一半。
清风和蝎殇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都使出了全力。只见清风双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力量所吸引,汇聚成一轮明月,照耀着整个战场。蝎殇也不甘示弱,他的身体周围伴随着长鞭舞动涌起了无数的黑色气流,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涡,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明月清风!”清风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长剑向前推出。剑芒化作一轮新月,向着蝎殇飞去。
“千卷狂澜!”蝎殇也同时使出全力,长鞭带动黑色的旋涡向着明月席卷而去。
两道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相遇,发出了一声巨响。光芒和黑暗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周围的树木和岩石都被这股力量所摧毁,化为了一地碎块。
清风和蝎殇都被这股力量所震退,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清风的嘴角流下鲜血,而蝎殇则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清风的双眼逐渐被嗜血所占据,他的气势也变得越来越暴怒。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内心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准备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在他的周围,空气仿佛也变得凝重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疯狂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嘴唇紧闭,牙齿紧咬,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突然,清风发出一声怒吼,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云霄。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铭安看到清风这个样子暗道不妙,还没等拉住清风,清风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射出去,对面的蝎殇也暗暗皱了皱眉,虎眸完全睁开,变为了竖瞳。
“归墟梦魇。”
蝎殇动用全部的灵力,制造了一个更大的幻境将清风和铭安一起拉了进来,在幻境中蝎殇不断消耗着失去理智的清风的体力,最后清风的身体开始有些崩裂,像是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蝎殇瞪大了双眼,眼角流下一股血泪,加大了幻境的力量让清风陷入了昏迷中,看到清风倒在了地上,蝎殇也撤了幻境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小家伙还是这么难缠。”
铭安立刻跑了上去查看清风的状态,远处的蝎殇吃了一些丹药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蝎殇重新站了起来,铭安把清风护在怀中,看到这一幕,蝎殇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有什么力气了,小家伙快点成长起来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做的不多,只有你能帮助你自己。”说完,蝎殇拍了拍衣服,朝着城中走去。
直到蝎殇消失在视野中,铭安才背起来清风往客栈走……
第5章 清风 完结篇
背着清风,铭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冥思苦想铭安也没有想明白蝎殇的用意。蝎殇带给铭安一种若远若近的距离,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却也有一些狠绝。
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将脑海中的那些纷乱思绪统统甩掉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且放下这些令人心烦意乱之事。转身背着清风,缓缓地回到了客栈。
进入房间后,铭安轻轻地将清风放置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紧接着,他取来一条干净洁白的手巾,动作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受伤的清风让他醒了过来,因为铭安不知道醒过来的清风会怎么样。他仔细地擦拭着清风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眼神中流露着关切和温柔。
回想起方才清风与蝎殇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铭安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尤其是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清风似乎突然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但其实又有一些向往,那是真正高手之间的对决,看过蝎殇和清风的对决之后,铭安下定决心努力提高自己的武艺。
带着刚下的决心,铭安依旧小心翼翼地为清风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并上好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内心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铭安静静地坐在桌旁,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那凝重而深邃的神情。此时此刻,他的思绪早已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不受控制地飞驰着……
在这静谧无声的夜晚,时间仿佛悄悄地放慢了脚步。不知不觉之间,疲惫不堪的铭安缓缓地趴在了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夜色愈发深沉,宛如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笼罩着整个世界。清冷的月光如同纱一般,透过那扇半掩着的小窗,轻轻地洒落在铭安柔顺的毛发之上。那些细小的光芒仿佛是在夜里随风飘荡的流萤,闪烁着微弱却迷人的光彩。
他的头舒适地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每一次呼气与吸气都显得那么平稳,就像那月光的明暗变化一样富有韵律和节奏。在这个宁静的时刻,铭安仿佛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幅月夜画卷中的一部分。
在梦中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场景,露出了一丝微笑。万籁无声之时,他与一股花香相遇,清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活动活动身体,那些伤口好像对他来说没有疼痛一样,走下床铺,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铭安,轻轻的抱起他,清风身上的花香钻入铭安的鼻子,抚平了他的眉头,将铭安轻轻的放到床上,清风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铭安。
清风也有些迷茫,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他也没有过多与其他兽人相处,从小因为天赋异禀,从而被墨染他们三兽收为徒弟走上了习武的道路,墨染他们隐约的猜到了清风的血脉,但都是闭口不谈,有的时候血脉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清风那独特的性格宛如一把锐利无比的宝剑,助他屡次击败众多强大的敌人。然而,必须要澄清的一点是,清风并非患有兽格分裂症,实际上,他仅仅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罢了,而这也是其所属族群深埋于心的秘密。
这两种性格的融合与统一,往往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得以实现。白天里的清风,与夜晚时的他虽然同属一人,但表现却大相径庭。白天的清风知晓自己夜间所经历的一切,然而由于夜幕降临时,他内心深处的嗜血欲望和狂暴因子便会被彻底激发出来,使得那个时候的清风变得异常冷酷残忍。正因如此,每当夜色笼罩大地,清风总会刻意避开熙攘的人群,独自隐匿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在那里,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黑暗的一面,不必担心会对他人造成伤害或者引起恐慌。而当黎明破晓之际,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清风又会变回那个温和友善的自己,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但只有他自己深知,那隐藏在心底的另一个性格始终存在着,等待着下一次黑夜的降临……看着铭安睡在床上,清风摸了摸铭安的脸,就像兄长一样对这个小师弟充满了关爱。
铭安感受到抚摸,悠悠转醒。看到了清风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师兄,你的伤还好吗?”
今夜的清风比平常要安静的许多,或许是刚才的比试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气。
“小东西,那些伤都不算什么的。饿了么?本来准备的晚饭还没吃上。”
“师兄,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东西。”
简单收拾一下,清风和铭安一同漫步在街头,寻找着食物。夜晚的街道格外宁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
铭安兴奋地指着远处一家仍在营业的小吃摊,拉着清风快步走去。
摊主是一位年迈的狐狸兽人,铭安付了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不一会摊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谢过以后,铭安和清风一起吃着。
铭安的偷偷看了一眼清风,虽然白天和夜晚的清风脸上都带着笑意,但是晚上的清风笑容更加恣意,见到铭安偷偷看着自己,清风的笑容更大了。
“小东西,我的脸上有馄饨吗?”
“啊……没有,师兄。”
铭安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匆忙地低下了头,开始机械般地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碗里那热气腾腾的馄饨。然而,他的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馄饨后,铭安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清风,轻声说道:“师兄,要不咱们一块儿出去走走吧?明天呢,我就准备回斋内啦,还是得继续努力进修武艺才行啊!特别是轻功这一块,只有完全掌握了之后再下山才更稳妥些。毕竟嘛,如果真遇到强敌打不过,至少逃跑的时候还能跑得快一些不是吗?”
说罢,铭安静静地凝视着清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情。其实,铭安一直都觉得清风的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某些心结,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而且经过今晚发生的事情,他隐隐有种预感,清风或许会因为他自己性格的原因而选择刻意疏远。尽管自己身为小师弟,平日里总是享受着各位师兄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但铭安也非常渴望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去关心、照顾那些对他关爱有加的师兄们。
其实来到斋内的兽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不为人知或者难以启齿的故事,时间把他们聚到了一起,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特别的缘分呢,与其叫做林间斋还不如叫做 “ ’怪‘ 兽斋”更贴切一些。
清风听到铭安的话,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铭安。
“好,那我们就去走走。”
在清风的内心深处,始终将铭安视作亲弟弟一般悉心照料着。尽管平日里,清风常常因事务繁忙而无法长时间留在斋内,但每当他风尘仆仆地归来时,只要一踏入斋门,望见其他师兄弟们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他的心间便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流,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处名为林间斋的所在,宛如一座温暖的港湾,收容了众多像他们这样或失去亲人、孤苦伶仃,或周折辗转、居无定所的兽人。而其中,那个被唤作铭安的小东西尤其引人注目。
铭安仿佛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能够轻而易举地感染周围的每一个人。他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和清澈见底的天蓝色眼眸,总能让人忘却世间的烦恼与忧愁。有时,清风不禁暗自思忖:究竟应该用“天真烂漫”来形容他,还是用“不谙世事”更为贴切呢?想来想去,却始终难以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对于清风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平安安地相聚于斋内,共同度过许多段美好的时光。
清风拉着铭安沿着都城中心道路向前走着,夜色有些深,清风好像很久都没有如此惬意过了,之前清风总是在外帮助墨染解决那些调查林间斋的影组织的杀手。
如今拉着小师弟一起散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惬意,他心里其实是对铭安有些爱意,但或许没有接受自己,他把这份爱藏的很深,或许接纳自己是每个兽都需要经历的,或许再勇敢一些就可以突破自身的桎梏。
夜幕笼罩着铁骑的城镇,月光如水洒在星光铺就的街道上。清风和铭安两人一路漫步,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城门口。然而此刻时辰已晚,厚重的城门早已紧紧关闭,看来是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师兄……看来今晚我们无法出城了,不如我们去别处走走吧?”铭安缓缓回过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轻声对身旁的清风说道。
清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望向铭安,突然伸手一把搂住铭安的肩膀。紧接着,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紧贴着城墙飞速跃起。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地避开了来回巡逻的守卫。
铭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等他完全反应过来,清风已然带着他稳稳地落在了城外的地面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我们就去别处走走吧。”
铭安挂在清风的身上,“师兄……这就是你选的别处是吧!”
所以你刚才的点头是早就想好了是吧!铭安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清风对着铭安狡猾的笑了笑,“别处,就是城外的别处。”
清风拉着铭安来到了曾经铭安幻境中的湖心岛,温柔的晚风带上了一丝离别的含义,像是诉说那些曾见证过的遗憾。
铭安坐在草地上,清风默默地坐到了旁边。
“师兄,要多回斋内看我啊。”铭安看着湖中的月亮泛起阵阵波澜,对着清风说道。
清风将自己的外衣披到了铭安的身上,侧过头看着铭安眼中的涟漪。“好,我答应你。有时间我就会回斋内看你,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铭安躺了下去,清风看着躺在身边的人儿,透过铭安的蓝色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大海,从海上升起的月亮要比他曾见过的每一轮月亮都要华丽且独特。他总是行走在黑夜中,往日月亮的升起都代表着他要隐入黑暗,给无声的夜带来死寂和血液。但今天的月亮却格外温柔,因为他长久的注视着心里的那片海。
铭安笑了一下,“师兄,你怎么老气横秋的,我肯定会好好练习的。”
清风笑了笑,拿出怀中的玉笛坐在铭安旁边吹奏了起来。悠扬的笛声在夜风中飘荡,像是别离又带着重逢的希冀。铭安静静地听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月光下,清风的身影显得格外朦胧。他专注地吹奏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的笛子。
一曲终了,清风放下笛子,微笑着看向铭安。铭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师兄,以后要多吹啊,很好听。”
清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喜欢就好。以后若是想听了,就吹给你听。”
黑夜伴随着笛声的结束渐渐亮起微光,黎明时分,湖边泛起阵阵雾气。
清风起身,“小东……师弟,下次见。”铭安将外衣递给清风,看着清风离去的身影,他的步伐像走过冬的湖面,每一步都寓意着渐渐消融的壁垒。
清风没有回头,但是他的心里好像有些东西在悄然变化,他感觉身体里自己的枷锁逐渐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融合……
铭安站在原地,看着清风的离去,雾气挡不住清风身上镶嵌的阳光。他也转身离去向着城中走去,两兽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渐行渐远却又殊途同归……
“下次见,师兄。”
空旷的草地上只留下的湖中的月亮和自由的清风。
第6章 传闻—萧樯
引子:
我们都带着各种缺点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必自卑也不必自责,能改就改,改不了也放过自己,这也并不是你的错,错在他人口中的推波助澜。
——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久旱逢甘霖,那是大地干涸已久后迎来滋润的喜悦;他乡遇故知,则是游子漂泊在外时邂逅故人的温暖。而洞房花烛夜与金榜题名时,更是人生之中最为璀璨的时刻,承载着无数人的美好憧憬和期望。然而,如今这片土地却被无情的旱灾所笼罩,炎热的阳光如火焰般灼烧着大地,让一切都变得枯萎焦黄。
原本应该是丰收时节的田野,此刻却是一片荒芜,颗粒无收的惨状令兽人们愁眉不展、心如死灰。随着粮食短缺,城中物价飞涨,生活成本急剧攀升,百姓们的日子愈发艰难困苦。更为糟糕的是,时疫也悄然袭来,如同恶魔一般肆虐着这座村庄,带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妖邪在暗中作祟吗?我们何时经历过如此凄惨的景象啊!”有人忍不住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哀怨。
“是啊,是啊!听说城里已经有好多小兽离奇失踪了,肯定是那些邪恶的妖孽在兴风作浪!”另一个人附和道,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看来最近得赶紧去庙里烧香拜佛,祈求神灵保佑了。这人心惶惶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啊,大家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人们脆弱的心灵,使得本就压抑的氛围越发凝重起来。
这些聚集在城中的兽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当下的困境,他们的话语仿佛化作一片片阴云,缓缓升腾到天空之上,给已经黯淡无光的局势又增添了许多令人窒息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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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距离上次那场令人刻骨铭心的大旱已然过去了很久。那可怕的几年仿佛是漫长而黑暗的梦魇,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时,饥饿如同恶魔一般肆虐着大地,易子而食这种惨绝人寰之事竟然也屡屡发生;商人们则趁机哄抬物价,大发灾难财;更有甚者,为了自身生存,抛弃爱人、舍弃孩子,兽性的丑恶在此刻暴露无遗。
城中更是呈现出一片凄惨荒凉之景,犹如久未放晴的天空,厚重的寒云如铅块般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街道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门窗紧闭,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苦难与绝望。
铭安默默地收拾好行囊,缓缓地走出他那所谓的“府邸”。这座府邸其实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但如今只剩下岁月侵蚀后的沧桑痕迹。想当年,在那场大旱期间,善良的铭安也曾竭尽全力去帮助他人,甚至不惜将自己多年积攒下的些许积蓄慷慨地施舍出去。然而,他所救活的仅仅是那些兽人的身躯,却无法拯救他们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心。
这处府邸乃是铭安的双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在铭安尚且年幼之时,他的父亲和爸爸因为是村中的大夫四处奔忙,最后听说流月也发生了瘟疫,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孤苦伶仃的小铭安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所幸的是,在那段混乱不堪的日子里,还有父亲身边几位忠心耿耿的护卫始终陪伴在他身旁,并给予了他莫大的支持与帮助。若不是他们拼死守护,恐怕这个家早就会被那些丧失理智的兽人冲击得支离破碎。
当那场可怕的天灾终于过去之后,铭安怀着感恩之心,将一部分钱财和食物分发给了这些护卫们。于是,护卫们就在附近盖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大家彼此守望相助,毕竟在艰难时刻,远亲往往比不上近邻来得可靠。
收拾好自己那简单而又略显凌乱的行囊后,年幼的铭安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前往城中采购生活用品的路途。只见他身背一个小巧玲珑的布包,里面装着为数不多但却必不可少的物品,如一块粗布手帕、几枚铜板以及一小袋干粮等。
迈着轻快的步伐,铭安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在路上一蹦一跳地前行着。阳光洒在他那张充满稚气的脸庞上,映照出他对此次出行的期待与兴奋之情。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位小旅行者演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没过多久,那巍峨壮观的铁骑城门便映入了铭安的眼帘。这座城门高大而坚固,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古老的文字,彰显着它曾经的辉煌与威严。
当他走进城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街道两侧那些破旧不堪的房屋,天灾和时疫杀死了过去的都城,当下的兽人们在努力恢复往日的繁华景象。
路过摊边,铭安正在向老板讨价还价想购买一些用品,却感觉有一只小爪子不断的抓自己的衣角,铭安低头看去,是一只小虎兽人的爪子,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说话,就看着铭安……那无辜的样子让铭安玩心大起,伸手捏了捏小虎兽人的脸蛋,软软的。被捏脸的小虎兽人也没有生气,只是一个劲的往铭安身上蹭着。
铭安看着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主动询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小虎兽人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红色的眼睛看着铭安,“他们叫我萧樯,就我一个人。”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萧樯的诉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原来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孩子竟然是被无情抛弃的,他的身世如此可怜,铭安心疼不已,轻轻地抚摸着萧樯的头顶,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一些温暖与安慰。而当他想到自己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时,对萧樯更是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那么......你愿意跟随我一起生活吗?”铭安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充满期待地看着萧樯。
萧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愿意!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我很喜欢。”听到这番话,铭安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也许正是那种纯真无邪的天性使得彼此相互吸引吧。
怀着一颗善良的心,铭安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将萧樯独自留在街头。他心想,不过就是再多添一碗饭罢了,也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的负担。就这样,铭安紧紧拉住萧樯的小手,两只幼兽像大人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一路上,萧樯显得格外亲昵,总是喜欢主动与铭安发生肢体接触。铭安起初只认为这是萧樯寻找到了可以依靠之人后的自然反应,便再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示安抚。随后,两人一同购买了足够的生活用品后,便趁着城门尚未关闭匆匆朝着村庄的方向赶去。
当他们走到家门口时,恰好遇到一位正在悠闲地遛弯儿的护卫。那护卫瞧见萧樯后,不禁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对萧樯的出现感到有些诧异。
铭安见状,赶忙走上前去,十分有礼貌地朝着护卫微笑点头,并轻声问候。接着便轻轻地拉住还一脸懵懂的萧樯,快步走进了家门。而那位护卫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一进入家门,铭安先是让萧樯在客厅里坐下稍作歇息,然后开始耐心地询问起他一些基本的情况来。经过一番交流,铭安发现眼前这个名叫萧樯的小家伙,除了能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余的事情几乎一问三不知。尤其是问到他的年龄时,萧樯更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完全不知道。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父亲或者其他亲人是谁这样简单的问题,萧樯也是一脸迷茫,仿佛从未思考过这些。
看到萧樯这副呆呆傻傻、懵懵懂懂的模样,铭安心生怜悯之情。想来这孩子定是从小就被狠心遗弃,孤苦伶仃至今。想到此处,铭安轻轻拍了拍萧樯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既然你无处可去,从今往后,我就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喽,以后有哥哥照顾你。”年幼的铭安拍了拍胸脯,立下了豪言壮语,殊不知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呢。但听到这番话,萧樯那双红眸突然闪过一丝窃喜,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铭安缓缓地从衣柜里翻找出自己曾经穿过的衣物,这些衣服虽然有些陈旧,但还算是干净整洁。他用力的拍了拍上面的浮灰,拿着衣服走到萧樯身边,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之情。
铭安轻轻地解开萧樯上衣的扣子,慢慢地将那件破碎不堪的衣服褪下。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萧樯的后背竟然有着两个小巧而精致的翅膀形状的印记。这对印记犹如雕刻般深深地印刻在肌肤之上,栩栩如生。铭安好奇地伸出手去轻轻揉搓了一下那对印记,想要确认它们是否是画上去的。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和好奇,但铭安并没有过多深究。他暂时放下这份好奇心,继续着手为萧樯更换衣服。当他把自己挑选好的衣服往萧樯身上套时,却出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由于萧樯身材较为魁梧,身高也比铭安高不少,而铭安的衣服尺寸又相对较小,所以这套衣服穿在萧樯身上就如同一件紧身服一般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甚至连脖领处的毛发都被勒得竖了起来,铭安一脸尴尬的看着毛发被勒的凌乱的萧樯,看着萧樯的脸越来越红,铭安赶紧几剪刀将衣服改成了背心,这死孩子被勒的不过气也不吱一声。
乌龙过后,铭安来到了厨房准备做两兽的晚餐,而萧樯就像一个大跟屁虫一样围着铭安。在和萧樯的嬉笑打闹间,热气腾腾的晚餐就做好了,和萧樯一起吃了简单但是温馨的晚饭。忙碌了一天的铭安此时也感觉有些许困倦,大有一种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的感觉,早早地上了床,不一会铭安就陷入了梦乡,而睡在一旁的萧樯紧紧贴着铭安。
宁静的深夜悄然降临,如水般的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落在屋内,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此时,躺在床上的铭安仿佛被这月光所唤醒,他那原本安静沉睡的身体竟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贴着铭安的萧樯那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犹如燃烧的火焰,但其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深深的依恋。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壮有力的虎爪,动作轻柔得将铭安紧紧地拥入怀中。
萧樯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铭安的头顶,感受着那柔软毛发带来的触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从铭安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
萧樯宛如一只刚刚饱餐过后、餍足的小兽,慵懒地舒展着身躯。而铭安,则恰似那盛开得无比娇艳的罂粟花,散发出一种令萧樯难以抗拒的气息,如磁石一般持续地吸引着萧樯的目光和注意力。
萧樯的身形比起铭安来要庞大许多,尽管从外表看去,两只小兽的年龄似乎相差无几,但萧樯却已然拥有了如同成年兽人般健壮的体魄。此刻,他用那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将铭安拥入怀中,仿佛怀抱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晚安,弟弟。”萧樯对着铭安温柔的说着,在萧樯心里铭安虽然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说要做萧樯的哥哥。不过在萧樯心里铭安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弟弟。
第6章 萧樯 第二篇
清晨时分,太阳缓缓地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逐渐驱散了黑夜的阴霾。铭安也在这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慢慢地从昨日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悠悠地睁开了双眼。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萧樯那双妖异的红瞳和温柔的笑容。
“早哦,萧樯。”铭安才意识到自己正惬意地躺在萧樯温暖的怀抱里,声音中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迷糊。
铭安轻轻地从萧樯的怀中坐起身来,脸蛋红扑扑的,伸出手揉了揉那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要把身体中的所有困倦都驱赶出去一般。随后,他准备起床去厨房做一顿美味的早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从大门处传了过来。铭安心想可能是邻居或者其他朋友来访,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间门,正打算快步走去开门。然而,他才迈出一步,手臂就被身后的萧樯紧紧拉住了。
铭安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萧樯。只见萧樯迅速拿过一件外衣,轻柔地披在了铭安的身上,并细心地帮他整理好衣领,这时“啪”的一声响起,一块破旧的瓦片忽然从房屋前檐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早上的气温还是有点低呢,多穿一件吧,哥哥,可别着凉了。”萧樯关切的说。
铭安听了萧樯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穿上那件暖和的外衣,然后迈步走向大门,伸手轻轻拉开了门闩。门开之后,站在门外的正是青大伯。青大伯本名叫作青璃,曾经是铭安父亲的贴身护卫。他身为一只威猛的白虎兽人,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敏捷的身手。自从铭安的双亲不知去向以后,只要一有空闲时间,青大伯都会特意前来探望铭安,并且每次都会给他带来许多生活所需的用品。
铭安见到青大伯来了,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连忙将他热情地迎进了屋里。“青伯,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昨天听老碧说你带回来一个孩子,我这过来看看,顺便给你拿点吃的。”说着,青璃将手中的蔬菜和肉递给了铭安。
“是啊,青伯。昨天我去城里购置物品时,偶然间与他相遇。随后,我俩一同前往官府查询相关信息,但却一无所获。当时我心里琢磨着......既然如此,不如将他带回咱家,反正也只是多加一碗饭而已。”铭安面带羞涩地解释道。
此刻的他年纪尚轻,对于自己此番举动是否正确并无十足把握。然而,父亲一直以来都教育他,聪慧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善良则是个人自主做出的抉择。相较而言,坚守善良更为艰难,父亲衷心期望他能够始终秉持自己那颗纯真善良的本心。
青璃听闻此言后,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铭安的头顶,缓声道:“你拥有这样一颗善心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往后若再碰到类似情况,还是应当事先同我们几位长辈通通气才是。”
铭安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好嘞~ 青伯,您赶紧进屋歇歇脚吧!他这会儿正在屋里呢,名叫萧樯。您二位正好相互认识一下,我这就去下厨准备饭菜,咱们一块儿吃个早饭喽!。”说完,铭安满心欢喜地拎起手中的物品,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厨房奔去。心中暗自庆幸青璃并未因萧樯之事而心生愠怒,毕竟铭安尚且年幼,对于捡了一个便宜弟弟有着十足的好奇心。
看着铭安一脸欣喜的提着菜进了厨房,青璃转身进了屋子。萧樯就乖乖的坐在桌子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厨房的方向,仿佛在他心里只有铭安的身影。青璃看到了萧樯,皱起了眉头。
“萧樯?这是你自己起的名字?”青璃也坐在了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玩味地看着萧樯说道。
“不是,他们都叫我萧樯。”萧樯没有转头,还是看着厨房的方向。
“他们?他们是谁?”
“所有人。”
萧樯转过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妖异的红瞳看着青璃。
“我不知道你接近铭安究竟有何目的,但倘若你胆敢对他不利、妄图伤害于他,那么即便让我的灵力彻底崩碎,我也定会将你一同拉下深渊!”青璃面色凝重,话语掷地有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决绝。
萧樯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便满脸惊讶地望向青璃,开口说道:“我原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毫不留情地驱逐我离开此地,如同往昔那些兽人对待我的方式一般无二,毕竟你的身上是淡红色的,容易暴怒。然而未曾想到,今日竟能从你口中听到这般言语。但请你相信,在这世上,我比任何人都要珍视铭安,若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哪怕舍弃性命,我也要护他周全。”
说到此处,萧樯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缓缓闭上双眼,思绪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他依稀记得,自己降生于灾荒肆虐的年头,那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也曾有几户好心人家收留过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但命运总是如此弄人,最终他还是几经辗转,漂泊流离在外。在那段艰难求生的日子里,他甚至险些成为他人果腹之物,被当作货物般相互交换,以求苟延残喘一时半刻。
而今,当他有幸邂逅铭安之后,才真正感受到了生活中的温暖和希望,他能感受到铭安身上的纯真,没有一丝黑。因此,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青璃默默地听完萧樯的讲述,轻点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他轻声说道:“有人能够陪伴在他身旁,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话说至此,青璃却突然止住了话音,不再继续说下去。只见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悠远起来,仿若穿过重重迷雾,直直望向那遥远的天际尽头。
之后两兽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茶水,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萧樯起身走向厨房,看着铭安在里面准备着饭菜,萧樯突然抱住铭安,毛绒绒的大脑袋在铭安的脸上蹭来蹭去,铭安感觉痒痒的赶忙推开了萧樯,萧樯也帮着铭安忙活了起来。
等到铭安和萧樯一起做好饭回到屋中,除了青璃,碧霄和墨羽也来了。铭安放下饭菜,礼貌的向碧霄和墨羽问好。
碧霄是一只狐狸兽人,虽然武力值不是特别高,但他在智谋方面却有着过人的天赋。他总是能够用巧妙的策略解决问题,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男团成员之一。碧霄的眼神总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信任感。
墨羽则是一只黑狼兽人,他的速度极快,动作敏捷灵活,擅长在战斗中迅速出击并撤退,是队伍中的敏捷型选手。墨羽的身体线条流畅优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让人不得不赞叹他的身体素质。
这三只兽人原本都是铭安父亲的护卫男团成员,但在铭安双亲离开后,他们便成为了铭安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和支持力量。尽管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一些小摩擦。
比如聪明的碧霄看不惯只会使用蛮力的青璃,力大无穷的青璃则觉得墨羽的速度只会用来逃跑,而速度惊人的墨羽又常常嘲笑身体羸弱的碧霄,但他们始终团结一致,照顾着铭安。
三位性格迥异的兽人组成的群体被铭安戏称为“相侵相碍一家人”。
碧霄看了一眼萧樯,没说什么。想必已经从墨羽和青璃的口中听说了。铭安给大家分好筷子,一家五口人齐聚在这里,享受着早饭……
第6章 萧樯 第三篇
吃过早饭之后,碧霄和青璃在院中下起了棋,墨羽也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准备嘲笑青璃的不自量力。
天气渐冷,空中已有片片雪花的坠落,一张嘴有微薄的哈气呼出,铭安和萧樯一起收拾了碗筷,一起到厨房整理残局。
厨房外传来青璃怒气的声音,“再来,我不信还能输!你这家伙肯定是作弊了!”
厨房内,铭安正仔细地擦拭着灶台边缘,虽然是在忙碌,但铭安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家里好像因为萧樯的到来变得热闹了起来。与此同时,萧樯站在水槽边认真地刷着碗,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忙碌的铭安。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突然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袭来,萧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中原本完好无损的碗因为视线太过于专注,力气没控制好,结果变成了一堆碎片,而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恰好划过了他的爪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铭安听到声响,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抬起萧樯受伤的爪子,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关切和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罢,他轻轻地吹了吹萧樯爪上的伤口,清理了一下血迹,然后温柔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药膏来处理伤口。”话音刚落,铭安便转身匆匆忙忙地朝着屋里走去。
走进屋子后,铭安焦急地开始翻箱倒柜,四处寻找着能够治疗伤口的药膏。然而,在铭安离去之后,萧樯准备先用清水清洗一下伤口。打好一盆水,萧樯刚准备清洗却发现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愈合了,没过多久就完全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萧樯皱起了眉头,他的体质确实和常人不一样,但这伤口……
与此同时,铭安在屋内的下层抽屉里找到了金疮药,爪子不断的向里面伸,直到碰到一个圆柱的小瓶子。赶忙拿着药去找到了萧樯,回到了厨房铭安看到萧樯正疑惑的盯着自己的爪子看来看去。
“怎么了,还疼吗?”铭安关切的问道
只见萧樯缓缓地抬起手来,将自己的爪子展现在铭安面前。铭安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只爪子。
原本在爪子上还清晰可见的伤口,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无踪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铭安不禁凑近前去,仔细端详着这神奇的一幕,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萧樯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刚才明明还有伤口呢,可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自己愈合了。”
铭安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不太确定地开口道:“也许……是因为你的自愈能力特别强吧?我以前曾经在我父亲收藏的一本医书上看到过相关记载,说是有一部分兽人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简直堪称变态级别。只要所受的伤并非致命之伤,他们就能在或短或长的一段时间里自行痊愈。说不定你萧樯恰好就是属于这一类兽人哦!”说着,铭安的目光愈发炽热起来,紧紧锁定住萧樯,那眼神就好似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剖研究对象似的。
萧樯被铭安如此狂热的眼神盯得浑身直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忙碌结束之后,铭安和萧樯背上了小包准备前往铁骑城,铁骑城里有可以摆摊的地方。青璃三兽给铭安找了个地方,可以挣点小钱也让铭安平常生活没那么无聊。
看着铭安和萧樯出门之后,青璃对墨羽递了个眼神,墨羽会意的跟了上去,远远的跟着铭安他们,一直确保他们俩在视线之内。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萧樯和铭安终于踏入了繁华喧嚣的城中。
两兽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着可以摆摊的集市所在之处。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问过几个好心人的指引后,他们成功地找到了那个热闹非凡的地方。
一到集市,铭安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各种草药一一取出摆放整齐。这些草药都是他精心采集和炮制而成,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香气。与此同时,萧樯也没有闲着,他四处寻觅,最终找来了几块大小合适且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这些石头搬到摊位前,并巧妙地堆砌成一张简易的“桌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樯和铭安相视一笑,满怀信心地等待着顾客上门。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过往的行人虽然不少,但大多只是匆匆瞥一眼这个新出现的摊位,然后便毫不留恋地继续前行。尤其是当看到摊主竟然是两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模样的小兽人时,更是连脚步都未曾停留。
毕竟,对于大多数兽人来说,很难相信这样年幼的孩子会有什么高超的医术能够治病救人。面对如此冷清的局面,萧樯和铭安已经呆呆的坐了一个时辰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本来兴高采烈的来到了集市,现在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捏了吧唧。
有些无聊之时,远处有几名兽人向这边走来,萧樯早就注意到他们几个了,身上有些淡淡的黑色,在每一个摊位前都停下片刻从摊主手里收取费用。眼看着他们往这边走来,萧樯转头看向铭安。
“哥,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酒铺,青璃他们不是馋酒了吗,不如你去买点,我在这等你回来。”
铭安向远处看去果然有一家酒铺门前张灯结彩,看起来确实是新开的。
铭安点了点头,“那我过去看看,备不住刚开业还有什么打折呢,我去去就回,遇到事情就喊我!”说完铭安带上一些铜钱向酒馆的方向走去。
就在铭安刚刚离开没多久之后,那一群气势汹汹的兽人便如狼似虎般地冲到了摊前。为首的那位豹兽人身材高大威猛,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面前身形娇小的萧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只见他一边肆意地对着萧樯搓动着锋利的爪子,一边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恶狠狠地示意萧樯赶紧交出所谓的“保护费”来。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墨羽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然而,当他看到萧樯已然有所行动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萧樯身上。
萧樯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眼前嚣张跋扈的豹兽人,同时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以确定铭安是否已经安全走进了酒铺之中。确认无误后,他毫不犹豫地猛然出手,一把精准地擒住了豹兽人的手腕。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豹兽人的手腕瞬间脱臼!还没等豹兽人来得及发出惨嚎,萧樯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硬生生将其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声给堵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跟在豹兽人后面的那些小跟班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们纷纷回过神来,作势就要冲上前去解救自己的老大。可就在这时,萧樯突然转过身来,一双犹如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红色眼眸冷冰冰地凝视着他们。那冰冷刺骨且毫无感情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他们的灵魂,让这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跟班们瞬间感觉如坠冰窖,浑身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来。在萧樯强大气场的震慑下,他们竟然情不自禁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下次再敢来,可不就是手腕这么简单了。”萧樯冷冷的说道。
豹兽人惊慌的连连点头,萧樯“咔嚓”一下又把手腕掰回去了。豹兽人刚想转身就跑,萧樯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冲他搓了搓爪子。
“医药费,我帮你接上了手腕,给钱!”萧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豹兽人,语气冷淡得仿佛能结冰。他双手抱胸,眼神冷漠地盯着对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豹兽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招惹到这么个煞星。他咬咬牙,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狠狠地往地上一扔,然后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去,生怕多停留一秒钟会再次惹恼萧樯。
待那豹兽人和他的同伴们都走远后,只见几条毫不起眼的黑色阴影悄悄地从他们的影子中分离出来,如同灵动的小蛇一般迅速游回了萧樯的身上。随着这些黑影的融入,萧樯眼中原本闪烁着的诡异红芒逐渐黯淡下去,直至完全消散。眨眼间,他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样子。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墨羽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当他看到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便也没有选择继续插手干预。他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步,退回到更远处的阴影之中,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萧樯的身上,口中还不知在低声嘀咕着些什么。
而另一边的萧樯似乎察觉到了墨羽的注视,有意无意地朝着墨羽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恰在此刻,只见铭安手提一坛美酒,步履轻快地回到了摊位之前。他面带微笑,眼神明亮而温暖。萧樯远远瞧见铭安归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主动迎上前去,伸出双手,从铭安手中接过那坛酒,并将其轻轻地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之中。接着,萧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刚刚豹兽人离去时所遗留下来的那袋沉甸甸的钱币之上。伸手拾起这袋金钱,毫不犹豫地递到了铭安的面前。
“刚才来了一位顾客,他脱臼了,我帮他接上了,这下算开张了。”萧樯轻轻的说道。
铭安欣喜的看着这第一桶金,兴奋的抱住了萧樯,一头扎进对方的胸膛。
“看来萧樯的技术不错啊,那位顾客给了这么多,回家要不要多看点医书精进一下啊?”铭安开心的说道
萧樯紧紧搂着铭安嗅着对方的气息,铭安的拥抱让他的嘴角不住的上扬。
“好啊!”
第6章 萧樯 第四篇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然而,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顾客来询问草药。这个下午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缓慢地流逝着。
此时的铭安早已抵挡不住倦意的侵袭,他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萧樯宽阔而温暖的肩头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萧樯察觉到铭安的举动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一般,小心翼翼地扶住铭安的身体,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他。只见萧樯伸出左手,缓缓地环住铭安腰部,尽可能地调整姿势,好让铭安能够睡得更安稳、更舒适。
就在这时,摊前迎来了几位前来询问草药价格的兽人。尽管萧樯一心牵挂着身旁沉睡的铭安,但面对顾客,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眼神示意他们小声点,面无表情地回答着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在萧樯那仿佛你大声说话我就吃了你的眼神警告下,几位兽人颤颤巍巍的讨论了起来,好在这几位兽人的购买意愿还算强烈,毕竟铭安这里卖的相对性价比更高,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萧樯也零零散散地卖出了一些草药。
夕阳西下,傍晚的天空像倾洒的美酒,染醉了天空的画布,让天空也不禁泛起一阵红晕。夜幕悄然降临,城市的街头巷尾逐渐热闹起来。此时,一个个小吃摊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萧樯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环顾四周。那些来得更早的摊主们此刻都已开始收摊,他们忙碌地整理着物品,脸上洋溢着归家的喜悦。而萧樯也轻轻地抱起了身旁的铭安,准备结束这一天的营业,带着他一同踏上回家的路。
萧樯身高比铭安高出不少,铭安被萧樯的左臂一整个环抱住,那修长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像每天吃化肥一样,萧樯在一点点的长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正是墨羽。只见他轻声说道:“萧樯,把铭安给我抱着吧,咱们一起收摊回家。”然而,萧樯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墨羽的请求。随后,他用一只手稳稳地将铭安全部抱住,另一只手则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起摊位来。
看着萧樯坚决的态度,墨羽心中不禁暗暗咬牙。这个死崽子,占有欲怎么这么强?连让人抱一下铭安都不乐意!铭安明明是我们三个的,他凭什么后来居上!
在墨羽和萧樯齐心协力地收拾之下,没过多久,所有物品便已全部被打包完成了。在此期间,萧樯那强壮有力的左臂稳稳地将铭安抱在怀中。而所有沉重的包裹,通通挂到了墨羽的身上。只见墨羽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庞此刻却皱成了一团,满脸都是不情愿的神情,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沉睡的铭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光线,随后便发现自己正身处萧樯温暖的怀抱之中。而他们三兽,此时正行走在归家的路途之上。天空中,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宛如一只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这些雪花有的轻轻地飘落在萧樯柔顺的毛发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装;有的则调皮地钻进了他的脖颈处,带来一丝丝凉意;还有的直接落在了他那深邃的眉眼之间,瞬间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融化的水珠像是一滴泪,滚落下去拥吻着铭安的脖颈。铭安想从萧樯的怀里下来,却被萧樯抱的更紧。
“快到了,我不累。”
听着萧樯的话,铭安老老实实的缩在萧樯的怀里,银蝶带来了清新的空气,一呼一吸之间铭安的气息吹拂在萧樯的胸膛上,萧樯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远处的村落若隐若现。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两兽加快了步伐,向着家中赶去。
终于,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院门渐渐地从朦胧的雪幕中浮现出来。萧樯轻轻地将铭安放了下来,然后迅速接过墨羽身上背负的东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铭安站在原地,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眼睛,又用力拍打着身上厚厚的积雪。当他抬起头时,看到青璃正一脸赌气地坐在那里,面前的棋盘已经出现了许多明显的裂痕,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们……不会下了一整天的棋吧?”铭安望着眼前的残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听到铭安的问话,一旁的碧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双手抱胸,骄傲地说道:“整整一百盘,青璃皆输!”说完,他还挑衅似地看了一眼青璃。
然而此时的青璃并没有回应碧霄的话,只见他手中暗暗用力,紧紧握着一枚棋子。突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枚棋子竟然瞬间化作了一堆齑粉,从他的指尖滑落而下。看到青璃如此生气的模样,铭安十分懂事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只有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依旧不停地飘落着。
“那个……我去看看菜做好萧樯没。”说完,铭安逃也似奔向厨房。
看到铭安走了进来,萧樯笑着让铭安休息着自己来就好。铭安看着萧樯笨手笨脚的样子二话不说开始准备晚饭,不一会萧樯被墨羽叫了出去,只剩铭安在厨房中忙碌着。
萧樯跟着墨羽来到了院中,对面坐着青璃和碧霄。三兽脸上多少都带着些严肃,而萧樯还是那副面瘫的样子,他的笑容是限定版。
“小子!听好了啊,明日我与墨羽有一些重要之事需要去处理,所以将会离开此地一段时日。在此期间呢,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好好地替我们照看好铭安那孩子。另外,碧霄也会留下来陪着你,但你可别指望他能帮上多大忙哦,因为这家伙呀,压根就没多少武力值可言。今日墨羽倒是瞧见了你展现出来的武艺,似乎还挺不错的样子。”青璃话音刚落,便颇为得意地朝着碧霄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瞧人家,再瞅瞅你自己!”紧接着,他又轻轻叹息一声,其实之所以会把萧樯留下来,无非就是考虑到等他跟墨羽一走,好歹还有个能撑得起场面、办得了实事儿的人留在这儿,如此一来,心里总归能踏实不少。
萧樯闻言点了点头,“当然,我说过他比我自己都重要,原因你们也大概猜到了吧,我离不开他。”
“萧樯!”一声呼喊从厨房传来。
“来啦!”萧樯欢快地应了一声,那张英俊的面庞瞬间绽放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厨房走去。
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后的三兽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此时,他们各自的脸上流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青璃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忧虑和警惕,他心中暗自思忖:萧樯就像是一枚隐藏极深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何时会突然引爆,将周围的一切炸得粉碎。想到这里,青璃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与青璃不同,墨羽此刻正撅着嘴,满脸不高兴。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家伙心里正暗暗生着闷气,只因为他觉得自从萧樯出现后,铭安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新来者身上,从而忽略了他们这群跟随已久的老家伙们。墨羽越想越是气不过,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萧樯给嚼碎一般。
然而,站在一旁的碧霄却显得格外淡定从容。他静静地凝视着萧樯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作为三兽之中最为年长且睿智的存在,碧霄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萧樯对于铭安那份真挚的关心并非伪装。因此,他并不认为萧樯的到来是什么坏事。
过了一会儿,萧樯和铭安端着饭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天空飘落的雪花被饭菜的香气冲散了许多。
将饭菜放在桌子上,铭安觉得气氛有些凝重。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过了一会儿,青璃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铭安,明日我和墨羽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忙各自师门的事情,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尚未可知。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碧霄和萧樯会陪伴在你身边。”
说着,青璃走上前来,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脑袋,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看着眼前小小的铭安,青璃的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你长大了,要照顾好自己。”青璃给铭安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像长辈对晚辈的嘱托一般,语气中充满了关爱与期望。他的眼神柔和而坚定,似乎在告诉铭安,即使他们不在身旁,也相信他能够独立面对一切。
铭安呆呆地看着青璃,一时间竟无法回应。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啊……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碧霄叔和萧樯陪着我,我肯定会被照顾得很好的。你们路上也要小心,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哦!”
铭安打起精神说道,但眼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尽管嘴上说得轻松,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与不舍。
这顿饭在大家的沉默中草草的吃完了,雾气弥漫了视线,铭安抱了抱青璃和墨羽,两兽又对着铭安一些叮嘱,便各自回家准备东西返回师门。
第6章 萧樯 第五篇
待到青璃与墨羽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不见后,这座往日里充满温馨氛围的院落,此刻竟然莫名地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之感。铭安静静地坐在院中的那张石凳之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大门所在的方向,仿佛那扇门依旧能够映出刚刚离去之人的背影。
此时的月光也似乎变得格外吝啬起来,它躲在厚厚的云雾背后,只透出些许微弱而朦胧的光芒,使得整个院子更显昏暗与清冷。月亮始终都是圆的,却在每个人心里有着不同的残缺。雪花坠落的更大了,像是一场下在心里的雨,令人苦闷又凄冷。
铭安缓缓地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上方的夜空。只见寥寥几颗星星尚未入眠,它们如同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宝石一般,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铭安凝视着那些遥远的星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他似乎早已对离别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先是自己的双亲消失,如今连叔伯也踏上了远行之路。
正当铭安沉浸于思绪之中时,忽然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胸膛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背上。他微微一惊,忙回过头去看,原来是萧樯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平日里那双妖异而魅惑的红眸,今晚却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之意。
“在想些什么呢?”萧樯伸出双臂,紧紧地将铭安搂入怀中,同时压低声音轻柔地问道。
“没什么啦,只是心里默默祈祷着青璃和墨羽这一路上能够顺顺利利的。”铭安眨了眨那如星般亮晶晶的眼眸,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之下,他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萧樯俊朗的面容。
铭安伸手摸了摸萧樯的脸,毛发柔顺像一只大猫,萧樯咧开嘴角笑着蹭了蹭铭安的手,虎尾在身后摇的像螺旋桨,他很喜欢和铭安在一起,因为他喜欢他的气息。
“我怕……一回头连你也不见了,就只剩下我,也只有我……”铭安喃喃的说着。
萧樯闻言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疼,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把铭安抱得更紧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萧樯不断的重复着,像是给铭安带来希望一样。
碧霄倚着门框饶有兴趣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兽,不过视力极好的他借着月光好像看见了铭安手掌心有条疤痕,他思索了一下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悄悄的走了过去,碧霄假意的咳嗽了两下,“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幽会了?”。
铭安听到声音向身后看去,看着碧霄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脸红了起来不过萧樯抱的太紧,一时铭安还起不来。而萧樯则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碧霄。
碧霄走上前去,抬起铭安的手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有一道伤疤不过已经好了,变得浅浅的,铭安也注意到自己手心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满脸疑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碧霄暗暗留心,摸了摸铭安的头说道:“早些歇息,他们俩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也会给你写信的。”
铭安点了点头,“知道了,碧叔!你也早些休息吧,夜深寒重,注意身体。”铭安从萧樯的怀里下来,被萧樯拉着回到了房间中。看着萧樯这一副开心的样子,碧霄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回了自己的房内。
路过门框的时候,铭安才惊觉萧樯已经长高了不少。
“你是不是最近偷吃化肥了?”铭安一脸肯定的问道。
萧樯转过头看着铭安,一脸的茫然。铭安见次大受打击,这么多年他都没怎么长过个,结果萧樯两天就好像长了几厘米,兽比兽气死兽,铭安准备明天翻翻医书看看有没有长高的偏方或者药材,他要大吃特吃!
回到房内吹熄了蜡烛,萧樯和铭安睡在一张床上,初冬的夜晚已有些寒冷。萧樯抱着铭安,热乎的胸膛贴着铭安的背,顺滑的皮毛摩擦间带来温热的触感。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铭安蜷缩在萧樯的怀中,老虎须蹭的脸颊痒痒的,铭安渐渐睡了过去,在他的身后一双红月温柔的看着他。
深夜,铭安的身上泛起一些白色的光芒,萧樯贪恋的贴着铭安,像是绝无仅有的至宝。
……
第二日,枝头的鸟叫醒了新的一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碧霄走上去打开了府门,一只犬兽人焦急的站在门外。
“你好,请问这里是白家吗,白大夫在家吗?”
碧霄皱着眉头,用充满疑惑和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犬兽人。从他那焦急的神情和略带生疏的举止来看,此人显然并非本村之人。碧霄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张面孔。
“这里确实是白家没错,但是白大夫他前些日子出远门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您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么?”碧霄见对方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碧霄知道对方口中的白大夫是铭安的爸爸,但是对方是自己没见过的样子并没有告诉对方实情,因为铭安的双亲碧霄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那犬兽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他急得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稍稍冷静下来后,他才向碧霄讲述起事情的缘由:“我是隔壁村的村民,最近我们村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好多兽人莫名其妙地就生病了,而且病情看起来十分严重,大家都说可能是染上了疫病。以前曾听人说白大夫医术高明,所以我就赶紧跑过来请他帮忙救治,谁知道会赶上他不在家……”说着,犬兽人又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碧霄眼神一凝,听到对方口中的疫病碧霄觉得并不简单,恰巧此时铭安来到了门口,碧霄看着铭安过来介绍到,“这是白大夫的孩子,叫铭安,具体症状你可以和他说一说,他的医术也非常不错。”
犬兽人见到眼前的情景,赶忙开口说道:“您好啊,小白大夫!我叫杨峰,来自隔壁村子。就在前几天呀,我们村里陆陆续续有不少兽人出现了发烧的症状。这一烧起来可不得了,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反反复复,怎么都退不下去。有的人甚至还会咳出血来呢!听他们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身体要被撕裂成两半似的,疼得死去活来。您看您能不能抽出时间跟我过去一趟,帮大家看看病?求求您啦!”杨峰一脸焦急地恳求道。
铭安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前往。“行吧,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需要用到的东西。”
话音刚落,铭安便转身快步走进屋子里面。一进门,正好看到萧樯正在忙碌着。于是,他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萧樯。萧樯听完后,对此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意见。毕竟对他来说,只要能一直和铭安在一起,不管去哪里其实都没太大所谓。
此时,一直在外面招待客人的碧霄,则热情地将犬兽人请进了客厅,并让其先坐下歇息片刻。而铭安则在屋内紧张有序地翻找着各种医书,试图从中找到与此次病症相关的记载和治疗方法。一旁的萧樯也没闲着,只见他手脚麻利地将一些常用的药材仔细装进包裹里。与此同时,碧霄也迅速地整理好了一些必要的行李物品。
经过一番忙碌,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随后,铭安、萧樯以及碧霄三只兽人带着各自准备好的东西,紧紧跟随着杨峰一同踏上了前往隔壁村的路途。虽说是隔壁村子,但这个“隔壁”却有些遥远,并且由于道路崎岖难行,再加上还要携带众多行李,所以他们足足花费了两天多的时间,才到达。
刚刚踏入这个村子,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味道便扑鼻而来,仿佛这气味已经深深嵌入了每一寸空气之中。碧霄悄悄地四下张望着村内的景象,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只见那些村中的居民们,他们的目光中明显透露出几分冷淡与疏离,就好像眼前这些外来者是什么不速之客一般。当许多人家察觉到有这么一行人的到来时,竟然纷纷地关上了自家的大门,那“砰”的关门声在这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此刻,整个村落异常安静,安静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诡异。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村里如今正遭受着某种病症的困扰,但邻里之间总该会有些交流和寒暄才对呀。然而,这里却是一片死寂,丝毫不见平日里那种热络的氛围。每个人似乎都躲在了自己家门之后,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连一句多余的交谈之声都听不到。这种反常的安静让碧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深入村中,迎面走来一位年轻且笑容满面的羊兽人,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不过他却有着三只羊角,单独的一根小小的在额头上,像一只眼睛。萧樯看到对方,脸上有一丝厌恶的色彩。
“各位能远道而来,我在此感谢。我是村长,辛茂。”说着辛茂伸出了手,碧霄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同时辛茂耐人寻味的看了一眼萧樯,有些意味不明。
一阵寒暄过后,辛茂将铭安一行人带到了村边的空房间中安置下来,旁边就是杨峰家。
下午的时间,陆陆续续有许多病人上门。铭安仔细的为对方诊断,发现大部分兽人都是气血亏空,并未有什么其他的脉象,铭安准备了一下补药,在院中熬制着,煮药的功夫铭安和萧樯跟着杨峰去村子中走了走,无意间在一处墙角看到了许多药渣,铭安上前碾了碾又嗅了嗅,觉得有些像石蒜,而杨峰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是村长之前给我们喝的,说是治病用的。”杨峰思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最近村子里有许多小兽失踪,所以大家才紧闭房门。你们……也小心一些……”
铭安点了点头,表示了了解。石蒜有止痛的作用,却不能根治。接着走一走,村子的边缘有些硫磺,气味让萧樯直打喷嚏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到了夜晚,又有一些病人上门,这次铭安感到有些不同寻常,这些兽人的脉象特别奇怪,或者说时有时无,并且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铭安暂时只能为对方准备一些补气血的药物。
收拾好东西之后,忙碌了一天的铭安、萧樯和碧霄早早地睡下了。
夜晚,空气中有稀薄的血雾从一些人家里飘散而出,渐渐的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第6章 萧樯 第六篇
在那寂静无人的深夜里,一团血红色的雾气悄然浮现,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聚集。这诡异的景象逐渐显现在村长家的上空,宛如一朵血色的云彩,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没过多久,那团血红色的雾气开始慢慢地收缩、凝聚,并最终如一条灵动的蛇般,顺着一道看不见的轨迹,径直钻入了辛茂的身体之中。随着雾气的融入,辛茂原本年轻的面容竟然变得愈发紧致光滑,不仅如此,他额头之上的羊角也像是得到了滋养一般,竟也变大了几分。
与此同时,身处自家屋内的村长正透过窗户,目光阴鸷地望向铭安他们所在的方向。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自己干裂的嘴唇,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嘿嘿,那些小兽的血液最为鲜美可口了……”显然,村长对于铭安等人已经产生了不轨的企图。
辛茂眼睛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白天的时候他特意观察过铭安的背包,里面的药草有限,那么……
而萧樯这边,小鼻子一吸一吸的,他讨厌硫磺的味道,硫磺可以压制他体内的力量,不过铭安身上的气息减少了他身上的不适感,把头插在铭安的颈窝,这样就不会闻到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才微微亮的时候,一丝温暖就轻轻地落在了铭安的脖颈之间,将他从睡梦中缓缓唤醒。铭安迷迷糊糊地侧过身子,一下子就撞进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之中。正是萧樯,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呢。
“起来得这么早啊?”铭安一边懒懒地打着哈欠,一边嘟囔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沙哑和慵懒。
萧樯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我也是刚刚起来而已。”说完,两兽相视一笑,然后开始慢悠悠地起床穿衣。
等他们都穿戴整齐,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之后,便伸手推开了房间的门。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同时开了,只见碧霄正精神抖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兽打过招呼之后,便一同前往正厅享用早餐。用过餐之后,他们便并肩朝着村子里走去。走着走着,远远地就瞧见村长辛茂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此时的村长正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煮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东西,锅里不断翻滚着的汤汁散发出阵阵不同的香气。而村长则不停地用勺子搅动着锅内的食物,随后盛起一碗碗香喷喷的粥递给周围的其他兽人。
铭安、萧樯和碧霄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这才发现原来村里正在给其他兽人熬制粥呢。眼尖的村长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们三个,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道:“哎呀呀,昨天可真是太感谢咱们这位大夫啦!你们吃过早饭没有啊?快来尝尝我这刚煮好的新鲜热乎的粥!”
“吃过了,村长。”铭安一边回答着村长的话,一边使劲地吸动鼻子,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气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诱人的食物香气之后,似乎隐藏着一些别样的味道,这些味道有些熟悉。
村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勺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兽人后,便转身带领着铭安等人朝着问诊的地方走去。
然而,当他们刚刚踏入问诊处,甚至还来不及坐稳,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声。铭安抬眼望去,发现来者竟是昨日见过的那群兽人。只是今日再见,他们的脸色比起昨日显得更为苍白,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生命力一般。
其中一名兽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大夫啊,昨晚我们几个可真是疼得死去活来。本以为吃了你开的药会好起来,结果一整晚都没什么效果。倒是今天早上喝了村里熬的粥以后,疼痛才减轻了许多。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难道你这药还没有咱村里的粥管用吗?”说话间,他的脸上满是疑惑和不满。
铭安听到这话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方才那股特殊的味道,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那竟是石蒜散发出来的气味!他不禁感到十分疑惑,因为村长居然在粥里面添加了这种具有止痛功效的草药。而且更为奇怪的是,村民们似乎对此毫不知情,仿佛只有杨峰曾经略微提及过此事。
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他重新拿起纸笔,准备再开出一些能够补充气血的药方。然而,正当他书写之时,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只见村长和其他几位村民急匆匆地抬着一个兽人走进屋内。
那个兽人躺在担架上,身体不停地颤抖抽搐着,情况看上去相当危急。铭安见此情形,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经过一番诊断之后,铭安心头一沉——这竟然是一种罕见的癔症!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医包中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兽人的穴位上施针。随着几针扎下,兽人的抽搐逐渐停止,但铭安却并未因此而松口气,反而眉头紧锁起来。
因为他在翻找自己携带的包裹时赫然发现,所带来的药材数量已经远远不足以应对眼前的状况。于是,铭安赶忙转头看向村长,焦急地问道:“村长,请问咱们村子里是否还有其他可用的药材呢?”
面对铭安的询问,村长辛茂面露难色,显得颇为尴尬。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瞒您说,我们这里地处偏远,条件艰苦,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药材啊。”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铭安决定找萧樯帮忙。他一路小跑着来到萧樯面前,稍作喘息后便将刚才的事叙述了一下。
现在需要有人回家中取一些缺少的药物,但考虑到碧霄不太方便,如果让他来回奔波,恐怕会耽误不少时间。权衡之下,铭安认为由行动敏捷的萧樯前往最为合适,而且以萧樯的脚程,往返一趟仅需一天便能完成任务。
当铭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萧樯时,后者不禁面露犹豫之色。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萧樯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心里是不想和铭安分开的。然而,在看到铭安那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神后,萧樯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萧樯迅速整理好行装,简单带了一些吃的。临行前,萧樯还不忘抱了抱铭安,对着铭安说道:“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望着萧樯远去的背影,铭安回到了房间中,下午的时间也有一些其他兽人陆续过来看病,铭安仔细观察过后发现村里的这些兽人都是大量缺血,熬制了许多补血的吃食,碧霄这边也跟着杨峰一起挨家挨户的分发下去。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整个村庄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色余晖所笼罩。就在这宁静祥和的时刻,村长辛茂却行色匆匆地来到了铭安的住处,并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门开后,铭安看到村长那略显焦虑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村长便急切地说道:“刚才我家里来了几位兽人客人,原本大家还在讨论呢,可谁知其中一人突然间就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而且这情形竟与白天那位兽人一模一样!大夫啊,您看您现在能不能跟我过去瞧瞧?”
铭安听完村长的描述,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思忖起来。这接二连三出现的相似状况实在有些蹊跷,难道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想到此处,铭安决定多留个心眼。
他看着村长那满是忧虑的面庞,点了点头道:“好的,村长,但我需要先回屋里取一些必要的物品,稍等片刻,咱们再一同前往。”说罢,转身走进屋内,开始翻找起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和药材来,顺便给碧霄留了一封信告知对方自己去了村长家里。而站在门外的村长则不停地来回踱步,显得愈发焦躁不安,只不过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了一丝庆幸。
铭安紧紧地跟随着村长,两人一同朝着村长家走去。当他们踏进院门的瞬间,铭安便被一股刺骨的凉意所笼罩。这股凉意仿佛能够穿透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小兽哭喊之声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凄惨而哀怨,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铭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他瞪大双眼,警惕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
走在前面的村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停滞不前的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来。只见辛茂一脸焦急地望着铭安,急切地喊道:“大夫,病人就在屋里呢!您快些进来呀!”
然而,铭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村长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虽然这丝笑意转瞬即逝,但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铭安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村长,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匆忙之间竟忘了拿些至关重要的东西。麻烦您稍等片刻,我这就立刻回去取来。”话音刚落,铭安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准备快速离去。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几步之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原本敞开的大门竟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关闭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瞬间袭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门扉。
铭安惊愕地回过头来,只见村长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正迈着缓慢却又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朝自己逼近过来。“大夫呀,咱们村这位病人可是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啦!哪还能经得起这般拖延?”村长阴阳怪气地说道,那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如此情形,铭安心知此时万万不可激怒对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尽管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点点头,表示愿意跟随村长先进屋去看看那位所谓的病人。
走进屋内,果然发现有一名兽人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年幼的小老虎兽人。此刻,小家伙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铭安赶忙快步走上前去查看情况,好在经过一番试探后,他惊喜地察觉到小老虎兽人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尚存。
紧接着,铭安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开始仔细检查起小虎兽人的身体状况来。很快,他便发现其身上分布着好几处明显的伤口,鲜血正从这些创口不断渗出,显然已经流失了不少血量。望着眼前这可怜孩子的模样,不知为何,铭安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萧樯的身影。下意识地,他轻轻抚摸着小虎兽人的脸庞,像是在给予对方一种无声的安慰。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与关怀,原本昏迷不醒的小虎兽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见它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惜由于身体实在过于虚弱,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而在专注查看小虎兽人病情的同时,铭安也并未放松对身后村长的警惕之心。他稍稍侧过身子,用眼角余光暗暗留意着村长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出现任何突发状况。
“村长,这屋内的光线着实有些暗淡,不如咱们移步至院子里瞧瞧如何?”话毕,只见铭安动作轻柔地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小虎兽人抱入怀中。趁着村长不注意之际,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小虎兽人的口中。
就在铭安将小虎兽人抱起来的瞬间,那小虎兽人的嘴巴恰好凑近了他的耳朵。只听一声细若蚊蝇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传入铭安耳中:“快跑,哥哥。”然而,铭安在听到这句话后,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之色。他只是微微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小虎兽人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心里却回想起上午的事情,看来村长一早就想好要怎么支开萧樯了。
站在一旁的辛茂闻听此言,倒也未曾加以阻拦。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便紧跟着铭安一同朝着院子走去。
到了院中,铭安心头一紧,趁着村长一个不留神,猛地将怀中紧紧抱着的小虎兽人用力朝院外抛了出去。就在脱手的瞬间,铭安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刚才给小虎兽人服下的那颗神奇丹药能够发挥作用,帮助它逐渐恢复元气。只要它安然无恙,就有机会找人前来施以援手。铭安深知此举风险巨大,铭安不喜欢赌,但眼下已无其他更好的办法可选。
村长目睹这一幕,脸上竟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或阻拦之意,反而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铭安。辛茂缓缓开口说道:“怎么,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吗?”那语气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被抛出院子的小虎兽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他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消失不见。并且那颗丹药正在发挥奇效,不断滋养着小虎兽人的身躯。虽然伤势仍未完全康复,但小虎兽人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他朝着杨峰和碧霄所在的方向艰难地跑去。
与此同时,铭安的身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伤口,村长见此暗暗皱眉。
“你的能力吗,自残?”辛茂满脸疑惑地盯着铭安,不解地问道。
此时的铭安同样对自身发生的状况感到困惑和迷茫,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正不断滴血的伤口,心中充满了疑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这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刺激到了辛茂的神经,令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起来。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上前,伸出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捏住了铭安脆弱的脖颈。
“嘿嘿,你的味道还真是美味啊~”辛茂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无比扭曲和病态,他贪婪地呼吸着铭安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眼神中透露出疯狂与邪恶。
被紧紧掐住脖子的铭安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挣脱辛茂的束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氧气逐渐从他的身体里流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重幻影。
在一片朦胧之中,铭安隐约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影长着一对长长的鹿角,优雅而温和;另一个则是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老虎。这正是铭安的双亲,然而他们似乎隐藏在逆光之中,使得铭安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他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久到连时间都有些模糊……
“孩子,你的能力有时会给你带来痛苦,至于如何去运用它,则需要依靠你自己,要学会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那个有着长长鹿角的鹿形身影用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
“臭小子,世间的善恶需要自己来界定。记住,永远不要轻信他人所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是非真假。老子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和枷锁,希望你也能如此!”旁边那只威猛的老虎身影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大声喊道。
还没等铭安听完,就因为缺氧陷入了昏迷。
第6章 萧樯 第七篇
小虎兽人跌跌撞撞的向远方跑去,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碧霄和杨峰的身影。
“快去救哥哥!”小虎兽人拉着碧霄的衣服说道。
碧霄被突如其来的一抓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一只小虎兽人正在焦急的盯着自己。
“快去救哥哥,他被村长抓住了。”小虎兽人将村长家的事情告诉了碧霄和杨峰。
听闻之后,碧霄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脸上满是焦虑之色,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就在这时,小虎兽人那番话语传入了他的耳中,这让碧霄愈发确定这位村长绝非善类。而且如今对方已然吸食了大量鲜血,恐怕实力已然大增,难以对付。
忽然间,碧霄似乎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某个关键之处,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峰,急切地开口问道:“你们村子原来有村长吗?”
杨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怎么可能没……”然而,话刚出口一半,他便像是遭受了某种剧烈的痛苦一般,整个人瞬间变得极为扭曲。只见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如蚯蚓般蠕动着,看起来十分骇人。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迷茫无神,时而又短暂恢复清明,但很快又再度陷入混沌之中。
终于,这种折磨到达了极限,杨峰再也无法忍受,他突然双手捂住嘴巴,踉跄着扑向一旁的墙壁,然后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杨峰早上所吃的粥被尽数吐出,秽物溅得到处都是。一番折腾过后,杨峰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只能勉强依靠着墙壁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缓过气来,用极其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们村……没有村长。我们这个村子偏远,平常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没有选举村长。这……是怎么回事?”杨峰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震惊,他们村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碧霄听到杨峰说的话后,那双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杨峰,那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他的灵魂一般,别有深意。
“你们村原来是不是一直在渴求着什么,或者说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碧霄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关注。
杨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在了原地,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杨峰才从混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声音也略微颤抖:“他们……他们原来一直都渴望着长生不老,为此想尽了各种办法。后来,有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老头。那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衣服上绣着一个金色面具的图案,看起来挺神秘的。他向村民们透露了一个可以觅得长生的方法,觅得长生,须得献祭.....”
说到这里,杨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迷茫:“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太清楚。只是从那以后,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位新的村长,而且自那以后,整个村子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杨峰接着说道:“他们献祭了我的亲人。”
说完这些,杨峰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远方,两行清泪流下,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不是灾荒那几年的事情!”碧霄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疑惑。他紧紧地盯着杨峰,仿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那段尘封的往事。
“对……就是那几年!”杨峰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痛苦与无奈交织的神情。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回忆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碧霄凝视着杨峰,眼神愈发凝重起来:“你现在还能跑的动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但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杨峰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坚定地回答道:“还可以,没什么大碍。”尽管声音略显沙哑,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不容置疑。
听到杨峰的回答,碧霄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迅速做出决断:“那你现在立刻回到你找我们的地方把萧樯带过来,只有他现在能帮你报仇!”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杨峰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重要性。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时,碧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了他。
“对了,如果他生气了,你就不断说铭安的名字,要不然你也会死!”碧霄犹豫再三后,还是将这个关键信息告诉了杨峰。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仿佛这关系到生死存亡一般。
“要快,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说完碧霄拍了拍杨峰的肩膀。
只见杨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村外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碧霄则缓缓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小虎兽人的身上。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孩子,眼下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你快去将村子里所有的硫磺统统扔掉,而且要扔到很远的地方去。不仅如此,就连村外之前撒下的那些硫磺也不能放过,一定要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小虎兽人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紧急和重要性。他心中对救了自己性命的铭安充满了感激之情,如今能够有机会为大家出一份力,帮忙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他自然是义不容辞。于是,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像一只敏捷的小猎豹一样,迅速地跑了出去。
碧霄则是转身向着村长家走去,一条大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转眼间就变成了三条,他能做的不多,只有尽力拖延时间了。
另一边昏迷不醒的铭安被村长辛茂扛在肩头,一步步地走向村长家的地下室中。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村长家中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陈旧的木门后面,是一段蜿蜒而下的阶梯,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
进入地下室后,一股腐臭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有一处巨大的坑洞。坑洞中堆满了白骨,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仔细观察这些白骨,便会惊讶地发现它们大多体积较小,显然是属于各种小兽的骨骼。
辛茂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放置在了一个古老的祭台上。这个祭台看上去年代久远,上面刻满了奇异的符号和图案,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此时,辛茂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渴望之光,宛如一头饿狼看见了美味的猎物。
“今夜子时,献祭仪式就将正式开始!只要喝下你的鲜血,我就能拥有真正的身体啦!”辛茂一边抚摸着铭安苍白的脸颊,一边兴奋地自言自语道。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突然,辛茂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不过嘛,在此之前,我得先品尝一下这鲜美的滋味,哈哈哈哈!”说罢,只见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道凌厉的风刃般朝着铭安飞射而去。瞬间,铭安的身上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缓缓地飘向空中,最终被辛茂贪婪地吸入鼻中。
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铭安悠悠转醒。他脑袋昏沉,视线模糊不清,费力地眨巴着眼皮,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渐渐地,意识回笼,他终于能勉强聚焦目光,然而入目的场景却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洞穴之中,满地皆是森森白骨,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惨白,那骨头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生前遭受过的巨大痛苦和折磨。而作为一名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大夫,铭安只一眼便判断出这些白骨都属于年幼的兽人。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涌起,熊熊燃烧起来。铭安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身影,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在此处残害这些无辜的生命!”
被质问的人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哦?我不是谁,或者说我谁也不是。”说话之人正是辛茂,此时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铭安,似乎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
铭安眉头紧皱,显然没听懂对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语。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再次追问:“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快给我说清楚!”
辛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凑近铭安,轻声说道:“我啊,我是每一段传闻的集合,更准确地说,我是世间所有贪念的集合。只要兽人们心中有欲望,有贪婪,就会滋养我的存在。而我的产生就是因为灾荒之年,这个村子里的兽人想要长生,他们最后都会归于我的体内,这何尝不是一种长生呢?”辛茂大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自洞穴上方滚滚而来。冲击力使得洞顶的岩石纷纷坠落,无数细碎的石块如雨滴般洒落而下。
与此同时,站在村长家门口的碧霄双手舞动,一团团幽蓝色的狐火在他的掌心不断汇聚、凝结。随着手臂的挥动,这些狐火呼啸着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扬起一片尘土。
而另一边,辛茂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黑暗天空。他冷冷地说道:“哼,居然有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跑来捣乱。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再次相聚了。”话音未落,只见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黑色光芒瞬间激射而出,径直朝着铭安飞去。
眨眼间,这道黑光便如同利箭一般刺穿了铭安的身体,并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染红了大片墙面。由于伤势过重,铭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他仍然强忍着剧痛,目光紧紧盯着辛茂离去的方向。
此刻的铭安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萧樯已经提前离开了这里。以这个村长的心狠手辣,说不定连萧樯也不会放过。只是,他现在非常担心碧霄的安危,不知道他一个人能否应对眼前的局面。想到此处,铭安心急如焚。同时黑色的力量不断侵蚀着铭安的身体,带给他大量的负面情绪,冷汗从铭安颤抖的身体上滴落。
“萧樯……”
在铭安失去意识之前,嘴里喃喃的念着萧樯的名字。
……
另一边,赶回家中正在翻找药材的萧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铭安的方向。
“铭安……”
萧樯那原本就是红色的双眼此刻颜色竟是变得愈发浓郁起来,仿佛两颗燃烧着的火焰宝石一般,令人不敢直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周围缓缓涌现出一层若隐若现、淡淡的力量波动。
随着这层力量的出现,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一系列诡异的变化。一些人家屋顶上的瓦片突然毫无征兆地纷纷掉落下来,犹如一阵突如其来的瓦砾雨。而下方恰好路过的几个兽人躲闪不及,瞬间就被这些掉落的瓦片砸了个正着,有的头上起了大包,有的则被砸得晕头转向。
不远处,一口正被用来打水的水井边,那根粗壮的井绳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断开了。一名刚刚把水桶放到井底准备往上拉的兽人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屁墩儿,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叫唤。
还有正在吃饭的兽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不小心竟然狠狠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时间,各种意外状况频发。
面对这接二连三的倒霉事件,大家不禁暗自惊呼倒霉,嘴里也开始不停地发出抱怨声。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抱怨的话语如同层层叠叠的波纹一样,源源不断地朝着萧樯的影子汇聚而去,并逐渐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回了萧樯的意识,收拾好背包后萧樯打开了院门。
刚打开院门,一个身影猝不及防的跌了进来,萧樯侧身躲过,杨峰摔了进去。
萧樯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杨峰晃了晃站了起来。第一句话就让萧樯差点暴走。
“铭安被村长抓住了,村长要喝他的血!”
“你说什么?”萧樯一把揪住对方的衣服,把杨峰拉了起来。
杨峰和萧樯说了一下大致的事情经过,还在感慨对方一个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却没注意到萧樯的眼睛随着杨峰的讲述变得越来越红,像是鲜血一样。
萧樯的皮毛开始变黑也茂密了许多。体型也在逐渐变大,额头上冒出来一个繁复的图案,虎齿也长了几分,一股比刚才更浓烈的力量从萧樯身上荡开,随着萧樯的暴走,周围正在不断的发生各种意外和灾难。
还在说着的杨峰看到萧樯身上的变化,语气渐渐弱了下去,现在的萧樯已经和门一样高了,杨峰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很明显杨峰被吓到了。
突然杨峰想到了碧霄的话,赶忙说:“铭安!铭安现在非常危险,他在等你!”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唤醒了萧樯的理智,萧樯身上的力量小了许多,只不过一双漆黑如墨的翅膀突然出现在萧樯背后,萧樯像拎着小鸡一样抓着杨峰向铭安所在的地方飞驰而去。
第6章 萧樯 第八篇
而另一边,碧霄和辛茂在对峙着。辛茂自诞生之后已吸收了大量的精血,自然不是碧霄可以对付的。
碧霄的三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手中凝聚的狐火击打在对方的身上,在对方身上激起一层淡淡的红雾,而碧霄的嘴角已有鲜血流下。
“你的实力就只有如此吗?那可是救不了下面那个小家伙的。”辛茂眯着眼睛,一边游刃有余的对付着碧霄,一边嘲讽的说道。
“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的,你不该将注意打在铭安的身上。”碧霄不断的抵抗着对方血雾的侵蚀,淡淡的回道。
“你的选择注定会是灭亡的道路,一条白骨森森铺就的路,和在懵懂中前行,你选择了前者,即使你完成了献祭,你也不是真的兽人,你没有情感,更不会去思考,从头至尾你始终都是一个怪物,兽人之所以为兽人,根本在于道德、良心和兽品,你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躯壳罢了!”这回轮到碧霄嘲讽着说道。
“够了!那就让你看看绝对实力面前,你的道德、良心和兽品能不能拯救你吧!”辛茂气急败坏的说道,同时加大了手中的力量,一道血刃将碧霄击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
碧霄不断的通过话语刺激对方,看着对方恼怒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想笑,他也确实那么做了,不过笑的龇牙咧嘴的。
“伶牙俐齿,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辛茂一步一步接近碧霄,周围因为辛茂情绪的波动而蔓延出来浓重的血雾,谁说他没有情感,他现在想要把碧霄大卸八块泄恨。
突然间,遥远的天际之处猛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极度恐怖的威压!这股威压犹如汹涌澎湃的巨浪一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急速逼近而来。辛茂那原本暴怒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与此同时,一旁的碧霄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威压,他毫不犹豫地集中起自身全部的灵力。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蓝光闪耀而起,一只体型巨大、浑身燃烧着熊熊蓝色火焰的狐狸凭空浮现而出。这只火焰狐狸气势汹汹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径直朝着辛茂猛扑了过去。
就在火焰狐狸即将撞击到辛茂的一刹那间,碧霄却转身朝着与辛茂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其动作之快,完全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而遭受火焰狐狸这凌厉一击的辛茂,向后接连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喘口气,那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已然如影随形般降临至他的身前。
“收拾你的人来啦,哈哈哈。”碧霄一边加速逃跑,一边嘲讽道。
听到碧霄的声音,辛茂恨的牙都要咬碎了。而正在逃跑的碧霄没有看到空中有一道抛物线正在接近,“啪”的一声砸在了碧霄的身上,回头看去正是一脸庆幸的杨峰。
杨峰拍了拍胸口,“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死了。”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而碧霄则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来!”听到碧霄的声音,杨峰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扶起了身下的碧霄。碧霄起身还没来得及埋怨,赶紧拉着还不知道情况的杨峰飞奔起来,路过村中的时候一把搂住小虎兽人,三兽极速远离村南的村长家,此时的碧霄速度都快赶上墨羽了。
另一边,在辛茂对面站着的当然是萧樯,只不过萧樯现在的样子和辛茂刚开始见到的不同,对方额头上的图案怎么有些眼熟。
“他在哪?”萧樯面无表情地站立于原地,身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口中冷冷吐出这三个字,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年寒冰的寒意,毫无感情色彩可言。
“死了!哈哈哈哈......被我吸干了鲜血!那场面,啧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辛茂一脸得意地望着萧樯,眼中闪烁着邪恶与癫狂的光芒。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戏弄对手的感觉。“他临死前嘴里可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呢,不停地喊着‘萧樯’‘萧樯’,只可惜呀,你没能亲眼目睹他那副可怜又绝望的模样,真是太遗憾啦!”说着,辛茂还故意模仿起那人临死时的痛苦神情和凄惨叫声,手舞足蹈起来。
然而,就在辛茂说出“死了”这两个字的瞬间,萧樯整个兽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辛茂,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起初,那颤抖还不太明显,只是微微抖动着,但随着辛茂愈发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及夸张的肢体动作,萧樯心中的怒火与悲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只见他双目圆睁,血丝布满眼眶,原本冰冷的面容此刻因极度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所搅动,形成阵阵旋风。萧樯怒吼一声,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向着辛茂猛扑过去。
萧樯猛地一挥爪子,那锋利的指尖瞬间如闪电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直直地洞穿了辛茂的胸膛!这一击威力惊人,辛茂的身体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向后倒飞出去,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接连撞碎了三面坚硬无比的墙壁后,方才止住身形。
此刻,萧樯的双眼已然变得犹如鲜血一般鲜红欲滴,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灾厄能量,这些黑暗而恐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随着这些能量的扩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剧烈颤抖、崩塌,原本坚实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房屋也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天空中乌云滚滚而来,迅速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天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天地之间。更诡异的是,在这片阴沉压抑的氛围下,竟然有无数片红色的雪花缓缓飘落,仿佛是上天洒下的血泪。
直到萧樯那一击凶狠地洞穿了自己的身躯,辛茂才如梦初醒般从之前轻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萧樯,嘴唇微微颤动着,费尽全力地挤出几个字:“你也是......”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萧樯额头那神秘的印记,那不正是祭台上方所刻绘的图案吗?这一刻,所有的谜团似乎都在一瞬间解开了,辛茂终于明白,眼前这位的层级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范畴,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可怕存在。
“他在哪?”萧樯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紧紧地贴在了辛茂的面前,口中再次冷冷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威严。
辛茂颤抖的指了指地下洞穴的方向,萧樯看向洞口的方向,像是在感应着什么,过了一会,萧樯拖着辛茂一步一步走下了洞穴。
萧樯走下了石梯,看到铭安被钉在祭台上,随手一甩,将爪子上的辛茂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墙上,同时将那些能量组成的钉子吸入体内。
萧樯温柔地将铭安抱在怀里,在萧樯的眼睛里,铭安的身体光芒现在由一半白色一半黑色构成,而铭安也在一直紧皱眉头,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萧樯摸了摸铭安的脸,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轻声在耳边呼唤着。
直到铭安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半天蓝色的瞳孔和一半纯黑的眼眸。
“萧樯……”铭安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现在带上了一丝邪魅。
听到了铭安的声音,萧樯身上所有气势在一瞬间收敛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看铭安,他不想让铭安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铭安……”萧樯侧过头去沙哑的回答道,“你还好吗?”。
铭安听闻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稚气而又略带邪气的笑容,轻声说道:“我想要你的血。”此刻,铭安那看似平静的身躯之中,依然潜藏着辛茂之前灌入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他对血液充满了渴望和贪婪。只见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那声音带着丝丝诱惑传入萧樯的耳中。
萧樯抬起手,用锋利的指甲迅速划开自己的手掌,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涌现而出,将手掌递到了铭安的嘴边。
铭安看到眼前的血珠,眼睛猛地一亮,就像饿狼见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他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舌头,轻轻地舔舐起萧樯手掌心的鲜血来。每一次舔舐都显得那么急切而又享受,仿佛这鲜血就是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铭安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些许不满和贪心地说:“还不够。”听到这话,萧樯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再次扬起,作势就要划开自己的手腕,以提供更多的鲜血给铭安。
就在这时,铭安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萧樯的手臂,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随后,他缓缓凑近萧樯,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双唇,低声说道:“我要......这里的。”话音未落,铭安便突然发力,猛地吻住了萧樯的嘴唇。
萧樯完全没有预料到铭安会有如此举动,一时间竟被惊得呆立当场,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紧接着,他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原本温柔的面庞瞬间变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此时的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感觉到身体内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滚烫灼热,就连铭安咬破他舌尖所带来的疼痛也浑然不觉,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嘴中吮吸。
微微缓过神来,萧樯也在吸收着铭安身上那股嗜血的能量,两兽吻在了一起,直到铭安的身上都是白色的光芒,闭上眼睛在萧樯的怀中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辛茂悄悄地移动着,萧樯抱着铭安向外走着,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挥,身后的祭台完全炸毁,辛茂也在萧樯的力量中湮灭。
只是在萧樯走后,一丝血气逃向天边……
第6章 萧樯 第九篇
萧樯小心翼翼地抱着沉睡过去的铭安,脚步轻缓地走回了最初问诊的那个地方。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好像怀中抱着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一片寂静。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当确定这边再没有任何动静后,碧霄和杨峰这才灰头土脸、略显狼狈地返回到此处。只见萧樯静静地抱着铭安坐在那里,宛如坐化了一般。一时间,现场陷入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之中,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萧樯的霉头。
最终,还是碧霄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他默默地拿起一些伤药,走到铭安身旁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地为其处理起伤口来。在这个过程中,萧樯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眼紧紧地锁定在铭安的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甚至连刚才碧霄为铭安处理伤口时,他都没有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过一丝一毫。
随着碧霄简单的地完成了对铭安伤口的处理工作,夜幕已然悄然降临。此时的天空如同一块幕布,遮挡住了光芒。碧霄和杨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站起身来,表示要先回房间去好好休息一番。毕竟,白天所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之事刚刚过去没多久,他们的身心都还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然而,萧樯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没有搭话,没有抬头,只是怀中紧紧拥着铭安。他的目光依然如炬,直直地投射在铭安那张苍白的脸庞之上,仿佛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守护住眼前之人。
深夜的时候,一阵寒风吹过,铭安向萧樯的怀里又缩了缩。萧樯抱着铭安来到了床上,轻轻地放在那里,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
星星如同璀璨的宝石般镶嵌在遥远的天边,它们静静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一群沉默不语的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世间万物。此刻,这些星星就像极了萧樯内心深处的写照,他的心情犹如这静谧的夜空一般沉重而压抑。
萧樯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之中,心中充满了不安与焦虑。他不知道当铭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后,将会以怎样的目光来看待自己。回想起白天时自己那暴走的样子,铭安会把自己当成妖怪吧。
话语往往具有超乎想象的力量。而萧樯本身就是一个由无数话语孕育而生的存在。
在那个灾荒肆虐、民不聊生的年代,人们心底的哀怨和不满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这些负面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孕育出了萧樯这个“灾厄之兽”的存在。
没错,萧樯也是传闻。他承载着数十万人的痛苦与绝望,成为了所有传说和怨念的集中体现。
他能够看到兽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颜色。也正是凭借着这种能力,他才得以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铭安。
当第一次见到铭安的时候,萧樯便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气息深深吸引住了。那股气息宛如一缕春风,轻柔地拂过萧樯那颗茫然无措的心,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宁静。那一刻,萧樯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萧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铭安回到了家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活了,不是作为一段传闻,而是一头真正的虎兽人。
萧樯的身体里充满了各种负面气息,自他诞生起,他开始试着理解这个世界,情绪、思考以及自己。
他到底是谁呢?没有兽曾给过他答案。在他的周围时不时会发生各种意外和灾难,他周转各处,不断的躲避着,思考着。直到铭安把他带回了家,待在铭安身边他的情绪就会稳定,他离不开他。渐渐的他懂了情绪,他想作为他本身而存在。
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哼声传来,瞬间唤回了萧樯那有些游离的意识。铭安那紧闭着的双眸正缓缓地睁开,当那双如深邃湖泊般湛蓝的眼眸望向萧樯时,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樯见状,急忙迈步上前,动作轻柔得像春季的微风撒在了蓝色的湖面上。待走到近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铭安轻轻地拥入怀中。
\"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萧樯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躲闪着,始终不敢与铭安对视,因为他害怕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之情。尽管他心中清楚,铭安并非那种心胸狭隘之人,但内心深处的担忧却仍旧让他无法坦然面对。
然而,铭安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犹如春日暖阳,温暖而明亮。 \"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轻易地穿透了萧樯心头的阴霾。
“我们出去走走吧。”铭安轻声说道,目光温柔地落在萧樯身上。只见萧樯微微低垂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那模样让铭安心生疑问。于是,他轻轻地拉起萧樯略显冰凉的爪子,缓缓向着院子走去。
两兽一同踏入院中,清新宜人的空气扑面而来,令铭安感到心情愉悦。他们并肩而行,脚步轻盈而缓慢。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吹动了萧樯脸颊的毛发。
来到了一张石凳旁,铭安与萧樯相对而坐。此时的萧樯依旧不敢直视铭安的眼睛,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在刻意躲避着什么。铭安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对萧樯的关切之情。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握住萧樯的左手,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受到铭安掌心传来的温度,萧樯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没有挣脱开铭安的手。
沉默片刻后,萧樯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迎向铭安那充满关怀的目光,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你真的......不害怕我吗?”说完,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听到萧樯这番话,铭安愣了一下。
“害怕什么?我只记得村长将我带到了地下洞穴,之后好像上面传来阵阵响动,村长就出去了……”铭安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语,萧樯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铭安一脸疑惑地看着萧樯。
萧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轻声说道:“当时啊,碧霄让杨峰加急过来传信。杨峰一路狂奔而来,累得气喘吁吁的。待我听闻消息后,便与杨峰一同向邻居借了一匹马。这不,才得以如此迅速地回来。”说罢,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仿佛这段经历不过是家常便饭一般。
然而,只有萧樯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理由纯粹是他临时胡诌出来的。他总不能告诉铭安自己是飞回来的,而且半路好像不知道把杨峰扔哪去了。
此时,一阵凉风袭来,铭安不禁打了个寒颤。萧樯见状,连忙关切地说道:“好了,这天儿凉了不少,而你的伤也尚未痊愈。咱们还是赶紧回屋里去歇息吧,免得受了风寒。”话音未落,他已然伸出双臂,轻柔却又坚定地将铭安一把抱入怀中,而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子走去。
被萧樯紧紧拥抱着的铭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微微仰起头,正欲开口说话。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出口,萧樯便抢先一步说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你所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或者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些关于我的……”
铭安顿感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赶忙打断了萧樯的话,柔声说道:“没有什么如果,不管怎样,你就是萧樯,永远都是我心中唯一的萧樯。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你就是你,不需要别人给你的定义,我也相信我看到的你。”
听闻铭安的话,萧樯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即使到时候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自己以灾厄之兽的身份出现在铭安面前,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觉得很开心就好了,这场意外的到来反而让萧樯学会了珍惜当下。
……
第二天清晨,铭安听着碧霄叙述昨天的事情,不过在萧樯的眼神示意下,碧霄并没有说出萧樯的身份。
望着眼前命运多舛的杨峰,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才好。
沉默片刻后,铭安若有所思地轻轻摇了摇头,最终只是踮起脚,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杨峰宽厚的肩膀。
其实,铭安心里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对他人的人生指指点点或是妄加评判。毕竟,所谓的“感同身受”往往不过是一种情绪上的共鸣罢了,对于那些旁观者而言,这四个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毕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然而,所有的一切终究还需要杨峰依靠自身去面对和抉择。而此时此刻,铭安所能给予的唯有耐心和倾听。有时候,语言确实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许多看似棘手难解的问题,只要能够勇敢地倾诉出来,便意味着已经成功解决了一半。
最后杨峰打算离开这个悲伤的村落,他打算去铭安的村子重新开始,看着他脸上悲伤的表情,铭安轻轻的抱了抱他,而萧樯则是皱了皱眉。
至于那些村民,铭安没有再去询问,毕竟铭安也不是一个圣人。
四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走向回家的道路,一路上萧樯拉着铭安的手,隔在铭安和杨峰的中间。
“你们借的那匹马呢?”走到一半,铭安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不由得看向了萧樯和杨峰。
杨峰则是一脸疑惑,萧樯赶紧说道,“它可能是想家了,骑过来之后就自己跑回去了。”
“……”
铭安看着萧樯的样子,总感觉怪怪的。
第6章 萧樯 完结篇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过去了好几个月,一年一度的春节终于在人们的热切期盼中悄然来临。
此时,街头巷尾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家家户户都忙着张灯结彩,将自家门前装点得喜气洋洋、美轮美奂。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彤彤的春联贴满门窗,五颜六色的烟火随风飘扬,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浓郁的节日气氛所笼罩。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时候,青璃和墨羽也结束了在外的师门任务,回到了家中。他们的归来给原本就欢乐的家庭更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喜悦。
同时,铭安却惊奇地发现,自从萧樯来到家里后,似乎有一颗幸运之星降临到了这里。无论外面如何喧闹纷杂,各种意外事件层出不穷,但这些事情却从来没有波及到自己家。比如说,隔壁人家或许会突然遭遇灯笼掉落砸到头的倒霉事,或者有人走在路上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个四脚朝天,可唯有自己家里始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清晨时分,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厨房的灶台上。铭安早早的起了床,站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年夜饭。他熟练地切洗菜、调味,将所有晚上吃的菜都提前准备好。
与此同时,萧樯也早早地出了门,前往城里市场采购各种用品。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兽群中。面瘫确实会带来一些好处,比如那些老板看到萧樯冷淡的样子居然都没有涨价,可能是被气势吓得。
院中,青璃正与碧霄相对而坐,兴致勃勃地下着棋。只见青璃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露出狡黠的笑容,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然而,他这不知死活的毅力让一旁观棋的铭安心生无奈,真是忘记了上次惨痛的教训,还敢跟碧霄下棋。看着青璃一次次因为冲动差点又把棋子碾碎,铭安不禁暗自思忖:“下次是不是应该把这棋盘和棋子都换成铁的,看他还敢不敢这么乱来!”
另一边,墨羽和杨峰正伏在桌子前专心致志地书写着对联。平日里看似有些不靠谱的墨羽,此刻却真是给大家露了一手。他手持毛笔,笔走龙蛇,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而杨峰则在旁边帮着磨墨,两兽相互配合,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副副寓意美好的对联。
此时的铭安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烹饪工作,来到他们身边帮忙搅拌着糨糊。他一边搅着,一边欣赏着墨羽的书法作品,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没想到啊,墨羽你这字写得可真是漂亮!”
墨羽听到后,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大尾巴在身后转的像螺旋桨,铭安要是再夸一句,他准能起飞。
从晨曦忙到了日暮渐近,铭安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很满足,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几个月前家里还冷冷清清,一转眼已是快坐不下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铭安一路小跑着欣喜的打开大门,只见萧樯提着大包小包正欲开门,只不过衣服有些破损。
看到铭安,萧樯的脸上泛起笑意。铭安接过了萧樯手中的物品,而萧樯拉着铭安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你衣服怎么了?”铭安看着萧樯边走边说道。
“啊……刚才回来的时候,太黑不小心划到了树枝,这才破了一个口子。”萧樯打了个马虎眼掩示了过去。
铭安点了点头,向前走着。铭安刚转过头,萧樯的眼神就暗了下来,刚才他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不知死活的道士,他们好像知道萧樯的身份,上来就要捉拿萧樯,不过那几个小菜儿被萧樯轻松的就解决了,只是为了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萧樯收敛了一些,这才被一道剑气划破了衣服。
进了屋子,大家看到萧樯的样子也围了过来关切询问。萧樯摆摆手表示没事,便开始整理买回来的食材。铭安招呼一声萧樯,和萧樯一起做起了晚饭。
两人在厨房忙碌起来,铭安切好萧樯带回来的肉,萧樯掌勺。萧樯挥动锅铲,火焰在炉灶下跳跃,仿佛有灵性一般配合着他。铭安偶尔偷瞄萧樯几眼,心中满是疑惑,总感觉萧樯有事情瞒着自己。
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大家也陆陆续续的围了上来,随着村口的烟花绽放,除夕夜也算正式开始了。
只见这时,碧霄悄悄咪咪的端来了一碗长寿面,放在了铭安的面前。
“生辰快乐!铭安!顺便也是成年的时候啦!”大家一起鼓掌,他们悄悄地给铭安准备了一个惊喜。
铭安看着眼前的面条,稍微愣了一下,“我不是离成年还远着吗?”,铭安疑惑的说着。
见此,碧霄开了口。“其实……你是白泽的后代,当你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其实就是成年的时候。你和我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几个月前你就已经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了,也就是把别人的伤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而你本身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恰巧新年的时候也是你的生辰,我们就想着一起过了。”
“而且……你的年纪也够成年了,毕竟前十年,你其实是个蛋……以后不能装嫩了哦!”碧霄想了又想接着说道。
听到碧霄的话,铭安震惊的张大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谢谢……谢谢大家。”铭安其实还是有些发懵,但是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没忘记感谢大家。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铭安的脑海,让他猛地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他迅速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身旁的萧樯,轻声问道:“萧樯啊,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听到这话,萧樯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回答道:“我……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生辰。”说完这句话后,他下意识地思考,生辰指的是自己刚出现的时候吗?
然而,铭安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回想起初次与萧樯相遇时的情景,那时的他总是形单影只、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怜惜之情涌上心头,使得铭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萧樯的手。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往后,就让今日成为属于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生辰吧。”铭安微笑着说道,并轻轻地将面前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置在了他们两人中间。紧接着,他主动拿起筷子,轻轻地夹起面条,然后送到了萧樯的嘴边,同时温柔地说:“生日快乐呀,萧樯!”
萧樯抬起头,迎上了铭安那双充满真挚情感的眼眸。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如潮水般在他的体内肆意涌动开来。他凝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铭安,最终还是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了那根被递过来的面条。
“长寿面,不能咬断哦!”铭安也夹了起来吃着。
碧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看着萧樯和铭安。众所周知,长寿面可是只有……
“糟啦!还没许愿呢!”青璃在一旁火急火燎的说道。
“没事啦,一会儿再许也可以呀!”铭安边吃着面条边说道。
就在铭安吃着面条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时,突然间,一张温润的嘴唇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碧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而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早已料到以铭安那温柔的性子,必然会忍不住向萧樯询问关于生辰的事情。
毕竟,长寿面可是只有一根……
此刻,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萧樯不禁微微一怔。他那浓密的虎须轻轻摩挲着铭安白嫩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铭安只觉得自己的脸蛋瞬间变得滚烫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害羞所致,还是被那痒痒的感觉所影响。
萧樯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铭安那张如晚霞般绯红的脸颊上。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竟想轻轻地咬上一口。然而,铭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紧紧抿住双唇,就是不肯让他轻易得逞。但是,萧樯想到铭安说不能咬断,继续维持着这个亲吻的姿势,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周围的四兽见状,纷纷开始起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最后还是铭安主动咬断了长寿面,为了逃避尴尬,铭安主动拿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
众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那清冽甘醇的美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与畅快。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房间,气氛热烈而欢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夜饭已经进行到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阶段。此时,众兽已显露出些许醉态。有的眼神迷离,有的则开始胡言乱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继续享受这场团圆。
然而,墨羽和青璃却依旧坐在桌前,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他们似乎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谈笑风生间,将周围的喧嚣声完全抛诸脑后,虽然脸颊绯红,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划拳的速度。
再看另一边,杨峰早已不胜酒力。只见他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然后一个踉跄,直接趴倒在了桌子旁边。紧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之声传来,引得旁人侧目。
而碧霄看到大家如此热情,将桌上剩余的饭菜端进厨房重新加热。熟练的在厨房里忙碌着,不一会儿便又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让原本略显冷清的餐桌又再度热闹起来。
而铭安和萧樯正在院子里放烟花,随着烟花升空,已经有些醉态的铭安在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爱。
萧樯竟然一时间有些呆住,回想起刚才的亲吻,萧樯突然想和铭安在拥吻一次。他的心像擂鼓一样剧烈的跳动着,这种情感很压抑,很克制,他不明白。
铭安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萧樯身上,他那温柔而关切的眼神仿佛能够洞察一切。只见萧樯双颊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
\"怎么了,脸怎么会这么红呢?是不是喝多酒了不舒服呀?\" 铭安轻声问道,言语间充满了担忧之情。
说着,铭安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走了出来。这条围巾颜色和铭安眼睛的颜色一样。铭安将围巾套在萧樯的脖子上,并轻轻地整理了一番,让它更好地贴合萧樯的脖颈。
\"喝酒之后可要记得少吹些风哦,不然明天头该疼得厉害啦。新年新气象,新年快乐啊,萧樯!\" 铭安微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萧樯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触手之处能感觉到些许粗糙的针脚。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铭安亲手一针一线织成的,因为这样略显拙劣的手工痕迹,如果拿到集市上去售卖的话,恐怕是要遭到顾客退货的。然而正是这份质朴与真诚,才使得这条围巾显得格外珍贵。
随后,铭安紧紧地拉住萧樯的手,两人一同去找寻碧霄。当见到碧霄时,铭安满脸笑容地说道:\"我们俩想去村外的草原转一转,欣赏一下夜景,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碧霄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好啊,不过这天黑路滑的,你们可得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话语中透露出对他们二人满满的关怀之意。
得到碧霄的回复后,铭安和萧樯带上了一些果酒和烟花满怀欣喜的向村外走去。
一路上,从空中飘落的星星点缀着路面,烟火在两兽背后升空,而萧樯的眼神却被铭安眼里的烟花所吸引。
来到了草原上,铭安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两兽席地而坐,酒劲还没有缓过来的铭安看向萧樯。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铭安看着萧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疑惑的问道。
“没……就是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那就等你明白了再告诉我吧。”
“好。”萧樯点了点头,他还在思考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不同于以往身体的愤怒和嗜血,也不是上次那种急切的关心,它凌驾于关心之上。
两兽就这样坐着,铭安看向远处的烟火,而萧樯看着铭安眼睛里的烟火。
“萧樯,我们还没许愿呢。”铭安斜靠在萧樯的肩膀上说道。
“许愿,那是什么?”萧樯伸手环住了铭安的腰,让他靠的舒服些。
“就是,嗯……一种美好的祝福!”
“就比如新年的时候,人们都会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铭安思索了一下说道。
“那我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萧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哎,说出口就不灵了,我们这是生辰的许愿!”
铭安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像这样,在心里默念愿望,就会成真的!”
萧樯学着铭安的样子,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铭安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萧樯严肃的样子,笑了笑也闭上眼睛许了愿望。
过了一会,两兽睁开眼睛。
“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铭安一时哑口无言,这小子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这是生辰的流程好不好!
夜幕笼罩了草原,明月高悬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微风轻轻拂过草地,如同温柔的手轻抚着大地,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吟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铭安和萧樯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草香和雪季独有的清新空气。天上繁星闪烁,犹如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之上。偶尔有流星划过天际,留下短暂却绚烂的痕迹。
铭安指着天空中的星星说:“看,有流星哎,我们刚才许的愿望肯定会实现的。”萧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宁静。
草原深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悠远绵长,在空旷的夜晚回荡。伴随着远处爆竹的声响,合奏了一曲特别的乐章。
萧樯侧过头看着铭安,月光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美得让人心动。他轻声说:“喜欢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心里总是想着他,想要了解他,比如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只是为了看他一眼而已。”
“那比喜欢还要喜欢呢?”
“那可能就是爱了吧。”
“爱?”
“嗯,是爱。”
萧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抱着铭安,一时间两兽都没有说话,坐在毯子上看着星空。
……
碧霄包了饺子,叫杨峰去叫铭安和萧樯回来,吐了之后的杨峰感觉好多了,点了点头向着村外走去。
而萧樯这边,耳朵灵敏的抖了抖远处传来了异响,他站直身子,目光凝重的看向草原的深处。
“怎么了?”铭安也站了起来,看着萧樯的样子问道。
“有人来了。”
就在萧樯话音刚落之际,两兽看到远处竟缓缓走来了一大群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而萧樯的目光则瞬间被锁定在了队伍中央那头奇异的三角羊身上。
此时,一个熟悉且令人憎恶的声音传来:“哈哈,好久不见啊,我的老朋友!”只见辛茂面带得意之色,挑衅地看着萧樯等人。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铭安听到这个声音后,眼神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喊道:“村长?”
“嘿嘿,小家伙,我可是对你朝思暮想啊。”辛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满是贪婪的神情。
萧樯不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铭安,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上次铭安能够忘记他当时那恐怖的模样实属侥幸,但今日恐怕再也无法逃避了。
“铭安……如果,如果你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你所认识的样子……”萧樯鼓起勇气想要向铭安坦白一切,然而话还未说完便被铭安硬生生地打断。
“没有什么如果,不管怎样,你就是萧樯。”铭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辛茂,语气坚定地说道。他心里很清楚,今日这场对峙恐怕难以轻易收场。
“孽畜,今天我们就收了你。”那群道士的领头说道。
“你们身边那个才是祸害!”铭安焦急的辩解道,又一口气把之前杨峰村子里的事情和盘托出,铭安用上了自己生平最快的语速控诉辛茂的恶劣行径。
然而,那些道士却轻蔑一笑,“辛村长传了我们难得的秘术,孰是孰非我们自然是分的清!”
那些道士的眼里闪烁的贪婪的光芒,“是长生!”铭安想到了之前听杨峰说过。
“他是骗子,最后只有他自己会长生!别相信他!”铭安还在挣扎。
那群道士却不以为意,只见道士们纷纷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向着萧樯围拢过来,随即用力量封闭了周围一片区域,将随身的坛子打碎,里面是硫磺的气息。
铭安见状,心急如焚,冲向道士群试图阻拦。但他哪是这群道士的对手,瞬间被一道法力震飞出去。
萧樯最后看了一眼铭安,化身为灾厄之兽的样子,瞬间毛发变得漆黑茂密,虎齿变长,身后展开一对漆黑如墨的羽翼,额头的图案也显现出来。
倒飞出去的铭安看着萧樯的样子没有惊慌,只是向后退了退,这场战斗他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找到安全的位置,别让自己成为萧樯的把柄就好。
“灾厄·崩碎”
萧樯伸手向前握拳,一股气息如影随形的向着道士们飞去。硫磺的气味压制了萧樯一部分的能力,不过还是有许多道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那些鲜血都被辛茂悄悄地吸收掉了。道士们没想到萧樯如此厉害,领头的道士大喝一声:“布阵!”剩余的道士迅速站成八卦方位,手中桃木剑散发着奇异的光芒。阵起之时,一道道符文在空中浮现,朝着萧樯缠绕而去。萧樯挥动翅膀,掀起一阵狂风试图吹散符文,但符文紧紧相随。
就在符文即将缚住萧樯之际,他仰天长啸,身上爆发出更强大的灾厄力量,直接挣脱了符文束缚。同时,他双爪向前猛扑,几道黑色的光刃射向道士阵营。道士们急忙运功抵挡,可光刃冲击力极强,又有数名道士倒下。
辛茂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心想这萧樯不愧是集合,若能将其吞噬,自己定能真正永存于世不用再去吸取那些血液了。于是他偷偷绕到萧樯背后,准备偷袭。铭安看到辛茂的举动,不顾自身安危大喊:“萧樯小心背后!”萧樯听到警告,尾巴一扫,重重地打在辛茂身上,辛茂惨叫着飞出老远。道士们趁机再次发动攻击,萧樯转身又投入战斗之中。
领头的道士显然低估了萧樯的力量,犹豫片刻大喊道“血祭!”
其他道士听闻之后,纷纷割破手掌,将鲜血洒向空中。刹那间,天空泛起一片血红色光芒,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血柱朝着萧樯压下来。萧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煽动翅膀想要躲避,可是血柱仿佛有着追踪功能,无论他飞到哪里都紧追不舍。
血柱的力量逐渐侵蚀萧樯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压制下去。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制服,双眼通红,强行聚集体内剩余的灾厄之力。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环绕起一层黑色的气流,这股气流与血柱相互抗衡。
然而,那血祭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不断冲击着萧樯的身躯和意志。他原本矫健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辛茂,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樯身上时,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了那群道士的身后。只见他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血雾骤然升腾而起,如同一层血色的薄纱般将那些道士们紧紧包裹其中。
道士们先是一愣,随后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动弹,更可怕的是,那股神秘的血雾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吸力,使得他们体内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体表。这些鲜血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洒落一地,而是被血雾尽数吸收进去,令整个场面显得格外血腥恐怖。
“你……你竟敢!”领头的道士又惊又怒,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辛茂,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同伴居然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给他们带来如此致命的威胁。
面对领头道士的怒斥,辛茂却是毫不在意,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哈哈哈哈,怎么?生气啦?之前人家可就好心好意地提醒过你们一次呢,可惜呀,你们根本不听劝,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不过已经太晚喽!”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灾厄·群兽的叹息!”
就在辛茂话音未落之际,只见萧樯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刹那间,他身上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迅速汇聚起来。
紧接着,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道士和辛茂席卷而去。这股黑色气浪犹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瞬间将他们所有人吞没其中。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而在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里,却不断地传出阵阵低沉而又凄厉的声响。这些声音仿佛来自于九幽地狱深处,充满了无尽的怨念与痛苦。仔细聆听之下,人们便能分辨出那竟是一些死于灾荒中的兽人所发出的悲叹之声。
这些兽人似乎在诉说着它们生前遭遇的种种不幸与磨难,每一句话语都如同锐利的箭矢一般,直直地穿透了道士们的身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道士们的身影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卷走的沙尘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黑暗之中,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就在这时,只见那萧樯已然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最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半跪着重重地扑倒在地,他试图稳住身形,以抵御那血祭所带来的天道反噬之力。
突然间,萧樯猛地一挥手臂,一股强大的劲风骤然刮起,如同一股无形的巨力,裹挟着铭安朝着村子的方向急速飞去。这股风力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铭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般被卷入其中。
等到铭安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村口处。而就在此时,同样匆忙赶来的杨峰一个不留神,直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铭安的后背上。
“哎哟!”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杨峰,快去叫青璃他们过来帮忙啊!萧樯现在有危险!”还未等杨峰完全站稳脚跟、缓过神来,铭安一把紧紧拉住杨峰的手,满脸焦急之色地大声喊道。
听到铭安这番急切的话语,杨峰心中一惊,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飞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中回荡。
目送着杨峰远去之后,铭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再次向着萧樯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萧樯身边,助其一臂之力。
辛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而狰狞的笑容,目光紧紧锁定着不远处萧樯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尽管他自己此刻也因萧樯刚才那凌厉的一击而身负重伤,但心中的快意却让他忘却了疼痛。
“哈哈哈哈……怎么样?血祭的滋味可不好受吧?这可是来自天道的强大力量啊!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面对数百位道士以性命为代价合力施展的术法以及我那小小的推波助澜,你也是难以招架!”辛茂一边张狂地大笑着,一边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朝着萧樯步步逼近。
随着他每踏出一步,手中便开始源源不断地凝聚起一股浓郁的血色能量,逐渐汇聚成一根锋利无比的血色长矛。与此同时,他额头原本若隐若现的第三只羊角此时竟完全生长了出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这只羊角仿佛与那血色长矛相互呼应一般,在血祭力量的加持下显得愈发恐怖。辛茂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击中,势要一举刺穿萧樯的胸膛,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云霄,铭安心急如焚地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往回狂奔。然而,当他终于赶回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令他肝胆俱裂、五内俱崩的惨状。一支散发着猩红光芒的血色长矛,无情地洞穿了萧樯的身躯。
只见萧樯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垂着头,而那些萧樯体内的灾厄之力,则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并渐渐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铭安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疯狂地冲向萧樯,一把将其紧紧抱入怀中。此时,萧樯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汩汩地往外流淌,同时还有丝丝缕缕的能量伴随着血液一同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站在一旁的辛茂,死死地盯着萧樯那凄惨的模样,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拥有这副完整的身躯,可以感受世间万物的冷暖,可以有血有肉地活在这个世上!而我呢?我却只能化作那微不足道的一缕血气,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之中!我不甘心,我也想要像你一样,真正地活着啊!”
“该死,我的能力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铭安满脸狰狞地大喊着,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与绝望。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萧樯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无法像往常一样顺利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在此之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能凭借这神奇的能力轻松化解危机,但今天却完全失效了!
“哈哈哈哈……别再做无用功啦,铭安!”辛茂状若疯魔般张狂大笑起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实话告诉你吧,从严格意义上讲,这个萧樯可不是普通的虎兽人哦!他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呢!而且,他的核心早就已经被我击碎了,就算你把表面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劳罢了!”说完,辛茂又是一阵狂笑,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这样!”铭安疯狂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情绪已然失控。突然间,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向后倒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然后便昏迷不醒了。
而就在这时,正当辛茂准备趁机吸收萧樯体内强大力量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住手!”
只见青璃带领着墨羽风驰电掣般赶来,他们个个神情严肃、气势汹汹。辛茂见状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叫不好,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他毫不退缩地迎向冲上来的青璃,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劲气四溢,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场激烈的战斗而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碧霄急匆匆地赶到了铭安身旁。他心急如焚,伸出双手正准备将铭安轻轻抱起。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铭安身体的那一刹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铭安的身躯突然散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这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紧接着,铭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的左眼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天蓝色,宛如浩渺无垠的天空;而右眼,则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闪烁着如同萧樯那般鲜艳的血红色。
在此前的地下洞穴里,萧樯的舌尖血流入了铭安的口中。要知道,那舌尖血蕴含着萧樯自身强大的力量,如今已成为了铭安体内的一部分。此刻,铭安望着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萧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紧贴在萧樯的身上。
\"铭安!不要啊!\" 碧霄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声咆哮,连忙出声想要阻止铭安的举动,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刹那间,铭安身上的光芒变得愈发强烈起来,犹如一轮璀璨的烈日,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在这片绚烂的光芒之中,铭安那双异色的瞳孔透露出无比温柔的神情,他凝视着萧樯,轻声说道:\"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兽,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你是萧樯,永远都是属于我的萧樯。\"话音未落,只见萧樯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而与此同时,那些伤势却转移到了铭安的躯体之上。最终,铭安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在了萧樯温暖的怀抱里。
萧樯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铭安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对方生命的流逝。然而,铭安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却无情地提醒着他现实有多么残酷。
“萧樯……”铭安的声音微弱而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你要活下去。”随着这句话落下,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铭安苍白的脸庞上,那是从萧樯眼中滑落下来的泪水。这一刻,对于萧樯来说,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情感冲击,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在铭安把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同时,也把自己体内的一部分力量传递给了萧樯。这份力量不仅包含了白泽特有的治愈能力,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平复萧樯体内那股不稳定且危险的灾厄之力。从此以后,当萧樯再次变身为灾厄之兽时,他将不再受到失控状态的影响。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萧樯紧紧抱住铭安,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对方最后的温暖和支持,即使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又悲伤的气息。
“灾厄·终焉”
随着萧樯向远处狠狠一握,辛茂的身影完全湮灭了,恢复了顶峰实力同时没有血祭压制的萧樯完全不是他可以对付的。
青璃四兽围着萧樯,大家都被这股凝重气氛所围绕。
“铭安……有可能活过来,毕竟白泽的后代可以治愈自身。”最后还是碧霄想了想,开口说道。
“不过……可能长达千年或者再也……”碧霄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萧樯温柔的抚摸铭安苍白的脸颊,身上的灾厄之力不断涌入铭安体内,保存着铭安的身体。
“我会等他。”
萧樯抱着铭安向家里走去,烟火在背后升起,他却无心欣赏,那个陪他一起许愿的人已经不在了。
回到家里,萧樯麻木的用自己的能力造了一处地下洞穴,看到萧樯的样子,众兽内心里止不住的叹息,或许真正的离别总是发生在不经意的瞬间,没有大哭大闹,没有痛哭流涕,就像往常有人叫你起床吃早饭一样平常的发生了。
在地下洞穴有一处石床,上面铺着那条破损的围巾,青璃等兽在周围种上了温养身体的草药,萧樯又埋下了一些铭安喜欢的花卉的种子,他期待着铭安一醒过来就能看到。
做完所有,萧樯将他们都赶了出去,用自己的力量封住了洞口,黑暗中他抱着铭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就等你明白了再告诉我吧。”
我想我现在明白了。
“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等你醒来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嗯,是爱。”
我爱你。
……
萧樯摩挲着铭安的脸庞,他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就当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等你醒来就又能看见我了。”
一滴泪水,润湿了铭安的毛发。
“他们都叫我萧樯,祸起萧墙。”
萧樯抱着铭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我是只属于你的传闻。”
第7章 春欲晚—卷柏
引子:
“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
“我记得你就好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无论怎样,我都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你。
“我愿意做一个熟睡的人,在有你的夏季苏醒。”
——
我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着随便哪种未来。
铭安住在坠玉城外的乡下,伴朝阳升起,与星月同眠。乡下的天空最是纯净,云朵也懒懒的,几只候鸟带来了春,懵懂的生灵也醒了过来。
铭安居住的村落叫黎落村,村后有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叫应黎山,四季交替为山脉换上了不同的睡衣,它就睡在那里,等待着被时序唤醒。
……
其实铭安并不是黎落村的原住民,很小的时候,铭安生活在流月下属的一个村落之中。流月的风景很好,到处都充满了自然的气息,铭安就像是一只在森林里迷醉的小鹿,沐浴着芬芳,侧卧于林间。
而村子里的兽人大多都跑到城中去谋取生路。有一些去城里打工,而有一些拜入了武馆学了一身武艺。这个村子很贫穷,没有什么作物,又显得很荒凉。
铭安的双亲对于铭安几乎是一种不管不顾的状态,以至于铭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挑水洗衣做饭,但是生活也算过得去。无聊的时候铭安总是跑到后山上躺在草地上,幻想着以后的生活。
他啊,没什么大的期望,舞刀弄枪那些事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他只是希望自己以后能有机会出去走走看看。
他常常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默默地凝视着远方,心中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仿佛这个家缺少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究竟是少了那股蓬勃的生气,还是根本就缺乏家所应有的温馨与归属感?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切地分辨清楚。
大多数时光里,陪伴他的只有这空荡荡的屋子和四周寂静无声的墙壁。他的父亲和爹爹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居住在遥远的流月城中叔父家里。他们只是偶尔会回到这个村庄,匆匆看上一眼,而这么做似乎也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家的房屋没有被旁人侵占罢了。
对于流月城,铭安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尽管他从未亲身涉足过那个繁华之地,但从那些外出务工归来的兽人口中,他听到了无数关于那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描述。然而,每当他想象起父亲和爹爹置身于那样的喧嚣与繁华之中,却唯独没有自己时,心底却不禁涌起一丝失落。
直到有一次,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闲聊,无意间说漏了嘴,被回家途中的铭安听到。原来,自己的到来竟是一场意外……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中一般,疼痛难忍。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并非他们期待中的孩子,所以才会遭到如此冷落和忽视……
那些不求而得的,往往求而不得。
和往日一样,心情还不错铭安,披着夜色向后山走去,四周寂静,万籁无声,纤云不染。铭安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地躺了下去。
仰望着浩瀚无垠的夜空,无数闪烁的星星仿佛旅人留下的印记。铭安沉浸其中,开始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为每一颗星星编织起属于它们独特的故事来,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活动。
虽然铭安此时如此活泼灵动,平日里的他却并不太爱说话。他总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捕捉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正因如此,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在孩子们中间显得格外成熟稳重,但在成年人眼中又带着些许天真烂漫的稚气。
每当夜幕降临,铭安躺在床上进入梦乡之后,白天所经历的种种见闻都会在他的梦境之中重新编撰。那些曾经平凡无奇的场景变得如梦似幻起来,而铭安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了故事中的主角,享受着众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呵护。在这个只属于他的梦幻世界里,所有美好的愿望都能够成真……
他对着万物说话,一棵大树,一片落叶。夜晚总是给人以遐想,他好像站立在群星之上,一阵微风带走他的话语,虽不能得到回应,但却总有倾听。
而此时在铭安的身边有着一棵快要枯萎的小草,它像他,翠绿的颜色代表着生机,但却快要死去,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在相同的表面下,迎来不同的结局。
铭安想伸手抚摸却不小心被石子划破了手指。血液滴落在旁边那株快要枯萎的小草上,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枯萎破败的小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鲜活起来,还抽出了新芽。铭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自己划伤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株焕发生机的植物。
他又试着挤出一滴血滴在一棵矮小的树上,只见树干瞬间粗壮了些,枝叶也繁茂不少。铭安心中既兴奋又害怕,对于孩童时期的兽人来说,这一幕太过于新奇又超出了认知。
铭安决定保守这个秘密,他担心一旦被其他人知道,自己会被当成怪物。但他又忍不住好奇。于是,他偷偷开始在自家院子的角落里用鲜血培育一些平常的药草种子,不过每次使用鲜血时,他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瞧见。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铭安双亲的耳中。有些兽人发现在铭安家里有些植物长势很好,偷偷观察了一番,在铭安父亲回来的时候告知了此事。
得知此事后,父亲心急如焚地将铭安带回到家中。一路上,父亲沉默不语,但他那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此刻却显露出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激动神情。那双眼睛里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光芒,好像打定了什么主意。
到家后的当天,父亲亲自下厨,忙碌地烹饪了一桌丰盛无比的美味佳肴。随后,父子俩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父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对铭安说道:“孩子啊,其实早在你还年幼之时,我和你爹爹便已替你定下了一门娃娃亲。对方乃是坠玉城中赫赫有名的富商之家。倘若你能顺利嫁过去,那往后必定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呐!”说到此处,父亲顿了顿,接着又道:“还有,关于你血液那件事,你无需担忧。那户人家财大气粗,人脉广泛,定然有办法助你将此秘密妥善隐瞒下来,绝不会给你招来任何麻烦。”说完这些话,父亲满怀期待地看着铭安,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铭安满脸疑惑的看着父亲,“我们家里的情况是怎么能和富商订上娃娃亲的?”
父亲面色有一些尴尬,“当初我们家曾救了那富商一次,他心存感激所以才定下了娃娃亲。”父亲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听出父亲的谎言,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能见到外面的世界。铭安最后应允了下来,其实他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呢……
父亲带着铭安进入了流月城中,那是他第一次走进都城,街边的一切都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空气中飘散的香气引得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父亲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铭安。
亮晶晶的,里面包裹着山楂,轻咬一口酸甜的滋味让铭安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告诉铭安以后想吃多少都会有的。
父亲带着铭安来到了流月城中的家,那气派的院落坐落在一片繁茂的灵木之间,青瓦白墙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古朴气息。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立着两座栩栩如生的石麒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庭院。
迈进院子,正中有一方清澈见底的池塘,塘中锦鲤游弋,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绕过池塘便是主屋,雕梁画栋精致非凡。走廊的柱子上刻满了各种符文,隐隐散发出灵力波动。
院子一侧是几间厢房,房檐下挂着的风铃随风作响,清脆悦耳。另一侧则是一片药园,种植着各类珍稀草药,散发着阵阵清香。
铭安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眼中满是新奇与兴奋。父亲看着铭安的样子,笑着说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啦,在这里安心等着成婚之事吧。”铭安轻轻地应了一声。
父亲紧紧地拉着铭安的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主屋。铭安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温暖的房子,同时也是他第一次见那素未谋面的爹爹。
当爹爹的目光与铭安交汇时,他明显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然而,这种惊讶就迅速被冷漠和疏离所取代。他的眼神仿佛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让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爹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你怎么……”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父亲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硬生生地制止住了。
铭安有些不知所措地独自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开始默默地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子里的摆设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透露出一种庄重典雅的气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
与此同时,父亲则轻轻地拉起爹爹的胳膊,两兽一同朝着门外走去。他们的脚步很轻,似乎生怕打扰到屋里的铭安。
刚刚踏出房门,爹爹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口说道:“他不是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父亲却微微一笑,打断了爹爹的话:“他有那个能力了。”
屋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窗户上勾勒出两道黑影。他们站在那里小声地交谈着,时不时还会交换一下眼神。过了好一会儿,只见爹爹微微点了点头,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后,两兽相视而笑,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走进了屋内。
第7章 卷柏 第二篇
就这样,铭安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生活了下来。府上很热闹和村子里一点也不一样,吃的东西都是铭安没有见过的,穿的也不像以前一样磨着毛发。
这小小的四方高墙把一部分天空也据为己有,村子里的天空是无边的,星星也更多。可能是府里的人气众多,遮挡了铭安的视线,他住在偏院,抬头雾蒙蒙的一片。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人来。无聊的时候也像以前一样躺在那里看着星空,明明来到了家人身边,却感觉比以往都更加遥远,以前的星星像是思念,挂在遥不可及的天边,现在星星少了连天空都被圈了起来。不过铭安总能听到墙外有孩童欢笑的声音,他有些好奇,只不过门口有两个守卫铭安出不去。
直到第七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些剪影。父亲带着一纸婚书走进了铭安的偏院儿中,这还是来到这个家里之后,父亲第一次来看他。
“看看,铭安。这就是对家送来的,收拾收拾明后天就有人来接你了。”父亲一脸兴奋的说道。
铭安看着婚书,白色的一卷,上面三个大字。只是铭安一直生活在村子中,大字不识一个,不过还是在父亲口中得知了对方的名字叫逸尘,说是明后天的时间就会派人来把铭安接到家里去。
“这是一些弟弟的衣服,都是新的你换上试一试。”说着父亲揉了揉铭安的头,拿出来一些衣物笑着说。
“弟弟?”铭安不禁反问道。
听到铭安的话,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弟弟,只不过你还没有见过。快试试衣服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父亲拿出来衣服递给了铭安。
铭安点了点头,换上了新的衣服。还挺合身,毕竟铭安现在的体型偏向瘦弱一些,又仔细摸了摸料子,很柔软也很舒适。看着铭安换上了衣服,父亲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像确认铭安从以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兽变得还能看得过去以后,松了一口气,然后握住铭安的手在婚书上签下了名字,之后起身离开了小院儿。
看着父亲的背影,铭安伸出手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父亲的身影自逆光中消失,像是他抓不住的温暖。
第二天,果然有一些兽人上门,父亲把铭安带到了对方面前陪着笑脸,那些兽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铭安拉走,铭安回头看去,爹爹的身边有一道身影,和自己差不多高,爹爹的目光始终在他的身上,不曾看自己一眼。
坐着水路,那些兽人粗暴的将铭安扔在船尾,时不时给上一点水和吃的东西。铭安回想起村里以前老人说过,婚嫁好像都要穿嫁衣、点红灯笼的,那是一片喜庆的景象,但是自己好像并没有看到红灯笼。
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难道这就是嫁衣吗?”铭安不禁疑惑的想着。
经过数日的辗转奔波,铭安终于抵达了坠玉城。与他之前所到过的流月相比,这座都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兽人穿梭其中,或高声叫卖,或讨价还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这里要比流月热闹多了。
铭安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目光被一家家琳琅满目的商铺所吸引。兽人们在这里从事着五花八门的生意,有贩卖珍稀药材的,有展示精美手工艺品的,还有兜售特色美食的……让铭安一时间应接不暇。
铭安一路跟随之前那些兽人,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方高悬一块烫金匾额,上书“逸府”二字,笔法苍劲有力,龙飞凤舞。走入其中,这座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小径曲径通幽,其规模之大,简直超乎了铭安的想象,就算是在梦中,他也从未敢奢望能梦到如此奢华的住所。
沿着青石铺就的小道前行,穿过一片怪石嶙峋、造型各异的假山群后,铭安终于被引领至逸老爷所在之处。远远地,他便瞧见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端坐在堂前。待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兽人。这只狐狸兽人左手手指上戴着数枚翡翠戒指,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翠绿欲滴,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纯净得没有丝毫瑕疵。而他的脸上,则始终挂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那是商人们标志性的笑容,亲切之中又透着几分精明。
逸老爷微微眯起眼睛,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铭安。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儿逸尘身旁侍奉吧。”
听到这句话,铭安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逸尘就是逸老爷的亲生儿子,只不过铭安还没有想好如何和对方相处,而对方是自己的夫君,自己又该如何去做。还没等铭安仔细思考紧接着,逸老爷身边的几个手下迅速上前,引领着铭安朝着逸尘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只见一只体型小巧的狐狸兽人正在屋内欢快地玩耍着。那毛茸茸的尾巴不时晃动着,显得格外可爱。铭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步向前,而狐狸兽人逸尘也正好回过头来,两兽四目相对。然而铭安只觉得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打招呼。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铭安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位名叫逸尘的狐狸兽人似乎有些痴痴傻傻的模样。无论铭安怎样试图与之交流沟通,逸尘始终只是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偶尔发出几声不明所以的叫声,根本无法理解铭安所说的话。面对如此情形,铭安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和困惑。
下午的时间,铭安就坐在屋子里看着逸尘在那里自娱自乐,偶尔逸尘也会拉着铭安一起玩耍,只不过铭安还是无法和他交流,逸尘看起来和铭安一样大,只不过像是没有开启心智一般,居然还不会说话。
夜幕笼罩大地,天色渐暗。一名守卫提着灯笼,引领着铭安穿过曲折幽深的走廊,来到了属于他的房间。这间屋子与其他奢华的居所相比,显得较为简朴,然而所幸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倒也能满足基本生活所需。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下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中盛放着一些简单的食物。铭安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他谢过下人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这些食物。或许是因为近日来路途奔波劳累,铭安在用餐完毕后,只觉得一股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夜正深沉,铭安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朝着远方缓缓走去。周围似乎还有其他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但铭安却无法听清他们的话语。就在这时,有人拿出一把匕首划破了铭安的手指,铭安突然感到右手食指传来一阵刺痛,鲜血滴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铭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发现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借着微弱的晨光,铭安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见食指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正从中慢慢渗出。他疑惑地看向床边,原来是一块尖锐的木屑,不知何时扎在了床上,并划伤了他的手指。
下床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找到布条包扎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府中的下人已经忙碌了起来,有的清理院子有的准备早膳,大家都从铭安的身边匆匆路过,没有人打招呼,大家都是各忙各的。
过了一会儿,铭安朝着逸尘的房间走去。他轻轻地敲了敲那扇雕花木门,随后推开门扉,抬脚迈入房中。
此时,逸尘已然从床榻上起身,只见众多仆人正环绕于其身侧,有条不紊地为其更换衣物。他们手中拿着一件件华丽的衣裳,动作娴熟而迅速。
当这些仆人们察觉到铭安的身影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还不赶紧过来帮忙!磨蹭什么呢?”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赶忙走上前去帮忙。尽管逸尘生来便有些痴傻,但逸老爷对这个儿子依旧疼爱有加,不仅专门聘请了先生每日前来府中为其授课讲学,更是对他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待众人替逸尘穿戴整齐之后,铭安便与逸尘一同离开了房间,向着书室缓缓行去。一路上,逸尘显得十分安静,只是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书室。室内布置简洁雅致,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中央,四周摆放着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先生早已端坐在书桌前,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见到逸尘进来,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到铭安先生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示意两兽坐下。随后,先生开始耐心地教导逸尘说话和写字。他先是一字一句地慢慢念出一个简单的词语,然后手把手地引导逸尘跟着自己重复发音。接着,又拿起一支毛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词语,同时轻声讲解每个笔画的写法以及书写顺序。
铭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先生授课。或许是因为铭安的存在使得先生感到多了一份可以互动交流的对象,今日的先生讲课比往日更为细致入微、不厌其烦。他不断地鼓励逸尘开口发音,同时也为铭安开了一点小灶。铭安听的格外认真,他还幻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去别的地方看一看,识了字也让他方便许多。
就这样日复一日,逸尘终于可以简单发出一些字音,而这个变化让逸老爷喜笑颜开,而铭安也在偷偷的学着。
第7章 卷柏 第三篇
可是,就在今日课程结束之后,铭安的心境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他仿佛突然间知道了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和沉重,一言不发的将逸尘送回了房间,铭安伫立在原地看向远方。
当他终于看清了那三个字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原来......竟是'卖身契'啊......\" 他喃喃自语着,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时候,爹爹和父亲满脸笑容地站在他面前,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而此刻回想起来,或许在那光芒之中,早就夹杂了些许黄白之物——金钱、利益以及种种世俗的欲望。
那一刻,铭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被亲人无情地摆在了交易台上。曾经自己以为的亲情温暖,如今看来却是如此冰冷刺骨。
“呵,也好……也罢。”铭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铭安缓缓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滑坐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想起往昔与爹爹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温馨的画面此时如同锋利的刀刃刺向心间。
他慢慢地转动着脑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陈设。破旧的桌椅、磨损的墙壁以及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而又熟悉。他好像回到了原点,只不过村子变成了现在小小的院子。然而此刻,别人家却成为了他唯一可以躲避风雨的港湾。
他缓缓地将头深埋进双膝之间,仿佛想要把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迷失在广袤森林中的小鹿,孤独无助且惊慌失措。过往的种种云烟化作隐藏在暗处的猛兽,让他无处可逃。他迷茫地望着远方,心中不断问着自己:“我到底该去向何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铭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双眼略显红肿,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许无措和迷茫。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他强行压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默默地站起身来,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破旧扫帚。
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开始认真地清扫起门前飘散的落叶。每一下挥动扫帚,都能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随着落叶逐渐被聚拢在一起,他的心也似乎渐渐平静下来。也许,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困扰着他的烦恼。
过了好一阵子之后,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来传话。只听他说道:“逸老爷叫你过去一趟!”正在扫地的铭安心头一紧,赶忙匆匆地将手中紧握的扫帚放在一旁,然后快步跟上那个前来传话的下人,一同朝着逸老爷所在的地方走去。
此时的逸老爷正端坐在一把价值不菲的太师椅上,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神色略显慌张的铭安。而铭安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已经被旁边的两个壮汉强行按着肩膀,硬生生地给跪了下去。
“最近跟着先生偷学了不少东西吧?”逸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犀利的眼眸却紧紧地盯着站在下方的铭安,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不悦还是清晰地传递到了铭安的耳中。
铭安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心中暗自忐忑。面对逸老爷的质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沉默片刻后,他鼓起勇气轻声道:“老爷,我......我只是想……”
然而,还未等铭安把话说完,逸老爷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说道:“不过没关系,逸尘最近倒是有些进步,这也算是件喜事。看在这个份儿上,我也就不打算深究你偷学之事了。但是......”
说到这里,逸老爷突然顿住,眼神快速地转动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开口:“你应该要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你父亲早已将你卖给了我家,所以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逸府的人了。而且,实话跟你讲吧,其实你现在所谓的父亲并非你的生父。早在多年以前,真正的生身之父因某些缘故不得不将你托付给了你如今的双亲。而村子里的那些兽人存在的目的,正是为了暗中监视于你。至于原因嘛,呵呵,全在于你的血液与众不同啊!其用途之大超乎你的想象......既然你已深知自身处境,那就乖乖地好生服侍逸尘,记住,你已然成为属于我的物件,明白了吗?”
铭安木然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是震惊与茫然。待逸老爷离开后,铭安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路上,他不断回想逸老爷的话,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铭安回到了房间之中,重重地关上房门,逃进被子里蒙住自己的头。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一般疼痛难忍,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逸老爷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视为亲生父亲的人竟不是生父,而自己竟然只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买卖的“物件”。他抬起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铭安内心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可更多的却是迷茫。他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心想自己如同那树叶般飘泊无依。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推开,下人送来了一些食物,铭安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吃了一些,就躺回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铭安又做起了那个梦,来到逸府之后每晚都会做的梦,他梦到有人抱着他向远处走去,手指再次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不断的向下滴落,这次铭安模糊的看见,那是一株草,非常的不起眼,只是比杂草更加翠绿,不过如果扔在草地上就没有那么容易分辨了,那株草的周围还带着些许奇特的香气,鲜血滴洒在上面,草上竟泛起了阵阵微光,原本三片叶子也逐渐长出了第四片叶子,不过第四片叶子小小的。最后其中的一片叶子越长越长,渐渐的缠绕住了铭安的手指,等到叶片褪去的时候,铭安的手指已经完好如初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铭安的脸上时,他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头上一般。他费力地撑起身子,缓缓坐起,用双手轻轻地揉搓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晕眩感。随着手指的按压和揉捏,晕眩渐渐减轻了许多。
思绪逐渐清晰,昨晚那个奇怪而又真实的梦境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仔仔细细地查看是否有伤口存在。当发现手掌完好无损后,铭安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稍稍定了定神,铭安决定先下床去洗漱一番。然而就在他抬腿想要下地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兽便重重地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措手不及,摔得七荤八素。
过了好一会儿,铭安才从疼痛与眩晕中缓过神来。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站稳之后,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慌乱。走到铜镜前,铭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被吓了一跳。只见镜中的那张脸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眼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个梦……”
铭安眼神游离,心不在焉地朝着逸尘的房间缓缓走去。途中经过那座精美的假山时,他发现有人正在那里精心摆弄着园艺。以往,铭安都是沿着惯常的道路前行,但今日因为园艺,铭安只得换了另一条路径。
这条新路蜿蜒曲折,两旁绿树成荫,鲜花绽放,美不胜收。然而,随着脚步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静谧,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正当铭安沉浸于这片宁静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两道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狐狸兽人。他们二话不说,横身挡住了铭安的去路,并齐声喝道:“此地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其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铭安耳朵嗡嗡作响。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后,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去逸尘的房间,无意打扰。”可那两名兽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语,并作势要将铭安驱赶出去。
无奈之下,铭安只好转身,按照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而在离开之际,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所谓的禁地。不知怎的,尽管只是匆匆一瞥,这禁地的模样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不久之前,他曾经来过这里……
在课上,铭安又想起了昨晚的梦境,把自己看到的药草的样子和先生描述了一下,先生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在记忆中搜索到有关的线索,不过后来先生给了铭安一本草药学,让铭安回去好好看一看。
第7章 卷柏 第四篇
手里紧紧地握着先生给的那本书,铭安迈着有些欢快的步伐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里。进入房间后,他扫了一眼外面轻轻地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手中的书籍。
然而,随着书页一页页地翻动,铭安的心情却越来越失落,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梦境中出现的那株神秘的草。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铭安翻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铭安赶紧把书藏了起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一名下人端着一些香气扑鼻的食物走了进来。下人默默地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当铭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人的背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思绪。
回想起往日的情景,铭安一直认为自己与逸尘是夫夫关系,所以才会有人每天按时给他送来可口的饭菜。可是如今仔细想来,自己不过是被逸老爷花钱买回来的一个商品罢了,实在想不通为何还能享受这样的待遇。更奇怪的是,每次吃完这些饭菜之后,自己都会一觉睡到天亮,夜里总会陷入到那个离奇古怪的梦境之中。
梦……那究竟算不算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境呢?铭安心怀忐忑地将桌上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今天铭安并没有选择吃饭菜,然后仔细地抹去所有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确保一切都恢复如初后,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迅速调整姿势,摆出一副熟睡中的模样。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房门缓缓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进屋内。铭安透过微微眯起的双眼偷瞄过去,发现来者竟然正是今日在禁地前方负责看守的那两只狐狸兽人!眼见着他们一步步朝自己逼近,铭安心中一紧,连忙紧紧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同时全身肌肉也尽量松弛下来,以免露出破绽。
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狐狸兽人走到床边,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脸颊,嘴里嘟囔着:“嘿,这小子睡得可真够沉的啊!就跟一头死猪似的。”
“行了行了,少啰嗦几句吧,动作快点儿!万一他醒过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那咱们两个麻烦可就大了。”另一只狐狸兽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一开始说话的狐狸兽人抱起铭安向外走去,路上铭安仔细思考着,他知道自己的血液比较特殊,只有新鲜的血液才可以加速植物的生长,但是逸老爷为什么要迷晕自己再带过去呢?按照守卫的话来说,他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什么……难道是那株草吗?
还没等铭安细细思考,守卫就已经抱着他走入了禁地之中,铭安眯起眼睛悄悄的看去,这回看的很仔细,那是一株皱巴巴的小草,在他的身上有着四片叶子,只不过第四片叶子好像刚长出来一样,小小的,还挺可爱,在他的周围散发着一阵清香。
突然,一阵刺痛传来,铭安忍住没有皱眉,手指上的鲜血流了下去,滴灌在那株小草上,这一次失血量更加大,随着血液的滴入小草逐渐泛起了微光,第四片叶子渐渐舒展变得更大了一些,其中一片叶子缠绕到铭安的手指上,等到叶子褪去伤口已然不见了。
守卫又抱着铭安回到了屋子中,粗暴的将铭安往床上一扔,关上了房门离开了。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的时候,铭安才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虚弱的坐了起来看向自己的手指,伤口完全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铭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斜倚在床边,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夜已深,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没有哪怕一丝微弱的光线能够穿透这无尽的漆黑。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那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天地笼罩其中。微风轻轻拂过,调皮地携带着几滴雨水穿过微微敞开的窗框,飘洒到屋内。这些雨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宛如一曲寂静的夜曲。
铭安的心情如同这阴霾的天气一般沉重。原本,他满心欢喜地以为父亲前来找自己,是要为他定下一门美满的婚事。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如今,他身处在逸老爷的家中,本想着只要安安分分地侍奉好逸尘少爷,或许就能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可是,当他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原来,他终究不过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罢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那如珠帘般不断坠落的雨滴。晶莹剔透的雨珠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而动听的声响。突然间,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床,光着脚冲向了院子。
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将他淋得湿透,但他却毫不在意。他尽情地奔跑着,感受着雨点打在身上的清凉触感,大口地呼吸着雨中那带着湿气和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自由自在的小鹿,无拘无束地驰骋在广袤的原野之上。
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在今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摆脱束缚与压抑。然而,时间紧迫,铭安深知不能拖延太久。特别是晚饭即将送来,如果在下人送饭时发现他不在房间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铭安对府中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他知晓最近府上正在重建园艺工程,每天清晨都会有一辆装满花草树木和泥土稻草的牛车缓缓驶入府中。这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逃脱机会,于是他暗暗盘算着如何藏匿于牛车之中,跟随其一同离开这座府邸。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然飞至。它轻盈地舞动着翅膀,穿越层层雨幕,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铭安伸出的指尖之上。随着蝴蝶的靠近,一股熟悉的清香味扑鼻而来,萦绕在他身旁,让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宁静而愉悦起来。
他转身走回房间,雨水被遗失在身后。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它没有公不公正,它只是下落在一个不公道的世界上。
过了好一阵子,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雨水停歇,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远处的天际边,一道绚丽多彩的虹横跨在空中,连接着院中和外面的世界。
就在这时,铭安如同往常一样,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逸尘的房间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回应后,便推门而入。只见逸尘已经收拾妥当,铭安带着逸尘一起向书室走去。
到了书室之后,铭安先是将之前借走的书籍恭恭敬敬地交还给了先生,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陪逸尘一起听课。课堂上,先生讲解得生动有趣,铭安却听的心不在焉,课后先生像是知道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却什么都没说。
而此时,庭院中正如预料之中那样驶进了一辆牛车,车上堆满了许多假山的部件。这些部件大小不一,但都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车上,下面和周围还铺着厚厚的一层茅草作为垫子,以防在运输途中受损,铭安就打算藏在这些茅草中离开。
铭安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默默地记下了这辆牛车停放的位置。随后,他看似随意地在庭院中踱步,实则暗中仔细观察着那些负责巡逻守卫的手下们的行动规律。他注意到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一圈,而且彼此之间还有特定的信号交流方式。铭安心想:“只要摸清楚了他们的规律,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第7章 卷柏 第五篇
当你的心里打定想要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格外清晰。在煎熬中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下午,天色渐暗。
一只蝴蝶忽扇着翅膀飞过铭安的前方,带走了最后一丝光线。找准时机铭安来到了停放牛车的院子,正好避开了巡逻的时间。只不过院子里居然有两头牛和一辆车,这是铭安始料未及的,出现的变化让铭安有些措手不及,两头牛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任何区别,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不过当铭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其中一头壮硕的老牛竟然像是有灵性一般,主动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了车子的旁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铭安心头虽然略有诧异,但并未过多思索,动作迅速地将手中的粗绳牢牢地系在了牛身之上。
紧接着,铭安一个闪身便藏身在了车后的那堆厚厚的草垫之中。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他自己“咚咚咚”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和响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牛车开始缓缓移动起来。铭安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掌心早已因为过度紧张而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人的各种感官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被放大了数倍不止。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牛车缓慢驶过那些下人们身旁时所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他们低声交谈的话语声。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铭安的心房,让他的神经时刻紧绷到极致。
转了一个弯之后,铭安明显感觉到身下所乘坐的牛车开始微微晃动起来,而且这种颠簸感越来越强烈。他心里暗自思忖着:“看这情形,想必我们已经刚刚驶出了逸府,正式踏上了街道吧。”
正当铭安心神不宁之际,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不远处的身后滚滚而来。
“妈的,赶快把那个该死的小混蛋给老子揪出来!”
“老子可是付过钱的,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见到他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要是找不到他,没了他的血,老子就拿你们这些废物开刀,统统抽干你们的血!”
听到这些怒不可遏的吼声,铭安不禁心中一紧。他深知此刻正是下人们按照惯例前往自己房间送饭的时间,而逸老爷肯定也已经察觉到自己并不在房间里了。毫无疑问,逸老爷现在正大发雷霆,下令对整个府邸展开全面搜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平稳前行的牛车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心头一惊。紧接着,一阵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铭安的心坎之上。那“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给我好好搜查一下,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搜!”伴随着这道严厉且不容置疑的命令声从车外传来,铭安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一股绝望的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恐怕已经难以逃脱这一劫难了……事已至此,铭安无奈地长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勇敢面对吧!铭安暗暗下定决心,准备站起身来,主动出击,尽可能不牵连他人,也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正当他咬紧牙关,双手撑住车身想要借力站起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静止不动的牛车竟然突然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起来!
由于事发突然,刚刚微微起身的铭安完全没有防备,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车内。这一跤摔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起来,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在了空气中。铭安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探出脑袋,目光急切地望向前方。只见那辆破旧的牛车已经驶出了城外老远,正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颠簸前行。
那头老牛依然在卖力地拉着车,他粗壮的四肢不停地向前奔跑着。只不过,缠绕在老牛身上的缰绳不知何时竟然断掉了一根!这使得牛车失去了平衡,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摇摇晃晃地向前奔跑着。
就在此时,铭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就在前方不远处竟是一处陡峭的悬崖!老牛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焦急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试图转过身去改变牛车前进的方向。可是一切都太晚了,由于车速太快以及惯性的作用,牛车根本无法及时停下或转向。眼看就要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铭安心急如焚,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那条剩余的绳索,希望能够在最后一刻挽救局面。
终于,铭安成功地解开了绳子。但就在这一瞬间,失控的牛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直直朝着悬崖边缘冲去。千钧一发之际,铭安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纵身一跃,拼尽全力用双手死死地扒住了悬崖的边沿。
老牛见此情景,“哞”的叫了一声,急忙飞奔而来。它来到铭安身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着铭安的脸颊,似乎在安慰他不要害怕。铭安望着老牛关切的眼神,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和欣慰,但同时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依旧十分危急……
老牛喘着粗气,双眼圆睁,它那粗壮的牛角直直地伸向铭安所在的方向。铭安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手臂,紧紧握住其中一只牛角。与此同时,老牛张开嘴巴,死死咬住铭安的衣袖,不断用力往上拖拽。
然而,只有铭安自己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刚刚在绝境之下所迸发出的那股强大力量,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望着老牛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神,铭安心头一震,他深知眼前这头牛绝非普通家畜,而是一头极富灵性的生物。面对这样一个善良而有灵性的生命,铭安实在不忍心让它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境地。
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快跑!别管我!”话音刚落,铭安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无力地松开了紧握的牛角,衣袖也因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而瞬间断裂开来......失去了所有依托的铭安,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般,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深渊里。
……
跌落悬崖之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铭安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崖底那坚硬且布满棱角的岩石之上。刹那间,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四肢百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开来一般,那种痛楚深入骨髓,令铭安发出了痛苦至极的惨嚎声。
就在这剧痛肆虐之际,铭安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但与此同时,过往的种种回忆却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时候与父亲在一起的温馨场景:父亲看不清脸,不过铭安看到自己被父亲抱着漫步于乡间小道,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或是在宁静的夜晚,围坐在篝火旁,听父亲讲述那些以前的故事。那时的日子充满了欢笑与安宁,没有丝毫忧虑和烦恼,这应该是自己的生父,那些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紧接着,画面一转,铭安看到了自己曾经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那里有他喜欢的草地和星空,他还记得他为每一颗星星起的名字。
然而,美好的回忆很快就被初到逸府时的情景所取代。那些或好或坏的经历犹如一张张幻灯片,缓缓地在铭安的脑海中放映着。有受到欺凌时的委屈与无助,也有得到帮助后的感激与喜悦……所有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铭安人生中的一段段回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身上的疼痛感似乎渐渐地减轻了,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芒。同时,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阵焦急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这声音竟让铭安心头涌起一丝莫名的安全感。他努力想要睁开双眼看清来者究竟是谁,可沉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铭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着自己的脸,他拱了拱自己焦急的在原地踱步,铭安的意识逐渐远去,一阵熟悉且剧烈的清香传来,紧接着铭安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
那声音仿佛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颤抖而又带着心痛,就像是刚刚开始学习说话的孩童,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艰难吐出这几个字。然而此刻的铭安却毫无反应,他早已因为伤势过重而昏死了过去,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生命气息般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住了,只有那微弱的道歉声还在继续回荡着……
第7章 卷柏 第六篇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铭安终于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意识渐渐回归脑海。他先是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然后慢慢支撑起身子,从那张略显狭窄的木床上坐了起来。
铭安定睛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小小的木屋之中。这屋子虽然看起来颇为简陋,但仔细观察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淡淡的温馨气息。几盆不知名但开得正艳的花草错落有致地点缀在窗户边和粗糙的木头桌子上,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而在另一边靠墙而立的架子上,则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众多精美的木雕作品,刻着一只小鹿和一只老虎。
正当铭安沉浸于对这间小屋的好奇观察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他神色紧张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心中充满了疑惑,毕竟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次惊心动魄的坠崖事件之后!然而此刻,当他亲眼看到自己身上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的时候,那种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屋外传来了阵阵劈柴的声音,铭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院中正有一位高大的虎兽人正在挥斧劈柴,听到声音,虎兽人转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异瞳,犹如春天遗落的花。左眼是和铭安一样的天蓝色,通透的像是无风的湖泊。右眼是淡淡的粉色,像是一朵罂粟嵌在里面,危险又迷人。
看到铭安醒了过来,虎兽人放下了手中的斧头。他自霞光中走来,带来漫山遍野的花,每走一步都是春。一身朴素的浅棕色衣裳,勾勒出来的线条像树的枝丫粗壮有力,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脸上带着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对面的虎兽人温柔的说道。
“没什么事了......很好!”虎兽人的声音仿佛一阵细雨,将铭安从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拽了回来。铭安的身体微微抖了一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嗯...是的,没...没事了。”
“是你救了我吗?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对了,我叫铭安。”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想起了之前那个温暖的胸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铭安......”虎兽人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就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般璀璨夺目。铭安见状,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何这虎兽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会有如此反应,难道他们曾经在哪里见过面不成?
“你可以叫我卷柏。大概一个月前吧,我偶然间在悬崖底下发现了你。当时你昏迷不醒,伤势严重,我便把你带回了这里。这里是黎落村,位于坠玉城之外的一个小村落。”卷柏语气轻柔地向铭安解释着一切,目光始终停留在铭安身上。
听到卷柏的话,铭安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正穿着一身新衣服还有些皂香。回想起自己昏迷了一个月,卷柏肯定为自己擦拭过身体,感激的同时脸色也有些羞红,“谢谢……对了,为什么我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疤痕了……”铭安疑惑的问道。
“嗯……秘密!”卷柏露出虎牙笑着说道。
铭安也知趣的没有打听下去,他以为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不外传,看着卷柏刚才在劈柴,铭安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情吗?”说着铭安就向卷柏走过去,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躺了一个月刚恢复过来,铭安走的像一个企鹅一样。
看着铭安的姿势,卷柏不由得笑出了声,走上前去扶住了铭安,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强壮有力的虎爪穿过铭安的胳膊稳稳的架住了他。
“刚醒过来就需要好好休息,没什么事需要你忙的。”卷柏扶着铭安走到一旁坐下,阳光洒落在卷柏金灿灿的毛发上,带起点点微光。
“谢谢……”铭安有些不知所措,任由卷柏扶着自己在一旁坐下,安顿好铭安之后,卷柏又重新开始劈柴火。
这时,院门被敲响。卷柏走上前去打开院门,门外是黎落村的张伯,笑呵呵的递给了卷柏一些青菜。
“这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的嘞。晚上啊,好好尝尝。”门外的豹兽人憨厚的说着,眼睛突然看到了卷柏身后的铭安。
“呀!这小家伙儿醒啦!你等等,我再去拿点地瓜和肉,晚上好好给他补补!”说完门外的豹兽人将手里的青菜往卷柏手里一塞,急忙向着自家跑去。
卷柏看着张伯火急火燎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抱着那些青菜走回了院中,把它们都放到了厨房。
“这个村子离坠玉城还挺远的,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会找过来,而且村里大家都很热情的!”卷柏将青菜放到厨房,边走边说。
铭安的手握了又松开,嘴唇蠕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喃喃自语着:“那些人……”
“我怕给村子带来麻烦。”铭安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微微出神,视线也没有聚焦。
卷柏听到了之后沉思了一下,“不会的,这里偏僻一些。先安心的住下来,实在不行,我们再搬走。”
“我们……”铭安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卷柏。
“是啊,我们。把你扔下我也不放心啊!”卷柏停下手中的动作,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铭安。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却不带有任何目的,铭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动的更快了,一种情绪堆积在喉咙,酸涩的让他说不出来一个字。
看着铭安的样子,卷柏走上去轻轻的抱住了他,铭安的头抵在卷柏的胸膛。卷柏伸出大爪子拍了拍铭安的背,好似在安慰怀中的小兽。
那阵情绪让铭安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脸埋在卷柏的毛发里,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传来,打湿了卷柏的胸膛。卷柏就这样抱着铭安,爪子上下抚着铭安的背,低下头温柔的看向铭安。
“铭安……很温柔名字,像你。”卷柏在心里想着,不由得把铭安抱的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铭安脸红的从卷柏的胸膛里抽了出来,“对不起,我……”卷柏摇了摇头,没有让铭安继续说下去。
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卷柏走过去打开了院门,张伯正伸着头向里面看着,只看到铭安一脸羞红,张伯把手中的地瓜和一些肉类塞到了卷柏手里。
“要不要……我再给你拿点枸杞?很补的!”张伯看着铭安的样子,将卷柏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
听到张伯的话,卷柏一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脸色比铭安还要红。“张伯,你误会了,我们……”
“哎呀,老头子我懂的,但是那小家伙刚醒,你也别太急了,再弄伤了!”张伯一脸我懂得的表情,丝毫没有听卷柏的话。
此时铭安也慢慢走到了门口,看着卷柏一脸无措和张伯有些坏笑的样子,铭安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谢谢大伯!”
张伯笑着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小家伙醒来就好,晚上别闹太凶,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着,张伯递给卷柏一个你懂得的眼神,“需要枸杞的话,记得和我说!”说完张伯笑着走回了自己家。
铭安侧过头看向卷柏,“大伯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好好休息!”卷柏赶紧关上了门,一手拉着铭安,一手提着张伯送来的地瓜和肉向厨房走去。
“晚上想吃什么?”来到厨房之后,铭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而卷柏放下手中的东西询问道。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都可以。”
“那我们就蒸点地瓜,在做个肉汤给你暖暖身子,怎么样?”
“好。”铭安主动拿起地瓜,在旁边找了一个木盆清洗了起来。
“怎么不去多休息休息?”看着铭安洗着地瓜,卷柏有些担忧地说。
“我躺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这点小活儿没事的。”
听着铭安的话,卷柏不放心的点了点头,手中也开始准备其他的菜品,只不过目光时不时看向铭安。
在铭安清洗完地瓜之后,卷柏就一把横抱过铭安,将他放在院中的木凳上。
“剩下的我来就好,你就等着香喷喷的晚饭吧!”将铭安安顿好,卷柏就回到厨房忙碌了起来。
在木凳上坐着,看着卷柏的背影,吹着初夏的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升起了阵阵炊烟,这小小的院子容纳了整片天空,好似无边无际,而星星藏在那蓝黑色之后。
铭安依旧小心翼翼的,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以前在逸府的时候,好像连风都吝啬了许多,不带上自由的气息。
“我们……”铭安的嘴里喃喃的说着,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汇了,好像以前一直他都在所有的范围词之外,如今他竟觉得我们这个词格外的动听。
月明星稀,随着饭菜一道道被端了上来,小院里也被这种淡淡的幸福感包围。
“菜到齐了,快来吃饭吧!”卷柏洗了洗爪子,坐在铭安的旁边。
“尝尝这个,这个汤炖了很久,肉很烂的。”卷柏给铭安盛了一碗汤,还多捞了许多肉。
“谢谢……”铭安局促的说着,卷柏拿出一个小勺盛了一点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铭安嘴边。
铭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张开嘴含住了,卷柏稍微一提手臂,鲜美的汤顺着铭安的喉咙流下。
看着铭安喝下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卷柏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光起来。他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言语之间流露出按捺不住的急切之情,仿佛一只正焦急等待主人夸赞的大猫咪,身后那条粗壮而毛茸茸的尾巴也随着心情缓缓地左右摇摆着,似乎在向铭安传递着自己内心的渴望和期盼。
铭安放下手中的汤匙,抬眼望向卷柏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微微一笑后真诚地回答道:“这汤简直太好喝了,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棒的汤!”话音刚落,只见卷柏那张大猫一般可爱的脸庞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甚至连那两颗尖锐而洁白的虎牙都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得到如此高度赞扬的卷柏满心欢喜,他兴奋地说道:“那……既然你这么喜欢,以后只要你想喝汤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随时都会为你下厨做的!”然而,就在铭安准备开口道谢的时候,卷柏突然伸出一只毛绒绒的虎爪,轻轻地抵在了铭安的唇上。
“嘘——”卷柏轻声示意铭安不要说话,然后温柔地接着说道,“你不需要总对我说谢谢,作为一个厨师能得到食客的赞美,是我该感谢你。”
“好,我会注意的。”铭安愣了一下说道,而卷柏则是温柔的看向铭安,眼睛里有爱意和一些纠结。
第7章 卷柏 第七篇
卷柏确实有一些小秘密,不过现在他还不能说,他不想让铭安认为他是带有目的的接近他。
吃完了晚饭,卷柏收拾了一下桌子。“休息一下,我们一会睡觉吧。”卷柏看着铭安说道。
卷柏拉着铭安坐在木凳上,看着远处的应黎山。山间萤火点点,从林间飞出几只鸟,追逐着天边的彩云。
“其实,我也是刚来村子不久。”卷柏看着那些飞鸟,不知在想什么。
铭安侧过头看向卷柏,浅棕色的上衣上滴了几点油渍,似是刚才做菜的过程中迸溅到上面的。
“你的衣服脏了,明天我给你洗洗吧。”铭安的目光看向卷柏说道。
月光滴落在卷柏的头顶,泛起光晕,金色的毛发随风舞动。听到铭安的话卷柏转身面向铭安,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圆月,像是湖中飘荡的莲,随着风泛起阵阵涟漪。淡粉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幽深,像开在荆棘处的玫瑰,深邃而神秘。
“是想活动活动吗,那不如明天我带你去集市上看一看,怎么样?”卷柏看向铭安,笑着说道。
“好啊,谢……”铭安想起刚才那时卷柏说的话,忙止住了嘴。
“对不起。”
卷柏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铭安以前的生活,过得小心翼翼的。
“没关系。”
铭安有些局促,他不知这善意会带来什么,或者说他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他不敢去索取,他会带着满身的刺抱着那一点点的温暖缩在原地。
“我从前一直居住在那幽深僻静鲜有人至的大山之中,自始至终,陪伴我的唯有周围那些不同的植物。那时节,我犹爱雨天,每当夜幕降临,雨水倾洒之际,我便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任由山间轻柔的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与大自然的气息。我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的繁星闪烁着微弱而又迷人的光芒,尽管日子过得有些孤单寂寞,但我也能自洽,享受这份宁静与自由。然而有一天,毫无征兆地,我被一群陌生人强行带走了,他们带着我走了好远好远,远到我再也没感受过那种宁静。从此,我失去了自由,被囚禁在了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虽说每日都会有人定时前来,为我送来食物和饮水,以维持我的生命所需。可那曾经吹拂过山间草地的微风,却再也无法触及到我的身躯;那璀璨如宝石般镶嵌在夜空中的星星,也只能成为遥远的记忆。就这样,日复一日,时光在这单调乏味且令人窒息的牢笼中缓缓流逝。就在这时,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直到……”
卷柏突然停顿了下来,他那灼热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面前的铭安,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之意。似乎他早已料定,铭安必定会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迫不及待地追问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而铭安只是看向卷柏,安静的坐在那里。而卷柏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你都能克制的住吗?”
“我怕不太礼貌……”铭安想了想说道。
“那……直到什么?”看着卷柏的样子,铭安追问了下去。
而卷柏则是露出坏笑,“请听下回分解!”
铭安被卷柏的样子逗笑了,而这时天空下起了丝丝小雨,远处的应黎山也泛起阵阵雾气藏在这雨幕之后。感受到雨水,卷柏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张开双臂任由雨水打湿他的毛发。呼吸着雨中清爽的空气,铭安回到屋中拿了一条毛巾给卷柏擦了擦大脸。
“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休息吧。”看了看天色,卷柏对着铭安说。
铭安点了点头和卷柏一起回到了屋子,擦干身上的雨水,卷柏换了一身新衣服。不过看到那张比较狭窄的床,铭安思考着咬了咬嘴唇,“我睡地上吧,铺层被子就好了。”
“你还是睡床上吧,我可以睡地上,这些天我一直都是睡地上的。”卷柏乐呵呵的说。
说着,卷柏伸出双手轻轻地推动着铭安,督促他上床休息,然后打横一抱,将铭安放到床上,铭安便顺势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与此同时,卷柏动作娴熟地从角落里取出被褥和垫子,开始在地上铺设起自己的床铺。
铭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那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够穿透黑暗,直抵彼此的内心深处。这场景不由得让铭安想起上次逃亡躲藏在茅草堆里。
那时也是这般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谧无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曾经的铭安并不惧怕黑暗,有的时候还会在夜晚去村外散步。然而,也许正是因为那次在逸府的逃亡经历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使得此刻身处同样环境中的铭安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脑海中不断闪过逃亡途中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狂风呼啸、追兵紧逼……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且历历在目,让铭安心有余悸。尽管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脑海中那些画面像是放映机一样循环播放,让铭安难以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卷柏敏锐地察觉到了铭安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中暗自思虑,但还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这声轻咳在寂静的雨夜显得格外清晰,铭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心跳陡然加速。不过当他意识到那只是卷柏发出的声音后,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雨夜地上冷,要不我们挤一挤吧。”铭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起身来,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卷柏。此时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卷柏听到铭安的提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自然明白铭安心里打的小算盘,但却并未戳穿对方,而是爽快地应道:“好啊!”说完,卷柏点燃了一支蜡烛,屋内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昏黄而又朦胧的光影,然后一个翻身便跃上了床铺。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蜡烛处照射过来,照在那面斑驳的墙上。光线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仿佛是一幅守护的画卷。
铭安静静地背对着卷柏,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而卷柏,则轻轻地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温柔地落在铭安的背影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爱意,似乎想要透过这道背影看到铭安内心深处的想法。
卷柏微微靠近铭安,灼热的气息如同一股暖流,轻轻喷洒在铭安的背部。这种感觉有些痒痒的,但同时也给铭安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原本还有些困倦的铭安,在这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下,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铭安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卷柏小心翼翼地又向前蹭了蹭。他慢慢地挪动身体,直到自己宽阔的胸膛紧紧地贴住了铭安的后背。这一刻,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缝隙,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近,卷柏身上特有的清香也悄然钻进了铭安的鼻子。那是一种淡淡的、令人陶醉的香气,宛如雨后的青草散发出来的芬芳。这股清香带给铭安熟悉的感觉,让铭安的睡眠愈发深沉。
犹豫了一下,卷柏将自己的爪子轻轻地搭在了铭安的身上,大脑袋也抵在铭安的颈窝。过了一会儿,像是不满足一样,卷柏把铭安搂的更紧了,右爪悄咪咪的从铭安的脖颈处穿过,左爪不由得收紧,两兽紧挨在一起,卷柏满足的笑了,随即闭上眼睛也静静地在铭安身后睡去。
一夜安眠……
第二天,卷柏早早地起床,轻轻的抽离自己的爪子,准备去给铭安做一顿早饭,而在卷柏穿好衣服离开之后,铭安也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羞红。
收拾了一下,铭安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来到了厨房。两兽安静的吃完了早饭,卷柏带着铭安准备去稍远处的集市转一转,毕竟昨天卷柏答应了铭安要带他出去走走。
卷柏拉着铭安沿着小路向前走,由于是夏季,昨夜还下了雨,水分消散了之后让今天早上有些炎热。不过好在走了一会之后,不远处已经能听到一些叫卖的声音了。铭安好奇的向前方看去,集市还挺大。都是附近各个村子的兽人卖一些手工品和特产,偶尔也能看到身着华裳的兽人挑挑拣拣一些草药。
步入集市中,一阵香甜的气息涌入铭安的鼻子,铭安皱起鼻子嗅了嗅,好像是桂花糕的香气。看着铭安的样子,卷柏知道这小家伙儿是馋了。
“走,我们去买!”说着,卷柏就要拉着铭安走过去买几块桂花糕尝尝。
而铭安则是拉住卷柏,小声的说道:“不……不吃了吧,我们早上刚吃完早饭。”
而卷柏听到铭安的话,面向铭安开口说道:“铭安,开口表达自己的诉求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告诉我你想吃吗?”
“我……我想。”铭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这一刻他又变成了鸵鸟。
“想吃什么?”卷柏温柔的看着铭安。
“桂花糕。”铭安声如蚊呓的说道。
“那你说,卷柏,我想吃桂花糕!”卷柏继续鼓励着说。
“卷柏,我想吃桂花糕。”铭安抬头看向了一双温柔的眼眸,那一刻鸵鸟微微抬起了头,刺猬也缩回了自己的刺。铭安觉得自己脸上烫烫的,他的犹豫不决,他的退避三舍被卷柏这堵墙堵的死死的,他的所有都被卷柏包容在内。
因为在这一刻,那个总是胆小怯懦、遇事犹豫不决的铭安,就如同一只微微抬起头的鸵鸟,开始尝试着去面对真实的自我;而那个浑身带刺、对外界充满防备的小刺猬,也悄悄地收回了自己尖锐的刺,展露出柔软的内在。铭安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正在一点点被温暖所包围,被理解所融化。
“卷柏,我想吃桂花糕。”这次铭安直视卷柏的眼睛,虽然声音不大却也没有逃避。
卷柏满意的点了点头,养成系的快乐,别人不懂。
随后卷柏兴高采烈地拉着铭安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走去。
这个小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糕点,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卷柏掏出几枚铜钱,买下了两块桂花糕。然后,他转过身来,满脸笑容地将其中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伸到铭安的嘴边。
铭安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桂花糕,顿时,一股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不知不觉间,已近中午时分。热闹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卷柏和铭安找了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吃完午饭后,卷柏兴致勃勃地拉着铭安继续在集市里闲逛起来。他们路过一个个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饰品摊位时,卷柏好奇的目光不停地四处张望。忽然,他的视线被一处摊位上的一个天蓝色铃铛手链吸引住了。卷柏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条手链仔细端详起来。只见手链上的铃铛小巧玲珑,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二话不说,付了钱后便将手链轻轻系在了铭安的手腕上。
“这下你可就丢不了啦!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听到这清脆的铃声,我就能立刻找到你。一步一响,就像我对你的心一样,永远不会消失。”卷柏深情地望着铭安,眼中满是温柔与笑意。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不知所措,而卷柏则是大笑一声拉着铭安继续逛了起来,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木雕摊前,铭安知道卷柏的手工非常好,不过他也想送给卷柏一个礼物,他主动拉着卷柏坐了下来,自己走过去和老板交流,老板借给了铭安各种工具,铭安把逃跑时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钱交给了老板。铭安拿着工具和一块上好的木头,坐回了卷柏旁边。
“喜欢什么,我刻给你就好了。”卷柏看着铭安开心的样子说道。
铭安则是摇了摇头,专心致志的雕刻起来。“这是送给你的!”
卷柏听着铭安的话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再打扰铭安。时间在悄然流逝,随着木屑纷飞,一块写着“柏”字的木牌出现在铭安的手中,只不过最后一刀的时候,划伤了铭安的手指,鲜血渗入了木牌之中,竟给木牌添了一丝别样的颜色。
铭安将顶端钻了一个孔,穿上红线挂在了卷柏的脖子上,卷柏摸着木牌心疼的看向铭安。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铭安看着卷柏心疼的眼神说着。
卷柏则是拉过铭安的手指吹了吹,铭安笑着看向卷柏。过了一会儿,天天渐渐暗了下来,铭安拉着卷柏向家的方向走去,而铭安手上的伤口也渐渐消失不见。
落日余晖就这样伴随着两兽的身影渐行渐远,时光总是逃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初冬时节……
第7章 卷柏 第八篇
初冬时节,视野还没有被一片白芒覆盖,只是天气变冷了许多。
和卷柏相识相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日子以来,铭安逐渐从原本那个内向腼腆的兽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不过,就在最近这几天,铭安发现卷柏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那里面时常流露出一丝丝犹豫、纠结以及挣扎的神情。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铭安终于忍不住向卷柏发问:“卷柏,到底怎么了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关系我在这听着呢”他关切地看着卷柏,眼中满是担忧。
卷柏听到铭安的询问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他就那样欲言又止地望着铭安,嘴唇微微颤动着。
“我......”卷柏好不容易吐出了一个字,然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到卷柏这般模样,铭安想起曾经卷柏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故意摆出一副坏笑的表情调侃道:“勇敢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好羞耻,这可都是你教我的哦!”
或许是受到了铭安话语的挑逗,卷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用略带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们成婚吧!”这句话一出口,卷柏顿时感觉心头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站在一旁的铭安,则完全被卷柏突如其来的求婚给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两兽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好久,铭安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地想要回应卷柏,但是嘴里却只能断续续地发出一些不成句的音节:“你......你......”
此时的卷柏,脸颊早已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可爱。但他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并且换上了一抹调皮的坏笑,对着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铭安再次强调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想跟你成婚!我是认真的!虽然很唐突,但是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你……你可以答应我吗?”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卷柏微微侧脸,不太敢看铭安的表情。
听到卷柏那真挚而又充满期待的话语,铭安既开心又激动,同时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大口气。回想起这将近一年以来与卷柏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铭安不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铭安那张原本就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庞,此刻更是变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甚至比起一旁的卷柏还要更红上几分。他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身影,心里暗自思忖着:或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呢?这里没有城中的喧嚣纷扰、尔虞我诈,只有简单纯粹的日子;邻里之间和睦融洽,互帮互助,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温暖;而且还有一只真心关爱着自己的兽陪伴左右……想到这些,铭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流露出一抹幸福而又满足的微笑。
终于,在看到卷柏的汗不停的流下,脸色越来越红,好像要缺氧一样之后,铭安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用略带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小声且羞涩地回应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铭安那坚定而又充满爱意的回答后,卷柏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猛地转过头来。只见他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染上了一层如晚霞般绚烂的红晕,一抹狂喜之色如同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他那双明亮的异瞳。
此刻的卷柏,心中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欢快地奔腾跳跃着,喜悦之情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然而,就在这幸福的浪潮即将把他彻底席卷之际,一丝理智却如同一道清风吹过,让他渐渐恢复了些许冷静。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与权衡,卷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直瞒着你,希望等你听完这件事后,再慎重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说这话的时候,卷柏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和忐忑,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铭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如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同样心动不已的大老虎,“没关系,你说吧。”。
卷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之色,过了片刻之后,他才终于轻轻地舒展开来,然后慢慢地张开嘴巴说道:“实际上……就在那天救你的时候,我用了一种独特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够以付出一点代价为前提,将那些处于垂死边缘、生命垂危的兽人从死亡线上挽救回来。不过……这其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每到春季来临之时,我便不得不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而且当我在夏季苏醒过来之际,还会不可避免地丧失掉一部分的记忆,甚至有可能忘记你……”
说到这里,卷柏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温柔起来,他饱含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铭安,轻声继续道:“但是对于我而言,这样微不足道的代价完全是值得的。毕竟,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出手相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没事的,你要不是不想……”
还没等卷柏把话说完,铭安突然上前一步趴在卷柏的胸膛,抬头吻在卷柏那柔软的唇上。
\"笨蛋......这哪里是小小的代价啊!\" 铭安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心疼和自责。当他听到卷柏竟然为了救自己而甘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时,心中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痛一般,疼痛难忍。不知不觉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卷柏的胸膛之上,瞬间浸湿了那单薄的衣衫。
而此时的卷柏,完全没有预料到铭安会有如此举动。他被铭安突如其来的亲吻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主动亲吻自己的小兽,卷柏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拂去了铭安眼角的泪水。紧接着,他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原本就热烈无比的吻。
两兽就这样紧紧相拥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卷柏的虎须轻轻刮蹭着铭安的脸,探出舌头撬开铭安的唇齿一点点的深入。随着这个吻越来越深,铭安感觉卷柏的舌头不停的在自己的嘴里搅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呼吸间只剩下卷柏的气息和触感。不知过了多久,两兽喘着粗气缓缓分开,一条银丝随之断裂,两兽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满是爱意与眷恋。
铭安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他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卷柏,以后不许再这么轻易牺牲自己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与不舍。卷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宠溺地点点头,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铭安的额头,仿佛在给予他最温暖的回应:“好,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让人心生安定。
“要珍惜自己,爱人先爱自己。”铭安抬起手,轻轻地捶了一下卷柏的胸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和关心。卷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轻轻咬了一口铭安的耳朵,低声道:“这是先生说过的话吧!”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和亲昵。
被卷柏这么一咬,铭安的耳朵更红了,他有些羞涩地问道:“卷柏去过私塾吗?”卷柏大爪子一把将铭安搂在怀里,毛绒绒的脸不停地蹭着铭安的脖颈,痒得铭安一阵大笑。
“以前被关起来的时候听到过。”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自嘲,但更多的是对铭安的深情和宠溺。
触及到了卷柏的伤心事,铭安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而卷柏则是一脸兴奋地说:“我去找下村长,让村长帮我们弄一弄婚礼的事情!”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模样。
说完,卷柏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出了屋子,留下铭安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思绪。铭安看着卷柏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知道,卷柏对于这场婚礼有着多么大的憧憬,他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下,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整理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保一切都井然有序,不会让客人感觉杂乱。
不一会儿,卷柏带着村长推开了院儿的大门。这是铭安第一次见到村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位山羊兽人吸引住了。村长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身体看起来非常硬朗,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显得格外朴实无华。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长长且茂密的胡子,已经拖到了地上,给人一种威严而又亲切的感觉。头上戴着一个帽子,帽子上还插了一朵小花,第一眼看去就像是个有趣的小老头。然而,当铭安再次仔细观察时,却发现村长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尤其是远远看去,竟然有点像……像一个人参?
这个念头让铭安感到有些惊讶,甚至有些不尊敬。他赶紧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中的胡思乱想,并提醒自己要尊重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随后,铭安走上前去,礼貌地向村长打了招呼,表达了对他的敬意和感谢。
村长笑呵呵的拍了拍铭安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他看向铭安的眼神充满了慈爱。铭安赶紧把村长引了进来,随后,铭安快步走向厨房,熟练地烧水沏茶,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桌子上。
期间,村长和卷柏开始讨论起婚礼的事务,铭安则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村长的声音洪亮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过了一会儿,村长突然起身,走到了门口,他手中的拐棍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拐棍的敲击,一层淡淡的波纹从拐棍接触地面的地方荡漾开来,迅速扩散到整个村落。铭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到十分诧异,没想到村长居然还是个练家子,这应该就是先生口中说过的灵力了。随着波纹的荡开,村里的兽人们纷纷被吸引过来,他们好奇地围在卷柏家门口,而张伯的目光则是在铭安和卷柏之间来回转换,伸手拉住后方的乡亲们,一副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的样子。
村中的兽人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位,而如今通通涌入小院儿中,倒也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却也很热闹。大家的口中都说着恭喜的话,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面对突如其来的热闹场面,铭安顿时有些照顾不来,但他还是微笑着向大家表示感谢。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着铭安和卷柏的婚礼事宜,过了一会村长和村民们好像敲定了什么主意,大家纷纷回到自己家开始忙活起来。
第7章 卷柏 第九篇
家家户户传出了一些雕刻和剪纸的声音,村长走了过来告诉铭安,婚礼定在了后天,这两天是大家准备的时间,铭安赶忙谢过村长,而村长只是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这是喜事,这两天你就和卷柏好好休息就好。”说完,村长拄着自己的小拐棍走了。
“村长姓玉,名精。是不是很和蔼可亲?”村长走后,卷柏从身后抱住了铭安轻声的说着。
“是啊,大家也很热情,真好,这样真好。”铭安转过身来也抱住卷柏,头埋在卷柏的胸膛里,这一刻他感觉很幸福,小小的尾巴在身后一扭一扭的。
第三天晚上,村民都在卷柏的家里聚集,小院摆满了桌子、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红彤彤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村民们欢声笑语,纷纷向铭安和卷柏送上祝福。铭安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喜服,上面绣着灵动的瑞兽图案,显得明艳动人;卷柏则身披红服,宛如常胜将军,英姿飒爽。
这时,村长站到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日乃铭安与卷柏大喜之日,我们共同见证这美好的时刻。”随后,按照当地习俗,两人先拜天地,再相互对拜。当他们四目相对时,眼里满是深情。
接着,他们端起酒杯,敬在场的每一位村民。酒过三巡,不知是谁奏起了欢快的乐曲,大家纷纷起舞。铭安拉着卷柏的手,也加入其中。月色下,这场独特的婚礼在欢乐的歌舞声中持续着,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
婚礼的热闹氛围一直延续到了深夜时分,繁星点点,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天幕之上。宾客们在闹完洞房之后,仍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们纷纷动手帮忙将略显凌乱的院子收拾整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在与新人道别之后,便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各自返回家中。
铭安静静地伫立在门口,目送着每一位村民离去。他面带微笑,诚挚地向每一个人道谢。当村长走过时,铭安更是深深鞠躬,表示由衷的感激之情。待所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铭安才缓缓转身,轻轻合上那扇象征着新生活开始的大门。
此时,屋内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出,形成一道温暖的光线。铭安回过头,只见卷柏正手持扫帚,认真地清扫着地面。他健壮的身影在光影中摇曳,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铭安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去,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掰过卷柏的脸颊,然后深情地吻了上去。
这个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铭安感受着卷柏柔软的唇瓣,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对于他来说,这场婚礼不仅仅是简单的仪式,更意味着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回想起当初卷柏提出成婚的时候,铭安的内心曾充满了忐忑不安。他害怕自己无法给予卷柏应有的幸福,担心这段婚姻会如同以往那些经历一般,最终以失望收场。然而,随着婚礼筹备工作的展开,看到村长不辞辛劳地忙碌着,还有众多村民热心相助,铭安那颗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尤其是当他和卷柏换上华丽的婚服,彼此相视而笑的那一刻,铭安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即使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他也宁愿永远沉醉其中,不再醒来。因为此时此刻,他拥有了爱情、友情和亲情,这些美好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刻。
看着铭安突然吻住了自己,卷柏笑的眉眼弯弯,他扔下扫把挽住铭安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他也知道铭安的害怕及忐忑,不过他愿意,他愿意等铭安敞开心扉,愿意等他适应这里。
一吻结束,两兽满含爱意的看向对方。
在那宁静而美好的时刻里,铭安的蜕变正悄然发生着。卷柏轻轻地亲吻着铭安的眉眼,宛如微风拂过湖面般轻柔,他用那充满爱意与温暖的声音,小声地诉说着:“亲爱的,要知道,一个人能够变得更好的前提,便是勇敢地允许自己曾经有过不那么好的时候。因为只有坦然面对过往的不足和瑕疵,我们才能真正放下包袱,轻装前行。而如今,你已经成功地摆脱了过去那些沉重的束缚,犹如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焕发出全新的光彩,成为了那个崭新且无比耀眼的自己。”
铭安静静地趴在卷柏宽阔的怀抱之中,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番话语的认同和接受。就在这时,卷柏突然伸出双臂,猛地将铭安一把抱入怀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铭安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铭安的脸蛋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般诱人,身上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喜服,在身后随风肆意地摆动起来,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跳跃舞动。卷柏则是抱着铭安像一阵风一样蹿进了屋内。
……
时间过了很久,已经渐渐可以感受到春的气息了,雪花在消逝就像卷柏对于铭安的不舍一样,时间到了总是要等待下次的见面。
明天就是立春了,而卷柏会在春天沉睡。冬末最后的一天,卷柏和铭安来到了应黎山上,两兽互相挨着彼此看着漫天的繁星。
“当我沉睡时,可不可以每天帮我晒晒太阳,要是能再给我喂点水就更好了。”卷柏搂着铭安调皮的说着。
“怎么,你变成了植物虎是吧,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铭安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看着铭安强装无所谓的样子,卷柏的语气也有些低落,“对不起……要让你独自度过一整个春。”卷柏把自己埋在铭安的颈窝处蹭来蹭去,掩饰着慌乱的内心。
铭安抱住了卷柏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啦,等你醒了不就好了!”卷柏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铭安,要把铭安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过了一会儿,“夜风凉了,我们回家吧。”卷柏拉着铭安向山下走去,一路上卷柏都在看着铭安,“要是……要是春天来的再晚些多好!”卷柏的内心想着。
回到家里,两兽收拾了一下躺在了床上。黑暗中面对面看着彼此,卷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铭安的脸上,随即卷柏亲了一下铭安的额头,“晚安……亲爱的。”
“晚安。”铭安也亲了一下卷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而卷柏则是充满爱意的看着铭安,伸出爪子不舍的摩挲着铭安的脸,直到坚持不住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铭安悠悠转醒,右手被卷柏牢牢的握在手中,看着卷柏均匀的呼吸,铭安知道卷柏陷入了沉睡中,把自己的手从卷柏的爪子中抽离,铭安收拾了一下起床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铭安心想这可是个让卷柏晒太阳的绝佳机会。于是,他摩拳擦掌地走向那只正在酣睡中的大猫,准备将他抱起,放置到院子里去享受温暖的日光浴。
铭安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伸出双臂,试图从卷柏的身下穿过。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抱起这个大家伙。然而,事与愿违,铭安丝毫没有撬动卷柏反而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直直地一头栽在了卷柏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铭安顿时感到无比尴尬,他手忙脚乱地抽出被压在下面的双手,嘴里嘟囔着:“这臭老虎,醒了一定得叫他减肥!”望着眼前依旧睡得香甜、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的卷柏,铭安不禁满脸黑线,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像他刚才所想的那样,把屋顶给拆掉不成?
正当铭安束手无策之际,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住在隔壁的张伯。
铭安急匆匆地跑到张伯家,向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张伯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愿意帮忙。只见他转身走进屋里,拿出几块木板和一些工具,开始动手制作起来。没过多久,一辆小巧精致的木推车就出现在了铭安的面前。
张伯扛着小推车,跟着铭安回到家中。两人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地将卷柏挪到了小推车上。铭安担心卷柏会觉得不舒服,还特意在推车上铺上了好几层柔软的垫子。
大功告成之后,铭安感激涕零,热情地挽留张伯在家中一起吃顿饭以表谢意。但张伯却微笑着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孩子,你的心意叔心领啦,但叔还有其他事儿要忙活,就先回去咯。”说完,张伯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只不过出了院门传来了一阵笑声。
铭安看着恬静地睡在旁边的卷柏,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自己也笑出了声。铭安缓缓走回房间拿了一把木梳子,今天天气不错正好给卷柏“理个发”。
接下来的日子里,听说卷柏沉睡,村里的大家都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反而每天都来铭安的家里轮番的帮着忙,而铭安也在这几天之内和张伯学着木雕,打算学完了之后去集市上卖一些补贴家用。
第7章 卷柏 第十篇
今天铭安早早地跟着村长他们一起来到了集市上,明天就是卷柏醒来的日子,铭安打算今天多吆喝吆喝,多买点菜明天给卷柏做一顿大餐。铭安摆好了自己的摊位,上面放了一些雕刻的木雕和一部分自家种的菜。经过两个多月的练习,铭安的手艺也进步了很多。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兽人各自挑选着自己需要的商品,而有一位兽人拿起手中的画像,站在远处盯着铭安的脸在比对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确定了什么转身向着坠玉城中走去,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神色。
而铭安这边还没有注意到,一直在向路过的兽人推销自己的木雕,铭安在木雕中加入了一些铁质薄片,这样既可以当成香炉也可以种植一些迷你植物当做装饰品,铭安的创意让今天的生意很好,没过多久摊上的工艺品就没剩下多少了。
等到给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铭安也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收拾好摊位,铭安准备去购置一些吃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只见一群身影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走来。待到近些时,铭安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惊,来的竟是一群狐狸兽人。他的眼神骤然一缩,心跳也瞬间加快了节奏。因为铭安一眼便认出,这些狐狸兽人乃是逸府的手下。
铭安不禁暗自思忖:“他们究竟是如何找到此处的?”要知道,此地距离坠玉城已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按理说应该不会找到这里的。
而事实上,自从得知铭安逃走之后,逸老爷雷霆大怒,立即发动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力量。他们不仅在坠玉城的各个城门张贴了悬赏告示,更是四处打听铭安可能的去向。尽管这个集市与坠玉相距甚远,但仍有部分兽人会不辞辛劳地前来进行交易。而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铭安不幸成为了有心人眼中的猎物。那个贪图赏金的家伙无意间发现了铭安,并悄悄地将消息传递给了逸府的人。在之前他就觉得铭安的身影有些熟悉,不过等了好久,铭安也再也没有露面,今天刚好抓个现行。
铭安心头暗自思忖着对面的局势,脚步轻缓地朝着村长所在的方位悄然挪动过去。终于抵达村长身旁后,铭安压低嗓音,将当下所面临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村长。村长听闻,眉头紧紧皱起,稍作思考便打算召集村里众人,掩护铭安趁机逃离此地。
然而,铭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此次前来的逸府追兵必定是有备而来,自己若是贸然逃窜,恐怕不但无法成功脱身,反而还会给村里的兽人们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铭安缓缓开口对村长说道:“我准备朝与村子完全相反的方向逃跑,这样或许能够引开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如果运气好,顺利甩掉了他们,那么我之后再悄悄潜回村子;可要是不幸未能摆脱追捕......”说到这里,铭安顿住了话语,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没能甩掉追兵,等待他的结局无疑只有一个——被抓回逸府。
短暂沉默过后,铭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村长您得知道。等卷柏苏醒过来以后,他可能会失去最近的一部分记忆。倘若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敌手,被抓走的话,希望当卷柏醒来时,您千万不要提及我的存在。就让他彻底把我忘却吧......如此一来,也好过让他因记挂我而徒增烦恼和痛苦。”说完这些,铭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决绝。
想起家里的那只大猫,此刻应该躺在小推车上晒着太阳,不知道他现在饿不饿,本来还打算买些好吃的回家。铭安还想着卷柏如果敢忘了自己,就捶爆他的头,如今……忘了自己是最好的。
铭安把手里的钱袋交给村长,在村长一脸为难的答应下,铭安不舍的看了一眼大家,转身离去,身后是一张张担忧的脸。
“孩子,我们等你回来。”村长在身后说道。村长身上有一部分灵力,但是却没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起到一些幻化的作用。
铭安悄悄从兽群后方蹑手蹑脚地溜走,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不引起任何注意。不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一名守卫不经意间往铭安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这随意的一瞥成了导火索,引得集市乱了起来。
刹那间,那名守卫瞪大了眼睛,高声呼喊起来:“快!在那里,他要逃跑啦!”随着他的叫声响起,原本的队伍一下子炸开了锅。一群凶神恶煞的狐狸兽人立刻如疾风般朝着铭安逃窜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口中还发出阵阵怒吼,气势汹汹。
眼看着形势不利,关键时刻,村长敲了敲手中的小拐棍。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无数根粗壮的藤蔓如灵蛇一般从地下猛然窜出,以最快的速度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一部分追兵牢牢困住。那些追兵们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藤蔓绊得东倒西歪,一时间乱了阵脚无法挣脱束缚。
与此同时,张伯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摸进兽群之中,然后猛地抛出两个精致小巧的兽形木雕。两个木雕一接触到地面便迅速膨胀变大,眨眼之间化作两只木质巨兽,一时间也拦住了好几个兽人。集市上的兽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大家各跑各的乱成了一锅粥,反而阻挡了一些追兵的步伐。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施展出各自独特的能力来协助铭安逃脱,不断的在兽群中穿梭,时不时给追兵制造一些麻烦。
一时间,整个集市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喊杀声、咆哮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而在这片喧嚣和混乱当中,只有几十个追兵依旧紧咬着铭安不放。
铭安不断的向前跑着,那群追兵之中肯定有武艺高强的兽人坐镇,铭安只得不断的向前跑着,他知道集市的骚乱过去之后抓捕他的人肯定更多,向前跑了好久,直到肺部有些缺氧,铭安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喘着粗气,铭安打量着周围,不知不觉间铭安跑到了一片森林中,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铭安赶紧爬到树上,用树叶遮挡住自己。
而此时追兵也已然赶来,铭安蹲在树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那些追兵只是轻微的呼气,并没有像铭安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看来今天是十死无生局啊,不过铭安还是打算挣扎一下的,他一动不动的蹲在树上,避免树叶的碰撞发出声音。
突然铭安的冷汗流了下来,他忽视了另一件事,他的脚印……
而追兵也确实顺着脚印来到了树下,铭安屏气凝神,而一位看起来就是领头的狐狸兽人抬起了头……
“砰”
铭安被狠狠地摔进了阴暗的地牢之内,一些侍卫把铭安的手脚拴上了铁链,逸老爷站在地牢之外,那双狭长的眼睛阴狠地盯着铭安。
“跑啊,怎么不跑了?”逸老爷一步一步的走向铭安面色逐渐狰狞,来到铭安的面前抬手狠狠的给了铭安一耳光,这一下直接把铭安的牙打飞了一颗,铭安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同时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
“九死还魂草是不是被你偷走了!”逸老爷一把揪住被打懵的铭安的领子,将铭安给提了起来。
铭安费力地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九死还魂草。”逸老爷冷哼一声,手一挥,旁边的守卫就拿来一盆冷水,朝着铭安泼了过去。冰冷的水刺激得铭安打了个寒颤,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还敢嘴硬,那夜你逃走了之后,九死还魂草也一起消失了,你还敢说不是你偷的!。”逸老爷怒视着铭安。铭安心中满是疑惑,他根本没有见过什么九死还魂草,他那晚只是躲进了牛车中。
逸老爷看着铭安犟嘴的样子,逸老爷恼羞成怒,“看来不动用大刑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呐,把我的烙铁拿来。”守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带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回来了。烙铁散发着炽热的气息,铭安看到后心中不禁害怕起来,但他确实没做过,他不知如何交待。
逸老爷将烙铁往铭安身上一按,铭安惨叫出声,那烙铁烙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冷水和烙铁的双重刺激下,铭安的眼前出现了重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小崽子,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逸老爷的眼神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微微示意身边的手下。那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而精准地削下了铭安身上的一片肉。
剧烈的疼痛让铭安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头的毛发。“我真的不知道……逸老爷。”铭安艰难地开口说道,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沙哑。然而,他的求饶并没有得到任何怜悯。侍卫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频繁起来,一片接一片地割取着铭安身上的肉。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铭安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终于,在无尽的折磨下,铭安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剧痛,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了,但他的身体依然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自觉地抽搐着。
“把他身上流的血装起来,别浪费了,最后要还是不说的话……”逸老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手下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昏迷过去的铭安,逸老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九死还魂草丢了,你的血也没什么大用处了,你以为当初逸老爷把你买了回来是干什么的,物以稀为贵,你的血有很多东西可以替代,但是九死还魂草可比你稀有的多,它可是无法替代的啊!”看着逸老爷走远,手下拍了拍铭安的脸,讥讽的说道。
而另一边,卷柏趴在小推车上还在沉睡着,不过眼球却是不安的转动着,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他好像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
第7章 卷柏 完结篇
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当他失去了他就去寻找,当他找到了他就遗忘,当他遗忘了他就去爱,当他去爱了他就开始遗忘。
时间过去了一天,卷柏在家中幽幽的醒来,不过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失去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正在离他而去,他的第四片叶子马上就要长出来了,他可以不用再沉睡了,他很想告诉谁这个好消息,该告诉谁呢?他迷茫了,他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一段特别重要的记忆。不知不觉间两行泪水从脸上划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流泪。
他疑惑的起身,目光向下看去发现了自己身下的小推车,他好像没有给自己做过小推车。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把木梳,上面还有自己的一些毛发,低头看了看身上,金灿灿的毛发非常顺滑亮丽,像是有人给他经常打理一样。
卷柏摇了摇头,走进了卧室。家里的东西井然有序一点也不像之前自己生活那样杂乱无章,“我为什么会想说……之前自己生活?”卷柏感觉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和他说说笑笑,他们一起看星星,他们穿着喜服,他们……
“卷柏,我想吃桂花糕……”
他伸手抱住了虚影,“好,我们去买”卷柏自言自语的回答着,却什么都没有抱到,那一瞬间他的心空落落的,就像硬生生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答应过谁,要给他买桂花糕?”
卷柏来到院中,孤零零的坐在木凳上,环看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他的眼神落寞又空洞。
而村长已经在门口的大树下坐了一个晚上了,张伯走了过来告诉村长卷柏醒了,而村长只是看向那条村路,“再等等吧。”随即,张伯也坐在了村长的旁边,平常铭安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都喜欢逗逗他,仅一天之隔,村里少了一些欢笑声。
“以前也有族人回不来了……”张伯落寞的说道,他把铭安也当做骨血一样看待。
“天道给了我们长寿,却没有给我们保护同族的能力,只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有得必有失啊……”村长感叹的说道。
而此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村长回头一看是卷柏走了过来,看到卷柏村长的脸色僵了一下。
“村长,我的第四片叶子马上就长出来了,但是……我觉得家里不止我一个人,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卷柏看向村长疑惑的说。
“之前你沉睡的时候,大家都去你家轮流照顾你来着,可能留下了一些痕迹。”村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卷柏呀,你肯定是迷糊了。咱们族里现在就剩这么些人了,哪还有别人呢。”卷柏挠了挠头,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这时,张伯忍不住别过头,不敢直视卷柏清澈的眼睛。
村长见状,赶忙岔开话题,“卷柏啊,你好好养身体,争取早日长出第四片叶子才是正事。”卷柏应了一声,慢慢转身往回走。看着卷柏离去的背影,村长松了口气。
卷柏落寞的回到了家中,坐在院中看向应黎山的方向,这座山和这个村庄里藏着秘密,他们村里的村民都是应黎山上那些珍稀的草药,吸收日、月和雨水的精华,等到完全成熟的时候就会化形来到村中,卷柏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化形了,很小的时候卷柏记得,他曾被带离过应黎山,后来几经周转他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宅邸中,宅邸……
“后来发生了什么。”卷柏喃喃自语的说着。
而另一边,铭安被关在地牢里。逸老爷也来过几次,不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逸老爷恼羞成怒,吩咐手下加重刑罚。手下拿着带刺的鞭子走进地牢,冰冷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铭安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眼神却透着倔强。
在那些手下的交谈中,铭安知道了当初自己在禁地看到的小草就是九死还魂草,是非常稀有的草药,不过在自己逃出逸府的时候也一同消失了,回想起那株小草,铭安总会想起那阵奇特的香味……
“卷柏……”铭安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着这个一直支撑自己的名字,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回到了那些与卷柏有关的日子。他清楚地记得,卷柏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味,那种香气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清新。
“卷柏就是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啊……”铭安心想。回想起那天自己坠崖受伤昏迷后奇迹般苏醒,身上竟然找不到丝毫伤口,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想到这儿,铭安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对那只大老虎的想念。
“生活曾经像风一样来了又走,我的心也随着它满了又空。”铭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地牢的尽头,喃喃自语道。在这里,黑暗和潮湿成为了永恒的主题,冰冷坚硬的墙壁无情地将他囚禁于此。不过,即便是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铭安的眼神里始终闪烁着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辉。这丝光辉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无论周围多么漆黑寒冷,都无法将其掩盖或熄灭。
因为在铭安的心中,有着一份深深的惦念。这份惦念就像是燃烧的火焰,给予他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去面对接踵而至的苦难与折磨。每当那些残忍的狱卒们用辣椒水或是盐水泼洒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时,剧烈的刺痛会瞬间传遍全身,但铭安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痛苦的呻吟声脱口而出。紧接着,各种各样变态至极的折磨便如潮水般涌来,可即便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眼中的那丝光辉依旧未曾消散半分,他还想着是否能再一次逃跑,他还想见见他。
但铭安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此刻,他那张满是血污凌乱不堪的面容更是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每一次遭受折磨,都如同抽走他身体内的一部分生命力一般,令他不断地失血。
而那些面目可憎的手下,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一心想要将他身上最后的价值全部榨取干净。铭安微微转过头,目光有些眷恋地望向左手手腕处那个小小的铃铛。即便此刻它已被鲜血沾染得面目全非,但当铭安轻轻晃动时,依然能在这阴暗潮湿、充满腐臭气息的地牢之中传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铃音。
这个铃铛,是自从他被抓捕之后,唯一得以保留下来的物件。当初,那些凶神恶煞的手下企图夺走铃铛时,铭安以死相逼:“倘若你们胆敢碰一下这个铃铛,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咬舌自尽!”也许是忌惮于他的决绝,那些家伙最终只能悻然收手。
此时,听着熟悉的铃声,铭安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上扬,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然而,由于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瞬间袭来。但即便如此,铭安的笑容依旧那般温柔,仿佛忘却了所有的痛苦与磨难。
恍惚之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子里。村口那棵古老的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而卷柏,则静静地站在家门口,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归来……
“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忘了我。”
而此时此刻,铭安已然洞悉了事实,卷柏就是九死还魂草。面对秘密,铭安知道唯有死亡才能够确保其永不泄露。因为只有逝者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只有他死去,逸老爷那一伙人便永远无法寻觅到村庄的所在之处,更无从得知卷柏的下落。
毕竟,他不过是一介平凡无奇的兽人罢了,与村长等人相比,他甚至连自保和逃脱的能力都没有。倘若继续执拗下去,不仅会使得卷柏身处险境,就连村子恐怕也会遭遇不测。想到这里,铭安心中的那份坚持渐渐消散,他明白,无论如何挣扎,这个秘密都将随着他生命的终结而被深埋地下。
“就让我以这短暂的人生,去追忆那漫长岁月里惊鸿一瞥的瞬间吧......”铭安喃喃自语着,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过往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那些曾经与村民们共度的欢乐时光、与卷柏相依相伴的温馨场景……
最终,铭安缓缓地抬起头,将舌头轻轻地放置在了锋利的牙齿之上。他闭上双眼,感受着口腔内微微的寒意,以及那颗心逐渐沉寂下来所带来的宁静。此刻,世界仿佛都已凝固,时间亦停止了流淌......
夜晚,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云朵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洒在卷柏的皮毛上,水会带来生命,也会带走生命。
卷柏很是喜欢雨天,每当雨滴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时,他总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任凭那清凉的雨水尽情地倾泻在自己身上。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袭向他的心脏部位。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那钻心般的痛楚。当他的手触碰到胸口时,竟摸到了一块坚硬的木牌。借着皎洁的月光,卷柏凝视着手中的木牌,只见上面深深地镌刻着一个“柏”字。那雕刻虽然略显粗糙,但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而木牌的右下角还沾染着一小点殷红之色。这抹殷红宛如一朵盛开在黑夜中的玫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卷柏将木牌凑近鼻尖,轻轻地嗅着那股香气,刹那间,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缓缓地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架子上摆放着的两个木雕上,一头小巧玲珑的鹿和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卷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这两件精美的木雕。
紧接着,他又打开了一旁的衣柜。柜门开启的瞬间,两件鲜艳的喜服映入眼帘。那大红色的绸缎闪耀着迷人的光泽,精致的刺绣图案更是令人赞叹不已。卷柏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喜服,那些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记忆碎片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理清头绪。卷柏又来到了铜镜前,暗黄的镜子中照映出一双异瞳,他有些吃惊,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他绝对不可能会是异瞳,看着左眼的天蓝色,他的心疼的更厉害了。他扔下铜镜匆匆忙忙地冲出房门,朝着村长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卷柏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着,他的脚步如同疾风一般迅速,很快就跑到了村长家门前。他用力地敲响那扇陈旧的木门,但屋内却毫无回应。卷柏的心跳愈发急促,他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又朝着村口飞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村口时,发现村长依然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宛如村口的那棵古树。村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缓缓地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卷柏紧紧握着的那块木牌上,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我们真的也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一旁的张伯听闻此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的确如此。”
卷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村长面前,嘴巴微张,正准备开口诉说自己刚才脑海里的碎片。然而,村长却抬起手,果断地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只见村长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头上的帽子上摘下那朵娇小而鲜艳的花儿。
“这是人参花。孩子啊,只要你吃下它,你便能彻底地长出第四片叶子,而且过往失去的记忆也都会重新回到你的脑海之中。”村长语重心长地说着,并将手中那朵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小花递给了卷柏。
卷柏毫不犹豫地接过小花,连一丝迟疑都未曾有过。他张开嘴,一口便将那朵人参花吞进了腹中。就在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光芒从卷柏的身体内部猛然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村口。与此同时,卷柏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正在涌动,那原本短了一截的第四片叶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那第四片叶子终于完全伸展开来时,卷柏的脑海中犹如掀起了一场海啸。那些曾经与铭安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被深埋在心底深处的回忆、那错失过被藏起来的春,此刻都如同海浪后搁浅的沙滩一样,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卷柏心急的向村长询问为何不见铭安的踪影,而村长也将前几天的来龙去脉对卷柏说了出来。
泪水混合着雨水划过脸颊,卷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来不及多想,一只绚丽的蝴蝶绕过村长和张伯向着坠玉城飞去,像一道彩虹越过雨幕。而在其身后,村长和张伯的力量也融入了蝴蝶的体内,帮助卷柏能一直施展幻化的能力。
铭安缓缓地合上双眼,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咬下。瞬间,一股猩红蔓延口腔,大量的鲜血汩汩流淌。其中一部分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体外,另一部分拥堵在了他的喉咙深处,使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和痛苦。
随着鲜血的持续流失,铭安呼吸声逐渐微弱下来,直至最终完全消失不见。然而,就在生命即将消逝之际,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轻轻地摇动起手腕上那只小巧玲珑的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开来,但仅仅响了几声之后便戛然而止,破旧的铃舌在持续的摇晃中断裂开来,化作几截散落在地上。至此,铭安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身体软软地被挂在地牢中。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看守地牢的守卫才如梦初醒般察觉到异样。他们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奔向逸老爷所在之处,想要向其禀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见到逸老爷时,守卫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讲述着地牢中的情况。然而,逸老爷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死了就把他扔出去,真是晦气!记住,千万别弄脏了我府上的地方!”说罢,便不再理会这些守卫,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得到命令后的守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返回地牢。他们胡乱地擦拭掉铭安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但那些已经凝固的血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除干净。无奈之下,守卫只好拽起铭安那冰冷的尸体,朝着城外走去。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城外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这里人迹罕至,荒草丛生,倒是个处理尸体的绝佳之地。守卫们随意地将铭安的尸首丢弃在此,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往回赶去。
这时一直跟随的蝴蝶停了下来,卷柏心痛的将铭安的尸体抱在怀中。泪如泉涌,卷柏颤抖的抚摸着铭安的脸庞,他想起了那次坠崖,铭安也像现在一样躺在他的怀里,他那时候还只能变成一些基础的动物,他拉着铭安逃出了逸府,却没想到铭安坠崖,来到了崖底吸收了铭安的鲜血,卷柏才可以完全的化形。
此刻,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再度上演,仿佛时间倒流一般,他的心依然痛得如同要炸裂开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见他紧紧地抱着铭安,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村子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与铭安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那些欢声笑语、温馨瞬间在此刻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刺痛着他的内心。
当他们终于回到村子时,村长和张伯正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卷柏怀中已经毫无生气的铭安,两兽顿时大惊失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卷柏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轻轻地将铭安放躺在床上。他静静地凝视着铭安那张苍白如雪的脸庞,眼中满是无尽的哀伤和眷恋。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去,温柔地亲吻了一下铭安冰冷的脸颊,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吻传递自己对他深深的爱意。
然而,还未等村长和张伯来得及开口询问情况,只听见卷柏口中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九死还魂!”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能量猛然从卷柏的身体内喷涌而出,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径直涌入了铭安的体内。
村长和张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被能量逼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们心中清楚,上次铭安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尚存,但此次他已然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就算卷柏拼尽全力动用其四片珍贵无比的叶子,恐怕也难以将铭安从死亡的手中挽救回来。
村长和张伯对视了一眼,张伯笑着开口,“老家伙,你也?”村长瞪了一眼张伯,“还不快来!”
“还阳!”张伯吃了村长递来的花,和卷柏一起动用了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村长的花快拔光了,张伯也快现原形了,卷柏的根出现了一些裂痕,铭安终于渐渐有了微弱的呼吸,而此时大家都停了下来,村长和张伯也退了出去,去到另一个房间休息,把空间留给卷柏和铭安。
虽说有了村长和张伯的帮助,卷柏还是永远失去了一片叶子。不过他还是觉得值得,即使要他永远失去春天,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永不凋谢的春天。
铭安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的卷柏,在地牢里忍住没有落下的泪水,这一刻汹涌而出,铭安紧紧抱住了卷柏。
卷柏轻轻的拍了拍铭安的背,将刚才的事告诉了铭安。
“以后要好好报答村长和张伯。”铭安缩在卷柏的怀里小声的说。
“这次,是不是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像是想起了什么,铭安盯着卷柏说道。
卷柏侧过头,脸上升起一抹羞红,不敢直视铭安。
“傻瓜!”
铭安吻住了卷柏,卷柏还没反应过来,铭安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卷柏的虎牙刺破了铭安的唇,鲜血流入了卷柏的体内,让刚才裂开的根系有了愈合的征兆。
“你才是傻瓜,我只会在有你的夏季醒来啊!如果……我再次忘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陪着你,直到你想起我。”
“哪怕一次又一次?”
“哪怕一次又一次。”
卷柏在铭安天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伸出手按住自己那只一样的左眼。
“爱,会让人长出血肉。”
第8章 良辰吉日—梁缘
引子:
筵席已散,众人已走远,
而你在众人之中,
暮色深浓,无法再辨认,
不会再相逢。
——
十月的铁骑充满着忙碌的气息,城中随处都能听到打铁的声音,随着流月盛产的特色农作物运了进来,各处饭馆都传出了一阵香气。
铭安饥肠辘辘的走在铁骑城中的街道上,枫叶随着季节凋落,风收集了眼泪,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银树初绽。铭安今天又没找到可以工作的地方,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有些地方还有着密密麻麻的针脚,从下往上,一些胡乱的,一些粗糙的,一些工整的。
十月的天空,铅灰色的云朵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到地面一般。在这片阴沉沉的天幕下,零零散散的雪花开始悠悠然地飘落,宛如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
此时的气候已然渐冷,凛冽的寒风如锋利的刀刃般刮过兽人们的面庞,带来阵阵刺痛。当兽人们张嘴呼吸时,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一团团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铭安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衣裳,顶着风雪艰难地前行着。他那瘦小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经过一番寻找,铭安终于来到了一处铁匠铺前。
他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店内。只见一个身材健壮的狼兽人正趴在案板边上,粗壮的双臂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感。狼兽人的脸上布满了胡茬,一双锐利的眼睛犹如鹰隼般炯炯有神。
铭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铁匠铺,来到狼兽人面前。他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大叔,请问您这儿还需要打工的人吗?价钱方面好商量!”
铁匠铺的老板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上下打量起铭安。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个头矮小的小家伙儿,他不禁皱了皱眉,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就凭你这副小身板,怕是连个锤子都拿不动吧。快走吧,别在这里捣乱啦!”说着,便伸手轻轻推了推铭安。
铭安却并不死心,他咬咬牙,再次向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大叔,我真的很有力气的,什么活都能干,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然而,铁匠铺的老板根本不为所动,他站起身来,用力地将铭安往外推搡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走走走,小孩子家懂什么,别妨碍我做生意!”
最终,铭安还是敌不过狼兽人的力气,被无情地推出了店铺。他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满是失落和无奈。转身迎着风雪,向远处走去。
他步履蹒跚,像是一个流浪的旅人。远处的小兽人手里拿着一些烟花棒欢快的跑着,他们的父亲和爹爹脸上洋溢着笑脸站在他们身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胡闹、玩耍。
“家的感觉吗……”铭安戴上了兜帽,他的耳朵已经冻红了,帽檐遮住了一些视野,那些幸福太吵闹让他的眼眶有些微酸。
铭安并不是家里的独生子,铭安的哥哥就有六位,从出生时他就像家里的透明人一样,父亲和爹爹的目光都在哥哥们的身上,那是因为哥哥们很优秀,年纪轻轻的分别在不同的层面任职,而自己却像自家的下人。
“爹爹,我想去书院学习,我今天在外面画了画,其他小兽都说我画的好看,我……可不可以去跟老师学习一下!”
脑海里响起了并不是唯一一次爹爹的请求,而爹爹每次都是看到铭安的时候面色冷了下来,“当然可以,那你就去学吧!”
那次铭安开心的不得了,以为爹爹终于答应了自己一次,但是第二天铭安就知道自己开心的太早了,爹爹并没有给自己拿学费,下人们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爹爹许诺了一张空头支票。
后来……后来铭安可能以为是学费太贵,爹爹打听后就没有告诉自己,铭安还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还有那么一回,铭安瞧见其他那些小兽一个个手里面都紧紧地握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包子。那包子看起来白白胖胖的,散发出来的香味直往铭安鼻子里钻,馋得他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啦。就在这时,其中一只特别友善的小兽注意到了铭安渴望的眼神,竟然主动走过来,微笑着将手中的一个包子递给了铭安。
铭安满心欢喜地接过大包子,赶忙向这只好心的小兽道了声谢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铭安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好像两颗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
回到家后,铭安心心念念想着要回报一下这位送给他包子吃的小伙伴。于是乎,他一路小跑来到了书房,找到了正在专心致志书写书法的父亲。只见父亲手持毛笔,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挥洒自如,丝毫没有察觉到铭安已经悄悄地走到了他身旁。
“父亲,我能不能去买一些美味可口的零食呀?今天有个小伙伴送给我一个超级好吃的包子呢,所以我也想给别的小伙伴们带上一点好吃的东西。”铭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似的。然而,父亲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书法世界当中,对于铭安的请求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铭安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两只小爪子不安分地揉捏着自己衣服的衣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父亲依然埋头奋笔疾书,仿佛根本没听到铭安说的话一般。又等了好久好久,见父亲始终没有反应,铭安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那好吧,父亲,我就不打扰您写字啦!”说完,他轻轻地合上房门,转身撒开脚丫子朝着爹爹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爹爹的回应却与上次如出一辙:“好啊,那就去买吧!”话音刚落,铭安便满心欢喜地抬起头来,目光殷切地望着爹爹,静静地等待着爹爹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散的碎银或者铜钱给他。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爹爹见铭安依旧直挺挺地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爹爹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冷淡了许多,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之情。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那只刚刚替换掉旧款的、崭新的紫檀香炉所吸引,对于铭安的拖延显然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了。毕竟,这精美的紫檀香炉可是新换的,爹爹竟觉得以前的甚是丑陋。
“爹爹,我没有……”还没等铭安说完,爹爹已经转身离开了。
铭安微微地摇了摇头,将那涌上心头的过往回忆统统驱散。此刻,天空中飘洒而下的雪花正渐渐地变得密集起来,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地朝着来路返回。不多时,一座宏伟而气派的宅邸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然而,铭安并没有径直走向正门,而是脚步一转,绕到了宅邸的侧面。
来到一处花坛旁,他弯下腰去,从花坛已经冻得有些硬的泥土之中摸索出了一把钥匙。随后,他轻轻地将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那扇看似不起眼的小门便被悄然打开了。
这扇小门平日里乃是城中那些负责运送府邸泔水的杂役们进出所用,但对于铭安来说,这里却是他每天归家的唯一通道。因为他所居住的地方并非宽敞明亮的房间,而是位于宅邸角落处的一间小小的柴房。
铭安踏入屋内后,先是用力地拍打掉身上沾染的雪花。尽管这间屋子只是用来存放柴火的简陋之所,但经过铭安的悉心打理,倒也是显得颇为整洁干净。一堆堆整齐码放好的柴火占据了房间的一侧,另一侧则摆放着一张由几根木头简单拼凑而成的床铺。床上铺着一层略显单薄但却洗得十分干净的衣物,为这个渐冷的初冬增添了些许温暖。
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置着一个铭安亲手缝制的可爱玩偶,它静静地待在那里,铭安没有回来的时候,它就像府中的铭安一样静静的待在房间里,无人过问。
今天刚下了雪,屋子里有些冷风,铭安把一些木头堵住窗口,风小了许多,光线也暗了不少。
肚子开始“咕咕”的响了,铭安悄悄的来到了厨房,幸好有半个馒头、一些鱼和洋葱炒蛋,不过铭安洋葱过敏,只吃了一些鱼肉和馒头,又喝了一大碗水。
喝足之后,铭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耳边传来阵阵的呼啸,缩紧了身子抱着玩偶,把身下的衣服卷在自己的身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以后,连风都小了许多,铭安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这里天马行空,这里青山依旧,把脸贴在玩偶的身上,铭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抱怨什么,对于父亲和爹爹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是觉得会有些孤独和不公平罢了。有的时候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些多余的情绪反而会扰乱自己的内心,因为你不管面朝什么方向,就总是会背对世界的另一半,企图讨所有人欢心是徒劳的。铭安始终坚信他会找到自己的工作,也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能解读自己的只有自己,或许现在只是……吉时未到。
第8章 梁缘 第二篇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铭安再次睁眼已是第二日。昨天衣服卷的紧,身上还热乎乎的,不过周围的空气透着清新干净,床的四周却渗着丝丝凉气,起床以后仿佛有无数冰针往身体里扎。铭安裹紧衣服试图抵御寒冷,却发现这寒冷像是长了眼睛般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缓缓散开。
一阵轻微而又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声音犹如水滴落在玉石之上,轻轻地响着:“小少爷,您起来了吗?”
门外传来的正是沈伯那温和而略带关切的声音。此刻的铭安,正蜷缩的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单薄的衣物,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他下了床,打了个寒颤,然后缓缓地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去打开房门。
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铭安不禁再次颤抖起来。他抬头望去,只见门外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无数只银蝶在空中盘旋落下。一夜之间,秋天仿佛被这漫天飞雪带着离去,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所掩埋,就连平日里萦绕心头的那些忧愁也似乎在这片白茫茫之中变得轻盈了许多。
站在门口的沈伯,是一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棕熊兽人,年近三十,脸上总是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是府上的管家。
沈伯的身体挡着门外的寒风,不过还是会有一些从空隙处钻了进来,铭安将沈伯引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挡住了凌冽。
“沈伯,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冻得发红的爪子。此时,他的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之外,甚至连一张桌子和一把凳子都没有,无奈之下,两兽只好并肩坐在床上开始交谈起来。
沈伯满含忧虑地望着铭安那略显单薄且有些落魄的身影,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缓缓转过身去,伸手轻轻地解下背在身上那个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小包。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响起,沈伯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件厚厚的衣服和一双鞋子。
他走到铭安面前,将手中的衣物递到了铭安的跟前,轻声说道:“小少爷啊,家里边出了些事情,我跟老爷禀报过了。承蒙老爷开恩,准许我告老还乡啦。”说罢,沈伯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心中还藏着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紧接着,只见沈伯再次把手伸进了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后,掏出了一小部分铜钱。这些铜钱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枚都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积攒。他把这一把铜钱递到铭安的手中,满脸慈爱地叮嘱道:“我这提前离开,也就没剩下多少工钱了。不过平日里每个月的月俸我都有省吃俭用地存下来一些,您就拿着这点钱,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可别亏待了自个儿呀……”
铭安像丢了魂儿一样,目光直直地盯着沈伯手中那几枚泛着铜光的铜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连忙伸手将铜钱往回推,嘴里急切地说道:“沈伯,家里现在出了事,到处都得用钱去疏通打理呢,这钱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而且别再叫我小少爷啦,直接喊我铭安就行。”说这话的时候,铭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和依恋。
要知道,在这个家中,也就只有沈伯一直真心实意地对他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可如今就连沈伯也要离开这里回老家去了,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天天见到这位如亲人一般亲切和蔼的叔叔,铭安心底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和难过。
然而,沈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顾铭安的推辞,硬是把那一小把铜钱塞进了铭安的手心。只见他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小少爷,家里的事儿有另外一部分钱应付着呢,足够了!这些钱你就收着吧。”话音刚落,沈伯便动作轻柔地帮铭安穿好了衣裳,并细心地替他整理了一番。
随后,沈伯缓缓地伸出一只熊掌,似乎想要抚摸一下铭安的脑袋,但中途又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他还是轻轻地落在了铭安的头上,带着满满的关爱与疼惜摩挲起来。末了,沈伯深深地看了一眼铭安,轻声叮嘱道:“小少爷啊,如果在这里实在过得艰难,熬不下去了,那就离开吧。别忘了,您知道我家住在何处,要是真遇到难处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呀。”说着,沈伯再次温柔地摸了摸铭安的头顶。
“沈伯……”铭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他很早就忘记了被抚摸的感觉了。“长大是什么样子,是不断的失去吗?”铭安抬起头,懵懂的看着沈伯。
“哎……”沈伯叹了口气,“小少爷,生活可能就是这样,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机会。长大可能就是走在一直失去的路上,或许有一天你能试着和自己和解的时候,就是长大了吧……”
沈泊,是沈伯的原名。但在府里,兽人们都称呼他为沈伯,或许是没搞清楚是哪个字。自铭安呱呱坠地那一刻起,沈伯便已在这座府邸中工作,岁月流转间从未间断。而铭安从说话起,自然而然地跟着众人一同唤他作沈伯,全然没想到这样一叫,生生将一个正值壮年的熊兽人叫得年长了一辈儿。可事实上,沈伯对待铭安的确宛如一位慈爱的叔叔,无微不至、关怀备至。自从铭安搬到柴房居住之后,更是承蒙沈伯诸多照料。
此刻,寒风凛冽,铭安紧紧裹住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衣裳,静静地伫立在侧门旁,目光朦胧地追随着沈伯渐行渐远的身影。那宽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方,仿佛带走了铭安心底的一部分温暖与依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铭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离愁别绪。
许久之后,铭安才缓缓伸出手去,轻轻合上了那扇小门,似乎想要将满心的哀伤一并阻隔在门外。然而,那离别的愁绪却如影随形,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真的要离开了吗......”铭安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穿着的那双崭新的鞋子上,口中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一阵寒风吹过,吹乱了铭安额前的发丝,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转身慢慢踱回房间内。就在刚才沈伯离去之际,铭安趁着沈伯说话期间,悄悄将那几枚铜钱塞进了沈伯的背包之中。虽说沈伯此去乃是告老还乡,但铭安心知肚明,以父亲一贯吝啬的性子,定然不会给予沈伯丰厚的俸禄让其安享晚年。想到此处,铭安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酸楚之意。
收拾好东西,铭安又出了门,他走在寻找工作的道路上,他想攒攒钱去找沈伯,去远方看一看。
走在城中,街道两侧的酒楼人声鼎沸,铭安走进了其中一家,刚一进去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打眼一瞧,酒楼内的小二各个肌肉发达,身材壮硕,有些甚至赤裸着上身,充满雄兽的力量和美感,古铜色的皮肤搭配光泽的毛发看得铭安一阵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无比的牛兽人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过来。他那宽阔的肩膀仿佛能够扛起一座山,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不敢小觑的力量感。
只见这位牛兽人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铭安,声如洪钟般开口问道:“客官,不知您到咱这来,是打算住宿呢,还是想品尝一下美食呀?咱们这花月楼在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与坠玉那边的醉花楼相比也不遑多让呐!”说话间,他还热情地向铭安介绍起自家酒楼的特色。
此时的铭安脸色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和拘谨。或许是因为牛兽人的热情太过浓烈,亦或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雄性气息所影响。而那小二似乎也察觉到铭安的拘谨,反而继续凑近他,笑嘻嘻地说道:“客官,您可别不信,咱们这儿的‘菜’那叫一个美味可口哟~保证能让您大饱口福!”
随着牛兽人越靠越近,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铭安的脸颊,那股浓郁的雄性气息瞬间萦绕在了铭安的鼻尖。铭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加快,原本就微红的脸蛋此刻更是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红得发烫。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铭安不禁有些慌乱起来。他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嗫嚅道:“那个……我其实不是来住宿或者吃饭的,我是想来找份工作的。”说完这番话后,铭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轻喘了几口气。
听到铭安的回答,牛兽人脸色奇怪的看着铭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家里人知道你做这个吗?”牛兽人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铭安不明所以的抬头,“我……我家里人不管我的。”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
牛兽人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吧。”说着牛兽人领着铭安来到了楼上的一处雅间,牛兽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声非常好听且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牛兽人推开了门,带着铭安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袅袅的熏香烟雾,那香气像是实质,被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牵动,在空气中轻盈地舞动着、缠绕着。而就在房间对面的软榻之上,侧身慵懒地躺着一只金毛狐狸。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看似简单质朴,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没有过多华丽的首饰去装点修饰,然而仅仅只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万种风情,便足以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两颗通透温润的美玉,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和丝丝魅惑之意。当这双魅眼缓缓转向牛兽人的时候,像是冬季的梅花,惊鸿一瞥。而当其视线扫过铭安时,眼中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只见那身材魁梧的牛兽人缓缓地走上前去,他微微弯腰,凑近金毛狐狸软软的耳朵,压低声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此时,金毛狐狸那双狭长而妩媚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未曾从铭安身上移开过分毫。
终于,不知牛兽人与狐狸说了些什么,只见狐狸先是微微颔首轻点,表示同意,随后随意地挥了挥手,将牛兽人打发走了。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铭安与这只金毛狐狸相对而立。
“听说......你想要找一份工作?”金毛狐狸朱唇轻启,其声线轻柔婉转,宛如夜莺低吟。
铭安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态度谦卑地回应道:“是的,老板。”
狐狸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的年轻小兽来。须臾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嘴儿倒真是挺甜呢,人都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呢,这‘老板’二字倒是叫得顺口。只不过嘛,咱们这儿的活儿......可不太轻松哦。平日里啊,主要就是陪着客人们喝喝酒、吃吃饭之类的。但是呢,有时候也可能会涉及到一些特殊服务。”说到此处,狐狸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之中充满了暧昧不明的意味。
铭安听后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下意识地抬起头直视着狐狸,追问道:“特殊服务,是什么意思?”
狐狸见铭安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可真是涉世未深呢!有些事情啊,如果直接挑明了讲出来,那可就一点儿趣味都没有啦!依我看呐......你怕是连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还未曾经历过吧!”
铭安的脸色顿然一红,“是……是的。”
听着铭安的回答,金毛狐狸露出了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每月工钱一银,工作内容就是陪客人吃饭喝酒,如果有客人摸摸你,你不能抗拒,但是……他兽性大发你就往死了灌他,之后把他扔房里出来就行。”
铭安有些开心,自己找到了工作,但是老板那一句“兽性大发”让他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8章 梁缘 第三篇
“对了,去找刚才头笨牛换一身衣服,他姓雷。咱们这里提供住宿,你不回家也可以,每工作五天可以休两天,去吧。”金毛狐狸懒懒的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顺便把门也关上了。在铭安离去后,金毛狐狸露出了一丝坏笑,“铭安……”身影一晃,俨然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顺着走廊向楼下走着,铭安找到了刚才的牛兽人,“雷大哥,老板说让我换一身衣服。”雷鸣讶异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收这个小不点,随即点点头带着铭安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铭安静静地泡在那只宽敞的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流如丝般轻轻流淌过他原本洁白如雪的毛发。每一滴水珠都驱散掉了冬季的寒冷,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身躯,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这种轻松的感觉让铭安情不自禁地低声哼唱起来,不知名的小调在浴室中回荡着。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柔软的刷子,仔细地刷洗着自己的毛发。从头顶到脊背,再到四肢和尾巴,每一处都被精心照顾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铭安还特意将爪子伸展开来,认真地清洗着每个爪垫,确保自身洗的干干净净的准备工作。
洗完之后,铭安用力地甩动身体,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纷纷飞溅而出,在空中闪烁着光芒后又重新落回到地面。接着,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由雷鸣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动作迅速地穿戴整齐,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浴室。
一直在靠门外等待的雷鸣,当看到铭安走出来时,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我刚刚还以为你原来就是灰毛呢!”这句话直白的让铭安瞬间感到一阵尴尬。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在雷鸣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似乎意识到了铭安的窘迫。他很快转换了语气,微笑着对铭安说:“好了,别愣着啦,开始工作喽!”说完便转身带头朝着外面走去,留下铭安在后面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快步跟上。
铭安跟着雷鸣来到热闹非凡的酒楼大堂。这里人来人往,杯盘交错间夹杂着欢声笑语。一开始的工作是非常轻松的,铭安作为店小二首先要熟悉店内的环境。
铭安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盘香气四溢的菜肴就走向客人所在的桌子。“客官,您的菜来咯。”铭安小心翼翼地将菜放到桌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客人们看了他一眼,继续喝酒聊天。
刚送完这桌,那边又有新的客人进门。铭安赶忙迎上去,热情地招呼道:“几位爷,里面请嘞,咱这儿有好酒好菜。”说着便快速地引导客人入座,并递上菜单。
忙碌中,铭安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彪形大汉。狼兽人顿时怒目圆睁,铭安急忙鞠躬道歉:“大爷,对不起呀,小的没注意。”大汉本想发作,可看到铭安诚恳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也就算了。
看着其他小二,铭安学的有模有样的,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晚上。随着夜色渐浓,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铭安跑得脚不沾地,累得气喘吁吁,但心里却是开心的。这也算是他突破了以前的生活,攒攒钱可以悄悄的去找沈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此时的酒楼正处于最为热闹喧嚣的时刻。街上熙熙攘攘的兽人们如潮水般涌进这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众多兽人纷纷朝着二楼的包间走去,而一楼大厅则只剩下一小部分兽人还在享受这喧闹的氛围。
恰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从门口传来,只见一群店小二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龙兽人踏入了酒楼。他身上的衣物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仿佛将整个黑夜都照亮了几分。铭安好奇地注视着这位备受瞩目的龙兽人,转头询问身边的雷鸣道:“雷大哥,这位客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看起来好不一般呢!”
雷鸣皱起眉头,略带烦躁地瞥了一眼那位龙兽人,然后压低声音对铭安说:“那是梁玄,梁府的二公子。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每次来咱们酒楼喝酒,都非得喝得酩酊大醉不可,而且一喝醉就会惹是生非,搞得大家不得安宁。真不知道今天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他家大哥最近好像出了些状况,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没心思来这儿消遣才对啊,也不知为何今日竟还如此悠闲自在。”说完,雷鸣不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不过啊,他出手倒是真是相当大方,每次给小费时,都绝不吝啬,一出手就是一大笔,可以说是咱们酒楼的大金主之一。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尽管他财大气粗,但你最好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为妙。听他们说,这人性格特别古怪,阴晴不定的,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一旦喝醉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会动手伤人呢……”雷鸣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铭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忙补充道:“所以说,能不招惹尽量别招惹,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铭安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雷鸣的意思,然后便转身匆匆忙忙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此时,梁玄正由另一名店小二接引着缓缓走上二楼。一路上,梁玄那双锐利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着,实则却有意无意地多次从铭安身上扫过。毕竟对于他来说,酒楼里出现这样一张陌生而年轻的面孔实属罕见,这不禁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只见梁玄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他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随店小二走进了一间包厢。
进入包厢后,梁玄气定神闲地坐下,唤来了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肴。待小二记下菜单离去后,梁玄便开始陷入沉思之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楼下那个名叫铭安的年轻兽人的身影,毕竟酒楼的那些他都已经“玩”腻了。
不一会儿功夫,小二就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品端进了包厢。正当小二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梁玄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只见梁玄微微眯起双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开口询问道:“楼下新来的那个兽人叫什么名字?”
小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梁玄所问之人是谁。他连忙赔着笑脸回答道:“回客官的话,那位小哥叫做铭安,今日才刚刚来到咱们酒楼工作呢。这孩子刚来不久,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要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客官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呐。”说罢,小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玄的脸色,似乎还想继续解释几句。
然而,未等小二把话说完,梁玄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小二见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包厢,并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没过多久,梁玄酒足饭饱,起身离座。当他走到门口时,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脚下步伐一转,朝着铭安所在的方向走去。待到走近铭安身旁时,梁玄刻意放慢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小兄弟看起来颇为面生啊,以前好像从未在这里见到过你做事呢。”梁玄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铭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与梁玄交汇。他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镇定,十分有礼貌地回应道:“承蒙客官关心,小的确实是初来乍到,如果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客官能够海涵,多多指点。”
梁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接着说道:“哈哈,既然如此,那今天就由你来陪本公子喝几杯酒吧!”说完,也不等铭安答话,便自顾自地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铭安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心中很是忐忑不安。要知道,就在片刻之前,雷鸣才刚刚向他发出警告,告诉他这位煞星可不是好惹的主儿。然而此刻,对方竟然已经找上门来,速度之快让铭安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着铭安依旧傻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梁玄不禁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之色。只见他手臂随意一挥,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便直直地朝着铭安飞射而去,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铭安的脚边。只听梁玄冷冷地开口问道:“这些钱,够不够?”说话间,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上下扫视着铭安,仿佛能将人的心思一眼看穿。
铭安低头望着脚边的那袋钱,心里清楚得很,今日这场劫难怕是无论如何也难以逃避过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得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钱袋,然后恭敬地走到梁玄跟前,将其轻轻放在桌上,并满脸陪笑地说道:“能有幸陪梁公子一同饮酒作乐,实乃小人三生修来的福分!”话音刚落,铭安便识趣地站到了梁玄身旁。
听到铭安这番话,梁玄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有趣,真是有趣极了!”紧接着,他大手一挥,示意铭安跟上自己的脚步。就这样,两兽一前一后登上了二楼的包厢。
而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雷鸣,眼见梁玄带着铭安走上楼梯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略一思索后,他转身快步朝着老板所在的房间走去……
第8章 梁缘 第四篇
铭安无奈地跟着梁玄走进了包厢。进入包厢后,铭安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而此时的梁玄正悠闲自得地将一颗颗花生米送入口中咀嚼着,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包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同时,梁玄那双戏谑的眼睛也没闲着,不停地上下打量着铭安,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过了一会儿,梁玄突然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毫不客气地对铭安喊道:“过来,坐下。”听到这话,铭安心头一紧,但还是乖乖地走到座位旁,十分规矩地坐了下来。然而,尽管身体已经落座,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老板之前的话,可是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话语也在他耳边萦绕不去,那便是雷鸣曾警告过他,梁玄这人一旦喝醉了酒就会发疯闹事。想到这里,铭安不禁感到一阵为难和无语。
正当铭安还在内心的纠结之中时,一双粗糙且有力的大手已经慢慢地爬上了自己的大腿。突如其来的触感让铭安瞬间如触电般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紧接着,触电般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使得他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铭安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梁玄正用一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到这一幕,铭安下定决心,往死里灌他!
“客官,不如我们先喝点酒水?”铭安脸上挂着笑容,极力地想要表现出真诚来,铭安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杯酒,对着眼前之人轻声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语,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玄突然间嘴角上扬,轻笑了一声:“哟呵,怎么如此迫不及待呀?”说罢,他并未伸手去接铭安递过来的酒杯,反倒是身子前倾,将嘴唇凑近铭安的手掌处,就那样直接在铭安的手中轻啜了一口那杯小酒。
饮完之后,梁玄抬起头来,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盯着铭安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被梁玄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铭安只觉得有些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回答道:“刚成年......”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手中已然空空如也的酒杯之上。
“哦?十五岁啊~那你以前可曾喝过酒?”梁玄依旧面带微笑,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喝......喝过......”铭安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铭安坐在那里,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不敢与梁玄对视。梁玄何等精明之兽,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铭安这副模样,心中便已然明了:铭安肯定是在撒谎!要知道,在沧兴世界里可是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未成年的兽人是绝对不被允许饮酒的,这小子刚成年酒量肯定不怎么样。以梁玄多年来的阅历和经验,像铭安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幼崽,有没有喝过酒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判断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梁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可真是凑巧啊!不妨就陪着本公子好好喝上几杯吧。”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动作娴熟地给铭安斟满了一杯酒,并将酒杯轻轻推向铭安。
就这样,两兽在包厢内开始了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整个过程中,梁玄都显得十分淡定从容,除了偶尔与铭安碰杯之外,几乎很少言语。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通红起来,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而反观梁玄,则依旧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醉酒的迹象。
看着铭安醉酒的样子,梁玄脸上的笑意更大了,龙尾在身后摆来摆去。“小兽,还要喝吗?”梁玄一点一点的靠近铭安,语气压的低沉,声音中充满了暧昧和挑逗,说话的气息喷洒在铭安的耳朵上,让铭安不由得抖了抖耳朵。
“客官……”铭安醉意很浓,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客官,还想喝吗?”。铭安的眼皮有些沉重,努力想睁开眼睛却闭得更牢了。
铭安一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扶在桌面上,头时不时的点一下,尾巴在身后轻微的摆动,房间内的烛火更是给铭安那半睁的眼神中添了一丝媚态。看到铭安这副样子,梁玄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只手揽过铭安,把对方拉进怀里,铭安靠着梁玄的胸膛不断的挣扎着,只不过那挣扎在梁玄看来多少有些欲拒还迎的感觉。
“小兽,你喝醉了。”看着躺在自己怀里,软绵绵的推搡自己的铭安,梁玄的眼神暗了暗。
“我们该做……正事了……”梁玄一笑抱着铭安来到了榻上。
把铭安放在榻上,梁玄伸出爪子尖一点一点勾开铭安衣服的扣子。梁玄很享受这种慢慢的感觉,看着身下的猎物,梁玄得意的笑了起来,一把扯开铭安的衣服,雪白的毛发随着烛火被吹动而左右摇曳生姿,醉酒之后泛起的桃红更是让铭安这副娇小的身体显得诱人。
而就在另一边,雷鸣心急火燎地找到了老板,匆匆忙忙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向老板一五一十地道来。
听完雷鸣的讲述后,金毛狐狸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扶着额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要知道,这位梁玄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平日里行事乖张跋扈,肆意妄为,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可如今,他却偏偏一眼相中了刚来的铭安,难道是楼里的这些人他都没兴趣了?这可如何是好!
更让金毛狐狸头疼的是,梁玄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罪得起的主儿。且不说他自己背景深厚、权势滔天,光是他那身为铁骑大将军的父亲,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了。面对这样一个难搞的金主,金毛狐狸着实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而且铭安刚刚才来上班,看着铭安那木讷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是没什么经验的,更何况看着铭安的样子应该是刚成年,他这酒楼本来就是卖艺不卖身,所以告诉铭安被摸摸也没事,但是……梁玄可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而且铭安这名字总给他一股熟悉感。
然而,老板毕竟也是久经商场之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便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只不过,这个办法能否奏效,恐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毛狐狸一把揪过雷鸣的耳朵,小声说着什么,雷鸣点了点头随即出门准备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梁玄的所在的房间传来一阵轻轻的叩击声。原本正准备下一步的梁玄被这敲门声打断,不禁心生些许恼怒之意。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喊道:“进来!”
随着梁玄话音落下,房门被缓缓推开,雷鸣此刻手中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些精致的吃食以及一壶香气四溢的美酒。
雷鸣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屋内,将托盘放在桌上后说道:“客官,这些都是咱们老板特意吩咐小的给您送来的,希望您能吃得开心、喝得尽兴!”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床上,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的铭安。看到铭安只是脱去了外衣,雷鸣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暗想道:还好还好,看起来没啥事儿。
然而,一直背对着雷鸣的梁玄却似乎并不想让雷鸣过多关注床上之人。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说道:“东西放下就行了,你可以出去了!”说完这句话,梁玄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雷鸣投向床榻方向的视线。
“客官,我们老板顺便叫铭安过去一趟,特意吩咐小的过来好生服侍梁公子。”雷鸣满脸堆笑地说道。
梁玄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猛地一把将身边的酒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随着“砰”的一声脆响,酒水四溅开来,溅湿了他脚下的地面。他怒目圆睁,对着雷鸣暴怒地吼道:“你们老板算个什么东西!本公子做事何时轮到他来指手画脚了?”
然而,面对梁玄如此愤怒的质问,雷鸣却不慌不忙,依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轻声地说道:“梁公子莫要动怒,我们老板也是一片好心呐。听闻梁府近日似乎正在处理一些私密之事,也不知道梁将军是否知晓您私下里来到这花月楼……”说到此处,雷鸣故意顿了一顿,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梁玄看。
梁玄只觉气血上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一般。他紧紧握住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已泛白。突然,他伸手随意一抓,竟将一只看起来极为昂贵的酒杯生生给捏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敢威胁本公子?”梁玄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怒火和杀意。
“小的真的不敢啊,但是咱们酒楼的服务人员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那就是只卖艺不卖身呀,梁公子您应该也是知道的。”雷鸣小心翼翼地说道,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他深知有些话无需说得太过直白。
梁玄听到这话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雷鸣,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好啊,你们这花月楼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笔账本少爷今天算是记下了!”说罢,梁玄猛地一挥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愤然转身离去。
雷鸣看着梁玄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走上前去。此时的铭安因为醉酒脸色彤红,衣服也被梁玄拨的有些凌乱,雷鸣轻柔的给铭安穿好衣服,抱着醉酒的铭安走回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至于愤怒的梁玄,那就不在雷鸣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能开得起酒楼的老板,又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呢……
第8章 梁缘 第五篇
“嘶……”
第二天,铭安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脑海里昨天的记忆片段有些零碎,通俗来讲就是有些断片了。
想到昨天梁玄那色眯眯的眼神,铭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拉起被子看了一眼。
“呼,自己吓自己。”
随即,铭安又看到旁边睡在地上的雷鸣,脑海中因为醉酒而破碎的片段也逐渐拼凑。雷鸣躺在地上,身高太高两只牛角扎进了墙里,鼻子上穿的鼻环随着打呼噜的气息上下摆动。
铭安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冬天的屋子里还有些许寒冷,轻轻的给雷鸣盖上了被子,铭安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自己昨天一天没有回家,家里是什么情况……”铭安边走边想着。
距离开始工作尚有一段不短的时间,铭安心想先回家看看,他缓缓地离开了酒楼,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行去。
就在铭安渐行渐远之时,坐在隔壁喝茶的梁玄正用充满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见梁玄微微眯起双眸,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冲着身旁的手下轻轻使了个眼色。那名手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旋即蹑手蹑脚地跟在了铭安身后。
此时的天空中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洁白的绒花所覆盖。铭安独自一人悠然自得地漫步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之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由于时辰尚早,清晨的街道显得格外宁静,来来往往的行人稀少得可怜,偶尔能看到几只匆匆而过的小兽。铭安每走一步,身后便会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爪印,宛如一位画家所做的画卷在雪地中徐徐展开。
不多时,铭安来到那扇属于他的小门跟前。他停下脚步,从渐冻的土中拔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铭安轻推房门,迈步踏入自家小院。
这座小院虽然不大,但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然而此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铭安低头看去,发现门口处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爪印,想来应是府上的下人前来倾倒泔水时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再看自己的房前,积雪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几乎快要没过门槛。看来即便自己一整天未曾归家,似乎也并未有什么影响。
铭安顺手拿起倚靠在墙边的扫帚,动作熟练地清扫起门前的积雪。片刻之后,原本被白雪掩埋的地面重新显露出来。做完这些,他抖落掉身上沾染的雪花,抬腿迈进屋内,屋内也只有那个玩偶在等待着铭安的归来。
铭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只可爱的玩偶。此刻的他心情复杂无比,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一方面,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积攒钱财,拥有属于自己的收入;可另一方面,整整一天过去了,他都没有回过家,但家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缺席。
铭安轻柔地抚摸着怀中那个自己亲手缝制的小熊玩偶,仿佛它能听懂自己内心的声音一般。他低声喃喃自语道:“难过吗......”这一刻,他那颗原本坚强的心变得如同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一样脆弱而冰冷。然而,只要稍微感受到一丝温暖,便会迅速融化成水,就像玩偶身上密密麻麻的补丁,它曾坏过一次,是被哥哥们扯断的,后来沈伯又把他缝好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铭安站起身来,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所谓的行李,其实不过就是那只小熊玩偶以及一两件换洗的衣物而已。看着眼前这少得可怜的物品,铭安不禁苦笑一声,随后抱起它们,毅然决然的离开自己的家,这个家太过于冷清,或许只是对于铭安自己来说,又冷又清。
他决定前往酒楼暂住一段时间,因为那里至少还有些许人气与温暖,不像家中那般让人感到孤寂和无助。铭安锁上了门,把钥匙放在一旁的花坛,走回酒楼的路上。
而在另一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闪回至梁玄身旁。只见这道身影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向梁玄禀报:“少爷,经过属下一番探查,已经确定那小崽子乃是沈府之人。”
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梁玄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形成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眯着眼睛,语气略带疑惑地喃喃自语道:“沈府......我记得那老家伙膝下不是仅有六个儿子吗?怎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小崽子来?”梁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见梁玄心生疑虑,手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紧接着解释道:“属下亲眼瞧见那小子鬼鬼祟祟地走进了沈府用来处理垃圾的旁门,想来应是沈府中的下人趁着无人注意之时,偷跑出来揽些私活罢了。”说完这番话后,手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玄的脸色,生怕自己的回答不能令其满意。
听完手下的解释,梁玄先是沉默片刻,随后嘴角忽然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狠毒的光芒,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想必少了区区一个下人,那老东西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哼哼,本少爷看中的东西,若不能得手,怎么说也要让他为此付出些许代价才行,你觉得呢?”说这话时,梁玄转过头,将目光直直投向站在身侧的手下,眼神之中尽是戏谑与阴冷之色。
面对自家主子这般表情,手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深知此时万万不可忤逆梁玄的意思,于是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额头上甚至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唯恐一不小心便触怒了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
“好了,你怕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再给我死死盯着他几天。哼,大哥如今怕是撑不了多久啦,以后这偌大的梁府可不都得归我所有!哈哈哈哈......”梁玄张狂地大笑起来。
“等铭安那个小崽子再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当他正说得兴起时,却突然止住话语,嘴角依然挂着那一抹得意而狡黠的笑容。
“是,属下遵命!”手下赶忙点头应道,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冷汗。毕竟跟随在梁玄身旁已经有些时日了,对于自家这位少爷的脾性和心思可谓是了解颇深。别看梁玄平日里脾气火爆,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做起事来却是深思熟虑、步步为营。就拿这次对付铭安来说吧,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先行暗中调查,便足以证明梁玄其实相当能忍,虽然他完美的错过正确信息,但是歪打正着……
此时,梁玄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唯命是从的手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迈着悠闲的步伐,缓缓走向停放在不远处的马车,随后一挥手示意车夫驾车前行。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渐渐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直奔梁府而去。
铭安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酒楼,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他所住宿的那间房门前。当他轻轻推开房门时,发现雷鸣已然苏醒过来,正坐在地上,目光好奇地投向门口。
只见铭安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玩偶,玩偶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针脚,显然经过多次缝缝补补;此外,他手上还拎着两件同样显得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衣服。这一身行头与整洁明亮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刚睡醒的雷鸣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这都是打哪儿找来的如此古旧的玩意儿啊?”雷鸣忍不住开口问道。其实,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你小子是不是跑去捡垃圾啦?”但作为高情商的代表,雷鸣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表达方式。
听到雷鸣的询问,铭安腼腆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刚才回家了一趟,就把行李都拿过来了,寻思着要在这酒楼里小住几日,刚好咱们这儿提供住宿,所以就都带上啦!”说着,铭安将手中的物品放置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开始帮助雷鸣整理起略显凌乱的房间来。
雷鸣微微颔首表示了解,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将被子折叠整齐。随后,他又细心地帮助铭安整理起房间里的物品,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过,在这忙碌的过程中,雷鸣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与怜惜。
在雷鸣的内心深处,听完铭安的话,早已将铭安定格为一名急需关爱呵护的贫困留守儿童。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方才那些可能会伤害到铭安心灵的话语最终还是被理智所遏制,未曾脱口而出。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临近正午时分。此时,酒楼正式开始对外营业,众多兽人顾客也纷纷接踵而至。
而今天的铭安相较于昨日而言,其状态明显更为放松和自然。他面带微笑,积极主动地与身边的工作伙伴们交流,彼此之间的关系愈发融洽和谐。随着忙碌的工作的不断推进,铭安与小二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第8章 吉时已到—梁缘
酒楼开始营业之后,铭安一直搜索着梁玄的身影,怕是再遇到他。不过好在梁玄并没有再次出现,雷鸣走过来拍了拍铭安的肩膀,铭安看着客人不断走进酒楼,穿好工作服迎了上去。
在这工作几日的友好氛围中,铭安的笑容要比之前多的多,他逐渐变得开朗也逐渐打开了自己的心扉,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冷漠,也没有那么多的忽视。
而且金毛狐狸还给铭安提前预支了一些工资,让铭安去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铭安拉着雷鸣陪自己出去买了一些水果和点心之类的,一部分送给了雷鸣,另一部分送给了金毛狐狸,虽说礼物很轻,但是铭安想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照顾。
今天是工作的第六天,铭安迎来了两天的休息时光。一大早,铭安早早起床就准备回趟家,因为他记得,他的画笔在原来沈伯住过的房间中,那还是沈伯给他收好的,上次收拾东西忘拿过来了,他把酒楼当成了自己要长期居住的地方,所以回来的顺便买一些生活用品带回酒楼,穿好衣服,铭安走出了酒楼,向家的方向走去。
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都比往常动听了许多,铭安脸上的笑意是止不住,生活不再孤独,花朵也会在冬天绽放。铭安慢慢的向家走去,而在他的后面有个身影如影随形。
来到沈府的旁门,铭安拨开花坛中的积雪,准备拿出钥匙,但是钥匙被结结实实的冻住,铭安一使劲直接摔了出去。看着面前花坛里的钥匙,铭安有些犯难,还没等铭安思索着对策,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他就被一掌拍晕了过去。铭安被装进麻袋,被一只兽人背在身上向着梁府飞奔而去,带起了阵阵雪花,眨眼间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之中……
过了一会儿,梁玄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梁玄坐在桌边,一手拿着茶杯,一手轻轻的敲击在桌面上,悠闲的说道。
只见刚才袭击铭安的那名手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待走到屋子中央后,他将扛在肩上沉甸甸的麻袋随手一扔,麻袋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在椅子上的梁玄神色淡然,静静地注视着手下的一举一动,始终一言未发。
这时,那名手下快步向前,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向梁玄禀报:“公子……这便是您数日前吩咐小的去抓捕的那只兽人。”说完之后,他便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然而,梁玄却对地上的麻袋视若无睹,只是饶有兴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的这名手下,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公子……”仅仅两个字,就让那名手下如芒在背,浑身一颤。
“梁……梁王。都是小的嘴拙,一时之间尚未改口,请梁王恕罪,小的甘愿自罚!”话音未落,那名手下便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起自己耳光来,每一巴掌都打得清脆响亮。
看到手下如此惶恐不安地自打嘴巴,梁玄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手下身边,伸手用力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朗声道:“罢了,罢了!你跟随我已有多年,应当知晓我的脾性和规矩。如今大哥不幸离世,这一声‘梁王’于我而言,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梁玄故意凑近手下,目光犀利地逼视着他。
“是……是!梁王所言极是!”面对近在咫尺的梁玄,那名下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结结巴巴地应道。
梁玄听闻此言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只见他轻轻的说道:“起来吧......”话音刚落,梁玄便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手下递去一个眼色。那手下心领神会,赶忙快步上前,手脚利落地解开绑在麻袋口的绳索。随着麻袋口松开,一个身影显露出来——正是昏迷不醒的铭安。
梁玄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抬起脚轻轻地踢了踢铭安。受到外力作用的铭安身体晃动了几下,但依旧紧闭双眼,毫无苏醒的迹象。梁玄见状并未罢休,而是转身回到凳子上缓缓落座,斜靠在桌子上,伸出右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粗壮的龙尾在他身后轻轻的摆动着。而梁玄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昏迷中的铭安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渐渐爬上他的嘴角,并且不断扩大。
就在这时,手下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唤道:“梁王......”这声呼喊成功将梁玄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梁玄眨了眨眼,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梁王,这小崽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处理呢?”手下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语气谦卑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梁玄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转了一圈,似乎正在心中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说道:“当时觉得新鲜,本王也曾想尝试一下别样的滋味。可如今亲眼见到,也不过如此罢了。本王对他已经失去兴趣,不再想要得到他了。不过嘛......”说到此处,梁玄故意顿了一顿,脸上流露出阴险狠辣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听说本王的父亲和爹爹正在寻找着什么,好像还愁的够呛。正好明天就到了算命先生说的良辰吉日了,这不就是正好送上门的嘛!给他喝碗迷药送到我父亲那里!”梁玄盯着地上昏迷的铭安,玩味的说着。
……
“吉时已到”
一阵又一阵嘹亮而悠扬的唢呐声远远地传来,那曲调听起来竟然还略带几分合卺之意。此时,天空中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晶莹剔透的雪花如同逝去的眼泪,与随风缓缓飘落的纸钱相互交织在一起。配合着那声声入耳、节奏分明的唢呐之音,竟为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雪景增添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只见有两只身形高大且威猛的兽人正鼓着腮帮子卖力地吹奏着手中的唢呐,他们步伐稳稳地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端。跟在其后的,则是另外几只同样强壮的兽人,他们抬起两口制作精美的棺材,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前方缓缓行进。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两口棺材皆是采用了极为珍贵稀有的降香木所打造而成,其质地坚硬无比,纹理细腻美观,散发出阵阵淡淡的香气。不仅如此,在每口棺盖之上还张贴着两个大大的鲜红囍字,显得格外醒目刺眼。就这样,这支送葬队伍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纸钱,浩浩荡荡地向着远处的一座陵墓徐徐前行......
铭安缓缓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但他的意识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尚未等到他彻底清醒,那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剧痛便瞬间淹没了他。这疼痛仿佛来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铭安艰难地想要睁开双眼,然而,就在眼皮微微颤动的那一刹那,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猛地传遍了整个眼眶。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竟然已经被人完全的缝合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着试图活动一下四肢,可当手掌心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时,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四肢也早已被死死地钉在了这口棺材的内壁之上!
铭安满心恐惧与绝望,他张开口想要大声呼救,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满嘴的铁锈味道充斥着口腔,令他作呕不已。他的嘴巴不知何时已被牢牢地粘住,根本无法正常发声。
此刻的铭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狭小空间之内,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这个空间似乎还在不停地摇晃着,就像是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般。与此同时,一阵阵刺耳至极的唢呐声响彻在这片黑暗之外,那声音犹如恶鬼的哭嚎,让人毛骨悚然。
铭安蜷缩在这狭小而又封闭的棺材内部,整个兽都不知所措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与顺着脸颊滑落的血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洁白如雪的嫁衣,此刻也已被从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浸染得更加鲜红,仿佛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血色花朵。
那口棺椁就这样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前行进着,每一次颠簸都让铭安心惊胆战。终于,棺椁停了下来,周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一位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的道士出现在前方,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四只身强体壮的兽人走到棺材的四个角落。他们手中分别拿着巨大的铁锤和尖锐的钉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棺材猛砸下去。“哐!哐!哐!”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铭安的心上,吓得他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铭安拼命地在棺材里挣扎着,身上的伤口随着挣扎逐渐开裂,血液流出的更多,不过铭安只能用微弱的呜咽求救,一边试图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透过那厚重的木板,他只能依稀听到外界传来的声音,并根据这些声音大致判断出自己正处于一个长方体形状的空间之中。然而,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她依旧一无所知,内心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没过多久,那几个身形高大、面容狰狞的兽人缓缓地弯下腰去,拿着一把铁锹,铲起一锹又一锹的泥土,狠狠地朝着那口棺材扬洒过去。随着每一次扬起和落下,都伴随着上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
此时身处棺材中的铭安,听到这扬土的声音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迅速蔓延至全身,使得他身上瞬间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求生的欲望却也愈发强烈起来。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使出浑身力气猛地张开嘴巴,不顾一切地用力撕扯下自己嘴唇上的一块皮肉。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处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嘴角和下巴处的毛发。嘴里满是腥甜温热的血液,铭安顾不上疼痛,扯着嗓子拼命哭喊着求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正当铭安的呼救声在棺椁中回荡之际,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犹如惊雷般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炸响。
“住手!”
第8章 梁缘 第七篇
一声怒吼传来,棺椁外面传来了谩骂声。
“都给我住手!”只听得一声怒喝响彻云霄,梁缘那如利剑般锋利的剑眉高高地向上挑起,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
其他兽人原本正在忙碌地准备冥婚,但当他们听到这声怒吼并看到梁缘的身影时,不禁大惊失色,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其中一个兽人壮起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小少爷……这事儿可是老爷和二少爷亲自吩咐下来的呀,您看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梁缘闻言根本不为所动,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少拿老爷和二哥来压我!他们那边自有我去交代,现在立刻把大哥妥善安置好,然后马上给我离开这口棺材!”说完,他手中紧握着的长剑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出鞘饮血。
那些兽人见到梁缘如此愤怒的模样,心知此时再多言只会自讨苦吃,于是纷纷低下头,默默地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梁缘则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佩剑,只见剑光一闪,伴随着清脆的断裂之声,那厚重的棺材板瞬间被砍成两段。紧接着,棺材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梁缘面前。
棺材的底部已经被大量的鲜血浸染,降香木和血液的味道融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气,血液在铭安的身下铺开汇集成兽形图案,像是某种祭祀。
而铭安正虚弱无比地躺在那里,说是躺着,倒不如说是被死死地钉在了棺材之内。他的四肢分别被数根粗大的铁钉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分毫。
一道微弱的光线突然从破裂的棺材缝隙中透入进来。这丝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铭安那紧闭已久的双眼开始不安地转动起来,尽管每次这样轻微的动作都会给他带来钻心刺骨般难以忍受的剧痛,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追寻那一线光明。
“求求你……救救我……”铭安虚弱地呢喃着,他的双眼不但被血水模糊,而且被丝线缝合,根本看不清站在面前的兽人究竟是谁。此刻的他,完全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发出求救信号。由于失血过多,他的嘴唇已经变得如周围的雪地一般惨白,毫无血色可言。
那张原本应该红润的双唇此时沾满了鲜血,微微开合间仿佛还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梁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棺材里的凄惨景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家人竟然会做出这般灭绝人性的事情!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尽管大脑一片混乱,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只见梁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集中精力操控起自身的灵力。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手中缓缓溢出,如同轻柔的泉水般逐渐包裹住铭安的四肢。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握住那颗深深嵌入铭安掌心的钉子,一点一点地将其拔出。每拔出一分,都能听到铭安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终于,钉子完全脱离了铭安的手掌。梁缘顾不上停歇,迅速弯下腰,轻轻地将铭安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当铭安的身躯贴近梁缘怀抱的时候,他立刻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衫传递而来,让铭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谢......谢...你,很暖......” 铭安虚弱地说道,然而这句话尚未完全出口,他便眼前一黑,晕厥过去,整个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梁缘的怀抱之中。
听到铭安的话语,梁缘不禁微微皱眉。他是一名龙兽人,外表覆盖着一层微凉的鳞片,按常理来说,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有些凉意才对,怎么可能会让人感到温暖呢?梁缘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小家伙肯定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体内的血液循环出现异常,从而引起了体温失衡。情况不妙啊,必须赶紧去找个大夫来给他医治才行!”想到这里,梁缘抱紧了怀中昏迷不醒的铭安,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能够救急的医馆或者医生。
然而,在这片荒凉的山岭之中,又怎会有医馆与大夫的存在,梁缘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但所见之处尽是荒芜与寂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助之感。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微微颤抖、已然昏迷不醒的小家伙,心疼不已。铭安的面色苍白如纸,梁缘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上马匹。
随着马蹄声响彻山间,梁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让身形保持稳定,以减少路途的颠簸对怀中铭安造成更多伤害。铭安身上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梁缘的一部分衣裳。
感受着怀中那渐冷却的身躯,梁缘心如刀绞。他紧紧夹住身下的骏马,手中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起来。马蹄溅起的飞雪如同被风卷起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洒在空中,一滴血滴落在逝去的雪花上,砸开的瞬间像是铭安无声的泪。
梁缘身骑一匹棕色骏马,如疾风般在铁骑城宽阔的街道上扬鞭驰骋。马蹄声响彻街头巷尾,铭安一身血红嫁衣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观望。不多时,他便抵达了一家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医馆门前。
梁缘身手敏捷地翻身下马,动作轻盈而又迅速。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昏迷不醒的铭安紧紧抱住,生怕影响到其伤势。然后,抬脚猛地踹向那扇紧闭的医馆大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后又反弹回来。正在屋内小憩片刻的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心脏怦怦直跳,险些就要给自己也找上一位大夫了。
当他定眼看清来人竟是满脸焦灼之色的梁缘时,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这人怎么如此粗鲁,都自己把门给踹开了还叫啥呀?”然而,当他瞥见梁缘怀中那道虚弱的身影时,所有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大夫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展现出专业的职业素养来。他快步迎上前去,一边伸手示意梁缘跟随其后,一边轻声说道:“快随我来,先把伤者放到床上去。”
梁缘依言而行,心急如焚地跟着大夫走进内室,并轻轻地将铭安放置在病床上。刚想开口询问病情,却见大夫抬手制止住了他,随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到床边,伸出三根手指静静地搭在了铭安纤细的手腕处,开始认真地切起脉来......
“剪刀,热水,干净的毛巾。”说完这些,大夫切了一片人参放在了铭安的舌下,梁缘点点头立马去准备其他的物品。
梁缘找来了剪刀,端来了一盆热水,将干净的毛巾放在了大夫的旁边。大夫拿着细长的剪刀轻轻的剪开了缝住铭安眼睛的线,拿着毛巾擦了擦铭安身上的血污,随着毛巾一次又一次的投入水盆中,清水被染的血红,梁缘不厌其烦的更换着水盆,直到铭安身上的鲜血被擦的干净。
只见铭安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地躺在病床上,那模样着实令人揪心不已。一旁的大夫见状,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失血过多,能不能活下来是听天由命的,我这儿有些现成的药材,等会儿我会吩咐学生拿去煎煮成药汤。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儿好生照看他吧。尤其要留意他嘴唇上的伤口,那可是撕裂伤,稍有不慎便极易再度出血。所以,绝对不能让血液堵塞住他的口腔!”大夫一脸严肃地叮嘱着梁缘。
梁缘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多谢大夫!”紧接着,他迅速双手抱拳,对着大夫深深作揖致谢。
大夫摆了摆手,缓缓转身离去。然而,当他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冲着梁缘喊道:“嘿,那个臭小子!别忘了把我的房门给修好!真不知道尊敬一下老人家......”话毕,大夫又是一声长叹,随后才迈步走出了病室。
梁缘顿时脸色羞红,刚才铭安那样子让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就把门给踹开了,等铭安这边没什么大碍,他再去道歉。
梁缘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铭安身上。他的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愧疚所淹没,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梁缘自小就没有在梁府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在他年纪尚小时,便毅然决然地离开家去外面拜师学艺。凭借着自身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对武艺的执着追求,如今的他终于算是小有所成。
然而,就在数日前,一封来自家中长辈的信件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信中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大哥梁文竟然意外离世。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痛了梁缘的心。
他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时候与大哥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却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痛难忍。
当他终于赶回阔别已久的梁府时,还未及踏入大门,就听到下人们在角落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口中念叨着“冥婚”二字,声音虽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梁缘的耳朵里。
梁缘心头一紧,急忙走上前去向他们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经过一番询问,他这才得知,原来是梁王不知道从何处听信了一些谗言,执意要给自己刚刚去世的长子梁文举办一场冥婚。而更令他感到愤怒的是,那个一向阴险狡诈的二哥梁玄居然声称,自己在前几日恰好买下了一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小鹿兽人,此子正好适合用来与大哥配冥婚。
听完这些话后,梁缘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他冲进屋内,与家族众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吵。面对家人的不理解和反对,他坚决要阻止这场荒唐至极的冥婚仪式,最后还是他亲自到场安置好了梁文的后事,也结束了这场闹剧。
第8章 梁缘 第八篇
一个漫长而静谧的下午悄然流逝,梁缘就这样静静地守坐在铭安的床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午后的阳光穿过敞开的窗口,轻柔地洒落在铭安的脸颊上,仿佛给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学徒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熬出锅的汤药走了进来。梁缘连忙起身接过药碗,轻轻地坐到床沿边。他拿起小勺,舀起一勺汤药,缓缓地送到铭安紧闭的唇边。但是昏迷的铭安却无法张嘴,梁缘拿着的小勺无可奈何,药液顺着铭安的嘴角流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地坠落到身下洁白的枕头上,瞬间晕染出一片片淡黄色的痕迹。
当梁缘再次尝试将小勺伸进铭安口中时,不小心触碰到了铭安嘴上尚未愈合的伤口,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铭安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耳朵。
望着眼前铭安如此虚弱不堪的模样,梁缘心中一阵酸楚与焦急交织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端起整碗汤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羞涩地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嘴温柔地贴在了铭安的唇上。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传递过去,汤药也顺势流入了铭安的口中。
在这一刻,梁缘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接吻”。尽管内心充满了羞涩和不安,但他不停地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拯救铭安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的溜走,天空中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仿佛是一场荒诞的舞台剧落下了帷幕。此时,喝下那碗苦涩汤药的铭安,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不一会儿顺着洁白的皮毛流下,浸湿了他身下的被褥。
这时,大夫匆匆赶来查看情况,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了铭安的手腕处,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过了好一阵子,大夫才缓缓松开手,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他究竟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要看今晚的造化了......毕竟这次他失血实在太多,情况十分危急。不过好在你送来还算及时,我开的这副汤药暂时稳住了他的身子,但最终能否苏醒过来,恐怕就得听天由命了......”说完这番话,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梁缘独自守在铭安身旁,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听着大夫的话,梁缘不自觉的握住了铭安的手,有着对铭安的担心,也有对家族的厌恶,他向来不喜欢那些争权夺势,离开家族后修炼自身,却没想到家里居然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而此时的铭安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沉浸在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在那虚幻的世界里,时光倒流,他宛如重新回到了自己刚刚降生的那一刻。
那时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父亲和爹爹面带欣喜的笑容,凝视着襁褓中的小婴儿,也就是年幼的铭安。他们满心欢喜地赞叹道:“瞧瞧这孩子,生得多么可爱呀!”父亲满怀爱意地伸出手去,轻轻地逗弄着尚在襁褓中的铭安。但是,幼小的铭安却被父亲那双宽大的爪子给吓到了,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哈哈,你瞧,这小家伙的哭声竟是这般响亮!日后啊,定然能够一鸣惊人呢!”父亲爽朗地大笑起来,与爹爹相互打趣着、交谈着,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幸福和温馨的气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也渐渐长大了一些。到了该举行抓周礼的日子,父亲和爹爹精心准备了一场隆重的仪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中央,地面上铺陈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物品。
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放置在地上,鼓励他向前爬行。只见小小的铭安手脚并用,努力地朝着前方挪动着身体。他越过了金元宝,绕过了美玉做的笏板和父亲的将军官印。就在众兽好奇他究竟会选择何物时,铭安最终停在了一支平凡无奇的画笔前,并一把紧紧地握在了手中。看到铭安手中拿着的东西,原本还满脸笑意的爹爹脸色突然一沉,瞬间变得冷峻起来......
那次抓周礼过后,铭安也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成长。不过,除了在先生的课堂上随手画的画惟妙惟肖之外,他并未显露出其他领域的过人天赋。那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和爹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在遇到旁人时敷衍地夸赞他几句“懂事”罢了。
在跟着先生学习的日子里,铭安也同各位兄长一道修习那些繁琐复杂的礼仪体统。这对于尚年幼的他而言,是枯燥且无趣的
记得某一天,三哥如同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书房。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装满苹果的篮子,红彤彤的苹果散发着水果的香气。三哥先是将苹果一一分发给其他兄弟们,只不过当轮到铭安时,三哥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地将手中的苹果随意扔到了地上,冷冷地说道:“想吃就自己去捡吧!”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去找其他哥哥们了。
望着滚落在脚边的苹果,铭安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尘土的苹果。他轻轻地用衣袖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很酸,是铭安吃过的最酸的苹果。
自从那天起,铭安上学堂听课的机会便无情地被剥夺了。置身于这座偌大却又冷漠的王府之中,他仿佛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自己存在的价值早在呱呱坠地之时便已注定。
渐渐地,铭安在众兽眼中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年仅三岁的他,早早地学会了下厨做饭。犹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翻了米缸,各种各样的杂粮瞬间洒落满地。铭安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这一片狼藉。恰巧此时,沈伯路过此处,目睹了这一幕。这位善良的熊兽人管家并没有责备铭安,而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瓜,不仅耐心地帮助铭安一同收拾残局,还趁此机会教会了铭安辨认各种不同的稻谷。
没过多久,铭安被迫离开了原本居住的房间,搬进了简陋的柴房。而在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里,更是被责令要去替哥哥们清洗衣物、整理房间。曾经那个被父亲和爹爹宠溺地拥入怀中的孩童已然远去,如今的铭安,或许在他们的心目中,仅仅只是一个让人失望的“失败品”吧,他比不上那些哥哥们,铭安确实在各种才艺方面有些天赋,但才艺不能给王府带来相应的价值。
住在简陋柴房里的铭安,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时常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流鼻血。那一天,一家人正围坐在饭厅那张大大的圆桌上共进晚餐。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而温馨。然而,对于铭安来说,这样的场景却与他格格不入。
就在铭安埋头扒拉着碗中的饭菜时,突然间,他感觉到鼻腔内一阵温热,紧接着,一股鲜红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径直滴落进了他手中的饭碗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心惊胆战,他下意识地想要掩饰住这尴尬的一幕,可还是晚了一步。
正巧此时,坐在一旁的大哥不经意间瞥见了铭安饭碗中的血迹,他的目光瞬间凝固,脸上原本洋溢着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鄙夷和厌恶之情。大哥毫不留情地将此事告诉了坐在主位上的爹爹,爹爹听后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从那时,铭安便再也没有资格登上那张象征着家庭团圆的大圆桌。每当开饭时间到来,其他家人都会欢欢喜喜地依次入座,互相分享着一天当中的朝中见闻,而铭安在大家用餐过后去到厨房半饱一顿,吃没有多少肉的排骨,被二哥看到了也被批评“像没见过吃的一样,居然用爪子拿着……真是没教养!”。
圆桌,意味着团圆,大家紧挨着彼此,促进亲人之间的感情,但那张桌子在铭安心里,就好像透过柴房破碎的窗子看向外面的月亮一样,总是残缺的。
好在沈伯虽然不能经常过来,但他偶尔还是会悄悄地前来探望铭安。每一次到来时,沈伯的手中都会攥着一些小孩子爱吃的糖果。
沈伯轻轻地剥开一颗糖果的糖纸,然后将其递到了铭安那小小的爪子中。铭安接过糖果,放入口中品尝。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很甜,比苹果都甜!”
过了一会儿,铭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沈伯,有些疑惑又好像知道答案一样问道:“沈伯,父亲和爹爹是不是不让你们和我接触啊?”这句问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沈伯的心窝,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对孩子那天真无邪却充满杀伤力的话语,沈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叹:“小少爷……”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铭安并没有因为沈伯的沉默而停止倾诉,他继续说道:“我这里平时都没有人来陪我玩,只有您会时不时地来看我。就连府里的那些下人们也都不愿意跟我讲话。不过没关系啦,我最近自己学会了做针线活,每次看到他们在干活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他们不和我说话,我也就一直看着,慢慢地也就摸索出一些门道来了。”说到这儿,铭安像是献宝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模样略显怪异的小熊玩偶,那小熊的针脚歪歪斜斜的,显然做工十分粗糙。
铭安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伯说:“这个小熊是照着您的样子缝的,对不起哦……我缝的有点丑丑的。”不过铭安的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像是秋季里一览无余的星空,萧瑟又闪亮。
沈伯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玩偶,那玩偶被他粗糙的手掌摩挲得微微发热。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眼前一脸迷茫的小少爷,轻声说道:“小少爷啊,人们常常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能够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其实过得并不开心。您并不比你的兄长们差,这世间之人,各自都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道路要走,也各自承受着不同的苦楚和磨难。您能在这样崎岖不平的人生旅途之中找到自我平衡、与自己和解,已然是非常出色的兽了!”
铭安眨巴着那双小鹿般纯真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沈伯,眼眸深处笼罩着一层烟雨朦胧的水雾,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沈伯见状,心疼地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铭安拥入怀中,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安慰道:“我的小少爷......你要照顾好自己,即使没有人爱你。遗憾,组成了大部分人生。”
那天后,沈伯会在来看望铭安的时候带上一些书籍,还会给铭安带上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时间走的很快像从不停止的风,在你不曾留意的时候,就悄悄长大了。
在那漫天飞雪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铭安倚靠在门边,目光望着远方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这一次,他颤抖着伸出右手,向着那背影拼命抓去,口中喃喃自语:“沈伯……别走……”
此时,梁缘正坐在床边,握着铭安的手已经进入了浅睡眠。突然间,他感觉到掌心中铭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间,让他瞬间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梁缘猛地抬起头,只见铭安紧闭的双眼已满含泪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连忙拿起放在一旁干净的手巾,轻柔地擦拭着铭安脸上的泪痕。
随着泪水被一点点拭去,梁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他知道,铭安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正在慢慢恢复过来。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伴在他身旁,等着铭安的苏醒。
第8章 梁缘 第九篇
夜幕笼罩大地,繁星如同璀璨宝石般高悬于浩渺天际。梁缘静静地坐在那里,仰望着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他那疲倦至极的头颅,竟也随着星星的明灭节奏,有规律地一点、一点的垂下,仿佛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自从白天开始,梁缘就一直在赶路,马不停蹄,未曾停歇片刻,来到医馆后更是片刻不离守在铭安身边。如今,梁缘早已精疲力竭,昏昏欲睡过去。
就在这时,铭安也从那繁复冗长的梦境中脱离。他感觉回归了身体,先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接着转动着眼珠,然后才轻轻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黄暗淡的烛光,摇曳不定,给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股温暖所包围,不禁抬起眼眸望去。
这一望之下,铭安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梁......梁玄?\"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画面和记忆碎片。
铭安的微微抖动惊动了一旁浅眠的梁缘。他睁开双眼,眼睛遍布红血丝,不过目光却立刻落在了面前这个面露惊恐的小家伙身上。梁缘关切地问道:\"你终于醒啦,伤口还疼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铭安的心头涌起一阵阵的疑惑。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回忆,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没错,就是这个声音,那个在黑暗的棺材之外将他拯救出来的声音......
铭安定了定神,再次定睛细看眼前这位龙兽人,只见其气质相较于那梁玄确实有所不同。梁玄给人的感觉阴森冷冽,而此人身上却多出了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体贴。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可否告知在下您的高姓大名?”铭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壮起胆子试探着问道。毕竟经历了之前的种种遭遇,他心中难免会有疑虑,生怕这又是梁玄使出的什么诡计伪装而成。
听到铭安的询问,梁缘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你唤我梁缘便好。方才听你提及我二哥之名,梁玄正是我的兄长。”说罢,梁缘将目光投向仍在微微颤抖的铭安,眼神之中竟流露出些许愧疚之意。
铭安见此情景,只当梁缘是因为酒楼里梁玄的所作所为感到难为情,于是连忙宽慰道:“无妨无妨,那些事都已然过去,不必挂怀。”
然而令铭安未曾想到的是,梁缘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明显起来。原来他本以为自家亲人将铭安掳来配冥婚之事定会让他心生怨恨难以释怀,岂料此刻铭安竟然能够这般轻描淡写地将之抛诸脑后。
稍作沉默之后,梁缘缓声道:“尚不知晓公子名讳呢。”语气温柔如水,仿佛能抚平人心头的不安。
此时的铭安心头一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回答道:“我......名叫铭安。”不过出于谨慎考虑,铭安并未道出自己完整的姓氏,以防惹来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铭安……”梁缘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左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我记得……好像沈府有个孩子叫铭安来着……”梁缘喃喃自语道,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些许不确定。他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线索,可思绪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听到这话,铭安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握紧。他强作镇定,随口胡诌了一句:“那他应该叫沈铭安吧,而我只是恰好名唤铭安而已,铭可是我的姓氏呢。”说完,他迅速避开了梁缘的目光,生怕被对方看穿自己的心虚。
“公子怎会对那沈府有所了解?”铭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按常理来说,爹爹早已封锁了所有有关沈家的消息,外界之人理应只知道沈家的六位兄长才对。
梁缘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久远的过去。他缓缓开口道:“小的时候,我曾经去过沈府一次,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和怀念。
沉默片刻后,梁缘突然转头看向铭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家伙儿,不知你是否知晓究竟是谁将你抓走,要让你去配这冥婚的?”
“我......我不知道。我唯一能回想起来的画面就是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铭安的目光朝上斜睨的说着,但每一次回忆都只是让那阵阵刺痛感愈发强烈,犹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望着铭安因头痛而微微皱起眉头、紧咬牙关的模样,梁缘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与此同时,他那双粗壮有力的龙爪也不自觉地开始相互摩挲起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此刻的他正陷入深深的纠结与挣扎之中,不知该如何向铭安坦白真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终于,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后,梁缘重重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小兄弟......实不相瞒,其实是我们梁府派人把你抓过来的......”话音刚落,梁缘便迅速扭过头去,根本不敢直视铭安的眼睛。毕竟身为一个在江湖闯荡多年的龙兽人,做出这种违背道义之事本就让他心中充满愧疚和不安。如今亲口说出实情,更是令他难以直面对方可能会流露出来的愤怒或者怨恨之情。
然而,当这些憋在心里已久的话语终于得以倾诉之后,梁缘顿时感觉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因为对于向来行事随心所欲、不拘小节的他来说,如果始终隐瞒事实真相,那么将会成为一块永远压在心头的巨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良心,让他饱受煎熬。所以尽管知道坦诚相告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甚至风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面对现实,哪怕为此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梁缘并没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府中公子哥所特有的傲慢与骄矜之气,反而更像是个率性而为的热血男儿。
听着梁缘的话,铭安楞在原地,瞳孔放大了几倍,但却并没有出现梁缘心中预想的愤怒和怨恨。
“小家伙……我……”梁缘张了张嘴,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出口,但当他看到铭安那副模样时,到嘴边的话语却又如鲠在喉般难以吐出,最终只能无奈地吞咽了回去。
铭安默默地回想起方才所见到的梁缘眼中布满的红血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梁公子,您该好生歇息了。”话音刚落,铭安便缓缓躺下身子,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迅速缩进了温暖的被窝之中。
梁缘听到这话后,不由得惊愕地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望着铭安,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你……你难道真的不怪罪于我吗?”铭安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实在令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平淡的像疯了一样,甚至连自己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都视若无睹。
“怪你?怪你作甚……怪你对我的坦诚相告吗?倘若不是你如实告知,凭借着梁府那庞大的势力与关系网,恐怕我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永远无法知晓事情的真相。况且,你不仅没有加害于我,反而还出手救了我一命。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即便要追究责任,那也应该去找真正的始作俑者,而绝非是你。再者说,以我这般卑微贫贱之身,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还能跑到梁府门前叫骂喊打不成?只怕我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便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横卧于街头巷尾了。亦或是妄图向你索要巨额钱财?可一旦此事传入梁府之人的耳中,就算我侥幸能够拿到这笔财富,恐怕也无福消受,终究难逃一死罢了!”铭安顿了顿,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梁公子大可放心,我绝不会因此事而埋怨责怪于你的。”
听着铭安口中说出这般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话语,梁缘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探究之色。他轻声说道:“你似乎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梁缘的语气之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怜惜之情。
只见铭安抓起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脑袋整个儿蒙了起来。那被子之下,传出一阵闷闷的声音:“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如同昨日那晴朗的天空一般,无论怎样去追逐、回忆,都是徒劳无功。睡觉吧,梁公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了,您也的确需要好生歇息一番。这张床还算宽敞,应当足以容纳得下咱们两个人了。”随着话语的继续,铭安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梁缘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起身走到桌前,轻轻吹灭了桌上那根燃烧已久的蜡烛。随后,他轻柔地侧身躺到了铭安的身旁。瞬间,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屋内安静极了,唯有两只小兽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铭安依旧紧紧地蒙在被子里面,身体微微抖动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梁缘则侧身静静地躺着,那双原本明亮眼眸此刻却失去了焦距,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懂事......”良久之后,梁缘那略微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在这漆黑如墨的房间里飘散开来,仿佛一缕轻烟,悠悠荡荡。
铭安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他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湿润,像是被晨雾笼罩着一般,朦胧而迷离。
面对梁缘的询问,铭安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唯有偶尔传来铭安几声轻微的擤鼻子声,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梁缘似乎并不打算放弃等待铭安的答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时候,我的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讲述他心目中理想的儿子应该是什么模样,应该取得怎样的成就。可是,那些所谓的标准、期望,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所以,还在年幼无知的年纪,我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梁府,四处寻觅良师,最终拜入一位师傅门下,从此与他一同潜心修习技艺。你会不会认为那时的我特别勇敢呢?”说到这里,梁缘自嘲般地笑了笑。
“其实不然,我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在逃避现实,不敢直面来自家庭的压力以及内心深处对于自我认同的恐惧。相比之下,你比我勇敢多了,如果我们两人的角色能够互换一下,哪怕仅仅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审视你走过的道路,我想我都会感到无比心疼的吧。沈公子,我说得可对?”
“你知道了……”铭安转过头,目光落在梁缘侧身躺着的背影上。
“我只是刚才想了想。”梁缘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倒流,“我当年五岁随着父亲去到沈府,看到的是一岁的你。虽然你现在长大了,但还是很……可爱。”他笑着说,语气中充满了宠溺和怀念,就像一位如数家珍的大叔在讲述自己珍藏的故事。
“你刚刚为什么停顿了!”铭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皮,他似乎捕捉到了梁缘话语中的微妙变化。
“喂!你的关注点很奇怪啊!”梁缘有些磕巴地回答,显然被铭安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哪里奇怪?”不知不觉间,铭安也放松了许多,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轻松。
“哪里都奇怪!”梁缘还是背对着铭安,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显得更加亲切和自然。
“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梁缘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富有感情,“洁白的毛发,就是有点皱巴巴的,短短的四肢,虽然现在也不高。当时你还不会说话,我就想逗逗你,让你叫我哥哥。结果被父亲锤了一下,他说这么小的兽人怎么可能会说话。虽然后来咱们两家没什么往来了,但我还没忘了你。喂!你是不是早都不记得我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铭安回话,梁缘转过身去,只见铭安早已经在他的喋喋不休中睡了过去。看着熟睡的铭安,梁缘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小家伙,晚安。”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第8章 梁缘 第十篇
第二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屋内,轻柔地抚摸着梁缘紧闭的双眼。感受着眼皮的灼热,梁缘缓缓地睁开了眼眸,视线逐渐清晰,竟直直地与一双清澈而醉人的湛蓝色双眸相对视。
\"醒了,梁公子?\" 早已起身多时的铭安此时正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地凝视着刚刚苏醒的梁缘。他那清秀的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与昨日相比也少了一些苍白。
梁缘睡眼惺忪,嘴巴一张,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着他的动作,作为龙兽人的他,身上特有的鳞片在清晨的阳光中闪烁出别样的光芒,仿佛每一片鳞片都是海浪回潮的海洋。
\"你怎么起来得如此之早?\" 梁缘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疑惑地问道。
听到梁缘的问话,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无可奈何的笑容。他并未直接回应梁缘的疑问,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睡觉太不老实!昨晚睡着后,一只胳膊毫无顾忌地架到了我的脖子上,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将我活活勒死一般。后来翻个身,更是大半个身子都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害得我一晚上都没敢乱动。\"
尽管心中这般想,但铭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向梁缘吐露半句实情。只见他轻轻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梁缘面前。
\"梁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烦劳您帮我将这封信送到花月楼的雷鸣手中?我此前曾在那里务工,可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是无法回去了。所以恳请您帮忙将此信转交于他,并拜托他代为转呈给老板即可。\" 铭安言辞恳切,目光满含期待地望着梁缘。
“不必如此客气,我去去就回。”听到铭安的话语,只见梁缘一个鲤鱼打挺,瞬间从床上弹起,身姿矫健地站在了地上。他手脚麻利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伸手接过铭安递来的信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望着梁缘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铭安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他只觉得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抬手轻轻一抹,竟是满手的汗水。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些许元气,方才写信之时已然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和体力。此刻,他一手拄着身旁的桌子,另一只手则撑住自己的身躯,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瘸一拐地缓缓走向床铺。好不容易挨到床边,他如释重负般重重地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过多久,昨日那位大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房间。当他看到已经苏醒过来的铭安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微微颔首示意。见此情景,铭安强打起精神,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向大夫道谢。但大夫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铭安,并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安置坐下。随后,大夫伸出右手,三根爪子轻轻地搭在铭安的手腕处,开始认真地为他号脉诊断。
片刻之后,大夫松开手指,微笑着对铭安说道:“你且安心休养吧,并无大碍。只是此次受伤导致失血过多,需要多加调养。平日里饮食方面要注意营养均衡,多多进补。另外,近期切不可从事任何剧烈的活动,以免影响身体恢复。”说完这些,大夫又仔细嘱咐了铭安一些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铭安始终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明白,并将大夫所言逐一牢记于心。看到铭安态度诚恳、状态良好,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收拾好东西便转身离去了。
躺在柔软的床上,铭安缓缓地合上了双眼。昨晚的记忆却如岸边的浪花一样拍打在铭安的心头,梁缘那独特且“不拘一格”的睡姿,实在令人难以忘怀,整个床铺都是梁缘一个人的舞台。如此折腾之下,铭安自然是整夜都睡得极不踏实。没过多久,疲倦不堪的铭安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梁缘正轻松自如地走在落雪的街上。送信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便能将信件完好无损地交到雷鸣手中。雷鸣接过信件后,关切地向梁缘询问起铭安的近况。面对这个问题,梁缘稍作思索,然后平静地回答道:“铭安他啊……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来工作了。他身体有些疼,下不了床!”说完这句话,梁缘便不再多言,任由雷鸣用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梁缘,则在雷鸣不解的眼神中转身离去,踏上了返回医馆的路途。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路边的小摊一字排开,阵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梁缘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住了脚步,他走到一个卖豆腐汤的小摊前停下,买下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大块的豆腐和一些青菜漂浮在汤面上,看着营养又健康。接着,又在旁边的摊位上挑选了一些新鲜出炉的绿豆酥,金灿灿的酥脆夹着绿豆磨成的馅料。想象着等会儿回到医馆能给铭安送上这样一份丰盛的早餐,梁缘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就在快要抵达医馆之际,梁缘满脑子想的都是铭安待会儿见到自己给他带了早餐时脸上露出惊喜表情的画面,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嘿嘿,铭安这次肯定能感受到我的贴心啦!”不过,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有几只兽人正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地在医馆周围转悠着,正打算往里走。
这些兽人的行为举止让梁缘不禁想起了从前跟随着师父一起抓捕那些专门负责踩点的小毛贼们,他们也是这般偷偷摸摸、藏头露尾的模样。“这医馆里面眼下并没有其他的兽人存在啊......那么,这些家伙的目标岂不是只剩下铭安一个了嘛!难道说,他们是二哥手底下的人不成?”
别看梁缘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做事常常毛毛躁躁容易把事情给搞砸,而且偶尔还会冲动鲁莽行事,但此时此刻,经过一番冷静思考之后,他的思路倒是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梁缘刚想走上前去询问,看看这些兽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些兽人一看到梁缘的身影,竟然毫不犹豫地拔出刀来,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好嘛,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啊。”梁缘无所谓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早餐往天上狠狠一扔,也迅速拔出剑来准备迎战。
为首的兽人拿着一把大刀,嚣张地说道:“解决了你,我们再收拾那个小崽子也来得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梁缘的轻视和不屑。
梁缘轻蔑地回应道:“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小心因小失大哦~”
“哎?不对,我刚才是不是说反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明白自己的话,对方的大刀已经劈了过来,带着劲风的声音直逼而来。
“还敢愣神,真是找死!”为首的兽人恶狠狠的说道。
梁缘一个侧身灵活地躲了过去,然后轻声说道:“那是因为,我的实力在你之上啊!”话音未落,他反手持剑,一把挑飞了兽人手中的大刀。
兽人见武器被夺,毫不恋战,飞速后退。其他兽人见状,随即一拥而上,试图围攻梁缘。
“似水无痕……”
梁缘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轻柔版……”
梁缘看着对方一拥而上,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缓缓运转灵力,磅礴的蓝色灵力化作水流包裹住剑身,梁缘随剑起舞,剑刃像连绵不绝的海浪朝着那群兽人推去。
随着兽人们的接近,海浪越来越大,将所有的兽人卷入其中,梁缘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伤口,而那群兽人感受着连绵不绝的海浪,一个个出现了窒息的征兆,看着有些呼吸困难扔掉武器的兽人,梁缘停止了剑舞,兽人一个个趴在地上,像是要渴死的鱼,大口的呼吸着。
“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头,别来招惹我,下次可就不是这样了。”梁缘淡淡的说着。
那群兽人闻言连滚带爬的跑了,心中更是暗骂倒霉,这和二公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二公子说他这个三弟笨的要死,确实是笨的要死,但是武艺可不是啊!
梁缘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背影,淡定的伸出双爪,之前被扔上去的早餐“啪”的一声稳稳的落回了梁缘的掌心。
这个ending pose梁缘甚是满意,甚至觉得铭安看到之后一定觉得自己帅呆了,酷毙了!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梁缘欢快的走进了医馆之内。
铭安听到刚才的打斗也醒了过来,这会儿正一脸不知所措的坐在床上。看着梁缘走了进来,铭安赶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梁缘将早餐放到了桌子上,淡定的表示遇到了一些小插曲,“有些兽人来找麻烦,不过被我解决了,你的信也帮你送到了,快来吃早饭吧!”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下床走到了桌边,打开包裹严实的碗,看着面前的“豆浆”和“绿豆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梁缘。
“啊……哈哈,买了一些特色,快尝尝!”梁缘看着打开的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过还是圆了过去。
“谢谢……一起吃吧。”铭安有些无从下嘴的说道。
第8章 梁缘 第十一篇
梁缘和铭安相对无言地坐在餐桌前,气氛异常尴尬,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吃完了早餐。铭安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将大夫刚刚来过的情况向梁缘讲述了一番。梁缘微微颔首,表示已经知晓,随后几天便继续陪伴着铭安在这医馆里休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梁缘抽空回了一趟家。一进家门,他就像一阵蓝旋风般冲进大厅,对着梁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梁缘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梁玄在葬礼以及铭安的身份上所耍弄的心机和手段。据现场记者报道,当时场面十分激烈,梁缘的声音响彻整个府邸。
梁王得知此事后,虽然对梁缘的行为感到些许惊讶,但心里也清楚梁玄的确有错在先。于是,他下令让梁玄到祠堂去跪着思过,以示惩戒。但是,梁缘并没有就此罢休。骂完梁玄之后,他转身面对梁王,指着他的鼻子一通斥责,指责他身为长辈却为老不尊,竟然还妄图搞配冥婚这样的陈规陋习。
此时的铭安正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梁缘犹如一只斗志昂扬的小狮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得意洋洋地摇晃着龙尾,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家中的英勇事迹,如何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天翻地覆。铭安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你可真是太棒了!”说完,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梁三公子还真是有够“活泼”的……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梁缘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嘎嘣、嘎嘣”的嗑着瓜子,两只脚向内扣,龙尾在身后随意地晃动着,目光投向一旁的铭安,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铭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懊悔。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他竟然隐隐盼望自己能够再多病一段时间。毕竟,在这家医馆里度过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很珍贵也很温暖。除了沈伯之外,就只剩下梁缘与自己有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了。
梁缘听铭安久久没有回答,一回头注意到铭安呆呆地发愣,仿佛思绪早已飘向远方。他轻轻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瓜子,伸出一只手在铭安眼前晃了晃,轻轻的喊道:“小不点,小家伙儿?快醒醒啦!”
被梁缘的举动惊醒,铭安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连忙说道:“啊......对不起,刚才我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走神了。”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梁缘身上,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梁缘微微撇撇嘴,白了铭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边说着,他又拿起一颗瓜子放入口中,看似不经意间,却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铭安的反应。
“我......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先回家去看一看吧,毕竟已经离家如此之久未曾返回过了,然后接下来可能就去找找沈伯吧......”铭安微微垂着双眸,轻声呢喃道。他的目光显得有些黯淡,似乎心中藏着许多无法言说的忧虑,“真不知道沈伯如今状况如何,家中那些事情是否都已妥善处理好了......”
“沈伯?”听闻此言,梁缘不禁心生疑惑,下意识地反问出声,并不自觉地稍稍抬高了一些音量。
“嗯,没错,就是沈府中的管家大人。前些时日,因家中突生变故,他不得不向老爷请辞,告老还乡了。”铭安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梁缘解释道。
听完铭安的这番话,梁缘原本略显僵硬的身躯逐渐松弛了下来,他随手将口中咬了一半的瓜子轻轻一扔。稍作停顿后,梁缘面带微笑地开口询问道:“那么......需不需要我护送你前去呢?”
铭安闻言猛地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满脸笑意的蓝龙兽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与犹豫之色,“这......这样实在是不太好吧,怎敢如此劳烦于你......”嘴上虽是这般推辞着,但语气之中却隐约透露出些许恳求之意。
梁缘见状,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来,走到铭安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距离我返回师门尚有一段时日,况且以我目前家中的情形来看,就算回去恐怕也只会徒增烦恼罢了。再者说,你这满身的伤痕皆是因我们家而起,于情于理,此事都该由我来负责到底才对。”
“小少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这一瞬间,铭安的脑海里浮现沈伯的话语,梁缘的身影竟与那天风雪之中沈伯的身影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同样的动作,同样传递着无尽的温暖。
铭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嗓子眼儿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有些发紧。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就多谢梁公子了!”
梁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铭安话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见他豪爽地大手一挥,笑着说:“哈哈,小事一桩罢了,何足挂齿!对了,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吧。下午呢,我陪你先回一趟你家如何?”
“好,我也没什么需要携带的东西,随时都可以出发......”铭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迅速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翻身下床,动作显得有些匆忙,似是掩盖自己的失态。
梁缘给铭安披上了一件外套,跟在铭安的后面走着。
昨夜,天空又悄无声息地飘起了些许雪花,宛如轻盈的羽毛纷纷扬扬地洒落大地。此刻,积雪刚刚没过靴子的鞋头,铭安小心翼翼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而一旁的梁缘则显得轻松自在许多,他双手悠闲地背在脑后,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欢快小调,那条龙尾随着节奏左右来回摇摆,以梁缘为中心扫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救命啊!有人抢东西啦!”这突如其来的呼救打破了雪地原有的宁静。然而,铭安听到呼喊后却并未转头去查看情况,而是依旧脚步匆匆地继续向前走着。
可就在此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铭安身旁一跃而过,速度之快让铭安甚至来不及反应。还未等铭安开口说话,梁缘已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那贼人飞奔而去。铭安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梁缘远去的背影,原本想要叫住他的右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只见梁缘身形敏捷地在雪地中穿梭跳跃,几个辗转腾挪之间便成功地擒住了那个小偷。他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眨眼功夫就将被盗的物品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了失主。那位失主是一只狸猫兽人,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停地对着梁缘表达着感激之情。面对狸猫兽人的道谢,梁缘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潇洒地将那盗贼交到了随后赶来的捕快手中。做完这些之后,梁缘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铭安的身边。
一走到铭安面前,梁缘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刚才帅气的身姿给迷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他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一双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期待着铭安给出肯定的回答。
“确实很帅,不像之前你说过的,你很勇敢!”铭安带着笑意回答道。
铭安低下头有些自嘲的说:“相比之下,我才是那个懦弱的人,即使刚才听到了呼喊,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行动甚至还想拉住你。”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保护自己,确定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施以援手,这是师傅对我说的,你并不懦弱,只是还未成长起来,以前还有人总说我多管闲事呢!”看着铭安认真的样子,梁缘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我这样的人,一点点善意就可以买下我……”铭安看向梁缘,在梁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梁缘向沈府走去。
来到了侧门处,铭安伸出手,轻轻拨开覆盖在花坛上厚厚的积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仿佛一场无声的盛宴。
“梁公子,这钥匙......我拔不出来啊……”想起之前同样的场景和遭遇,铭安心头涌起一阵尴尬,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梁缘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再试试看嘛,说不定这次会有不同的结果哦。”
听到梁缘鼓励的话语,铭安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再次紧紧握住那把深埋在雪中、已经被冻结得严严实实的钥匙。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双手呼出一大口热气,试图让自己的手指不再那么僵硬冰冷。紧接着,铭安全身发力,猛地一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铭安身后的梁缘暗中运转起指尖的一丝灵力,并悄然将其注入到铭安的体内。只见铭安手臂一挥,那把原本纹丝不动的钥匙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拔了出来,与此同时,还带出了一大堆夹杂着冰雪的泥土。结果毫无准备的铭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
梁缘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铭安。两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看吧,我说这次肯定会有所不同啦!”梁缘看着铭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暖阳般和煦温暖。
“多谢......”铭安的脸色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心中已然明白刚才能够顺利拔出钥匙一定是得益于梁缘暗中相助,但嘴上却并未点破。
铭安定了定神,将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见“咔嗒”一声脆响,面前的侧门缓缓打开。铭安先行走了进去,梁缘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那扇破旧不堪的门,梁缘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屋内简陋而杂乱的景象。
\"你......你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梁缘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愕和怜悯。
\"嗯......\" 铭安低着头,小声地回应着,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直视梁缘的目光。
梁缘缓缓地移动脚步,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阴暗潮湿,墙壁斑驳脱落,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和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唯一的窗户也已经破碎,寒风从缝隙中肆意灌入,让本就寒冷的房间更增添了几分寒意。
看着眼前的一切,梁缘的眉头越皱越紧,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这分明就是一间柴房啊!如此恶劣的环境,到了冬天又怎能住人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铭安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这种人,一点点善意就可以买下我。\" 此刻,他似乎开始理解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无奈与悲哀了。
“梁公子,这也没有桌子,直接坐床上就好了……”
“你回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拿走我的东西……去找沈伯。”
“不回来了吗?”
“嗯……不回来了。”
这次,铭安说的肯定。
“是什么东西?”
“一支画笔,是当初的先生送给我的。”
“好,我等你。”梁缘听闻点了点头,坐在了床上。
铭安看梁缘坐了下来,向着书房走去。过了一会儿,铭安拿着一只普通的毛笔回来了。
“看来还很顺利。”
“他们看不见我。”
“看不见?”
“字面意思。”
梁缘有些似懂非懂的点头,也没再继续谈论下去。
“走吧,吃点东西,哎对了,沈伯家在哪里?”梁缘刚想拉着铭安去吃饭,突然想起来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还……挺远的,在铁骑的乡下。”
“还好,我的师门也在那里,顺路!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好好补一补!”梁缘笑着搂过铭安的肩膀向外走着。
锁好了侧门,铭安把钥匙放在了花坛中,如往常一样。沧兴里大多数小兽会在成年后出去历练,而铭安也一样,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历练。
只是关上了一扇门,可能不再见,也不会再相逢……
第8章 梁缘 第十二篇
“你有鱼符吗?”梁缘揽着铭安的肩膀,像是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一般,赶忙开口问道。
“鱼符?那不是当官的大人们才能使用的东西嘛!我......自然是没有的呀。”铭安一脸疑惑地回答道,心中暗自思忖着梁缘为何会突然提及此物。
“唉,这下可就麻烦啦。咱们要是想走水路去往铁骑,可是得有你的身份证明才行。”梁缘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地说道。他知道想要顺利通过关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到这话,铭安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微微低下了头。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出远门,论见识和经验,确实远远比不上梁缘这个四处闯荡的“老油条”。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梁缘眼珠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到了铭安瘦弱的身材之上。突然间,他猛地一拍脑门,由于动作幅度过大,险些一掌扎在了自己头顶的龙角上面。“哈哈,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还没等铭安来得及追问究竟是什么主意,梁缘便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如一阵疾风般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狂奔起来。
只见两兽的身影匆匆忙忙地一头扎进了一家看似平凡无奇的裁缝店内。刚一进店门,梁缘便豪爽地大手一挥,将几枚碎银重重地扔在了老板面前的柜台上。那清脆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店内打盹的老板。
“老板,快把你们这儿最大号的衣服给本公子拿出来!嗯......就是那种能容纳三百斤左右兽人穿的衣服就行!”梁缘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打量起身旁的铭安,同时还用手比划着自己和铭安的身材大小。
铭安此时则是一脸茫然地望着梁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听着梁缘的话,铭安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板见状,赶忙满脸堆笑地应道:“好嘞,客官,请您稍等片刻!”话音未落,老板便迅速转身朝着店铺后方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老板便再次现身,手中多了一件宽松得几乎不成样子的浅棕色常服。那件衣服的布料看起来质地柔软,颜色虽不张扬却很显瘦。
“客官,您瞧瞧这件如何?”老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向梁缘。
梁缘二话不说,伸手接过衣服后,猛地一把将铭安拽到了身前。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一拉,毫无防备的铭安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梁缘,生怕自己会摔倒在地。而就在这时,梁缘眼疾手快地顺势将那件宽大的衣服往两人身上一套。眨眼间,铭安整个人就这样如同一只树袋熊一般,吊挂在了梁缘的身上。那件原本大得离谱的衣服此刻竟恰好完美地遮蔽住了他们俩的身躯,仿佛是专门为他俩量身定制的一般,只是显得梁缘有些臃肿。
梁缘摸了摸衣服,满意的又多掏出了一些碎银递给老板,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手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老板接过银两后,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可真是会玩儿!”
就这样,梁缘和铭安在老板那一脸“玩得真花”的怪异表情注视下,缓缓走出了裁缝店。
刚刚踏出店门,铭安便迫不及待地从衣服下面钻了出来。只见他左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庞,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心中懊悔不已。他不禁开始反思起来,为何要提议让梁缘陪着自己去寻找沈伯呢?更要命的是,为什么还鬼使神差地跟着进了这家裁缝铺啊!
此刻的铭安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完全失去了继续抗争下去的念头。他无奈地看向梁缘,苦笑着问道:“梁公子……难道这就是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锦囊妙计吗?”
听到铭安的质疑,梁缘非但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自豪。他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对啊,等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将你牢牢地绑在我的身上,然后再穿上这件特制的衣服。接下来,我去购买一张客房船票。只要一登上船只,进了客房,你就能够悄悄从衣服里面钻出来了……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任谁也绝对察觉不出这衣服底下竟然藏着两个人呐!”说完,梁缘还不忘挺了挺胸脯,似乎对自己这个别出心裁的想法颇为满意。
铭安情不自禁地在一旁拍起手来,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简直太完美了......”嘴上说着这般客套的话语,但铭安的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可不是嘛,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认为呢!”梁缘兴奋地冲着铭安扬起了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之情。
听了梁缘的话,铭安心口猛地一揪,心脏有点疼。喃喃自语道:“这家伙的脑袋肯定价值不菲,瞧那模样,崭新崭新的......”
紧接着,铭安随口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直接游到船旁边,你就留在船上等着我。等我快到的时候,你再用绳子把我拉上船就行啦。”
听到这话,梁缘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责备之意,急切地说道:“那怎么可以呀!你才刚刚恢复健康,这大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哪里是你这小身板能够承受得住的!绝对不行!”
铭安被梁缘这番关怀备至的话语触动了一下,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谢......”
可还没等他把感谢的话说完,梁缘便又开口了,而且这次说出来的话犹如一枚地对空导弹,炸飞了铭安,“再说了,如果真按你说的做,那不就成逃票了嘛!咱们可不能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
最后,铭安采纳了梁缘的办法,没办法,那就一起傻呗。
梁缘紧紧地拉住铭安的手,一路小跑着寻找着合适的地方。少时,他们发现了一片幽静的小树林,一头钻了进去。
梁缘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粗实的绳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笑容让铭安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他顺手示意铭安脱掉外套,铭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就在这时,周围恰好有几个路过的兽人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纷纷急忙闭上双眼,并迅速转过头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仿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铭安脱完外套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能是因为寒冷,也可能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害羞。梁缘一把将铭安拽到自己身边,将铭安背在了背上。接着,他“熟练”地拿起那根绳子,开始仔细地捆绑起铭安的身体来,以确保他不会滑落下来。
绑好之后,梁缘又拿出那件宽大的常服穿在了身上。这件衣服对于身材健壮的他来说显得十分肥大,但却刚好能够掩盖住背后背着的铭安。随后,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背包。梁缘用爪子将背包的背部掏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铭安的位置,使得铭安的头部完美地隐藏在了背包的顶部。做完这些,梁缘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了。
铭安的身躯如同柔软的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着梁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梁缘身上那一片片坚硬而冰冷的鳞片,然而这股凉意却如同一阵清风,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颊,使得那因羞涩而泛起的红晕渐渐消退了几分。
铭安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环绕住梁缘修长的脖颈。就在这时,他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两颗软绵绵、略带弹性的小扣子。好奇之下,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揉捏了几下。刹那间,只听得梁缘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与此同时,铭安感觉到手中原本柔软的扣子竟然开始微微发硬起来......
\"小家伙,给我安分些!不许再乱摸啦,否则后果自负,我可不保证自己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情......\" 梁缘的嗓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难以抑制的情绪。
直到此刻,铭安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触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扣子,而是......
想到这里,他的脸再度涨得通红,心跳也愈发急促起来。
此时的铭安正乖巧地趴在梁缘宽阔坚实的背上,双脚的脚背则笔直地紧贴着梁缘结实有力的小腿。铭安抬起头看向背着自己的蓝色身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感动。
“傻是傻了点,但……人不错。”
于是,铭安轻柔的问道:“累吗?要是觉得累了,咱们就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不累,再过一会儿咱们就到了,到时候你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梁缘怕铭安不舒适,特意走的慢了些。
“好……”听着梁缘说的,铭安静静的趴在梁缘的背上,温热的气息顺着梁缘的背部攀升,像一只软软的小手,指尖一点一点的走在皮肤上,惹得梁缘不自觉的抖了一抖。
像一阵春风,吹拂在梁缘的耳边,温热中有带着些呢喃,冬天的梁缘已出了一身热汗。
“我们到了。”
第8章 梁缘 第十三篇
梁缘背着铭安来到了港口,略显“臃肿”的身材引得周围的兽人好奇的打量。
“给我来一间双人房的,我给双份钱,最好是偏角落一些的。”梁缘的爪子在钱包里翻找了一遍,递出一些银两。
客船老板喜笑颜开的收下了银两,在身边的托盘中交给梁缘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了房间的名字。梁缘接过木牌,颔首示意走上了船上的甲板。
顺着视线看去,这是一艘双层的木船,房间较少所以兽群来往也不密切,每个房间都间隔较远。
梁缘观察了一下四周,走进了房内,锁好了门。
站在屋里,梁缘像是被火烤着一般,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边嘟囔着:“呼……这衣服真保暖,真是要热死兽啦!”说话间,他已经开始动手解起了系在铭安身上的绳子。
铭安的脚尖触地,此时也是满脸通红,那红扑扑的脸蛋儿不知究竟是因为刚才运动的闷热所致,还是因为看到眼前这一幕而感到羞涩。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拿起放在客房里的手巾,朝着梁缘递过去,轻声说道:“快擦擦汗吧,小心着凉感冒了。”
然而,梁缘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大大咧咧地脱到只剩下一条亵裤,动作豪放得仿佛周围根本没有人似的。接着,他随手接过铭安递过来的毛巾,只是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拭了几下。
这时,铭安注意到梁缘的头顶竟然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宛如烟雾一般袅袅上升。他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好心提醒道:“瞧你热成这样,那你还不如干脆去洗个澡呢!”
听到这话,梁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叫道:“嚯,对吼!”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要伸手拔掉身上最后那条亵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铭安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小手,死死地拽住了梁缘的亵裤,并往上一提。同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声音略带颤抖地喊道:“大、大少爷!您难道都不懂得害羞吗?”
梁缘被铭安这么一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抓着自己亵裤的那只小手,不解地反问道:“害羞?洗澡的时候还要穿着裤衩不成?”
“那不是因为平常只有你自己吗!”铭安的脸像地里熟透的番茄,又黑又红的。
“我在师门里也是这样啊!”梁缘说着又要褪下亵裤。
“那你师门还挺开放的……”铭安下意识的说道,脑海里都已经出现画面了,梁缘一甩一甩的洗澡,透明的水流过蓝色的鳞片,顺流而下,像是清晨的露水拂过干涸的黑森林……脸上带着招牌的傻笑,壮硕的身材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不行,不行!”铭安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赶紧在心里驱除掉那个荒唐的想法。
等铭安回过神来的时候,梁缘已经走进了浴室,窗纸上浮现梁缘壮硕的影子,铭安把梁缘脱在地上的衣物收拾了一下,叠放整齐,坐在桌子旁小憩一会。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星星奔波在云海之间,向海面撒下光明。船在铭安的睡着的时候,已经悄悄起航,行驶在水路上,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月光。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冬的呢喃,像是雪的脚步,凌冽又沉寂。
铭安一边用手擦拭着嘴角流下的口水,一边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身子。此时,室内光线昏暗,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所笼罩。铭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梁缘的身影,叠放好的衣服还放在那里,梁缘还没从浴室出来。
“这家伙难道是洗澡时淹死了不成?”带着些许疑惑与担忧,铭安心神不宁地缓缓走向浴室。当他靠近浴室时,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窗纸上映照着一个模糊的龙角轮廓,一动不动,安静得出奇。
出于礼貌,铭安先是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不多时,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噜声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确认梁缘就在浴室之后,铭安深吸一口气,放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浴室的门。随着门缝逐渐扩大,梁缘整条龙正舒适地浸泡在一只硕大的浴桶之中,双眼紧闭,已然沉沉睡去。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随意地搭在浴桶边缘,看上去显得格外放松自在。
看到这副场景,铭安很想上前将梁缘从浴桶中抱到床上去,好让他能够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只可惜,当他低头打量自己与梁缘之间巨大的体型差距后,很快便意识到这个想法不过是一种痴心妄想罢了。
离得更近一些,铭安能够清晰地看到梁缘安静沉睡时的容颜。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细致入微地端详着梁缘。那张刚毅帅气的面庞,线条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再加上头顶那对威武不凡的龙角,更衬得其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只是每次当梁缘笑起来的时候,总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样子。
目光顺势而下,落在梁缘那饱满挺实的胸肌之上,铭安心头忽地涌起一股想要伸手去捏一下的冲动。不过,脑海中瞬间闪过此前两人之间闹出来的那场乌龙事件,他不禁又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浴桶旁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添加了些许热水,以保持水温适中。做完这些之后,铭安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单手拄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梁缘。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忙前忙后的,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一次像样的休息......说起来啊,如果不是有梁缘帮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找到沈伯呢。瞧他生得这般俊朗的模样,也不知将来会便宜谁......\" 铭安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喃喃自语着,完全没有留意到此时梁缘的呼噜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停止了,并且其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变得越来越大。
说着,铭安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件柔软的外套。拿着外套走回浴室,生怕惊醒了正在睡眠中的梁缘,刚想把外套披在梁缘的身上,梁缘睁开了眼睛。
梁缘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铭安。被这猛的一拉,铭安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浴桶之中。好在他反应迅速,连忙伸手扶住浴桶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等铭安回过神来,就听到梁缘用一种贱兮兮的语气说道:“哎呀呀,这般心疼本公子,那干脆便宜你好了!”说完,梁缘脸上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
铭安被梁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去,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什……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我只是担心你会着凉而已!”一边说,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中的外套,装傻充愣第一名。
看到铭安那副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的模样,梁缘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小小的浴室里,让整个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而又暧昧。紧接着,梁缘缓缓站起身来,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身躯滑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侧过头去的铭安感受着黑影逐渐笼罩自己,当铭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流氓!”
铭安挣脱梁缘的爪子,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卧室,“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脸上晕满了绯色的晚霞。
过了一会儿,梁缘擦干了身体回到了卧室。看着扭过头去的铭安,梁缘有些好笑的说:“我穿好衣服啦!”
听到梁缘的话语后,铭安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就好了......”说话间,铭安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想要逃避梁缘那锐利的目光。
但是梁缘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龙,一边迅速地穿起衣服,一边笑嘻嘻地回应道:“那可不行!快快快,再多说点夸本公子的话,本公子最爱听啦!”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面对梁缘这般耍赖皮的要求,铭安顿时恼羞成怒,他狠狠地瞪了梁缘一眼,嘴里蹦出一个字:“滚!”与此同时,铭安还作势挥起拳头,准备朝梁缘打过去。
可就在这时,原本平稳行驶着的船只突然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好像被迫停了下来。紧接着,船舱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呼喊声、惊叫声以及物体碰撞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梁缘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铭安身旁,那条粗壮有力的龙尾迅速缠绕在铭安的身体之上,将其紧紧护住,以防他因船身的晃动而摔倒在地。
梁缘低下头一脸严肃地对铭安说道:“你乖乖待在屋里,先别出来,我出去看看情况。”说完,他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开门走了出去。
在梁缘轻轻掩上门并走出去之后,铭安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门缝,将目光投向外面。只见那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船舱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就连平日里用于照明的那些灯笼不知何时也全都被人熄灭掉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浓重的黑色所吞噬。
梁缘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四周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一丁点细微的声响都听不到,这种静谧让铭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让他想起了棺材中的情景。
铭安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兽人,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缺乏应对危机的经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冲出去,不仅可能无法给梁缘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给他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想到这里,铭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缩回到屋子里。
“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要去添乱,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铭安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句话,试图以此来安慰自己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铭安来说都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突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从楼下的相同房间中传来,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黑。铭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可是回想起梁缘临走前交代给他的话语,铭安又不禁犹豫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出去查看一番。
经过内心短暂而激烈的挣扎之后,铭安终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然后打开了房门,缓缓地朝着那片漆黑如墨的船舱走去......
第8章 梁缘 第十四篇
铭安独自一兽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伸出双手扶着墙壁,在船舱一层的道路上摸索前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周围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黑暗中,铭安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突然间,一阵激烈的兵刃碰撞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这阵声响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场生死搏杀正在上演。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那味道混杂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令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铭安心头一紧,停在了原地。
摇曳不定的烛火在前方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又似黄泉路上的引路灯。铭安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一点点地向前挪动脚步。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右脚不知碰到了一个什么物体,发出“咚”一声闷响。
铭安心中一惊,连忙低头查看。随着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惊恐地发现一具庞大的兽人尸体横躺在自己的脚下!那兽人身躯魁梧,肌肉虬结,身上穿的一件夜行紧身衣,狰狞的面容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而在他身旁,还零乱地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已经折断,有的则沾满了血迹。
铭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声来。可由于有些惊慌失措,身体失去平衡,猛地一下跌倒在地。刹那间,他感到右手掌心传来一片温热,定睛一看,竟然是满地的鲜血正缓缓流淌过来……
这并非铭安首次与死亡如此近距离接触,但当他亲眼目睹那具陌生的尸体时,心中仍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然后随手捡起一截长剑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以备不时之需。此时此刻,铭安心头不禁涌起对梁缘安危的深深担忧。
他缓缓地朝着前方迈步前行,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可闻。靠在门外偷听事情的经过,铭安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艘船竟然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一伙“水鬼”的领地。而那位倒霉的老板,由于事先毫不知情,并未缴纳所谓的过路费,于是这帮凶残的水鬼便萌生了杀人越货的念头。
不过,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竟会遭遇梁缘这样一个狠茬子。梁缘身手矫健、武艺高强,那些水鬼们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转眼间已有众多手下命丧黄泉,如今只剩下为首的头目还在苦苦支撑,与梁缘僵持不下。
铭安悄悄地紧贴在船舱门口,竖起耳朵聆听着屋内的对话。此刻,局势变得越发危急,水鬼首领见势不妙,劫持了船上的一些宾客作为人质,并企图以此要挟梁缘放下手中的武器。
那水鬼首领面目狰狞,目露凶光地怒吼道:“立刻放下你手中的武器,放我离开!我现在开始计时,当我数到三的时候,如果你还不放下武器,我就先杀掉一个人!如果你仍然不肯妥协,那么我将会一直杀下去,直到你乖乖听话为止!”
“一!”
说着,水鬼首领将刀架在一位船客的脖子上,被挟持的兽人吓得惊慌失措,眼泪横流,赶紧让梁缘放下武器。
听到这番威胁,铭安心急如焚。他深知梁缘的个性,表面上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实际上却是个侠肝义胆之人。这种性格特质与铭安截然不同,因为对铭安而言,曾经能够在府中艰难存活下来便已实属不易。正是由于梁缘所具备的这份勇敢和热情,才深深地吸引着铭安。于他而言,梁缘就如同深陷沼泽时伸来的援手,又如黑暗中的一丝天光,给人带来希望和温暖。然而,相比之下,铭安自觉身上虽有着儿女私情,却缺少了那份心怀天下的大义。他认为自己是自私的,甚至是更自卑的。
此刻,铭安的内心焦急万分,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不知不觉间,他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就连锋利的爪子深深刺入掌心的肌肉之中,带来阵阵刺痛感,他都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铭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极其冒险、可谓是两败俱伤的计策涌上心头……
“二!”
梁缘已经缓缓地蹲下身子,准备将手中紧握着的剑轻放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突然响起:“慢着!”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同时让梁缘和水鬼首领同时吓了一跳。
听到铭安的声音,梁缘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铭安身上。
“我不是让你别出来嘛!”梁缘压低嗓音,用略带嗔怒和焦急的语气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铭安轻声说道。尽管他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话语之中仍然难以掩饰那份深深的担忧与急切,他不想让对面知道铭安是他的把柄。
水鬼首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不点儿,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是何人?”
紧接着,水鬼首领下意识地握紧了架在被挟持兽人脖子上的长刀,锋利无比的刀刃紧紧贴着兽人的皮毛划过,瞬间便擦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血线。
吃痛的兽人顿时惊恐万分,他扯着嗓子惊慌失措地大喊道:“快放下武器!我可是坠玉的贵族啊,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能够满足你!只要你听他的话放下武器!”然而,当他看到梁缘并没有如他所愿般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时,这个兽人顿时恼羞成怒,开始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起来,口中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闭嘴!”铭安忍无可忍,怒喝一声。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异常,仿佛两道寒芒直刺向那个不知好歹的兽人。
“我是他的夫君,你挟持我可比你刀下那个聒噪的废物要有用得多,挟持我你绝对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铭安一脸沉静,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面的水鬼首领。
水鬼首领听到铭安如此镇定自若的言语,心中不禁一凛,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开始暗暗上下打量起铭安来。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把你的掌心向上给我看看!”
铭安毫不犹豫地伸出双爪,慢慢地将爪子摊开,铭安特意将爪子张得大大的,就连隐藏在肉垫之间的细微缝隙此刻也是清晰可见。
水鬼首领紧紧盯着铭安的爪子,试图从中发现一些端倪。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双爪子看上去光滑细腻,丝毫不见习武之人所应有的老茧痕迹。看到这一幕,水鬼首领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梁缘忍不住冲着铭安小声喊道:“不行!太危险了……”
“相信我,也相信你……”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水鬼首领凭借敏锐的听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从梁缘那焦急万分的语气当中和之前梁缘对于铭安的态度,水鬼首领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对铭安的关心与担忧,这种情感绝非伪装所能表现出来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水鬼首领终于再次开口道:“好,既然如此,你就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记住,动作别太快,否则我的刀子可是不长眼的!还有,先把你的外套脱掉扔到一边去!”说罢,他手中的利刃又往人质的脖颈处贴近了几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铭安一步步向着水鬼首领走去,过程中铭安将自己的外套慢慢的脱下来,露出有些羸弱的身体。铭安随手将外套扔到一边,而此时看着面前脱掉衣服的铭安,梁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铭安毛绒绒的尾巴上看到了……看到了一把剑……一把剑的碎片?
“毛铁,这是什么神操作?”
梁缘有些被铭安的操作震惊到了,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在心里悄悄地给铭安打上危险分子的标签,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坏水还真不少啊!
同时,铭安巧妙的借助扔衣服的时候,悄悄地在后背冲着梁缘做了一个手势。
幸好,水鬼首领的目光锁定在铭安的身上,要是看到笨蛋的眼神备不住就露馅了。
眼看着面前的铭安正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逼近过来,水鬼首领那原本就阴沉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幽深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铭安,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终于,当铭安走到一个对他来说最为合适的距离时,水鬼首领突然猛地一把推开手中挟持的人质,并迅速伸手拉住了铭安。
不过令水鬼首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拉动铭安的那一刹那间,铭安也巧妙地借助这股力道顺势转身。只见其尾巴灵活地一甩,尾巴上卷着的那锋利无比的剑尖儿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地朝着水鬼首领刺去。
只可惜由于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身高差距,铭安这凌厉的一击最终只是堪堪地划在了水鬼首领的胸膛之上。尽管如此,这突如其来的伤痛还是让水鬼首领忍不住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被激怒的水鬼首领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向着铭安劈砍而下。刹那间,刀光闪烁,带着呼呼风声直落铭安肩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传来,铭安的肩膀顿时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瞬间便将他那洁白的毛发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而就在铭安被拉住转身的时候,一直伺机而动的梁缘瞅准时机,身形如飞燕般腾空跃起。手中的长剑伴随着蓝色的灵力,如海浪般连绵不绝之势径直刺入了水鬼首领的胸膛之中。与此同时,伴随着“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水鬼首领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从铭安出手到水鬼首领倒地身亡,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场景仅仅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情形瞬息万变。
第8章 梁缘 第十五篇
梁缘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血流不止的铭安,焦急又带着些愤怒地喊道:“你太乱来了!怎么能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担忧和心疼之色,紧紧地搂着铭安那虚弱不堪的身躯。
当目光触及到铭安那不断流血的肩膀时,梁缘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铭安白色的衣衫,触目惊心。
铭安微微仰起头,苍白如纸的嘴唇轻轻颤动着,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那你听他的放下武器之后呢?我们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此刻的他,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瞬的搏杀,整个人都还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之中。尽管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但在动手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却是无比坚定的,他绝不能让梁缘受到丝毫伤害。然而此刻,随着体内肾上腺素的逐渐消退,恐惧与后怕开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听到铭安提出的这个问题后,梁缘整条龙愣了一下,呆呆地抱着铭安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就在这时,客船的老板走上前来,打破了这场僵局,老板的手中还端着一些治疗伤口用的药物。梁缘连忙向老板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铭安,接过那些伤药,转身朝着他们所居住的房间走去。
一进房间,梁缘便轻轻地将铭安放躺在床上,一脸无奈地说道:“真是太乱来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了啊!”
说着,他开始仔细地为铭安清理起身上的血迹来。他动作轻柔而娴熟,毕竟之前铭安伤的可是比这次重多了,梁缘先用干净的纱布蘸取温水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渍,接着打开装着药膏的瓶子,用爪子挖出一些白色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铭安受伤的部位上。最后,他又拿起一卷绷带,细心地缠绕在铭安的伤口处,确保绷带能够起到固定和保护的作用。
整个过程中,梁缘始终全神贯注,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心疼。如果说最初的时候,他对铭安的悉心照料只是因为家族曾经做过的那件荒唐事让他心怀愧疚,那么此时此刻,这种心疼则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毕竟,早在之前的某个喂药的时刻,他的初吻就已经献给了铭安,仿佛在那一刻,他就给铭安打上了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铭安静静地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目光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梁缘正细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片灰暗的世界里,毫无色彩可言,像是画家笔下的素描,而他就是那被挥动的铅,仿佛自身没有任何存在感。人们只会看到结果的画面,不会注重刻画的痕迹。
长久以来,他的那份温和以及懂事,都不过是所处环境强加于他的一种特质罢了。然而,就在这一刻,当他望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照顾着自己的人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和幸运感。
他暗自思忖着,或许只有在梁缘的面前,自己才能够稍稍放下那些平日里不得不背负的沉重枷锁,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内心真实的情绪。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铭安突然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
听到铭安那莫名其妙的笑声,梁缘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双蓝眸投向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只见他轻轻地伸出爪子,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小动物般,把自己的爪垫放在铭安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同时嘴里嘟囔道:“奇怪呀,我摸摸看是不是发烧啦?嗯……好像温度挺正常的嘛!怎么还一个劲儿地傻笑个不停呢?”
说罢,梁缘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且略带几分憨厚的笑容。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说出的这句话必定会成功地吸引住铭安的注意力,从而让他不再去回想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场景,以及由此带来的深深恐惧与强烈的负罪感。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扫把星,走到了哪里都会有坏事发生?”铭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梁缘没想到铭安不按套路出牌,反将了自己一军,梁缘的表情愣住了片刻,“他居然没叫我滚,也没骂我笨?”心里如是想着,脸上也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第一次杀人嘛,总会有些许恐惧,以后多杀几个就好了!”铭安把头往梁缘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梁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抱着铭安的健壮手臂不自觉的抖了一抖,“这……这小子不会觉醒了什么变态爱好出来了吧?”梁缘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出来一身鸡皮疙瘩,不怕实话就怕脑补。
“你是不是在想,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铭安有些玩味的对着梁缘说道。
“我靠……这小子不会有读心术吧!”梁缘不敢置信的看着铭安,心里吐槽道。
“对啊,我就是有读心术!”铭安轻笑着说。
听到铭安的话,梁缘更加不淡定了。
“因为你这个大笨蛋会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
“舒服了……”梁缘身体放松了下来。“这才对嘛,不骂我,我还以为他被夺舍了呢!”梁缘脸上露出了微笑,心里也跟着平静了许多。他知道铭安没什么大问题了,心里扛的过去。
“想吃什么?”梁缘悄悄地转移了话题。
“那得看船上还有什么了,刚才我出去之前的那一场打斗,应该损坏了一些设施吧。”
“我去看看!”
还没等梁缘起身离开,铭安一把抓住了梁缘的手,“别留下我一个人……”
“好不好……”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的倒映着微弱的月光,像凌晨泛起的水雾。
是了,那件事后他有些怕黑,虽然他隐藏的很好。
梁缘安抚的拍了拍铭安的手,让铭安的头更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他总是柔心弱骨,很内敛,脆弱也很坚强。
他是冰,而我是时间。
“你从来不是扫把星……”梁缘突然想起铭安之前的自嘲,假装带有恼怒的说。
听着梁缘的话,铭安的手攥的更紧了。梁缘低下头看着铭安,两双蓝色的眼眸像天空与海的倒映。
“有的时候人总是会在进行选择之后懊悔,或许其实另一条路也一样,你过去所经历的、所选择的,恰恰铸就了现在的你……这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定义你,你也不应该自己定义自己,不必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因为你就是你,仅此而已。”梁缘抚摸着铭安洁白的毛发,轻声的说道。
“谢谢……”
看着怀中我见犹怜的铭安,梁缘的脸逐渐靠近,温热的气息在两兽之间交换,梁缘闭上眼睛,慢慢的贴近铭安的唇。
“不过,这个问题是我一刻钟之前提出来的……”
梁缘听到铭安的话,顿时止住了身影,缓缓的睁开眼睛,满脸的黑线。“这小子绝对是气氛破坏者!让本少爷嘬个小嘴怎么啦,会死吗?”梁缘在内心里疯狂的叫嚣着。
铭安的脸色也带有一些红晕,他当然知道梁缘刚才想做什么,但是铭安还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去做,或者说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心……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铭安开口问道,他原本是希望梁缘能够好生歇息一番的,毕竟梁缘也劳累许久了。
然而此时此刻,房间内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以及隐隐躁动的空气,却令他感到有些局促。
听到铭安的请求,梁缘不禁眉头微皱,担忧地说道:“你的伤……”言语间满是关切之意。
铭安微微摇了摇头,“没关系……”
望着铭安一脸坚持的模样,梁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轻柔地扶起铭安,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铭安的肩头,紧紧拉住铭安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走出船舱时,老板正站在一旁指挥着手下们清扫着刚才舱内打翻的杂物。两兽穿过拥挤的兽群,来到了宽敞的甲板之上。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凛冽的冷风吹拂而过,带来阵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这股味道混杂在寒风之中,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去。像在铭安的心里酿造了一杯青涩的气泡饮,那不断升腾而起的泡泡,恰似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情。
把手臂拄在围栏上,梁缘的臂膀轻轻的搭在铭安的肩膀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两兽就静静的看着船渐渐驶向星海的终点。
“到了地方……你是不是就快要回师门了?”铭安的目光看向前方,语气里带有一些落寞。
梁缘轻轻“嗯”了一声,铭安没有在追问,梁缘的目光看着铭安眼里的那片海,又陷入了一片静默。
海风卷着毛发,月亮诉说着离愁。
“还会再见吗?”
铭安侧过头看着梁缘,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心头一紧,抬手抚摸着铭安的脸,仔细的摩挲着。
“当然会……”短短的三个字,让铭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更深露重,我们回房间吧……”
第8章 梁缘 第十六篇
铭安轻轻的点头,梁缘走在后面,将那深沉的风尽数挡下。
再进船舱的时候,老板和员工已经打扫的干净了些,浓重的血腥气也减淡了不少。
回到房间后,梁缘又给铭安检查了一下绷带,拿起了手巾准备给铭安擦擦脸,简单洗漱一下。
“干嘛……”
还没等铭安说完,梁缘将手巾盖在铭安的脸上,像擦桌子一样抹擦了一遍。
“你的手不方便,我给你简单洗洗漱!”三下五除二就干完的梁缘,一脸邀功的说着。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铭安一脸无奈的把嘴里手巾的毛絮吐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嬉笑打闹中,两兽收拾了一下,就早早的躺在了床上,一张床很大。铭安躺在左边,梁缘睡在右边,中间夹杂着懵懂的情感。
铭安微微侧头看向梁缘,连日的奔波让疲惫的梁缘刚沾到床就睡着了过去。轻微的呼吸声从梁缘的鼻中传出,那双好看的海,也迎来了日暮时分。
铭安悄悄地靠近了一些,梁缘睡着了之后整个床都是他的舞台,他侧身扭成麻花,大腿下夹着被子,龙尾垂落在地。身上有刚才洗澡的花香味,很清新。
铭安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两兽之间的距离愈发贴近。此刻,梁缘温热的气息轻拂过铭安的面庞,那股温暖而夹杂着花瓣清新的味道令铭安心神荡漾。
铭安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缓缓地抚摸着梁缘那张欠揍的俊脸。指尖传来的触感,不真实的像场梦,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
\"我的爱实在太过渺小,它就如同沧海一粟,容不下这偌大的江湖。那些从不缺乏爱意滋润的人,才能够坦然放下强烈的占有欲望,将关注点更多地放在心爱之人的真实感受之上,而非仅仅沉浸于自我感动之中。\" 铭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梁缘那令人心动的容颜,心中却犹如翻江倒海般挣扎不已。
世间所有极度渴望得到爱的人们,表面上看似乎对另一半爱得深沉浓烈,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竭尽全力地从对方身上疯狂汲取那份缺失已久的关爱罢了。这些人往往会固执地依照自身的意愿和想法去付出所谓的爱,并满心期待着对方能够给予同等甚至更多的回应。于是乎,在这段感情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忧虑失去、惶恐不安,始终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当中。如此沉重压抑的情感关系,又怎能孕育出真挚纯粹的爱情……
唯有当一个人学会全心全意地疼爱自己,让内心充盈着满满的爱意之时,方才有可能以更加健康积极的姿态去关爱他人。正所谓爱满则自溢,恰如其分地形容了这般道理。
当你凭借源源不断的爱将自己的心房填得满满当当之际,自然而然便拥有了更为丰沛的力量去给予旁人无尽的关怀与爱护。毕竟,你永远都无法给予他人连自己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铭安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落在枕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吻了上去。
“万般皆是枯木,遇你便是春。”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是很轻浮。满嘴的情爱,还没有你坦诚。知道吗,虽然那次在棺材里我无法看见你,但你那一声怒吼还是传了进来,英雄救美这种桥段很俗套,但你是英雄,我……”
“我很平庸,我的爱不是。”
铭安撬开梁缘的唇齿,呼吸带着些急促,舌尖从他的利齿上划过,带有着情窦初开的青涩和坚定,勾勒出了一缕青丝。睡梦中的梁缘露出了笑容,好像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我只敢这样偷偷的亲你,像一个窃取幸福的小偷……”
捧着梁缘的脸,铭安的唇轻轻的贴在上面,心里那层厚厚的茧被春光消融,就这样在纠结与挣扎中沉沉的睡去。
听到铭安渐渐绵长的呼吸声,梁缘如同做贼一般,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鬼鬼祟祟地偷瞄过去。只见铭安已然沉浸在了梦乡之中,睡得十分安稳。确认铭安确实已熟睡后,梁缘这才放心大胆地将双眼完全睁开。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柔软的唇正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点过,带来丝丝痒痒的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梁缘老脸一红,龙尾在身后肆意的甩来甩去,快要系成了一个中国结。
\"哼,居然敢偷偷地亲本公子,要亲也应该光明正大地嘛!\"梁缘仰起头,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伸出手搂住铭安,拂去他眼角的泪痕,避开他肩头上的伤口俯下身去,遮盖住旖旎的月色,双唇像盖章一样印了上去,深深地吻了起来。
他轻柔地舔舐过铭安的嘴唇,动作轻缓得怕把铭安吵醒。这个吻绵长而深情,连室内的月光都显得朦胧,直至最后一刻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一吻过后,梁缘仍旧意犹未尽,不过寒风吹过窗棂,呼啸着想涌入室内,吹熄了梁缘身上的燥热,他把铭安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重新躺下。
他知道不能心急,铭安就像那瑟缩的幼崽,一点善意就可以让他得见天光。
但阳光是灼热的,刚走出黑暗的那条路时是需要闭上眼睛的。
他愿意拉着他的手,做他的明灯。
他愿意等,他接受了他的破碎,又赞叹他的坚韧。
“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大概就是那次两兽在医馆之中的谈话吧,他总是那样安静的,淡淡的接受着伤害,淡淡的退出所有人的视野……
但他又那样坚强,那把刀砍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铭安只是轻轻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信任,又带着某种不舍……
“你不是小偷,是我把心放在了你那里。”
\"晚安,我的……铭安。\"
梁缘轻声呢喃道。
而此时,水面上的的船只依旧静静地向前行驶着,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进房间时,梁缘早已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个身影上。
铭安蜷缩在他的怀抱里,那张清秀的小脸恬静而淡然。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纸,如碎金般洒落在他那洁白的毛发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华丽的衣裳,熠熠生辉。他的两只爪子也乖乖的交叠放在梁缘的胸前,那样子简直想让梁缘想咬上一口。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于是铭安睡醒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带有猥琐的笑脸怼在自己的脸上。
“大哥,你的嘴筒子快要伸进我嘴里了。”
刚起床的铭安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眼睛有些红肿,淡淡地抬手挡住了一个哈欠,另一只手比了个耶插进梁缘的鼻孔里。
梁缘显然没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被怼的一下子后退了一步,从床上掉了下去。坐在地上的梁缘一脸幽怨的看着铭安。
“我这可是刚睡醒,一张大脸就出现在我面前,要是换成别人,早就重拳出击了,好吧!”看着梁缘的样子,铭安轻笑着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梁缘才从地上起来。
“嘿嘿”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而铭安则是一脸微笑的看着梁缘,“你过来!”
“干嘛?”梁缘有些狐疑的看着铭安的微笑,后背感到一阵发凉。
“给你加个祝福!”
“你不是没有灵力吗?从哪偷学的,不会是师从本少爷吧!哈哈哈哈”
还没等梁缘说完,铭安就一把拽过梁缘的龙角,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暴击。
“咚”的一声,非常的清晰。
“哎呦!”梁缘被揍了一下,委屈巴巴看向铭安。
被梁缘那种眼神看着,铭安感到一阵恶寒。
就在这一瞬间,铭安原本有些玩味的笑容,忽地掠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不过如此细微的变化,却未能逃过梁缘那敏锐的目光。
只见他微微蹙眉,轻声道:“肯定是牵动了伤口吧,叫你这么不老实!”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向放置药膏的地方。取来药膏后,梁缘缓缓地坐下,轻轻地抬起铭安受伤的手臂,重新涂抹上药膏。随后,他解开之前缠绕着的旧绷带,换上了一卷崭新的。
此时的铭安,静静地凝视着梁缘专注而温柔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打破了这份宁静,用比刚才轻缓的多的声音问道:“我们距离铁骑还有多远?”
梁缘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铭安,微笑着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去问问老板吧。”说完,他快速地帮铭安包扎好了伤口,然后站起身来,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可当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时,又突然回过头来,望向坐在床上的铭安,缓缓地向铭安伸出了一只的手。
“我们一起去吧。”
铭安见状,先是微微一愣。
“好。”随即铭安轻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梁缘拉着铭安的小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8章 梁缘 第十七篇
船舱内部今天明显要比昨日喧闹不少,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也许是因为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劫船事件令众人身心俱疲,所以昨天大家只是草草地收拾整理了一下,便早早上床歇息去了。
今日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舱内,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梁缘领着铭安朝着老板所在的房间走去,一路上昨天被救下的兽人看着梁缘和铭安都说着感谢的话,而梁缘则飘飘然的点头致意,铭安有些含羞的轻轻点头。不多时,他们就站在了老板的房门前。梁缘抬起手来,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出老板洪亮而沉稳的声音。
听到回应后,梁缘缓缓地推开了房门。老板正坐在桌前煮着一壶香茗,缕缕茶香从壶嘴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老板是一只熊兽人,他那张圆润的面庞上挂着和蔼可亲、笑吟吟的神情,目光先是落在了梁缘身上,转向铭安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下。因为他好像不记得登船的时候有这位乘客,紧接着,老板动作娴熟地拿起两个精致的茶杯,斟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微笑着向梁缘和铭安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昨天可真是全仰仗二位出手相助啊,若不是有你们挺身而出,恐怕我这刚起步的生意就要到此为止了。\"老板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于胸前,深深地弯下腰去,言辞恳切且满怀感激之情地道谢。
梁缘见状赶忙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老板,连连说道:\"您太客气啦,其实我们还得感谢您呢。若非您好心收留铭安上船,我们还不知如何出发呢?再说能够及时出手帮忙,避免造成更严重的损失,总归是件好事嘛。\" 说罢,梁缘拉着铭安一同在椅子上落座下来。看到刚才老板的眼神,梁缘知道老板应该猜到了他那“聪明”的计策了。
“二位实在是太客气啦!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找在下所为何事呀?”老板满脸笑意地说道,并顺手从旁边取出一个精美的托盘。托盘之上,摆放着昨日他精心准备好的一份厚礼,满满一盘沉甸甸的金元宝。
梁缘的目光只是扫了一眼那盘中诱人的金元宝便转头看向铭安,铭安微微摇了摇头。梁缘随即轻轻地将装有金元宝的托盘往回推了推,然后微笑着对老板说:“老板啊,多谢您的美意和慷慨馈赠。只是这份厚礼太过贵重,所以还是不能收下。其实我们此番前来主要是想问一下,咱们距离铁骑还有多远路程以及还需多长时间才能抵达那里?”
听到梁缘这番话语,老板不禁感到些许诧异。稍作思考后,老板开口回答道:“嗯……如果按照目前咱们这样正常行进的速度来估算的话,大约在明日正午时分便能顺利抵达铁骑的码头。”
梁缘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与老板相互寒暄、客气了好一阵子,梁缘委婉拒绝了老板的好意。最后,他与铭安一同转身离开了老板所在之处,朝着他们所住的房间走去。
当两人刚刚踏入房间时,只见老板的手下正小心翼翼地端着好几大托盘丰盛无比的餐食走了进来。那些餐盘里摆满了各式各样色香味俱佳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光是闻一闻就垂涎欲滴。看来是老板见他们两个没收下谢礼,特意准备的。
此时,梁缘和铭安恰好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一起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这顿美味佳肴。梁缘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一边和铭安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
“哎呀,刚才那一盘金灿灿的金子咱们怎么没收下呢?要是拿它当作路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啦!”梁缘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说着,同时眼睛还不时瞟向铭安。
铭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梁缘说道:“我还以为你根本瞧不上那盘金子呢……那你最后怎么推回去了”
“啥?原来是这样啊!”梁缘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一下子停住了咀嚼的动作,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好不容易才把卡在喉咙里的食物给顺了下去。
“当时我看到你摇头,还以为你对那盘金子毫无兴趣……”梁缘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被噎死!”心有余悸地说道,脸色被憋的通红。
“我那个摇头只是表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铭安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
“得!还整出个乌龙,不过本公子身上的盘缠还够,丢了那么一小点也无所谓,就当给老板的启动资金了!”梁缘大手一挥,无所谓的说道。
“那梁公子可否包养小人呢?”铭安冲着梁缘眨巴着星星眼,一脸崇拜的说。
“好说,好说,小菜一碟!”梁缘得意的挑了挑眉,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你要是把本公子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怎样才能伺候好公子,让公子舒服呢?”
梁缘的目光往下瞟了瞟,点点头示意道。
“哦↗,我懂了!”铭安恍然大悟。
放下筷子,走到一边,拿起剪刀。
“那我就帮公子结扎吧!”
铭安阴森森的说着,拿着剪刀逐步靠近。
“哈……哈,我说着玩的,你也信!”梁缘看着铭安狰狞的表情,冷汗直冒,悄悄的把剪刀收走,搂过铭安说道。
“滚!”
“好嘞!”
时间如同那离弦之箭一般,在两只异兽嬉笑打闹之间飞速流逝。转瞬间,夜幕已然悄然降临,璀璨繁星点缀于浩瀚夜空之上。铭安兴致勃勃地提议前往甲板欣赏这美丽的星空夜景。
夜渐深,万籁俱寂。梁缘宽厚的肩膀上稳稳地扛着一卷柔软厚实的毯子,而铭安则用篮子装了几瓶散发着水果香气的果酒以及一些精致可口的小吃,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此时的船舱内仅剩下寥寥数盏灯笼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芒,照亮着四周。两兽刻意将自己的脚步声压得极低极轻,生怕惊扰到其他正在休息的人们。狭窄幽暗的通道中,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摇曳晃动,光影随之变幻莫测。它们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时而拉长扭曲,时而缩短变形,宛如从无尽黑暗深渊中爬出的诡异幽灵。不过,铭安此刻心中并无丝毫惧意,只因梁缘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掌。那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一股强大暖流,迅速驱散了萦绕心头的恐惧阴霾。
梁缘拉着铭安走上了甲板,将手中柔软的垫子缓缓铺开,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铭安走过来,乖巧地坐在了垫子上。
铭安微笑着把手中的篮子轻轻放在了两兽面前。此刻,他们一同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远处,点点繁星如同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海面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芒。那些闪烁的光点宛如一个个海上漂流的许愿瓶,随着海浪的起伏,摇摇晃晃地向着浪涛的尽头漂去。
海风呼啸着吹过,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击着船身,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寒冷的风无情地吹动着船帆,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铭安下意识地紧紧裹住自己身上的衣物。就在此时,一个温暖而宽厚的胸膛悄然贴近了他。
“别着凉了。”
梁缘搂过铭安,将宽大的外套披在铭安的身上。
“嗯,你也是……”
铭安把外套往梁缘的身上挪了挪,两兽一起盖着,梁缘的手自然的搭在铭安的肩膀上,又把他搂的紧了些。
察觉到梁缘的小动作,铭安轻轻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果酒递给梁缘一坛,拔开封口,酒香四溢。
“我以前也总坐在院里看星星。”铭安喝了一口酒,果香在唇齿间流转。
“那很清冷吧……”
梁缘也喝了一口,目光看着他的星星。
“是有些,不过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一起看。”
铭安转过头,看着梁缘直直的盯着自己。
“你……你也喜欢看星星吗?”
被梁缘直勾勾的看着,铭安突然有些害羞,连舌头都有些打结。
“喜欢。”
梁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其实他没怎么看过星星。
他只是喜欢看铭安眼睛里的星星,
他只是喜欢看铭安的眼睛,
他只是喜欢铭安。
轻轻地伸出手,轻柔地擦拭掉铭安唇边残留的酒渍,手指缓缓地在铭安那微微湿润的唇角摩挲着。
如水般柔和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这两只相依偎的身影之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梁缘身上的蓝色鳞片在月色下闪耀着深邃的光芒,宛如这片广袤无垠、自由自在的大海一般波澜壮阔;而铭安那一身洁白的绒毛则恰似清冷的月光,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却又不失温柔。
梁缘霸道地掰过铭安原本低垂着的脑袋,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此时的铭安,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出一抹诱人的红晕,犹如熟透的苹果。
当铭安缓缓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如深邃海洋般的深情蓝宝石眼眸。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水晶,清澈见底,一眼便能望穿其中蕴含的款款深情。
就在这一刻,铭安像是突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一般,不由自主地主动伸出双臂环绕住梁缘修长的脖颈,将自己的身躯慢慢地向对方贴近。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淡淡果香味,铭安轻启薄唇,轻轻地吻上了梁缘那温暖柔软的双唇……
看着对方缓缓的靠近,那张唇贴上来的一瞬间,梁缘的瞳孔猛的收缩,反应过来后,梁缘一把搂住铭安,加深了这个吻。
“我……喜欢你。”一吻结束之后,两兽皆微微地喘息着,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他们之间炽热的情感而变得滚烫起来。铭安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带着些许迷醉之意轻声呢喃道。
“表白这种事情,又怎能让你先开口呢?”
梁缘微微一笑,轻轻地抬起铭安的一只手,然后温柔地落下一个轻吻。他凝视着铭安那略带迷离的脸庞,柔声说道:“我喜欢你,这份心意无比真挚。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在明日清晨醒来之后,再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因为我不想让这一切仅仅成为你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听到这话,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慵懒的笑容。他缓缓地将身体靠向梁缘温暖的怀抱,如同找到了避风港一般安心。此时,那一坛美酒已经完全发挥了效力,使得铭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犹如梦幻般朦胧。
“一定要记得......一定要记得给他回应。”铭安在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生怕自己会忘记这个重要的约定。然而,没过多久,酒精带来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的意识渐渐沉沦,最终安静地沉睡在了梁缘的怀中。
“真是个不能喝的小家伙!”梁缘看着怀里醉酒的铭安,打趣的说道。
不过手下的动作一点没少,把铭安完全的抱在怀里,对着月色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剩下的酒。
“月色很美,星星也很不错,不过在没有你之前,他们都不在我眼中……”
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下,像一场静谧无声的婚礼,点缀在两兽的毛发之间。
“雪是大浪漫,你是小人间。”
喝完最后一口酒,梁缘把头埋在铭安的脖领。
“铭安,你看,落雪了。”
第8章 梁缘 第十八篇
梁缘抱着醉酒的铭安往房间走着,怀中轻飘飘的重量不由得让他皱了皱,
“看来以后要多补补了,第一次抱的时候还没觉得,这小家伙居然这么轻。”
轻柔的把铭安放在床上,梁缘贴着铭安躺下,口鼻间还温存着果酒的芬芳。
“晚安,好梦,梦里有我。”
月亮高悬于天际,窗外是波涛拍打的声音,耳边是铭安轻柔的呼吸声,这一刻的静谧让梁缘很贪恋,奈何架不住酒精的微醺和眼皮的打架,慢慢闭上眼睛,缓缓的睡去……
等到这两兽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太阳已然高悬于天空之中,时间已至正午时分。只见梁缘的修长粗腿大大咧咧地横跨过铭安的身体,他那颗圆不隆咚的脑袋则紧紧地抵在了铭安的额头之上,而原本应该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此刻早已不知去向,被梁缘踢得无影无踪。
铭安悠悠转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感,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正死死拉扯着。他伸出手轻轻揉动着那有些发紧的太阳穴,试图以此来舒缓昨夜宿醉所带来的不适。好不容易稍微缓过神来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梁缘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挪开,支撑起身子,缓缓坐了起来。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双眼酸胀无比,就连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睡在一旁的梁缘打了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哈欠。这个哈欠打得如此之大,以至于能够清晰地瞧见他的嗓子眼儿。打完哈欠之后,梁缘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坐起身来。
“头还疼吗?”梁缘一脸关切地望着铭安,同时伸出双手,轻轻地放在铭安的太阳穴处,用心地替他揉搓按摩起来。
“嗯……还有些疼,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铭安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梁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前梁缘的动作竟是那般自然熟练,就好似他们二人早已是携手走过十几个春秋的恩爱夫夫一般。
念及此处,铭安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像悬于门口的风铃,清脆悦耳。他这一笑,仿佛连那醉酒后的种种难受之感都瞬间减轻了许多。
“你笑什么?”梁缘被铭安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很好!”铭安开心的说。
虽然不知道铭安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看到他开心,自己的心情仿佛也更上一层楼了一般。
摸了摸铭安的头,“洗漱吧,一会估计就到了铁骑了。”
听到梁缘的话,铭安怔了一怔,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穿衣服。
好希望时光能够变得缓慢一些啊!曾经年少无知之时,总是心心念念地盼望着快快长大,那时的自己,巴不得时间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速疾驰而去。然而时至今日,面对眼前的情景,内心深处却无比渴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滞不前,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因为就在幸福悄然降临之际,离别的钟声也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铭安恍恍惚惚、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后,便与梁缘一同静静地坐在桌前享用早餐。只是这顿早餐对于他来说,似乎失去了原本应有的美味,简直如同嚼蜡一般,让人难以下咽。
梁缘默默地注视着铭安,那双犹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之中,不经意间掠过一抹深深的怜惜之色。他微微咬了咬嘴唇,试图打破此刻略显沉闷压抑的氛围,于是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说道:“哎呀呀↗,瞧你这样子,莫不是如此想念本公子?若是等我返回师门之后,你这家伙会不会因为思念过度而哭得稀里哗啦呢?”
听到这话,铭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向上瞟去,仿佛在脑海当中努力构思着一幅画面。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嗯……或许真有可能会这样吧……”话音未落,只见梁缘突然忍不住“噗”的一声,将口中刚刚喝进去的米粥一下子全给喷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毛巾,匆忙擦拭着嘴角以及溅落在桌面上的粥液,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不堪。
“放心吧,等时间一到,我肯定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啦……”梁缘一边用手擦拭着嘴角残留的粥渍,一边信誓旦旦地向对方保证道。
此时的铭安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应说:“那倒无妨,反正你走之后呢,我也不会闲着。我会努力去学习各种技能和法术哦,说不定哪天就直接杀上你们师门找你去;再不济就在城里制造几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到时候啊,你们师门想不让你出来都难喽。”
听到这番话,梁缘不禁心头一颤,赶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苦笑着说道:“诶呦,我的好铭安,您可真是敢想啊,要是真按您这么做,我们师门估计的确会放我出来……只不过嘛,多半是像踢皮球一样把我一脚给踹出来的!”
“哼!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铭安白了他一眼,霸道的说着。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脑袋瓜里怎么尽装些这般阴险可怕的念头,在哪学的这般话?”
“书上说的……”
“还可以放火、下泻药……”
还没等铭安把话说完,只见梁缘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了铭安的嘴巴。他一脸紧张,压低声音警告道:“可不敢胡说啊!这话要是传出去,小心被官府抓走!”
接着,梁缘又补充说道:“而且呀,就算你拥有了灵力,那也不能肆意妄为。因为这世上还有天道的约束存在呢!要是不小心触怒了它,说不定会有好几道威力惊人的天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向你!到时候,恐怕连小命都难保咯!”
听到这里,铭安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直直地盯着梁缘,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过了片刻,铭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天道……那是什么?”
面对铭安的问题,梁缘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个嘛……嗯,简单来说,天道就是上天啦。咱们所拥有的灵力其实都是来源于天道的赐予。哎呀,具体的我也解释不太清楚,但总之只要你的誓言能够得到天道的认可,那么这份誓言便会具有强大的力量。”说着,梁缘还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似乎想让他安心一些。
铭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船在平静的水面上缓缓地向前移动着,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一般。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悄然靠近了铁骑的港口。
铭安和梁缘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物品,然后一同踏上了铁骑的土地。他们沿着街道漫步而行,耳畔不时传来阵阵清脆而响亮的打铁声。那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一首富有节奏感的乐章,清晰无比,同时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
“沈伯的家位于偏远的乡下,依照目前的行程安排来看,咱们今天恐怕难以抵达目的地啦。要不先去找个落脚的客栈休息一晚如何?”
铭安转头看向身旁的梁缘,轻声提议道。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色逐渐变得昏暗起来。经过一路奔波,他们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赶到了铁骑。如果此刻继续朝着乡下行进,那么很有可能要到午夜时分才能顺利到达沈伯家中。
梁缘听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铭安的想法。他伸手轻轻拉住铭安,两兽一同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进入客栈后,梁缘熟练地与掌柜交流沟通,并成功开好了一间房间。
“我对这座铁骑小城还算比较熟悉,要不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梁缘微笑着对铭安说道。
梁缘所在的师门就坐落在铁骑东部的一座高山之上。平日里,他我时常会下山采购生活用品或者处理一些事务,因此对于这个地方的大街小巷可谓是了如指掌。相比之下,铭安则是第一次离开家门远行至此,面对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乎,梁缘便顺理成章地充当起了他的向导角色。
“看刚才梁公子刚才和老板那轻车熟路的交流,恐怕平时没少来吧,啧啧啧!”铭安带有一股子酸味的讥讽道。
“这小东西是吃醋了?”梁缘暗暗的想着。
“哪能啊,只是偶尔采购来不及回师门,就经常来这住了下来。”
“好啦,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梁缘拉着铭安向客栈外走去。
两兽在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季的白天总归是少的,许多小店门口已点上了灯笼,许多幼崽在街上打闹着,其中有只幼崽引起了铭安的注意。
小小的一只躲在角落里,眺望着远处的小伙伴们,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边看边画着。
梁缘注意到了铭安的目光,“要过去看看吗?”他知道,铭安在看过去的自己。
从他进了沈府,知道了铭安住的环境和那一只画笔,梁缘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嗯……”铭安轻轻点点头,和梁缘一起走了过去。
“小家伙儿,画的真不错啊!”梁缘看了看幼崽在地面上画的画,两眼一亮,由衷的夸道。
幼崽和铭安一起看向了梁缘,幼崽的目光里带着点被夸的害羞,而铭安的目光里藏了很多的情绪。
“谢谢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铭安笑的前仰后合,梁缘则是一脸黑线。
“死孩子,要叫哥哥!”
第8章 梁缘 第十九篇
幼崽被梁缘吓了一跳,软糯的说着:“对不起……哥哥!”
铭安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目光与幼崽平行,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的,他这条龙就是长得成熟了点,你说的也对。”
梁缘听着幼崽的话,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理了理褶皱让自己努力的看起来“年轻”些。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啊,不如找他们玩吗?”
听着铭安的话,幼崽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今天是阿毛的生辰,我打算……打算画幅画送给他,因为他夸我画的好看,但是……但是其他人说不好看。”
“你很喜欢画画吗?”铭安对着小瑾说着。
“嗯。”这一刻小瑾没有胆怯,而是坚定的点了点头,目光里有着勇敢的光。
铭安看着地上的画,是一只小狼兽人,画的很清晰又带着孩童稚嫩的笔法。铭安主动拉过对方的小手,“画的已经很不错了,画表达的是心中所想,只有和你有心灵感应的人才能参透其中的含义哦!”
“不如,你主动拉着阿毛过来看看你的心意呢?亲手绘制的礼物要比那些客套的祝福更真心呢!”铭安鼓励的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小兽人犹豫的点了点头,跑向了一边将一只小狼兽人拉了过来,“阿毛,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画的!”小兽人指了指地上的画,低着头没敢看阿毛的表情。
时间暂停了一刻,下一秒小兽人被拥抱了一个满怀,“小瑾,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画师,我很开心,谢谢。”
说着阿毛在小瑾的脸上亲了一口,小瑾有些含羞,说话都有些磕巴,“下次我用炭笔画在布上送给你!”
听到小瑾的话,铭安知道他是没有笔和纸。
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把那只先生送的笔拿了出来,又拿了一叠纸。
“小瑾,这是我老师送给我的笔,虽然是一只普通的毛笔,但也可以帮你画画。”
铭安把自己手里的纸和笔递给了小瑾,小瑾看着铭安手里的纸和笔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伸出小手颤抖的接过。
“谢谢……哥哥,我会好好珍惜的!”
梁缘想从包里在拿出一些银两,铭安打断了他的动作。
铭安摸了摸小瑾的头,“希望你能坚持下去,有自己所热爱的,就会碰到爱你的。”
在小瑾懵懂的点头中,铭安和梁缘走了,消失在街头。小瑾看着铭安和梁缘的背影,将手中的纸笔握得紧了些,像珍宝一样揣在了怀里。
一路上,梁缘想对着铭安说什么,但是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
“怎么了,梁公子,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和你的睡姿不太相符啊?”铭安看着梁缘一直犹犹豫豫的,调侃道。
“那只笔……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梁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是很重要。”
“那你为什么……”
“那只笔是我的老师赠予我的。那时,我与诸位兄长一同坐在府中聆听先生讲学。只不过那些枯燥乏味的治国之道实在无法引起我的兴趣。于是每逢先生授课之际,我便偷偷地在书本底下涂涂画画。终究还是有那么一次,我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先生锐利的眼睛。当先生发现我正在埋头作画时,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遭到严厉的斥责。毕竟,在那个以考取功名为重的家里,像我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往往会被视为异类。”
“然而,先生并未如我所担忧那般对我加以批评指责。相反,他那双充满睿智光芒的眼眸注视着我,温和地说道:“每个人皆有权去探寻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自那日起,先生亲自赠送了一支笔给我,鼓励我继续画画。他还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只要坚守住内心深处的那份理想信念,终有一日必将迎来满溢馨香的美好时刻。”
铭安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梁缘,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之意。“因为我找到了我的美好。”铭安在心中想着。
“所以,我把那只笔送给了小瑾,也希望他能坚持他所热爱的,画出他心中所想,找到他的美好。”
“那万一他把那只笔丢了呢?”梁缘还是不放心的说。
“我想……不会的。那只笔是先生的祝福,也记载了我的过往。我把那只笔送给小瑾,是把先生的祝福送给他,也是告别我的过往。至于他如何处理那只笔,会不会珍惜那只笔,都已是未知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拿银子呢?”梁缘满脸不解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我并不想慷他人之慨,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主动前去问询的,既然如此,那么对于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后果以及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才对。而你之所以愿意拿出那些银子,也不过是因为顾及我的颜面罢了,不是吗?”说完,铭安目光灼灼地看向梁缘,等待着他的回应。
梁缘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方所说的话。
见此情形,铭安接着说道:“正因如此,我身上根本就没有银子可用。但是,我手中却有一支笔和一叠纸。于是,我便将自己仅有的这些东西当作一份心意送了出去。虽然它们可能并不值多少钱,但这已经是目前我所能给予的全部了。”
听了铭安的话,梁缘看着铭安的眼神又不一样了,他笑着说:“没想到,你还能省钱,好养活。”
铭安白了梁缘一眼,“反正梁公子有钱,养我不成问题!”
铭安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了梁缘,“送给你的!”
还没等铭安说等会在看,梁缘已经撕开了,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只蓝色的龙,嘴角泛起笑意,一身干练的灰色衣服,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的,龙角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粗壮有力的龙尾盘踞在身后,整幅画是色彩与光影的完美结合,也体现了梁缘的孔武有力和英俊潇洒。
“怎么样……还好吗?”铭安低着头,目光时不时的打量着呆住的梁缘,爪子不停的相互摩擦。
一个大大的拥抱包裹住了铭安,“你是最棒的画师!以后多画本公子的帅气,最好一天一张,全方位记录!”
听着梁缘夸张的夸赞,这次铭安也没有去调侃对方,反而抱了回去,轻声的说了句:“好……”
梁缘把画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揣在自己的怀里,又觉得不保险,揣进内衣里贴身放着,同时紧了紧身上的腰带让衣服更贴身。
“回去我就把它裱起来!”
“那你注意一会别出汗,要不然你的胸膛就成了五颜六色的了……”
听到铭安那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调侃话语,梁缘不禁莞尔一笑,轻轻拉起铭安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前方不远处那家不起眼的小馆子走去。
这家小馆子开在了铁骑相对偏僻的位置,外表看起来很古朴,门面也不是很吸引人,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几乎坐满了兽人,饭菜的香气在室内飘荡着。
老板眼尖得很,一眼就瞧见了走进门来的梁缘,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与梁缘寒暄起来。他熟稔地引导着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处相较而言较为安静的角落座位前。
待两人落座之后,老板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块抹布,擦拭起那张略显陈旧但却干净整洁的木桌,同时还不忘向梁缘询问道:“小哥儿,还是跟往常一样的菜式吗?”
梁缘微笑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铭安,轻声问道:“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他那湛蓝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情。
铭安慵懒地用手拄在桌子上,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安排就好了,我没那么多讲究。”他的语气显得十分随和。
梁缘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正在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那就跟平常一样给我们上菜吧!”
老板爽快地应道:“好嘞客官,请您稍等片刻啊!”说完便满脸笑容地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这时,梁缘兴奋地对铭安说道:“这家店的一些小菜做得可真是一绝呢!等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哦!”说话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们推荐给铭安。
铭安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梁缘如此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偶尔会轻轻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没过多久,只见老板双手端着两盘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这面条看上去色香味俱佳,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绿油油的青菜,与洁白的面条相互映衬,搭配得极为巧妙。
梁缘见状连忙拿起筷子,迅速地从碗里夹起一筷子青菜,并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几下,随后便将它递到了铭安的嘴边,温柔地说道:“来,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铭安顺从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那根被梁缘细心吹凉的青菜。
铭安嚼了嚼青菜,眼睛亮了起来,“味道确实很不错。”梁缘听了,笑得更加灿烂,忙不迭地又夹了些面条喂给铭安。铭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还是吃下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还不得以为我是从哪家跑出来的瘫痪儿童啊!”铭安一边娇羞地说着,一边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那嗔怪的表情和语气逗得梁缘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哪有人会这样形容自己呀?”
饭馆里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气息。两兽坐在桌前,享受着晚餐。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香气扑鼻。他们边吃边聊,笑声不时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
在愉快的氛围中,两兽吃完了这顿丰盛的晚餐后,他们缓缓走出饭馆。门外,夕阳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将余晖洒向大地。金色的光芒映照在街道上,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
铭安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足地感叹道:“梁公子挑的地方真是不错,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如今天一样美好。”
梁缘微笑着看向铭安,他的眼中充满了温柔与爱意,轻声说道:“是啊,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更美好的日子等着我们呢。”
说完,梁缘搂着铭安的肩膀,朝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美丽雪景走去。
腊月的雪最是洁白,可以扫清心里的阴霾。他们的身影在温暖的光晕中向着客栈走去,渐行渐远,最终慢慢模糊,仿佛融入了这片如梦似幻的美景之中。
第8章 梁缘 第二十篇
次日清晨,天色尚早,铭安便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唤醒。他轻轻推醒身旁仍在酣睡的梁缘,两兽迅速起身洗漱,收拾行装。一番忙碌之后,他们推开了客栈的大门,迎着晨曦踏上新的征程。
梁缘带着铭安来到热闹非凡的马市,经过精心挑选,买下了一匹膘肥体壮、毛色亮丽的骏马。他将行李放置于马背之上,然后扶着铭安一同跨上马背。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响,他们向着沈伯的家疾驰而去。
“要抓紧缰绳哦~”看着铭安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梁缘知道这是铭安第一次骑马。
“嗯。”靠着梁缘的胸膛,铭安小声的回应着。
凛冽的寒风如咆哮的猛兽般席卷而来,吹打在铭安的脸颊上,带来丝丝凉意。清冷的空气好像扫尽肺部的浊气,铭安微微眯起双眼,尽情享受这自由的感受。
骑在马背上,周围的雪景如同画卷一般在眼前飞速倒退。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树木枝干交错,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挂。此情此景,让铭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仿佛他们正在追逐着天边那轮温暖的太阳,充满了自由与浪漫的气息。
铭安不由自主地往梁缘的怀里又缩了缩,试图躲避那刺骨的寒风。尽管冷风使得他的鼻尖变得通红,但他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始终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宛如这一片白茫中璀璨的冰晶。
这一路上,铭安打听着村庄的具体位置,而梁缘则静静地陪在一旁,偶尔会在驿站停歇片刻,让疲惫的身体得到些许放松。
“明天就要走了吗?”铭安望着梁缘,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与不舍。
梁缘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安慰道:“是啊,明天早上就得回师门了。不过别太难过啦,再过半年,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出来找你玩耍啦!”他温柔的话语仿佛一阵春风,拂过铭安心头的阴霾。
铭安默默地点了点头,但那眼神中的不舍却愈发浓郁起来。短暂的歇息之后,梁缘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并伸手将铭安也拉到了马背之上。两兽共乘一骑,再次踏上征程,朝着铁骑的乡下疾驰而去。
夕阳如血,渐渐西沉,仿佛不甘心被夜幕吞噬一般,拼命释放出最后的光芒。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他们身后,像是一条长长的金色绸带,紧紧跟随。马蹄声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道耀眼的痕迹,金色的马蹄铁印镶嵌在白色的雪地之上。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之后,一座小小的村落终于映入了两兽的眼帘之中。铭安和梁缘见状,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朝着村庄里面缓步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之前。铭安先是驻足停留,稍稍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下具体方位后,方才伸出手来,轻轻地敲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门扉。
\"来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院内随即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当这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传入铭安耳中的瞬间,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只听得\"嘎吱\"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您找......小少爷?\"刚刚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的沈伯正欲开口询问来人身份,但那个\"谁\"字尚未完全脱口而出之际,便已然瞧见了站在门外的铭安。
\"小少爷,您怎么突然来了啊?\"待看清眼前之人确系铭安无疑后,沈伯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惊喜与诧异交织的神情。
紧接着,沈伯连忙侧身将铭安迎进了院子里,而梁缘则静静地跟在铭安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沈伯看着梁缘的身影有些疑惑,待到三人都进入院中之后,沈伯这才注意到铭安和梁缘竟然是手牵着手的状态,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猜测。他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梁缘问道:\"这位公子是......\"
面对沈伯投来的好奇目光,铭安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梁缘的身份才好。但是梁缘却是毫不怯场,他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抢先说道:\"我是他夫君!\"说完这句话后,梁缘还示威似的朝铭安眨了眨眼,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直令得铭安原本就微红的脸颊变得愈发滚烫起来。
“他是我夫君。”铭安低垂着头,双颊绯红如霞,声若蚊蝇般嗫嚅道。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让人几乎难以听清。
听到铭安和梁缘如此回答,沈伯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番后,缓缓开口说道:“看来小少爷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可真是不少啊!”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好奇。
此时,两兽正安静地蹲坐在院子中的石凳旁,沈伯从屋内端出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放在桌上。
铭安双手捧起茶杯,轻抿一口那清香宜人的茶水,感受着舌尖上的丝丝甘甜。随后,他抬起头来,用轻柔但坚定的语气对沈伯说道:“沈伯,您以后直接叫我铭安就好了,如今我已不再是什么小少爷啦。”说罢,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沈伯听后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铭安......”接着便迈步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表示亲昵与关怀。
沉默片刻之后,沈伯再次打破寂静,低声询问道:“那么,铭安,你这次来我这里,是不是就不打算再离开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铭安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确实不准备走了,沈伯。这里环境清幽,民风淳朴,感觉非常不错。只是不知道我留下来,会不会给您带来太多麻烦......”说话间,他略带担忧地看着沈伯。
然而,沈伯却爽朗地笑了起来,连忙摆手说道:“哈哈,怎么会呢?我这家里也就我一人独居,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你能来这儿,正好可以跟我做个伴儿,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嘛!”
“我也会帮沈伯做一些事情的,绝不白住!”听到沈伯关切的话语,铭安那明亮如星的眼眸瞬间闪烁出兴奋与期待的光芒。此刻的他仿佛一下子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充满活力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沈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站在铭安身旁的梁缘,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呢?”只见梁缘微微抱拳,向着沈伯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在下梁缘。”声音清脆悦耳,宛如玉石相击。
沈伯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稍稍思索片刻后,略带几分猜测地问道:“梁缘......莫非您就是梁公府的三公子?”梁缘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接着他连忙解释说:“正是,不过我平日多数时间都在师门专心习武,很少待在府上。所以,沈伯您无需这般客气,直接叫我梁缘便好。”说罢,梁缘缓缓落座于沈伯对面,然而不知怎的,尽管表面上看似镇定自若,但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紧张之情,这种感觉竟如同上门提亲,初次拜见长辈时一般无二。
沈伯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心中暗自思忖:看这梁缘举止文雅大方,言谈间尽显真诚与和善,且对人彬彬有礼,想来应是个品行端正之人。再瞧瞧铭安望向梁缘时那满含柔情蜜意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默契与亲昵,沈伯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叹:铭安这小家伙可真是寻得了一位如意郎君啊!
“吃饭了吗?这一路赶来想必也辛苦了,路途可不近呐!我去给你们俩把菜热一热。”话音未落,沈伯便缓缓站起身来,步履稳健地朝着厨房走去。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铭安和梁缘静静地坐着。梁缘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转头对铭安说道:“要不咱们去帮个忙吧?”说罢,他轻轻起身,快步走进了厨房。铭安见状,也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那张略显陈旧但却十分干净的木桌。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紧接着只见沈伯和梁缘一起端着几盘色香味俱佳的家常小炒走了出来。这些菜肴虽然都是普通的食材,但经过沈伯的精心烹饪,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沈伯将盘子一一摆放在桌上,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着:“家里准备得匆忙,也没什么太丰盛的东西,今天就先将就着吃一顿吧。”
铭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之后,他的双眼突然一亮,不禁赞叹道:“沈伯,您这手艺真是厉害啊!就算跟那些大酒楼的大厨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呢!”听到这话,沈伯笑得合不拢嘴。再看另一边的梁缘,此刻正埋头狂吃,疯狂炫饭。
夜幕如一双巨大手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它那温柔的怀抱之中。此时,宁静的小院儿里逐渐亮起了点点烛火,它们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在这温馨的氛围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沉浸在热闹非凡的团聚喜悦当中。他们谈笑风生,分享着彼此离别后的点点滴滴。
铭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不时扫过身旁的亲人们,心中充满了归属感。他曾经漂泊在外,如今终于回到了这个温暖的家庭港湾。而一直无后的沈伯,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铭安,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关爱之情。仿佛在这一刻,铭安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份寄托,填补了他的内心深处。
梁缘微笑着和沈伯交流着,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沈伯对于铭安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次相见,就如同见到了铭安的家长一般,让他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在烛光的映照下,每个人的脸庞都显得格外柔和。小院儿里回荡着关切的话语,在寂静的夜晚中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第8章 梁缘 完结篇
夜晚时分,树叶都安眠在渐冻的湖水中,带不起一丝涟漪,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少了白天的炊烟,少了白日的喧闹。沈伯早早躺下,将空间留给了铭安和梁缘。而在不远处的客房里,铭安和梁缘正相依相偎地躺在一起。
房间内,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闪烁不定,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生姿。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两兽的身影,使得这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温馨与不舍的气息。此刻,梁缘的头轻轻地抵在铭安宽厚的肩膀上,她的双手如蛇一般环绕着铭安的身躯,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别动,让我再好好抱一抱!”梁缘柔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铭安原本还在梁缘那双大手爪子的摩挲下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但当他听到这句话后,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乖乖地停止了动作。
铭安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胸前那只属于梁缘的温热爪子,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微微颤动。铭安轻轻地合上双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过了片刻,他喃喃问道:“等你到了师门以后……你会想我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梁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当然会啊。”说罢,他又往铭安身上蹭了蹭,似乎想要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一些。他用脸颊磨蹭着铭安柔软的毛发,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触感和温暖的气息,接着坚定地补充道:“每时每刻都会想你,想得心疼。”
听到梁缘的回答之后,铭安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出了声。随后,他慢慢地转过身子,将自己的额头缓缓地抵在了梁缘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之上。
\"那我可得要给你带一些能够保护心脏的药物了呢,不然啊,万一因为过度想念我,导致你的心脏出现什么问题可就不好啦!\" 铭安一边调侃着说道,一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梁缘。他像一只顽皮的小猫一样,在梁缘温暖的怀抱里不停地蹭来蹭去,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与甜蜜。
突然,铭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狡黠地一笑,迅速地伸手向身后抓去。不偏不倚,正好一把抓住了梁缘那条威武雄壮的龙尾。那龙尾犹如一条灵动的长蛇,瞬间便缠绕在了铭安纤细的手臂之上。一股凉凉的触感从手臂传来,让铭安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小淘气包,难道你不知道,龙的尾巴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让人碰的嘛!”梁缘满脸笑意地望着铭安那副调皮捣蛋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宠溺之情。只见铭安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对你来说,是可以破例的哦!”话音未落,梁缘迅速俯下身来,轻轻地在铭安粉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轻柔而短暂。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害羞,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可爱动人。
紧接着,梁缘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条精致的护身符。这条护身符由一根红线系着,上面悬挂着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鳞片。仔细一看,这块鳞片与梁缘身上覆盖的那些鳞片毫无二致,显然是来自同一条龙。
铭安好奇地接过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光滑的蓝色鳞片。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梁缘,轻声问道:“这难道就算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吗?”言语之中充满了期待与欣喜。
梁缘微微一笑,点点头回答道:“嗯,没错!戴上我的东西,可就是我的小兽了,跑不掉喽”说罢,他亲自帮铭安把护身符佩戴在了脖子上,并细心地调整好位置,让那块蓝色的鳞片正好贴在铭安的心口处。
铭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凝视着梁缘那修长的脖颈处,只见那里有一片原本应该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地方,如今却缺失了一块。那块空缺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铭安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那缺少鳞片的部位。指尖触碰到皮肤时,他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和一丝粗糙感。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生怕会弄疼眼前的人。
“很疼吧......”铭安心疼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饱含着真挚的情感。
梁缘却只是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疼啦,肯定没有想你想的那么疼!”他的语气轻松俏皮,似乎想要以此来宽慰铭安那颗担忧的心。
听到梁缘如此说,铭安心中一暖,但同时也感到有些无奈和好笑。这个家伙总是这么嘴硬,明明拔了逆鳞还不肯承认有多疼。
铭安那长长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左右扫动起来,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柳枝一般。而梁缘见状,灵活地一卷,便紧紧地缠住了铭安的尾巴。两条尾巴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宛如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相拥而舞。
接着,梁缘伸出双手,温柔地揉了揉铭安毛茸茸的耳朵。那柔软的触感让铭安舒服得眯起了双眼。梁缘顺势将铭安轻轻搂进怀中,一只手轻拍着他瘦削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抚着他的毛发,轻声哄道:“睡吧,睡吧,我的宝贝儿......”
贴着梁缘的胸膛,铭安的眼睛渐渐闭上,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意,在梁缘的怀抱中沉睡了过去。
梁缘低头看着怀里的铭安,从前的他以为恋爱就是性,是身体的碰撞,就是要生很多小幼崽。
但此刻他想要的只是贪恋这份依偎,现在的恋爱是临睡前的吻,是两兽互相对视眼底的那片海,是落雪之时,无言的拥抱。
梦里的繁星闪亮,似永夜燃烧的玫瑰。铭安是荒漠,而梁缘就是水源,沈伯在铭安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滋润着干涸的土壤,漫过他所有的忧伤,从此蓝色的夜降临。
离别唤醒白昼,铭安和梁缘早早地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没有惊醒沈伯。
此时,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大地。洁白无瑕的雪覆盖了整个村庄,这层白雪却在黎明前的微光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给人一种明亮而又忧伤的感觉。
铭安与梁缘默默地手牵着手,一同踏入这片被积雪覆盖的天地。他们的脚步轻柔得如同雪花飘落一般,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四周一片静谧,唯有两兽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而行。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棵古树下。树枝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雪花,一阵寒风吹过,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其中一朵小巧玲珑的雪花落在了铭安的鼻尖上,瞬间融化成一滴水珠,像是眼泪流下。
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深邃而又充满柔情的眼眸凝视着梁缘。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梁缘。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梁缘的胸膛上上,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就这样,抱抱我吧......”
他伸出双手温柔地环住铭安那瘦削的身子,仿佛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一般。他将下巴轻轻地搭在铭安的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此时,天空中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花,那些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伴随着寒冷的季风吹拂而下。即便如此寒冷的风也无法吹散两人相拥所产生的那份温热。
“我会一直等你的......”铭安悄悄地在梁缘耳边低语道。
梁缘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抱紧了铭安,似乎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院门缓缓地打开了。沈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着铭安和梁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吃早餐。
铭安抬起手轻轻地抹去落在脸上的雪花,然后轻声对梁缘说道:“我的家人来找我了。”说完,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抱着梁缘的双手。
“嗯,快去吧。”梁缘微笑着拍了拍铭安的后背。
铭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梁缘,然后转身向着沈伯走去。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空中恰好有一片雪花飘落下来。这片小小的雪花仿佛成为了时间的定格器,铭安那想要转过头再看一眼梁缘的身体动作,被落雪掩埋。
铭安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却撞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哈哈,小别胜新婚!”梁缘那带着几分豪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一阵春风吹散了萦绕心头的离愁别绪,使得离别的苦涩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听到这句话,铭安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这一次,铭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想要再次转身回望的念头,毅然地迈开脚步,朝着沈伯所在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但又无比坚定。
当他终于走到沈伯身旁时,两兽默默地站在一起,目送着梁缘渐行渐远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沈伯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会难过吗?”
铭安微微低下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会......”这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时候,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紧接着,他又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期许,继续说道:“不过,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可是,我知道接受离别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为了能够在未来邂逅更美好的彼此。他就在未来等待着我,我坚信,我们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说完这些话,铭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小少爷,你长大了……”沈伯看着如今的铭安,和他刚离开沈府的时候已经变了许多。
“走吧,我们吃早饭。”说完沈伯领着铭安回了院内。
院门缓缓的合上,下次会在梁缘的叩门声中迎来重逢,等待着属于他们的良辰吉日……
第9章 祭品——鹿梦
引子:
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
——
在炎炎夏日的铁骑城中,热辣滚烫的风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奔腾而过,带来令人窒息的热浪。城中铁匠铺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敲打声,仿佛是大地跳动的脉搏,每一次敲击都像是重锤砸在了兽人们的心坎上,让那本就不安分的燥热之气在空气中愈发弥漫开来。
“滚滚滚!哪来的小叫花子,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地耽误老子做生意!”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狼兽人,正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那个睡在他门口的幼崽。
铭安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衣服,补丁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那瘦小的身躯在大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刚才还迷迷糊糊睡着觉的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猛地踹醒。铭安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匆匆忙忙地收拾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装,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年仅四岁的铭安就这样孤独地流浪在铁骑城的街头巷尾,举目无亲,漂泊无依。爹爹和父亲相继早逝,留下年幼的他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如今,又赶上百年难遇的天光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民们自顾不暇,谁也不愿意再接纳这个小小的负担。于是,铭安成了村里多余的人。
就在铭安感到无助的时候,隔壁的叔叔给他指了一条出路:“孩子啊,去城里吧,那里有很多有钱的大户人家,还有一些慈幼院,说不定会有人发发善心收留你的。就算没人愿意收养,至少在城里也总能讨到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啊。”铭安听完叔叔的话,眼中亮了亮,对于走投无路的他来说,任何一丝生存的机会都是无比珍贵的。
匆匆的收拾好行李,经过两天的奔波,铭安来到了铁骑城的城门前。此时的他早已疲惫不堪,双脚磨出了血泡,小脸也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但他顾不上休息,趁着守城士兵不注意,机灵地钻进了一辆马车底下,成功躲过了守卫的盘查,进入了这座陌生无比的城市。
而就在今日,这已经是铭安连续第三天没有进食任何东西了。长时间的饥饿使得他感到身体无比虚弱,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片重叠在一起的影像。那饿得前胸紧紧贴着后背的感觉,让他几乎难以忍受,再加上刚才剧烈的奔跑,最终,再也支撑不住的铭安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正值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铭安那瘦弱的身躯之上,仿佛是这世间对他最后一丝微弱生命的挽留。只是此刻的铭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根本无法感受到这份所谓的“挽留”。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从铭安身边经过,大家都没有停留。
“院长叔叔,那边有一只小幼兽,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好像快要不行了!”从远处模模糊糊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喊声,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焦虑和担忧。
随着这阵声音逐渐靠近,一些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也在铭安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盘旋。没过多久,这些脚步声便停在了铭安倒下的地方。
其中一个身影上前查看,将铭安轻轻的抱了起来。随后,那兽人轻轻地拍打着铭安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轻声呼唤道:“孩子,孩子?你能不能听见我的话呀?”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急切。
听着对方关切的话语,铭安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他发现自己正静静地躺在一位身材魁梧的壮年虎兽人的怀中。这位虎兽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和力量感。而在不远处,还站立着一只小小的身影。当铭安定睛望去时,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可爱的小牛兽人。只见它那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焦急之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铭安这边。
看到铭安终于睁开了双眼,小牛兽人像是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般,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走上前来。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那个……你还好吗?”小牛兽人站在铭安面前,轻轻地挥动着小手,试图引起铭安的注意。尽管他们同样都是年幼的小幼兽,但不知为何,这只小牛兽人的声音听起来较为成熟,少了一些孩子气。
然而,此时的铭安实在太过虚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应小牛兽人的问候。他只是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水……饿……”由于声音太过微弱,若不是近距离倾听,恐怕很难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牛兽人听到铭安的回答后,急忙转过身去,伸手拉住了虎兽人的衣袖,用充满哀求的语气说道:“院长伯伯,您看他这么可怜,我们救救他吧!求求您了!”
虎兽人低头看着小牛兽人那张满是期盼的小脸。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和权衡着什么。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铭安,朝着附近的一家医馆走去。
进入医馆后,虎兽人将铭安轻轻放在一张病床上,并向医生说明了情况。很快,医生便端来了一杯清澈透明的水。虎兽人接过水杯,慢慢地扶起铭安的头,将水杯凑到铭安的嘴边。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滋润了铭安早已干裂得不成样子的嘴唇。随着水分不断地被身体吸收,铭安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也开始渐渐好转起来。
“谢谢……”火烧般干燥的喉咙在清凉的水滋润下,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铭安发出一声轻叹后,便能够轻轻地开口说话了。
“孩子,你家里人呢?”虎兽人俯视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仅仅只是一眼,心中便对铭安的身世有了个大致的猜想。
铭安微微抬起头,用带着些许怯懦与悲伤的眼神望着虎兽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我……我家里就剩我自己了。”话音未落,他的眼眶中已渐渐泛起了水光,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即将滚落而下。
听到铭安这番话语,虎兽人的眼眸深处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暗光,而站在一旁的小牛兽人则一脸同情地看向铭安,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哀伤神情。
虎兽人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宽大而带有老茧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铭安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脸庞的微风:“乖孩子,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呀?”
“我叫铭安......是沧兴辛酉年出生的。”铭安轻声说道,一边感受着虎兽人掌心传来的温暖,思绪渐渐飘回到过去。他努力地回忆着,接着补充道:“具体的月份是卯月,时间嘛,则是子时。”说完这些,铭安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着眼前的虎兽人。
虎兽人听完铭安的讲述,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让人感到无比温暖。只见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铭安的头顶,语气温柔地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不过没关系,我是咱们铁骑慈幼院的院长,既然你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不如就到我们这里来吧。在这里,会有人照顾你、关心你,让你重新感受到家的温暖。”
听到虎兽人的这番话,铭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安地挪动了几下。虽然铭安进城是打算如此,但是毕竟对于一个失去家庭庇护的孩子来说,真的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心中难免会充满恐惧和担忧。
就在这时,虎兽人似乎察觉到了铭安内心的不安,他连忙指着身旁的另一个兽人介绍道:“别紧张,小铭安。看这边,这个孩子名叫鹿梦,他也是我今天刚刚接过来的。以后啊,你们俩可以互相陪伴,一起玩耍,一起成长。”
鹿梦听到院长提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地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铭安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起铭安的手,用那双清澈而友善的眼睛注视着他。那一刻,铭安从鹿梦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无声的安慰与鼓励,原本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我什么都不会啊……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够去那里吗?”铭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地弱弱问道,他那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当然可以啦,傻孩子!我们这所慈幼院存在的意义,就是要抚养那些无家可归、孤苦伶仃的孩子们呀!别担心,到了这里,大家都会照顾好你的。对了,我叫薛雨,以后你就叫我薛院长吧。”那位身材高大威猛的虎兽人满脸笑容地看着铭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手中的水杯递到铭安嘴边,小心翼翼地又给他喂了一些水。
听完薛雨的话语,铭安不禁抬起头来,目光与薛雨交汇在一起。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咬了咬嘴唇。然后开口说道:“我愿意,薛院长!谢谢您收留我,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说完,铭安那张略显虚弱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微笑。
第9章 鹿梦 第二篇
薛院长听完铭安所说的话之后,脸上流露出慈祥而又和蔼的笑容,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铭安那毛茸茸的头顶。
“孩子啊,今天你就安心待在这医馆里面好好休息调养。鹿梦会留在这里陪着你的。不用担心任何事情,这里所有的医疗费用全部都由我们慈幼院承担。”薛院长语重心长地对着铭安说道,眼神之中充满了关切与爱护之情。
说完这些话,薛院长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接着开口道:“院里还有其他许多可爱的小兽们等着我去照料呢,所以我得先赶回去了。不过别担心,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俩回家。”话音刚落,薛院长便走向了一旁的大夫,与那位大夫低声交谈了几句。交代完相关事宜之后,薛院长再次回过头来看向铭安和鹿梦,微笑着冲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医馆。
待到薛院长离去之后,鹿梦慢慢地挪动脚步来到了铭安的床边坐下。他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面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的小鹿兽人铭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沉默片刻之后,鹿梦终于鼓起勇气,用他那成熟且和长相不符的声音轻声问道:“那个……你现在感觉饿不饿呀?”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尴尬的声响突然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铭安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而且声音还特别响亮。铭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鹿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责地嘟囔道:“嗨呀,我可真是笨!你肯定已经饿了好多天啦,我这就赶紧去帮你找点儿吃的东西回来!”说完,鹿梦便急匆匆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跑去。
铭安伸出手想拉住鹿梦,但是鹿梦跑的太快了,还没等铭安反应过来就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阵子,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鹿梦手里拿着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向着铭安所在的房间一路小跑而来。就在他快要跨进屋子的时候,却突然被那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他手中的馒头直直地朝着躺在屋内的铭安飞射而去。
说来也巧,这馒头不偏不倚正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铭安的身上。铭安见状,反应极快地伸出双手,一把拦住了这个即将从他身上滚落下去的馒头。
鹿梦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他满脸通红地迅速从地上爬起,一边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快步走到铭安身旁重新坐了下来。
“可能......这馒头比我还要着急见到你!”鹿梦为了化解这份尴尬,俏皮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嘻嘻地打趣道。
听到这话,铭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谢谢你啊,鹿梦。”说着,他便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撕下一小块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尽管此刻的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仍然记得上次由于太过饥饿吃得太快太猛,最后竟然全都给吐了出来的惨痛经历。所以这一次,铭安学乖了不少,细嚼慢咽地品尝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见铭安吃得如此认真,鹿梦犹豫了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默说道:“那个......其实我和你一样,现在家里也就只剩下我自己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展开这个话题,只能先以他们两人所共有的孤独境遇作为开场白。
铭安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向鹿梦,手上依旧不紧不慢地撕扯着馒头,静静地等待着鹿梦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们离世于那场惨绝人寰的土匪掠夺之中,当时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惧。鲜血染红了土地,哭喊声响彻云霄。而那时的我,尚无反抗之力,对这一切茫然不知所措。恰巧此时,院长路过了我们的村子,带我离开了那个地方。”鹿梦微微颤抖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语气中满是哀伤。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鹿梦的叙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之情。他缓缓地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鹿梦的手,用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其实,我从未真正见过我的父亲和爹爹,甚至连他们的模样都未曾在记忆中留下清晰的印记。因为在我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之时,他们便已离我而去。自那以后,我只能在村子里东奔西走、勉强度日。靠着村民们的怜悯与接济,才得以存活下来。不过……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不久后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子里的日子变得愈发艰难起来。无奈之下,我听从了叔叔的建议,决定前往城中寻找一线生机。”铭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继续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此时,鹿梦默默地低下了头,只听见他喃喃自语道:“他们都说,每一世所经历的苦难皆是在偿还上辈子欠下的债......难道真的是这样吗?为何有些人一生顺遂,而有些人却要饱尝艰辛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毛发上。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是这一世还是要好好生活。”鹿梦提出的问题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小兽人来说,太过深奥,铭安还有些懵懂,只能轻轻的抱了抱鹿梦,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鹿梦的身体像一个小火炉一样,温暖而炙热。
鹿梦的破冰之举悄然融化了横亘在两兽之间那层薄薄的坚冰,使得他们的关系终于稍稍拉近了一些。
\"吃饱了吗?院长还给我们留了一部分钱,如果没吃饱,我可以再去给你买点好吃的。\" 鹿梦轻轻地擦拭掉眼角残留的泪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铭安,满含关切之情地询问道。
铭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用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回答:\"吃饱啦!\"他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明亮动人。
望着铭安点头时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鹿梦不禁微微一笑。尽管此刻他的眼中依然噙着泪花,但对于这位与自己同一天相识、又同样有着不幸遭遇的小鹿兽人,鹿梦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和好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了一个失散已久的伙伴,让他倍感温暖和安心。
“你多大了?”鹿梦轻轻地挪了挪屁股,朝着铭安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脸上带着好奇和友善的笑容问道。
铭安眨了眨眼,将手中吃剩下一半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然后用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回答道:“我刚好四岁啦。”说完,他还可爱地伸出四只胖乎乎的小手爪比划了一下。
鹿梦一听,立刻扬起了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哈哈,我可比你大一岁呢,那从今天起,你就得叫我哥哥咯!”尽管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熟稳重,但内心深处其实还是个充满稚气的小孩子。
铭安乖巧地点点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这声呼唤仿佛一道轻柔的春风拂过鹿梦的心间,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欣喜。鹿梦的耳朵微微快速的抖动了几下,迅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原本黄色的毛发都没有盖住。
“那以后啊……等咱们一起去了慈幼院,咱俩可就算是一伙儿的啦!要是有哪个坏家伙敢欺负你,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鹿梦一边豪气干云地拍着自己已经有些壮硕的胸脯,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小英雄。
铭安看着鹿梦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调皮地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哥哥,誓言可是有着力量的!”紧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以前村子里的那些大人们常常说,不能随随便便就许下诺言的,因为上面有神仙。”
鹿梦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头,“是吗?我怎么没听过!不过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铭安先前喝了几口水,又吃了鹿梦带回来的馒头,和鹿梦聊天。不知不觉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整个兽看起来精神多了。
这时,铭安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望向鹿梦,问道:“哥哥,你说慈幼院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鹿梦想了想,将之前从薛院长那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铭安听:“院长伯伯说了,在慈幼院里,小兽人们都要学习知识,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居住。而且啊,咱们还能跟着师父们练习武艺呢,听说吃的东西种类可多了,味道也特别好。要是运气好,中途还有可能被好心人领养走哦。”
听完这些描述,铭安的眼神里闪烁出一丝兴奋,他满怀期待地追问道:“那如果哥哥被领养走了,会不会带上我一起?”
看着弟弟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鹿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当然会啦!不管到哪里,我都会一直保护你的!”
“哈哈,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听着鹿梦的话,铭安开心的说着。虽说两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同为幼兽,一天的时间就开始以兄弟相称了。
第9章 鹿梦 第三篇
两兽身处医馆之中,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前往慈幼院后的美好憧憬。天真无邪的小幼兽们,彼此之间友谊的建立就是如此迅速。两兽你一言、我一语,欢快地交流着各自心中对于未来的想象和期待。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渐渐降临。此时的医馆内,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鹿梦见状,起身走到一旁,轻轻地拿起一支蜡烛并将其点燃。微弱的烛火在室内摇曳不定,忽明忽暗。那闪烁的火光仿佛也被夏日轻柔的晚风所吹拂,显得飘忽不定。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天边挂着一抹醉人的桃色。云间好像跳跃出一只蓝鲸,将薄雾冲散。伴随着风动,叶片在模糊的视线中坠落,又捎来些许淡淡的花香。
鹿梦微笑着看向已经恢复了不少气色的铭安,半开玩笑地逗弄道:“嘿,铭安,只要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出去给你买糖吃哦!怎么样呀?”
听到这话,铭安眨了眨灵动的卡姿兰大眼睛,毫不犹豫地又喊了一声:“哥哥!不过嘛……我不太想吃糖啦,我更想吃绿豆糕!”说完,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鹿梦听闻铭安的回答,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给他买绿豆糕。正当他转身准备出门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拉住了。回头一看,铭安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只见铭安抬起头,声音轻得如同刚才飘落的树叶一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呀?”
鹿梦面带难色地凝视着铭安,轻声说道:“你的身体才刚有一点起色,还是安心留在医馆里等我的好消息吧。”话音落下,她轻轻地拍了拍铭安那幼兽独有的肉乎乎的手背,仿佛想要传递一丝温暖与安慰。
铭安听闻,点点头。但目光却始终紧紧跟随着鹿梦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小大人一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独自一兽静静地坐在床边。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生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临终之前的一场虚幻梦境,就如同村子里那些伯伯曾经对他讲述过的故事一样,那些神仙偶尔会赐予快要离世的兽人,一场如梦如幻的经历。
夏日的傍晚,天空中弥漫着一抹绚丽多彩而又略带几分落寞的晚霞。医馆内的大夫和学徒们纷纷完成了一天的忙碌工作,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铭安一个人被安排到了隔壁的房间休息。这个原本宽敞的屋子此时显得格外空旷寂寥,除了铭安自己以及桌上摆放着的半块馒头外,再无其他。
铭安默默地走到桌前,将那半块馒头拿了起来。他轻轻撕下一丁点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馒头那淡淡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过了好一阵子,鹿梦的身影才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宁静的小院儿。他那憨厚的声音远远地就飘了过来:“给你买了绿豆糕哦,快点来尝尝呀!”然而此刻,小院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待到鹿梦气喘吁吁地踏进原本熟悉无比的屋子时,铭安已不在原来的床上了。鹿梦不由得愣住了,那张白皙可爱的小脸蛋上瞬间涌起了一抹焦急的神情, 他一边大声呼喊着:“铭安!铭安,你在哪里啊?”一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四处寻找起来。
就在这时,铭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哥哥,我在这里呢。”鹿梦闻声望去,只见铭安正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颠颠的跑出来。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了铭安身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逆光中的铭安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让鹿梦一时之间怔住在原地。
鹿梦心中一紧,急忙飞奔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铭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就连你也不见了呢……”鹿梦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些许哭腔。虽然今天白天和铭安相处得十分愉快,但刚刚那一刹那,他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双亲离她远去时的情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再次涌上心头。他抱紧铭安的双手愈发用力,似乎生怕一松手,这个能给予他温暖与安慰的伙伴也会如同幻影一般消散无踪。
感受着鹿梦紧紧的拥抱,那力量之大甚至让铭安感到一丝疼痛,但他并没有挣脱开来。相反,他缓缓地抬起双臂,轻柔地环抱住鹿梦,同时轻轻地拍打起他的后背来。
“刚才大夫给我换了一个更舒适些的屋子,他们都已经先回家去了。放心吧,下次我一定会提前出来迎接你的!”铭安的声音仿佛被春风拂过一般,变得格外温柔且缓慢。
鹿梦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铭安,一动不动。在这短暂的瞬间里,他是如此孤独,又如此完整。
良久之后,鹿梦终于松开了怀抱,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铭安,轻声说道:“好,下次我们一起出去。”
随后,铭安微笑着拉起鹿梦的手,走进了旁边的那个房间。一进屋,鹿梦便将手中用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绿豆糕放到了铭安面前的桌子上。解开绑住纸包的细绳,然后从中取出一块色泽诱人、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绿豆糕,将其送到了铭安的唇边。
“快尝尝看,老板人可好了,他快要休息了就特意多送了几块!”鹿梦满心欢喜地望着铭安。
铭安咬下了一小口绿豆糕。
“嗯……很好吃啊啊,哥哥。你也赶紧尝尝!”铭安笑着对鹿梦说道。
听到这话,鹿梦也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咀嚼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询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绿豆糕呀?”
“我啊……其实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不过,刚刚看到你的脸色似乎微微泛红了些。然后突然就想起大人们曾经说过,绿豆具有很好的解暑功效。所以呀,你说去买糖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绿豆糕,说不定会让你感觉舒服一些呢?毕竟这天气实在是太热啦!”铭安一边说着,一边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眼神也始终停留在对方身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听着铭安那充满关切与好奇的话语,鹿梦只觉得脸上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般,红晕愈发地浓重起来。他微微低下头去,试图用垂下的毛发遮住那羞赧的神色。
铭安眨巴着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缓缓地将自己小小的爪子轻轻地搭在了鹿梦的头顶之上。他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哥哥,你怎么吃完了绿豆糕之后,脸就变得比之前还要红啦......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说着,铭安还伸出另一只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鹿梦的额头,然后又迅速地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想要对比一下两者之间的温度差异。
“没...没有啊,铭安,我真的没有生病。”鹿梦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之意。他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捉住了铭安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小爪子,并将它慢慢地从自己的额头移开,而后紧紧地握在了手中,感受着那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摩挲起来。
此时,天色不知不觉间又暗沉了些许,原本高悬于天空之中的太阳也渐渐地收起了它那炽热的光芒,宛如一个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寻得了一处可以休憩的地方,安静地停歇了下来。院子里,一阵接着一阵清脆悦耳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交织在一起,而那一声声的鸣叫,仿佛也应和着幼兽们那颗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
夏天就是如此,是青涩的旅途。从遇到他后,以后的每一个夏天不过是对当时的加减。
“铭安啊,时候不早啦,该歇息咯,得好生调养调养身子骨,明日一早院长就会过来接咱们。”鹿梦语气温柔地劝道。
听到这话,铭安稍稍往里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眼神充满期待地看向对方:“一起来睡嘛!哥哥。”
鹿梦微微颔首,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在铭安身旁躺下。他那有些壮硕的身躯,将铭安那瘦削单薄的身影紧紧环绕起来,仿佛是一把无坚不摧、无比锋利的剑一般,默默地守护着铭安。
鹿梦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那轮高悬于夜空的明月,眼角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丝湿润。仅仅半个月之前,这个家还充满着欢声笑语,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阖家之乐。然而此刻,这温馨的画面已如泡影般消散,偌大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孤独的自己。
夜幕笼罩下,无数思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鹿梦缓缓地闭上双眼,试图将那些回忆深埋心底,可越是如此,思念便越发强烈。就在刚才的傍晚,当他遍寻铭安而不得时,心中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那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半个月前,父亲与爹爹突然离他而去的那一刻,他害怕再失去掉什么,他怕走着走着,一转身,只剩下了自己。
此时,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从身后传来。铭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紧咬着嘴唇,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鹿梦,他们很像却也不同。铭安的双亲早在他年幼之时便撒手人寰,过早地经历生离死别的他,不得不学会独自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艰难险阻。对于亲人的离去,他虽心有不舍,但也逐渐接受了现实,唯有在夜深人静时,那份深深的思念才会悄然爬上心头。
可是鹿梦不一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成熟稳重,但铭安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黯淡,毕竟铭安四岁,鹿梦也不过五岁而已。这种悲伤并非一时之间可以抚平,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释怀。
“哥哥,以前我曾听其他的兽讲起过一个传说,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们啊,他们并不会真正地离我们而去,而是会化作夜空中那璀璨的星星,永恒地闪耀着光芒,默默地守护和庇佑着我们呢。”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个正趴在枕头上、泪水早已浸湿了半边枕头的鹿梦身上。
鹿梦显然没有预料到铭安会突然转身看向自己,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生怕被铭安瞧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铭安并没有因为鹿梦的失态而感到诧异或者嫌弃,相反,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鹿梦,用温柔的声音说道:“鹿梦,失去的东西也许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回到我们身边的。”
当鹿梦感受到铭安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时,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抹去那些不断滑落的泪珠,但越是用力去擦拭,就有越多的思念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
鹿梦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上方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只见一颗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点缀其中,一闪一闪的,仿佛真的就像铭安所说的那样,正在对着他轻声呢喃,诉说着无尽的牵挂与关怀,同时也源源不断地给他传递着勇气和力量。
铭安则一边轻拍着鹿梦微微颤抖的后背,一边轻声哼唱着一首不知名但曲调悠扬动听的歌谣。在这充满爱意与安慰的氛围之中,鹿梦那颗饱受创伤的心渐渐地得到了抚慰,眼皮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最终慢慢地合上双眼,在铭安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看着鹿梦沉沉的睡了过去,铭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说过的,我也会保护你的,哥哥……”
安静的夜晚,两颗孤独的心紧紧相拥。
第9章 鹿梦 第四篇
夜晚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了一片宁静之中。月光如水洒落在大地上,轻柔地抚摸着每一寸土地。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下,两只幼小可爱的兽崽紧紧相依偎在一起,他们小小的身躯相互取暖,如同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小星星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鹿梦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眼角处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这滴泪水并没有停留太久,就像是被夜色温柔地捧起,轻轻地擦拭而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时间悄然流逝,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大地的时候,新的一天开始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在了正在熟睡中的两只幼崽身上。
这时,从医馆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众多兽人前来问诊,来回走动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逐渐传入了两兽的耳朵,将 他们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
鹿梦和铭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缓缓坐起身来。两兽看了看彼此,鹿梦给铭安整理了一下衣服。铭安有些懒,不想去买新的早餐了,于是想起了昨天剩下的绿豆糕,便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糕点,递给鹿梦几块,两兽吃了起来,以此来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小肚子。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薛院长面带笑容,目光慈爱地注视着正在吃绿豆糕的铭安和鹿梦。看到薛院长走进房间,两兽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欢喜之情。
“铭安啊,你感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啦?”薛院长乐呵呵地开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铭安放下手中的绿豆糕,抬起头看向薛院长,乖巧地点点头回答道:“薛院长,我已经好多了。您瞧,我现在能跑能跳的!”说着,还站起身来蹦跶了几下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鹿梦见状,也赶忙说道:“薛院长,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去慈幼院了!”说完,他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薛院长,“薛院长,这里还有绿豆糕,您要不要尝尝呀?可好吃了!”
薛院长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铭安和鹿梦的小脑袋瓜,感受着孩子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他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好孩子,院长爷爷不饿,你们快吃吧。不过既然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那咱们就得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慈幼院咯!那里还有很多小伙伴们等着你们回去一起玩耍呢!”
听到院长的回答,两只小家伙眼睛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饱含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喜悦。
铭安迅速穿好自己的衣物,面带微笑地说道:“薛院长,您看我们俩也没啥特别需要收拾的东西,要不现在就出发吧!”眼神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薛雨微微点头,左手拉着铭安,右手拉着鹿梦,引领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朝着慈幼院缓缓走去。
一路上,铭安和鹿梦犹如两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们谈论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分享着彼此心中那些小小的梦想,清脆悦耳的笑声此起彼伏,仿佛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炎热的夏日,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季节带来的燥热烦闷之感。
没过多久,薛雨便带着铭安和鹿梦来到了一处地方,停下了脚步。两兽顺着薛雨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而醒目的牌匾。牌匾之上,赫然写着五个龙飞凤舞、气势恢宏的烫金大字“霁涧慈幼院”。那金色的字体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随后,薛雨带着铭安和鹿梦迈步走进了这座相对较偏僻的慈幼院。一入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园盛开的桃树和沉香树。此刻正值盛夏时节,这些树木生长得极为繁茂,翠绿的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微风拂过,粉色的桃花瓣和淡黄色的沉香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一场绚丽多彩的花雨,美不胜收。
院子里还有许多可爱的小兽人正在尽情地嬉戏玩耍。他们有的追逐打闹,有的围坐在一起做游戏,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庭院之中。铭安和鹿梦被眼前这欢乐祥和的氛围所感染,脸上洋溢着灿烂和向往的神情。
继续向前望去,可以看到在房屋后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山峰。不过这座山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植物的踪影,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陡峭险峻的山势,有些丑丑的,铭安不由得在心里说着。
薛雨微笑着引领着铭安与鹿梦缓缓地走向了一间温馨的屋子。当他们站定在屋门前时,薛雨轻声说道:“这里便是你们俩今后居住的地方啦,一定要友好和睦地相处哦,明白了吗?”边说边伸出那温暖的手,慈爱地轻轻抚摸着两只小兽毛绒绒的头顶。
听闻能够共处一室,铭安和鹿梦的面庞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原本鹿梦心中还暗自担忧两兽会被分隔开来,为此他甚至绞尽脑汁构思好了一整套的说辞,打算去说服院长。然而此刻,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着实让他感到轻松不少。
两只可爱的小兽不约而同地点着头,异口同声地回应道:“知晓啦,院长大人,我们一定会和谐共处的!”话音刚落,铭安与鹿梦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在用眼神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秘密信息。
这时,薛院长不禁爽朗大笑起来,调侃地说道:“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因为铭安是一只活泼的小鹿,而鹿梦是一头憨厚的小牛,光瞧你们现在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我恐怕都会误以为你们是一对亲生兄弟呢!”
听着薛院长那充满善意的调侃话语,两只可爱的幼崽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脸蛋瞬间变得红彤彤的,煞是惹人喜爱。
“好啦好啦,不再逗你们两个小家伙咯。平日里啊,咱们这院里可是有着固定的早课安排。你们可得紧紧跟随着先生们认真学习知识,要不然等将来被好心人家领养走后,到了新的养父家里却啥都不懂,那怎么能行呢?”薛雨院长面带微笑,耐心地向铭安和鹿梦讲解着院里的规矩。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等到了下午时分,则会开设专门的剑术课程,届时将由我以及其他几位先生一同来负责教导大家。而一到酉时呢,就是属于你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啦。只不过嘛,由于你们俩目前年纪尚小,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院子出去玩耍,一定要记住这点哈。”薛雨院长不厌其烦地叮嘱着铭安和鹿梦。
“嗯嗯,我们知道了,院长。”两只幼崽乖巧地点点头,齐声应道。
“那今天就先好好熟悉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舒舒服服地休息一番吧。因为从明天开始,可有得你们忙活喽!对了,别忘了把自己住的屋子也收拾整理一下。”说完这些话后,薛雨院长便轻轻地拍了拍铭安和鹿梦的肩膀,随后转身朝着慈幼院的后院走去,只留下两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
望着薛院长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只幼崽一同迈入了那间房子。房间内的陈设很简洁,有一张宽敞的大床、一套桌椅以及一座摆满书籍的木质书架。不过这些家具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诉说着这间房屋已许久无人居住的故事。
铭安与鹿梦对视一眼后,决定先将这个房间做个简单清扫。可是环顾四周,他们却发现屋内竟然连一件清洁工具都找寻不到。无奈之下,这对小伙伴只好暂时放下打扫的念头,准备出门去寻找一番。
就在鹿梦和铭安低声交谈之际,一个不留神,两兽猛地撞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之上。只听得一声惊叫:“哎呦!”铭安猝不及防,双手捂着脑袋,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旁的鹿梦见状,急忙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待铭安站稳身形,抬起头来定睛观瞧,眼前赫然出现的竟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狼先生。只见这位狼先生身材魁梧,毛发浓密而油亮,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铭安心知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连忙满脸愧疚地开口说道:“对不起啊,实在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位狼先生听到铭安的道歉声,并未动怒,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鹿梦和铭安身上来回扫视,脸上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迟疑片刻后才缓缓问道:“你们两个……难道是新来的孩子么?”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这时,鹿梦向前一步,向对面的狼先生解释道:“没错,我们今天刚刚被薛院长接到这里。看到屋子里有点脏,就想收拾收拾,结果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瞧见能用的工具,所以才想着出来找找看有没有呢。”
“那你们就随我一同前来吧。”听风微笑着说道,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随风轻轻飘动,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儒雅的气质。“我名为听风,乃是负责教授你们早课的先生,平日里并不常驻此地,但明日清晨想必便是由我来为诸位授课了。”
言罢,听风转身迈步前行,铭安与鹿梦则紧跟其后。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间看似普通的杂物房前。推开房门,只见屋内虽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处整齐地叠放着一摞被褥,旁边还放置着各类清洁工具。
“所需之物皆在此处了。”听风抬手示意道,“那么,咱们就暂且别过,待到明日再见。”说完,他微微颔首向二人示意,而后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稳健。
铭安与鹿梦见状,赶忙双双弯腰行礼致谢:“多谢先生!明日再会。”待听风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后,二人才直起身来,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被褥以及清洁工具,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们都显得有些雀跃,似乎在心中默默期待着明日的课程。
第9章 鹿梦 第五篇
铭安和鹿梦各自抱着厚厚的被褥以及各类清洁工具,缓缓地走进了屋子里。鹿梦放下手中的东西后,迅速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那张略带灰尘的木质桌子。待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之后,两兽一起轻轻地将被褥整齐叠放在桌上。随后,便默契地分头行动,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起这个以后要长时间居住的房间。
他们一会儿弯下腰清扫地面的灰尘与杂物,漂浮的薄灰让铭安止不住的打喷嚏,一会儿踮起脚尖擦拭窗户玻璃上的污垢,蹭的鹿梦小脸黑乎乎的,一会儿又爬上椅子清理高处的蜘蛛网,这事儿只能鹿梦去干了,因为铭安害怕蜘蛛。时间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那轮高悬于天空中的炽热太阳仿佛也因为一天的工作而感到疲惫不堪,渐渐西斜,日暮时分即将来临。
经过一番辛勤劳作,铭安和鹿梦终于把房间打扫得差不多了。正当此时,一阵轻微却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两兽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走出房门查看究竟。只见院子里站着一只身材矫健的狼兽人和一只小巧可爱的猫兽人。显然,这两只小家伙就居住在铭安和鹿梦的隔壁。原来这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共有两间屋子,自然而然地,他们四位也就成为了近在咫尺的邻居。
当看到铭安和鹿梦出现在门口时,对面的两只小幼崽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铭安微笑着走上前去,友好地开口说道:“你们好!我叫铭安,旁边这位是鹿梦。看来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多多关照。”说罢,他还特意用手指了指自己和身旁的鹿梦,向对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听到铭安的问候声,那只小狼兽人显得有些害羞和腼腆,他微微低下头,轻声回应道:“你好……我叫筱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伊轶。”
“筱歆……小心翼翼?哈哈,这名字倒是有趣得很呢。”铭安心想,不过再看看眼前这对小伙伴,一个羞涩内敛,一个活泼灵动,倒真有几分兄弟之间那种性格互补的感觉。
看见对方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毛发有些凌乱,还有些气喘吁吁;而其身后背着一把长剑,虽然是木制的,但也确实适合小幼崽使用。看到这一幕,铭安心想:如此装扮,想必应是下午的剑术课刚刚结束吧。
于是,他便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询问道:“我们今日初来乍到,观两位模样,是否方才上完剑术课程啊?”
听到这话,那名为伊轶的猫兽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笑容,热情而奔放。他兴奋地回答道:“正是呢!今日乃是薛院长亲自授课,学到好多新招式哦!”与伊轶的活泼开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略显羞涩腼腆的筱歆,他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附和着。
这时,筱歆缓缓地抬起头,缓缓说道:“不知二位初至此处,房间可曾收拾妥当?若尚未完成……我愿略尽绵薄之力相助。”稍作停顿后,似乎觉得自己表达不够清晰,他又赶忙补充一句:“能帮得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伊轶见状,也连忙热情地表示赞同:“对啊对啊!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啦!有任何需求尽管直言相告即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见此情形,鹿梦微笑着向前一步,语气轻快地回应道:“多谢两位关心,房间已然收拾完毕。我们正准备前去用膳,但苦于尚不熟悉此地环境,尚不知饭堂位于何处,恐怕要劳烦大家指引一番!”
伊轶闻言,爽利地摆摆手,笑着说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只不过我与筱歆方才下课,浑身皆是汗水,需得稍作洗漱整理,请稍候片刻,可否?”
“当然可以,没问题!”铭安点了点头说着。
听着铭安的话语,筱歆轻轻地拉起伊轶的手,两兽一同朝着他们的房间缓缓走去,准备好好地洗漱一番,之后找铭安他们吃晚饭。
而此时,铭安则与鹿梦一起静静地坐在院子中的那张石凳之上,耐心地等待着筱歆和伊轶。
“明日起,咱们便能开始研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啦,哥哥,日后你是否会成为一名威震江湖的大侠呀?”铭安眨巴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鹿梦,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俏皮之意。
“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故而我定会学得极为认真刻苦!”鹿梦闻言,自信满满地扬起了头颅,同时将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微微抬起下巴,只见他那一身金色的皮毛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之下,泛起丝丝微弱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威武不凡。
“既然如此,那么铭安你呢?将来又有何志向?”鹿梦不禁好奇地反问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铭安先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答道:“我嘛......其实我只求往后能够吃饱穿暖便足矣,至于习武练功之类的事情,我着实没有太多太强烈的念头。”
“哈哈,如此倒也甚好!那样的话,你便负责操持家中内务,而我则在外闯荡打拼,岂不是相得益彰?”鹿梦笑着调侃道。
“你……你莫要胡说八道啦!”铭安一听这话,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真不知道明天究竟能学到什么样的剑技呢?好期待啊!”鹿梦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满怀憧憬地说道:“不过嘛,铭安,你对武技竟然一点兴趣都没有,这可真是太可惜啦!要知道,如果掌握了厉害的武技,那可真是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啊!之前,我还在乡下的时候,曾经亲眼目睹路过的兽人施展灵力和武技相互融合的技巧去打猎。他们身形矫健如飞,招式凌厉如风,简直帅到让人移不开眼睛!”说到这里,鹿梦不禁双手握拳,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英勇无比的猎人一般。
听到鹿梦如此描述,铭安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哈哈,也许明天只会让我们打基础,练练那些枯燥无味的基本功而已呢!像哥哥一心想要学习的高深武技,恐怕还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接触到!”他一边说着,一边调皮地冲鹿梦眨了眨眼。
就在两兽交谈正欢之时,筱歆和伊轶也洗漱完毕后走了过来。只见伊轶轻轻甩动着他那柔顺的毛发,微笑着接口说道:“先生之前就讲过呀,武技主要是用来锤炼我们肉体的强度,而灵力则更多地侧重于与自然界中的各种元素产生亲和力。相比之下,魔物身上所蕴含的魔力却与它们有着本质上的差异!”伊轶的话语清晰流畅,看来上课很认真的在听课。
听到了伊轶的话,铭安和鹿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这时,筱歆恰到好处地开口说道:“别着急嘛,明天上课时自然就能听到啦,现在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哦!咱们快去吃饭吧!”
“就是啊,我的小肚子都快要饿扁了呢,快点走吧!”站在一旁的伊轶也跟着嚷嚷起来。
听了这话,铭安和鹿梦也只好暂时压下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异口同声地应道:“好吧,那就赶紧出发去吃饭咯!”鹿梦一边说着,一边拉起铭安的手。
随后,伊轶兴高采烈地拉着筱歆快步向前走去,而鹿梦则紧紧牵着铭安紧跟其后。一路上,他们欢声笑语不断,时而追逐打闹,时而讨论着明天会见到的各位先生。没一会儿功夫,经过几次拐弯之后,这四只可爱的幼崽终于来到了饭堂门前。
还没等踏进饭堂,铭安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咱们这慈幼院还真是大呀,要是没有你们带着,让我自己在这里想找到饭堂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迷路!”
“是吧,我……我以前就曾经不小心走丢过一次……”筱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一般。
性格活泼开朗的伊轶、有些少年老成的鹿梦、腼腆害羞的筱歆还有相对安静但是偶尔调皮的铭安,四只小兽走进了饭堂。此时,饭堂里早已坐了许多的小兽人。
一踏入饭堂,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四只小兽空荡荡的肚子里那阵阵强烈的食欲,只听得他们的小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咕咕”的叫声。
只见伊轶展示了猫的速度,迅速地朝着摆放碗筷的地方飞奔而去,眨眼间就拿回来了四份干净整洁的碗筷。而筱歆则温柔地带领着铭安和鹿梦,在众多座位中仔细挑选了一处相对安静且光线良好的位置,然后轻轻地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伊轶将手中的碗筷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子上后,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准备前往取饭菜的地方。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筱歆微笑着开口说道:“这里的饭菜是不限量供应的,但不能随意浪费!”筱歆话语轻柔温和的说着。
听到这话,鹿梦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欲言又止地说道:“浪费是肯定不会有的啦,毕竟……咱们以前……”话未说完,他便停顿下来不再言语,但在场的每一只幼崽心里都十分清楚,正是因为这座慈幼院收留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才让他们能够每天享受到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因此,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关怀,大家都会倍加珍惜的。
第9章 鹿梦 第六篇
没过多久,伊轶就端着饭菜快步走了回来,将这些饭菜平稳地放置在了三兽面前的方桌上。随后,筱歆手脚麻利地把准备好的碗筷分发给了其他人。而这四只可爱的小幼崽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一个个都像是饿坏了的小老虎一般,迅速地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来,你们快尝尝这个!”伊轶满脸笑容地指着自己面前的一道菜肴,热情地对铭安和鹿梦说道:“这可是我们院子里独有的特色美食——麻辣西瓜!”
“麻辣......西瓜?”鹿梦一听到伊轶所介绍的菜名,那双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如同两只巨大的铜铃一般,不愧是小牛兽人,眼睛就是大。
“真的很好吃哦!味道酸酸甜甜,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辣味,特别爽口!”伊轶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筷子插进了一块红彤彤的西瓜瓤中,然后一脸享受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看着伊轶吃得如此津津有味,铭安和鹿梦虽然心中仍有些疑虑,但还是忍不住各自动起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小块麻辣西瓜放入口中慢慢品尝。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两只幼崽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感觉如何呀?”伊轶满心期待地望着他俩问道。
“嗯......还挺不错的......”鹿梦强忍着嘴巴里那股强烈的刺激感,艰难地回答道。此时,他只觉得那些火红的辣椒仿佛正在自己的牛舌上欢快地玩着滑滑梯游戏,一路疾驰而下,最后猛地冲到了嗓子眼处,并牢牢地卡在那里不肯动弹。这突如其来的辛辣滋味使得鹿梦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感觉……西瓜在我的嘴里墙—间我……”铭安的小脸皱在一起,为了不浪费,还是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咽了下去。
“每个季节咱们院都会推出不同的特色菜哦,夏天嘛,当然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令兽垂涎欲滴的麻辣西瓜啦!”伊轶眉飞色舞地介绍着,仿佛眼前已经呈现出那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美食佳肴。
“那……那其他季节又会有哪些让人惊喜的特色菜呢?”铭安一脸好奇地问道,还特意在“特色”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心中却赶紧掏出纸笔记上!
只见伊轶稍稍思考片刻,便如数家珍般继续说道:“春天的时候啊,我们院里最受欢迎的当属那酸甜可口的糖醋草莓了;而到了夏天,就像我刚刚说过的,麻辣西瓜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至于秋天呢,则是创意十足的辣椒炒月饼,这种独特的搭配一定会让你的味蕾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之中;最后,冬天来临之际,香甜软糯的苹果炒汤圆就成了大家的心头好啦!”说完,伊轶满脸得意地看着铭安,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赞美和惊叹。
“哈哈……是吧!”铭安干笑两声,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些所谓的特色菜也太奇葩了吧!以后打死我也不会去尝试的,特别是伊轶极力推荐的那些!”心中把几道“特色菜”都画上了叉。然而,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敷衍地应和着。
“看来铭安对这些菜很感兴趣啊?”鹿梦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轻声说道。只见他手中的筷子轻轻一动,便又夹起了一块麻辣西瓜,递到了铭安面前,笑盈盈地接着问道:“那再尝一块?”
铭安看着鹿梦的笑意亡魂皆冒,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忙说道:“不用了!哥哥,西瓜吃多了容易上厕所,我晚上可不想起夜!”他那副一本正经、义正辞严的模样,让其他人忍俊不禁。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筱歆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嘴里轻轻地重复着:“哥哥?”似乎对于这个称呼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这时,鹿梦挺直了身子,胸膛微微一挺,一脸骄傲自豪地大声解释道:“对啊,铭安可是我的小弟,有我罩着呢!”那副牛气冲天的样子,仿佛这座慈幼院是他为铭安打下的江山。
筱歆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呼……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异亲的兄弟呢。”说完,他也跟着铭安他们笑了起来。
愉快的晚餐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就在这四只幼崽的说笑打闹声中悄然落下帷幕。此刻,四只可爱的小兽正肩并着肩,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走在回房间的小径之上。
当他们再次现身于庭院之中时,如水的月光已然倾洒而下,轻柔地覆盖住每一根树枝头。微风拂过,院里那满树的桃花与沉香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缤纷绚丽的花雨。其中一些花瓣轻轻地落在铭安那洁白的毛发上,星星点点地点缀其间,使得他看上去仿佛一只被尘世所染,从画中走出的神鹿。站在一旁的鹿梦望着眼前如此美好的画面,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哥哥......鹿梦?\" 见鹿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铭安微笑着挥起手,试图将他游离的思绪重新唤回到现实当中。
听到铭安的呼喊,鹿梦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羞涩地说道:\"没事......走吧。\" 言罢,他轻轻拉起铭安的手,而另一边,伊轶也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筱歆的小手,就这样,四兽一同缓缓朝着住处走去。一路上,他们的欢声笑语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这片宁静祥和的夜色之中。
快走到房间的时候,铭安的目光又看到了后院的那座山,山中有些隐约的火光在闪烁,等铭安揉了揉眼睛又消失不见了。
“筱歆,你知道那座后山是做什么的嘛?”铭安指着慈幼院连接着的那座山问道。
听到铭安的问题,筱歆停下了脚步,回忆着说:“薛院长说那里以前是给咱们练习剑技用的,不过后山的魔物太多,所以现在封锁了。我也才刚来一年,也不知道太多……”铭安听后微微点头,继续向前走着。
过了一会四只可爱的小兽也蹦蹦跳跳地返回了专属于它们自己的温馨小院,一同围坐在院中那张石桌旁边。
此时,夜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如银盘般的明月,月光如水般倾洒而下,仿佛将无数被尘世遗忘的美好都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而这四只小兽各自有着不同的外形:有的小巧玲珑、活泼俏皮;有的憨态可掬、呆萌可爱;有的则威风凛凛、霸气外露。就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夜晚里,它们之间因为彼此的玩闹和交流,成功地缔结下了那份纯真无邪的友谊。
忽然间,只见伊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紧接着便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精灵一般,提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主意:“嘿嘿,要不……咱们来喝点酒吧,怎么样?”
听到这话,鹿梦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追问道:“酒?咱们这儿居然还有酒吗?”
伊轶见状,不禁捂着嘴笑出声来,随后故作神秘地回答道:“哈哈,其实原本是没有啦!不过嘛,我可是趁着饭堂的大厨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从后厨那里‘借’了一坛子美酒出来哟!”说完还冲其他三只小兽挤眉弄眼一番,模样甚是滑稽可爱。
“可是……每天还得上早课呢……”筱歆怯生生地嘟囔着。不过伊轶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拉着筱歆的手晃来晃去,娇嗔道:“哎呀,没事啦!咱们就少喝点嘛,微微醺一下,保证不耽误明天上课,好不好嘛?”
这时,铭安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鹿梦,恰好捕捉到他那亮晶晶的眼眸,心中便明了这货色肯定也是心痒痒想要尝尝这美酒的滋味。于是,铭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我觉得没问题。”
既然连铭安都答应了下来,筱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场小小的冒险。
看到筱歆点头应允,伊轶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欢呼雀跃起来,一个箭步冲进屋内。不一会儿,他便从床底下费力地搬出了一坛沉甸甸的酒,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屋前,手里还多了几个平日里用来喝水的杯子。接着,他迫不及待地撕开酒坛上那层厚厚的泥封,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烈烈生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伊轶小心翼翼地为每个人都斟满了一杯酒,那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轻轻荡漾,宛如月色一般诱人。四只可爱的幼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相互对视一眼后,齐声高呼:“干杯!”随后,他们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一杯入喉,鹿梦舔了舔唇,铭安感觉和“麻辣西瓜”有的一拼,伊轶倒是没什么表情,筱歆被呛得连连咳嗽。
“哎呀,对啦!铭安,还有你,鹿梦,你们俩的生日分别都是什么时候呀?等时机一到,咱们大家伙儿可以一块儿热热闹闹地过生日呢!”伊轶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大声说道,那欢快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众人欢聚一堂庆生的场景。
只见铭安微微一笑,缓声道:“我的生辰嘛,乃是沧兴辛酉年卯月所降,具体的日子忘了。”言罢,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鹿梦。
鹿梦迎着铭安的目光,轻轻颔首道:“我比铭安年长一岁,我的生辰则是在同一年的亥月……日子也忘了。”鹿梦摸了摸头上的牛角,尴尬的说。
这时,伊轶迫不及待地插话道:“那我也来报一下吧,我跟筱歆的生辰一个是未月,另一个是巳月。”稍作停顿后,伊轶眼珠一转,灵光一闪,提议道:“既然你们没记住日子,大家难以凑到一处,要不咱们索性就将今日当作共同的生辰如何?毕竟这可是咱们相识相知的头一天,意义非凡!以后每年的此时此刻,咱们四个都可以一起庆生。”说罢,伊轶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似乎对这个主意甚是满意。
其他三兽相互看了一眼,都默默地点头。伊轶见此再次举起酒杯,“干杯!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干杯!”
“干杯!”
在伊轶热情似火的自来熟带领下,铭安和鹿梦很快的融入了这新的生活环境。这“四小神兽”团体相处的和谐融洽,沉浸在结识新朋友的喜悦中。
子时,筱歆和鹿梦收拾了一下桌子,重新把酒坛藏好之后,喝的醉醺醺的伊轶被筱歆抱着回了房间,而鹿梦也把铭安抱了回去。
月华漫天,院中微风吹动,花瓣被汇集成了漩涡,香气像是来自梦中的呼唤,催着他们入睡。
第9章 鹿梦 第七篇
夜晚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在了梦乡之中。鹿梦轻轻地抱着醉酒后的铭安,躺在房间内他们合力铺好的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两兽相依相偎,睡得格外安稳。由于酒精的作用,鹿梦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过,与鹿梦不同的是,铭安的睡颜却显得有些不安和痛苦。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原本可爱的小脸此刻也扭曲成一团,额头上更是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汗水渐渐浸湿了他额头的毛发。
在铭安的梦境里,他孤身一人,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无论他怎样努力张望,都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之气,这股气息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偶尔还会有一些低沉的私语传入他的耳中,那些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但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好黑啊……我看不见了……”
那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道,传来的声音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我的身上好疼,谁来帮帮我!”
又一道声音传来,铭安感觉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那声音痛苦地呻吟着,而铭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和那声音共鸣着。
“快走,别被他抓到……”
这句警告在铭安耳边不停地回响,使得他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他是谁?”铭安忍着身上的疼痛反问道。
声音消失了,没有人回答他。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火光。那火光熊熊燃烧,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散发出灼热的高温。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就让铭安浑身大汗淋漓。
“你不属于这里……”
正当铭安望着那片火光出神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铭安一跳,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听出来声音来源的方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属于这里......”那道声音又在铭安的耳畔响起。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也不该来到这里......”这个声音寒冷而空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声音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它们相互交织、重叠,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嘈杂声浪。这些声音有的尖锐刺耳,有的沉闷压抑,有的则充满了哀怨与绝望。
突然,其中一个声音高喊起来:“别步入我们的后尘!”这个声音饱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情绪,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铭安的心口上,让铭安止不住的落泪。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吼道:“你也会和我们一样!”那声音中所蕴含的强烈恶意和诅咒,就像一条条毒蛇紧紧缠绕住铭安的灵魂,在他的耳边不停地盘旋游荡。
各种各样混乱不堪的声音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地在铭安的脑海中回响着。这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冥域,有的像把他拉入其中,有的则是把他推开更远,他们紧紧揪住铭安的神经,令他头痛欲裂,仿佛脑袋都要被炸开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穿透层层噪音传入了铭安的耳中:“铭安!铭安!”这呼喊声宛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给铭安带来了一丝清凉。渐渐地,他眼前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光亮。这抹光亮在铭安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将整个黑暗世界照亮。
“呼!”铭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了双眼,从那场噩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之色的鹿梦,他正轻轻地拍打着铭安的脸颊,并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窗外,那抹微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从昏冥中悄然透出。此刻虽已至卯时,但夏季的天空却仍未被完全点亮,似乎还沉浸在夜的怀抱之中。
“铭安,你没事吧?”鹿梦一脸关切地望着刚刚苏醒过来的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焦急,内心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眼前之人有个三长两短。
此时的铭安,模样甚是狼狈。在鹿梦眼中,他宛如刚经历了一场大病的折磨,整个兽都显得无比虚弱。铭安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那洁白的毛发间渗出,迅速浸湿了衣衫,在身下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水痕。不仅如此,他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花,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点点光芒,令人心生怜悯。而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更是让人不禁联想到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孤独而无助。
在鹿梦眼中,此时的铭安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他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那原本洁白如雪的毛发紧紧贴附在肌肤之上,身下更是拓印出一个清晰可见的身影轮廓。他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无助,仿佛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
“我没事......只不过方才做了一场可怕至极的噩梦罢了。”铭安缓缓活动起略微酸痛的身躯,强忍着不适坐直身子,轻声回答道,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像是被火灼伤了一样。
“那就好......”鹿梦听闻此言,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随即起身走下床榻,拿起一条干净的手巾,轻柔地为铭安擦拭着脸颊上的汗珠。
“我看你刚才身体不停地颤抖,又出了这么多汗,还一直流泪,可把我吓坏了!我怕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鹿梦一边仔细地擦着铭安的脸颊,一边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道。
铭安眉头微皱,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梦中那几句阴森而又令人费解的话语,心中涌起一阵迷茫和困惑。他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鹿梦,仿佛这样能够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没事,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罢了。\" 铭安紧紧地抱着鹿梦,把脸贴在他有力的肩膀上,轻声呢喃着。
鹿梦显然没有预料到铭安会如此突然地拥抱自己,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犹豫了片刻后,也抬起双臂,温柔地反抱住铭安,并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在安抚着这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鹿梦关切地追问道,目光落在铭安略显疲惫的脸上。
铭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梦中的情景,然后慢慢地说道:\"他们说......我不属于这里。\"
听到这句话,鹿梦不禁感到一丝诧异,想了想又说道:\"他们?这里又是指的哪里?\"
铭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描述起那个诡异的梦境:\"梦里一片漆黑,起初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但过了一会儿,隐约之间似乎有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光出现,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你的呼唤。\"
鹿梦静静地聆听着铭安的叙述,眼神中流露出担忧之色。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微笑着安慰道:\"醒了就好啦,都说梦往往是与现实相反的嘛。做了个噩梦说不定意味着今天会有好事降临哦,毕竟今天可是咱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呢!\" 说完,他再次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后背,希望能给他带来些许温暖和力量。
铭安轻轻点头,继续蜷缩着身子趴在鹿梦温暖而宽厚的肩头上。毕竟对于幼崽而言,若说丝毫不感到惧怕,那肯定是违心之语。此刻,紧紧拥抱着鹿梦仿佛成了他驱散内心深处恐惧阴霾的唯一依靠。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隔壁的房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铭安这才恋恋不舍地从鹿梦的肩头上离开。想必是筱歆和伊轶也醒了过来。见状,两兽稍作整理后,鹿梦便拉着铭安一同离开了房间。
“早上好啊,鹿梦、铭安!”伊轶满脸笑容,声音清脆悦耳,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般令人心情愉悦。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迎上前去,热情地向两兽打招呼,看上去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酒醉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不良影响。
“早上好呀,筱歆、伊轶!”铭安迎着微风深深吸了口气,顿感神清气爽,身体不适之感已消散大半。他微笑着回应道,心情似乎也随着这清新的空气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然而,当伊轶走近仔细端详铭安时,却发现他面色有些苍白,不禁心生忧虑:“咦?你这脸色怎会如此惨白,莫不是昨日饮酒过量所致?”说着,伊轶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铭安额头的温度,以确认他是否安好。
面对伊轶关切的询问,铭安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啦,只是昨夜我做了个可怕的噩梦罢了。”听闻此言,伊轶高悬的心这才稍稍落定。他轻抚着铭安的肩膀安慰道:“或许是初来乍到这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所致吧。想当初筱歆刚来此地之时,也是常常被噩梦惊扰。”
铭安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筱歆听到铭安也做了噩梦时,眼里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
随后四兽一起洗漱,向着饭堂走去。
第9章 鹿梦 第八篇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此时的饭堂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四只小兽脚步匆匆地走进饭堂,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早餐。铭安特意绕过了昨日那盘,让他记忆犹新且味道十分诡异的麻辣西瓜,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让自己的味蕾受到如此刺激。端起一碗暖乎乎的粥,铭安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温热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仿佛一股暖流流过全身,让他整个兽都重新“活”了过来。
吃完早饭后,筱歆、伊轶带着鹿梦和铭安一同朝着书院走去。一路上,筱歆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旁的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犹豫,他那标志性的狼尾此刻也不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晃着,而是心不在焉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铭安很快注意到了筱歆的异常举动,他放慢脚步,走到筱歆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了,筱歆?看你这副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呀?咱们现在可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伙伴啦,不必有任何顾虑哦。”
听到铭安关切的话语,筱歆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涩和紧张。他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小声说道:“那个……其实,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晚上也做了噩梦,而且感觉特别真实可怕,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说完,他抬起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铭安。
铭安听后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安慰道:“也许就像伊轶之前所说的那样,刚刚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难免会有些不太适应的地方。白天想得太多,晚上自然就容易做梦啦。说不定只是因为心里有点害怕新环境,或者害怕新的社交。不过没关系,等到今天下课之后,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彼此都梦到了些什么。”
筱歆听闻后点了点头,和铭安一起跟上了伊轶和鹿梦的步伐。
四兽起来的很早,学堂里坐着寥寥无几的幼崽。伊轶领着铭安和鹿梦坐在了一处空出来的位置,而筱歆和伊轶的位置就在他们旁边。
随着一群鸟儿飞过,微风吹动了屋脊上悬挂的风铃,幼崽们也陆续走进了学堂。铭安和鹿梦好奇的摆弄着桌上的纸笔,随着学堂内的安静,室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风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学堂之内,他那俊朗的面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看见了昨天碰到的铭安和鹿梦,轻轻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示意。
此时,整个学堂里都弥漫着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只听见听风那轻柔的嗓音在宽敞的学堂内悠悠传开:“今天咱们要探讨的主题便是这神秘莫测的灵力。”话音刚落,鹿梦和铭安便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听风身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接下来的讲解。
“传说中,这灵力的起源乃是由至高无上的天道所赐予的。许多刚刚诞生于世的幼崽们,其体内都会伴随着一股奇特而奇异的能量波动。这些能量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它们对于自然界中的各种属性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兽人们逐渐发现并认识到了这种特殊的能量存在,于是乎,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灵力。”
说到这里,听风稍稍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这灵力所涵盖的范畴可是极为广泛!大家耳熟能详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自不必多说,但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时间、空间等更为深奥且难以捉摸的领域也都与灵力息息相关。可以说,只有你们想象不到的,绝对没有灵力无法触及的地方。”
紧接着,听风略微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咱们所在的这个沧兴世界可谓是充满了无尽的神奇之处!在这里,不仅有道法自然这样遵循天地规律的修行法门,更有能够沟通阴阳两界的符箓之术以及令人向往不已的仙家法术。然而……”听风突然话锋一转,再次顿了顿,然后才又接着开口说道:“尽管如此,天道依旧高高在上,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也许……如果有人能够真正掌控住天道的强大力量,那么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去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听风的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那……天道究竟是什么呢?”铭安一脸好奇地举起手,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站着的听风,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答案。
听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天道……关于这个问题,不同的兽人有着不同的看法。有些兽人认为,天道是一种神秘而强大的规则,它仿佛具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一般。据说,那些站在兽人世界顶端的强者们,或许能够与天道进行某种程度上的交流;甚至还有一些传说中的仙兽,它们竟然拥有着天道的一部分力量!当然啦,这些都只是流传于民间的故事罢了。”
说到这里,听风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思绪从遥远的传说拉回现实中来,接着说道:“好了,扯得有点远了,咱们还是回到今天要讲的主题——灵力吧。就像我们所熟知的武力一样,灵力也是分等级的哦。它一共被划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这三个大阶段,而每个大阶段里面呢,还进一步细分为入境、巅峰以及圆满这三种小境界。”
看着学生们专注聆听的神情,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解道:“那么如何才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呢?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去亲近大自然!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充分发挥你们的想象力,试着将周围的自然之力汇聚到一起,慢慢地,你们就能察觉到灵力的波动。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大家不断地练习和摸索才行。”
“因此,今日各位的课业便是这样:待你们返回各自房间之后,都要尝试去感应一下专属于自身的那种灵力!”
“要是暂时没能成功感应到,也千万别灰心,毕竟这世上可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够拥有灵力这种奇妙力量的存在。即便有些小伙伴真的没有灵力,那也完全不必担心,因为就算没有灵力,只要我们勤奋努力地练习武技,同样也可以将其修炼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而且,如果能够巧妙地将灵力与武技相互结合起来运用的话,那么所能施展出的招式威力将会截然不同、超乎想象!”
听风继续耐心地为坐在学堂中的那些可爱小幼崽们详细讲解着相关知识。他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在咱们这座坠玉城中啊,可是有着数量众多的珍贵灵石!据说在遥远的沧兴元年,天空之中突然坠落下来了一块无比巨大的灵石。它就那样从天际直直掉落,重重砸向地面,最后被炸得分崩离析、四散开来。其中最大的那一块灵石,被传说中的远古时期墨家给带走了,但至今为止仍然下落不明。就连那个神秘的墨家,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再也寻不到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灵石当中蕴含着极其纯净且浓郁的灵力!它们对于大家的修炼可是有着极大助益的!当然啦,咱们所在的铁骑城如今也已经能够制造出类似于天然灵石功效的兽造灵石啦!不仅如此,还通过各种方式将价格成功打了下来,变得更加亲民实惠!”
说到这里,听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着鼓励道:“所以说呀,等到日后大家想要寻求突破的时候,不妨考虑使用灵石来作为辅助手段哦,相信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一个上午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般在听风那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悄然溜走。而当午后的暖阳洒落在学院的庭院时,原本应有的武技课程却因为薛院长需要外出办事而临时取消,这也给了这群可爱的幼崽们一段自由自在的活动时间。
听风离开之后,四只幼崽依旧静静地坐在原地,他们全神贯注地回味和思考着刚刚听风所传授的那些宝贵知识。其中,尤为专注的鹿梦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身体验一番,他直接就在原地闭上双眼,静下心来仔细感受着听风所讲解的关于灵力的奥秘。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去了好一阵子。突然间,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原来是伊轶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这声响瞬间将其他三只幼崽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世界。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意识到午饭时间已经悄然而至。
于是乎,四小只迅速地收拾起身边的物品,一边嬉笑打闹着,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饭堂飞奔而去。
一路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第9章 鹿梦 第九篇
午后的阳光洒在小院儿里,温暖而柔和。刚刚享用过丰盛午餐的四只幼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这个独属于他们的宁静小天地。他们来到石桌前,乖巧地围成一圈坐下,然后一起缓缓闭上双眼,准备开始感应那独属于自己的灵力。
一时间,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微风轻柔地拂过,悄然无声。不过,就在这静谧之中,奇妙的变化正逐渐发生。
首先有动静的是鹿梦。只见他那略显壮实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体表竟然渐渐地冒出了一层微弱但耀眼的金光。这层金光与头顶上方炽热的太阳相互辉映,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宛如一件由黄金打造而成的华丽铠甲。毫无疑问,从这闪耀的金色光辉可以判断出,鹿梦所拥有的正是五行中的金属性灵力。
与此同时,伊轶也不甘示弱。他身上柔软的毛发突然像是被点燃一般,迅速覆盖上了一层鲜艳夺目的红色。远远望去,此时的伊轶活脱脱就是一只正在发怒的可爱小猫,浑身散发出无穷的活力和热情。这种充满激情的火属性灵力,简直与伊轶那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的个性完美契合。
再看筱歆这边,他那条修长的狼尾安静地垂落在身后,耳朵抖了抖。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抹淡淡的黑色如同夜空中最暗的星辰,在尾巴尖端悄然亮起。这深邃的黑色就是光的反面,给人一种吞噬的感觉。
最后,轮到铭安。此刻,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珠在快速转动着,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铭安又一次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那些在他耳边不断低语的声响。伴随着这些若隐若现的声音,一层不显眼的白色轻轻地笼罩在了他原本就洁白的毛发之上,使得他的身影看上去变得有些朦胧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片空气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来到了阳光柔和的下午时分。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四只可爱的幼崽慢慢地从感受灵力中苏醒过来,他们眨动着惺忪的双眼,逐渐适应周围的光线。
鹿梦和伊轶率先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精神格外清爽。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铭安和筱歆,他们俩此刻却是大汗淋漓,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鹿梦兴奋地站起身来,伸展四肢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就在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灵力时,惊喜地发现自从拥有了这份灵力后,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得到了显着提升,变得愈发强壮有力。
与此同时,伊轶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只见他轻盈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石凳旁边的空地上。紧接着,他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臂,瞬间带起了一片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火苗。
“哈哈,我竟然是火属性的灵力呢!这下可太棒啦,可以不用打火石就能轻松放出绚丽多彩的烟花喽!你们快看!”伊轶一边欢快地叫嚷着,一边将手掌心朝上,一团熊熊燃烧的小火球迅速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形。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小火球猛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璀璨夺目的火花,如同一朵盛开的绚烂烟火,照亮了整个空间,美不胜收。
相比之下,铭安和筱歆则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有些迷茫,不知道心里正在思考着什么,或许他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身所具备的灵力属性。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鹿梦转身后瞧见铭安和筱歆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不禁心生疑虑,快步走上前去询问道。
只见铭安和筱歆两兽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鹿梦心头一紧,忙开口宽慰:“别担心啦,第一次没能成功感受到灵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之前听风先生不也这么说过嘛!”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两兽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表示安抚,他以为两兽只是没有感受到灵力而已。
然而,铭安却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与迷茫,脸色更是显得无比苍白。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对鹿梦说道:“不......不是这样的,刚刚我在尝试感受灵力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旁的筱歆也跟着附和起来,只见他的两只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紧紧贴着脑袋,看上去十分不安。“我......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骨头以及数不清的残骸,跟我第一次做的那个噩梦一模一样!”说到这里,筱歆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铭安静静地听完筱歆的描述,稍稍思索片刻后回应道:“这是你做的那个噩梦,我所经历的情况跟你有些不同。我一直都是听到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但却从未像你这般见到过那些恐怖的景象。”
说完这番话,三兽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没关系啦,别担心,不管怎样都会有我们一直陪伴在你们身旁的!话说回来呀,铭安和筱歆所拥有的灵力类型到底是什么?”鹿梦眨巴着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
这时,一旁的伊轶灵机一动,开口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咱们先别急着胡乱猜测,等薛院长回来了之后,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去请教请教他或者听风先生,怎么样?毕竟薛院长和听风先生肯定比咱们知道的多,没准能给我们一个准确而又详细的解答。”
听到伊轶的这个主意,其他三只小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筱歆和伊轶打算去练武场活动活动身体,毕竟刚才坐的时间太长了。而铭安和鹿梦由于之前尚未接触过武技课程,暂时选择留在院子里。
筱歆和伊轶前脚刚刚离开,铭安便挽起袖子,与鹿梦一同开始收拾起小院儿来。两兽屋内原本稍显凌乱的物品被逐一归位,院中的灰尘也在两人的清扫下渐渐消散。
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晚风呼啸而过,吹得院子里的桃树都摇晃起来。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几根粗壮的桃树枝应声折断。
鹿梦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恰在这时,他听到了铭安的呼喊声:“小心!”这一声喊叫,让鹿梦将目光投向院门口的方向,还以为是筱歆和伊轶去而复返。
“筱歆怎么回来了?”当鹿梦还未把话说完时,那断裂的树枝不偏不倚地直直朝着他的头顶砸落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树枝就要击中鹿梦,铭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树枝完美的砸在了鹿梦的头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小心在你的头顶啊......”铭安一脸无奈地走到鹿梦身旁,伸出手轻轻为他揉着被砸疼的头部,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与此同时,正行走在前往练武场道路上的筱歆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阿嚏!”这一下打得他有些猝不及防,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我这刚走,铭安和鹿梦就想我了?”
“疼吗?”铭安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关切地问道。
鹿梦的目光痴痴地落在眼前那道娇小而温暖的身影之上,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而铭安抚摸着鹿梦毛绒绒的头顶,突然间玩心大发,只见他悄悄地将鹿梦柔软的毛发向两边均匀拨开,瞬间就给鹿梦梳出了一个滑稽可爱的“中分”发型。
“不疼。”鹿梦全身心沉浸在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之中,脸颊不知不觉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对于铭安在自己头顶搞的这个小恶作剧是浑然不觉。
看着鹿梦头上那个独特的“中分”造型,铭安终于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真好看……”铭安大笑着调侃道。
此时,这两只青涩的小幼崽面对面站立在一棵繁茂的桃花树下。微风轻拂而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美丽的花雨。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如金色的轻纱般洒落在铭安的身上,仿佛为他勾勒出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那些轻盈的桃花瓣也调皮地飘落在铭安那洁白的毛发之间,星星点点地点缀着,使得他看上去越发梦幻。
鹿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眼前这份纯真的美好。
“你更好看……”话音刚落,鹿梦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直白的话语一般,羞涩得连忙低下了头。他那两只毛茸茸的牛耳因为紧张和害羞而不停地颤抖着,他并不擅长用甜言蜜语来表达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情感,但就是这样简单而直接的表白,却让人感受到那份真挚与纯粹。
不过显然,两兽的交流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鹿梦的手依旧轻柔地停留在铭安的脸上。此时的铭安,他那双眼眸里,闪烁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仿佛夏日暖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而鹿梦则流露出如水般的温柔,恰似那夏夜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朵。两只小兽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心里却是想的各不相同。对于身后逐渐靠近并愈发清晰的脚步声,竟是浑然不觉。
“咳咳......”伴随着两声刻意而为的轻咳之声,打破了这片宁静与美好。薛雨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们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这对小家伙之间的互动。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让鹿梦有些慌乱。
铭安率先反应过来,听到咳嗽声后,迅速转过头去,目光恰好与薛雨相遇。而鹿梦则略显慌张地将自己的手猛地抽了回去,并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的脸颊。
“薛院长,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呀?今天上午的时候,听风先生告诉我们您有事外出,可能要到明天才能够回来呢。”铭安礼貌的询问。
薛雨面带微笑,乐呵呵地回答道:“哈哈,原本预计需要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少,但没想到进展得如此顺利,所以我就提前赶回来了。”
第9章 鹿梦 第十篇
薛雨面带微笑,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情,轻声问道:“今天我特意过来一趟,就是想要问问你们,在这里生活得如何,可还喜欢这里?”
铭安听到薛雨的询问,拉住了薛雨的手,兴奋地回答道:“挺好的,薛院长!这里的环境优美,大家也都非常友善,我们过得很好。”
薛雨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四周扫视起来。转了一圈后,他并没有看到筱歆和伊轶的身影,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筱歆和伊轶呢?他们俩去哪啦?”
鹿梦从刚才的尴尬中缓了过来,走上前薛雨解释道:“刚刚,我们几个人在院子里尝试着去感受灵力。筱歆和伊轶因为打坐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所以就一起去练武场活动活动筋骨了。”
薛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今天听风给你们讲解了有关灵力的知识咯?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既然说到灵力,那你们各自属于哪种类型的灵力呀?”
鹿梦转头看向薛雨,稍作思考之后说道:“嗯……我是金属性的灵力,而伊轶则是火属性的。至于铭安和筱歆嘛……我们暂时还不太清楚他们是什么属性的灵力。”
“不知道?”薛雨微微皱了皱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铭安。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他们两个所拥有的灵力应该是比较罕见的类型吧。”
“我感受灵力的时候,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铭安的话语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那些声音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是什么声音?”薛雨急切地追问着。
铭安皱起眉头,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缓缓说道:“是一些低沉而微弱的低语声,它们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我身上好疼’之类的话语。”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显然还沉浸在当时那种奇怪的氛围之中,以至于完全没有留意到薛雨眼中突然闪过的一丝暗光。
薛雨紧紧地盯着铭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当你感受灵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自己身上出现一层什么样的光芒?”他的目光犀利如剑,与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
铭安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嗯……应该是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这是他们告诉我的。”说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就在铭安话音刚落之际,原本一脸严肃的薛雨突然间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然而这丝笑意转瞬即逝,没有让鹿梦和铭安看到。
薛雨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接着继续发问:“那么筱歆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又是怎样的颜色呢?”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暗藏着一股紧张与期待。
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鹿梦此时开口回应道:“好像是黑色的吧。铭安当时并没有看见,我和伊轶看见了。”
听着鹿梦的话语,薛雨点了点头。他稍稍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依我之见,铭安所具备的应当是光属性的灵力,而筱歆则可能拥有暗属性的灵力。”只是薛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
薛雨将目光投向了铭安和鹿梦二兽,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他一脸严肃但又饱含关怀地叮嘱道:“铭安啊,你和筱歆,你们两个一定要勤加练功,不可懈怠。日后,我会亲自督促你们修炼的,明白了吗?”此刻的薛雨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正用殷切的期望与深沉的关爱来教导着晚辈们前行的道路。
随后,薛雨又转向了一旁的鹿梦,继续说道:“鹿梦也是如此,你拥有的是金属性的灵力,只要将其与武技巧妙地结合起来,同样能够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切不可忽视这一点。”
听到薛雨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铭安和鹿梦应道:“我们知道了,院长!”
“好啦,今天下午可没有让人头疼的武技课,这可是属于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呢!孩子们,都尽情地去玩耍吧。”薛雨面带微笑地向鹿梦和铭安挥了挥手,然后潇洒地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离开了。
就在他背对铭安和鹿梦、即将走出小院的时候。他脸上原本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抹暗光。嘴角则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耐人寻味的微笑。一条粗壮有力的虎尾在他身后不停地摆动着,仿佛在诉说着此刻他内心的愉悦之情。
待到薛雨完全离去后,诺大的小院里便只剩下了铭安和鹿梦两兽。
“哥哥,要不咱们去找筱歆他们怎么样?去瞧瞧他们练习武艺的样子,说不定你还能趁机偷偷学几招呢。”铭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对身旁的鹿梦说道。
“嗯……反正现在也是自由活动时间,院子里好像确实也没啥需要忙乎的事儿了。行,那咱就走吧。”鹿梦略作思考后,爽快地点了点头应道。于是,鹿梦牵着铭安的手,有说有笑地朝着筱歆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到了练武场,有许多幼崽正在拿着木剑比划着,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两道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筱歆和伊轶。只见他们各自手持一把木制长剑,正全神贯注地相互练习着。
平日里看起来蔫头耷脑、无精打采的筱歆,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气势与凌厉的攻势。他手中的木剑犹如疾风骤雨般不断向伊轶发起攻击,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反观伊轶,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有条不紊地挥舞着手中的木剑,巧妙地化解着筱歆一波又一波的凶猛进攻。
此时,铭安和鹿梦静静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试。铭安微微侧过头去,凝视着身旁的鹿梦。鹿梦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紧紧盯着场上激战正酣的两只小兽,眼神中流露出对武技深深的向往之光。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筱歆和伊轶的一招一式,仿佛想要将这些精妙的动作尽数印刻在脑海之中。
“明天我们也要开始学习武技啦,哥哥。”铭安压低声音轻轻说道。
听到弟弟的话语,鹿梦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之际,铭安那湛蓝如宝石般的双眸正好迎上了鹿梦炽热的目光。鹿梦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将来,我一定会成为这江湖中的第一人,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守护在你身旁,好不好?”
这番突如其来的誓言让铭安不禁有些慌乱失措,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鹿梦那灼热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笑着打趣道:“将来嘛......我当然相信哥哥啦,哥哥肯定能成为名震四方的大侠!不过啊,就算是大侠,也得先把基本功练扎实才行哦,鹿大侠!”说完,还调皮地冲鹿梦眨了眨眼。
未来啊……未来的日子里,铭安心底暗暗盘算着,自己一定要勤奋工作、省吃俭用,积攒下足够多的财富,去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到那时,他要在院子里饲养一些鸡鸭,每天听着它们欢快的叫声,悠然自得地度过每一天。对于铭安来说,他并没有什么宏伟高远的抱负和理想,只要能够填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便已经心满意足了。当然啦,如果还能拥有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些自己钟爱的事情,那简直就是锦上添花了。
然而,与铭安截然不同的是鹿梦。曾经亲眼目睹双亲离去的惨痛经历,如同深深烙印在心头的伤疤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必须坚强起来。因此,鹿梦给自己立下了清晰明确的兽生目标,通过坚持不懈地自我修炼,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从而有能力守护那些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人和事物。
就这样,一只满足于平淡安逸、得过且过的小鹿,命中注定般地邂逅了那头充满斗志、意气风发的金牛。
而在远处,两个身影也缓缓地停了下来。筱歆和伊轶带着操练后气喘吁吁的热气,朝着铭安和鹿梦所在的方向徐徐走来。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跑到这练武场来了?”伊轶满脸欢喜地开口问道。
“我们刚刚把院子里都收拾妥当啦,就寻思过来瞧瞧你们这边练得怎么样。不过还真没料到啊,筱歆居然如此厉害!平日里可真是一点都瞧不出他有这般身手呢,啧啧啧!”铭安瞪大了眼睛,一脸夸张地赞叹道。
他那生动的表情和语气,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观一般。被这样毫不吝啬的夸奖,筱歆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红晕迅速爬上了双颊。站在一旁的伊轶见状,则笑得前仰后合,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哈哈,筱歆当然厉害了!人家这叫真人不露相嘛!”伊轶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赶忙帮着好友解释起来。
这时,鹿梦忽然开口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我想问问,咱们所学的武技是不是都属于同一种啊?”
“没错啊,薛院长传授给大家的剑技其实都属于同一个类型呢。所以啊,咱们院里的这些小幼崽们学习的自然也都是相同的武技啦。”伊轶耐心地解答着鹿梦的问题。
“我还以为会依据不同的灵力属性,来修习各不相同类型的武技呢……”鹿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接着说道:“如此说来,那明天可得去找听风先生好好请教一番才行。”
这时,一旁的筱歆微微喘着气,缓声道:“明天我们就不去听风先生那儿上课了。听风先生,会将那些知识全都详细地讲解一遍。昨天其实已经是我们两个最后的一节课程,如果明天再过去的话,听到的可都是重复的内容。”说完,他轻轻地拍了拍胸口,试图平复刚刚运动过后略显急促的呼吸。
听闻此言,铭安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失落地嘟囔起来:“啊?怎么这样啊,那不就只剩下咱两个人了嘛!”铭安说着看向身旁的鹿梦。
伊轶上前拉住铭安的手,柔声安慰道:“别不开心啦,虽然明天不去,但偶尔咱们还是会去拜访听风先生的。毕竟学过的知识也是需要时常温习巩固的嘛!”
“好啦,走吧!吃饭去喽!”伊轶一把拉起铭安,向着远处跑去。
而鹿梦和筱歆在后面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第9章 鹿梦 第十一篇
第二天,太阳绕着院落洒下光影。桃树和沉香树的花瓣散落一地,风轻轻的卷起一片,敲开了两兽的房门。
今天只有铭安和鹿梦去听风那里学习,而筱歆和伊轶正在睡懒觉。
铭安和鹿梦轻轻的洗漱,没有打扰到筱歆和伊轶。关上房门后,鹿梦握着铭安的手向学堂走去。
盛夏的到来让蝉鸣更加喧闹,卯时的石板路上已有了脚步声。
“哥哥今天是想和听风先生,探讨一下你的灵力和武技的结合吗?”铭安走在光的背面,影子被拉的老长,头上的鹿角重叠在鹿梦的身影中。
鹿梦点了点头,“因为薛院长教授的武技一样,我想着试试能不能自己创新一下。”
铭安冒着星星眼看着鹿梦,“哥哥,有这种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起来,哥哥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铭安和和鹿梦走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是父亲取得,意味得失荣辱如梦幻。”鹿梦侧过头看着好奇的铭安,一些花瓣落在的铭安的头上,鹿梦伸手拂去。
“很好的寓意,看来哥哥的父亲是一位大文豪,不过之前,我还以为是一只小鹿的梦。”铭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鹿梦笑了笑,“那铭安,你的名字的寓意呢?”清晨的太阳将两兽的身影融在一起,像一头牛长了一半的鹿角。
“可能是……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吧。”铭安猜测的说着。
鹿梦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忘了铭安对于自己的双亲已经没有了印象,又何来名字的寓意呢……
“走吧,看看今天咱们两个是不是学堂里最早到的!”鹿梦岔开了话题,拉着铭安快步向学堂的方向走去。
石板路上回荡着脚步声,伴随着学堂屋檐上的风铃“叮铃”作响,于雾气缥缈处得见。
鹿梦和铭安都穿着一袭白衣,像一抹流云吹进了屋中。
来的尚早,只有两兽。
两兽规矩的在自己的位置坐好,不一会儿传来了有节奏的课本拍打着手掌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学堂,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听风如同第一天那般,身着一袭飘逸的青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学堂。他那俊朗的面容和儒雅的气质,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当他踏入教室时,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铭安和鹿梦,心中略感意外。他微微一笑,将手中捧着的书籍轻轻地放置在了前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面向两兽,开口问道:“你们今天怎么来得如此之早啊?”
听到听风的询问,鹿梦赶忙向前迈出一小步,微微躬身行礼后说道:“先生,实不相瞒,今日我们前来确实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听风看着眼前这位虚心求教的学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能够拥有这样积极上进、勤学好问的弟子,对于身为先生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于是,他饶有兴趣地回应道:“哦?原来是这样,不妨说来听听。”
得到听风的许可,鹿梦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昨日您教导我们要去感受自身的灵力。课后回到房间里,我按照您传授的方法仔细体会了一番,我是金属性的灵力。所以现在特别想请教先生,像我这种该如何将灵力与武技完美地结合起来?”
听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关于武技方面的事情,薛院长肯定要比我懂得更多。毕竟他可是专业从事教学工作的!”
这时,鹿梦紧接着开口道:“确实如此,但薛院长所传授的武技似乎都属于同一类型。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是否能够通过自身的探索获得一些独到的建议,从而将我的金属性灵力与武技结合起来。这样或许能让我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听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奈:“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怎么去深入研究过。而且平日里我跟薛院长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站在一旁的铭安听到这里,不禁好奇地插话问道:“听风先生您和薛院长不太熟悉吗?”
听风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嗯,可以这么说吧。薛院长当初只是雇佣我到咱们慈幼院来给孩子们上课而已。平常除了上课的时候会碰面交流一下,其他时候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通常上完课后我就直接离开了,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少得可怜啦。”说完,他还耸了耸肩。
接着,听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鹿梦并提醒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院里那些负责武技课程教学的老师们,他们应该和薛院长相对来说更为熟悉一些。说不定从他们那里你能获取到有用的信息哦。”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据我所知,金属性灵力具有让武器变得更加坚硬的特性,与此同时它还能够改变物体的内部结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妨去找薛院长借一把铁剑亲自尝试一番,也许就能从中领悟到一些新的技巧和方法。”
“先生,我的灵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铭安在听完听风所言后,面露忧色地说道。他那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困惑与不安。
“哦?奇怪?究竟是怎样的奇怪之处啊?快说来让我听听!”听风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同时亲切地伸手拉住鹿梦和铭安,示意他们一同坐下慢慢聊。
铭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奇异之事。他娓娓道来,尽量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关于自己与筱歆身上所散发的光芒更是着重强调了一番。
听风专注地倾听着铭安的叙述,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皱眉沉思。待铭安讲完,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听风才缓缓开口:“也许并非如薛院长所说,你们拥有的是光和暗的灵力。依我之见,你们俩很可能具备的是通灵的灵力……”说到此处,听风的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铭安啊,从你所述来看,你兴许在听觉方面有着特殊的通灵能力,而筱歆则更倾向于视觉方面。一个能听,一个能见。不过,根据你们两人对这些现象的描述……恐怕咱们这座慈幼院里头,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呐……”听风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仿佛心中正担忧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事情。
“许多学校是建立在乱葬岗之上,或许咱们慈幼院以前也是一片乱葬岗……”过了一会,听风说出来自己的见解,似乎是在给自己一个信服的理由。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风的话语,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为何薛院长会欺骗自己与筱歆?相比之下,听风先生所言似乎更为合理、更为贴切。
就在这时,听风微笑着说道:“好了,如果还有其他疑问想要请教,你们有空时不妨课后到我家中一同探讨。”说罢,他便将自家地址详细地告知给了铭安和鹿梦。
鹿梦面露难色,略带遗憾地回应道:“先生……实在抱歉,我们无法离开院内啊。”他对于能够与听风深入交流有关灵力之事充满期待,但规定所限令他感到无可奈何。
听风理解地点点头,安慰道:“无妨,那咱们就等课后再找机会聊聊吧。此刻,学生们来得都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开始授课啦!”说完,他向鹿梦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往后看看。
鹿梦依言转过头去,这才惊觉在他们三人热烈探讨之际,学堂内已然不知不觉地坐下了众多可爱的幼崽。这些小家伙们或交头接耳,或好奇张望,整个教室弥漫着一股活泼欢快的氛围。有一些还是生面孔,昨天并未见过。看来薛院长又带了一部分的小幼崽回来。
看到小家伙儿们都等着上课,铭安和鹿梦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节课听风讲的是沧兴世界的历史,以及常见的灵力。鹿梦听的格外认真,而铭安却在心里思考刚才的问题……
一上午的时光在风铃偶尔的“叮咚”声中转瞬即逝,就在铭安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声清脆响亮的“下课”声骤然响起,将他从那漫无边际的遐想中猛地拉回到现实世界。
回过神来的铭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整整一节课都处于开小差的状态,完全没有听进去老师所讲的任何内容。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铭安和鹿梦与好友筱歆、伊轶一同前往食堂享用午餐。饱餐一顿后,他们休息了一下,来到了下午薛院长的武技课堂。
当他们踏入练武场的时候,宽阔的场地之上已经站立着众多身材魁梧的虎兽人,看样子应该都是薛院长的同事或者帮手。
薛院长先是详细地为在场的每一只幼崽讲解了武技的各种技巧以及背后蕴含的深奥原理,接着便亲自给每一个孩子分发了一把制作精良的木剑,然后带领大家开始进行最基础的武技训练。
不过此时的铭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手中握着木剑,但他的心思全然没有放在眼前的训练上面,只是机械性地跟随着众人的动作比划着。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突然间,一阵低沉而细微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进了铭安的脑海之中。手中的木剑险些因此而滑落出去。一旁眼尖的伊轶察觉到了铭安的异样,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关切地询问道:“铭安,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面对伊轶的关心,铭安赶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可是,他内心深处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重了。
恰在这时,薛院长也注意到了铭安心神不定的样子,于是迈步走到他的身旁,用一种充满警告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铭安啊,习武之路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和分神,你可得好好练习才行呐!”听到薛院长的话语,铭安赶忙点头应承下来。
而结束了课程之后,铭安和鹿梦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晚上再没有出现那个梦境,这让铭安睡得格外安稳。
第9章 鹿梦 第十二篇
一转眼,九年的时间匆匆走过。九年里铭安偶尔还是会做那个梦,只是没有当初那么惶恐不安,他像一个倾听者,听着那些“亡魂”的低语,而那些“亡魂”也只会一直重复那几句话。
院子里迎来了一批批崭新的幼崽,他们或活泼可爱,或憨态可掬,给整个院子带来了勃勃生机与无尽欢乐。与此同时,也有许多幼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家庭,被满心欢喜的领养回家,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旅程。
然而,在这来来去去之间,铭安和他的三个小伙伴却早已成为了这个院子里的常客。时光荏苒,如今的他们已不再是当初那稚嫩娇小的模样。
尤其是十四岁的鹿梦,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高大威猛的少年。他的身高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竟然整整比铭安高出了小半个身子。不仅如此,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毛发逐渐变得浓密厚实,宛如一袭华美的锦缎;身体也越发健壮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由于常年沉醉于武技的钻研修炼之中,鹿梦练就了一身令人惊叹的腱子肉。如今的他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单手将铭安整只提起来,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般。
再看看铭安,虽然个头没有鹿梦那么突出,但也着实“长高”了不少。现在的他,刚好能抵达鹿梦的胸口位置。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双美丽的鹿角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后,向后微微翘起,犹如两把锋利的弯刀,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鹿梦看着铭安那对格外醒目的鹿角,不禁心生一念,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调侃道:“哈哈,看来以后咱们家里都用不着晾衣架啦!”
正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鹿梦身旁的铭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啊?”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激烈比试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鹿梦见状,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用手指着铭安头顶上的鹿角,一边露出一脸坏笑说道:“嘿嘿,我说的就是你这对漂亮的鹿角呀!完全可以拿来当晾衣架使用嘛!”
这下铭安终于明白了鹿梦话中的含义,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怒目圆睁地冲着鹿梦喊道:“你……你居然变坏了,哥哥!怎么能这样取笑我!”
鹿梦坐在铭安的旁边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两兽在练武场里比试了一番,如今的鹿梦估计已是达到了高级水准,而铭安对于武技不怎么感兴趣,堪堪初级入门。
歇息了片刻之后,鹿梦轻轻地喘了几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然后伸出手来,温柔而有力地一把搂住了铭安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两人一同朝着小院缓缓走去。
当他们刚刚踏进院门时,筱歆和伊轶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古旧的石桌之前,似乎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某些重要的事情。她们俩的神情专注且认真,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鹿梦与铭安的到来。
就在鹿梦和铭安逐渐靠近的时候,筱歆和伊轶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脸庞上绽放出了既欣喜又带着些许不舍的复杂笑容。
这筱歆微微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纠结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铭安......刚才薛院长来过了,他告诉我们一个消息,说是已经有一户人家表示愿意收养我们两个了。”说完这句话,筱歆不禁低下了头,仿佛不敢直视铭安和鹿梦此刻的反应。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铭安和鹿梦先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但很快,铭安便回过神来,他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筱歆的肩膀,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安慰道:“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别难过啦,虽然以后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再次相见的!”
“而且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写信嘛!”鹿梦一脸温柔地安慰道。
“放心啦,即使我们被领养,也一定会回来看望大家的!毕竟咱们可是大名鼎鼎的‘四小神兽’组合呀,哈哈哈!”伊轶在一旁笑嘻嘻地打趣着说道。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庞洋溢着自信与乐观,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欢喜。
“对呀对呀,不管走到哪里,咱们都是最要好的朋友呢!”筱歆连忙点头附和道。
铭安虽然心中满是不舍,但看到自己的好友即将迎来更好的生活,还是强打起精神微笑着说道:“嗯,我知道,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不过,薛院长有没有告诉你们具体是什么时候被接走啊?”
“估计应该是今天晚上吧。”筱歆轻声回答道,语气中略微带着一丝不确定。
“晚上?怎么会是晚上呢?哪有人家大晚上跑来领养孩子的呀。喂,我说筱歆、伊轶,你们可得打听清楚了,这领养的人家到底正不正经啊?可千万别被人贩子给拐卖喽!”铭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是薛院长的安排嘛,我们也没有办法。”伊轶摇了摇头说。
几人正说着,院儿门口已传来了脚步声,众人看去是薛院长走了进来。
“看起来你们俩应该已经了解筱歆和伊轶的情况了。”薛雨将目光投向铭安与鹿梦,轻声说道。
铭安和鹿梦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薛雨转身面向筱歆和伊轶,提高音量喊道:“好啦,孩子们,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咯!”
听到这话,伊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院长,不是说要等到晚上才走吗?怎么突然提前了呢?”
薛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伊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回答道:“孩子啊,这次的领养人来得比预计时间早了很多呢。时间可不等人哦,所以得抓紧收拾行李啦。”
听完薛雨的解释,筱歆和伊轶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到铭安和鹿梦身前,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便手牵着手,快步跑回各自的房间去收拾行装。
看着筱歆和伊轶离去的背影,鹿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之情。他转头看向薛雨,提出一个问题:“院长,我想问问咱们这所慈幼院一般会供养小幼崽们到多少岁呀?因为在这里面我的年龄算是比较大的了。”
面对鹿梦的疑问,薛雨微笑着耐心解答起来:“咱们慈幼院通常会一直供养孩子们直到十五岁为止。但是呢,实际上大多数孩子都会在十五岁之前就被好心人领养走啦,院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超过十五岁仍未被领养的小幼崽呢。”
“也就是说咱们慈幼院里的小幼崽一定会被领养?”铭安皱着眉头,仔细地琢磨着薛雨刚刚所说的这句话,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错,他们到不了十五岁就会离开这里。”薛雨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接着他转过头看着铭安等人说道:“你们也快了。”
听到这话,铭安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悄悄地伸向他们。
就在这时,筱歆和伊轶背着各自的小包缓缓地走了出来。铭安见状连忙迎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筱歆,并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别忘了给我写信,信的右下角一定要画一只大大的狼头,千万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说完,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筱歆的毛发。
筱歆微微一怔,握着铭安的手稍稍用了些力,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尽管他并不清楚铭安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但出于对好友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地用力握了握铭安的手,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铭安松开了筱歆,然后与鹿梦一起分别和筱歆、伊轶相互拥抱道别。站在一旁的薛院长微笑着向大家挥挥手,示意可以出发了。只不过这微笑像是在夏天吹来了一阵冬季的风。薛院长带着筱歆和伊轶慢慢地走出了小院儿,筱歆和伊轶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铭安和鹿梦,随后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门口。
筱歆和伊轶的离去,让小院儿里冷清了不少。看着铭安失落的背影,鹿梦走上前去把铭安抱在了怀里,“没事的,以后还会再见。”说着,轻轻拍了拍铭安。
铭安望着院儿门口怔怔的出神,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
“人的相遇就是树上的落叶,飘零辗转最后又殊途同归,或许下个季节就是再相遇的时候。”鹿梦把头抵在铭安的肩上,轻轻的说着。
铭安望着院内的桃树和沉香树,风中传来阵阵叹息,院长最近又种了许多的柳树,柳絮缠绕住花瓣,辗转升空。铭安伸手想去抓住那柳絮和花瓣,却在爪垫的缝隙偷偷溜走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嘛?哥哥……”铭安看向像是飞在空中的誓言,有些恍惚的问。
“会的,会的……”听着铭安的话,鹿梦把铭安抱的更紧了。
第9章 鹿梦 第十三篇
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双臂紧紧地环抱着鹿梦宽厚的身躯,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了鹿梦那结实而温暖的胸口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鹿梦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这一刻,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宁静。
两兽就这般静静地伫立在小院之中,彼此相拥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一片片破碎的光影,残留一地余温。那些往日里聒噪不休的蝉鸣声似乎仍萦绕在耳边,但此刻已不再那么刺耳,反倒多了几分悠远和寂寥。毕竟,夏天已然离去,秋天悄然来临,只留下一片萧瑟与清冷。
鹿梦察觉到铭安反抱住自己的举动,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出大爪子,轻轻地拍打着铭安的后背,动作轻盈而舒缓,就像九年前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一般。当时,还是幼崽的铭安轻声细语地哄着思念双亲的自己入睡,那份温暖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鹿梦的心底。
\"好啦,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鹿梦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铭安的头轻轻地按压在自己宽阔的怀抱里,声音低沉而又轻柔,充满了无尽的关怀。铭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回应着鹿梦的话语。随后,鹿梦拉起铭安的手,一同朝着饭堂的方向缓缓走去。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那片金色的余晖之中。
饭菜有些索然无味,铭安夹起了一块辣椒炒月饼放在嘴里,好像……并没有那么难吃了。
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餐桌边围绕着四只小幼崽,有说有笑的。看着其中一只幼崽吃了一块辣椒炒月饼露出了和当时自己吃麻辣西瓜一样便秘的表情,铭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趣的是那段不可替代的经历,而不是这些“特色”的菜肴。
“我吃好了,哥哥。”铭安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他只吃了寥寥几口,便将筷子整齐地放置在一旁。
鹿梦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铭安那几乎未动过的餐盘中,不禁皱起眉头,心疼又无奈地说道:“总是吃这么少,怎么行呢?身体会受不了的啊......”说着,叹了口气后,他伸出手,将铭安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开始风卷残云般地解决起那些剩余的饭菜。
对于鹿梦来说,帮铭安收拾剩饭剩菜已经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举动。毕竟,铭安那如同小鸟一般的胃口可真是让人发愁不已。而每次看到铭安吃得如此之少,鹿梦都恨不得能将自己那份也一并塞给弟弟。
待鹿梦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后,兄弟俩缓缓起身,一同朝着小院走去。隔壁的房屋空置了下来,院里少了熟悉的身影,使得那间屋子变得空荡荡的。以往一走进院子就能听到伊轶那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倒让铭安感到有些不适应起来。
回忆总是喜欢去找念旧的人。
鹿梦稍作歇息之后,便来到院子中央,开始演练起他所精通的武技。时光荏苒,在过去的九年时间里,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从未间断过每日的练习。正是凭借着这份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对武技的执着追求,如今尚处青春年华的他,已然成为了一名高级剑客。
与此同时,铭安则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之上,他那悠然的目光缓缓地穿越过院中那繁密的桃树枝叶。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隐约能够瞥见后山的一角。就在这时,后山上竟然再度亮起了一片火光,那火光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对于这片突如其来的火光,铭安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之前,他曾向学院的薛院长询问过后山的情况,但薛雨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铭安,说后山栖息着众多凶猛的野兽,并且学院会不定期地安排老师前往山中巡视,以确保学生们的安全。至于那些火光,不过是老师们手中的火把罢了。
然而,正当铭安陷入沉思之际,一阵轻柔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脑海:“伊轶,这里好热......”这阵声音瞬间将铭安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惊愕地站起身来,迅速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源头。
正在专心练功的鹿梦注意到了铭安的异常举动,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铭安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铭安?为”面对鹿梦的疑问,铭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好像听到了筱歆的声音……哥哥。”铭安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侧耳倾听,试图捕捉到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但却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
一旁的鹿梦看着铭安这副模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或许是太过于想念了吧……”
铭安缓缓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然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是……可能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鹿梦从旁边拿起一条洁白的毛巾,轻轻擦拭着额头上因为刚刚练功而冒出的汗珠。然后对铭安说:“走吧,天色不晚了,咱们也该歇息了,养足精神明天才能继续努力啊。”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铭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白天似乎听到的筱歆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恍惚之间,铭安再次置身于那片漆黑的空间之中。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回荡。突然,他清晰地听到了筱歆的声音传来。
“伊轶,我好热……”筱歆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紧接着又是一句:“伊轶,我们是不是死了……”这句话让铭安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随后响起的是伊轶温柔的安抚声:“筱歆,别怕。我在这里呢……”
就在这时,铭安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的那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铭安心头,使得他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而此时此刻,身旁的鹿梦却依然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铭安缓缓地下了床,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随手拿起一块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汗水,动作显得有些机械和呆滞。随后,他脚步略显沉重地朝着院子走去。
当他踏入院子时,一轮皎洁的明月正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初秋的微风悄然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这轻柔的秋风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铭安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渐渐地让其稍稍平复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院中,仰头凝视着那轮明月,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片刻之后,铭安推开了院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就这样,铭安朝着外面走去。
他想要通过散步来驱散萦绕心头的那些杂乱念头。月光如水,将他孤独的身影拉长……
走着走着,前方道路尽头的两个身影忽然映入了铭安的眼帘。此刻已至子时,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绝大部分幼崽们早已进入甜美的梦乡,酣然沉睡。究竟是谁会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出?
怀揣着满心的疑惑,铭安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宛如一层银霜,借助这微弱的光亮,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两道身影。
薛院长正领着一位身形娇小的兽人朝着后山的方向缓缓前行。铭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中暗自思忖:“这么晚了,薛院长带着这位小兽人去后山做什么呢?”
就这样,铭安如同鬼魅一般远远地尾随着他们。一路上,他巧妙地躲避着沿途的树枝和满地的枯叶,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响动引起前面两人的警觉。而更奇怪的是,原本看守后山入口的老师们,今天也不见了踪影。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后山,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原本秋高气爽、凉意袭人的时节,此刻却变得酷热难耐起来。没过多久,铭安的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浸湿了他身上的毛发。
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薛院长和小兽人的脚步逐渐放缓,就在薛院长的正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站立着一道神秘的黑影。
这道黑影全身被一袭黑色的长袍所笼罩,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的容貌。只不过在黑影的头顶上方,有一处闪烁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反光,隐隐约约地散发着金属的质感。
“事情办得如何了?”突然,黑影开口向薛雨发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感,就好似一个已经度过了漫长岁月、饱经风霜的年迈兽人一般。
听到问话,薛雨连忙弯下腰去,脸上满是恭敬之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大人,差不多已经办妥了。”说罢,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忐忑地望向那道黑影,似乎在等待对方进一步的指示。
黑影沉默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薛雨的答复还算满意。“加快进程吧!”随后,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之间,黑影便如同一缕轻烟,迅速地消失在了山顶之上,只留下薛院长和小兽人站在原地。
而就在那黑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之后,薛雨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子来。只见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千年寒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薛雨伸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幼崽的脖颈,将其整个身体提离地面。
被薛雨紧紧抓住的幼崽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四肢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挣脱开薛雨那犹如铁钳般的手掌。他的挣扎反而使得薛雨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
一旁的铭安惊恐万分地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用双手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声响。
此刻,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映照在薛雨那张原本和蔼可亲的脸庞上,却显得格外阴森恐怖、狰狞扭曲。
他冷冷地盯着手中苦苦挣扎的幼崽,口中喃喃自语道:“哼!作为祭品,你应该为此感到无上的荣幸才对。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悉心照料,如今也到了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薛雨猛地一甩手,将手中的小幼崽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朝着面前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用力掷去。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幼崽瞬间坠入坑内。刹那间,坑里猛然蹿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漆黑如墨的夜空。不过,这团火光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迅速熄灭,随后一切都重归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薛雨盯着坑中看了很久,见没了声息才拂袖离去。
第9章 鹿梦 第十四篇
铭安屏气凝神地躲在茂密的草丛之中,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对于铭安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终于,当薛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大约一刻钟后,铭安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掉以轻心,而是极其小心谨慎地缓缓站起身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蹑手蹑脚地朝着前方走去。
一步、两步......铭安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当他终于走到跟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只见山顶的正中央竟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而在坑内,则放置着一座巨大无比的炉子。这座炉子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更诡异的是,尽管炉子里并没有任何柴火,但就在刚才,竟然无端端地冒出了熊熊燃烧的烈焰,那火舌吞吐不定,就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此时,山顶上呼啸而过的冷风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无情地刮擦着铭安单薄的身躯,一冷一热下,令他忍不住打起了寒颤。望着眼前这一幕,铭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他实在无法将平日里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和蔼可亲的院长,与此刻这般残忍冷酷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突然间,院长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在铭安的脑海中回响起来:“咱们慈幼院一定会被领养的!”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铭安还满心欢喜,以为孩子们将会迎来新的幸福生活。可如今想来,所谓的“被领养”恐怕不过是一场可怕的骗局,那些孩子最终都会成为这邪恶仪式中的祭品罢了。
一想到这里,铭安的心如坠冰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那筱歆和伊轶……铭安不敢再想下去。
铭安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神情恍惚、步履蹒跚地往回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院儿。此时,鹿梦早已醒来,他看铭安不在便出门寻找。恰巧铭安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瞧见了铭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惊,连忙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鹿梦有些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铭安哭。
铭安被鹿梦抱住,泪水打湿了这头牛的毛发,凉意在鹿梦的胸口蔓延。
“哥哥……你相信我吗?”铭安抬起眼睛,湛蓝色的水雾弥漫。
“我……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鹿梦的尾巴在身后慌乱的摆来摆去,随后缠绕上了铭安的腰,似乎想给他一些安慰。
铭安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对于筱歆和伊轶的种种猜测,毫无保留地向鹿梦全盘托出。鹿梦静静地聆听着,当他听完这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消息后,整个兽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也就意味着……筱歆和伊轶已然……”鹿梦欲言又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脑海中不断闪过曾经与筱歆、伊轶相处的点点滴滴。
“薛院长找来如此众多的幼崽,目的竟是为了达成他口中所谓的祭祀……眼下,我们必须尽快逃离此地,赶在他尚未察觉之前!”鹿梦焦急地说道,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逃?可是我们又能逃往何处呢?平日里,薛院长都会特意安排人手守在慈幼院的大门处,严密监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从那里逃出去的。”听到铭安这番话,鹿梦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铭安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绪稍稍平静一些。
“什么?”
“听风先生……”铭安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想要透过重重迷雾看到那个可能带来希望的身影。
“他?”鹿梦一脸狐疑地盯着铭安,“他和薛院长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铭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之前咱们一起去询问过听风先生,据他所言,他与薛院长仅仅只是雇佣关系而已。而且当初薛院长欺骗了我和筱歆的时候,听风先生并没有参与其中。现在想来,也许只有他能够帮助我们摆脱眼前的困境了。”说完这番话,铭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希冀之光,但同时又夹杂着些许担忧,毕竟谁也无法确定听风先生是否真的愿意伸出援手。
“我们还得小心翼翼地瞒着薛院长,不能让他看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必须要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才行。”铭安微微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他那深邃的眼眸里,藏不住一抹难以消散的哀伤之色。
“看样子,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就只能放手一搏,赌这一把了......”鹿梦紧紧拥抱着铭安,嘴里轻声呢喃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之情。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鹿梦哽咽着,声音颤抖不已。他把自己的头轻轻地抵在铭安宽厚的肩膀上,紧闭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口中不停地重复着那句饱含歉意的话语。
铭安却伸出手捂住了鹿梦的嘴巴,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别这么说,哥哥。如果不是有哥哥当初看见了我,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哪里还有机会拥有这些年与你共度的美好时光呢?”铭安的语气穿透层层阴霾,洒落在鹿梦那颗破碎的心间。
听了铭安的话,鹿梦把铭安搂的更紧了。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将铭安带来这个深渊,铭安或许会被其他兽人救起,或许就不会……
“哥,生命中充满了许多选择,也会有许多遗憾……遗憾伴随着残缺,而残缺又是另一种完整。”
铭安感受着鹿梦的毛发在自己的脸上摩擦,他蹭了蹭。
“没有你……我也不会有这些快乐和难忘的经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逃出去,为筱歆和伊轶报仇……”
月光下,两只幼崽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院儿里的两棵树也伸出了枯枝,抱住了他们的影子,将他们围在中间。风中还传来往日的笑语,却只卷起了墙角的尘土,又随风而散。
“你说的对……我该振作起来。”
第二天,铭安早早的起了床,写了一封信,写给筱歆的信。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希望筱歆在回信的时候,有他们的标记。
铭安和鹿梦兵分两路,铭安去找薛院长希望他能帮助送信,稳住薛院长。而鹿梦则是去找听风先生,希望他能去找官府帮助。
铭安紧紧地握着那封信,心情有些忐忑地来到了薛院长的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出一声中气十足、浑厚有力的声音。
铭安缓缓推开了门,只见薛院长正端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看到铭安进来,薛院长立刻展露出那标志性的慈祥微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让人感到无比亲切。若不是昨日亲眼目睹过薛院长阴暗的一面,任谁都会认为眼前这位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怎么了,铭安?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呀?\"薛雨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铭安,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道。
听到薛雨的问话,铭安心头一紧,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后说道:\"薛院长,我这里有一封信,想要拜托您帮忙寄给筱歆。您也知道,他和伊轶昨天被领养走了,我心里一直很挂念他们,所以想写信问问他们过得好不好。\"说完,铭安将手中的信封递向了薛雨。
薛雨接过信件,仔细端详了一下信封上的字迹,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没问题!你们之间的感情可真是好啊!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一户人家对你和鹿梦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今天就能把相关事宜谈妥。到时候,你就能够亲自去看望他们啦!\"说罢,薛雨将信放在一旁,继续笑着看向铭安。
听到薛雨的话,铭安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和鹿梦。
“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了,薛院长,那我就先走了。”
薛雨点了点头,看着铭安离去的背影。伸手拨弄了两下自己的老虎须子,眼神像深不见底的井,把铭安的身影笼罩在内。
而在另一边,鹿梦心急如焚地去找了听风先生。鹿梦一路小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当听风先生听完鹿梦讲述完所有事情之后,他那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为之效力的地方,竟然会是一个如此可怕、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就在听风先生陷入沉思,苦苦思索应对之策的时候,铭安也走了过来。铭安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颤抖地说道:“先生......或许明后天就轮到我和鹿梦遭殃了。”说着,铭安又将刚才从薛院长那里听到的,向听风先生重述了一遍。
听风闻言,双眉紧紧皱在一起。沉默片刻之后,他咬咬牙说道:“事已至此,我只能试试看能否联系到巡抚大人,请他出面主持公道。在此期间,你们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有机会,对于其他那些可怜的幼崽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吧。”说完,听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此时的每一秒都耽误不得。
第9章 鹿梦 第十五篇
听风走后,铭安和鹿梦回到了小院儿中。不知为何,再看眼前的美好,都被加上了筹码。
“哥哥,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对吧?”铭安那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的目光望向鹿梦,仿佛这句话既是询问对方,也是在内心深处给自己一个期许。
鹿梦凝视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却充满坚毅的弟弟,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空荡荡的院落,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打破这份宁静。只是鹿梦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不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说道:“会的!一定!”
话音刚落,鹿梦突然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铭安。铭安先是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而轻柔的触感,鹿梦吻了他的脸蛋。铭安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鹿梦。
此时的鹿梦,眼中满含深情,他再次轻轻地吻了一下铭安的脸颊,柔声说道:“我好想就这样永远和你在一起……”
铭安听到这话,不由得无奈地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被鹿梦亲过的地方,打趣道:“哥,你这是怎么啦?搞得跟在交代遗言似的。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嘛,一定要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鹿梦将头靠在铭安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喃喃低语:“我就是害怕时间不够用,害怕来不及把我对你的心意都告诉你……”说着,鹿梦下巴处的胡茬不经意间划过铭安的脸庞,带来一种痒痒的感觉,但此刻这种细微的触碰,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愈发亲昵。
“那等我们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我再回答你你,好不好?”铭安那双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青涩的笑意。
“我所期待的告白应当是庄重且正式的,绝不应像交代遗言那般,弥漫着无尽的惋惜与哀愁,好不好?”铭安再次轻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恳切与执着。他深知此刻他们身处困境,但内心深处仍怀着强烈的渴望,要给自己以及身旁的鹿梦带来坚定逃离此地的信念。
“好呀,等到那个时候,我会……”鹿梦温柔地回应着铭安,然而话尚未说完,一道突然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哎呀,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两位啦?”只见薛雨面带微笑,缓缓地走进房间。他手中握着一封信,轻轻地摇晃着。
“薛院长!”看到薛院长的身影,铭安和鹿梦的脸色瞬间恢复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鹿梦下意识地将铭安的手紧紧握住。
“这可是筱歆写给你的回信。哦,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呢。关于那户人家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啦,估计就在今天晚上左右吧,具体情况等我的消息就行咯。”说着,薛雨便将手中的信件递到了铭安面前。
“好的……薛院长。”
听到铭安的回复,薛雨笑眯眯的点点头,走出了小院儿。
看着薛雨离开的背影,鹿梦刚想说点什么,被铭安拉了一下手,打断了。铭安的眼神向屋里示意,鹿梦点了点头和铭安一起进了屋子。
“晚上……我们要去吗?”鹿梦有些纠结的说,最难的抉择的就是现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要去,毕竟我们还需要拖延时间。如果不去,反而会让他起疑心。而且,我想我已经有了办法。”边说着,铭安边把自己手里的信拆了开来。
信的右下角果然没有他们约定的记号,铭安无神的看着写封信,眼神都没有聚焦,过了一会儿,甩了甩手,一团白色的火焰在铭安的指尖燃起,将信烧的徒留灰烬。
这是铭安的小把戏,但不知为何,这九年来铭安的灵力也没有丝毫长进,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慈幼院是在乱葬岗上建立的,反而会助长铭安灵力的增长,铭安几次去找了听风,但是恰巧听风都不在。
“什么办法?”鹿梦有些不解的问。
而铭安只是摇了摇头,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尾巴也无精打采的耷了下去。
“我和筱歆约定过,如果他回信在右下角会画上一只大大的狼头,看来……他们已经不在了。”铭安失落的说着。
鹿梦拍了拍铭安,“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铭安点了点头,透过门缝望向外面。太阳在逐渐西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铭安站了起来,摸着桌子,摸着墙壁。
又推开了门,来到了筱歆和伊轶他们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他们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上,铭安环视一周,走了上去,轻轻的摸着被子,物品所蕴含的念想,被时间冻结在了这一刻。
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场景。
“无论今天能否活下来,我们都不会再回来了。”铭安抱着被子,有些怀念的说着。
“哪有什么好办法,我的傻哥哥。不过就是玉石俱焚,我没有什么念想,可你不行,你以后还要成为大英雄的,江湖上少了一个得过且过的兽,没什么大不了的。”铭安看着鹿梦,心里想着。
铭安的眼神让鹿梦读不懂,好似诀别,让鹿梦的心止不住的疼。
日落之后,黑暗席卷了整个慈幼院。铭安和鹿梦静静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待着他的来临。
院外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扣着院儿内两兽的心弦。院门被打开,薛雨站在黑暗中,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看见铭安和鹿梦坐在院中,薛雨显得有些意外。
“筱歆的信看了吗?怎么样,他在那边生活的还好吗?”薛雨明知故问的说。
“我相信,他们会在那边过得很好,而我不也会马上去陪他们了,不是吗,薛院长?”
铭安的话,让薛雨愣了一下。“当然,被领养之后,你可以随时去看他们,想陪多久就陪多久!”薛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的尴尬。
“事到如今,还是如此的虚情假意。”铭安的眼神里透着冷漠,心里厌恶的说着。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害怕了,害怕没有任何用,他有的只是想让鹿梦,或者他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收拾收拾东西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薛雨催促的说着。
“没什么东西了,院长。到那边相信养父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那确实,这户人家还不错。那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薛雨向后摆了摆手,示意铭安和鹿梦跟上。
鹿梦上前一步,拉住了铭安的手,两兽对视了一眼,跟上了薛雨的步伐。
而另一边,听风拜见了巡抚大人,将慈幼院的事情禀报之后,巡抚大人震怒,派了一队兵马跟着听风向慈幼院赶着。
薛雨在前面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后山的门口。
“薛院长,我们怎么去的是后山的方向?平时不是说后山有猛兽,禁止入内吗?”鹿梦拉着铭安的小手,向薛雨问道。
“入秋了,猛兽都待在窝里不出来。而且前一阵子,许多老师已经进入山中围剿过一番,目前是安全的,你们的养父说要上山参观参观,山上此时也并没有危险,就由着他去了。”薛雨随意的解释道。
“这蹩脚的理由,还真是骗小幼崽的。”鹿梦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越往山上走气温越高,而薛雨则在前方停了下来。
“薛院长,我们到了吗,领养的人呢?”铭安还在拖延时间。
“放心,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薛雨回头笑着,露出了一排狰狞的利齿。
薛雨毫无征兆地猛然发难,他那锋利如刃的虎爪带着凌厉的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鹿梦狠狠地抓去。
鹿梦其实早有防备。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直紧紧地盯着薛雨。当他看到薛雨发起攻击时,立刻松开了身旁铭安的手,集中全身的力量,运转体内金属性灵力,在眨眼之间便成功地凝聚出了一把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长剑。
薛雨的虎爪与鹿梦手中的长剑在空中轰然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刹那间,火花四溅,劲气四溢。
交手过后,薛雨稳稳地站在原地,而鹿梦,则因为受到巨大冲击力的影响,向后连退了好几步,铭安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鹿梦。
此时的薛雨,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一边缓缓地收回自己的虎爪,一边阴恻恻地说道:“哼,看起来……你们两个小家伙已经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既然如此,今天就更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了。”话音未落,他便再度发动攻势,朝着两兽扑杀而来。
铭安深吸一口气,迅速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双手一挥,一团白火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而成。他用力将这片白火朝着迎面冲来的薛雨狠狠掷去。
薛雨却对于铭安扔过来的白火不闪不避,直接挥出一爪迎了上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薛雨那威力惊人的一爪轻而易举地就将铭安所释放的白火给击得粉碎,消散于无形之中。
薛雨冷笑道:“哼,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也就只有在充当祭品的时候能稍微发挥点作用罢了。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灵力为何总是停滞不前、不见增长吗?不妨好好瞧瞧这院子里栽种的到底是什么树木吧,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家伙。像你这种拥有通灵体质的兽,天生就是作为祭品的最佳人选啊!”说完,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疯狂地朝着铭安和鹿梦扑了过去。
在薛雨如疾风般猛冲过来之际,铭安迅速压低声音,凑到鹿梦耳边轻声说道:“哥,想办法把他往悬崖那边逼过去!”鹿梦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霍然起身,手中长剑挥舞而出,化作一道寒光,迎向薛雨凌厉的攻势。
恰在此刻,山脚下的慈幼院里突然亮起一片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薛雨见状不禁分心转头望去,这一分神瞬间让他露出破绽。鹿梦趁机一剑刺出,剑势如虹,直取薛雨要害。然而,薛雨毕竟实力强悍,反应极快,硬生生地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击,但也因受力而向后连退数步,一直退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哼,好啊,看来你们俩背着我没少干‘好事’!”薛雨怒目圆睁,满脸暴戾之气,咬牙切齿地吼道。话音未落,只见他浑身气势陡然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来。
“受死吧!”鹿梦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再次挺剑向前刺去。但此刻处于暴怒状态下的薛雨实力大增,只见他猛地探出一只利爪,狠狠地拍在了鹿梦凝聚灵力的长剑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长剑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紧接着,薛雨顺势伸手一把抓住鹿梦的脖领,将其高高提起,如同拎小鸡一般轻松。
“既然如此,那就先送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上路!”薛雨恶狠狠地盯着鹿梦,眼中杀意涌动。说罢,他便作势要将鹿梦狠狠扔进身后的深坑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铭安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调动起体内全部的灵力,汇聚于掌心之间。刹那间,一团耀眼夺目的白色火焰凭空而生,虽是火焰却没有任何温度。铭安毫不犹豫地将这团巨大的白火用力朝薛雨掷去。
薛雨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叫不好。通灵体质的灵力虽不会伤及体表,但是会灼烧灵魂。下意识的抵挡,让他松开了抓住鹿梦的手。
薛雨成功地击碎了铭安扔出的那团白火。不过此时,一道人影竟从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猛然冲了出来!此时的铭安全身都被白色的火焰所包裹,仿佛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
铭安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换取强大的力量。他如同一颗失控的流星一般,带着无尽的怒火和决绝之意,径直朝着薛雨冲撞而来。
刚击碎火焰的薛雨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响,铭安狠狠地撞击在了薛雨身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向着身后的深坑坠落下去……
坠入深坑之际,一声悲怆的“铭安”随着他们一起落下,铭安死死的抱着薛雨,任由薛雨的爪子在自己的身上不断的撕扯,燃烧了生命,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已不痛不痒,他只为了这一下的玉石俱焚。
铭安不舍的向后看了一眼,鹿梦满眼泪痕的趴在坑边,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
铭安已经听不清了,他和薛雨砸在了炉子上,炉子被砸出来一个缺口,火舌瞬间吞噬了他和薛雨……
临别之际,一声“哥哥……我答应你了。”被埋葬在坑底。
第9章 鹿梦 第十六篇
\"这里是哪里......\" 铭安喃喃自语道,声音中还带着被火焰灼伤的喑哑。他的声音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回荡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
\"好黑啊......\" 恐惧渐渐爬上心头,铭安心慌意乱地伸出双手,试图摸索到一丝光亮或者可以依靠的物体,但除了冰冷的空气外,什么也触碰不到。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之中,永远无法逃脱。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铭安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好疼,是死掉了吗?\"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努力想要弄清楚自己的状况。
就在这时,恍惚间,铭安似乎听到了许多小幼崽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而在众多声音当中,有两道令他倍感亲切且十分熟悉的嗓音。
\"是谁......\" 铭安满心疑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随着那两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铭安......好好活下去。\" 其中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关切与不舍。
紧接着另一道活泼俏皮的声音响起:\"喂!要和鹿梦那头笨牛好好的哦,我早就看出那傻牛对你有意思啦!\"
\"铭安......是在说我吗?鹿梦,鹿梦是谁?\" 铭安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茫然地自言自语。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完全想不起这个叫做鹿梦的兽人究竟是谁。
在黑暗的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逐渐靠近后,铭安还是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看清是一只狼和一只猫。他们手牵着手缓缓走来,走到铭安面前时停下脚步,然后轻轻地张开双臂,给了铭安一个温暖的拥抱。
\"下次见......\" 那轻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带着一丝眷恋与不舍。
\"下一世,我们还是四小神兽,一定要等着我们哦......\" 这一句承诺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照亮了铭安的心间,但却又让他感到无尽的悲伤。
远处也有好多小幼崽的身影,他们和狼和猫一样,微笑的看着铭安,身体在逐渐变的透明,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铭安好像在他们的脸上读到了解脱,所有的幼崽化为光芒,在这一刻疯狂的涌入铭安的身体。铭安头疼欲裂,脑海里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武技和各种各样的灵力。
鹿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狂奔而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你这算什么破办法!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伴随着疯狂的奔跑,他的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内心深处的痛苦。
一向性情温和的鹿梦,此时也被绝望冲昏了头脑,爆出了粗口。就在刚刚,铭安和薛雨重重地砸在坑底的炉子上,刹那间,汹涌的火舌如恶魔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两兽无情地吞没。
整个坑内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四周死寂的黑。那炽热的火焰如同一条凶猛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鹿梦扑来,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毛发。泪水混合着烧焦的味道,在风中四处飘散……
待鹿梦跑到了坑底,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只见满地都是残骸,哪里还有铭安和薛雨的半点影子?刚才还肆虐的火焰此刻已逐渐平息,但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和无尽的哀伤。
鹿梦呆呆地站在那里,脚下踩着不计其数的白骨,这些白骨仿佛在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悲惨故事。然而,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
“铭安……铭安!你在哪里啊?快回答我!”鹿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坑底回荡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踉跄地向前走着,完全不顾坑底仍然残留的高温,伸出双手拼命地拨开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墟。
“铭安……你这个大骗子!你明明还没有答应我!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鹿梦一边哭喊着,一边无力地瘫坐在那一片片惨白的骨堆之中,整头牛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突然间,鹿梦看到了一截被一块巨大残骸压在下面的鹿角。鹿梦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地朝着它奔去。
跑到近前,鹿梦开始疯狂地挖掘起来。残骸下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那滚烫的温度刺痛着他柔软的爪垫,但此时的鹿梦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疼痛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铭安在下面!
鹿梦挖着挖着,挖出了那只剩下半截、已经被烧焦的鹿角。他瞪大双眼,愣愣地盯着手中的鹿角,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了一般。鹿梦猛地将鹿角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鹿角的尖端划破了鹿梦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浸染到了那焦黑的鹿角之上。鹿角在鹿梦的手中散发着光芒,不一会儿,它就化作了一把古朴的剑鞘。鹿梦望着怀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整头牛显得不知所措。
就在鹿梦发愣之际,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也忽然间有了动静。它们纷纷化为点点微弱的光芒,渐渐地飘浮起来。这些光点在空中盘旋舞动着,最终缓缓降落在地面,并逐渐汇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铭安!鹿梦见状,立刻冲了过去,张开双臂,试图紧紧拥抱住铭安。可当他的双手触及铭安时,却径直穿了过去。
随着满地白骨不断消散,光点变得越来越多,而铭安虚幻的身体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凝实起来。终于,鹿梦再次尝试去拥抱铭安的时候,他紧紧地搂住了铭安,感受着对方真实的存在。与此同时,刚才的那把剑鞘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闪耀着金光的剑身,就好像鹿梦身上的金属性灵力一样。这把剑宛仿佛被鹿梦吸引,缓缓地挂在了鹿梦的腰间......
鹿梦紧紧地抱住昏迷不醒的铭安,如同怀抱着只属于他的神明一般。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铭安赤裸的身体上,脚步匆匆地向着外面奔去。
尽管此刻铭安的身躯之上并未显现出明显的伤痕,但鹿梦还是不由得担心,刚才那些事情还是让鹿梦摸不着头脑。
然而,能够再度将铭安拥入怀中,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然淹没了所有的疑惑与不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鹿梦的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铭安的衣衫上。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奔跑的速度,生怕因过于急促的步伐而导致怀中之人受到丝毫的颠簸之苦。
鹿梦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轻柔地摩挲着铭安柔顺的毛发,仿佛这样就能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的泡影。每一次触摸都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珍视,他生怕稍一用力,这个美好的场景便会如同镜子破裂般瞬间消失不见。
鹿梦缓缓地伸出手指,温柔地梳理着铭安略显凌乱的毛发。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铭安头顶原本长有鹿角之处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那里如今已是一片空荡。但随即,他又释然地笑了起来,因为无论如何,只要铭安还安然无恙地活在他身边,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被火灼伤的鹿梦,还是爱着火,不过他爱着的是火焰中的身影。
他爱他。
九年的时间,早已让这头青涩的小牛明白自己懵懂的心,不知何时何地的心动让他想守护的目标以他为圆心展开,他曾发誓要成为江湖上的大侠,可这江湖太过于孤单,他成了鹿梦心中的一剂良药。
每每肌肤相亲的时候,鹿梦都感觉自己还活着。怀中的温度是真实的,炙热的,在没有来慈幼院前,他习惯了自己面对痛苦,但若是这痛苦被不经意间的幸福冲散,他又变得怯懦了。
抓住幸福往往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
但不曾想,这幸福却被他亲手拉入深渊。
当听到铭安所讲的故事的时候,他信,因为是他说的。他又不相信,不敢相信是自己把他带入了这座牢笼。
幸好……
幸好,这最后一程还是他们一起走过。
他拉着他的手,即使前方荆棘满地,他也会背着他走过。他对他表明了自己的心,他说等他们都活下来,再告诉他答案,听到铭安口中有了方法,他庆幸他们可以活下去。
但是,你却这样决绝……是想让我忘了你吗……
你知不知道,我最害怕那种眼神。就像……父亲和爹爹一样,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眼含泪水,而恶人却是嘴角带笑。
鹿梦抱着铭安,回到了慈幼院,院里官兵正在输送其他的小幼崽,听风看见了鹿梦也看见了鹿梦怀中的身影。
看着昏迷不醒的铭安,听风赶紧领着鹿梦来到了一处医馆,大夫为铭安把了把脉,却没有发现大碍,这让听风和鹿梦同时松了一口气。
听风回去禀报巡抚大人,而鹿梦留下来陪着铭安……
第9章 鹿梦 第十七篇
鹿梦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铭安的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他那坚毅而又略带倦容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宛如森林中的精灵守护着心爱的灵鹿。
终于,大夫来到了房间里,轻声对鹿梦说道:“公子,您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得赶紧处理一下啊。”听到这话,鹿梦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铭安的脸上,迟迟不愿挪动脚步。最后,在大夫的再三催促下,他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两步一停顿地跟随着大夫走出了房间。
刚才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铭安的安危之上,此刻当那烈酒擦拭到伤口时,鹿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而在这剧痛之中,鹿梦心中却想到的是铭安,:“铭安当时受的伤可比我严重多了,他该有多疼啊......”想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痛减轻了许多。
处理伤口的时候,鹿梦才注意到腰间的那把剑,轻轻的将剑身抽出,一阵强大的灵力席卷而来,剑身上有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在四处游走,像是活的一样。鹿梦搞不懂这把剑的来历,只好先放在身边。
经过一番仔细的包扎,鹿梦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木乃伊”。尽管行动变得有些笨拙迟缓,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去。
当鹿梦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屋子时,发现铭安竟然已经苏醒了过来。只见他一脸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膝,身体蜷缩在角落里,就像是一只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怜惜。看到这一幕,鹿梦心疼不已,急忙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铭安,你醒了,感觉还好吗?”鹿梦坐在床边,关心的说着。
“铭……铭安,是在叫我吗?你……你是谁?”铭安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无助,不过听到鹿梦的声音,铭安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不再有刚醒来时那种紧张。
而鹿梦听到铭安的话,呆立当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鹿梦,你的……你的……。”鹿梦充满苦涩的说。
“鹿梦……”铭安喃喃自语着,他的脑海里现在完全一片混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武技和庞大的灵力。
“很好听的名字,像是一只小鹿的梦!”铭安开心的说着,随后又说道:“我叫……铭安吗?这是我的名字吗?”铭安抬起头,无神的看向鹿梦。
当铭安抬起头后,鹿梦才发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和焦点。鹿梦颤抖着在铭安眼前挥了挥爪子,而铭安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到鹿梦挥动的爪子。
“以前你也是这样说过……”鹿梦想抬手去触碰铭安,却在半空停住了,爪尖有些颤抖,又缩了回来。
“以前?以前我们就认识了吗,为何我却毫无印象?”铭安有些疑惑地朝着鹿梦说话的方向望去。
望着铭安那原本明亮如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眼眸,鹿梦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千万把锐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一般,一阵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想不起来也罢,那些过往之事……就让它们随风飘散吧。”鹿梦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铭安,这便是你的名字。”鹿梦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深深地刻进铭安的记忆之中。
“寓意着……平平安安。”当鹿梦说出这句话时,腰间悬挂的那把剑忽然微微闪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然而沉浸在情绪中的他并未留意到这一细微变化。
“哈哈,怎么搞得好像你在给我起名似的!名字通常不是由双亲赐予的么?听你的声音,你应该年纪也不大,居然还想占我的便宜……不过话说回来,奇怪得很,就连我双亲的模样我竟然都记不清了……”铭安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挠了挠头,试图从脑海深处挖掘出关于父母的些许记忆,可最终仍是徒劳无功。
“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你始终都能保持如此乐观开朗、俏皮活泼的性子……”鹿梦默默地在心中感叹道。
就在这时,听风走了进来。看着满身绷带的鹿梦和坐在床上的铭安,听风悄悄地在鹿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而鹿梦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看向铭安。
鹿梦把铭安失忆和失明的情况告诉了听风,听风闻言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铭安,眼里是深深的惋惜。
“巡抚大人只是叫你们两个去了解一些情况,不会为难你们的。”听风拍了拍鹿梦的肩膀,叹了口气。
“铭安,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很快就结束,好不好?”鹿梦走近床边,轻声说着。
不知为何,铭安听到鹿梦的声音总是感觉很亲切,就像鹿梦是他的守护者,像血液和灵魂上的共鸣。
铭安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鹿梦把铭安轻轻的扶了起来,跟着听风一起向巡抚大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来到了县衙,巡抚大人坐在上面说着铭安听不懂的故事。好像他和鹿梦一起破获了一起重大的案件,赏赐给他们两兽两处住宅和一些金银财宝,而鹿梦申请搬到了铭安隔壁。
就这样,铭安多了一个常来看他的邻居。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匆匆地溜走,眨眼间便过去了好久。
这是他们相处的第十年,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在这漫长的日夜中,铭安会时不时地独自适应着周围的世界。他会费力地搬来一把小小的椅子,然后摸索着静静地坐在家门口,向着远方望去。
另一边,鹿梦则每天都会来探望铭安。每一次看到铭安孤独地坐在门口,那模样仿佛是在殷切地等待着某个人归来。
在搬到新房子之后的第十天,鹿梦忍不住走到铭安身旁,轻轻地挨着他坐下,柔声问道:“在等谁呢?铭安。”
铭安微微转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尽管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迷茫和坚定:“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在等他……”
鹿梦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一痛,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随后轻轻叹息一声。沉默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始缓缓讲述起一个故事。
“从前啊,有一对兄弟。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可命运的丝线却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就这样,他们共同度过了长达九年的时光。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哥哥渐渐地对弟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是爱情。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降临了,这件事情关乎着他们两人的生死存亡。眼看着危机逼近,哥哥不愿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于是鼓起勇气向弟弟表白了心意。弟弟当时愣了一下,并未拒绝,只是告诉哥哥,如果他们能够一同成功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那么他就会答应哥哥的告白。可惜最终……弟弟还是食言了”
讲到这里,鹿梦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从那以后,哥哥一直在痴痴地等待着弟弟兑现诺言,回到他的身边……”
“故事里的哥哥和你一样,也在等待着……”
“弟弟是已经死去了吗,为什么最后没有兑现诺言……”
“别瞎说!”鹿梦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大了许多。“他还好好的活着,就在我的面前!”
铭安被鹿梦吓了一跳,没有注意到故事里的人已经发生了变化,“对……对不起,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我吓到你了吧,对不起,铭安……”鹿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坐了回去,语气温柔。
“是哥哥亲手把弟弟拉入的牢笼,当年他求着院长收留弟弟,却没曾想……反而害了他。”
“院长……院长不是好人嘛?”铭安弱弱的问,怕再次惹鹿梦生气。
听到院长两个字,鹿梦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有些发白。“他……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他利用了所有人的信任。后山……那里埋葬了太多无辜的孩子了。他用孩子们的血肉……在祭炼……”鹿梦突然停下话语,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
“那弟弟也很坏……他没有信守承诺!”铭安义愤填膺的说着,小爪子握成了拳,还挥舞了两下。
鹿梦满眼温柔的看向铭安,伸手轻轻按下了铭安挥舞的双拳。
“是啊……他很坏。坏到只留下哥哥独自面对那个血色的夜晚……坏到为了哥哥牺牲了自己。”
鹿梦的目光飘向远方,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日光。
“但这是哥哥欠他的,那个承诺...其实是哥哥逼他的。在生死关头,哥哥自私地想要一个答案,而弟弟为了给哥哥希望,才会那么说。”
“为了给哥哥希望吗……如果我有哥哥的话,也会希望他能活下去!”
“傻子,你还是做了和当初一样的决定……”鹿梦悲伤的看着铭安,心里想着。他想告诉铭安一切,却又想让他忘了。
“好了……有些冷了,我扶你回去吧。”
铭安点了点头,任由鹿梦拉着自己回到了房内。
第9章 鹿梦 第十八篇
鹿梦每日都会来铭安的府中,一边练剑一边照顾铭安。铭安也会乐呵呵的坐在府中假山边,听着鹿梦练剑的剑锋带起的波澜。
那把不知名的剑,被鹿梦取名为“往日剑”,收剑入鞘,封存过往。
说来这把剑也是神奇,当初巡抚大人看两兽安顿了下来后,特意来找鹿梦谈过一次。巡抚大人本意是想带走这把剑鞘好好调查一下,鹿梦虽有不舍,但也想搞清楚原委,毕竟这剑鞘是铭安的鹿角所化。但是巡抚大人带走了这把剑鞘之后,第二天它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鹿梦的身边,鹿梦拔出剑,只有在鹿梦触摸它的时候,剑身会有流光闪过,发出阵阵嗡鸣。无奈之下,巡抚大人只好作罢,只能由鹿梦先保管着。
如往常一样,鹿梦准备去隔壁看望铭安。刚走出自己的府邸,远处有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鹿梦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转身往铭安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些人跟了上来。
鹿梦轻轻的叹了口气,“幸好,他们是奔我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鹿梦的心里有着大大的疑问。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铭安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搬到他那里,我不在他身边,总是不放心啊……”鹿梦边走着边喃喃自语道,希望尽快甩掉身后的那些人。
鹿梦迈着谨慎的步伐,缓缓地向前走着。他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群兽人的气息,如影随形般紧紧跟随。随着他与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当确定已经走出足够安全的范围之后,鹿梦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后方那些一直鬼鬼祟祟跟踪着自己的兽人。只见他们一个个藏头露尾,显得十分猥琐。
鹿梦镇定自若地开口问道:“诸位一路尾随至此,想必是有事相商吧?不妨直说。”他的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在寂静的道路上传得很远。
听到鹿梦突然停下来发问,那些兽人先是一愣,随后便发出一阵“桀桀桀”的冷笑声。其中,为首的那个犀牛兽人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狰狞的面容,恶狠狠地盯着鹿梦。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小兔崽子,别装蒜了!老实交代,你腰上别着的那把剑鞘是不是从慈幼院里带出来的?”
鹿梦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露声色。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打量着对方,沉默片刻后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见鹿梦一言不发,犀牛兽人愈发嚣张起来,他挥舞着手中巨大的砍刀,继续叫嚷道:“哼!少给老子装傻充愣!我们家大人看上了你那把破剑鞘,识相的话赶紧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鹿梦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皱。他紧紧握住拳头,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冷静地反问道:“这剑鞘于我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恕我无法拱手相让。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家大人究竟为何偏偏相中了这把剑鞘?”说罢,他用探寻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犀牛兽人。
犀牛兽人却似乎并不打算满足鹿梦的好奇心。他不耐烦地撇撇嘴,大声呵斥道:“这些事哪轮得到你来多嘴!乖乖交出剑鞘便是,否则休怪我的大刀无情!”话音未落,他已然将背后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抽了出来,在空中用力一挥,带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眼看着对面那体型壮硕如小山般的犀牛兽人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猛力劈斩而来,鹿梦眼神一凝,右手迅速地从腰间抽出那柄往日剑,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一般迎击而上。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砍刀与长剑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瞬间火星四溅。
鹿梦和犀牛兽人的体型不在一个层面,表面上看起来力量非常的悬殊,但强大的冲击力竟然使得犀牛兽人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反观鹿梦,则稳稳地伫立在原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凝视着眼前的对手。
犀牛兽人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后,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之色,他瞪大眼睛盯着鹿梦右手的位置,满是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你手里居然拿着武器?”
听到这话,鹿梦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手持长剑迎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他满脸狐疑地反问:“你在胡说些什么?”
犀牛兽人猛地向后一挥手臂,同时高声呼喊起来:“大家一起上!千万要小心,这个家伙手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武器!”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隐藏在其身后的一群犀牛兽人们纷纷齐声怒吼着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着鹿梦扑杀过去。
听闻此言,鹿梦心头猛然一惊,脑海中思绪急转:“难道……这些家伙根本就看不到我手中的往日剑?怪不得之前那位巡抚大人也仅仅只是让下属对剑鞘展开一番调查而已......原来如此,他们压根儿就瞧不见这把剑。”想到这里,鹿梦的内心深处的疑惑却更多了。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思考,因为对面那一群气势汹汹的犀牛兽人已然如潮水般冲杀过来。鹿梦见此反应迅速,敏捷地弯下腰,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凌厉一刀。与此同时,他身型猛的侧转,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一头犀牛兽人的身上,直接将其踹飞出去老远。
鹿梦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微微躬起身子,而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几把锋利的砍刀正急速朝他的背部袭来,数道破空声自他的身后呼啸而至。说时迟那时快,鹿梦瞬间反手握住剑柄,将剑身紧紧贴靠在自己的背上,只听得“铛铛铛”几声脆响,成功挡住了这一轮凶猛的攻击。紧接着,他猛地发力一挑,轻而易举地就将背上的那些砍刀给击飞了出去。
随后,鹿梦灵活地一个翻身,动作行云流水,每一脚都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围困住他的犀牛兽人,这些犀牛兽人纷纷惨叫着被踢飞到一旁。
此时,那头领头的犀牛兽人目睹鹿梦竟然如此骁勇善战,心中不禁一凛,但很快便横下心来。迅速伸手入怀,掏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口中,然后大口吞咽下去。刹那间,这头犀牛兽人的双眼变得猩红一片,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一般。他挥舞了一下手中那把沉重巨大的砍刀,顿时带起一阵强烈的罡风,呼啸着席卷四周。
“受死吧,小兔崽子!”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头已经吃下了药丸并且陷入疯狂状态的犀牛兽人纵身一跃而起,高举着砍刀,以泰山压卵之势朝着鹿梦狠狠劈去。
鹿梦紧紧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之色,他大喝一声:“金辉耀世!”随着这声怒吼,他体内那强大的金属性灵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爆发出来,并汇聚于鹿梦的身前。
只见在他身前,耀眼夺目的金光闪耀而起,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鹿形光盾。
而此时那头发狂的犀牛兽人连续挥舞着手中锋利无比的砍刀,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鹿梦猛扑而来。他的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狠狠地劈向那道金色的光盾。
鹿梦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苦苦支撑着光盾。尽管他已经将自身金属性灵力发挥到了极致,但面对犀牛兽人的疯狂进攻,光盾依然开始出现裂痕,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吃了丹药后的犀牛兽人似乎有着用之不竭的力气,他一刀接着一刀劈砍在光盾之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原本苦苦支撑的灵力光盾瞬间破碎开来,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散落一地。
失去了光盾的防护,犀牛兽人的砍刀顺势而下,擦着鹿梦的身体划过。虽然只是轻轻一擦,但依旧在他健壮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顿时汩汩流出,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袖。
与此同时,远在家中的铭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往常这个时候,鹿梦总会准时前来探望他,但今天却迟迟未见其身影。这种反常的情况让铭安心神不宁起来。
当他摸索着想要去找到门的位置的时候,一根倒插的尖锐木刺,刺破了他的爪子,但却没有血流出来。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更是加剧了铭安内心深处那种不祥的预感。
“鹿梦......”铭安微微仰起头,嘴唇轻启,缓缓地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那空洞无神的眼眸,虽然失去了所有色彩,显得黯淡无光。然而,此时此刻铭安的目光犹如一道穿透重重云雾的光芒,径直朝着远方延伸而去,仿佛要穿越无尽的长河,抵达鹿梦所在之处。
而战场中的鹿梦正紧紧捂着自己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爪垫缝隙流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地溅落在他手中紧握着的往日剑上。
突然间,一阵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耳畔的呼唤声“鹿梦”,悠悠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沾附在剑身上的鲜血像是被蒸发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往日剑绽放出耀眼夺目的蓝色与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而站在一旁的犀牛兽人目睹了这一切后,先是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随后脸上露出了狰狞得意的笑容。只见他恶狠狠地盯着鹿梦手中散发着光彩的往日剑,张狂地叫嚣道:“哈哈哈哈哈!看来你所谓的秘密武器也不过如此嘛!瞧瞧现在,它终于现出原形了吧?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啦!”说完,他再次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就在这时,鹿梦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传来一阵强烈的颤抖。刹那间,一个闻所未闻的武技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没有丝毫犹豫,鹿梦猛地将手中的剑用力一甩,那柄剑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蓝金色光芒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瞬间掠过每一只犀牛兽人的身躯。这些身形巨大的犀牛兽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那些刚刚倒下的犀牛兽人竟然开始慢慢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大!这到底是哪儿啊?我咋啥都看不见啦?”其中一只犀牛兽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是啊,我明明记得咱们刚才还在一起喝酒呢!咋一转眼就到这个鬼地方来了?难道天黑了不成?为啥我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呐?”另一只犀牛兽人也是满脸惊恐和疑惑。
这群重新站起身来的犀牛兽人纷纷摸着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一个个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七嘴八舌地向它们的老大发问。
而那头作为首领的犀牛兽人此时同样晕乎乎地晃动着身体站了起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老子也不知道啊!究竟是谁他妈喝多了把老子丢到这儿来的?这天怎么说黑就黑了,老子啥都瞅不见啦!”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不息。
第9章 鹿梦 第十九篇
鹿梦满脸狐疑地紧盯着对面那一群犀牛兽人,心中暗自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在演戏!就在刚才,我们还打得不可开交,怎么一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仿佛把之前的冲突忘得一干二净......”
鹿梦就这样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远处传来的那些犀牛兽人的叫骂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完全将他遗忘了,甚至连看都不再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鹿梦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向后退却。直到确定与那群犀牛兽人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后,他才转过身,加快步伐,迅速消失在了街角处。
而当鹿梦悄然离去之后,那群犀牛兽人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茫然无措地摸着自己硕大的脑袋,嘴里嘟囔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然后带着满腹疑问缓缓离开了现场。
另一边,鹿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馆。那道伤口处已经开始结痂,不过还是有鲜血在慢慢流出,谁知道磕了丹的犀牛力气居然那么大!
一进门,大夫看着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的鹿梦,赶紧让他坐下,转身去拿草药和清理伤口用的物品。失血过多的鹿梦面色有些苍白,身体的体温在下降伴随着轻微的颤抖,额头也冒出了许多虚汗。
片刻,大夫拿着东西匆匆赶回。动作娴熟地先将伤口周围的血迹轻轻擦拭干净,接着又仔细地用烈酒为其消毒、上药,最后用洁白的绷带给鹿梦一圈圈缠绕好。
待一切处理妥当,鹿梦从医馆走出来时,抬头望向天空,才发觉此时天色已然黯淡了许多。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匆匆忙忙朝着一家熟悉的点心铺走去。
这家点心铺可是鹿梦经常光顾的地方,店里的核桃酥更是一绝,鹿梦不爱吃那些甜的东西,但鹿梦还是拜托了老板,挑选了许多块刚出炉的核桃酥,细心地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去送给铭安。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的铭安对这种核桃酥简直爱不释手,总是拜托听风先生给他带点回慈幼院。
在回家途中,鹿梦路过一个街边的小摊。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其中有一对小巧玲珑的铃铛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鹿梦想起可以将这对铃铛系在铭安的衣服上,这样一来,只要铭安稍有动作,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鹿梦静静地握着那对儿精致小巧的铃铛,目光凝滞,思绪仿佛穿越回往昔与铭安相处的时光。那时的铭安,性格天真烂漫、活泼好动,若是让他戴上这对铃铛,想必清脆悦耳的铃声定会不绝于耳。然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鹿梦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那些悲伤的回忆甩出脑海。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买下了这对铃铛。怀揣着满心的期待和些许不安,鹿梦缓缓转身,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迈开脚步。一路上,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先回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再去看望铭安,希望能给他一个惊喜。
谁曾想,当鹿梦刚刚走到府邸门口时,一眼便望见铭安正孤零零地坐在府前的台阶上。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呆呆地望向门前熙熙攘攘的街道,那模样惹人怜爱至极。鹿梦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瞬间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而铭安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对不起……今天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来得有点晚。”鹿梦一边轻声说道,一边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了铭安的肩膀上,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而铭安却抽动着自己的小鼻子,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眉头微皱,满脸担忧地看向鹿梦所在的方向,急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啊……刚才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划破了手臂,让大夫看过了,已经没有大碍了……”鹿梦有些慌乱的掩饰着。
“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你这行动不方便的,下次等我过去找你就好了......”鹿梦缓缓地坐到了铭安身旁,温柔地陪他一同望着熙攘的街道。
铭安转过头,目光向着鹿梦所在的方向望去,轻声说道:“以往,你总是会早早地来看望我。可今日不知为何,迟迟未见你来。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忐忑不安,所以才按捺不住,想着过来寻你。还有,就在方才那会儿,我的眼睛竟突然能够看到一点点光亮了,但可惜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功夫,那丝光明便又如昙花一现般消失不见。”
听到铭安这番话语,鹿梦的心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却又隐隐泛出一丝酸楚之意。他连忙安慰道:“既然能看见一点儿了,那就表明你的眼睛还是很有希望被治愈好的!明日一早,我就去城中四处打听询问一下其他的大夫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说罢,鹿梦轻轻地抬起手,轻拍了几下铭安的手背,接着柔声说道:“我向你保证,往后我一定会按时前来探望你的,好不好?”
铭安点了点头,静静的坐在那里。
“如今已步入秋季,远方似有一缕轻柔的风儿吹拂而来,卷起遍地枯黄的落叶,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街道之上,兽人的身影稀稀落落,只有寥寥数只幼崽在不远处嬉闹玩耍。此刻,夜幕渐浓,夕阳如缓缓坠入浩渺无垠的云海之中,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山峦在这迷蒙的暮色里显得影影绰绰......”
鹿梦全力地向铭安描绘着眼前的这番美景,而铭安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侧耳倾听着,仿佛在他那漆黑的世界里正逐渐重新浮现出缤纷绚丽的色彩。
“鹿梦,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忘却那些曾经熟悉的颜色了......你之前告诉我,我的双眼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才看不见的。你说......究竟是会先遗忘掉事物原本的模样呢,还是它们所呈现出来的各种色彩?”
伴着瑟瑟秋风,铭安轻声呢喃道,微风拂过,送来一阵清幽淡雅的花香,然而铭安却怎么也回想不出那到底是何种花朵散发出来的芬芳。
听闻铭安此言,鹿梦不由得一怔,瞬间愣在了原地。他那毛茸茸的爪子下意识地按在铭安的爪背之上,身体竟有那么一小会儿变得格外僵硬。
沉默须臾之后,鹿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开口转移话题的说道:“......对啦,我今天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话音未落,鹿梦从身旁小心翼翼地取来为铭安准备的核桃酥以及一对儿铃铛。
鹿梦轻轻地拿起小巧玲珑的铃铛,稍稍用力地晃动起来。清脆悦耳的“叮铃叮铃”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是从树梢末处传来的鸟儿婉转啼鸣,又似那春去秋来之际,铭安心间奏响的萧瑟乐章。
一旁的铭安则静静地聆听着这清脆的铃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好奇地开口问道:“怎么?这是担心我会走丢吗?”语罢,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旁边摸索而去,有些瘦弱的爪子顺着鹿梦毛茸茸的爪子缓缓移动,最终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他掌心中的铃铛。
鹿梦温柔地看着铭安,轻声解释道:“没错,一步一响,如此一来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能够凭借这铃声找到你。”说罢,他将掌心的铃铛轻轻别在了铭安的衣衫之上,并准备去拿铭安手里的另外一只铃铛。
不过铭安却突然伸手抚摸起鹿梦的身躯。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感受着鹿梦身上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鹿梦腰间的位置,然后将手中紧握的那只铃铛仔细地别了上去。
完成之后,铭安抬起头望向鹿梦,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开心地说道:“这样也好啊!以后每当你来的时候,即便人尚未抵达,但鸟啼早已入室,让我知晓是你来了。”
鹿梦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铃铛,笑着说:“也好……这铃铛本就是一对儿。”
看着铭安的巧笑倩兮的样子,鹿梦拿起了一块核桃酥递给了铭安,“尝尝看,怎么样?”
铭安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享受。“很好吃,很甜。”
“甜吗?但为何……却又有些苦涩呢?”鹿梦又咬了一口核桃酥,目光透过铭安的白毛,看向远处的落日,在铭安的毛发间,就连夕阳都有些破碎。
两兽坐在鹿梦府邸门前的石阶上,一只开心的吃着核桃酥,看向远方。另一只吃了两口就轻轻的放下了,看向了身边人。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散,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两兽身上的铃铛与之回应。
鹿梦伸出手轻轻地环抱着铭安,而铭安也懒洋洋的躺在鹿梦的怀里,就像以前经常这么做一样。
夜晚像一场默剧,嘲弄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身影。“这样的生活也不错……”鹿梦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弦月。“夜色温柔,许多年后,依旧有你我。”鹿梦轻轻的在铭安的额头上浅啄了一下。
鹿梦眼中的月亮总是缺了一角,因为满月早已入怀。无法言说之际,不如看看自己的月亮……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篇
“夜风凉了,我扶你回去吧。”鹿梦为躺在怀里的铭安梳理着毛发,铭安的白毛在鹿梦的身上摊开,像是上好的锦缎,又像是给鹿梦披了一层月色,这头黄皮憨憨牛都显得有些清冷华丽了。
“今天可不可以......在我这里住下?”铭安从地上站起身子,倚靠在鹿梦的搀扶之下,目光望向鹿梦所在的方向,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问道。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悠悠回荡开来,像是所思之人常在耳畔的叮咛。
鹿梦慌张的手足无措,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紧紧相拥入眠了,想到此处,鹿梦那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急速摆动起来,快得甚至都甩出了一道道虚幻的残影。
“怎......怎么了?”鹿梦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回应道。
“你受伤了......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铭安微微垂着头,小鼻子轻轻地翕动着,努力嗅探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柔地触碰着鹿梦的身体,试图一点点摸索出伤口的确切位置。
“而且,好像是胳膊上受了伤,这样行动起来好像有些不太方便,万一你晚上口渴了怎么办?”铭安满脸关切之色,说话间手指已经轻轻落在了鹿梦的手臂之上,如蜻蜓点水般缓缓移动着,仔细探寻着每一处可能隐藏伤口的地方。
鹿梦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出手捉住了铭安那只正在探索的小手。他可绝对不能让铭安发现自己胳膊上那道长且狰狞的伤口!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事的......真的只是不小心擦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当看到铭安那担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时,鹿梦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不过......为了让你放心。那好吧,今晚我就留下来。”说完,鹿梦扶着铭安,两兽慢慢地朝着府内走去。
铭安那不大不小的屋子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每一个角落都仿佛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所有可能会伤人的尖锐之处,都已被鹿梦小心翼翼地打磨平整。就连那窗外的墙角下,之前也被鹿梦撒下过一片种子,现如今也悄然生长出一片生机勃勃的忘忧草。每当微风轻轻拂过,花姿摇曳,虽无香气,却也替鹿梦时时守护着铭安。
此时,夜已深,屋内光线黯淡,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鹿梦轻轻地搀扶着铭安走进屋子,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真不好意思啊……我这儿连支蜡烛都没有,是不是太黑了些?”铭安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不,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鹿梦凝视着铭安,他的金眸在昏暗中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宛如酉时的参星。
“我还是去给你拿床被子来吧,晚上可别着凉了。”铭安边说边欲站起身来,但鹿梦迅速伸手将他按回座位。
“不用啦,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放在哪个柜子里呢?”鹿梦环顾四周问道。
“嗯,从我的正前方往前走三步,然后左手边就能摸到那个架子,再向右一转,走两步之后便是放被子的柜子啦。”铭安微笑着为鹿梦描述着方位。
鹿梦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按照铭安告诉他的方法,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的方向感,就连平衡似乎也掌握不太好。
黑暗中,鹿梦伸出手缓缓的向前摸着,刚碰到架子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站到了柜子的斜前方。不过由于他的步幅要比铭安稍大一些,所以位置并不是完全一致,但也相差无几了。
鹿梦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柜子。这柜子看起来有些朴素,表面的木漆已经被几道散乱的爪痕剥落了不少,位置刚刚好到他的胸膛,是铭安抬手的高度。
最上方有一床崭新的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鹿梦不禁轻声说道:“很累吧……”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将被子拿了出来。
随后,鹿梦抱着被子走到门口,轻轻地拍了几下,让被子变得柔软舒适些,也拍落上面的浮灰。虽然很随意的在跟铭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铭安听到鹿梦的话语后,转过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不累的,其实只要多摸索几次就能够记住路线。”
鹿梦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一滞,感觉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让他有些难以呼吸。他连忙深深地呼出几口大气,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片刻之后,他抱紧怀中的被子转身回到床边,慢慢地将其铺开在床上。
铭安听到鹿梦铺床的声音,站了起来。像是按照某种规划好的路线一样,走到了床边,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床……应该够大,我没量过,但是我滚来滚去的时候也没有掉在地上。”铭安站在床边,弯腰摸到了被子,转身坐了下去。
这床是鹿梦给铭安做的,特意做的大大的。
“嗯……肯定够大!”鹿梦拍了拍铭安的手,说着。
“那……一起睡?”铭安有些拘谨的说着,他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还算熟悉的兽人同床共枕,但他并不排斥,这让铭安自己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好。”
听着鹿梦的声音,铭安向上慢慢的挪着,摸到了枕头后,侧躺了下去,而鹿梦平躺在铭安的身边。
枯叶擦着地面点燃深秋的烟火,月色寂静照着无眠的两兽。
窗下的忘忧草轻轻摇晃,风裹着着碎落满地的星星,吹着一个无法开口的梦。
“铭安......你,有想过之前的事吗?”鹿梦微微侧过头,如水的眼眸凝视着铭安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背影给他一种梦幻、缥缈之感,仿佛隔着一层轻纱般朦胧竟有些不真实,好像他抓不住他……
铭安静默片刻,缓缓说道:“想过......但脑海中始终是一片混沌,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那些记忆就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怎么也捞不上来。或许,这便是天道的旨意,祂不想让我记起过往种种,如此也好......”说着,他轻轻地向后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要离鹿梦更近一些。
鹿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是啊......这样也许真的挺好......”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紧紧拥住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窗缝间洒落下来,似灼伤了他的手,他又缩了回去,将其缓缓放下。
沉默在两兽之间蔓延开来,良久之后,铭安打破了这份宁静,轻声问道:“鹿梦......我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鹿梦抬起头,望向远方,思绪渐渐飘回了那段遥远的慈幼院时光。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而迷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缓声道:“那时的你啊,是一只欢快的小鹿,总是充满活力与朝气。每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便能看到你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身影;当春风拂过花丛,你会追逐着蝴蝶嬉戏玩耍;夏日的夜晚,你伴着蝉鸣入睡;秋霜染红枫叶时,你会收集坠落的叶片夹进书本;冬雪纷飞之际,你则在雪地中留下一串串可爱的脚印......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你。”
“是吗?我有那么好吗?”铭安听到鹿梦的话,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当然!”
“可是时间会吞噬掉所有的细节,磨平记忆里的褶皱。就像我眼前的世界,已经凋零了。”
“不会的,你还有我这盏灯!”
听着鹿梦有些着急的回答,铭安突然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在海里翻涌。
“铭安,我可以......抱抱你吗?”鹿梦缓缓闭上了双眸,静静地等待着铭安的回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而一个温暖的拥抱给了他答案。
鹿梦微微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眷恋和依偎。感受着胸膛上传来的温热,那温度透过衣物,一直暖到了心底。
猛地,他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怀中的身影。此刻,铭安不再像刚才那般梦幻朦胧,而是真真切切被他拥入怀中。
鹿梦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想要将怀中的身影抱得更紧一些,仿佛只要一松手,这只鹿就会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一般消散不见。
“幸好......”铭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幸好什么?”鹿梦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着关切。
铭安顿了顿,然后微笑着说:“幸好我是黑暗,这样才能够毫无顾忌地扑进光的怀里。”
鹿梦闻言,心头一阵酸楚。
“鹿梦,不必愧疚......我能感受到,感受到你对我总是带有一种深深的歉意,但这份歉意反而让我感到无所适从。”铭安轻轻地抚摸着鹿梦的胸膛,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记忆并不是越多越好......有时候,忘记过去的伤痛,才能更好地迎接未来的美好。所以,别再被那些往事所困扰,好吗?”铭安的话语如同滴入湖面的秋雨,在鹿梦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好。”鹿梦拍了拍铭安的背,哄着他入睡,像小时候一样。
“时间的淡化,跨不过我心里的高峰,铭安……”
鹿梦吻了吻怀中熟睡的身影,贪恋而沉醉。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一篇
第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轻轻地洒落在鹿梦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配合着他的金毛,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温暖的触感,仿佛是昨夜铭安静静躺在他胸口所遗留下来的温馨与柔情。
鹿梦悠悠转醒,慵懒地伸展开双臂,然后用手揉搓着自己那双仍有些惺忪迷离的睡眼。待意识逐渐清晰后,他缓缓地支起了身子。微微侧过头去,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身边的铭安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只见那一床被子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置于一旁,而床铺也早已失去了昨日残留的余温。显然,铭安很早就已经起床离开了。
鹿梦的目光顺势而下,突然注意到自己右臂上缠绕的绷带不知何时竟已换成了崭新的一条。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果然还是没能瞒住铭安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终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想来也是,自己竟然睡得如此之沉,就连铭安为自己更换绷带这样的动作都未能察觉。作为一名不断修行的武士,如此警觉性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谁让他是铭安呢?
那只一直以来都是他心灵慰藉和依靠的小鹿,鹿梦便又觉得自己这般贪恋片刻的宁静与温暖似乎也并非不可原谅之事。于是乎,他开始在心底里为自己寻找着各种各样看似合理的借口和理由。想着想着,鹿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咧开的幅度之大简直快要如同某些传闻中那些精怪一般了。
稍稍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关节,又轻轻揉捏了几下略显僵硬的腱子肉之后,鹿梦准备下床去寻觅铭安的踪迹。
而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屋外传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鹿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向大门的方向看去,铭安正站在那里,双手分别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菜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刚刚采购回来的新鲜蔬菜,上面还带着一些露水。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铭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你醒啦?”话音未落,他便朝鹿梦走了过去。
鹿梦见状,急忙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铭安手中的菜篮子。“以后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菜篮子放在院子中央的凳子上。
感受到鹿梦接过接过自己手里的菜篮子,
“鹿梦……我……”
铭安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两只小手揉捏着自己的衣角。他的嘴唇轻轻地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半句话在空中飘荡。
鹿梦刚刚把东西放好,听到铭安欲言又止的话语,不由得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铭安呼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残缺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看向鹿梦的方向。
面对铭安如此直白的问题,鹿梦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然清楚铭安此刻所说的“残缺”意味着什么。
自从那场事故之后,那片蓝色自由的海便干涸了。
他确实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帮助铭安。可是此刻,望着眼前这只小鹿,鹿梦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犹豫片刻之后,他默默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扶住铭安的手臂,引领他走到那张凳子上坐下。
“怎么会这么想呢……”鹿梦坐在铭安身旁,虽然明知对方已经失明,但仍然不太敢去看那双眼睛。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去说的。”铭安满脸懊悔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刚才的话语实在太过狭隘,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铭安紧紧捏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有能力去做许多事情的。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这让我内心充满了愧疚之情。尤其是在你你身受重伤之后,竟然还瞒着我……”说到此处,铭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摸索着鹿梦受伤的右臂,脸上满是心疼与自责。
鹿梦见状,连忙出言安慰道:“别这么说,那是因为我非常珍视你啊!珍视我们之间这份……友情。”
“嗯,我明白的……对我而言也是如此。自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的世界就被点亮了一般,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暗。我还记得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那种恐惧与不安,但不知为何,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觉得很安心。”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他轻柔地抚摸着鹿梦柔顺的毛发,那双小手轻轻地按压在鹿梦结实的肌肉上,试图帮其缓解昨日因抱着自己入睡而产生的酸痛之感。
“我还记得你曾经满怀憧憬地对我说,将来一定要成为一名行侠仗义的大侠,守护着你心中所想。然而如今,就因为我这双失明的眼睛,却带给你麻烦和诸多不便。”铭安微微垂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
“正是因为我们如此珍视对方,当你付出此等代价换取我的幸福,受贿的我……所承受的恩情是加倍的。”
铭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虽然无法聚焦,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我总归是要学会独自面对这片黑暗的,所以,请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脆弱的人,好不好……鹿梦?”
鹿梦静静地聆听着铭安说出的每一个字,那些话语仿佛一把重锤,不断地敲击着他的心弦,令他心中久久难以恢复平静。尽管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将铭安视为盲人来对待,然而每当面对他时,他那下意识做出的举动,无一不是将铭安当作需要特别关照的特殊对象。
\"对不起......鹿梦,我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铭安满怀歉疚地说道。享受着他人悉心照料的同时,竟然还能讲出这般不识抬举的话语,这使得铭安内心的愧疚感愈发强烈,以至于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
听到铭安这番自责的言辞,鹿梦连忙摇头否认:“不,你说得没错。假如有那么一天,我未能按时归来,最终能够依靠的唯有你自己。而如今的你,依旧如同往昔那般坚韧不拔、顽强不屈。”说着,鹿梦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铭安头顶原本生长鹿角的那个部位,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怀念之情。
“那……我给你做一顿早餐,好不好?”铭安抬起头看向鹿梦,言语里充满着期待。
“好呀,那我就在这儿乖乖等着啦。不过可得多做几个菜哦,本少爷这受了伤,得好好补一补呢!”鹿梦半开玩笑地回应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铭安听到这话,兴奋地点着头,频率快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转身拿过放在身后的菜篮子,稳稳的朝着厨房走去。这一路走去,铭安没有碰到沿途摆放的任何物品,让鹿梦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鹿梦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铭安沐浴在清晨阳光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那温暖的光线洒在铭安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枝叶,像一朵开在荒漠的向日葵。
“是啊,我应该相信他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总是如此坚强。想来,他那双小爪子或许早就已经摸索遍了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吧。这才是我熟悉的铭安,永远坚定地追逐着阳光,努力生长。只是……我的弟弟啊,有时候我多么希望你也能够稍稍依靠一下我这个不中用的哥哥……”鹿梦在心中默默地诉说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温柔与疼爱。
庖屋里,干燥的柴火被引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刺啦”一声脆响,新鲜的青菜被迅速倒入锅中,与热油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瞬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时间过去了不一会儿,那股饭菜香越来越浓郁,像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地撩拨着鹿梦的鼻尖。就在这时,鹿梦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鹿梦偷瞄了一眼庖屋里的铭安,两只爪子随意地摩挲着,怕对方听到一样。
伴随着柴火的熄灭,铭安有条不紊地将一道道菜放到桌上。
铭安放好最后一盘菜后,鹿梦微起的身体才坐了下去,爪子也放松了许多。
准备好早餐后,铭安轻声呼唤道:“鹿梦?”
听到铭安的声音,鹿梦连忙回应道:“这里!”不过他只是坐在原处,并没有起身迎上去。
铭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向前走了三步,同时将手中盛好饭的碗递了过去。
看着刚好递到自己面前的饭碗,鹿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接过了饭碗,和铭安一起吃着早餐。两兽谁也没有说话,但并没有尴尬。
鹿梦看着铭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米饭,只是觉得这样甚是可爱。他享受着待在铭安身边,哪怕只是吃饭,他也喜欢看他吃饭。
而铭安欣喜于自己给鹿梦做了一顿早餐,他也可以为鹿梦做一些事情了。
“好吃吗?”
“好吃!”
“真的吗?这可是我第一次做,盐会不会多了些……”
“刚刚好,我口重。”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二篇
“再过几日便要是你的生辰了,届时你就正式成年喽,可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呀?”鹿梦与铭安吃完早餐,鹿梦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餐桌,一边轻声询问着坐在一旁的铭安。
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况且鹿梦你不早就送给我一份礼物了嘛。”说着,他抬手轻轻晃了晃挂在衣服上的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顿时在空气中回荡开来。随后,他起身拿起碗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庖屋。
鹿梦擦完桌子和铭安一起来到了庖屋,铭安整理剩下的食材而鹿梦在一旁刷着碗筷。
想着铭安的话,鹿梦手中洗碗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同时对铭安说道:“要不这样吧,下午咱们俩一块儿出去溜达溜达怎么样?仔细想来,咱们俩个好像很久都没有一起出去散步了。”
收拾完食材,帮忙摆放碗筷的铭安听闻此言,循声向鹿梦的方向看去,满脸欣喜之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好啊!那我们去集市逛逛如何?顺便再去码头那边看看热闹,好不好呀?”显然,对于能够出门游玩这件事,铭安表现得异常兴奋,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日里欢快了不少。
鹿梦看着铭安心花怒放的模样,不禁宠溺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道:到底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幼崽呀,一听说能出去玩儿就高兴成这样子。不过想来也是,总不能老是将他困在这座宅邸之中,偶尔出去走走散散心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殊不知他忽略了自己也就比铭安大一岁而已。
不过,鹿梦凝视着自己右臂那道已经快好的伤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那群寻衅滋事的犀牛兽人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和不安。尽管上次侥幸离开,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等会儿咱们到人多热闹的地方逛逛吧,那样或许能让心情好一些。\" 鹿梦轻声说道,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着的往日剑。这把利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思绪,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之声。
铭安轻轻地点了点头,和鹿梦一起离开了庖屋。
随后,两兽开始一同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待一切收拾妥当后,鹿梦决定先返回家中更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并借机观察一下家门外是否有可疑的盯梢者存在。
而铭安则返回自己的房间耐心等待。此时正值兽人们的掉毛季节,铭安从抽屉中取出一条束发带,熟练地将自己那头浓密厚实的毛发高高扎起,宛如一个硕大的马尾般垂落在身后。接着,他凭借记忆摸索到衣柜中的浅色区域,从中挑选出一件较为宽松的浅灰色长袍穿上,将鹿梦送的铃铛重新带好。虽然铭安的双眼无法视物,但他聪明地在每一件衣物上都精心缝制了独特的标记,以便能够轻松地区分不同的颜色。
而鹿梦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铭安家,他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中,一条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鹿梦沿着熟悉的街道缓缓前行,心中思绪万千,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自家府邸附近。
临近家门口时,鹿梦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兽人,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轻轻推开门扉,走进府内。
进入房间,鹿梦迅速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常服,那身衣服贴合着他健壮的身材,显得格外孔武有力。随后,他熟练地将往日剑别在腰间,整头牛散发出一种凌厉而又沉稳的气息。一切准备就绪,鹿梦背着小包再次踏出家门。
不多时,鹿梦就抵达了铭安家门前。她轻叩门环,铭安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鹿梦拉着铭安的手,看着铭安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看到铭安如此欢快的模样,鹿梦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松弛下来,心情随之变得愉悦许多。
就这样,两兽并肩而行,向着集市出发。这里各种兽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尽管两兽刚刚享用过早饭不久,但面对这些美味佳肴的诱惑,还是忍不住购买了一些可口的小点心,放进鹿梦随身背着的包裹里,准备待会儿前往码头观赏海景时品尝。
一路上,鹿梦兴致勃勃地向铭安描述着集市上的繁华景象以及形形色色的有趣事物。当提及一家别具特色的手工铺时,铭安表现的很感兴趣,他轻轻拉住鹿梦的衣袖,流露出满心向往之意。
鹿梦脸上露出笑意,这还是铭安第一次想要什么,他宽厚的爪子轻轻拉住铭安,一同走进了这家泥塑手工铺。
店铺不大,却也布置的雅致温馨。一进店门,鹿梦走向老板,和老板交流了一下,希望给铭安一些简单的工具。不一会儿,鹿梦回到铭安身边,小手轻轻一拽,将铭安带到座位前,让他摸索着坐下。
没过多久,老板便亲自送来一套基本的泥塑工具。鹿梦接过工具,然后温柔地引导着铭安用双手触摸每一件工具,让他熟悉它们的形状和用途。铭安虽然双目失明,但他的触觉异常灵敏,很快就掌握了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
紧接着,两兽便兴致勃勃地投入到泥塑创作之中。铭安的双手犹如灵动的舞者,在柔软的泥土间翩翩起舞。尽管他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但凭借着内心深处的感知以及灵活的小爪子,一个朴素的陶罐逐渐在他手中显现出雏形。
然而,相比之下,鹿梦这边可就没那么顺利了。由于他常年习武,所练习的招式大多凌厉威猛,早已习惯了大开大合的动作。此刻面对如此细腻的泥塑工作,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听见“啪嗒”一声,一团泥浆溅落在桌面上,随后又有几团泥浆相继飞射而出,像是敌人扔来的暗器。
转眼间,鹿梦那身原本金色的毛发已被点点陶泥迸溅得,像是换了品种的奶牛,就连他刚刚换上的新衣也未能幸免,沾染了不少陶泥污渍。
而铭安那敏锐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捕捉到了来自老板方向传来的一阵极力压抑的憋笑声。他不禁心生疑惑,转头朝着鹿梦所在的方向望去。
“没事……”鹿梦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暗自懊恼不已。若不是因为铭安心心念念想要来体验这泥塑制作,他才绝不会踏进这种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手工店铺!每当遇到这类细致活儿时,他总是恨不得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泥土劈开了事!
铭安心头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他并没有过多地追问,而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鹿梦方才与老板交谈的那个位置走去。铭安来到了老板面前,轻声开口向其借用一把刻刀。此时,老板这才惊觉原来铭安竟然双目失明。
老板赶忙找来一张纸将刻刀仔细包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铭安手中。接着,老板走向后屋那烧制陶器的地方,想到鹿梦的“实力”,一路上笑声愈发响亮了起来。
铭安握着手中的刻刀,回到桌前坐下。他先是将原本的陶罐打散开来,随后凭借着记忆中的触感以及脑海里对鹿梦模样的回想,开始慢慢地重新揉捏这些陶土。渐渐地,那头小牛的雏形在他灵巧的双手中逐渐显现出来。铭安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刻刀和其他各种工具,细致入微地雕琢、刻画着每一处细节。
与此同时,一旁的鹿梦经过几番尝试之后已然彻底放弃了。他眼睛一转,灵机一动,索性用剩下的泥料塑造出了一道家常美食——“四喜丸子”。虽说这几个丸子看上去形状略显怪异,倒也颇具一番别样的趣味。
没过多久,铭安和鹿梦都完成了各自的泥塑作品。鹿梦带着铭安将固定的泥塑交给了老板。由于烧制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所以两兽商议决定先外出溜达一圈儿,待归来之时再来领取成品。老板微笑着接过两兽递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摆放着一尊精美的泥塑小牛以及四颗怎么看都像是“驴粪蛋”的丸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端起这两件作品,迈步朝向后屋走去。
鹿梦咧开嘴角,露出那两颗格外显眼的大牙,兴高采烈地领着铭安向外走去。此时的鹿梦看起来确实稍显狼狈不堪,身上的毛发也略显凌乱还夹带着一些泥点,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鹿梦愉悦的心情。因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铭安像现在这般充满朝气和活力了,所以对于自身形象不佳这点,他完全不在乎。
两只小兽缓缓前行,渐渐地朝着码头的方向靠近。尽管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路程,但凉爽的秋风早已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吹拂而来。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一群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激起层层浪花。在雨后阳光的映照下,这些水花宛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珍珠,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地凝视着两兽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的主人身披一件漆黑如墨的斗篷,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一条粗壮有力的虎尾随意地耷拉在一旁的木凳之上,随着身体轻微晃动。他轻轻地伸出手,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香茗。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伴随着腾腾的热气弥漫。待到茶杯重新被放回桌面时,再抬眼望去,方才那个神秘的黑色身影已然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三篇
秋季的码头有些凉爽,鹿梦不由得向铭安的方向靠了靠,为他挡住这秋风。而铭安吹着风,小脸儿上有着难掩的喜悦。
海面上有几艘开往流月的船在静静的行驶,船尖儿推开的波浪像海鸥张开的翅膀,向着海中的残阳飞去,自由而浪漫。
两兽找了一处沙滩,鹿梦从背包里拿出垫子铺开,和铭安坐了下去。
拿出刚才买的小点心,两兽坐在沙滩上,看着海中的落日。光辉被蓝色的波涛切成两半,太阳里倒映着金色的海,而海吞下了半个太阳。
“铭安……以后打算干什么?”海边的兽人都零零散散的回家,鹿梦吃着手里的小点心,目光锁定在铭安的身上问道。
“养几只鸡鸭,种点花草!”铭安吹着海风,吃着手里的点心,笑呵呵的说。
余晖撒在铭安的白毛上,像泛黄的诗页。鹿梦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像书写着故事的扉页。
鹿梦张了张嘴,正欲言语之时,却突然感觉到腰间往日剑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那震颤之强,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惊得鹿梦不禁浑身一颤。要知道,往日剑向来沉稳安静,如此强烈的反应尚属首次。
鹿梦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剑柄,试图安抚它的躁动。随着他手掌的紧握,那股震颤竟逐渐平息下来,但剑身仍隐隐散发出一股寒意。鹿梦心中暗忖,莫非是遇到了极为强大的敌人,才会引得往日剑如此反常?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道黑色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那身影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便已离他们不远。鹿梦见状,赶忙站起身来,一双金眸紧紧锁定对方。
此时,坐在一旁的铭安也觉察到了鹿梦的异样,他面露关切之色,向着鹿梦的方向开口问道:“怎么了,鹿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鹿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或许有麻烦找上门了,不过你放心,我去看看情况。你就待在此处,不要乱动,我很快就会回来!”言罢,他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转身朝着那道黑影迈步而去。
待那两兽缓缓走到一个恰当的距离之时,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此时,对面那个身着一袭黑衣的兽人轻轻抬手,将头上的兜帽褪了下来。而当鹿梦看清兜帽之下那张面庞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不由得一惊。
\"薛院长......?\" 鹿梦满脸狐疑,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而对面那个身形高大威猛的虎兽人却是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我可不是什么薛院长,我是他的亲弟弟,邢风。\"
鹿梦听闻此言,心头不禁一紧,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目光紧紧锁定对方,沉声问道:\"那么,你来此究竟所为何事?莫非也是想要夺走这剑鞘不成?\"说话间,他的右手已经悄然握紧了剑柄,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显然已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对面的邢风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寂静的海滩上回荡不休。笑罢,他方才收住笑容,眼神直直地盯着鹿梦,缓声道:\"小伙子,你可别太小瞧兽了。旁人或许只能看到这光秃秃的剑鞘,但我却能清楚地感知到,真正的宝物乃是藏于其中的利剑啊!今日,我不仅要取走这完整的剑,更要连本带利地讨要一些东西回来呢!\"说这话时,邢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起来,一双眼眸之中更是流露出丝丝玩味之意。
鹿梦静静地听着邢风的话语,面色越发凝重。手腕一抖,瞬间便将腰间的往日剑从剑鞘中拔出。刹那间,寒光闪烁,剑气四溢。只见鹿梦手持长剑,直指邢风,怒斥道:\"妄想!无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都绝对不会允许你带走这把剑的!\"
面对鹿梦如此强硬的态度,邢风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多了几分不屑与轻蔑。
\"年轻人呐,有时候很多事情可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和几句狠话就能解决得了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够拥有真正的话语权!\"话音未落,邢风已然伸手抽出了腰间悬挂着的佩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真是一把漂亮的剑啊,在你手里可真是暴殄天物了……哪像我手中这把破铜烂铁,不过是个残缺不全的废品罢了......”邢风死死地盯着鹿梦手中的往日剑,眼神里充满了贪念,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叹息一声,然后又将目光移到自己手中那把黯淡无光的剑上,咂巴咂巴嘴巴,露出一副极为不满的神情。
听到邢风这番话,鹿梦心中不禁一紧,他当然清楚邢风手中那把所谓的“剑”其实也是通过残忍地用幼崽的血肉来祭炼才得以成型的。想到这里,鹿梦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愤怒,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就在这时,只见邢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鹿梦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邢风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剑,直直地朝着鹿梦的咽喉刺去。鹿梦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抬起头举起自己的剑进行抵挡。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两把剑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太慢了!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斗?”邢风冷笑着嘲讽道,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犹如一条灵动的毒蛇在空中肆意挥舞着,挽出一朵朵绚丽的剑花。面对邢风如此凌厉的攻势,原本右臂就已经受伤的鹿梦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应接不暇起来。他一边奋力招架着邢风的攻击,一边时不时地用眼珠子往身后瞟一眼。铭安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如果他贸然后退躲避,那么很有可能会让铭安陷入危险之中。
而一直密切关注着鹿梦一举一动的邢风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边继续加快出招的速度和力度,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嘿嘿,看来你对那个家伙还挺上心的嘛!怎么,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得了他吗?别做梦了!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那你就试试看呢?”当听到对方提及铭安名字时,鹿梦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仿佛一颗炸药桶被彻底引爆。他那双原本就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瞳孔,此刻更是变得异常明亮,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
只见鹿梦深吸一口气,开始强行吸收起周围空气中的金属性灵力。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一种强大的力量逐渐在他身上汇聚。片刻之后,鹿梦大喝一声:“耀日!”
刹那间,他全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太阳般夺目。这便是鹿梦自创的武技——耀日。
自从上次与那头嗑了丹药的犀牛兽人激战一场,并不幸被其打伤右臂之后,鹿梦便苦心钻研,熬夜后最终悟出了这套能够产生类似效果的武技。
处于耀日状态下的鹿梦,其实力会被硬生生地提升一个等级。不过,这样强大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每次施展耀日后,半个时辰过后,鹿梦都会因为过度消耗体力和灵力而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但此时此刻,面对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上的邢风,交手的那一刻,鹿梦就知道对方的实力是顶级,再加上他竟敢提及铭安,鹿梦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毅然决然地开启耀日状态来应对这场危机。
而另一边的邢风,看到鹿梦突然间实力大增,也仅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已。他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冷声道:“你这种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吧?不过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陪你好好玩玩儿。”话音未落,邢风猛地抬起左手,用锋利的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一滴滴地溅落在他手中的剑身之上。那些鲜血刚一接触到剑身,瞬间被吸收,整把剑立刻亮起了一阵诡异的血色光芒。
开启耀日状态后的鹿梦,全身散发出耀眼光芒,犹如一轮烈日当空,他手中的武器也被光芒所笼罩,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强大的力量。与之相对的邢风,则面色凝重地采取守势,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总能恰到好处地抵挡住鹿梦那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猛烈攻击。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邢风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只见他猛地一抖剑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鹿梦击退数步。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铭安疾驰而去。
\"哈哈,兵不厌诈啊,小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把柄,我又何必在这里跟你苦苦纠缠?等我把这小家伙拿下,看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邢风一边狂奔,一边狞笑着喊道。
留在原地的铭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远处传来远处鹿梦与邢风激烈打斗的声响,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冲上去询问情况。不过,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鹿梦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语,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正在铭安心神不定之际,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开始异常涌动起来,抖了抖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至,携带着无尽的威势朝他席卷而来。
邢风卷起一道血色的旋风,张开锋利的爪子,朝着铭安抓去!而此时铭安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却紧紧地跟随着邢风袭来的爪子缓缓移动着,就像铭安周围的时间被放慢了一样。就在邢风的爪子即将触碰到铭安身体的一刹那,铭安微微一侧头,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邢风的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只抓住了铭安头上的束发带。随着“嘶啦”一声响,束发带应声断裂,飘落在地上。而铭安则稳稳地向后退了几步,他那一身洁白如雪的毛发也随之在身后肆意地披散开,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远处的鹿梦和失手的邢风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邢风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铭安,竟然能够如此敏捷地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四篇
邢风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再次向铭安抓去。而鹿梦的剑从身后袭来,让邢风不得不调转方向。
一击不成,邢风轻点脚步向后退去,落在了一个适当的位置。
“鹿梦……”铭安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身旁鹿梦的气息。
“往后走,别回头。”鹿梦捏了捏铭安的手,语气严肃的说道。
铭安听话的点了点头,向后退去。
而站在不远处的邢风有些疑惑的看向铭安。“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邢风纵身一跃向着鹿梦杀去。
“魍魉!”邢风手中的剑散发着血色的光芒,许多幼崽的冤魂从剑中飞出,张牙舞爪的朝着鹿梦疾驰而去。
伴随着一阵雾气弥漫,原来的海滩早已消失不见。周围竖立着一片片的剑冢,荒凉与破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鹿梦皱了皱眉,抬起剑抵挡着。回头看了看,铭安已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鹿梦身上的金光更盛,
“耀日鎏金!”
鹿梦挥出一道道剑气打散冲来的幼崽冤魂,既然已无法拯救,那就只能让他们安息。
邢风看着鹿梦的状态感觉有些棘手,这里随时会有兽人过来,自己倒是不怕那些兽人,杀了就好。但如果引来了官府,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魑!”邢风大喝一声,他的眼神凌厉无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邢风迅速地划开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手中紧握的剑柄之上。
刹那间,那把剑仿佛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吮吸着邢风滴落的每一滴鲜血。随着鲜血源源不断地被剑身吸收,原本就有些红光流动的剑身开始散发出实质的红芒,宛如流动的血河。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着红光愈发夺目,邢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也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向四周扩散而去。站在不远处的鹿梦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伴随着邢风话音落下,剑中突然窜出一只猛兽的虚影,张牙舞爪的朝着鹿梦猛扑过去。鹿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猛兽虚影的巨爪狠狠地拍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魅!”邢风并未停下攻击的步伐,紧接着他再次施展出一招更为诡异的剑法。随着他口中轻念法诀,剑身之中竟然缓缓飘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道虚影起初若隐若现,但在靠近鹿梦之后却迅速凝实起来,最终化作了一只小鹿的模样。
“鹿梦,为什么当时坠崖的不是你!”由虚影凝结而成的“铭安”怒目圆睁,对着倒在地上的鹿梦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鹿梦身上。
而鹿梦刚刚艰难地站起身来,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一眼瞧见了身旁站着的“铭安”。那一刻,他的目光瞬间凝滞,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之色。
“我......”鹿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冷啊......这里太黑了,只有你来才能给我带来一丝温暖和光明。”
“铭安”微微颤抖着身体,装出一副楚楚可怜、令人心疼不已的模样。他的眼角还悬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滴,如珍珠般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形成两道浅浅的泪痕。同时,他轻轻地靠近鹿梦,用充满魅惑力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声音不断的钻入鹿梦的脑海。
鹿梦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铭安”的声音如同具有魔力一般,不断在他耳畔回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整头牛变得有些晕晕的。
“好......”终于,鹿梦恍恍惚惚地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来吧,用这把剑结束这一切吧!”
“铭安”突然伸出小手,指向鹿梦手中的那柄往日剑,语气平静而又带着几分诡异。随着他的指示,鹿梦缓缓地握紧剑柄,慢慢地将长剑举了起来,放在了自己 脖子上。
看着鹿梦那略显僵硬却又充满决绝意味的动作,“铭安”脸上原本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此刻变得愈发诡异起来。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同时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来吧,快来陪陪我吧!哈哈哈哈哈......”
而鹿梦眼中原本的迷离之色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冒牌的“铭安”,怒不可遏地吼道:“好……好你个大头鬼!你休想骗得了我!”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的“铭安”刺去。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铭安”的体内,金色的火焰在“铭安”的体内灼烧。伴随着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起,“铭安”的身影如烟雾般渐渐消散开来,最终重新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逃回了邢风手中的利剑之内。
望着那道逃窜而去的虚影,鹿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紧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嘴唇也开始哆哆嗦嗦地抖动着。刚刚与“铭安”的对峙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片刻,鹿梦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和悔恨之意:“铭安,他才不会像你这般软弱无能!是我的错,一直以来,我都在懊悔当初为何要将铭安带回慈幼院。如果不是我,也许他就不会双目失明、失去记忆。而且,如果没有遇到我,说不定他早就已经被某户善良的人家所收养,从此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拥有一个全新的兽生轨迹!”
鹿梦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地看向邢风和站在他身旁的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我在昨晚就已经明白了,爱并不总是完美无缺的,它有时候也会夹杂着深深的亏欠。但这些年来,却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放过自己。其实,铭安他或许早就在道路的尽头等待着我了,只是我迟迟未能迈出那一步而已......”
“啪啪啪......”清脆响亮的鼓掌声从对面传来,邢风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边鼓掌边说道:“桀桀桀,这可真是一段动听至极的遗言啊!如此感人肺腑的故事,真叫人忍不住为之动容呢。不过嘛,既然已经讲完了……那么,也是时候该送你上路啦!”说罢,邢风扭头看向身旁的魑,微微眯起双眼,用眼神向其示意。
得到指令后的魑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以极速朝着鹿梦猛扑过去。面对来势汹汹的魑,鹿梦却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鹿梦轻轻地合上双眸,周围那浓郁的金属性灵力仿佛受到牵引,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向着鹿梦汇聚而来。
就在魑即将触及到他身体的瞬间,鹿梦手中的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盈地向前一挥。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击,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力。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原本气势汹汹的魑竟直接被打成了一团虚幻的影子,随后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目睹这一幕的邢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清楚鹿梦刚才的动作!在他眼中,鹿梦那一剑快若疾风,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残影。
邢风的双眼突然变得无比狠厉,仿佛能喷出熊熊怒火一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可是你自找的!痛痛快快地死去难道不好吗?非要把我逼到这份儿上!”话音未落,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利刃猛地插入自己的心脏部位。邢风体内的鲜血源源不断地被吸入胸口的利剑之中。
一只狰狞恐怖的眼睛竟然在剑柄处悄然睁开,那只眼睛透露出无尽的邪恶与凶残之气。随着血液的注入,这只眼睛慢慢地完全张开,其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也愈发浓烈。
待到剑柄处的眼睛彻底睁开后,邢风缓缓地将插入胸口的长剑抽了出来,却没有带出一滴鲜血。而邢风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
邢风二话不说,举起手中染满鲜血的长剑,朝着鹿梦狠狠地劈去。鹿梦见状,连忙抬起手中的剑试图抵挡住这凌厉的一击。当两把剑相交的瞬间,一股强大无比的剑气轰然爆发开来。鹿梦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整头牛不由自主地被震得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他的脸颊也被飞溅的剑气所擦伤,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最终滴落在往日剑上。
而此时,站在远处的铭安突然间浑身一抖,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都该结束了!魑魅魍魉!”邢风冷喝一声,同时全力汇聚起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只见剑柄上那只可怕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一道滔滔不绝的血河,宛如一条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着鹿梦狂奔而去。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鹿梦紧咬嘴唇,毫不退缩地抬起手中的宝剑,准备迎接这最后的生死对决……
就在此刻,三只稚嫩的小爪子也和鹿梦同时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传入鹿梦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些许回忆与依赖。
\"鹿梦......\"
紧接着,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着害羞与温暖。
\"鹿梦......\"
第三个声音传来,宛如小太阳一般,充满着力量。
恍惚之间,鹿梦似乎清晰地听到了筱歆和伊轶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铭安和他的身旁。
好像筱歆和伊轶静静地在那里站立着,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他们看起来依然如当年那般幼小可爱,时光在他们三个身上停滞不前,将他们永远的留在了那一年。
只留下了鹿梦自己,不断地成长、前行,一直在寻觅着真正的自我。
当听到铭安称呼自己\"哥哥\"时,鹿梦的眼眶不禁湿润了。泪水在他的眼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哥,这一招叫做'往日回响'。\"
铭安微笑着说道,同时,三只小幼崽小小的爪子牵引着鹿梦宽大厚实的手掌,一同挥舞起了手中的剑。随着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光芒闪烁,仿佛承载着过去那些美好回忆的重量。
一轮巨大且璀璨的金色太阳,宛如燃烧的火球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那血河猛冲而去。两者轰然相撞,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强烈的冲击波。滚滚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身处其中的鹿梦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几乎无法站稳,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鹿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原本环绕四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剑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金黄色沙滩,而往日剑也不见了踪影。
鹿梦没有在意,只是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找寻着铭安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声亲切而熟悉的呼唤从鹿梦的身后传来:“哥!”听到这个声音,鹿梦的身子猛地一颤,他迅速转过身去。只见铭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眸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自己。
鹿梦朝着铭安飞奔而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鹿梦的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毛发。他哽咽着说道:“你回来了!”
铭安轻轻地将头抵在鹿梦的肩头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气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鹿梦并没有察觉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铭安的身体正在飘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盛夏的萤火虫,到了秋季,就该告别了……
第9章 鹿梦 完结篇
鹿梦紧紧的抱着铭安,像是把这些年的思念通通的融入进去。
而铭安轻轻拍了拍鹿梦的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鹿梦那颗因为思念而躁动的心。他把头抵在鹿梦的肩上轻轻的说:“哥,再陪我逛一会儿吧……”
“好!你想逛多久,我都陪你!”鹿梦把头从铭安的肩窝抬起,伸出爪子描摹着铭安的眉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里面藏着夜晚的星星,闪亮而哀伤。
当星星遇见太阳,就是夜晚即将落幕之时。
鹿梦金色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铭安,里面带着怀念、带着爱意。他拉着铭安的手漫步在海滩上,沙子柔软的触感像是他的心。
两兽向前走着,身后留下了一排排的脚印,被海浪冲散,带向大海的深处,再不见踪影。
“好久不见……哥。”铭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带着笑意看向鹿梦。
“好久不见……久到我都快忘了上次这样牵着你的手,是什么时候了。”鹿梦抬起头望向海上最后一点残阳,怀念着说。
“这一次,我会抓住你的手,再也不放开了。”鹿梦看着铭安,坚定的说着。
听到鹿梦的话,铭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一时无言,两兽在沙滩上继续走着。鹿梦的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而铭安也在笑着,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铭安的头发末梢变得有些透明了,点点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坠落的流星,正从发梢处不断消散、消逝......
“哥,我有些累了,可不可以最后再背我一次。”铭安的语气轻轻的,像是告别诗的首句。
“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累了我就背你回家!”鹿梦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铭安轻轻的爬上了鹿梦坚实的背部,双手环住鹿梦的脖子,脸颊贴着脸颊,铭安调皮的蹭了蹭,惹得鹿梦痒得抖了抖。
确保铭安舒服之后,鹿梦架着铭安的腿起身。而鹿梦却感觉铭安很轻,轻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鹿梦打趣的拍了拍铭安的屁股,“以后可要好好给你补补,这小身板怎么能行!”
“那哥以后要带着糖醋排骨和四喜丸子,常来看看我好不好!”铭安感受着身下的温暖,眼睛里泛起一阵阵水雾,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
“是不是冷了,我们赶紧回家吧!”感受到铭安把他抱的更紧了,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鹿梦担心是海风把铭安吹感冒了。
“我不冷,哥。好想就这样和你一起走下去啊……”
“你如果喜欢看海,我们以后天天来,好不好!”听着铭安的话,鹿梦还以为铭安喜欢在海滩上散步。
铭安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海,我只是……只是喜欢……”
“喜欢有你的海。”
听着铭安的话,鹿梦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海会倒映着星星,无论看不看得见,他都在里面。”
“铭安……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吗?”鹿梦的脸色有些羞红,磕磕巴巴的说着。
“我……早就答应过你了。但是……”
“但是什么?”鹿梦追着问道,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哥,你的那把往日剑呢?”铭安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烟尘消散过后头,它就不见了。”鹿梦被铭安突然转移话题,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说着。
“我就是……往日剑,你给我取得新名字我很喜欢。”
听到铭安的话,鹿梦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那日坠落之后,薛雨被坑底的冤魂杀死,而我也被火焰吞噬。院里的所有幼崽都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再加上我的通灵体质,我成了往日剑最后一个祭品。”
“我的鹿角变为了剑鞘,而我变成了往日剑,现在你能看到我,因为我是往日剑的剑灵。”
铭安的话像一枚重磅炸弹,不断冲击着鹿梦的脑海。“那……往日剑呢?”
“刚才和邢风已经同归于尽了,邢风手里的那把剑也是靠献祭得来的……”
“那……那你……”鹿梦不敢再想下去,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他把铭安轻轻的放了下来,转过身去却发现铭安已经变得有些透明了。
“对不起,哥。本来想着自己悄悄地走,但是我想和你好好的道别……我好贪心,好像要更多的时间。”铭安的泪水流下,但是却消散在了空气中。
鹿梦猛的抱住了铭安,“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的!一定有,我不要这样,我不要道别,我不要!”
鹿梦抱着铭安逐渐虚幻的身体,哭喊着说着。铭安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拉着鹿梦坐了下来,将头靠在鹿梦的胸膛上。
“往日剑会不断的吸收着你的鲜血,那是一把充满怨念的剑,它本就不应该诞生。”
“我给你!我不怕,多少血我都给你!”鹿梦说着就要咬开自己的手腕。
铭安一把拉住了鹿梦的手,“没用的,哥。剑身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反悔了,我不能答应你,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而我会被留在往日……”
“我不要什么更好的人,我要的只是你,也只有你!”
鹿梦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打湿了他胸口的毛发,落在了铭安的脸颊上。
“你不在了,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鹿梦紧紧的抱着怀中的身影,好像他用尽全力就可以把铭安留下。
“你已经是大侠了,你可以去保护更多的幼崽,你已经找到了意义,不是吗?”
“还记得小时候,你和我说,将来要成为大侠,这是你的梦想,现在你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怎可半途而废。”铭安躺在鹿梦的怀里,伸出手摸着鹿梦的脸。
“好想……”
“好想和你继续走下去。”
鹿梦抓住了那只小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不断的摩挲。
“哥,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铭安的声音变得更轻,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
“好……”
早已哭成泪人的鹿梦颤抖的说着,他紧紧抱着他最心爱的人。
海风有些大了,铭安往鹿梦的怀里缩了缩,尽管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但还是贪恋鹿梦的气息。
“再多一会儿,哪怕片刻也好。”铭安在心里想着。
两兽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海是无声的泪。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推动着时间的脚步,太匆匆。直到海面上重新泛起了晨时的光辉。
“哥,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我好舍不得……”
“小鹿该睡觉了,而你该醒了……”
“鹿梦,像一只小鹿的梦。”
铭安捧起鹿梦的脸,吻了上去。
“晚安……我的哥哥……”
一吻结束,铭安消散于鹿梦的怀中。只剩下一只铃铛,掉落在沙滩上,他从未说过我爱你,却满眼都是爱。
“怎么?这是担心我会走丢吗?”
“没错,一步一响,如此一来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能够凭借这铃声找到你。”
鹿梦呆滞的捡起沙滩上的铃铛,脑海里播放着以前的画面,又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海风轻轻吹动,鹿梦手中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只是走丢了……对吗?”鹿梦问着手中的铃铛,也在问着自己。
鹿梦把铃铛贴在了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好像铭安还躺在他的怀里。
许久之后,鹿梦缓缓的睁开眼睛。
每一阵吹来的海风,每一次落下的花瓣,都是铭安。他把铃铛挂在了自己的胸口,他会带着他走遍沧兴,直到他们在忘川再次相遇。
“我答应你……”
鹿梦轻轻的说着,他会好好活下来,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幼崽,每一只幼崽都是铭安,却又不是。
没有谁可以代替铭安在鹿梦心中的位置,就像这铃铛,本是一对,他的心早已被填满了。
鹿梦起身离开了那片沙滩,他还会回来看海,只是陪他看海的人却不在了。
路过手工铺的时候,鹿梦走了进去。老板看着鹿梦眼神呆滞,神情恍惚的样子去后屋把两个泥塑拿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泥塑,鹿梦的眼神缓缓聚焦。他轻轻的伸出手摸着铭安做的缩小版的他,眼前又是弥漫着一层水雾,揣进怀里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铭安家的大门,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孤独。坐在桌子前,鹿梦把怀里的泥塑放在桌上。
窗外的忘忧草随着风轻轻的摆动……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铭安在屋里繁忙的身影,一次次小心的摸索,一次次的摔倒碰伤……他伸出手想去扶着,却又坐回了椅子上。
“鹿梦……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残缺的……”
光打碎了幻象,他记得和铭安的承诺。鹿梦的眼神不再迷茫,他会带着铭安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风透过敞开的大门吹倒了桌上的泥塑,又好似一个迎面而来的拥抱,紧紧的抱住了鹿梦。
鹿梦伸手扶住泥塑,而在下面却刻着……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0章 月狼的海—简希音
引子:
永不枯竭的是我的心跳
当你再次来临,将会听到他蓬勃的生机
我总有力量去爱你。
——
“大人!等等我啊!”
铭安望着眼前疾驰而去的身影,扯着嗓子焦急地呼喊着。而他的声音仿佛被风瞬间吹散,那个身影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前方那道蓝色的身影如暴雨前的闪电,迅速消失在了远方,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没错,前方的那道身影正是坠玉城中赫赫有名的简希音,简捕头。
“真是个笨蛋,你跑这么慢,怎么可能追得上那只狡猾的猫?看来等回去之后,还得好好操练你一番才行!”简希音清脆响亮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调侃。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一晃,眨眼之间便彻底没了踪迹。
铭安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无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这才是他担任实习捕快的第一周而已,体能方面与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捕快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废话!你可是骑着马的!”
时光倒流回一周之前……
当时,铭安因为表现优异,被福利院极力推荐,从而有幸踏入县衙,参加捕快的考试。初来乍到的他,对县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四处张望着。
县衙的院子里,站满了同样被推荐而来的兽人们。而身形瘦小的铭安,站在这群犹如“小山”一般的兽人旁边,显得格外渺小。那些兽人的身躯将铭安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他几乎看不到前方的景象。
“想必大家都是通过了笔试的,接下来是武试部分,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一道年轻的声音隔着山传了过来。铭安透过那些紧实的肌肉看过去,缝隙里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
还没等铭安具体望去,前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吓得铭安赶紧抬头看了看,以为是打雷。
就在这时,前方那个蓝色的身影开始点名了。只见众多兽人纷纷从兽群中走出,井然有序地朝着前面迈步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得前方那些先行上前的兽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铭安终于能够看清楚那道蓝色身影的全貌了。他是一匹身形矫健、面容俊朗的狼族青年。蓝色的毛发像铭安家里的抱枕,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身着一套精致的捕快制服,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和干练。
\"铭安!\" 突然间,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正是那匹蓝毛狼,手中拿着一本花名册,高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不过,铭安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心中想着的是,他的毛和自己的抱枕到底哪个柔软。
\"铭安!\" 见没有得到回应,那蓝色身影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直到此刻,铭安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到!\"随后便迈开脚步,快速向着前方走去。
待到走近之后,铭安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是由其他几位捕快正在费力搬运一只铜牛,铜牛放在地上的响声。而在这武试的考场正中央位置,就摆放着刚才搬过来的一头,体型不算特别庞大的铜牛。仔细打量一番后可以发现,它比起正常的牛来说要稍微小上那么两圈左右。
\"单手,将此铜牛举起十次即可!\" 蓝色身影一边低着头,手持一支毛笔在那本名册之上不停地书写记录着些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铭安说道。
听到蓝毛狼的话,铭安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大口口水。他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爪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向前时,却冷不丁被蓝毛狼给叫住了。
蓝毛狼看了看手中厚厚的花名册,眉头紧皱,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铭安,开口问道:“你这小鹿,身高有几尺?”
铭安被问得心里直发慌,他畏缩地看了看四周那些身材高大犹如山东大葱般的兽人,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五……五尺……哦不对,应该是五尺多一点吧。”说完,他还心虚地低下了头。
蓝毛狼听后微微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嗯,身高不合格,此次测试不许使用灵力,现在就开始吧!”说罢,他向铭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得到指令后的铭安硬着头皮走到了那头巨大的铜牛旁边,双腿稳稳地扎起马步。他伸出一只爪子紧紧握住铜牛粗壮的一条腿,然后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往上抬着。此时,铭安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已经把力气飚到极限了。
安静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铭安除了累得气喘吁吁之外,并没有感觉到铜牛有丝毫移动的迹象。而此时,一阵轻微的憋笑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铭安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下,结果发现铜牛依旧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铭安索性将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去,死死地抓住铜牛的那条腿,再次发力试图将它抬起。可这次铜牛仅仅只是被抬高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铭安便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随着他双爪无力松开的瞬间,铜牛轰然砸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下方坚硬的石砖,直接被砸出了几条细细的裂痕来。
“不合格!”
蓝毛狼面无表情地喊出这三个字后,刚准备叫下一位应试者入场,这时,一名捕快急匆匆地跑到他身旁,贴耳低语了几句。听完捕快所言,蓝毛狼的目光瞬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铭安。
铭安身材略显单薄,面容清秀,此时正一脸茫然地望着蓝毛狼。蓝毛狼上下打量着铭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可是此次笔试的第一名?而且你所报考的明明是文职岗位,为何会出现在这武试考场之中?”
铭安被蓝毛狼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结巴地回答道:“我......我见大家皆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便也就跟着一同进来了......未曾想到……竟是弄错了地方。”
听到铭安如此解释,蓝毛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说道:“想来也是,整个应考之人当中唯有你一人报了文职,一时走错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嘛......”说到这里,蓝毛狼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是……咱们县衙今年不招文职。”
铭安看到蓝毛狼这般神情,心中不禁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蓝毛狼继续说道:“不过呢,本大人如今恰好缺少一个得力的幕僚。若是你有本事能够想出办法将这头二百四十斤重的铜牛给抬起来,那么我便破例将你留下来。当然,考虑到你身形……较为瘦弱,力量有限,我可以准许你动用自身的灵力来完成此事。怎么样,你可有胆量一试?”说完,蓝毛狼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似乎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听着蓝毛狼的话语,铭安微微颔首,转过身,朝着不远处那尊铜牛缓缓走去。当铭安走到铜牛身旁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铭安所拥有的灵力类型颇为特殊,与寻常兽人不同,乃是一种名为“御纸”的灵力。这种灵力能够让他随心所欲地幻化出各类纸张,但问题在于,这些纸张似乎对此次考试并无太大助益。
此时,蓝毛狼的目光如同两道锐利的箭矢一般,直直地射向铭安。
一边凝视着铭安,一边在心底暗暗思忖道:“笔试第一,每次考试自然都少不了这样的人物。不过能拿到满分可就实属罕见了!”想到此处,蓝毛狼不自觉地低头看向手中那份花名册,目光迅速扫过铭安的名字所在之处,特别留意起关于他灵力信息的那一栏。心中暗自琢磨着:“且看看这个‘书呆子’能否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就在蓝毛狼尚未思考完毕之际,原本站定不动的铭安忽然有了动作。
铭安伸出爪子,轻轻一点。涌动的灵力迅速凝聚成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张。这些纸张轻盈地从铭安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弯曲变形,眨眼之间便相互套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巧的纽扣状结构。
纸张的中间紧紧地缠绕住了那头铜牛,而两端迅速地缠绕在了不远处粗壮的大树之上。
随着纸张微微收紧,那两棵原本挺拔直立的大树开始缓缓地被拉扯弯曲。
铭安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这一切,不断调整着纸张的力度和角度,使得树的弯曲程度越来越大。当他感觉到时机已经成熟时,突然用力一收,将缠绕在树上的纸张瞬间收回。
而那头被束缚的铜牛就像是一颗弹珠,向着天空飞去。它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天际。
那铜牛被灵力所化的纸张高高地弹到了半空中,其周围的兽人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而沉稳冷静的蓝毛狼此刻也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诧异。他原本以为铭安会运用他的灵力,采取制作绞盘起重之类常规的方法来移动这头沉重的铜牛,但万万没有想到铭安竟然如此别出心裁……
“有趣的小鹿。”
还没等铭安松口气,铭安的眼睛骤然一缩。“大人,我接不住啊!管抬不管接啊!”铭安看着掉下来的铜牛,一溜烟跑到一边喊着。
而此时在场外等待参加考试的兽人们,一个个也都是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正在急速下坠的铜牛。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能够成功接住这头铜牛,可比单纯将其举起要困难得多,但只要做到了,那就毫无疑问一定可以顺利通过这次考试。因此,不少兽人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要冲上前去接住铜牛。
不过当他们看到站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毛狼时,却又纷纷止住了脚步。毕竟,在没有得到蓝毛狼的允许之前,谁也不敢贸然行动,万一违反了考试规定就不好了。
蓝毛狼被铭安的声音唤回了思绪,不由得抬头看向逐渐下落的铜牛。把花名册随意的向后一扔,脚步轻点伴随着一股不知名的灵力迸发,飞身上前抓住铜牛的两只角,借着惯力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稳稳落地。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篇
蓝毛狼单手轻轻松松地举起铜牛,然后稳健地将铜牛放在了地上。
放下铜牛后,蓝毛狼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嗯,很有趣的想法……看来你和那些只会死读书、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们还真是大不一样啊。”说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项考试合格!”
得到蓝毛狼的称赞,铭安心中不禁一阵激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仔细一想,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
于是,铭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刚才说‘这项合格’是什么意思呢?”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蓝毛狼嘿嘿一笑,略带戏谑地回答道:“哈哈,你以为就这样简单就能成为我的幕僚吗?当然不是啦!想要成为我身边的得力助手,自然也是需要经过一番考核的。你要和其他前来应聘的兽人一起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哦。不过嘛,看在你还算有点机灵的份儿上,可以允许你使用灵力。只要能够全部通过这些考试,你就有机会留下来跟着我干啦。这年头,想找到一份好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哟,怎么样,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呀?”说到最后,蓝毛狼脸上的表情越发显得欠揍起来。
“我真是光顾着抽铜牛,忘了抽你了。”
当然!!
铭安这只是心里想想,一只单手可以提起二百四十斤铜牛的狼,一拳能给他揍飞回福利院。
铭安咬牙切齿的说着:“好啊,真是谢谢大人了,能让我这样瘦弱的兽人有锻炼的机会……”
蓝毛狼像是听不懂铭安的冷嘲热讽一样,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加油!我很看好你哦~”
铭安却只是干笑不语。
随后,简希音拍了拍手,看向场内剩下的兽人。“好啦,继续吧!”
简希音正准备低头看去,看看下一位是哪一个考生,却发现花名册不知道哪里去了,正摸着自己的脑袋疑惑呢,旁边一只小爪子把花名册递了过来。
简希音转头看去,发现是铭安一脸微笑着看向自己。
“哈哈,真是多谢了,花名册不知道哪里去了,送来的真及时。”
“不客气,大人!刚才某只蓝毛狼非常帅气的将花名册向后一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能找到,真是多亏了大人的福呢!”
铭安笑的很灿烂,眼睛眯着看向简希音。
“哈哈……”
简希音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不愧是将来要从事文职工作的,如此细心体贴,跟我这个粗人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拂去头上的冷汗。
“像这样重要的物件,大人您下次可千万不能再随意乱扔啦。毕竟眼下您尚未有幕僚协助处理事务,也就无人能替您收拾烂摊子喽。如今这年头啊,想要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谈何容易啊!不仅需要历经层层严格筛选,而且还要运气好才能遇到与自身相匹配、能够得力相助的属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大人~”铭安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蓝毛狼,语气俏皮的很。
听到这番话后,那只蓝毛狼轻咳了两声,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臭小子,嘴巴倒是挺会说的,一套一套的,说得这般文绉绉。不过,怎么总觉得他这话里似乎藏着几分讥讽之意呢……没在暗地里偷摸骂我两句吧?”
此时的铭安见蓝毛狼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发愣,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大人,大人?”他紧紧盯着面前这位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顶头上司的狼,越看越觉得对方这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在有些靠不住。
“啊!没事,开始下一项考试吧!”简希音恍然回过神来,略显仓促地忙不迭说道。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目光扫视着场地内剩余的兽人,高声喊道:“接下来进行第二项考试——拉弓。要求是五中三!”
话音刚落,只见旁边几个身强力壮的捕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合力将沉重的靶子和一捆弓箭稳稳地抬到了场地中央,并摆放整齐。
“熊铁!”简希音突然高喊出一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开来。
远处的兽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咚咚咚”。众兽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巨大、膘肥体壮的黑熊兽人正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
待走到近前,这黑熊兽人瓮声瓮气地应道:“到!”他的嗓音低沉浑厚,犹如闷雷一般。
简希音微微点头,同时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熊铁可以开始了。
得到许可后,熊铁迈步上前。那双宽大厚实的黑熊掌一把抓起地上的弓箭,粗壮的手指紧紧握住弓柄,将其架在了身前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尤其是两条粗壮、肌肉虬结的手臂更是鼓起一块块坚硬的肌肉疙瘩。
随着熊铁发力,弓弦在他强大力量的作用下开始一点点被拉开,但明显能感觉到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熊铁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站在场边观战的铭安看着熊铁那副吃力的模样,心里不禁暗暗思忖:看这样子,这把弓绝对不是普通货色,自己想要顺利通过这项考试恐怕没那么容易。究竟该怎样才能成功拉开它并射中目标呢?一时间,各种念头在铭安心头飞速闪过……
“嗖”的一声,铭安定睛看去,熊铁射出的一箭正中靶心。黑底儿的熊脸上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熊铁再次拉弓,这次搭上了两支箭羽,一前一后射出。后面的箭完美劈开靶子上的箭羽,五中三!
“合格,下一位!”简希音面带微笑地点点头。随着他的呼喊声响起,下一位考生缓缓地走进了场地中央。然而,此时简希音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这位新入场的考生身上,而是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铭安,嘴角还流露出一抹让人看了就觉得有些欠揍的微笑。
只见他一边审视着正在接受考核的考生表现,一边轻声自语道:“臭小子,这把弓可不是普通货色啊,它可是重达整整三百斤呐,比起刚刚那头铜牛还要沉重不少呢!我倒要看看,面对如此沉重的武器,你究竟打算怎么应对?”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着,考场上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众多考生们或因成功通过考核而面露喜色、兴奋不已;亦或是因为未能达标而神情颓然、长吁短叹。不知不觉间,偌大的考场内便只剩下铭安一人尚未接受考验了。
铭安静静地站在场边,他微闭双眼,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片刻之后,他朝着那把巨大的弓箭走去。
来到弓箭跟前,铭安并没有像其他兽人中的那样直接伸手去拿起这把沉重无比的弓。
反倒是伸出自己的爪子轻轻一点地面。丝丝缕缕的灵力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涌出,一张张洁白的纸张从铭安身旁飞射而出。这些纸张在空中急速旋转,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之上。
随后,铭安再次操控着那些纸张,使其纷纷聚集在了弓箭下方并巧妙地叠放组合在一起,从而将整支弓箭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做完这一切后,铭安继续调动体内的灵力,在灵力的作用之下,原本柔软脆弱的纸张竟然开始逐渐变得坚硬起来,并且相互缠绕交织成为一根根细若发丝但却坚韧异常的“麻绳”。
铭安弯腰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然后将那些由纸张编织而成的“麻绳”一圈圈紧密地缠绕在了木棍之上。随着他不断地用力拉扯转动木棍,弓弦也被一点点地拉紧绷紧起来。
铭安单手轻轻挥动,操控着周围的灵力卷起了三支箭。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目测着弓驸与靶心之间的距离以及高度差。
随后,铭安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棍,缓缓地拉动弓弦,随着他不断用力,弓弦被绷得越来越紧,将那三支箭稳稳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随后铭安猛地撤回了灵力上的控制。失去束缚的弓弦急速旋转,产生出一股强大的扭力。这股扭力使得弓弦不停地剧烈震颤着。
终于,伴随着弓弦的一次猛烈回弹,那三只箭矢犹如闪电一般,笔直地朝着靶心疾驰而去。
只听“嗖”的一声尖锐破空声响起,三支箭几乎在同一时间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靶子。
站在一旁观看的简希音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并赞叹道:“真是个聪明的选择!巧妙地避开了弓身本身的沉重负担,转而利用最大的力气拉紧弓弦,再结合灵力精准地进行瞄准。只不过嘛……”说到这里,简希音突然止住话语,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看。
铭安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因为他心里清楚,简希音已然识破了自己刚刚耍弄的那些小手段。从严格意义上讲,铭安这样做算得上是一种作弊行为。
因为趁着太阳西下,考试场地里光线昏暗。铭安用灵力在弓驸前铺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纸,这些透明的纸铺开成了一条轨道,会确保箭百分百射在靶子上,而铭安只需考虑如何拉开弓即可。
看着铭安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简希音上前拍了拍铭安的头。
“我说过你可以使用灵力,而且智谋也是一种策略。不是光有武力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这场考试,你合格了!”
“大人,您说的是这场考试……那就说明还有下一场喽?”铭安特意在“这”字上加重了读音。
简希音有些意外的看向铭安,“你都会抢答了!”
铭安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这死狼喜欢玩文字游戏!还不如一早把我淘汰了,我回福利院还能再啃啃老!现在按理来说就剩一场考试了,走就太亏了。这该死的沉没成本!”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篇
“怎么通过考试还不开心?”看着铭安气鼓鼓的样子,简希音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
铭安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听到简希音的问话,他没好气地回道:“哪能啊,大人。这可是真是开心果进火葬场,开心死啦!”
简希音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好啦,别贫嘴啦。跟你说正经的呢,下场考试按理来说应该是对你比较有利的。”
铭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上前问道:“是什么考试内容?”
然而心里却暗自嘀咕着,谁知道这蓝毛狼有没有憋好屁!
简希音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捕快,不仅要有出色的身手,还要具备一定的绘画能力才行。因为有时候我们需要根据目击者或者受害者的描述,迅速画出嫌犯的大致容貌,以便更快地锁定目标。而且,一个优秀的捕快还必须拥有敏锐的眼光,能够在兽群中一眼就分辨出哪些兽人是在逃嫌疑犯。”
说到这里,简希音故意停顿了一下,卖起了关子。铭安见状,着急地催促道:“哎呀,大人您就别吊我的胃口啦,赶紧说重点!”
简希音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所以下一场考试的内容就是,由我来向你们叙述嫌犯的特征,然后你们根据这些特征现场绘制出嫌犯的画像。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铭安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简希音话锋一转:“不过……”
铭安心头一紧,暗叫不好,果然不出所料,这蓝毛狼肯定又想出什么刁难人的招数了!他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直说吧,大人!小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铭安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简希音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呢,你和其他考生有所不同。他们只需根据我的描述画兽像就行,而你嘛,则需要看图找兽!”
“看图找兽?是什么意思?”铭安一脸茫然地望着简希音。
“我会给你提供一份画像,你需要在现场乔装打扮的二十位兽人中,准确地找出画像中的那一位,考核就算通过。”简希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完这番话后,铭安心头暗自思忖起来:嗯……这次的任务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太难,相较于之前那两次纯粹考验力气的活儿来说,算是比较轻松一些了。他不禁稍微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些正等待指示的兽人身上。
此时的铭安微微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而站在一旁的简希音则静静地观察着他,并没有出声去打扰。
他转身朝着另外几个捕快走了过去,抬手示意他们将画板和座椅搬到这边来。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简希音清了清嗓子,对着在场的所有考生开始详细地描述起嫌犯的具体特征来。
随着简希音的描述不断展开,众多兽人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紧锁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疑惑与苦恼的神情。显然,简希音抽象的描述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容易理解和把握。过了好一阵子,兽人们终于像是稍稍理清了头绪一般,纷纷拿起画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
眼看着考生们已经投入到作画当中,简希音显得颇为悠闲自在,迈着轻盈的步伐又缓缓地回到了铭安身旁。然后,面带微笑轻声问道:“怎么样?现在准备好了吗?”
铭安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简希音,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简希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接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看上去有些破旧且皱巴巴的纸张,递到了铭安面前。
“在最后一位考生收笔之前,你如果能找出这幅画里所描绘的兽人,就算你合格!”蓝毛狼懒懒的说着,还甩了甩额前飘逸的毛发。
铭安接过那张纸,缓缓展开。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两眼一黑。
这哪里能称得上是一幅画像啊?这分明就是一团杂乱无章的马赛克!那所谓的画像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具体的容貌特征,混乱不堪,让铭安怀疑是不是有兽用脚丫子随意涂抹而成的。
看到铭安满脸嫌弃和惊愕的表情,简希音不禁脸色微微一红,轻轻拍了拍手。随着清脆的掌声响起,一群身材高大的兽人从后方鱼贯而出。这些兽人的脸上都化着一些堪称“惨不忍睹”的妆容,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寻找啦!”简希音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悠然自得地向后倚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一双蓝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铭安。
铭安紧紧握着手中的纸张,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上面的图案。凭借着经验以及对兽人身材比例的敏锐感知,他发现根据画中的比例来看,这个兽人应该拥有一双修长的双腿。
铭安的目光迅速扫视过场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妖魔鬼怪”们,仔细打量着他们每个人的腿部长度,同时在心中默默地将不符合条件的部分对象逐一排除掉。
“您好,能不能请您移步到这边来呢?”铭安语气和蔼地对着面前的几只兽人说道。这几只兽人正是他经过一番筛选后排除的。
经过仔细甄别,铭安已经成功地将其中五位兽人排除在外了。此刻,场地上仍然站立着一部分兽人。
铭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然后集中精神,调动起自身的力量。一股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眼前的纸张之中。随着灵力的不断渗透,原本沾染在纸张上的油渍开始逐渐消散,那些破损的地方也恢复如初。
当铭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能够较为清晰地看到纸上所描绘的兽人的模样了。这个兽人身上穿着一套黑了吧唧的衣服。但由于是用墨汁绘制而成的缘故,其毛发的颜色难以确切分辨。不过,有一点引起了铭安的注意,那就是这个兽人手中似乎紧握着一件武器。
“您好,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将掌心朝上可以吗?”铭安转过头去,继续对场地中剩余的兽人说道。得到回应之后,他便一个接一个地认真检查起这些兽人爪垫处是否存在茧子。
就这样,铭安再度排除掉了七名兽人。至此,留在场上的兽人数量已经不多了,不过……剩下的兽人目前都完全符合画像中的各项特征。
铭安紧紧咬住牙关,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一般,他心中暗暗咒骂着那只无耻至极的蓝毛狼。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力,用力地催动起体内的灵力来。
而在离铭安不远的地方,简希音毫无征兆地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他本来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休息,结果这么一打喷嚏,身体猛地向前倾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房檐上。
简希音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但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迅速擦掉了挂在鼻子下面的鼻涕,然后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镇定模样。
此时,伴随着铭安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那幅原本模糊不清的画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当铭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睛通红一片。
从红肿的眼眶之中,缓缓流淌出了一丝鲜红的血液,显然这是由于灵力过度消耗、超负荷运转所导致的严重后果。
一直关注着铭安举动的简希音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是我给这个小家伙出的题目难度太大了些?或许不该如此为难他......”想到这里,简希音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
而此时,画像上终于能够较为清楚地看出画中那个兽人的特征。
他有着一条相对修长的脖子。铭安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在场剩余的九位兽人。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和对比之后,他再次排除掉了五位身材壮硕的牛兽人和熊兽人......
原因无他,只因这些家伙们没有……
咳!
这些家伙的脖子看上去异常粗壮坚实,与画像中的兽人完全不同!
“你m的,拼了!”铭安再次闭上眼睛,尽全力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周围甚至产生了一圈光波。
而简希音想伸手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灵力疯狂的注入,手中的画像已经恢复如新了,这次铭安的双眼同时流下了鲜血,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即将瘫倒的铭安。
“还好吗?”简希音轻轻的问道。
“死不了……”铭安借着简希音的胳膊重新站稳了起来。
简希音看着一脸倔强的铭安,摇了摇头。不过看到他湛蓝的眼睛中流下的血泪,像海中漂泊的枫叶,让他想到了家乡的那片海……他偷偷的把自己的灵力传给了铭安一部分。
而铭安只是感觉没那么虚弱了,擦了擦脸上的血,重新看着画像。
这回画像异常清晰,虽然画中的兽人带着笠帽看不清面容,但是那翘起的尾巴,和那欠揍的微笑……怎么越看越眼熟。
“不对!”
“一、二、三……十九??”
铭安数了数在场的兽人,
“少了一个?”
……
铭安脑海内突然灵光一闪。
而远处的简希音看着铭安的身体微微颤抖,以为他还没有缓过来,刚准备过去。
铭安死死的攥着拳头,气到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
“死狼!又和我玩文字游戏!”
“去死吧你!”
还没等简希音走过去,铭安把手里的画像往他脸上一扔,一脚踹了过来。
“谁会贴身揣着自己的画像,我早该想到只有你这么自恋!”
第10章 简希音 第四篇
只见简希音眼疾手快,一把抓铭安踹过来的脚腕,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瞬间,铭安整只鹿便被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此时的铭安大头朝下,鹿角微微剐蹭地面,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大声嚷嚷道:“我就说这画像上的姿势怎么如此怪异,也只有像你这样爱显摆的蓝毛狼,才会摆出这种臭屁的姿态来!”
简希音对于铭安的吐槽,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嘿嘿,小子,辱骂和殴打考官可是大罪哦,按照规定,是要取消考试成绩的!”话音未落,他又手腕一抖,将铭安如同扔沙包一般高高地抛向空中。
简希音接着身形一闪,接住了正在下落的铭安。铭安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落入了简希音温暖还带着点硬的怀抱之中,不过刚才的一系列剧烈晃动,他的脑袋依然晕乎乎的,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清醒,铭安心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满脸堆笑,谄媚地讨好起简希音来:“大人,哦,我的大人!~小的哪有那个胆子啊!您看看您这画像,简直就是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再瞧瞧您本狼,更是英俊不凡、风度翩翩;尤其是您这身姿,当真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啊......”
听到这些赞美之词,简希音心中暗爽,下巴微微上扬,连连点头应道:“嗯嗯嗯,不错不错,继续说下去,本大人喜欢听!”
可谁知铭安一个不小心,竟把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哼,真是......恬不知耻!”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妙,急忙伸手捂住嘴巴。
但为时已晚,简希音显然已经听到了这句话。不过还没等他询问,铭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铭安缓缓地张开手掌,定睛一看。掌心之中竟然沾染了一抹血迹,自己竟流了鼻血。在刚刚那场考试的时候,由于灵力的超负荷运转,再加上被简希音来了一记地球上投,身体已然承受不住灵力超负荷带来的反噬。
铭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他艰难地张开口,想要向身前的简希音呼喊:“大......人......”然而,话未出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软绵绵倒在了简希音怀抱之中。
“喂,小家伙?怎么突然没声音啦?”简希音原本正专注地看着铭安说话,突然间听到对方没有了动静,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他连忙低下头去查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铭安的两个鼻孔正汩汩地往外流淌着鲜血。
“喂,你这家伙可别装蒜啊!你已经合格了,别跟我耍什么花样!”简希音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伸出手拍打铭安的脸颊。简希音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抱起铭安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思绪拉回,时间回到现在……
铭安静静地坐在道路旁边的树荫下,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等着简希音回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之前的考试。
“哼!也不知道那头死狼有没有趁鹿之危!”想到这里,铭安愤愤的说着,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一点没有气势。
后面的一切都是铭安在苏醒过来以后,从他的同事那里听闻的。至于简希音将他抱回房间之后所发生的事,铭安完全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从铭安的身后传了出来:“就凭你那瘦弱的小身板儿,连给本大人塞牙缝都不够呢!本大人可不喜欢吃排骨,特别是像你这样的鹿排!”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响把铭安吓了一跳,身体嘚瑟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去。
这贱兮兮的声音,除了那头蓝毛狼还能是谁。
此时,简希音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健壮的手臂稳稳地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说起这只小猫咪,其实是今日早些时候。有一虎兽人前来县衙报案,声称自家的爱猫走失不见了。
铭安听了之后,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大猫撸小猫,喵喵喵?
当时那虎兽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啊!眼泪和鼻涕横流。铭安见此情景也是万般无奈,最终只好将这个寻猫的案子接了下来。本来好好的县衙,如今都快要变成专门处理这些繁杂琐事的地方啦。
“大人……我刚才说的,其实是我家里的一位亲戚,绝对不是在说您!”铭安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真诚地望向简希音,试图解释清楚自己刚才的话。
听了这话,简希音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慢慢地朝着铭安走近,每一步都让铭安心里“咯噔”一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简希音灼热的呼吸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轻轻拂过铭安的面庞,让铭安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再看简希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在铭安的眼中逐渐放大。
简大人平日里可是颇为喜好喝点小酒的。即便是在工作的时候,也丝毫不影响品味美酒的兴致。他常常会在腰间备上一个小巧的酒壶,随时随地都能咂咂上两口。
简希音靠近,铭安后退。
再靠近,再后退。
迅速靠近,迅速后退。
“怎么,你怕我吃了你?”简希音一把抓住铭安的手腕,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是的,大人。只是你的‘气息’如此甜美,喷的我痒痒的。”
简希音身上带着一股松木香,配合着酒气,竟让铭安有点喜欢。
简希音动作利落地将猫咪放到了铭安的怀里,说道:“去吧,赶紧把这小东西还给王大伯。等你回来以后,记得来案卷室找我!”
话音未落,不给铭安回应的机会,潇洒地一个翻身便跃上骏马,扬起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和渐行渐远的背影。
铭安手忙脚乱地抱紧怀中的小猫咪,目光望着简希音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起来,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不一样的情绪。
这时,小猫在铭安的怀里轻轻地叫唤了两声。铭安回过神来,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然后提起它的后脖颈,朝着王大伯家走去。
来到王大伯家门口,铭安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院门。不一会儿,王大伯便急匆匆地跑来打开了院子的大门。当他看到铭安手中拎着的正是自家走丢的小猫咪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从铭安手中接过小猫,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宝贝,一边对着铭安好一番感激涕零。
铭安面对王大伯如此热情的道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尴尬的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大……大伯,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做的。”两兽相互寒暄、客套了好一阵子,铭安才终于得以脱身,转身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说实在话,对于像这样的人际交往场景,铭安向来不是很擅长应对。
把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分享给不懂的人,这是一种自取其辱式的孤独。
他自处的有趣,却是别人眼里的不合群。或许,他只是不习惯客套的热情。
当年在福利院里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宛如一个的旁观者,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尽管铭安在社交方面略显笨拙,但他却有着过人的学习能力,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上手,这一点让福利院的院长既感到无奈,又不禁心生欢喜。
走着走着,铭安回到了县衙。偶遇曾一起考过试的熊铁,铭安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向着案卷室走去。
走着走着,远远的听见简希音在里面训斥手下的声音,而铭安把敲门的手止住了,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去触霉头。
简希音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发起火来,是那种能把房子炸了的狼。
铭安刚想转身悄悄的走,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完辣……”铭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两眼一闭,推开了面前的门。
只见简希音面前规规矩矩的站着一排衙役,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眼神只敢看自己的脚尖。
“大人,猫已经送回去了。”铭安站在门边轻轻的说着。
简希音没回头,只是点头示意知道了。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说着,铭安轻轻的向后退着,双手准备关门。
“等等,他们刚才大扫除的时候,有些卷宗不小心泡了水,可能需要你的帮忙。”简希音转过来,看着铭安叹了一口气说着。
“没问题,大人。大概有多少?”铭安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简希音捂住脸,指了指地。铭安被这一个动作吓得退了一步,他暗骂自己的秒懂!
“大人……你该不会想说……这一屋子的卷宗吧!”
简希音无奈的点了点头,“没错。”
“这是大扫除还是打水仗啊!这就是你说的‘有些?’”铭安在心里无声的抓狂。
“这几个新兵蛋子擦完地,把架子撞倒了,一个接着撞倒另一个,最后无一幸免。他们我会收拾的,只是你需要受累了。”
“晚上你可能找不到我,累了就先休息。”
随后简希音一个眼刀扫过那几只兽人,“跟我去后山一趟!”说着就自己先出去了。
听到简希音的话,那帮犯了错的兽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只因后山是他们平常魔鬼训练的地方,一听到简希音要重新操练他们,腿肚子都开始发抖。
一个个磨磨蹭蹭的走出去,只留下铭安独自面对那堆稀软的卷宗。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五篇
铭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些衙役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地缓缓走出房间。铭安那充满同情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随后,铭安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远处已经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架子。迈开脚步,朝着架子后的屏风走去。绕过屏风,果然发现一堆被水泡过的卷宗正随意地堆积在一起。
无奈之下,铭安只能像一个认命的苦工一样,开始动手将这些湿漉漉的卷宗放入不同的箱子里。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好几个装满卷宗的箱子。最后,铭安抱起其中一个箱子,费力地搬到了桌案前。
坐到桌案前的铭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从箱子中随意掏出一沓卷宗放在桌面上。
双手同时催动体内的灵力,一道道微弱的光芒从指尖流出,渐渐笼罩住那沓湿漉的卷宗。在灵力的作用下,卷宗上的水渍逐渐消失,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也慢慢变得清晰可辨。
说起来,他平常不怎么会进入这间案卷室,大部分时间都是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着简希音到处跑。
铭安好奇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除了满屋子的卷宗和书架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是喽,衙门能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呢?
打量一番后,铭安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了面前的那张桌案上。
桌案上摆放着一本唯一幸存下来、没有被水淹到的卷宗。铭安伸出左手,催动灵力,复原那些卷宗上被水晕开的部分墨迹。右手轻轻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封面,认真地阅读起来。
案件大约要追溯到一个月以前……
那时候,平静的小县城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件。众多兽人纷纷前往县衙报案,声称自家饲养的鸡鸭先是无缘无故地失踪不见,然而令众兽人匪夷所思的是,没过几日,家中竟然会莫名奇妙地多出一批崭新的鸡鸭。这一现象实在太过诡异,令众兽惶恐不安。
不仅如此,近来每至夜深人静之时,从这些兽人的院子里总会传出阵阵啃食东西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透过窗户纸,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仿佛是某种魔物正躲在那里。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那些兽人根本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连上厕所都是在屋里解决。
待到次日清晨,胆大的兽人小心翼翼地前去查看情况。经过一夜的折腾,院内虽然显得一片狼藉,但鸡鸭的数目竟丝毫未减,只是地上散落着些许斑驳的血迹。
正当铭安对这个离奇案件产生浓厚兴趣,准备继续往后翻阅相关记录时,却惊愕地发现此案已然结案。
落款写着,由于并未造成实质性的重大损失,官府最终只能将其归咎于有野兽趁夜潜入城中觅食所致。为此,上头还给负责此事的简希音施加压力,责令他加强城内的巡逻力度,以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铭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摊开的卷宗,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按照常理而言,坠玉这个地方正好处在铁骑国与流月国之间,其地理位置相当特殊。尽管这座小小的县城坐落在坠玉都城较为偏远之处,但按理说,这里的防御工事应当还算坚固,不应该会出现野兽能够肆意进出的情况啊。即便是那些凶残的魔物,如果数量不够多、不成群结队的话,想要攻破这坚如磐石的城池也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想到此处,铭安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此案已然了结,又何必再苦苦纠结于此呢?
于是,他暂且放下了心头的疑惑,准备去拿另一箱卷宗。然而此时,他恍然回神,惊觉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竟已完全黑透了。低头一看,自己手边那厚厚的一摞卷宗居然都已经整理复原完毕。
铭安缓缓站起身来,移步走到房间一侧,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蜡烛,用打火石轻轻一划,瞬间燃起一团火苗。
昏黄的烛光立刻在屋内摇曳起来,仿佛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温暖,同时也驱散了些许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冷寂。
正当铭安转身准备继续手头工作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窗纸上竟然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刹时间,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跳陡然加速,口中下意识地暴喝出声:“谁!”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挥,一道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灵力迅速凝聚成一枚尖锐的纸针,如同闪电般急速穿过窗纸,朝着那个神秘身影疾射而去。
然而那道黑影却极为敏捷地一闪身便轻松躲开了攻击,其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仿佛化作一道青烟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铭安见状立刻追了出去,当他冲到门外时,却发现外面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而手中原本凝聚起来的灵力也缓缓消散开来。
铭安不禁暗暗皱起眉头,满心狐疑地环顾着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这县衙之中怎会有人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呢?难不成是我刚刚看花眼了?亦或是远处巡逻的同事所映照出来的影子?若真是这样倒还好说......”
想到此处,铭安心头一紧,“可万一不是,而是真有什么不法之徒闯了进来,还不小心伤到了同事,那可就麻烦大了!毕竟这份差事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铁饭碗啊!”
无奈之下,铭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朝着县衙门口走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熊铁。
铭安快步走到熊铁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开口问道:“简大人呢?”
熊铁正在全神贯注地站岗,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他迅速回过头来,当看清楚来人是铭安后,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定了定神,熊铁回答道:“简捕头这会儿不在县衙里,他去城内巡逻了。估计得等到寅时到卯时左右才能回来。”
“啊?这么晚!”铭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找他有什么要紧事吗?”熊铁见状,一脸疑惑地追问道。
铭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熊铁。熊铁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等铭安讲完,他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回去通知其他兄弟,让大家都提高警惕,加强警戒。”说完,熊铁转身便朝着县衙内匆匆跑去。
看着熊铁的背影,铭安也转身向案卷室走去。
走进屋里,顺手关上房门,回到桌前坐下,准备继续完成未竟的工作。
“蓝毛狼这会儿在巡逻,明日见到他时,定要向他询问一番,看看是否曾留意到有可疑的人影出现......”
一边喃喃自语着,铭安一边重新搬起一箱卷宗,再次投身于那枯燥乏味且永无止境的复原工作当中去了。
……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温暖外套轻轻地搭在了铭安的身上,那股暖意如同温柔的春风,渐渐地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铭安缓缓地睁开双眼,迷蒙之间,只见简希音正一脸歉意地望着他。他的脸庞上此刻泛起了一丝红晕,轻声说道:“原本只是担心你会受寒,没想到却惊扰到了你。”
铭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地直起身来。当他抬头望向门外时,发现灿烂的阳光已然透过门缝倾洒而入,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回想起昨夜,为了修复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趴在奏案上沉沉睡去,而且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宿。
他下意识地伸手拂了拂背上那件披上的外套,然后又紧紧地将其裹住身体,毕竟清晨时分的凉意仍未完全消散。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睡着了。”铭安一边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铭安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说道:“对了,蓝……简大人。昨晚我在修复卷宗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房外,等我察觉到不对劲追出去的时候,它却像一阵风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说完,铭安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简希音听闻此言,剑眉微微一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思索片刻后,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可千万不要再贸然追出去了,保护好你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今晚我会在四周守候,以防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现在,我先扶你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铭安点了点头,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胳膊。刚想伸手扶着简希音站起来,腿蜷缩了一晚上,脚步有些虚浮,向着前面栽去。
谁知简希音眼疾手快,直接拎着铭安的脖领,把铭安揪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一晚上这个姿势,手脚该麻了吧。”简希音边说边抱着铭安向他的房间走去。
“哎?这对吗?”
“大人,我自己来就好了。”铭安在简希音的怀里挣扎着想要下来。
“没关系,也不远。”简希音紧了紧怀中的身影,迎着晨曦走回房间。
第10章 简希音 第六篇
蓝毛狼稳稳地抱着铭安,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将铭安放在自己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了铭安的身上。
“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蓝毛狼轻声说道。
还未等铭安回应,简希音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房门,脚步渐渐远去。
简希音身为县衙的捕头,自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毕竟,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需要随时待命,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相比之下,铭安只是一名文职工作者,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县衙内忙碌。因此,他只能在外租房居住。
当然啦~这笔租金可是由衙门承担的哦,如果让铭安自掏腰包,那就算是打死他,他也绝对舍不得出去租房子住。不过嘛,若是遇到偶尔需要加班的时候,铭安通常会在县衙里随意找个角落凑合着睡一觉就行了。
此时此刻,铭安像一只秋天的小懒虫,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
“这感觉可比趴在梆硬的奏案上好太多!这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蓝毛狼身上独有的那种清新的松木香味儿。”
铭安忍不住在被窝里像只蚕蛹一样蛄蛹来蛄蛹去。一丝丝醉人的香气不断钻入他的鼻腔,没过多久,铭安就在这舒适氛围中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中,铭安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面前。
这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海洋,海水呈现出深邃的蓝色,波涛汹涌,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着岸边。海风呼啸而过,带来咸涩的气息和海浪的轰鸣声。
铭安静静地站在远处,目光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所吸引。海潮如同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地推动着一轮明月在海面上升起落下,形成一道道银色的波澜。
在遥远的海岸边,有一道孤独的身影映入了铭安的眼帘。那道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铭安,一动不动。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幅孤寂而又落寞的画面。
月光在他的身上摇曳生姿,银白色的皮毛随着海风微微荡漾。
过了一会儿,那道身影突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大海走去。随着他逐渐靠近海边,海水没过了他的脚掌、膝盖,直至腰部,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最终,他整个身影都消失在了茫茫大海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沙滩上慢慢被潮水抹去。
……
当铭安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那炽热的阳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户洒下一片金黄,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逐渐清晰的视线,然后缓缓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端坐在桌前的倩影。只见简希音正优雅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桌旁边,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悠然自得地摆弄着桌上精致的茶具。他微微侧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眼神却直直地落在刚刚苏醒的铭安身上。
铭安不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扯过身旁的被子,试图遮住自己半张脸。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带着些许羞涩和不安,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简……简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啊?”说话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刚才那豪放不羁的睡姿该不会全被眼前这蓝毛狼看在眼里了吧?想到这里,铭安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希音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小巧的茶杯,向里面倒入一些清冽透明的酒水,小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待到口中的滋味散开之后,他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铭安说道:“怎么,难道这是我的房间,我反倒不能随意进出了不成?”说完这句话,他又放下手中的茶杯,重新给自己斟满一杯。
听到这话,铭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小的担心……担心会打扰到您。怕……”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样。
这时,简希音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脸戏谑地看着铭安说道:“哦?是吗?怕什么?可是我怎么好像看见某只鹿刚才睡着觉的时候,不仅骑着被子在床上转了整整三圈,而且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傻乎乎的笑声,甚至还一边说梦话一边往我的被子上蹭了不少口水呢?”说到最后,简希音的脸上多了些玩味。
铭安听到这话后,像一只受惊的乌龟一样,迅将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避蓝毛狼的目光和嘲笑。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道:“该死的!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被那只蓝毛狼给看到了!我真是糊涂,竟然忘记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家了。唉,可睡觉睡得到底安不安分,又岂是我能完全掌控得了的呢......”铭安躲在被窝里懊恼地胡思乱想着。
而此时,站在床边的简希音看着铭安如此可爱又滑稽的躲藏模样,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后,简希音轻轻拍了拍被子说道:“好了啦,别躲了,我们有新的案子要处理了,赶紧收拾收拾起来吧。”
铭安躲在被子里,虽然听到了简希音的笑声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当他听到有新案子时,还是准备起身。毕竟工作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开始着手准备起身收拾。
就在铭安刚刚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便是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上的被子就被猛地掀开了。刺眼的光线涌入眼帘,让铭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简希音毫不费力地将他抱了起来。
“怎么,还得我抱你起来不成?”简希音微微俯身,笑吟吟地注视着怀中那张小脸涨得通红的铭安,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铭安眼神有些躲闪,嘴里嘟囔着:“才不是!我……我这刚刚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已。”说着,他用力一挣,从简希音怀抱中脱离开来,然后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
想着想着,铭安心头忽然闪过方才简希音对自己不雅睡姿的戏谑评价,冷嘲热讽地还击道:“哼,简大人抱人的动作如此娴熟,想来平日里定是抱过不少兽人吧?”
听闻此言,简希音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房间角落里摆放着的一个巨大酒坛前,伸手解下系于腰间的小巧葫芦,将其口对准酒坛,一边缓缓倾倒美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哦?是吗?不过本大人可不像某些人想得那般风流。要说抱过什么嘛……嗯,过年的时候倒是抱过猪,不知这算不算数?”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轻笑出声,对自己的回答看来甚是满意。
“你……!”平日里那张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嘴巴此时却像是被灵力堵住了一样,突然变得笨拙起来,铭安不禁有些懊恼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语塞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落于下风。
不过,毕竟是久经“沙场”之鹿,铭安很快就回过神来,脑筋一转,迅速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摆脱尴尬境地的方法——转移话题。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是什么案子?”仿佛刚刚的失态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听到铭安的问话,简希音抬起头来,顺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城中近来有许多人家失窃,而且那些案发现场都十分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上头派我们去查看一番,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说罢,他已经装好了酒葫芦,挂在了自己腰间,走到铭安身旁。
铭安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整理自己刚刚睡醒时弄乱的毛发以及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
片刻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妥当,于是大手一挥,朗声道:“那走吧!”话音未落,人已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简希音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像前面的铭安才是领头的。
“知道在哪吗?”简希音淡淡的声音从铭安的身后传来。
听闻此言,铭安楞在原地。忙弓着身子,伸手“大人您请!”。
简希音路过铭安的时候,特意清了清嗓子,“那走吧!”大手一挥,在前方带路,向着衙门外走去。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七篇
简希音带着铭安,两兽一同踏上前往最近失窃那户人家的路途。这户人家居住者乃是一名龙兽人。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只见那龙兽人满脸困惑与无奈,站在门口迎接着两兽。
\"俺家实在没有啥特别值钱的物件儿呀,起初丢失的不过就是些寻常的吃食罢了。然而,近些日子来,偶尔竟还会少掉一些碎银或是铜钱。\" 那龙兽人一边挠着头,一边皱起眉头,向铭安和简希音陈述过程。
稍作停顿后,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重要细节,赶忙补充说道:\"而且不止俺们一家如此嘞,附近其他人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哩。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丢的基本都是食物一类东西,但到后面慢慢就变成钱财遭窃!\"
铭安耐心听完龙兽人的讲述,略加思索片刻,然后礼貌地开口问道:\"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二人进屋查看一番呢?\"
听到这话,那龙兽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啊!当然可以,两位请进,请进吧。\"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路,并热情地伸出手做出邀请姿势。
简希音与铭安并肩走进了龙兽人的家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干净而整洁的院落,地面被清扫得很干净;再往屋内望去,可以看到虽然里面摆放的家具略微显得有些陈旧,但整体布置却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朴实无华之感。显然,这是一户生活简单、勤俭节约的人家。
简希音在和龙兽人交流,而铭安走进了屋子四处查看。
屋内那扇窗户的窗纸完好无损,而门上的锁头更是安然无恙,丝毫不见被外力强行破坏的迹象。且近来天气一直晴朗,连一丝雨意都不曾有过,因此地面上众多繁杂的爪印自然也无法分辨。
铭安心怀疑惑地绕着这间屋子缓缓踱步,仔细查看着每一处角落。而此时,刮起了一阵穿堂风,风中似乎裹挟着什么,落在了铭安的鼻尖之上,引得他鼻腔一阵痒痒,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铭安伸手将鼻子上的异物轻轻取下,定睛观瞧之下,才发现手中所握之物竟是一小撮毛发。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于手心之中,轻轻地揉捏起来,心中满是狐疑与不解。
“按理来说,龙兽人身上理应覆盖着坚硬且光滑的鳞片才对,可这屋子里怎会无端出现毛发呢?”铭安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手中那一小撮毛发。
稍作迟疑后,铭安走出房间,来到了龙兽人旁边。开口询问:“打扰一下,请问您的伴侣所属何种种族?”同时目光紧盯着对方,想看出什么端倪。
龙兽人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俺……俺还是个处龙嘞,根本就没有伴侣……”其言语间充满了羞涩与窘迫。
铭安顿感事情愈发扑朔迷离,但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那您家中近期可有访客临门?”
龙兽人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态可掬地说道:“也没有啦,最近田里的活儿特别多,我整天都忙着干活儿呢,压根没时间招呼朋友过来做客。而且大家都各忙各的,谁还有空往别人家跑嘞!”
听完龙兽人的这番话,铭安脸上的疑惑之色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越发浓重了。站在一旁的简希音见此情形,凑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铭安将自己手中攥着的一小撮毛发递到了简希音面前,轻声说道:“你看看这个,虽然刚才它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但我觉得这原本应该就是属于这间屋子里面的东西。而且,它既不像是从你我身上掉落下来的毛发,感觉很奇怪。”
简希音伸出手,轻轻地接过那一小撮毛发,放在手心仔细地捻了捻。他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嗯,确实有些软软的质感,看上去不太像那种体型庞大的兽人的毛发。”
铭安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与那位龙兽人告了别。接着,简希音便带着铭安继续走访了好几户遭遇失窃事件的人家。不过这些人家所提供的说辞几乎毫无差异,并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渐渐地逼近了。简希音抬头望了望天,对着铭安说道:“时间不早啦,我得去巡逻一下周围的情况了。”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此时,只剩下铭安独自一人慢慢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他家坐落在城门的东侧,距离衙门并不算特别远。如此一来,如果遇到任何突发状况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他都能够迅速赶到衙门那里去处理。
铭安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闭上双眼,开始仔细地回忆起方才走访过的那些失窃人家的情况。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不断闪过各个场景,试图从中找出它们之间的相同点。
首先浮现出的是那第一户龙兽人的家。走进屋内,铭安注意到地上被风吹起,散落着一些细软的毛发。龙兽人根本就不会掉毛。同时,他们家近期也并未有任何宾客前来拜访。不仅如此,无论是房间还是小院儿的锁头,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撬动或破坏的痕迹。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第二户猪兽人的家。铭安来到窗前,赫然发现上面有着一些浅浅的爪子印记。经过一番调查,他了解到原来这户猪兽人家里养了不少可爱的小鸟。由于担心这些小家伙们被困在屋里憋坏,主人特意给自家的宠物留了一条可以自由进出的缝隙。难道说,窃贼就是从这条缝隙钻进屋子行窃的吗?
最后,铭安想到了第三户犬兽人的家。他家的窗户常年都会开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据说是因为犬兽人特别喜欢雪天,而且自身并不怎么怕冷。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由于窗子年久失修,轴已经卡住了,导致窗子的开口大小无法随意调节。就算是身材娇小的幼崽想要通过这个缝隙来回进出,也是相当吃力的一件事。
想着想着,铭安突然感觉到一股饥饿感涌上心头,他那原本就咕咕直叫的肚子此刻更是叫得欢快异常,铭安起身,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进入厨房后,铭安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些简单的食材和餐具摆在那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只能随便应付一下这顿餐食了。经过一番翻找,铭安最终找到了一个冷硬的馒头,虽然口感不佳,但也足以填饱肚子。
铭安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咀嚼着口中略显干涩的食物,一边在心中继续思考着案件的细节。“被窃的当事人竟然都没有看到过窃贼的身影,这个窃贼看起来非常狡猾,而且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窃贼似乎对大家的作息时间非常了解......”想到这里,铭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脑海中的思绪愈发混乱起来。
“嗯,还是等会儿去问问蓝毛狼吧,看看他们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出现。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呢......”铭安自言自语道,同时加快了吃馒头的速度。不一会儿,那个馒头便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
铭安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去找简希音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铭安缓缓地推开院门,踏出了自家那略显荒凉的小院。抬头望去,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然高高悬挂于浩瀚的天际之中,宛如银盘般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光芒。
此时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原本熙熙攘攘的兽人们此刻已经所剩无几。只有更夫那有节奏的打梆声,伴随着清脆的回响,悠悠传来,仿佛在向整个城镇宣告着夜晚生活的正式开启。
铭安独自一人静静地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心中怀揣着一份期待,朝着简希音负责巡逻的那片区域行去。
随着脚步的不断前行,铭安脑海中的思绪也如潮水般翻涌不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夜晚见到过他蓝毛狼的身影。每当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之际,那家伙总是行色匆匆。
想到这里,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难道说......这家伙一到晚上就会摇身一变,变成那些志怪小说里的妖精?”这个荒诞的想法让铭安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发笑。
不知不觉之间,铭安已然踏入了简希音所负责巡逻的区域。这片区域平日里宁静而祥和,但此刻在月色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阴森。
铭安在这一带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目光不断地搜寻着,然而始终未见简希音的半点踪迹。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地面上,将铭安孤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一条细长的黑线,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一阵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寒意穿透了铭安单薄的衣衫。一个高大的黑影如鬼魅一般迅速闪现,瞬间便将铭安全身笼罩其中。
\"在找我吗?\"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铭安的身后骤然响起,犹如寒冬腊月里那刺骨的冰晶,直直地刺入他的耳中。
铭安心头一惊,急忙回过头去,只见站在眼前的正是简希音。他的面庞在阴影之中若隐若现,那原本刚毅的容颜此刻却被一层寒霜所覆盖,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眸,透射出令人心悸的冷漠光芒,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起来。
第10章 简希音 第八篇
“大人……您怎么像个鬼似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铭安有些忐忑的看着面前气势变得极为不同寻常的简希音,结结巴巴地说道。
简希音一身黑衣,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和平时穿着一点也不一样,如果不是铭安特别熟悉的话,可能认不出来。简希音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那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铭安。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晚上别来找我。有什么屁话赶快放!”简希音的语气冷若冰霜,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不耐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令人不寒而栗。
铭安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连说话也变得不再利索:“我……我只是想过来问问您,最近这段日子里有没有瞧见什么形迹可疑的兽人出没?我仔细想过那些遭窃的人家,他们都说根本就没瞅见那窃贼长啥模样。依小的拙见,估摸着是那个小偷把这些人家的作息时间摸得透透的……所以才能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地作案成功。”
听到这儿,简希音冷哼一声,微微眯起双眼,向前凑近了铭安几步。他伸出一只爪子,轻轻一挑,便将铭安的下巴高高抬起,迫使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就为了这点小事,就来找我?”简希音的话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玩味又有些懊恼,似乎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大……大人,这也不算是小事了吧,咱们衙门不就是处理案件的吗?”铭安被迫抬起头,酒气和松木香扑面而来。铭安微微眯起眼睛,结巴的说着。
“白天我自然会处理的,晚上……我倒是想要一些不一样的了……”简希音露出獠牙,微微弯腰,贴在铭安的颈部。牙齿轻轻刮蹭着铭安跳动的脉搏,如此近距离的热气,让铭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尾巴尖儿上的毛发炸成了一个球。
“呦!小家伙儿,这个才艺我喜欢。尾巴还能变成蒲公英呢!”
简希音的脸越来越近,本来坚毅的脸庞上现在带上了一丝邪气,笑容在铭安的眼里放大。
铭安打掉了简希音的手,退后了好几步。“大人,那既然你不方便的话,明天我再来找您!”说着,铭安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跑去。
而简希音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有些玩味的看着铭安的背影。
“我对他有好感?”
“这么笨,连邀请都看不出来吗?”
简希音站在原地,像是自问自答。而后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徒留满地月光。
铭安飞速的跑回了自己的家,“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房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着。
他从没见过如此“坏坏的”简希音,平常蓝毛狼总是给他一副不正经、搞怪的样子。而刚才却给他一种轻佻、邪气的样子。
他也是之前听过其他同事提过,简希音不喜欢晚上有兽人去打扰他,上次那名兽人就被教训的很惨。
而今天铭安想着,这算是比较要紧的事,才会去找简希音。拍了拍自己的脸,铭安冷静了下来,刚才的简希音压迫感特别强。
尤其是配上简希音顶级剑客的实力和那高出自己一半的身高,贴近自己的时候,好像一头刚出笼的猛兽扑来。
其他兽人只是当简希音工作一天很累,不想被打扰。但是铭安总觉得怪怪的,说话的语气,眉宇间的神态还是他,但就是不一样!
思来想去,简希音和案件都琢磨不透,铭安索性放弃思考,又去厨房煮了些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让铭安食指大动,刚把面条盛碗里,一道声音传来。
“如此可口的美食,怎么不叫我呢!”
厨房的窗纸上映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铭安抬手甩去一片纸刀,结果却被对方夹在指尖。
自顾自的推门进来,简希音那张坏笑的大脸出现在门后。
“大人……这是私闯民宅吧!”铭安看着简希音那张欠揍的脸,差点手里的面条都没拿稳。
“嗯……你说是就是,明天可以写一份文书送到我的房间,就写简希音私闯民宅,到时候我给你批!”简希音高大的身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半张脸藏在月光里。
“那大人今晚来,所为何事?”看着简希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铭安把碗放在灶台上吃了起来。
“正好饿了,闻着香味就飘进来了……”
“那……大人一起吃点?”
“好啊,来日方长,慢慢尝!”
蓝毛狼一点也不客气,坐在铭安旁边眼睛看着他,眼巴巴的等着。
铭安将自己碗中的面条匀出了一半,盛入到另外一只碗内,递给了简希音。毕竟,他只煮了这么一碗面而已。
“哼,我想吃的可远不止这些!”
虽然嘴上这般抱怨着,但简希音还是伸手接过了铭安递来的那碗面条。就在他接过碗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碗碰到了灶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刹那间,一些细小的碎片飞溅而起,其中有几片划过了铭安的爪子,留下几道细微的伤口。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气息,简希音敏锐地嗅到这股味道后,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但转瞬间又被心疼所取代。
“应该不至于死掉吧?”很快,简希音眼中的情绪便恢复成了冷漠,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承蒙大人关心,这点小伤还不足以要了小的的命!”铭安毫不在意地用手随意擦拭了一下爪背上渗出的血珠,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听了铭安的话,简希音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起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来,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细和缓慢。
就在这时,沉默思考的铭安突然间开口说道:“大人,我能不能问您一个......”
“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与白天有所不同?”不等铭安把话说完,简希音已然抢先一步将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铭安满脸狐疑地盯着简希音,他缓缓开口问道:“我只是想问问看,难道就没有可能这次的窃贼并非兽人吗?”
简希音一听到铭安提出这个问题,原本轻松愉悦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意兴阑珊。他微微撇了撇嘴,流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神色。
“切,本还想着好好逗弄一下你呢……结果这么快就让你给破坏了兴致,真是无聊透顶!现在可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咱们能不能别谈那些烦心的工作……”简希音一边嘟囔着,一边毫不在意形象地将最后一大口面条猛地吸进嘴里,发出一阵响亮的“呼噜呼噜”声。
铭安见状,不禁感到一阵无奈,但也确实有些好奇,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追问:“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你白天的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呢?”
简希音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然后故意卖起关子来:“嘿嘿嘿,这个嘛,可不能告诉你~因为这可是我准备留到以后讲给我的伴侣听的小秘密!”说完,他还调皮地冲铭安眨了眨眼。
“这死狼!性格还怪多变的,刚才像猛兽,现在像只大狗。”铭安在心里想着,还翻了个白眼。手却很诚实的摸了摸简希音的头顶,毛绒绒的触感。
简希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摸,激的耳朵抖了抖。眼神有些意外的打量着铭安,不过却并没有躲开。
“怎么样,舒服吗?”简希音懒洋洋的问,嗓音带上了慵懒和惬意。
“舒服……”
听着简希音有些狡黠的声音,铭安意兴阑珊的收回了手。
“大人吃也吃了,所以是有什么事情来找小的吗?”铭安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灶台的碗筷,一边忙碌着,一边开口问道。他那略显瘦弱的身影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穿梭,因为空间小而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简希音悠然自得地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漫不经心地剔着自己那口洁白如雪的大牙。他那双蓝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铭安,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大人的关心,小的收下了。不过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大人还是请回吧。”铭安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虽然恭敬,但却透着一丝疏远。他低垂着头,忙活着手中的工作。
听到铭安这番毫不留情的逐客令,简希音的眼神暗了暗,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之色。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牙签,轻声说道:“这么见外吗?习惯孤独可不是一件好事啊,小幕僚……”
不知为何,铭安听到这番话,突然想到了海边的那道身影,那是一个奇怪的梦,他从未去过那片海,却梦到了他。
看着铭安沉思,简希音收拾了一下,站了起来。“小心晚上的我……”说完,简希音离开了厨房。
铭安的目光看着被月光照射的身影,他们渐渐重合,都是独自向着海走去,只不过简希音走入的是人海……
第10章 简希音 第九篇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铭安便已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后,匆匆忙忙地朝着衙门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些遭窃兽人的口供,想要再次仔细查看一番,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被遗漏的重要线索。
当他抵达衙门门口时,正巧遇见简希音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只见他步履轻盈,脸上挂着招牌的,欠欠的笑。
“早啊,铭安!”简希音看着匆忙赶来的铭安,热情的打着招呼。
“早,大人!”铭安连忙回应道,眼前的简希音与昨晚那个浑身散发着邪气的蓝毛狼,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昨夜所见不过是铭安的臆想。
“昨晚的伤口好了吗?”简希音关切地注视着铭安的手背,轻声问道。
“小伤而已,大人无需挂怀。”铭安微笑着抬起手背,展示给简希音看。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疤痕。
“正常情况下,夜晚我是极少会现身的。只是昨日,我在巡逻的那片区域内突然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波动,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匆忙赶去察看。还好没有给你造成太大困扰。”简希音一边整理着自己略微褶皱的衣衫,一边向铭安解释道。
“没事的,大人,区区一碗面条而已,不足挂齿。不知大人如此早就要出门,所为何事?”铭安面带微笑,语气淡淡地说着。
“方才,我又一次仔细翻阅了那份卷宗,并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认真地梳理了一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愈发觉得昨晚你的推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这起案件的始作俑者未必就是兽人,反倒更像是一只受到过训练的宠物所为。”
“我决定去王大伯家中询问一番情况。他家饲养着众多小动物,说不定从他那里能够获取到一些关键的线索......”
此时的简希音微微低着头,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边回忆边缓缓讲述道。
“带我一个,咱们一起去吧!我早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铭安凝视着眼前这个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全心投入的简希音,只见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极为修身的捕头常服,显得英姿飒爽,竟也有几分帅气。不知不觉间,铭安心底对于简希音原本那个“不正经的蓝毛狼”的印象悄然发生了转变,变成了“略微不正经”。
于是乎,两兽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徐徐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大伯家门前。铭安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院门,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大伯听到敲门声,连忙起身去开门。当门打开时,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简希音和铭安,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哟呵,原来是简大人和铭公子啊,快快快,请进请进!”王大伯一边笑着招呼,一边侧身让两人走进屋里。
毕竟上次多亏了这二人组合,才帮他找回了走丢的猫咪,所以此刻见到他俩,王大伯心中满是欢喜与感激。
待两人走进屋内,王大伯赶忙引领着铭安和简希音在堂屋的椅子上落座。手脚麻利地拿起茶壶,为两人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他们面前。
“简大人呐,您二位大驾光临寒舍,怎么也不事先知会我一声呢?也好让我提前做些准备呀。”王大伯满脸堆笑地说道。
简希音轻轻摆了摆手,微笑着回答道:“王大伯,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来得匆忙,也是因为有要紧事想请教您。等改日得空了,定会专程再来好好拜访您。”
说罢,简希音便不再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将他与铭安一同探讨出来的案件疑点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王大伯听。
王大伯听完之后,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嘴里喃喃自语道:“带绒毛而且动作灵活的小动物确实不少……不过在咱们这小小的县城里头,家养得多的好像并不多见……”
就在此时,只听得“喵”的一声叫唤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大伯的宝贝猫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哎呀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说带绒毛又灵活,还在咱县城里被许多人家饲养的,那不就是我的这个小宝贝嘛!”王大伯恍然大悟般地喊出声来,随即便满心欢喜地弯下腰,一把将那可爱的猫咪抱在了怀里,忍不住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地亲了两口。
“爽!”吸了猫的王大伯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哎!不过,我家宝贝可不会干这种事的!”看着简希音和铭安的目光,王大伯一把把猫咪抱的远了些,嘴里还特别强调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仔细想想,真的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瞧见老张头了!你们可不知道,他家呀,养着那么一只黑猫,那可是相当的通人性哟!平日里既不会乱叫一通,也不会胡乱闹腾。就在前些日子,我去探望老张头的时候,嘿!那小家伙居然主动跑过来,亲昵地往我身上蹭来蹭去呢。”
“只不过吧,这最近老是能听到从他家院子里传出阵阵猫叫声,而且那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凄惨和焦急。周围的邻居们觉得不太对劲,就纷纷前去敲他家的门,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结果呢?任谁去敲门都没人应答,大门始终紧闭着。这不,今天刚好您们两位来了嘛,就算您们没来,我本来也是打算要去咱衙门走一趟的。毕竟像我们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身子骨可比不上年轻时候咯,连那道院墙都翻不过去!所以啊,只能寻思着拜托您们这些身强力壮、手脚灵活的年轻人帮忙进去瞅瞅,看看到底发生啥情况啦!”
王大伯一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咪,一边缓缓说道。
“那就不多打扰您了,我们这就去看看!”说着,简希音拉着铭安拱了拱手谢道,向着老张头家走去。
王大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简希音和铭安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前。
他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孤寂,宛如深秋时分凋零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无处可依。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小宝贝呀,再多陪陪我这个老头子吧。\" 王大伯轻声呢喃着,温柔地抚摸着怀中那只乖巧可爱的猫咪。猫咪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呼噜\"声,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爱抚。
王大伯缓缓转身,轻轻地合上了大门,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朝着屋内走去。
此刻,诺大的小院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只有王大伯那轻缓的脚步声以及猫咪偶尔发出的舒适叫声在空气中回荡。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天地。
苍老的从来不是太阳的东升西落,而是不知不觉间就走过的时间。
与此同时,简希音领着铭安来到了老张头家的院门外。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但院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简希音回过头来,与铭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铭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简希音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般飞身跃起,瞬间便落入了老张头家的小院之中。
铭安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院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只见简希音缓缓推开老张头的院门,他的脸色有些沉重,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望着沉默不语的简希音,铭安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大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简希音只是深深地呼了口气,并没有回应他的询问。
“铭安,立刻通知衙门里的兄弟们过来,要多派些人手!另外……再准备一副棺材。”
铭安点了点头,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哨音划破寂静的空气,远远传扬开去。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越来越清晰可闻。
铭安施展灵力,瞬间凝聚成一封书信,放置于马背之上。他轻轻地拍了拍马背,马儿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随后便朝着衙门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转眼间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随后,铭安走进了老张头的小院。
院里的花草有些枯萎了,看来是好久没有人照顾了。阳光照在上面,泛起了一层苍白。远处的房门开着,但却好像一个黑洞,静悄悄的带走了所有的光阴。
房檐上挂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叮铃”的声响,仿佛这里是时间的尽头,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了,除了声音的回响,可是就连声音也会在某一时刻里褪色。
铭安走进了老张头的小屋。
床榻上静静的躺着一位慈祥的老兽人,他的爪子微微张开,似在抚摸怀中的猫咪,脸上带着笑容。
地上洒落着各种食物、铜钱和碎银。有一些就放在老张头的嘴边。
铭安的眼眶有些泛红,这次的“犯人”找到了。地上的正是周围人家丢失的钱财,钱财不多,却压的铭安心头喘不过来气。
老张头早已离开……只剩下了猫咪,猫咪以为他睡着了,就去给他找吃的;以为他不想吃这些,便叼来了每次给它买吃的时候,拿出来的东西,想让老张头再去买。
阳光透过窗纸撒在猫咪的身上,猫咪蜷缩在老张头的胸口,紧紧的贴着那只微微张开的爪子……
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是他们却不会再醒来。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篇
画面仿佛被时间凝固一般,静静地定格在了这一刻。简希音走上前去,伸出大手爪子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此时的铭安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用力地扇动了几下,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大人......屋里实在有些闷热,小的想去外边透透气。”话音未落,铭安便匆匆忙忙地快步走出了老张头的小屋。
铭安出来之后,看见肚子因为跑步而一抖一抖的熊铁正轻松地扛着一副沉棺材,身后还紧跟着一群衙门里的兄弟。
铭安一眼便瞧见了熊铁,赶忙伸手指了指屋内。熊铁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率领着一众手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小屋之中。
待到熊铁等人进入屋后,简希音又仔细地向其交待了几句重要事宜。交代完毕后,他缓缓地走出了小屋,站在了铭安身旁。
“有些难过?”简希音并没有转头看向铭安,只是目光平静地凝视着远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柔声细语地询问道。
“嗯......有那么一点儿......”铭安默默地坐到了门口的石阶之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之间,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听到铭安的回答,简希音没说什么。只是也挨着铭安坐了下来,将右爪搭放在铭安的肩头,把铭安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
时间渐近中午,两兽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后面熊铁他们收拾的声音。刺眼的太阳被风轻轻推动,向着西山赶去。
午后的风很吝啬,风铃也再没响过。
过了一会儿,简希音轻声安慰道:“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乃是无法避免之事,任谁都难以掌控。既然如此,我们只需在这有限的光阴岁月里,努力去创造那些能够慰藉我们往后余生的美好回忆,也就足够了。”
铭安轻轻点了点头,“可能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被猫咪所触动……不过,大人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老成,明明咱们没差多少。”
“你既然都说我是大人了,那我就是你家大人喽,乖,叫父亲大人。”简希音坏笑着说道。
“滚!此大人非彼大人!”铭安有些恼怒的捶了简希音一拳。
不过,被蓝毛狼调节了一下气氛,铭安显然放松了许多。
“如果能长生不老该多好……”铭安轻轻的呢喃着。
“长生……可不好。”听了铭安的话,简希音轻声说了一句。
“世人所追求的长生,不就是为了逃避这样的死亡吗?”铭安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望向身旁的简希音。
简希音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有想到铭安会突然提出这样深刻的问题。沉默片刻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远方,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起来。
“长生......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它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残酷的惩罚。”简希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心中对于长生的概念愈发模糊不清。他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说是惩罚呢?拥有漫长的生命,不是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情吗?”
简希音转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铭安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缓缓说道:“当你获得长生之后,便再也无法轻易地付出自己的真心了。因为你深知,无论与谁相伴,终究都会有离别的那一天。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你曾经深爱着的人、无比珍视的事物,一个接一个地从你的身边离去。而你,却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无尽的岁月长河中四处流浪,居无定所,漂泊无依。”
说到这里,简希音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可是,这世间又能有多大呢?即便你不停地游走,不断地追寻新的风景和经历,但总有那么一天,当你兜兜转转再次回到最初的起点时,才会惊觉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曾经熟悉的街道已不再繁华,昔日亲密无间的友人也不知去向何方......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痛着你的心。”
铭安仔细地品味着简希音所说的每一句话。
“大人……你说工作里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投入太多的感情?”铭安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简希音。
简希音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说道:“其实,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动情本就是我们的一种本能反应,它并不是什么坏事。理性的确能够帮助我们理清复杂事物的头绪,但感性却可以让我们敏锐地捕捉到那些隐藏在人们内心深处、不易被察觉的细微情感与细节。不过,如果过于理性,就会显得冷酷无情;若是过于感性,则容易陷入伤春悲秋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所以,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才是我们人生中需要不断探索和学习的重要课题。”
听到这里,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大人……我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
简希音伸出爪子,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安慰道:“别这么说自己。适度的敏感并非坏事,生活也不该过得那么粗糙。”
“律法是冰冷的,我们不是。”
“走吧,我们一同去送送老张。”简希音站起身来,轻轻拍打着自己屁股上沾染的灰尘。一旁的铭安见状,也迅速跟着站起身子,与简希音并肩而行。
他们一群人来到一处静谧之地,将老张和他心爱的猫咪安葬在一起。微风轻拂着周围的草木,仿佛也在为逝者默哀。
完成葬礼后,简希音带着铭安踏上归程,缓缓从墓地走向繁华喧嚣的城中,而熊铁他们则回到了县衙。
一路上,两兽都沉默不语。忽然间,简希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晃了晃挂在腰间的葫芦,里面早已没了酒水激荡的声音。
简希音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铭安,说道:“哦!我亲爱的幕僚,你看你,今年刚刚年满十五岁,虽然已是成年,但兽生阅历尚浅。不如就让本大人今日带你开开眼界如何?”说罢,他还故意冲着铭安眨了眨眼,挤眉弄眼的模样甚是骚气。
铭安听到这话却是一脸诧异地望着简希音,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同时连连摆手解释道:“大人……我可是纯爱,可不会乱来的!”
看到铭安这般紧张的反应,简希音不禁哈哈笑出声来,随后抬起手朝着铭安的脑袋轻轻弹了一下,说道:“嘿,你这傻小子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本大人说的开眼界乃是带你去品尝美酒佳酿,哪会有你所想的那些乱七八糟之事!再者说了,即便真有那样的美事,又怎会轮到你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啧啧啧,大人之前抱我的手法如此娴熟,想来大人定是个情场老手啊!莫不是在其他地方已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了?”铭安嘴角上扬,毫不客气地将这句话怼了回去。
这一下,反倒轮到简希音愣住了,特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突然泛起了红晕,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本大人今年不过才十八而已,而且我身为一名公职人员,岂能做出那样风花雪月之事!”
“咳咳咳……”简希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大人在衙门之中向来都是众兽称赞的标兵楷模,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这毛头小子,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尽管他说得义正辞严,但那微微泛红的狼脸,让这番话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好了好了,别再磨蹭了,快跟我走!”话音未落,简希音便伸手搂住铭安,脚步轻点,跳跃间朝着前方的酒铺疾驰而去。
“老板,来三坛酒,还是要老样子!”简希音那响亮的声音通过灵力传入酒铺大门,人还未完全踏进门槛呢,这呼喊声就已经先到了。
酒铺老板正忙着擦拭手中的酒杯,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意:“哈哈,原来是简大人啊,您稍等片刻,马上就来!”他一边应和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放下手中活计,转身去取酒。
简希音则轻车熟路地拉着铭安,找了个空位坐下。屁股刚沾到凳子,他便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浓郁的发酵酒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水果甜香,直往人的鼻腔里钻,惹得简希音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能品尝到美酒的滋味儿了。
不多时,只见老板双手稳稳地捧着三坛酒,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走到桌前,老板将它们轻轻放在简希音的脚边。
“记账上哈!”简希音头也不抬地说道,眼睛早已紧紧盯着眼前的酒坛子,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神情。话音未落,他的大爪子已经迅速伸向其中一坛,只听“啪嗒”一声,酒封被揭开。
浓烈醇厚的酒香喷涌而出,简希音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勺子,先给铭安满满当当地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
铭安有些好奇地端详着面前这杯清澈透明的酒水。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缓缓端起杯子,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接触舌尖的那一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感觉猛地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呛得他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起来。铭安的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要咳出来了。
而简希音看着铭安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果然还是个雏儿!”简希音身上的毛发随着笑声微微摇摆。
而铭安则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不过这小脸通红的模样,在简希音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醉生梦死间,时间已悄悄来到了晚上……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一篇
太阳落山之后,此时的铭安已经陪了简希音喝了好几坛酒了,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恍惚间,铭安坠入了一个怀抱中。一股温热贴着自己的脸颊,双手无意识的挂在他的脖子上,醉酒的难受让铭安忍不住在简希音的怀里扭来扭去。
简希音紧了紧怀中的身影,眸中闪过一片暗光。看着铭安清秀的面容还泛着酒醉的红晕,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的低下头,向着那张唇靠近。
一阵酒气喷在铭安的面部,一股热气在逐渐靠近。清淡的松木香被醇香的酒所覆盖,街道上的风把铭安往简希音的怀里推了推,毛绒绒的触感让铭安痒得抬起了头。
简希音看着铭安白皙的颈部,用鼻子尖儿蹭了蹭,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了咬铭安的耳朵。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已悄悄露出了上弦,简希音皱了皱眉,今天是圆月。
他加快了脚步,风吹动衣袖猎猎作响,却吹不到怀中的身影。时间紧迫,他却走的很稳,怀中瘫软的身子,让他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软软的像只小绵羊。
转过几个弯后,来到了铭安的家。此时,简希音有些犯难,铭安喝醉了,而他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喝酒都没有让简希音面色有变化,而此时却红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在铭安的身上摸索着,热烘烘的身子让简希音的爪垫冒出了汗。
铭安感受着有兽在身上摸来摸去,伸出小手想阻止,嘴里还发出醉酒的嘤咛。简希音看着铭安的样子,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再摸下去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天记得参我一本吧,我要私闯民宅了!”简希音摇了摇头说着,嘴角却是宠溺的笑。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脚步轻轻地一点地面,便顺着那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围墙飞身而上,动作轻盈而敏捷,眨眼间就已经翻入了院内。
进入院子后,来到铭安的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醒怀中睡梦中的小鹿。屋内一片静谧,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来到床前,温柔地将铭安放躺在床上。安置好铭安后,他又紧张地望了一眼窗外高悬于夜空之中的明月,然后不再停留,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皎洁的月光如同一泓清泉倾泻而下,给整个庭院都披上了一层银纱。窗外的树叶也被这如水的月色所感染,纷纷伴随着微风翩翩起舞,从空中飘零落下,像铭安,也像简希音。
屋里不时传出铭安醉酒后的梦呓声。他紧闭双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一只小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似乎想要抓住刚刚那个给予他温暖怀抱的身影。
刚刚走到院子中央的简希音,听到了铭安的声音。他心中一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望向那间小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双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时而平静如水,时而狰狞可怖。
简希音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伸出来的左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脚步踉跄不稳,摇摇晃晃地朝着院外奔去……
空旷寂寥的院落里,一片寂静无声,唯有简希音转身离开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地上凋零的残花,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而此时,屋内的铭安正紧紧地蜷缩在被子里,安然入睡,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夜幕笼罩下,万籁俱寂,只有点点繁星闪烁在天际。突然,铭安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猛地用手捂住头部,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他的双眼还有些惺忪,迷茫地环顾四周。屋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铭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让眼睛逐渐适应这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摆放着一个碗,里面似乎盛着一些水。起身朝着桌子走去。拿起碗凑近嘴边轻抿了一口后,竟是一碗醒酒汤!
铭安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脑海中的记忆却只停留在和简希音一同饮酒作乐之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无力,脚下也像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只好先扶着床框慢慢坐下,稍作歇息,同时伸手整理了一下睡觉时弄乱的衣物。
待体力稍微恢复之后,铭安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厨房走去。他心里想着要再煮一些醒酒汤,等会儿好带给正在巡逻的简希音。毕竟这个时候,他可能也需要喝点醒酒汤来缓解酒后的不适。
铭安踱步到厨房门口,轻轻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扉。踏入厨房后,目光扫视一圈。“这死狼,也不知道多照顾一下自己!给我做醒酒汤,不给自己做是吧?”嘴里虽然不停地嘟囔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耽搁,熟练地开始为简希音准备起醒酒汤来。
没过多久,一份精心熬制的醒酒汤便新鲜出炉了。铭安将其装进一个竹篮中,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提起小篮子,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
然而当他伸手去推院门时,却发现门外竟然还牢牢地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头。这一状况让铭安满脸黑线,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死狼肯定是直接飞进来的!等明天我参他一本!”不过话刚出口,铭安突然意识到当时的自己也是醉得不轻,而简希音恐怕根本就不清楚钥匙究竟被放置在了何处。想到这里,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铭安巧妙地用灵力生成一张薄薄的纸张,将家中的钥匙卷入其中。随后他趴伏在门缝处,透过那狭窄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锁头。经过几次尝试和调整角度,终于成功地用灵力操控着钥匙插入锁孔并顺利转动,“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院门,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拂而过,带来丝丝寒意。铭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紧地裹住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此时夜幕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户人家门前高高悬挂着的红灯笼散发着微弱而又温暖的光芒,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旖旎的氛围。
踏着清冷的月光,铭安快步向着简希音巡逻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刻意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以免惊醒那些正在酣睡中的兽人们。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简希音所在之处。他轻声呼唤道:“大人……”
不过冷清的街道上并没有传来脚步声或者回应。铭安疑惑的向前走去,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味,路过一处人家时,院门虚掩,门后有阵阵的咀嚼声……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二篇
身为简捕头的小助手,铭安轻手轻脚地将手中装着醒酒汤的篮子放在一旁的院儿门边。他警惕地凝视着院子中央,缓缓迈步向前走去。
如水的月光洒落在庭院之中,照亮了一片银白。而远处,一道藏在月光下的身影躲在角落里。正蹲伏在地,双手紧握着什么,不停地啃咬咀嚼着。
铭安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阴影所在之处,同时暗中调动体内的灵力,使之汇聚于掌心之上。当他悄悄向屋内窥视时,发现这户人家的兽人都不在家中,整个小院显得格外冷清寂静,唯有那些散养的鸡鸭还留在院子里。
不过小院中的景象却让人触目惊心。地面上四处散落着鸡鸭凌乱的羽毛,其间还夹杂着斑驳的血迹。
铭安愈发小心谨慎起来,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轻盈。就在他距离目标仅有数步之遥的时候,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的耳朵微微抖动了几下,仿佛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他猛然转过头来,一双散发着红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铭安。
就在那身影转头的瞬间,铭安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早已凝聚好灵力的纸张激射而出。这些纸张在空中飞速旋转飞舞,化为一条条灵动的绳索一般,径直朝着那道身影缠绕而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一只巨大而锋利的爪子突然从重重叠叠的纸张中破茧而出。那爪子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以闪电之势朝着铭安的脖颈狠狠抓去。
被利爪撕碎的纸张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一般渐渐消散开来。
铭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狠狠地按压在了身后的院墙上。他的后背与坚硬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铭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直至那灵力的光点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铭安这才终于得以清晰地望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影。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大人......\"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口中喃喃自语道。
而此刻出现在他眼前之人,赫然便是简希音。他看起来与前几日里还有所不同。原本蓝色的眼眸中,正闪烁着红光,犹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热夺目,嘴角还残留着几丝尚未干涸的血迹,使得原本面如冠玉的脸庞显得狰狞恐怖。
\"原来是你啊,小郎君!咱们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呢!\" 简希音的声音缓缓响起,磁性而低沉,其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丝魅惑。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么......要当心夜晚时分的我!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既然如此,那便乖乖让我好好品尝一番吧!\" 简希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血迹,那动作充满了邪魅之感。
\"我......我只是前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此时的铭安已被简希音那有力的爪子死死按压在墙壁之上,双脚完全悬空没有触及地面,他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脸色也憋的通红。
听到铭安的话,简希音虎躯猛地一颤,眼眸之中的红芒悄然褪去了一半,原本紧紧扣住的爪子也微微松了开来。
铭安的身躯如同一颗熟透的果实一般,从简希音的爪子中直直地掉落下去,沿着院儿墙滑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落地后的铭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剧烈的咳嗽声不断从他口中传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而此时的简希音则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轻轻擦拭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面庞在月色的映照之下显得愈发鬼魅和妖异。
“呵呵呵......倒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如此关心本大人呢!不过嘛,今天可是属于我的主场哦......我可不会像白天那样对你怜香惜玉的!”简希音的声音悠悠传来,爪尖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清冷的光芒。
“哼,这些低贱的鸡鸭之血怎能够与你这细皮嫩肉相比呢?怎么样,乖乖让我咬上一口好不好呀?说不定这样一来,你就能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感觉呢......”简希音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蹲下身子,注视着眼前正不停咳嗽的铭安。脸庞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之意,仿佛是一只正在引诱猎物上钩的狡猾狐狸。
“你咬了我,就会好起来吗?”铭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简希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简希音听到这话,不禁感到一丝诧异,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铭安,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那可不一定哦,一切都要看本大人的心情。要知道,我们月狼族在满月之时,对鲜血的渴望可是无比强烈呢!”说罢,简希音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姿壮硕而挺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地上的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铭安被简希音的气势震得向后缩了缩身子,“月狼族……是什么?为什么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从未听说过这个种族?”他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一边紧紧地盯着简希音。
简希音看到铭安一脸疑惑又略带害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样……小郎君,考虑清楚要不要成为我的猎物了吗?”他特意在“小郎君”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之中充满了调侃与挑逗之意。
铭安直视着简希音的眼睛,冷静地说道:“我已经看过之前的那份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且那些被你……被你咬死的鸡鸭,你都会在第二天重新购买一批送回原处。我说得没错吧?”
“你以为我不敢?”听着铭安的话语,简希音的声音冷的刺骨。
此时狂风呼啸而过,吹得简希音的衣服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那双粗壮的腿若隐若现,他向前走了一步,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紧紧地凝视着身下的铭安。
“招惹一头狼,可没有什么好下场......”简希音的语调缓慢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我......赌你不会的!”
“很抱歉……你赌错了。”
话音未落,简希音突然俯下身去,一口狠狠咬在了铭安的脖颈处。鲜血流出,染红了铭安雪白的毛发。铭安猝不及防之下吃痛轻哼了一声,但他并没有伸手将简希音推开。
毛茸茸的耳朵因为疼痛猛地一下紧贴在脑袋两侧,简希音呼出的温热气息吹拂在铭安的身上,让铭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简希音这一口咬得极狠,锋利的獠牙深深地刺入了铭安的体内。
片刻之后,简希音缓缓松开了口,看着铭安脖颈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恼怒的看着铭安,问道:“为何不避?”
“只是……赌输了而已。”铭安面色有些苍白,但语气却依旧平淡如水,仿佛流淌在他脖颈处的鲜血并非来自于自身一般。他微微仰起头,任凭那温热而鲜红的液体顺着皮毛缓缓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血花。
“你不怕死?”简希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鹿。
“怕。”铭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恐惧之色,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坦然。
“那你还不逃走!”简希音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
“大人是觉得我一个初级的小菜鸡,可以随意从一位顶级的剑客眼皮子底下溜走吗?那未免也太过于儿戏了吧……”铭安突然间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丝释然。他转头看向简希音,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凝固。
“我可是你的搭档,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不都得默默承受么?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简希音气鼓鼓的说着,“就这还笔试第一呢?”
铭安只是摇了摇头,“今晚的月亮很清晰,像你一样……”
铭安缓缓的走到了院儿门口,把篮子拿了起来。“世界上有许多的迷雾,遮挡了事物原本的样貌,而得以于此,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厌恶那些社交,保持分寸和距离感。但今天我却觉得,阁楼树的太高,反而会更加寒冷。”铭安拎着篮子,向着简希音慢慢的走去。
“真实的你,带给我不一样思考的老张和猫咪,热情的王大伯,憨厚的熊铁和同事们……这样的生活也许不错。院长推荐我来衙门,我以为只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却没想到是醍醐灌顶般的实践……这半个月以来,我想我改变了许多。”
“于今夜圆月之时,我向你诉说了真实的我。我的搭档,简大人。”
“我可没有狂犬病,不会被我一口咬傻了吧?”简希音轻笑着说,眼中的红芒早已褪去。
铭安只是摇了摇头,只是把篮子里的醒酒汤拿了出来,递到了简希音面前。
“大狼,该喝药了……”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三篇
简希音满脸狐疑地伸出手,缓缓接过了那碗醒酒汤。轻抿一小口,顿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淌而下,温暖了整个身体。这醒酒汤的味道恰到好处,温度也是宜人得很。然而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是觉得铭安刚才那句话有些怪怪的……
简希音一口气将整碗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放进了一旁的篮子里。
铭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惑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以前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察觉到大人的秘密吗?”
简希音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中高悬的那轮满月,悠悠说道:“有的……只是那些发现月狼族秘密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命丧黄泉了……”话音未落,他不禁长叹一声,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与生俱来的特殊身份究竟是上天赐予的恩宠,还是无法摆脱的诅咒呢?
铭安听闻此言,心头一紧,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追问:“那么大人,既然如此,为何又不杀了我灭口呢?”
简希音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铭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因为你傻。”
听到这样的回答,铭安脸上并未浮现出多少喜悦之色。他依旧忧心忡忡地望着简希音,追问道:“大人,以后你还会变得像刚才那样吗?”
简希音凝视着天空中的明月许久,方才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今夜过后,也许便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但也不一定。”
“为什么?”
“你想知道?”简希音狡黠的看着铭安。
“不说就算了……我也没有多感兴趣。”铭安撇了撇嘴,故作无所谓的说着,不过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简希音。
“那我就不说了喽?”简希音故意拉长了音调,逗弄着眼前的小鹿。
铭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脚步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而去。简希音一个闪身冲上前去,稳稳地接住了铭安即将倒下的身体。
此前两兽喋喋不休地交谈着,全然忘记了铭安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两个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哎呀,我说你这个家伙可真是够傻的啊!连本大人这么聪明伶俐的狼都快被你给带偏啦!”简希音一边嗔怪着,一边紧紧地抱住已经意识朦胧的铭安,脚下生风,向着家中疾驰而去。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嘿,臭小子,你知道吗?以往也曾有其他人见识过我的黑魂状态。可是那些胆小如鼠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只有你,竟然能够如此淡定从容,不得不说……你有点让我刮目相看了。”简希音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将怀中的人影抱得更紧了一些,同时轻声呢喃道。
“其实我们月狼一族虽然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漫长寿命,但终究也是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而且,即便是强大如月狼族人,也同样会受到疾病和伤痛的侵袭,从而不得不与这个世界告别。之所以会这样,正是因为从诞生之初起,每一个月狼族的兽人便拥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白魂与黑魂。”
“嗯……如果你实在不好理解的话,那就把它们想象成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吧。”简希音怀抱着铭安,边跑边轻柔地解释着关于月狼族的秘密。
“白天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是白魂;而每当夜幕降临,便会切换成黑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虽然各自独立,但它们之间的记忆却是相互连通的。只有当这两种性格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时,才能催生出那令我们月狼一族向往的真魂——真正意义上完整无缺的灵魂。唯有如此,他方才能够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兽人。”讲到此处,简希音原本明亮的眸光竟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
“至于促使两者融合的契机……它可能源自于刻骨铭心的爱情,亦或是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甚至有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对自我身份的认可与接纳等等。遥想千年之前,月狼族曾经广泛分布于沧兴大陆之上,处处都能见到他们矫健的身姿。然而,不幸的是,某些心怀不轨、走上邪路的兽人无意间发现,如果能够提炼出月狼的精血以及珍贵无比的真魂并加以吸收利用的话,竟然同样可以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
“于是乎,一场针对月狼族惨绝人寰的大规模捕杀行动就此拉开帷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我们月狼族不得不四处逃亡以求一线生机。最终,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全族逃至幽深浩渺的海底深处,并在此隐居下来。正因如此,时至今日,那些知晓月狼族秘密之人几乎已被尽数诛杀灭口。不过,凡事皆有例外,除非遇到唯一的一种状况,否则月狼族绝对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有关自身的机密之事……”
言罢,简希音缓缓地低下了头,目光轻柔地落在怀中那只小鹿身上。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铭安竟然已经沉沉昏睡过去……
“你这小家伙啊,真是气死我啦!我说了这么多话,敢情都是对牛弹琴呀!”简希音嘴上抱怨着,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把这不懂事的小鹿随意扔在路边算了。
可是,当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的时候,他就立刻心软了下来。毕竟,他有一点舍不得。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终于带着昏睡中的铭安来到了他家的院门外。对于这里,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轻车熟路的跳进了院子中。
推开屋门,轻轻地走到床边,将铭安放了上去,放好铭安之后,简希音没有丝毫停歇,转身就去打来一盆清水。
拧干毛巾,仔细地为铭安擦拭着身上的血迹。擦完身子后,简希音又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终于在抽屉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卷绷带。
拿到绷带后的简希音把它小心地缠绕在铭安的脖子上。可是,就在他一圈圈缠绕绷带的时候,突然发现铭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红,而且渐渐地还透出一丝紫色来。
被绷带紧紧缠绕、几乎要窒息的铭安,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苏醒了过来。
他满脸通红的打趣道:“大人,你之前说过不会杀我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说话间,铭安将那一圈圈如同绞索一般的绷带撕扯开来,并重新为自己包扎好伤口。
看着铭安如此利落的动作,简希音不禁有些尴尬地垂下头来,轻声嘟囔道:“我平日里很少受伤,不像你这么笨,自然不像你这般懂得如何处理伤势......所以对于包扎这种事情,肯定没有太多的经验。”他的耳朵也因为羞愧而微微耷拉下来,还不时地抖动几下,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明天我再来探望你。哦,对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明天就准许你休息一整天,不用去衙门了!”说完这些话后,简希音便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去。
铭安却突然伸出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简希音的手腕。简希音只觉得那只小手冰凉刺骨,但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般地反手握住了铭安的手,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耳尖一阵发热,瞬间变得通红。一时间,两兽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谁也没有说话,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过了许久之后,简希音才如梦初醒般地开口,他的声音结结巴巴:“怎......怎么了?”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未能完全回过神来。
一旁的铭安紧紧拉住简希音的手,他的力量似乎已经所剩无几,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说出去的,大人。”那只抓着简希音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此刻身体的虚弱状态。
简希音并未转身面对铭安,只是轻声回应道:“我相信你!”他背对着对方,无法看清其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
听到简希音毫不犹豫的回答,铭安不禁追问起来:“为什么?为何会如此信任我……”
这时,简希音缓缓说道:“从你开始疯言疯语的时候起,我便已经选择相信你了。”说完这句话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而这声叹息中竟隐隐透露出一丝坦然与轻松之意。
铭安顿感惊讶,喃喃自语道:“那大人这莫非是在赌吗......”
未等铭安把话说完,简希音已然打断了他:“不,我从未输过。”简简单单几个字,让铭安瞪大了眼睛。
铭安沉默片刻后,也低声附和道:“我也是......”
“那可以再陪我一会吗?”铭安的手松了下去,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好,睡吧。我在这里陪你。”简希音坐在了铭安的床边,轻轻拍着铭安,像是哄小孩一样。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四篇
简希音静静地坐在铭安的床边,目光柔和地凝视着熟睡中的铭安。那张安静的苍白面庞犹如一幅待描绘的水墨,只需唇色轻点,画卷便姹紫嫣红。
至于为何会选择铭安,这个问题就连简希音自己恐怕也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也许只是单纯觉得这只鹿有趣吧?毕竟铭安那寥寥数语便能将人噎得无话可说的本事,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当初,那个以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踏入县衙的铭安,就这样闯入了简希音的视野。这里可是聚集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而铭安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竟能在如此环境中如鱼得水。
说起来,起初简希音的确存了些许为难之意,可没想到那些刻意设计的考题,都被这只聪明伶俐的小鹿巧妙地化解掉了。考试内容虽说难度不大,但构思精巧、别出心裁,着实让狼眼前一亮。
在这座县衙之中,简希音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兽人。他们或是对上级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恭敬之态,或是在人际交往中保持着淡漠疏离,又或是凭借经验去处理事务。却唯有铭安能够将这些特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此刻,随着体内灵魂的逐渐融合,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在简希音体内涌动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浸湿了他那如天空般湛蓝的毛发,这一次的融合意为守护……
“你知道......月狼族唯一一次会告诉对方自己身份的时候是什么吗?”简希音眨动着眼睛,轻轻地伸出爪子,使坏一般的点着铭安那挺直的鼻梁,然后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地说道。
“是......认定了唯一伴侣的时候。”简希音像是在讲述一个秘密一般,轻声地自问自答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毛茸茸的尾巴悄悄地伸展开来,与铭安的尾巴缓缓地缠绕在了一起。
“不过,你没听到也好。现在的我还太不稳定,怕......”简希音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语。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铭安脖子上那一圈一圈的绷带上,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心疼之色。
他缓缓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那道伤口,描摹着铭安的眉眼,尾巴缠的更紧了些。他想吻下去,点燃这幅画。但是他又克制住,他知道铭安不喜欢这样,所以只能用大拇指摩挲着铭安的手背。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那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简希音轻轻地握住铭安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他缓缓地靠在床边,双眼逐渐变得沉重,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梦乡。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于天际,宛如一面银盘,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辉。那满月仿佛是月狼守护下的那片碧波海洋,波光粼粼,深邃而迷人。这片海洋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它亘古不变地存在着,曾经照耀过远方的故乡,如今又映照着此地的安宁。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了房间。铭安在一阵恍惚中悠悠转醒,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光线。脖颈处的伤口已然不再疼痛,只是还有些微微发痒。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后,正欲起身,却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爪子轻轻拉住了自己。
铭安定睛一看,只见简希音正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如同星辰般闪烁,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铭安顿时有些结巴起来:“大……大人,您一直在这儿吗?”
简希音闻言,仰头轻笑一声,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不然呢?昨晚可有只调皮的小鹿,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肯松开,非要让我陪着他,怎么哄都不行,就是不让我走呢!”说完,还冲铭安调皮地眨了眨眼。
“大人,您说话可真密啊......”铭安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一只手轻轻地试图从简希音紧握的手中挣脱出来,但对方却丝毫不肯放松。
“好了好了,今儿个咱们都不用去那衙门了,你可有啥想做的事儿呀?”简希音忽地将那张带着几分狡黠笑容的狼脸凑近过来,口中呼出的气息轻轻吹拂在铭安的脖颈处,惹得他愈发觉得痒痒难耐。
“今日......既然大人给小的放了假,那大人自己难道也不去么?”铭安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向后闪躲着,怎料一个不小心竟撞到了身后的床框之上。吃痛之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倾,就这样直直地跌入了简希音温暖的怀抱之中。
简希音见状,伸手紧紧搂住了铭安,生怕他会再次逃脱一般。还轻柔地揉了揉铭安刚刚不小心磕碰到的脑袋,轻声说道:“这员工不上班自然是因为有老板准的假嘛,至于这老板上不上工,那可就得由老板自个儿来决定咯!”
“可是,您就不怕县令大人生气,将您见逐吗?”铭安此时整个人都趴在简希音的怀中,身子略微显得有些僵硬,说话时的声音也不禁带上了一丝紧张。
“哼!他敢?本大人平日里在这县衙里那可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呐......他要是敢动本大人一根汗毛,看本大人怎么跟他算账!”简希音的嘴巴犹如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吐出了一连串话语。
“噗”铭安被简希音这话逗笑了,“那不如大人教我习武吧!下次大人再咬我,我好有还手之力。”铭安的头擦着简希音的嘴筒子抬了起来。
听闻这话的简希音,原本竖起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嘟囔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大好的时光,难道又要在挥洒汗水中度过吗......”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黑魂和白魂都因为极度的不情愿而再度分裂开来。
铭安见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方才简希音的说话腔调,滔滔不绝地说道:“不多啦,就一招就好~英勇正义、善良大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简大人!求求您啦~”这番话语虽然听起来像是一连串半违心的奉承,但从铭安那张真诚可爱的小脸上说出来,竟也让人难以生出反感之心。
简希音抬眼看向正对着自己撒娇卖萌的铭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出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心中暗暗思忖道:“这家伙撒起娇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若能将此刻他这副模样记录下来倒也不错。可惜啊,那记忆灵石价格不菲,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考虑此事吧。”尽管内心早已如波涛汹涌般澎湃不已,但简希音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水的神色,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可以!”
简希音双手抱臂的说着,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后的铭安顿时喜不自禁,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起来。
哦……对,他本来就是一只小鹿。
铭安迫不及待地喊道:“那我赶紧去收拾收拾!”说着,铭安准备起床换衣服,刚伸出去的手,闪电般缩了回来。
“那个……大人,我这小排骨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您先转过去?”突然意识到简希音还在屋子里,铭安立马停下了准备大脱特脱的动作。
“昨晚摸都摸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简希音站在地上,玩味的看着铭安,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铭安的脸越来越红,“那我也要看大人!”突然把被子一扔,铭安十分硬气的说着。
“好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简希音身上就剩一条裤衩了,铭安甚至都没看清简希音脱衣服的动作。
“巴不得呢!”简希音张开怀抱,坏笑着向铭安慢慢走来。
“变态!”
“哈哈哈,不逗你了!”简希音一把拉上了床帘,床帘内外都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穿衣服声。
不一会儿……
简希音带着铭安来到了小院之中,“把你的灵力释放出来,让我看看!”
铭安双手合十,一阵亮光闪过,在铭安的周围出现了一张张由灵力构成的纸。
“试着多变化几次形态。”简希音看着悬浮在铭安周围的灵力纸张淡淡的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纸张在他的操控下变成了针、刀、飞镖和纸鹤等等样子。
“哪个形态最得心应手?”
“纸鹤……”铭安脸红的说着,因为以前在福利院总是折纸鹤玩,所以根本不用想就可以凝聚出来。
“那就尽最大能力,尽量多造出来几只!”
铭安使出全力,悬浮的纸张变为纸鹤,最多达到了十只,灵力不稳后消散了。
简希音点了点头,“还可以,毕竟这是第一次凝聚这么多攻击类型的,把纸鹤向我甩来!”
铭安一挥手,再次凝聚十只纸鹤软绵绵的冲向简希音。
简希音捂住脸,一下一个就弹飞了。“怎么感觉还不如你第一次甩我的纸针!”
“带点脾气,重来!”
这一次,铭安凝聚的纸鹤变得更小,但也更加凝实,飞速着向简希音冲去。
“这还差不多!”简希音拔出腰间的剑,“叮叮当当”的把十只纸鹤挡了下来,纸鹤撞在剑刃上,激起一层层透明的涟漪。
“每天要锻炼灵力,以后你和熊铁他们一样,天天去衙门后山操练!”
而铭安听了简希音的话,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五篇
“大人,你如此见多识广,不如你来给这一招式起一个名号吧,如何?”铭安满脸笑容地转头望向简希音,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简希音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下巴,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合适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嗯......那就叫‘小鸡啄米’吧,你们看这招式施展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小鸡啄米的样子啊?”说完,还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
铭安满脸黑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
“不怎么样!”
简希音见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又说道:“哎呀,骗你的。那要不这样,咱们换一个名字,叫做‘纸羽千鹤’怎样?毕竟你现在所能操控的纸鹤数量不过才区区十只而已,远远望去,可不就像是一群小鸡在那里啄米嘛。要是起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去和别人对战,招式很好听,结果威力却不怎么滴。说不定能直接把对手给笑死呢!”说到这里,他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铭安的纸鹤扎在别人身上的样子。
铭安听后,顿时气得跳了起来,指着简希音大声喊道:“哼!少瞧不起人了!等我的实力提升上去之后,非得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拳头,愤懑的说着。
简希音却丝毫不以为意,依然笑嘻嘻地回应道:“哟呵,那可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今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啦?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说完,还故意冲铭安做了个鬼脸。
铭安此时气得满脸通红,原本就圆润可爱的脸蛋此刻更是像吹气球一般鼓了起来,腮帮子肉眼可见地增大了整整一圈。
他情绪如此激动,以至于操控着的纸鹤都受到了影响,随着灵力的剧烈波动,竟然又凭空多出了两只纸鹤来。这十二只纸鹤如同一群愤怒的小鸟,直直地朝着简希音猛扑而去。
面对“气势汹汹”袭来的纸鹤群,简希音显得格外淡定从容。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同时右手轻轻一抽,将刚刚插入剑鞘中的宝剑再次拔出。
“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实力吧!”
伴随着简希音一声轻喝:“灵渊万象!”他手中的剑尖处骤然迸射出一点冷清但却极为耀眼的月芒。尽管此时正值白昼时分,但这点月芒却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和力量,其璀璨光芒丝毫不受阳光的掩盖。
简希音手臂顺势一挥,一道宛如弯月般的剑气从剑尖呼啸而出,向着那十二只纸鹤疾驰而去。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那些纸鹤在与弯月剑气接触的瞬间便被齐刷刷地劈成了两半,随后化作点点灵力光点飘散在空气之中。
这道弯月剑气并未就此停歇,而是继续向前飞射,径直射向了铭安。就在即将击中铭安的时候,剑气突然拐了个弯,只是轻轻地划过了铭安的侧面,顺带削下了他的一缕毛发。
而简希音则借着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移动到了铭安身后。趁他尚未回过神来之际,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将那缕飘落的毛发收入了怀中。
就在这时,铭安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头,向着后方匆匆瞥了一眼。
站在一旁的简希音心中一阵慌乱,他生怕铭安察觉到自己刚刚偷偷摸摸的小举动。于是,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然而,与简希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铭安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起来。
\"咳咳……感觉如何呀?\" 简希音迅速将手中的毛发整理妥当,从怀中伸出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试图通过转换话题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只见铭安依旧面带微笑,缓缓地朝着简希音伸出了右手。
\"嗯?干什么呢?\" 简希音满脸狐疑地盯着铭安,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发现我刚才的小动作了吧?\" 尽管心有疑虑,但他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右手伸过去,轻轻放在了铭安的手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铭安静默不语,他突然轻轻地抽回右手,然后用手指了指简希音的身后。
简希音满心好奇地顺着铭安所指的方向扭过头去,这一看可不得了,由于刚才只顾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竟然完全忘记了关注那一道凌厉剑气的落点。此刻,铭安房屋的一角已然被那道剑气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半,看上去残破不堪。
\"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赶紧赔钱!\" 铭安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简希音的爪背,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说道。
“记账上!”简希音不咸不淡的说着,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叫了几个瓦匠帮铭安修理了一下房子。
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手中的活计,铭安和简希音见状便决定出去闲逛一番。此时正值中午时分,阳光虽然依旧散发着些许余温,但在这秋日的萧瑟氛围映衬下,已不再像夏日那般炽热难耐。
简希音兴高采烈地拉着铭安漫步于熙熙攘攘的街头。一会儿瞅瞅香气四溢的小吃摊位,馋得直咽口水;一会儿又被精彩绝伦的胸口碎大石表演吸引住视线,兴奋得拍手叫好。
两兽就这样悠然自得地走着,突然间,铭安感觉自己被猛地撞击了一下。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啊!”身旁传来一阵急切而惶恐的道歉声。铭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犬兽人,只见他一边连连鞠躬赔礼,一边紧紧拉住身旁一只怯生生的小幼崽,小幼崽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看着像个小乞丐。
“没关系,不要紧的......”铭安大度地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犬兽人感激涕零地再次道谢后,匆忙拉起小幼崽离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铭安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一直在不远处小摊前挑选饰品的简希音察觉到了铭安的异样,连忙放下手中物件,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啦?那两个兽人有问题?”
铭安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只觉得刚才有一股轻微的力量将一张纸片塞进了他的掌心之中。他疑惑地展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救”字。那字迹极为潦草,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学会写字不久的幼崽所书写的一般。
站在一旁的简希音也凑过来看到了这张纸上的字,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我去看看情况,你先在这里找个茶馆等我回来!”话音未落,简希音身形一闪,迅速跟了上去。
铭安望着简希音远去的背影,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依言在附近寻找起了茶馆。不多时,他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宁静的茶馆,迈步走了进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而另一边,简希音紧紧跟随在那个犬兽人身影之后。很快,他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犬兽人正粗鲁地拉扯着那个小幼崽,快步走向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
来到这个角落里,犬兽人停下脚步,松开了手中的幼崽,然后满脸暴怒地开始训斥起来:“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眼瞎啊!我看你不但哑还瞎,竟给我找麻烦!”
可怜的小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他连忙蹲下身子躲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他那双小手却始终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头部,生怕会遭到更严厉的打骂。
犬兽人见状更是怒不可遏,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了小幼崽。伴随着一句无声的惨叫,小幼崽被这一脚直接踹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继续在角落里颤抖着,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下次再敢撞到别人,我就把你眼睛戳瞎了喂鱼!”说着,犬兽人似乎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没有下次了!”
一声冰冷刺骨、饱含怒意的喝斥声突然从犬兽人身后传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犬兽人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毛发都不自觉地竖立起来。他惊恐万分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位陌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只身形矫健的蓝毛狼,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紧紧盯着犬兽人,眼神中的冷漠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犬兽人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他仍试图保持镇定,并强装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说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我管教自家孩子关你何事?”
听到犬兽人的这番话,简希音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向前迈进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犬兽人,缓缓开口道:“我?哼,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话音未落,只见简希音身形一闪,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犬兽人的身上。
这一脚直接将犬兽人踢飞出去数米远。与此同时,简希音体内的灵力迅速涌动起来。化作一道道锁链,缠绕住了犬兽人。
眨眼之间,犬兽人便被牢牢地束缚住,无法动弹。顺便其中一道锁链封住了犬兽人的臭嘴,要不简希音觉得聒噪。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六篇
简希音迈着轻快的步伐,手中紧紧地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犬兽人,左手牵着那只哑巴小幼崽。他一路哼着小曲儿,很快就回到了衙门门口。
到了衙门后,简希音连气都没喘一口,便随手将犬兽人扔给了站在一旁的熊铁,并大声喊道:“熊铁!这个家伙就交给你啦,好好审问一番,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这小幼崽不会说话,你多照看一下。”说罢,也不等熊铁回应,他便如同脚底抹油一般,迅速地溜走了。
今天可是简希音难得的休息日,心里的小九九太过明显,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看着熊铁接过了犬兽人和小幼崽,简希音准备去茶馆找铭安。
而此时的铭安正端坐在小茶馆里,一壶接一壶的喝着香茗。虽说他对简希音那高强的武艺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心中难免还是会有些许担忧。在这种既担心又无聊的情绪交织下,不知不觉间,铭安已经接连喝下了好几壶茶水。
正当铭安准备再次招手叫店小二给自己添一壶新茶时,一个熟悉且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嘿嘿,我说铭安啊,你要是再这么不停地灌茶水下去,等会儿可别尿裤子,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的哈!”
铭安闻声猛地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了身后那张欠揍的狼脸。这回铭安没有拌嘴,只是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简希音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故意挺了挺自己那壮硕的胸膛,然后扬起下巴,颇为自豪地回答道:“切~你也太小瞧本大人了!对付那些个不入流的小菜鸡,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嘛!”说着,他还冲着铭安做了几个展示力量的动作,臭屁的很。
铭安斜眼瞅了一下简希音,嘴角微微一撇,不屑地嘟囔道:“哼,没死就行啦!”话音刚落,他便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轻抿了一口茶水,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简希音身手敏捷地一个漂亮翻身,跃进了茶馆之内。大摇大摆地走到铭安跟前,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抓起铭安面前的杯子,仰头咕噜噜地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咂巴咂巴嘴,笑嘻嘻地说道:“哎呦喂,味道还真不错嘛!没想到你这个小气鬼居然还能喝到铁公鸡这么好的茶呀!”
听到这话,铭安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回应道:“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眼神不好使啊?我看你才像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呢!这是铁观音好不好!”然而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简希音正拿着他的杯子在喝茶。
简希音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地看向铭安问道:“哎,对了!咱们等会儿有啥打算呀?反正今天下午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呢,要是不抓紧享受享受,等到明天可就得乖乖滚回衙门去干活咯......”说到这里,简希音原本欢快轻松的语调也变得蔫儿起来。
“要不去寺庙里转转怎么样?”铭安突然提议道。他的眼神憧憬地望着简希音。
简希音一听这话,立刻撇了撇嘴,有些酸酸地回应道:“哼,一群秃毛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面前明明站着如此帅气迷人的我这头‘野狼’,你居然视而不见,非得跑去看那些光头!”
铭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简希音心中的不满,依然微笑着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从来没去过那地方,所以难免会感到有些好奇嘛。而且以前总是听大人们说小孩子不能进寺庙,如今咱们可都已经长大成人喽,正好趁此机会进去瞧瞧呗!”说完,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听到这里,简希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嘟囔起来:“哎呀,那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啊?无非就是一口破破烂烂的大钟、几尊毫无生气的雕像,再加上一群光溜溜的秃头罢了!再说了,如果想听钟声的话,本大人的心跳声可比那破钟响亮多了呢!不信......你来听听?”说到这儿,简希音竟然还故意挺起胸膛,微微将衣服拉开一半,将自己那结实的胸肌微微展露出来,一副挑衅的模样。
铭安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他瞪了一眼简希音,略带嗔怒地说道:“大名鼎鼎的简大人,如今怎的竟如此不顾礼仪,公然耍起流氓来了?”虽然嘴上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但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简希音好几次。
不得不说,简希音的身材的确堪称完美,修长而笔直的双腿,公狗腰不盈一握,仿佛天生就是个衣架子一般,无论穿上何种服饰都显得格外好看。配上闪烁着午后阳光的蓝毛,迎风舞动,像一条蓝色的海浪。
简希音听到铭安的指责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衫,轻声说道:“若是仅仅针对某一个人而言,这般行为恐怕还算不上耍流氓哦!”说完,还故意眨眨眼,向铭安抛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铭安显然没料到简希音会如此回应,脱口而出道:“就算这样,也算是非礼啊!”
简希音正端着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听到铭安的言论,口中尚未咽下的茶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好在铭安反应迅速,一张张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纸张瞬间出现在面前,将那些飞溅而来的茶水尽数挡住。
简希音不禁哑然失笑起来,无奈地说道:“真不愧是你!好了好了,咱们赶紧把这壶茶喝完,然后一起去寺庙逛逛吧。你想去,我肯定是奉陪到底的,就是这铁公鸡不能浪费了。”说着,他又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继续品尝起来。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七篇
“对了,大人。方才那犬兽人和小幼崽现下如何了?”铭安恍然想起此事,开口问道。
简希音轻抿一口香茗,缓声道:“已将他们送回衙门,交予熊铁处置了。想来明日便能知晓其中究竟。”
听闻此言,铭安心头不禁浮现出熊铁那壮硕如山的身影,暗自思忖道:“以熊铁那般魁梧庞大的体格,不会一不小心就把那犬兽人给坐死了吧……”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脑海之中甚至已然勾勒出一幅犬兽人在熊铁跟前如同小鸡仔般瑟瑟发抖、不堪一击的画面来,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
“大人……熊铁不会上一些手段吧?”
只听“咚”的一声脆响传来,简希音屈起爪子轻轻敲在了铭安的脑门上,佯嗔笑骂道:“你这小子,净瞎琢磨些有的没的!咱们县衙向来秉持公正严明之原则行事,又怎会有严刑逼供之举?倘若那犬兽人果真是兽贩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但若只是一场误会,他亦能获得相应赔偿。咱这衙门,可是始终都将人文关怀放在首位的!”
听了简希音这番言辞之后,铭安原本高悬的心总算是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他与简希音一起看了那张纸条,起初还以为简希音仅仅是打算跟上前去探查一番而已,谁曾料到这位简大人行事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将人给直接抓了回来。万一这只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到时候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好了。
不过待他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却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平日里在衙门之中,大家相处得都颇为融洽,彼此之间的同事关系可谓是十分和谐。而且周遭的那些兽人见到简希音以及熊铁等人时,脸上总是洋溢着亲切而友善的笑容,显得格外热情。由此想来,应当不至于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此时,桌上的茶水已经被简希音喝得所剩无几。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利落地站起身来,冲着铭安豪爽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寺庙那边好好转悠转悠!”说罢,简希音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零碎的银子,放置在了桌面上,随后非常自然地拉起铭安的手,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喧闹繁华的集市之中。
眼下正值秋分时节,白昼明显缩短,夜幕降临得比往常要早许多。尽管天色渐暗,但集市之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众多兽人们或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或是独自一人悠然漫步,好不热闹。
天色渐晚,还能看到在不远处,有一个贩卖花灯的小摊,形状各异的花灯挂满了整个摊位,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跳动的光芒。铭安心生好奇,不由自主地快步走上前去,凑近那些精致的手工花灯,目不转睛地欣赏起来。
“小孩子玩的,你居然也感兴趣?”简希音像站岗一般地站在铭安身旁,眼眸深邃,用一只手护住了铭安,避免了其他兽人的磕碰。
“大人……我也不过刚刚成年没多久而已。况且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能玩耍的只有那些泥土、沙子,还有院长那毛茸茸的尾巴,哪里见过如此精致好看的东西!”铭安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拿起了一盏狼头造型的花灯。只见他嘴角含笑,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惊喜与兴奋的光芒。
花灯散发出来的斑驳光线如一层薄纱般洒落在铭安的身上,将他原本洁白如雪的毛发映照得愈发柔顺亮泽。微风拂过,他的发丝随风飘动,仿佛春季绽放的雪柳。
再加上那盏花灯散发出的温暖光芒,更是为铭安增添了一抹惹人怜爱的脆弱感,使得一旁的简希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然后就地正法。
尤其是当他对上铭安那双湛蓝宝石一般璀璨夺目的眼睛时,更是瞬间失神。那深邃的眼眸宛如夜空中被剪碎的星河,点点繁星在其中缓缓流淌,熠熠生辉。这般迷人的眼神,令简希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啦?”铭安一脸疑惑地盯着眼前仿佛被瞬间石化的简希音,轻轻地摇动着手掌,同时压低声音轻声呼唤道:“大人,回神啦!”
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没...没事!既然喜欢,那咱们就把它买下来吧。老板,这盏花灯我们要了!”说罢,简希音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了摊主。
接过花灯后,铭安满心欢喜地将其提在手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兴奋地对简希音说道:“大人真是爽快!那就……多谢大人的厚爱啦!”此时的铭安,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简希音却是轻哼一声,故作不屑地撇撇嘴,故意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说道:“嘁,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本大人早就不感兴趣了。”可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笑意,却分明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好啦,咱们出发吧,一边走一边悠闲地逛逛,那座寺庙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路程呢。”简希音面带微笑,轻轻地拉起铭安的手,两人缓缓地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铭安满心欢喜地注视着手中那盏精美的花灯。而简希音则紧紧地牵着铭安的手,尽管他正稳步向前走着,然而,他那时不时就会偷偷瞟向铭安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波动。
“大人您瞧,这狼头形状的花灯跟您简直太相像了!”铭安兴奋地将花灯高高举起,以便让简希音能够看得更为清楚。
“哼!本大人如此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岂是区区一盏花灯所能相提并论的!”简希音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骄傲自满的神情,语气中充满了熟悉的傲娇味道。
“啧啧啧,说你两句好话,你还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啦……”铭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调侃着。
走着走着,简希音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摊位正在售卖各式各样的面具,将铭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开口提议道:“看那边,那里好像有面具在售卖,要不我们过去瞧瞧怎么样?”
“大人不是对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不感兴趣吗?”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摆满了各种手绘特色面具的摊位。有的绘成了凶猛的野兽模样,有的则是可爱的小动物形象,看起来十分有趣。
站在一旁的简希音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容:“还不是因为我现在正拉着一个小屁孩嘛!”他轻轻捏了一下铭安的手,生怕这只傻鹿会被兽群冲散。
简希音身姿挺拔如松,面若冠玉,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薄但不失性感。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袍,衣袂飘飘,在这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集市之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少路过的兽人都被简希音出众的外表所吸引,纷纷投来好奇和欣赏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些大胆的兽人偷偷地上下打量着他。不过对于周围人的注视,简希音却是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边的铭安身上。
再看铭安,虽说其长相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帅气类型,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书生气质。他的眼睛明亮清澈,宛如一汪清泉。挺直的鼻梁和红润的双唇搭配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纯真气息,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或许正是这份傻里傻气的纯真,才使得当初处于黑魂状态下的简希音都被搞破防了。
“那走吧!”铭安嘴角微微上扬,拉住了简希音大爪子,朝着不远处那个摊位快步走去。
来到摊位前,琳琅满目的面具让人眼花缭乱。铭安的目光瞬间被一只小巧玲珑、栩栩如生的小鹿面具所吸引。他将其拿起,轻轻地挂在了简希音那张俊脸之上。面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原本特别正经的简希音变得俏皮可爱了起来。
铭安又从众多面具中挑选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狼形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咳咳……记账上!”只见铭安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然后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起简希音平时说话的腔调与语气,将他那句经典的口头禅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简希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抬起手,拍了一下铭安的肩膀,说道:“好你个小东西,居然敢打趣本大人了!”
看到铭安如此开心,简希音配合着说道:“那不知大人今日有何吩咐呢?小人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边说还边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学起铭安的样子也是惟妙惟肖。
铭安看简希音一脸谄媚的样子,双手背后,挺胸抬头,故作严肃地回答道:“嗯……既然如此,那明日就罚你这小屁孩去和熊铁他们一起加跑十公里!可不许偷懒哦!”说话带着简里简气的感觉。
“那大人,小的可要一点奖励!”简希音微微低着头,盯着学自己样子的铭安。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学着铭安之前的模样,双手抱胸,身体轻轻摇晃着,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鬼头。
铭安见状,仍沉浸于简希音的角色之中。“哦?那本大人的幕僚说说看,想要什么奖励呀?”闭上眼睛仰起头,学着简希音的样子说着。
过了好一会儿,四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传来简希音的声音。
铭安心想:“难道大人生气了不成?”
他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嘴唇便感觉到一阵温热。
“大......大人......”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不知所措,心脏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砰砰乱跳起来。一时间,他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简希音,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而此时的简希音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嬉皮笑脸地对铭安说道:“哼,这可是打趣上司的利息!”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八篇
还没等铭安从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回过神来,简希音已经迅速地付好了钱,拉起铭安的手,朝着远处大步流星地走去。
一路上,铭安始终羞涩地低垂着头,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害羞而涨得通红,如果不是脸上戴着那个狼形面具,恐怕此刻他的脸就如同烧红的锅炉一般滚烫。
\"大人......院长曾经跟我说过,被人亲了可是会怀孕的呢!\" 铭安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又略带惊恐的模样,打趣地对简希音说道。
听到这话,简希音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驳道: \"e=(′o`*)))唉,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啊,我刚才只是轻轻地碰了你一下而已,连舌头都没有伸出来!\"
铭安却不依不饶,继续摸着自己的肚子假装委屈地嚷嚷起来: \"那可不顶用,反正我就是觉得自己怀上了,而且我都能感觉到宝宝在里面踢我呢!\"
面对铭安如此荒唐的言论,简希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配合起他来,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 \"呦呵,难道你是传说中的那种极易受孕体质吗?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接着,铭安更是变本加厉,双手捂住眼睛,假装哭泣着喊道: \"呜呜呜......以前你总是叫人家小可爱,亲亲抱抱举高高,如今却要让人家去打胎,我不管,我不管......从今往后,我就赖上你啦!\" 虽然嘴上哭得凄惨,但实际上却是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不见掉。
此时,周围众多兽人那犀利的目光纷纷投向了简希音所在之处,他们的眼神之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仿佛正在审视着一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负心之人。
简希音察觉到这些异样的目光后,那张英俊的面庞不禁微微泛起红晕。他略显尴尬地嗫嚅道:“可是……这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啊……”
然而,他的内心实则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暗自咒骂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在街上给我来随地大小演是吧!”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聚焦于简希音身上的兽人们,听到他这番辩解之后,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一旁的铭安。
只见铭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哀怨地说道:“夫君……就算小的只能做个小妾,也心甘情愿。但您怎能不认自己的亲生骨肉呢?”说罢,他还不忘偷偷向简希音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颇为满意。
简希音眼见形势愈发不妙,连忙开口安抚道:“好了好了……千万别动了胎气。刚才你可是喝了那么多茶水,万一一会儿不小心流产可就麻烦大了!”言毕,他迅速伸手拉住铭安,两人一同快步穿梭于拥挤的兽群之间,朝着远方匆匆离去。
等两兽跑到一个人少的草原,简希音抬手就给了铭安一个狠狠的脑瓜崩。
“本大人的名声看来是保不住了……”简希音看着铭安恶狠狠的说着,顺便还剜了铭安一眼
“没事的,大人。刚才带着面具没人看到的!何况,你怎么能忍心打你的小宝贝呢!”铭安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眼角终于挤出来一滴假到不行的泪。
“你个臭小子跟我演上瘾了是吧,信不信本大人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说着,简希音猛的贴近铭安,把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套在了铭安的脖子上,拉着腰带一把把铭安拉了过来。
一股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铭安被这突然一拉,慌张的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人……我错了!”铭安知道再玩下去就要把自己玩脱了,玩火自焚的道理铭安还是懂得,于是赶紧立刻服软!
“怎么?现在想后悔……晚了!”简希音作势就要脱裤子,把铭安狠狠地办了。
“大人……”
还没等铭安说什么,简希音低下头捧住铭安的脸吻了上去,这次的吻带着侵略性。
撬开铭安的牙关,简希音长驱直入。
……
铭安的脸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意识有些迷醉。简希音身上的雄性气息不断冲击着铭安的嗅觉,腰部被他粗壮的尾巴死死缠绕住。大爪子箍住铭安的脸,肉垫摩擦着铭安的毛发。轻轻的和他一起坠落凡尘,简希音把铭安压在身下。
微微睁开眼,坠进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那双眼睛带着春雨的滋润,也带着海底暗流的涌动,让铭安有些看不清,他只觉得大人的身体很热,铭安的身子渐渐软趴趴的倒在简希音的怀里。
简希音把他搂的更紧了,高壮的身体完全笼罩住了铭安,有力的臂膀像是张开的羽翼,没有遮挡铭安的飞翔,反而帮他攀登顶峰。
他吻得热烈,吻得动情,却也没有失去理智。
一吻结束,月明星灿。
空气中传来两兽的喘息,一个羞愧难当,一个情难自已。
“大人,这下真怀了……”铭安舔了舔被吻得红肿的嘴唇,恍惚的说着。
月光下,铭安粉嫩的小舌头舔嘴唇的样子,差点让简希音直接变身。
微微别过头,“没关系,本大人养得起。”简希音声音喑哑的说着,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爪子刺进肉垫里,疼痛让简希音身上的火消了一半。
一时间,两兽谁也没有再说话。
铭安把脖子上的腰带解了下来,给简希音理了理衣服,重新系好了腰带。
“晚上的大人……还真是危险呢!”铭安打趣着说。
他对于简希音的吻没有丝毫的反感,相反,心中竟还泛起了丝丝涟漪。
这个如同蓝色火焰一般闯入他世界的蓝毛狼。他总是自诩为万花丛中的过客,片叶不沾身,像是是一个久经情场、游刃有余的老手模样。
然而,当他的双唇轻触到他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看似老练的简希音,此前的亲吻竟是如此的青涩。他甚至紧张得有些颤抖,好几次险些用利齿刺破铭安的唇,但这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反而让铭安心生暖意。
玩世不恭的专一,就像是致命的罂粟一样,吸引着铭安。
此刻的铭安,则犹如一只刚刚偷尝到禁果滋味的小猫,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慵懒和满足。他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下的小草也因为方才那场热烈的拥吻而被压弯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仿佛正在默默地诉说着刚才那芳香四溢的一幕。
“狼可是夜间动物,盯上了猎物,可就是不死不休了。”简希音一个翻身,躺在了铭安的旁边。
“我们……”
“嗯,我们!”
铭安侧过头看向简希音,调皮的他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嘴边的话却是没有说出口,而简希音却给了他答案。
他笑了笑,躺在草原上,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像一片汪洋无际的海,而两兽就是这海底的住客。
“大人,今晚的月亮很清晰,像你一样。”铭安眼含笑意的说。
简希音微微侧过头来,看着身旁的铭安,嘴角也扬起一抹浅笑。他轻轻地将自己的胳膊垫在了铭安的头下,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缓缓说道:“是啊,似乎咱们之间的故事,便是从你说出那句‘今晚的月亮很清晰,像你一样’开始的......”
听到这话,铭安顿感心中一暖,他稍稍转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简希音的脸庞。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简希音伸手轻轻点了点铭安的额头,朗声道:“因为你傻!”
铭安闻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接着又转过头直直地望向简希音,两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铭安才打破这份宁静,别扭的问道:“那我老是这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简希音摇了摇头,柔声回应道:“当然不会,无论你问多少遍,我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
铭安的手一点点的靠向简希音,直到握住他的大爪子,而简希音把铭安的手完整的包了进去。
“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我可要天天都来烦你一遍。”
“嗯,乐意至极。”
有些微凉的晚风吹动,草原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夜晚的奏鸣曲。
行走在月光下的月狼遇见了林间抬头的小鹿,从此月光再也没有离开他。
简希音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不觉间已是完全黑了。“走吧,现在去寺庙还来得及!”
“大人,我不想去了!”铭安躺在地上,目光灼灼的看向简希音。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吗?”简希音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有些疑惑的看向铭安。
“因为……我找到了属于我的神明。”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九篇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于辽阔的苍穹之上,宛如天地下的一盘棋局,而双方各执一子。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微风轻拂,草叶沙沙作响。古树上的落叶,带走了夏的叹息,迎着秋的步伐缓缓洒下。
两兽并肩躺卧在这片柔软的草地上,仰头凝视着那无尽的星空。简希音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铭安上,轻柔地伸出右手,紧紧包裹住那只小手。
周围很静谧,只有不知名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时间悄然流逝,夜风中渐渐泛起丝丝凉意。
过了许久,简希音感到一阵寒风袭来,好像在簇拥着他们回家。
他不禁轻声问道:“我们回家吧?”不过,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简希音转头看向铭安,却发现这个臭小子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梦乡。看着他安静沉睡的模样,简希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很轻柔,轻轻的松开了握住的手,缓缓弯下腰,那双强壮的臂膀将铭安轻轻地抱起。
“这小家伙,睡觉都不晓得盖点东西,也不怕着凉感冒了!”他略带责备地喃喃自语着,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简希音身披银辉,步伐稳健地抱着铭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 他的脚步轻盈而又坚定。
走着走着,半途中,沉浸在美梦中的铭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他睡眼惺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感觉有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在鼻尖。抬头望去,只见简希音的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
“大人……”铭安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软糯。
听到铭安的呼唤,简希音低下头,微笑着对他说道:“乖,再稍微等一下,很快就要到家啦。”说罢,他又稍稍收紧了怀抱,让铭安能更贴近自己的胸膛,感受那份安心与温暖。
过了一会儿,简希音满心欢喜地抱着铭安走进了家门,白天被剑气斩断的房梁也早早的被修好了。
轻轻地将铭安放在柔软的床上,目光关切地看着他,柔声问道:“你饿了没有?要不要本大人去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说罢,他不禁想起铭安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进食,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忧。
铭安慢慢坐起身子,伸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角,乖巧地点点头回答道:“嗯……确实是有一点,中午喝茶喝的太饱了,都没吃什么东西。厨房好像还有些馒头,我自己去热一热就好啦,大人……你今天肯定也还没吃饭吧?”
简希音微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连忙说道:“我还好啦,现在还不怎么觉得饿。”
不过简希音从早上到现在也还滴水未进
这时,铭安突然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声地问道:“大人,那……你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
听到铭安这句话,简希音先是一愣,随即满心欢喜地回应道:“哈哈,既然我的小宝贝都如此热情相邀了,那本大人要是再推辞可就太不近人情啦,对吧?所以今晚当然会留下来陪你咯!”
铭安羞涩地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那我去热热饭!”话音未落,他转身朝着厨房走去。然而简希音却拉住了他的手。
简希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说道:“夫夫搭配,干活不累!咱们一块儿去。今天就让你尝尝本大人亲自下厨的手艺!”说罢,他便拉着铭安一同走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铭安熟练地拿起蒸笼,将馒头放置其中。接着又在蒸笼下方倒入了适量的清水,蹲下身子,开始生火。火焰在炉灶内欢快地跳跃着,映红了铭安那张清秀的脸庞。
简希音则站在一旁,目光扫视着厨房内为数不多的食材。他微皱眉头,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利用这些有限的材料烹饪出美味佳肴。片刻之后,他挽起衣袖,信心满满地开始忙碌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阵阵烟雾。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缕青烟,但随着火势越来越旺,烟雾也变得愈发浓重起来,最终整个厨房都被滚滚浓烟所笼罩。
简希音被呛得咳嗽不止,眼泪汪汪。他急忙伸手将铭安推出厨房,并大声喊道:“快出去!这里烟太大了,你先回房间等我吧!”铭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简希音,希望他别再把厨房炸了,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返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铭安先是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床铺,随后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被褥,打算在地上铺一层,自己睡地上,简希音睡床上,总不能让客人睡地上吧……
抱着新被褥坐在床上,铭安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还是浓烟滚滚。幸好这是深夜,要不然邻居看到了还以为走水了……
“不对,他现在怎么能是客人呢?是……爱人。”铭安揉搓着手里的新被褥,想了想又把它塞回了衣柜里,顺便还放到了最底下,用衣服胡乱的挡住了。
关上柜门的一瞬间,铭安心跳如雷般的靠在衣柜上,脸已经熟透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耍小心思,但这次总感觉像是……像是自己送上门的偷情。
过了好一阵子,一张原本英俊帅气的脸庞此刻已被烟火熏染得黢黑无比的简希音,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到反光的獠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走进了屋子里。
铭安的视线被简希音手中的那盘菜所吸引。本来以为,看简希音在厨房的架势,不把厨房炸了都算好的了,一会再说几句违心的“好吃”哄他开心就行。
但简希音手里的那道菜色泽鲜艳,摆盘精致,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如同一双无形的小手,不断地撩拨着铭安的嗅觉神经,他的肚子也不争气地被饭菜勾引的发出一阵“咕咕”声。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简希音兴奋地呼喊着,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奔回厨房,不一会儿功夫,便接连端出好几盘同样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他随意地搓了搓那双大爪子,热情地招呼铭安赶紧过来享用美食。
铭安并没有立刻奔向餐桌,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毛巾,快步走到简希音面前,将毛巾甩在了那张黑乎乎的脸蛋上。接着像搓澡一般地在简希音的脸颊上来回擦拭起来。
简希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铭安摆布。等到铭安终于觉得满意停下手上动作的时候,简希音原本脏兮兮的面庞已经变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帅气模样。
“嘿嘿,这样看着舒服多啦!毕竟嘛,有张俊脸陪着一起吃饭,感觉饭菜都会更可口呢!”铭安洗完毛巾后顺手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满脸笑容地对简希音说道。
“擦完是不是不饿了呀?”简希音悠悠地坐在桌边,嘴角挂着一抹俏皮的笑容,一双星眸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打趣地说道。
铭安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脸上不禁浮现出几道黑线。他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回应道:“哼,你该不会是想说,本大人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世无双的容颜,简直就是秀色可餐吧?”
“哟吼~没想到被你猜中啦!”简希音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继续调侃道,“谁让本大人长得如此俊美呢,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饱了呢!”
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道:“你这死狼,上辈子肯定是根黄瓜,给个杆子就能往上爬!”说完,他也拉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与简希音一同享用起桌上丰盛的饭菜来。
饱餐一顿后,铭安与简希音一同开始收拾餐桌。他们默契地配合着,将餐具归位,擦拭干净桌面残留的污渍。一番忙碌之后,两兽终于完成了清理工作,然后缓缓回到屋子里。
进入房间,简希音的目光落在那张略显狭窄的小床上,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玩味之意。他轻声说道:“要不......我就在地上打个地铺吧?这样也不会太挤。”
铭安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慌乱。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那个......我家里没有新的被褥,平时都是我自己住,也就没有准备。”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衣柜,整只鹿显得有些做贼心虚。
断案如神的简捕头立刻捕捉到了铭安这一细微的举动。若无其事瞟了一眼衣柜,笑着说:“是吗......那让我瞧瞧有没有能用来当铺盖的衣服,铺上一层,对付过今晚应该也是没问题的。”话音未落,他便迈步朝衣柜走去。
铭安连忙伸手拦住简希音,急切地喊道:“哎!那些都是我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清洗呢......而且上面全是汗水味儿,脏兮兮的,不适合拿出来用......”他随口胡诌出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令人信服。
就在这时,简希音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迅速凑近铭安,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仰起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铭安,同时轻轻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而铭安则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是吗?”
“是啊……大人。”
“好啦,大人忙一天了,快休息吧!”说罢,铭安躺在了那张小床的里面,心跳如擂鼓一般跳动。
简希音扫了一眼衣柜下露出来的一角,笑了笑,躺在了铭安的身边。
铭安的头朝向里面,背对着简希音。
简希音看着铭安慌乱的背影,伸手抱住了他,把自己的头贴在铭安的颈窝,热气喷洒在铭安的耳朵上,痒得铭安抖了抖耳朵。
“宝贝,你很香的……”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篇
“你……你知道了?”铭安听到简希音的话语后,心中猛地一惊,他瞬间便明白了简希音话中的深意。
聪慧过人的铭安,仅仅只是只言片语,他便能洞悉其中的含义。
此时的铭安正静静地躺在床铺的内侧,手中紧紧地攥着被子,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被子上的褶皱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被汗水浸湿后的痕迹。对于从未撒过谎的铭安来说,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紧张到了极点。特别是当简希音那双温暖的爪子轻轻地搂住自己时,他内心深处的那些小心思在那一瞬间昭然若揭。
简希音却并未揭穿铭安的小伎俩。他觉得此时此刻不应破坏这份难得的温存与宁静,选择了保持沉默,并不想让这个美好的时刻因尴尬而蒙上阴影。
他温柔地说道:“知道什么?”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反而将铭安搂得更紧了些。感受着怀中之人由于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简希音不禁心生怜爱之情,轻柔地拍打着铭安的后背。
铭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放松。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简希音。目光落在简希音宽厚的胸膛上,铭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揽住简希音的腰部,仿佛想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留在身边。
“看来……还是逃不过大人你的眼睛啊。”铭安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将他的手缓缓地放在简希音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之上,轻柔地画起了圈圈来。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开始在两兽之间弥漫开来。铭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释然的神情,反倒让他感到一阵轻松。
简希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又调皮的笑容,他紧紧地搂住铭安,调笑道:“哈哈,本大人自然是聪慧过人啦,瞧见没?我头顶上的这根白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哦,只有像我这样聪明兽才会长出来呢!”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脑袋,好让那根白毛显得更为显眼。
听到这话,铭安不禁掩嘴轻笑起来,他抬起手指向自己那头洁白的毛发,眨了眨眼,略带几分狡黠地说道:“照这么说来,我这一身都是白毛,岂不是要比大人你还要聪明到爆表啦!”说完,解开了束发带,那一头柔顺的白毛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朦胧的月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简希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铭安头上那对小巧的鹿角,不怀好意地说道:“嘿嘿,如果真能聪明到爆开的程度,本大人可就能品尝一下从未吃过的鹿茸咯!”边说边咂吧咂吧嘴巴,似乎已经在想象那鹿茸入口时,是什么样的美妙滋味了。
“哼,你想得倒美!”铭安轻哼一声,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但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这时,简希音贴心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盖好两人的身体,怕夜里的冷风会侵袭进来。
随后,他将下巴轻轻地抵在铭安的头顶,继续轻缓地拍打着铭安的后背,用充满爱意的声音轻声呢喃道:“睡吧,宝贝儿,好好休息......”
铭安躺在床上,在简希音轻柔而又低沉的哄睡声中,他的双眼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缓缓地沉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简希音静静地聆听着铭安那均匀而舒缓的呼吸声,宛如一首夜间的森林中吹过的微风。他仔细地为铭安掖好被角,确保铭安睡得安稳。
做完这一切后,简希音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也慢慢地躺回在了床上,闭上双眼,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铭安悠悠转醒,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坐起身来。一旁的简希音也早早的起了床,两兽一起起床,梳洗了一番。
收拾妥当之后,他们一同走出家门,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营业,早起的兽人们忙碌地穿梭于其间,整个县城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不一会儿,铭安和简希音便来到了县衙门口。刚刚踏入大门,他们就看到熊铁正紧皱着眉头,一脸焦虑地站在那里。见他双手抱胸,不停地来回踱步,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简希音见状,快步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熊铁猛地晃过神来。他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望向简希音,连忙拱手行礼道:“大人……昨天您带回来的那只犬兽人,有些棘手……”
“哦?怎么说?”简希音听到熊铁的话语,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与担忧。那双威严的眼眸盯着熊铁,等待着他进一步解释。
熊铁深吸一口气,缓声道:“那只犬兽人,乃是咱们县城刘员外家的亲戚,名唤刘清。而那只可怜的小幼崽竟是个哑巴,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书写。不过,我还是想办法单独和他交流了一番。通过不断地询问、观察他点头或摇头的动作,好不容易才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这孩子是不幸被兽贩子拐卖到此处的。据他透露,在他们所在的那个据点里,恐怕还有五六个像他一样命运悲惨的孩子!”熊铁越说语速越快,仿佛那些小幼崽凄惨的模样就在眼前一般。
随着熊铁每多说一句话,简希音的眉头便越发紧蹙起来,待到熊铁终于说完,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这时,熊铁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更麻烦的是,这刘员外跟咱们县令大人私交甚好。您说说看,这下可如何是好?”言语之间,流露出些许无奈之意。
简希音沉默片刻,随后迅速开口道:“当务之急,需先将小幼崽所提供的信息详细整理一番。待其确认无误并画押留下爪印后,立刻安排人手护送他安全归家。至于后续之事,由我亲自去试探一下县令的态度再说。”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半点犹豫之色。
“熊铁,你先去照看下那个小幼崽。记住要温柔些,别吓到他。还有铭安,你负责将小幼崽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仔细地整理出来,做成一份完整清晰的卷宗。巳时一刻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就在大堂集合,到时候再一起讨论案情进展。明白了吗?”简希音目光扫过站在他面前的铭安和熊铁,神情严肃地下达着指令。
熊铁和铭安对视一眼后,齐齐点了下头。随后,简希音转身迈步朝着县令大人所在的房间走去,步伐迅速。
与此同时,熊铁和铭安也各自行动起来。
熊铁来到小幼崽所在的房间,粗犷的声音却轻声细语地与小幼崽交流着,一旁的铭安在记录着。
铭安连毛笔都不用,动用灵力飞快地在纸上生成着文字。待小幼崽讲述完毕,铭安又拿来印泥,让小幼崽伸出小爪子,在供词末尾处按下了一个鲜红的爪印作为确认。
做完这一切后,铭安拿起那份刚刚完成的供词,快步走向了存放案卷的房间。
此时,只剩下熊铁独自留在原地陪伴着小幼崽。熊铁那如山一般庞大壮硕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对比之下,小幼崽显得无比娇小脆弱。小幼崽怯生生地站在熊铁面前,甚至还不及熊铁粗壮的胳膊粗细。尽管体型相差悬殊,但熊铁却始终保持着耐心和温和,努力给予小幼崽足够的安全感,与他的外貌形象一点也不符!
九点十五分的时候,阳光透过县衙大堂门口的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斑驳光影。熊铁、铭安以及简希音三人的身影一同缓缓地出现在这片光影之中。
简希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县令大人对此事毫不知情,但却给了我们自行处置的权力。然而,问题在于……怎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这时,铭安开口道:“大人,还记得那天咱们一同上街的情形吗?虽说当时我们都在一块儿,但那家伙撞到我时,周围就只有我一个人。再加上我平日里不常抛头露面,所以……要不咱们来个放长线钓大鱼?”
熊铁的眼神在两兽之间来回游移,听到他们两个一起逛街,聪明的熊兽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一脸八卦的神情。
简希音闻言,转头看向铭安,沉声问道:“详细说来听听。”
铭安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接着说:“依我之见,可以先把那个犬兽人给放出去。然后由我带着小幼崽伪装成另外一股势力的兽贩子,跟随犬兽人返回他们的老巢。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进而将其一网打尽……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这个办法固然很好,但其中所潜藏的风险也是不容忽视的。简希音心中暗自思忖,尤其是对于铭安的人身安全,他更是忧心忡忡。毕竟,让一介文弱书生般的文官亲自出马去处理如此棘手之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县衙之中的其他兽人却皆是些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他们虽有着一身蛮力和勇猛之气,但面对这种需要智谋与巧思方能妥善解决的难题时,恐怕也未必能够顺利地将事情办妥。
简希音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原本柔顺的毛发在他反复摩挲之下,都快要变得稀疏光秃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他脑海中始终未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良策来化解眼前这一困境。
第1章 细嗅蔷薇—墨染
前言:
这是沧兴世界分别是铁骑、坠玉和流月三大都城构成的江湖。
沧兴十五岁是成年,这个世界只有雄性,是父亲和爹爹的组合,也就是父亲生小幼崽,当然也有特殊的方法(以后合集的文中会出现)。
流月适合种植,所以农业特别发达,草原和自然景色美。
铁骑矿产多,所以适合制作各种武器,工业发达,城市风光不错。
坠玉部落位于中间,所以贸易居多,商业发达,湖泊和寺庙多。
每个章节的故事都可以算是独立存在的,单独写角色只是为了能更突出两个人的故事,以后也会有多角色融合篇章,部分角色会在大合集返场。
每个篇章的“完结篇”,代表着这个小故事结束了。各个篇章的铭安并不通用,只是世界观通用。
前面观感可能不好,在这里说声对不起,作者是第一次写,所以文笔可能不太好,不过后续篇章已有所改进!(点头)
主角铭安是一只小鹿哦!
(这是谁家的小鹿呀,真Nm能送!)
同时故事中所有人物的名字都是具有一定寓意的包括人物前面的章节名称!
正文: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流月的一座山上。
一晃眼,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我已踏入这清幽静谧的斋内几年有余了。回首往昔,初来乍到之时的那份新奇与忐忑仿佛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剑技没什么提升,饭量却是与日俱增,为此师傅愁个够呛,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哦,对。他本来就是白虎。
他曾是“影”组织的杀手,奈何奈何年少轻狂,差点身死道消。遭遇了组织的背叛,老实了许多。来到这流月城的山上隐姓埋名开启了武馆,取名“林间斋”,而他也就成了我们的师傅。
而我呢,其实我是一个孤儿,无名无姓被师傅取名——铭安,小的时候和一名乞丐混的不错,拾来的吃的大多数都给他了,不过不久之后他就消失了,令我惋惜了好久,而我被墨染拎回了林间斋开始了习武之路。
我还记得有一头小狼曾经来过斋内,我们一起练剑来着。想着想着,我的头上挨了一个暴栗,一回头发现师傅来了。
“师傅……”
“又在发什么呆呢,昨日教与你的剑法练习的如何了?”白毛虎捋了捋胡子问道。
“啊……还不错。哈哈……哈哈!”
我摸了摸头上的鹿角,心虚的不得了。
(剑法,什么剑法?昨日的饭菜倒是可口,糖醋排骨,宫保鸡丁哎)
想着想着,口水都流下来了。
头上又挨了一个暴栗,我眼泪汪汪的看着师傅,墨染的胡子听到这话,全都竖了起来,我感觉大事不妙,猫炸毛了!
“立刻!马上!给我去复习!”白毛虎一根爪子点着我的脑门,吼道。
再见了……我的耳膜,今晚我将远航。
“我在演示一次,这次要看好了。”随后,他叹了一口气,好似那恨铁不成钢。
师傅抽出随身佩剑,他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就连落叶也静止了几分,随着剑花翩飞,寒芒略显,于万千虚实的光影中,蛟龙腾飞。
“万剑归宗!”
剑气如龙,分裂化形,空中凝聚着庞大的剑阵,如繁星坠落,那剑气冲着我眉心而来。
我忙不迭的乱跑,“救命啊,杀兽了!”我感觉上空的威压越来越大,一道道剑光穿透过我的身体,好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块,只有最后一道真实的剑气擦过我的白毛,带下来几缕毛发在身后炸开……
“师傅……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嘿嘿。”
墨染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后悔当初做了什么恐怖的决定。
“好了,修行之道还在于自己的悟性,强加给你的也只是揠苗助长,今日的剑技,能修得几分便看你的悟性了!”
他的大爪子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好久以前也曾有过的。
印象里的身影太过于模糊,是谁呢,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温暖何来比较,不会有兽总爱你,但总会有兽爱你。
我红了眼眶,声如蚊呓。“对不起,师傅,我会好好练习的!”
他轻轻的把我抱在了怀里,拍了拍我的背
“乖徒弟,天下无不散筵席,师傅只是想让你有自己的一份力量,将来在师傅看不到的地方你能照顾好自己,如果闯了祸时,不把为师供出来就好。”
“师傅……我绝对会说的!”
第1章 墨染 第二篇
第二天
闻鸡起舞,舞不起来。
昨日之誓言,不如清晨的被窝。阳光刚好,微风不燥,琥珀般的日光透过窗纸在屋中朦胧,盛夏的蝉鸣好像在为我的懒惰伴奏,我躲在被窝里蛄蛹来蛄蛹去,像棉花般柔软的被子轻轻的裹住我的皮毛,不多不少的重量,刚刚好,爽!
……等等,窗外是不是有一丝杀气在外溢。
“刺啦!”,窗纸被实质性的目光穿透,一只散溢着红芒的眼眸悄然睁开。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飞到了我的床上,擦着我的鼻子,我赶忙起身,摸了摸鼻子。幸好!今天刚起床还没说谎,要不鼻子骨折了。
我露出秋天新绽放的雏菊一般的微笑,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履薄冰,如胶似漆,如……”
墨染:“够了!”他握紧了拳头,我丝毫不怀疑,0.001秒之后我可以飞出300米。
“收拾整齐,练武场集合,老……为师我今天亲自监督你!”
说完,他持手一挥,潇洒离去……
只不过,我的床——塌了,
“切,小心眼!”
我把飞过来的门板费力地挪到了床下,穿戴整齐,拿着佩剑急忙向练武场奔去,晚到了,我的屁股会在师傅的脚上像门板一样飞出去。
画面一转
我呼哧带喘的来到了练武场,师傅早已坐在那里,阳光透过他洁白的皮毛,零星的撒下几点光影,随风摇曳。毛绒绒的虎尾盘踞在身后,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座山,沉稳有力。
闻我来临,他睁开眼睛,金黄的眼眸像永不熄灭的太阳,注视太久会被灼伤,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被眼角的疤痕衬得格外成熟……
见我呆呆(其实是痴痴)的望着他,他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我忙回过神来。
“师傅,我们开始吧……”
他点了点头,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木剑走到我身边,扎起马步,水平持剑,随着心境归一,他自岿然不动。
“习武首先在于磨炼意志,强大的意志可以带给你绝境下冷静的分析,下盘要稳,现在保持动作一个时辰!”
我点了点头,目光从他壮硕的胸肌上撤回,绝不再多看一眼。闭气凝神,呼出浊气,我沉下力,摆好姿势,持剑向前。
正午的太阳有些许毒辣,像一层火铺在我的身上,我的手开始出现抖动,豆大的汗珠顺着眼角流下,酸涩在眼中弥漫,我知道,我还可以坚持。
其实,我都知道……
雨夜的那天,师傅抱回了遍体鳞伤的我,当时的我正被一群乞丐欺负,我太饿了,去到了别的兽的地盘抢饭吃……直到一根铁棒在我眼中放大,我倒在了泥土中,温热的液体流下,眼睛被覆盖了绝望的红。
“还可以在坚持一下吗?活下去,好不好?”我不停的问着自己,鲜血混杂着泥土让我缺氧,眼前出现重重叠影。
这时,我的意识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听到了强而有力的心跳,象征着我的新生……
我听到了我的回答“可以!”
“还可以在坚持一下吗?”
一如当年,“可以!”
我忍住眼中的酸涩,用尖牙刺破嘴唇,疼痛最能唤醒兽的意志。我在烈日的灼烤下,度过了一个时辰。
在师傅说可以了的时候,我整个兽向后倒去,躺在地上,湿透的常服贴在身上,汗渍在我的身下拓出来一片阴影,而我却笑着看向他。
他走上前来,厚实的爪子摸了摸我的头。
“做的不错,你挺过来了。”
像是那个雨夜,
再次睁眼,我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有像棉花柔软的被,和一个温暖的胸膛。
他收紧了怀抱,
“做的不错,你挺过来了……”
时光在运行的轨迹交叉重叠,
“我抱住了你,也拥抱了当初的自己。”
第1章 墨染 第三篇
那天夜晚,我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暗沉粗糙的凳子表面,仿佛还余留白日的余温。周围的柳树抽出的枝丫随月光起舞,耳中传来“沙沙”与蝉鸣。
拿出酒盅,倒满了一整杯月亮。
辛辣入喉,伴随着树林间流萤的闪烁,竟为我的眼中添了几丝梦幻。
“嗒 嗒 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的耳朵抖了抖回头望去,他踏着月光从阴暗处走来,今天他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常服,孔武有力的身形被衬托的很好,腰间一块蓝色的翡翠冲淡了些威严,融入了柔和。
路过我旁边,不着痕迹的为我理了理衣服,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师傅,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放到了我的面前,又自顾自地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呼出的酒气带动着胡须扇了扇。
“白天如此用功,怕你晚上疼的下不了床,这是‘活血膏’,一会回到房间涂一涂,过一阵就是初级考试了,明天再接再厉!”
我收好了药膏,却没注意到他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就多谢师傅啦……”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我的面色在酒水的熏染下变得潮红,左手托腮,我的头一点一点的,支撑不住向下砸去。不过却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挡住,我的声音像呓语。
“师傅……”
我被打横抱起,他的酒气拂过我的眉眼,我像只鸵鸟依偎在他的臂膀间,昏昏欲睡。隐约间,我好像看他皱了皱眉。
“我的乖徒儿怎么这么轻……”
后面说的话,我不记得了,师傅抱起我走进了卧室,他拿起手巾擦了擦我的脸,凉意让我的头痛好受了些,他为我宽衣解带,将我翻转了过来,大手带着火辣的触感在我身上游走,我的额头冒出热汗,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在他的手下翻动,他无奈的拍了拍我的屁股,酒精让我对疼痛更加敏感,伴随着几声轻不可闻的嘤咛,他的手在我的背部轻轻的打着圈,一点一点的向下……
未曾与雄兽有过肌肤之亲的我,此时脸像田里熟透的番茄,我感觉白天身上习武的酸痛伴随着师傅一下一下的推动,变得轻松不再那么紧绷。
“轻点……师傅,疼……”
一阵酒气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知道了,放轻松!乖徒,再忍一下”
睡意不断袭来,眼皮在打架,在他的爪垫离开我小腿之后,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附在我的耳边,耳朵痒痒的,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
“睡吧,乖徒,师傅特意在药膏里加了一些辣椒,这样好的快……”
他把我裹成了一个蚕蛹,为了多出汗,也为了好得快。
很快,我在鄙视中进入了梦乡……这死老虎,绝对是在报复我之前的偷懒。
彻夜安眠
第二日,我愤恨的起床,像只炸了毛的猫,与师兄们一起吃过早饭,向着练武场走去。
到了练武场,那只白毛虎带着玩味从上到下扫视我一遍。
“还不错,看来我的秘方还挺管用的,哈哈哈哈哈!”
“是啊,真是多谢了师傅呢……”
我咬着牙,回想昨夜“活色生香”的一夜,没好气的说。
“好啦,乖徒,基本功每日练习不能落下,今天我们学一学身法!”
说着,一个闪身来到了我的旁边。我的瞳孔骤然放大,我丝毫没有看穿他运动的轨迹,就像瞬移一样。
“就像这样!”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痒痒的。我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师傅,我想学这个!”,我的眼里冒起了星星,回头对着他说,一脸谄媚。
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小样儿,还拿不下你?”,一脸的得意。
“这身法名曰‘云间月’,据说来源于墨家学派,不过由于墨家的消失,已无从考证,习至顶峰可以目之所至,赶路逃跑,杀人越货必备手段!”
他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不过怎么听怎么像传销的。
“师傅,那我们开始吧。”
师傅叫二师兄搬来了几块巨石,指了指
“我们要学会以力借力,你先去把自己的腿上绑上沙袋,再回来找我。”
我听话的去找了布兜装满了沙子,装完那一刻我满怀信心的向练武场走去。马上,我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死腿,快走啊!”。师傅在远处捂住了自己的脸,身形有些微微颤抖,我知道他一定在笑!
我像螃蟹一样,慢慢的横移回到了练武场中心,满脸幽怨的看着他。
师傅清了清嗓,正色说:
“这几天,你就带着沙袋不能取下,什么时候可以正常走路了,什么时候我们开始下一步。”
说完,他一个转身向他自己的房间走去,“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我满脸黑线,只能无奈的绕着巨石适应腿上的沙袋。
第1章 墨染 第四篇
熟练了几日,终于适应腿绑沙袋的生活,不用像螃蟹一样来回平移,只是还不能跳跃,这让平时好动的我像霜打了的茄子。
不过师傅说还不能取下来,要一直保持着,而且今天过后还要增加重量。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近日我进步很快,师傅决定带我下山逛一逛。平时是不可以下山的,斋内有规矩,不可随意下山。
辰时,顺着山中密道,师傅拉着我向山下走去,林间斋在我们的身后隐没于一片竹林之间,雾气缭绕,无踪无影。显然没有特殊的方法是找不到的。
清晨的山中有着别样的景色,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滴在石板路上,风吹过叮咚的泉水拥抱了我,连空气都带上了自由的气息。就连那烦死人的蝉鸣,今天也变得优美了些。
师傅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长袍,腰间一条黑色围带和蓝色玉佩修饰,超凡脱俗中又带有了侠客别致的黑,好像不恋红尘又神秘莫测。
练的太好的胸肌在光影的变化下若隐若现,头上的斗笠遮住了他刚毅的脸庞,曾紧握剑刃的手却轻轻的拉住了我,把我的手完整的包了进去。
反观我呢,我也随便穿了一身长袍,只为了盖住腿上的沙袋,只是略显臃肿,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过毕竟我也才十五岁……
他停下来,蹲下身子为我整理衣服,拿出围带帮我把宽松的腰部紧了紧,他很温柔,我对上了他的眼眸,太阳从来没有灼伤过我,而总是撒下温暖,如春风拂面。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眼角的疤痕瑕不掩瑜,见我呆呆的望着他,他抬手给了我一个暴栗。
“乖徒儿,莫不是馋师傅身子吧。”
“才不是。”
我一脸正色,坚定地说
他听闻笑了笑,站起身子带起几片落叶,一句“傻徒弟”随着落叶纷飞,坠入懵懂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走着走着,城门在我们的眼中放大,递交了鱼符,我们来到了流月城。
流月的气候宜人,家家户户的房子围满了鲜花,街道上都是花朵的香气。
而商贩的烟火气唤醒了沉睡的都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叫卖着商品。
琳琅满目的美食让我眼花缭乱,我不合时宜的听到了肚子的呐喊,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师傅倒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我走进了一家包子铺,落座之后,师傅点了几个招牌,小二儿忙着下去传菜,这家包子铺的老板是一对虎兽人夫夫,一个健壮一个俊美。见我盯了许久,师傅转过头核善地看着我。
“好看吗,要不要为师给你请过来,好好看个够啊……啊?”
我打了个哆嗦,连忙陪笑
“哈哈……他们比不上师傅一根虎毛,怎么能和师傅相提并论呢,嘿嘿!”
他对我的话好像很受用,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坐不语。
我不由得在心里翻起了白眼,又给他加了一条,臭屁白毛虎!
要说倒霉,果然喝凉水都是倒霉的。
过了一会儿,老板把包子和一些小菜端了上来,看着我,捏了捏我的脸
“这孩子真是可爱。”
师傅不着痕迹的打掉了他的手,拿出了手帕在我的脸上胡乱擦了擦
“我们家孩子是敏感肌,容易过敏,别乱摸!”
老板看了一眼我和师傅,玩味一笑。
“我懂,年下嘛……”
说完,大笑着走了。
我僵硬的转过头,看着脸像黑炭一样的师傅,无声在的心里凌乱……
喂!你懂了什么啊!什么年上年下的!
就在我想问师傅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走进来几只狼兽人,师傅看到他们之后,眼神一凝,压低了帽檐,抬手示意我不要出声,我只好低头吃饭。我装作不在意的悄悄观察,他们穿了一身黑,帽子上都有一枚小小的金色面具徽章,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隐约间,我好像听到了“剑圣”两个字,我心中疑问顿起,剑圣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我默不作声,抬头望向师傅,谁知师傅已起身去到了他们那桌,好像交谈了几句,师傅和他们一起向外走去,路过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眼神,我举杯示意了解。
第1章 墨染 第五篇
师傅和那群人离开以后,我在包子铺内疯狂炫着早餐。当然,为了不让师傅饿肚子,我贴心的留了一个芹菜馅的包子和一盘只剩下花生米的雷击小青龙。嗯……也许是出于愧疚,我还是点了一盘蒸饺等着师傅。
老板端上来之后,又坏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好似什么计谋得逞了一样。
百无聊赖之际,一阵风在我旁边落下,顺便把我手中咬了一口的蒸饺拿走,我转过头一看,是师傅回来了,他正把一半的蒸饺送入口中,我皱了皱眉,因为我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师傅,你没事吧?”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主动去追问,师傅想说自然会告诉我,那些人也不重要,没他重要。
他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听完我说的那句话他很开心,嘴角轻微上扬。
“乖徒儿,是怕师傅吃亏嘛。”
“是啊!”
我如实回答,没想到他听完一怔,呆呆地坐在那里。
“我怕师傅哪一天受伤了、不见了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他闻言轻轻的把我拉进他的怀里,脑袋抵在我的颈窝,似叹了一口气,随后拍了拍我的背
“师傅怎么会不见呢,师傅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那几个人是影组织的。”
听到这个组织,我心中一紧,抱住他后背的手都更用力了,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为了师傅,我抬起头,紧张的眼神出卖了我慌乱的心,他摸了摸我的头,似安抚一头受惊的小兽。
“没事的,那些前来打探的都让我处理掉了,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我才松了口气,我拉着他的手说:“师傅,吃完我们早一点回斋内吧,备不住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呢……”
他把最后一只蒸饺放入口中,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没关系,你好不容易下山一次,我们逛一逛再回去,以前不怎么在组织内部,组织里很少有人见到过我,就像刚才一样,他们认不出来我。”
随后,师傅将饭钱留在了桌子上,拉着我走出了包子铺,街道上气氛很热络,我却无心参与,师傅捏了捏我的掌心,我舒了一口气,也算静下心来。是啊,有他在身边,总是很安心。
不安的心里被师傅给我买了一个大西瓜后冲淡了不少,我们坐在瓜车旁边,一人一半的西瓜,他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顺着他嘴角的白色毛发流下,竟有一丝妖冶,粉嫩的小鼻子忽扇忽扇地让人想咬一口,我抬手擦了擦他的毛,捧住了他的脸,感受着手中的温热与柔软,那一瞬间的我有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我想吻上去。
他拂过我的手,笑着说
“乖徒儿,不会喜欢师傅吧?”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许久,他却突然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
“师傅知道了什么?”
“不告诉你!”
……
其实在那个夜晚,在他抱起我的时候,我就贪恋上了那种感觉,那是我不曾拥有过的,我就像埋在深渊里的种子,得到了一丝阳光就足以让我生根发芽向上爬,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质问自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今天影组织出现之后,我知道了。
我不想让他受伤,不想让他离开。
这份喜欢不是来源于感激,是我想站在他身边,他调动了我所有的小心思,想偷懒让他叫我起床,想努力练功让他夸我,想……和他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只有喜欢才会犹豫,才会没来得及说出口。没说出口的喜欢可能是因为我比喜欢还要喜欢你……
画面一转
我和师傅吃过西瓜之后,师傅领着我去了一趟武器店,虽然最好的武器铺在铁骑,但是我一个还没到初级的小菜鸡,用不到那么好的武器。
师傅挑挑拣拣,最后拿着一把长剑递给我,剑柄上有着一枚蓝宝石。
“我记得你喜欢蓝色。”
我顿了一下以后,欣喜地接过了剑,拔了出来,耍了几个剑花,轻重适中,刚刚好。
“谢谢师傅,就它了吧!”
他向老板付了钱,回过身来从怀里小心翼翼翻出来一个布包,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剑穗把它系在了剑柄的圆孔处。又拿出来一块玉佩,他拉过我,我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他把玉佩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伸手摩挲着玉佩,上面是他刻的平安喜乐。
第1章 墨染 第六篇
我喜欢黄昏却又不喜欢黄昏,黄昏好像充满了离别与遗憾,会让人感叹时光总是悄悄逃走,像抓不住的留恋与温存。但我却格外喜欢今天的黄昏,只因有他。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披上了落日余晖,在影子的虚实交界处,两颗心紧紧相拥。
“师傅,你总摸我的头,以后我长不高了,怎么办?”
“长那么高作甚,现在刚刚好,为师的胸膛不好靠嘛?”
说完,他还特意拍了拍胸脯,彰显一下自己的可靠。
我笑了笑,真好。夏末去,秋风起,我却只想拥抱你,祝你顺遂,祝我平安,祝我们喜乐安康,永远也别忘记祝福自己。
我和他就这样走着,漫步于街头,亮起的灯笼指引我们归家的道路。
“师傅,以后……你想做什么呀?”
“为师想把某只小笨蛋教的聪明一些,省的被别人拐跑喽!”
他突然转过身来,捏了捏我的脸,自言自语
“确实,这孩子真是可爱!”
“师傅,又打趣我……”
“谁叫我的乖徒儿如此多娇呢,哈哈哈哈哈。”
我满脸黑线,这白毛虎真是不正经,不过……我喜欢。
在城门关的前一刻我们出城了,虽是夏季,但夜晚也有了些许凉意,他脱了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结实健壮的手臂撕开了月下的冷,他单肩搂着我向斋内走去。
“师傅,我们以后还能经常下山吗,我……”
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影组织,连忙改口
“我喜欢在山上转一转……”
他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弹了弹我的脑门。
“心口不一啊,乖徒。山上山下给自己都说矛盾了吧!”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出来吗?”
“当然可以啦,等你通过中级测试就可以自由下山了,中级之前只能是为师带着你喽!”
我心生雀跃,中级还远着呢。时光啊,再慢一些吧。
少年时抓住了一只蝉,就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其实不然,是他点缀了我的夏天,我抱住了他,就抱住了整个盛夏,以后的夏天都只是和当初在比较而已。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就像放学的孩童,回家的那一段路总是希望再长一点,那样可以逃避课业,逃避测试。你不在时,一天是分毫不差的十二时辰,你在时,有时多些,有时少些。
他以为我是累了,轻轻的松开紧握的手,走到我的身前缓缓蹲下
“上来吧,乖徒。”
我像只归家的凤凰,落在属于我的梧桐枝上,他宽厚的背撑起了小小的我。我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激的他耳朵一抖一抖的,红晕从他的颈间开始蔓延,他拍了拍我的屁股,好像告诉我别胡闹。我环住了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鼻息间盈满了檀木的香气,那是属于他的气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来到了山下,不忍师傅一直劳累,我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师傅刚想和我说话,看到披在我身上的他的外衣,眼神变得幽暗了起来。
我脱下外衣,在月光下看到了衣角有一处荧光,我知道大事不妙,这是追踪用的,看来影组织还是留了后手。
师傅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知道师傅犯了难,山下到斋内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师傅我也开启不了回斋内的路,把衣服扔在这送我回去,就会让影组织知道林间斋就在这座山上,那样后患无穷,不把我送回去,师傅如果回去沿路清理痕迹,带上我危险,不带上我更危险。
“师傅,我会找个非常非常隐蔽的地方保护好自己的,放心吧!”
我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师傅抬起头看了看我,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我看到他的手握紧又松开,片刻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递给我一个火折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信号弹,如果有事立刻点燃,我去去就回,要等我!”
我伸手扶了扶他的眉头,我不喜欢他皱眉,是我不好,担忧的却是他,我半开玩笑的说
“放心,师傅,我是平原迅驰的猪,我会藏的好好的,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会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
师傅被我的话笑到了,冲淡了些许紧张气氛,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额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
“等我……”
随后,他带着衣服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而我把腿上的沙袋解下,瞬间灵活了不少,我找到了一处至暗面,往身上和脸上涂了些许泥巴,隐蔽在树林间……
第1章 墨染 第七篇
时间过了一会儿,我缩在密林中静静地等待。我特意把周围的树枝清理了一下,避免踩到而发出声响,同时又在必经之路上扔了一把,这样可以通过声音来判断哪个方位来了人。
清冷的月光洒下,透过稀疏的枝芽,一双眼睛在不断的扫寻着外面。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师傅的身影。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处理掉那些杀手,是不是正在回来的路上……
我知道师傅很厉害,不过还是止不住的担心,等他回来我要扑倒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想到这,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一声咔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将我拉回来,我将呼吸调整,偷偷的向远处看去,一只黑影正在不断搜索着,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他是一只犬兽人,头顶的斗笠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黄金面具,他在找我。
“奇怪,那只小崽子躲到哪里去了?”
“不要再躲了,我发现你了,出来吧!”
他四处搜寻,喊叫着,手里拿着长剑不断的向周围草丛探索。
我减慢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出来吧,墨染现在自顾不暇,不可能过来的……”
“我的耐心有限,倒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里!”
“3……2”
他拿出来火折子点燃火把,将火把靠近树丛,我赌他不敢,放火的话会将此地的信息扩大化,把一些无关的人员吸引过来,到时候他就更难办了,不过我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每个数字都像捏住我心脏的手指,我的额头逐渐渗出冷汗。
“……1”
果然,他并没有点燃周围的树丛,我缩在原地,松了口气,但是手里已经悄悄地拿出那枚信号弹,紧紧的攥住。
“小杂碎,以为我没有办法了吗?”
说完,他咧嘴一笑,利齿露出配上奸诈的眼神又有几分凶狠,他将头扬起,在空气中仔细的嗅了嗅,慢慢转头阴森的看向我的方向。
“找到你了!”
他好像在戏耍落入陷阱的玩物,每一步他走的都很缓慢,甚至悠闲的哼起了小调,他弯腰将火把踩灭,随后拿出长剑凌空挥舞了几下,猛然加速提剑刺向我所在的草丛。
我飞快的向后退去,幸好他不知道我的确切位置,让我勉强躲过一剑。同时我拉动信号弹,随着烟火升空,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再不走的话,我师傅可就回来了,即使你能打过我,定也再无余力对付我师傅,你我都是中级剑客,分个胜负的情况下,也足够我师傅赶来。”
我强装淡定,持剑而立。我随口乱说一通,只为增加他的疑心拖到师傅赶来。一时间,他还真的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像是被我说服犹豫了起来,好像在揣摩能不能短时间解决我。
“口舌之快罢了,一会我就先割掉你的舌头,看看你还能不能贫嘴!”
说罢,他再次提剑冲了上来,我眼神一凝抬剑抵挡。只一剑,我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流下。
他用了全力,想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我。
“你猜对了,但我可是中级巅峰!”
说完,还没等我反应,一脚将我踹飞。我撞到树上喷出一大口血,艰难的站起来。
“万剑归宗”
我将剑举起摆出剑阵的姿态,他看到我的动作,身形一滞向后退了一步。
“墨染将独门绝技都传授于你了?”
我看他被招式糊弄到,飞快的转身跑去,他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快的追来。
“小兔崽子敢骗我,给老子去死!”
他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气,我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不要命的向前跑去,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追了上来,一剑刺入我的左肩,我强忍疼痛,回身迎着剑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他吃痛后退,连带着抽出了我左肩的长剑,血花飞溅。
我知道,要想等到师傅来恐怕要以命搏命了。
他捂住胸口阴冷的盯着我
“看来,还是个小菜鸡吧,差点被你唬住了……”
他站起身扫了扫胸脯
“不知我废了你的双腿之后,你还能往哪跑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瞬间剑光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一剑刺入我的左腿,我也横扫过他的左臂。受了伤,他的表情更加狰狞,一剑又穿刺我的右腿,我也砍中了他的肩膀。
“小兔崽子,去死吧!”
痛感加剧了他的暴怒,他一剑刺穿我的胸膛,随后一脚将我踹飞,我滚落在不远处,意识开始模糊,嘴里止不住的腥甜,好冷……
我看向他的方向,他在咒骂着什么,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看不清,眼前是色彩斑斓的方块,好冷……
“师傅……”
我还有话没有对他说,我还不能死,我用力的抓手下的泥土,细小的石子滑入我的指甲,我更加用力,指甲逐渐外翻断裂,我想用疼痛唤醒我的意志,但我好像身处一片漩涡,它在不断拉着我下坠,那是一片死寂的黑。我好像睡着般发出了呓语。
“师傅,我……喜欢你!”
第1章 墨染 完结篇
“万剑归宗”
一声怒吼传入我的耳中,伴随着一声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随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重物倒下的撞击声。
一股檀木香气将我抱了起来,我感觉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乖徒,撑住……”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滑过我的唇边,咸咸的。
“是为师不好,为师应该早些回来……”
“坚持住,师傅马上带你回斋内,你不会有事的,求你……”
“师傅……我好冷……”
景色在我的眼中飞快倒退,害怕颠簸到我的伤口,他抱的很稳,脱下外衣包着我让我藏进他的胸膛内,血液的流失让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混合着他的心跳,像是无尽黑暗中归途的旅人遇到了那盏家门口的灯火,我费力地抬起右手描摹着他的脸庞,很暖。
我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我还是说出了秘密,
“师傅……我喜欢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唇,
“为师也是,一直都是!”
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
……
再次睁眼,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四肢百骸传来疼痛,过了一会,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烛光,胸口温凉,抬手摸去是一块缺了一角的玉佩,平安喜乐。
侧过头看去,他靠在一旁睡着了,毛发凌乱,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我的右手被他攥在手里,像是怕我会消失不见,他像只大猫,小心翼翼,虎尾缠绕在我的腰上。
我没有惊动他,我就躺在那里,烛火照应他的脸庞变得柔和许多,他平时很严厉却总在我的面前流露温柔,我细细的摩挲他掌心的肉垫,软软的,像他的唇。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他抖了抖耳朵醒了过来,见我睁眼,他连忙起身。
“乖徒,感觉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见状,他端来一碗水,喂给我喝下。温水滋润了我的喉咙,我就盯着他看,直到他脸上泛了一丝红晕。他抬手想弹我的额头,却又悻悻的收回手。
“师傅,我都听到了哦!”
我坏笑着说
他老脸一红,给我擦了擦脸,坐了回去
“先把身体养好,那种事……”
“以后再说……”
说完,他吹熄了蜡烛,给我掖好被子
“再睡一会吧,好好休息!”
见我醒过来之后,他放松了许多,只是还握着我的手,来回摩挲着。黑暗中传来呼吸声,他的眼睛亮亮的,我还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师傅,我有些冷……”
闻言,他拿来另一床被子给我盖上
“师傅,我还是冷……”
他又拿了一张被子给我盖上
我咬了咬牙
“师傅,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他呆住了一两秒,我感觉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热。
“乖徒,你身体还没好,师傅抱着你怕牵动了伤口……”
“没关系师傅,没有你我睡不着!”
他犹豫了半天,无奈脱掉上衣,躺在我的旁边。
黑暗中,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的耳边传来砰砰的心跳声,厚实的胸膛贴在我的背部,手臂从我的颈下穿过,好闻的檀木香为此间黑暗增了一层纱。
我突然转过头,四目相对。他的一只腿搭在我的腰上,我的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胸口,喷出的热气扫过我的眼睛,痒痒的。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轻轻拍着我的背。
“睡吧,现在要好好休息。”
我却直勾勾的盯着他,他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移,我却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他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我轻轻撬开了他的虎齿,舌尖触碰。他的呼吸粗重,大手不断的在我身上游走,良久,他把我搂在怀里。
“乖徒,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非你不可!”
……
第2章 凌冽雪山—徐亦安
引子:
“我出生在贵族,父母对我尤其的好,那一年冬季,飞雪漫天,遮住了幸福,却掩盖不了血迹,那一抹猩红在我的眼中绽放,府内都是哭喊声,我被吓得不知所措,父亲浑身是血的找到我,把芦苇塞进了我的嘴里,把我藏在了湖里,冬天的湖彻骨的冷,我在里面蹲了一天一夜,四肢麻木,快要昏厥的时候,我被师傅抱了出来,他遮住了我的眼睛,醒来的时候,我已在林间斋了,那年的湖水就像我的心,死在了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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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师傅爆锤一顿之后,师傅无奈演示了好几遍剑法,又亲自融合其他的技艺,为我独创了一套剑法出来,看着师傅对自己尽心尽力,我也总不能辜负师傅的期待,下定决心的我朝着练武场走去。
到了练武场门口远远看去,一个身影在里面翩飞自如,似天上谪仙,我想着这是哪位师兄,刚想上前打招呼。
惊觉是冷漠冰山男,我刚想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我知道大师兄不喜欢没有上进心的兽,我刚想转身离开……
没想到
徐亦安突然停了下来,冷冷的扫了我一眼,嘲讽到:
“你居然也有来练武场的一天,真是月出于西山之上啊!”
我顿时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哈哈,是啊,大师兄。”
救命,谁来救救我,内心疯狂呐喊。他冷漠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练剑去了。
呼,我呼出好大一口,每次与大师兄说话就好像在上刑一样,大师兄的事情我不怎么了解,从我进入斋内大师兄给我的印象就像一个练武机器一样,他只比我大了几岁却已经是高级剑客了,据师傅说离顶级也不远了……
听其他师兄说,大师兄是被师傅带回来的,以前好像家里还挺有实力的样子,不过一夜之间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我摇了摇头,甩出脑海中的想法,准备练习一下师傅刚教给我的剑技。
我走向一旁,拿起木剑准备开始练习,我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大师兄。
好嘛,他完全把我当空气了哎。
抛开杂念,心中想着师傅演示的挥剑的轨迹,而我的身体也随之动了起来,一招一式连贯的在我脑海里播放,不知不觉间,我投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中,我好像能感受到空气中风的流动,远处小鸟清晰的叫声,以及种子破开土壤的声音。我好像和自然融为了一体,等我结束这种状态已是近黄昏,身上流了大量的汗。我回身望去,大师兄正在盯着我看,见我回头,他转身离去。
不过,我好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我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夏天往大师兄旁边一站和冬天没什么两样,那样严肃的人脸上怎么可能出现一丝笑意……
一定是我刚才练武练傻了,我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嘶,我吓得吸了一口气,赶紧离开此地,准备回房内洗漱一番。
第2章 徐亦安 第二篇
回房收拾了一下,洗完之后擦干毛发甩一甩,向着食堂出发。
路过练武场的时候,大师兄又在里面练习着剑技。他……不吃饭也不会累的嘛,我摸了摸小肚子,幸好我没亏待自己。
按理来说,大师兄最讨厌懒惰的兽,我不应该过去打扰他,不过他好像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我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去问:
“大师兄吃过晚饭了吗?”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还未……”
不过相比于上午,少了一些寒冷
“师兄,不如我们一起去吃吧,今天是二师兄做的饭,很好吃的!”
他停了下来负剑而立,浅蓝色的毛发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煞是好看。他向我走来,越过我停了一下。
“怎么,不饿了是吗?”
我赶忙跟上他的步伐,他那条蓬松的狼尾随着步伐来回摆动,像柔软的云。
我跟在大师兄后面,来到了食堂,一路上非常的安静,我们谁都没有当那个破冰者。打过饭后,师兄独自坐在角落,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眼神像是游离在外,盯着远方出神,只是机械的往嘴里送着饭。
我鬼使神差的坐到了他旁边,或许是孤单的共鸣。
“师兄,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
说完,他又开始自顾自的吃起了饭,我看着他碗里几根水煮菜,痛心的把我的肉段递给了他。
“师兄,多吃点肉,补充一下体力。”
他没料到我这种吃货能主动忍痛割爱,愣了一下
“谢谢……”
我瞪大了眼睛,他居然对我说了谢谢,这一年来,只要遇到大师兄,他就会对我的懒惰和剑法表示不屑。
“小废……小师弟!”
他轻咳了一下,慌乱的掩饰过去
“小师弟,你是不是很怕我?”
救命,我的脚趾已经开始干活了,这种问题真的是可以当面问的吗
“当然不是,师兄!”
“我只是觉得师兄有一些孤独,嗯……或者说师兄好像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师兄是我知道咱们斋内最努力的,但是与其他师兄弟交流太少了,既然咱们都是林间斋的弟子,那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时候也可以与我们说一说,毕竟有些话说出来就已经解决一半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抛出来一个问题
“那人应该带着仇恨活下去吗?”
大师兄的问题怎么都这么……哲学?
“师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故事,也说不出来什么劝勉的话,只不过我想,不必苛责过去的自己,当时能做的选择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至于仇恨别让它成为心里的刺就好。”
他静静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像是在思考我的话。我见他沉思许久便没有打扰他,准备收拾碗筷回房间休息一下。
谁知,我刚起身就踩上了一条尾巴,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大师兄起身扶住了我的时候,另一只手准确的接过即将粉身碎骨的碗。
我闭上了眼睛……完了,因为还有一碗汤。
“啪”
那碗汤准确无误的扣在了大师兄头上,汤汁顺着他的毛发滴落,香香的。
我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祈祷,刚拉近和大师兄的距离就作了一个死。
“你还要在我的尾巴上站多久?”
平静到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睁开了眼睛。
“哈……哈,大师兄真是对不起!”
我赶忙从大师兄尾巴上下来,低头一看洁白的尾巴上有一个大大的鞋印,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脸,不动声色的把那个鞋印用衣服盖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浑身一个激灵,完了完了。
谁知他只是从我的手中拿走手帕擦了擦。转身端着碗筷离开了。
独留我风中凌乱,师兄应该不会小心眼的报复我吧,对,一定不会的!
我满怀忐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忐忑不安中拉上了被子,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夜晚,徐亦安来到了练武场,静静的坐在石凳上,像是脱离了狼群的孤狼,他就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的发泄心中的情绪,喝了几坛酒,他醉了,醉倒在月色中,一声咔嚓,酒坛碎裂,他拿起剑随风而舞。
我被酒坛碎裂的声音惊醒,披上外衣,向门外走去,远远的看见了他。
我站在练武场的外围看着他,我从未见过如此的他。孤独又脆弱,当你遣词造句拼命地描述自己不孤独时,那恰恰佐证了你的孤独,我能对他的孤独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曾是一个人,但他却又带着些许迷茫。
我靠在石柱上,观赏这一曲月下惊鸿,他像月亮有着皎洁,也像月亮时而残缺。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剑尖儿与月亮融为一体,似指挥月光弥留的乐章。一曲终了,他躺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像山的脉搏,汗水是融化的冰岛。
我走上前去,把外衣披在他的身上。
“师兄,你喝醉了……”
第2章 徐亦安 第三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缓缓的起了身,我扶着他坐在了桌子旁。
他又倒了一杯酒,溢满了思念,他失神的看着杯面,好像透过倒影想起了往事,直到月华流下,他才晃觉收回了手。
“我是坠玉的十二皇子……”
开口第一句话,就震惊掉了我的下巴
“咳咳!”
被酒水呛到,我有些狼狈,他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
“我虽是皇室最末尾的那个,却也没有遭受冷落,父亲对我是极好的,我们俩在府内过得很温馨,奈何我的哥哥们容不下我,一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摇了摇酒杯,一抬头饮了下去
“他们争夺皇位,最后设计杀害了我的父亲,屠戮了我的家人,我是被父亲藏了起来,最后被师傅带了回来。”
“那师兄的爹爹呢?”
“他……哼!”
“他听信了谗言,任何的对皇位的觊觎都是对他的挑衅,那张虚伪的嘴脸,如今依旧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稳坐皇椅。”
“谗言,哈哈哈哈哈,你信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什么。
“都不重要了,我的那些哥哥也是蠢货,即使没有我,他们也坐不上那皇位,他对我的好只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的父亲不过是他的挡箭牌罢了……”
他用力的捏碎了酒杯,鲜血手臂流下。
我强硬的拉过他的手,他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动,我借着月光清理酒杯的残片,撕下了一截衣服给他包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师兄,如今来到了流月,你已经有了第二个家了,你的父亲肯定也希望你能在这里告别过去,别用以前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不忍的抱了抱他
“你说……我是不是很软弱,一直都没有去复仇。”
“师兄,你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你是大师兄,是所有弟子里最用功的那一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去复仇,或许是你父亲不想看到你再次身陷囹圄。”
他很用力的回抱我,像是揉进骨血。
“师兄,夜深了。”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间吧。”
我扶起他,向着他的房间走去,路上我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我把他扶到床上时,他已经睡了过去,给他脱掉了鞋子和外衣之后,我又给他喂了一些醒酒汤,擦了擦嘴,掖好被子。
仔细一看,师兄清秀的面容是以前从未发现的好看,或许是以前不敢和师兄说话以至于从未认真注意过,睡梦中他皱起了眉,好像梦到了以前不好的事。我伸手抚平他的眉毛,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晚安,师兄!”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我简简单单洗漱,准备去练武场练习。一打开门一只大大的狼头迎面而来,我吓了一跳,对面伸手捂住我要喊人的嘴,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师兄。
见我反应过来,他也松开了手,我喘了一大口气。
“昨晚……谢谢你。”
我看着他慌乱的目光,好正式的感谢
“没关系的师兄,昨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把你送回房间之后,我也就是把你脱了而已……”
随着我越描越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黑,我赶紧转移话题
“咳咳,师兄,今天我打算精进一下剑技,过两天中级考试,你指导我一下呗!”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以为他生气了
“还不快跟上来,练不好不许吃饭!”
我连忙跟了上去,来到了练武场。
我拿着佩剑站在原地,他亲自上来调整我的姿势,
“就这样,挥剑一千次,在每次挥剑的同时加入步法,到达第一千次的时候,我要看到你的剑和步法的统一。”
什么?我在原地石化,一千次!在他略带警告的眼神中,我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不够,剑要拿稳,再来!”
“快一点,你的步伐乱了……”
“剑到的时候,脚步要跟上!”
“再来!”
“挥舞快一点,再来!”
“再来!”
……
一上午的时间在漫长的折磨中慢慢走过,路过的其他师兄都对我报以同情的目光。
我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像是马上渴死的鱼。师兄看了一眼日晷道:
“还不错,勉强及格。”
“体质太差,勤加练习。”
说完,他离开了练武场,而我躺在地上休息。
不一会他拿着食盒和水回来了,踢了我一脚
“别装死了,快起来吃饭吧,你二师兄做的!”
听完我立马蹦了起来,规矩的坐在桌子上等着。他拿了三个菜和两碗饭,递给我一双筷子,我一看都是我爱吃的,立马化身饕餮,而他只是在旁边静静的吃着,眼神一直盯着我,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连忙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饱餐过后,师兄也是指导了我一些动作上的要领,不过没有上午那么要命,临别时他把洗干净的手帕送还给了我。
那是我给他擦脸那次的手帕,没想到他还保留着,我刚说什么,他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第2章 徐亦安 第四篇
在师兄不断的调教下,终于在中级考试之前我摸到了门槛,请示过师傅之后,由大师兄带着我去城里参加考试。
收拾好行李,背上我的小包,我和师兄一起下山了,这次下山会在流月城里待上七天所以师傅给了我们足够的盘缠。
刚来到流月城,我对一切都很新鲜。师兄则带着我找到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两间房互相挨着彼此也有个照应。
收拾完房间之后,我求着师兄去外面走走,毕竟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当然要好好的玩耍一番了。他被我说烦了,就带着我出了门。
走在街上,食物的香气充实着我的鼻腔,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二师兄做的饭。
“师~兄,我们买一个糖饼尝尝吧!”
我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到
他一脸无可奈何
“只此一次!”
他付了钱,买了一个糖饼递给我,我掰了一半,将另一半递给了他。
“师兄也尝尝,很甜的!”
他接过糖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被甜到了,笑了一下
“师兄,你应该多笑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与平时的惜字如金的冷酷有着强烈的反差
“师兄,甜吗?”
“很甜……”
就在这时,远处一只狼兽人向我们走来,在他的周围还有一群保镖。那狼兽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小伙子长得还不错,有没有兴趣陪我喝几杯啊?”
大师兄侧身挡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脸冷了下来
“滚!”
“让你们陪我们家公子喝酒是给你们脸,别不识好歹!”
那群小跟班颐指气使的说
“我们家公子……”
还没等他说完,师兄已经拔剑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别让我说第三遍,滚!”
那小跟班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
师兄拉着我绕过他们走了,那群人还想拦住我们,那只狼兽人抬手阻止了,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了一双歹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师兄。
走了一会,我低声对着他说
“师兄,那狼兽人恐怕有些势力,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你的考试,他要是再敢来冒犯,死!”
“师兄,那样就触犯了门规,我们在外不能暴露身份和引发事端,要尽量做到隐身!”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我
“师傅是想保护大家,毕竟身份有些特殊。”
“我知道!”
“那下次有事情我来解决吧,这样师兄的身份也会安全些。”
没等他说话,我拉着他向旁边的泥人摊走去
“老板,帮我捏两个泥人,我们两个样貌的就行。”
“好嘞,公子稍等!”
他刚想说话,我及时堵住了他的嘴
“师兄,这次我用的是私房钱!平时攒的不占用咱们的盘缠。”
他被我的话堵住了,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老板递给我两个泥人,惟妙惟肖,我将泥人用灵力固定了一下,保证不会变形之后塞到了师兄的手里。
“就当师兄刚才保护我的酬劳啦!”
他接过泥人看了看,用布包好,放进了怀里。
走着走着,天色已晚,我和师兄打算回客栈休息,明天准备借个场地在熟练一番,准备后天的考试。
第2章 徐亦安 第五篇
第二天清晨
早早地起床,敲响了师兄的房门,一打开门,师兄已穿戴整齐坐在木桌旁喝着茶。
“师兄,我们吃点东西吧,下楼看看去”
他点了点头,我们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一到楼下,我就感受到几束打量的目光,抬头一看正是昨天的狼兽人。
“真是巧了呀”
“不巧”师兄冷冷的回了一句
“我看这位兄台的面相怎么如此熟悉呢”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狼兽人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无名无姓,浪客而已”师兄坐在旁边向小二点了几个菜。
“我看阁下的面容酷似那已逝的十三皇子,应该是我多虑了吧”
我的心不由一紧,表面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大师兄。
“十三皇子是谁”
师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哈哈,那确实是我眼花了,我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希望有机会切磋一下”
那狼兽人拿起茶杯敬了一下,一口闷了。随后他带着手下走了出去。
“师兄……”
“他应该是大皇子的手下,故意说错,欲擒故纵,如果我们说只有十二位皇子他就能断定我来自坠玉,我们不主动招惹就好”
虽然师兄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我还是有一些担心,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貌似还不足以做掉他们。
大皇子的手下也才中级吗?也是,师兄这个练功机器确实早已突破了高级,那是每天不间断练习的结果,师兄如果出手不会留下把柄,不过门规压制,还是三思而后行。
“他参加的是高级考试,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师兄像是猜中了我的想法
“那师兄,顶级有考试吗”
“顶级就没有考试了,说是顶级其实指的是一种状态,就像瓶颈突然破碎了的感觉,具体只有自己能体会”
聊着聊着,不一会小二端上来两盘炒菜,我和师兄简单吃了一口就出门寻找场地,打算开始今天的练习了。
秋天的街道上布满了落叶,我和师兄找了一家武馆。练习结束后,我躺在地上,看向师兄
“师兄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很懒”
“是”
我满脸黑线,好,够直白!
“前几日我去练武场的时候你是不是笑了一下”
他坐在一旁抵了杯水给我
“以前我只当你偷奸耍滑,那天你进入的状态代表了你与自然合一的状态,那是很多武者可望而不可求的,就那一点我就改变了对你的态度,心灵纯净者才可能进入,所以你不是天赋不够,而是纯懒”
我讪讪笑道
“师兄那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锦衣玉食,但不自由,处处为营,处处小心,落下把柄,死无全尸”
“那糖饼你应该都吃过了,怎么还笑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很甜”
……
“那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以前我总是在追寻意义的道路上,反而让自己的努力变得没有意义,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现在我重新有了家,也有了我在意的人……和很甜的饼”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微笑摸了摸胸口。
“过往云烟,随风而逝吧”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向武馆外走去,我们回到了客栈,我回到了房间洗了个澡,疲惫的睡下。
而徐亦安独自坐在房间中,一盏烛火勾勒出他的影子。
“父亲,我远离了权利的中心,带着你脱离了桎梏,现在我们才是自由了,而我现在也有想要守护的家了”
他从怀里翻出那两个泥人,放在手心细细摩挲。
风一吹,烛火下的影子随风飘摇,像是轻轻拥抱住了他。
第2章 徐亦安 第六篇
第三天清晨
我和师兄一起出门,来到了流月城的郊外参加考试,参加考试的人员众多,初级和中级的考试人是最多的,而高级考试所有参与人员不足初级的一半。
考试的场地十分宽阔,中级的考试分为分为四项,两天的上下午各一项,师兄陪着我排队来到了门口,我回头看了师兄一眼转身进了考场。
上午的考试是踏燕寻花,考场内有许多纸折成的燕子,通过考官的灵力浮在空中,而在最顶部有一朵鲜花,通过轻功和对灵力的把控达到顶端摘得花朵,并且在摘得花朵之前不得损坏纸燕即为合格。
我沉下心来,通过呼吸调整自己,一个闪身冲向第一只纸燕,稳稳的落在了上面,谁知纸燕竟快速移动了起来,我连忙稳住身形之时,一点银光飞驰而来,我弯腰避过,定睛一看,原来是那狼兽人的小跟班也来参加考试。
“银针吗,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他笑而不语,快步上前朝着他头顶的花朵奔去。见状,我也快步上前,稳住呼吸调整自己的步伐,越往上走,纸燕的速度越快,距离花朵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纸燕已经化身高速马达了,想在这种时候取得花朵就需要找准时机起跳,摘得花朵。
观察了许久,我的灵力也在快速流失,只有一秒的机会,我看准时机奋力一跃,摘得花朵稳稳落地,跳起来之前脚下一用力将我的纸燕向那小跟班的方向一甩,纸燕像一个炮弹一样撞在了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连忙稳住身形,我扬了扬手中的花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我一个小菜鸟控制不住力道啊”
说完我在他愤恨的眼神中潇洒离场
虽然最后一只纸燕破损了,但是破损之前我已经拿到了鲜花,我带着花朵出了考场,考官看到了我的鲜花,在我的名字后面打上了勾。
我看到师兄在不远处等我,走上前去,把花朵别在了他的胸前
“配你,很好看”
“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
“一直都是啊”
……
中午,我和师兄找了一家餐馆吃了饭,下午的考试是考验灵力的控制度,用灵力走完华容道即为合格。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歇息了一下,下午准时回到考场,借用灵力一块一块的移动砖石,完成了关于华容道的考核,在考试中谁也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落日之际,我拽着师兄来到了河边。正值考试之际,这里的人也很多,正在举行一些祓禊活动,有的捧起河水清洗自身,像洗去一年的风尘,有的点燃河灯,顺流而下,给明年托去祝愿。
我拉着师兄来到了一个河灯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摊位老板也见机行事
“公子,不如你们夫夫买一盏河灯一起放吧,我这河灯特别灵”
他脸色羞红了一些,回答都有些磕巴
“我们是师兄弟,不要误会”
“哎呀,老头子我都懂,莫要错过眼前人才是最好的,情侣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他解释不清,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下不为例”
“师……亲爱的~,你最好了”
八折,不要白不要!
在老板意味深长的眼神中,他付过钱揪着我的后脖领飞快的逃掉了,而我正兴高采烈的捧着那个河灯向老板递去一个谢了的眼神。
他拉着我来到了河边,我取出火折子点燃,看着河灯在水面漂荡,我赶紧说
“师兄,快闭眼,许愿吧”
说完,我闭上眼睛,虔诚的许了一个愿望,睁眼的时候他正静静的看着我,火光的映照下为这座雪山增添了许多柔和,或许……他的冷只是对自己的保护。
“师兄,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我们……”
我连忙按住他的嘴
“师兄,你还真说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的手堵在他的唇上,他慌乱的转过头去
“师兄,你要多笑一笑,明明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不知道迷死多少兽,别冷冰冰的,会冻死兽的!”
他轻笑了一下
“那你喜欢我吗,我是说……”
“喜欢啊”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笑意却更大了,那笑意直达眼底。
回去的路上,师兄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喜欢就好”
“我们回家吧”
第2章 徐亦安 第七篇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徐亦安看了看身边小小的身影,握紧了手,他被他身上那种自由和热爱所感染,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得以窥见那尘封已久的心。
“师兄,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盯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开口询问
“没什么,小师弟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吗”
好,送命哲学题参见!
我思考了良久,缓缓开口
“是也不是”
“何以见得呢”
他拉着我继续走
“对于千万兽人中的我,我不是特别的,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总有山更高,总有水更清,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都有自己所要追寻的方向,在生与死的道路上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对于我本身来说,我是特别的,或者说每一天的我都是特别的,我可以在每天感受不同的风,感受季节的更迭,并且有爱我的师傅和师兄们,这样的包围下,我就是特别的,因为我已经有了很多我不想失去的。”
徐亦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你是特别的”
说完,他继续拉着我向前走,不过月色似乎不再朦胧,云开雾散,月华漫天。
……
回到了客栈,师兄把我送回了房内,小二贴心的送来了晚餐,我几乎吃了个干净,师兄让我好好休息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随后我早早的洗漱了一番,躺下休息。
夜深时分,我的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徐亦安立刻清醒了过来,贴门观察。
此时我的门外有一个黑影,偷偷摸摸的在我的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那黑影拿出一支吹箭正准备动手,徐亦安已提剑上前,那黑影预感不妙,慌忙撤退从走廊窗户跳出,徐亦安随他一起跳出了窗外。就在徐亦安离开之后,被捅破的窗纸又伸进来一支迷烟管。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阴森恐怖的水牢之中,冰冷刺骨的水汽弥漫着整个空间。
我试图活动一下身体,但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的双手已经被两条沉重的铁链贯穿而过,无情地将我吊起在空中。那铁链深深地嵌入我的血肉之中,鲜血顺着手臂的皮毛流淌而下,滴落在浑浊的水中,泛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
我的下半身,从胸部以下都浸泡在了污浊不堪的水里。那水散发着寒气,冰冷刺骨。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我的双脚够不到底部。
我环顾四周,只见这水牢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水渍。微弱的光线透过头顶上方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使得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昏暗阴沉,而对面正站着那只狼兽人。
“给你脸你不要脸,只是陪小爷我喝几杯,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场”
他恶狠狠的说着,不时拉动身旁的机关,将我不断的沉入水里再拉起来,刚刚结痂的伤口在反复拉扯的过程中又崩裂开来。
疼痛几乎让我昏厥,而每一次入水那刺骨的寒冷又能让我清醒,我的面色惨白,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真是无趣”
“我看你能坚持几时”
他甩了一把袖子扬长而去,似乎并没有在我脸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离开了水牢。
反观另一边
徐亦安在追出不远就意识到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飞速的向客栈赶去,一把推开我的房门,只是里面空空荡荡的,被褥仿佛还留着余温,他握紧了双拳,指甲嵌入爪垫中,鲜血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站立在房间内思索片刻,化为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第四日早上,我没有到场,考官取消了我的考试成绩,而徐亦安也没有出现的考场中,只不过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观察着什么。
而我在水牢内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被水浸湿的皮毛软趴趴的贴在身上,风一吹更显得寒冷,掌心处穿刺的伤口重新结痂,只不过失血过多让我昏昏沉沉。
嗒嗒嗒,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无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恶心的嘴脸。
“你那师兄今天也没有出现在考场,不会是放弃你了吧,哈哈哈哈,我早就看出他是十二皇子了,正好收拾完你,我在把他抓住交给大皇子,一举两得”
他摆动机关将我拉至他的面前,用力的捏住我的下巴,嘲讽地说道
“师兄才不会的,被他抓住你就死定了”
我的嘴唇被冻得乌紫,哆哆嗦嗦的说,我使出全力给了他下面一脚。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真是美妙的声音啊。
随后,他捂住下面恶狠狠的命手下将我的双腿也贯穿,一脚将我踹回水中。
“很好,你很好,你就等着为你的师兄收尸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第2章 徐亦安 第八篇
“师兄,别来”
我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原来头顶还得以窥见一丝亮光,到后来那可恶的狼兽人把洞口堵住了,现在周围黑漆漆又阴寒无比。
黑暗中清晰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抵在你的心头,在这种错觉下,你会丧失对时间的感知,也会加重你心中的恐惧,你的心跳会逐渐和水滴同步,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你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嘴唇因为血液的流失而开始皲裂,此时的我一定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凌乱不堪,双腿也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失去知觉,我尝试活动一下,锥心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我保留了一些体力。
“师兄,千万要小心他们啊”
另一边,随着考试结束,大家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流月城,一只小队的身后不近不远的跟随着一个浅蓝色的身影。
“老大,那只狼真的会跟上来吗”
那小跟班跟在狼兽人后面一脸奉承的说
“他的师弟在我们手里,总不能丝毫不顾及同门情分吧”
“老大,我们要不要通报一声,毕竟看对面实力还不错的样子”
“怕什么,我早已到达了高级刺客,只不过才通过考试而已,能达到高级的兽人又有多少呢”
“独狼一只,不足为惧”
“是,老大说的对”
随着小跟班溜须拍马,那领头的狼兽人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而他们不知,在他们身后有一丝杀气化为实质的雪花,如影随形。
那狼兽人打了个喷嚏,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快入冬了吗”
随即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
回到了水牢,那狼兽人拉动机关将我拖至他的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脸
“很快你就会和你的师兄团聚了”
“哈哈哈哈”
随即他把我坠入水中,污水从我的口鼻灌入,反复几次我不由得呕吐了起来。
像是我痛苦的表情取悦了他变态的心里,他把我拽过来把我的上衣和裤子撕裂,拿出匕首按在我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划下,一滴滴血珠随着刀尖儿滚落,我却做不出什么反抗,长时间的泡在水里让我对疼痛失去了判断。
五六次后他失去了兴趣,把我重新吊回水面。
“你的师兄怎么还不来救你啊,该不会抛下你独自逃走了吧”
我摇了摇头,保持一点清醒,刚想出口反驳他。
“你是在找我吗”
我费力的侧过头看去,洞口处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伫立,他看了看我,双手握的更紧了。
“师兄……”
“快走……他们要抓你回去”
那狼兽人被徐亦安的声音吓了一跳,惶恐的看向他,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你……你怎么能走到这里,外面那些人呢”
“死了”
徐亦安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只不过话语的深处却有火山爆发前的隐忍。
“别过来,现在原地别动,不然我要这小子好看!”
那狼兽人控制着机关,将我的四肢向四个方向拉起,就像车裂之刑。
“走到这里我承认你有些实力,但是你如果不想你的师弟五马分尸的话,就听我的”
“那就用你最拿手的长剑,先刺自己一剑吧”
“不要……师兄”
我慌忙的大喊
“多嘴”
狼兽人又拉动了机关,我的四肢被拉拽的紧绷,伤口也崩裂流血,我忍住疼痛没有喊出声。
徐亦安抽出佩剑,毫不犹豫的扎进了自己的肩膀,红色晕染了外衣。
“还不够”
徐亦安又在大腿刺了一剑,面不改色的看着对方。
那狼兽人见徐亦安真真实实的刺了两剑,突然放开了机关,抽出两把匕首狞笑着向徐亦安走来。
等到走到一定距离,徐亦安突然扔出四把飞镖,飞镖斩断了我身上的铁链,我坠入水中。
“霜雪月华”
霎时间空中片片雪花飞舞,周围的气温急速下降,雪势越来越大伴随着一片雾气,两只狼的身影都不见了。
“只有孤狼才会更努力的活下去”
伴随着银花的流动,仅一击那狼兽人便已身首异处,身体化为冰雕寸寸碎裂。
解决完狼兽人之后,徐亦安立刻跳入水中,快速游向水底。
而此时的我不断的向水底坠落,在我因缺氧而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身影快速向我驶来,我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驱散掉所有的冷,紧接着一张炙热的唇吻了上来,将氧气度给了我。
他抱着我快速朝着水面上升。
第2章 徐亦安 完结篇
师兄抱着我走出了洞穴,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同时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轻轻遮住我的眼睛。
“别看”
在我们离开之后,师兄一把大火烧了那里,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在水牢内的经历让我身心俱疲,靠在师兄的怀里睡着了。
——
徐亦安抱着怀中娇小的身影走在回林间斋的路上,他回想起刚才那水中一吻两处羞红飞上了脸颊,那是他的初吻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犹豫,他只是想救他,当时什么都没有想,现在回味过来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软软的,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胸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秋末有些转凉,他紧了紧怀中的身影,好似怀中是易碎的珍宝,阳光撒在怀中人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温暖,他想要再次尝试那个感觉,他低下头慢慢靠近,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对方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踏着阳光,他的心情很好,对他而言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了两个字
“我和你”
一路奔波,徐亦安将我带回了林间斋,将我安置好后,他去找师傅要了一些药膏,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醒了。
“师兄,你的伤口处理了么”
“已经不碍事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并不是我的屋子,师兄的屋子干净整洁,非常的简朴。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反而有一种岁月的沉淀,屋内正燃烧着檀香,檀香和师兄也真的很像,沉静内敛。
他从怀里拿出从师傅那里取得的药膏,轻轻的涂在我的伤口处。
“你这个身子得养一阵”
“是师兄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他的眼神暗淡了许多,依然为我涂着药膏
“不怪师兄,那下次和师兄住在一起就好了”
我怎么能怪他,毫不犹豫的刺了自己两剑,又跳入水中救了自己,想到那一吻,我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他见我脸色变红,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
“师兄,我没事”
“师兄……水下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他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我竟有些难过
“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那就恭喜师兄了”
我的脸色苍白了一些,我晃了晃头,我这是怎么了,师兄有喜欢的人我应该替他高兴啊,不过我怎么如此难过,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在水牢中的情景,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师兄,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已经是喜欢上了吧。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恭喜什么”
“就是你啊”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将我杀得死死的。
我瞪大了双眼,说完他也有些羞红。
“你那时不已经说过喜欢我了吗”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
“师弟”
“你”
“喜欢”
“我吗”
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喜欢”
我脱口而出
“师兄只是我……”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吻了上来。
阳光撒在书架的最顶层,两个泥人紧紧的靠在一起……
第3章 雨中相拥—熊庞
引子:
你说你是我的涟漪,又说我是你的生命
雨,真是一种慢性的纠缠,温柔的萦绕。
往事若是有雨,就更令人追怀。
我甚至有一点迷信,
我死去的日子该会下雨,一场雨声,将我接去。
——
风雨交加的铁骑城外,一个落单的身影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好像快要支撑不住了,身体有些趔趄,脚步虚浮,残破的衣服遮不住满身的伤痕,雨水却填满了那些沟壑。
雨水有些凌冽,似刀,割开了心里愈合的记忆,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声响,没有谁消失得比谁快,没有谁到来得比谁完整,没有谁在雨里,没有谁不在雨里。
下雨天的时候,我常这样祈愿:
但愿世间的泪不会下得像天上的雨那样滂沱,但愿人人都能有阳光的伞来抵挡生命的风雨,但愿人人都能因雨水的清洗而成为明净的人。
他倒在了草丛中,放眼望去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是啊,这年头一个乞丐又能去往哪里,又要如何活下去呢……
就在铭安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感觉一个厚实的怀抱将自己包围,雄厚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入耳中……
“唔,小家伙,你还好吗?”
铭安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熊兽人,他宽厚的熊掌小心翼翼的捏着一把伞,像是怕用力过猛就碎掉一样,右手则是把自己围在怀中,脸上带着憨厚老实的笑容。
“唔,别害怕小家伙,我叫熊庞”
“大叔……”
还没等说完,铭安就在熊庞的怀中昏死了过去,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饭了,疲惫的身体不得以采用睡眠来保护自己。
熊庞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
“唔,我有这么老吗”
他腼腆一笑,随即看向怀中的身影,拍了一下脑门
“唔,差点忘了正事”
熊庞抱起铭安快步向城内走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片夸张的脚印。
熊庞小心地撑开那把略显娇小的雨伞,豆大的雨滴不断敲打着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脚步匆匆,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附近可以落脚的地方。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栈矗立在眼前。
熊庞赶忙走进客栈,抖落身上的雨水,与掌柜一番交涉后,付好了房钱,拿上钥匙直奔房间而去。进入房间,他轻轻地将怀中抱着的铭安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这个熟睡中的小不点。接着,他仔细地替铭安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熊庞缓缓走到窗前,伸出手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他望向窗外,只见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迷蒙,远处的山峦也都笼罩在重重雨幕之中,看不真切。
熊庞静静地在窗边伫立了片刻,他那高大而壮硕的身躯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随后,他尽量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朝着桌子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其他人。
然而,当他来到桌旁准备落座时,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由于他那庞大的体型,普通的一张椅子根本无法容纳下他。无奈之下,熊庞只得将两张椅子并在了一起,这才勉强能够坐得下去。
安顿好自己之后,熊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张床。只见床上躺着的铭安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他安静地熟睡着,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熊庞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铭安,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探究。
“唔,小家伙做个好梦,晚安”
第3章 熊庞 第二篇
骤雨初歇,风吹开房间的窗户,一丝微凉的风伴着阳光吹进屋内,熊庞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身体仿佛感受到风的方向,抖了抖身上的毛,堵住自己耳洞的软软的耳朵也重新展开。
睁开朦胧的睡眼,宽厚的手掌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伸个懒腰从桌子上爬起来。目光一凝,视线聚焦在床上的身影上。
“唔,看来小家伙睡得还不错”
熊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微风吹拂过他的毛发像斑驳陆离的光影。
而一旁沉睡中的铭安也渐渐苏醒了过来,感受着身上柔软的被子,他仔细抚摸感觉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侧过头在一旁看到了熊庞。
“唔,早哦,小家伙儿”
“谢谢你,大叔”
熊庞好笑的看着铭安
“我也才二十几岁,就是长得成熟了些,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谢谢……熊庞”
熊庞看着略带腼腆的铭安,温柔的笑了起来。
“唔,小家伙儿,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独自跑到了城外,这现在外面也不太安全,家里人怎么放心让你跑出来”
“我……叫铭安”
“我是……一个乞丐”
说完铭安立马起身准备下床,但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眼前一黑,犹如风中残烛,摇晃不定,啪的一声摔到了床下
“我会把被褥洗干净的,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铭安在地上叽里咕噜快速的说了一大堆,他以为自己在熊庞的家中,不希望熊庞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厌恶自己,也不想给熊庞添麻烦。
熊庞看着慌乱的小家伙,咚咚咚走上前去,摸了摸铭安的头
“唔,我们现在是在客栈内,不要紧张,可怜的小家伙”
“我是宗门下山历练的弟子,刚来到铁骑城”
铭安看着面前的熊庞,咬了咬唇
“我……我能跟着你吗”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我也可以签卖身契”
“求你”
铭安知道自己再回到原先的环境一定活不下去。
熊庞略微思考了一下,心里有些纠结。他此次下山游历风险未知。
铭安看出了熊庞的犹豫,急忙说道:“我很能干的,什么活儿都可以干,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就行。”他眼巴巴地望着熊庞,眼中满是哀求。
熊庞心中一软,决定暂时收留铭安。他扶起铭安,微笑着说:“唔,好吧,那就跟我一起吧。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能乱跑。”铭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为何愿意收留我这样一个乞丐?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任何能力或价值。”铭安疑惑地问道。
熊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而温暖的笑容,他轻声说道:
“唔,因为我来自小村庄,平时都是邻里相互照应,长辈总教育我能帮衬一下自然就要帮衬一下啦。毕竟离家在外,人生的旅途总是充满了未知和变数,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况且啊,命运这让咱们在这里相遇,说不定就是希望我帮助你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铭安听了熊庞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感激地看着熊庞,暗暗发誓要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辜负他的期望。
铭安不想让自己烂在泥土中,时间并不能让所有伤口愈合,时间就是伤口。所以不如自己抓住光,也给别人带来光。
第3章 熊庞 第三篇
下午的时间
铭安在客栈内清洗了一下身体,躲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在毛发上唤起涟漪,铭安紧紧地握住了脖子上的长命锁,虽是一把铜锁却也保留了离世双亲所有的爱,直至这一刻,他仍不敢置信,怕像是他死在那场雨中的走马灯,走完这短短光怪陆离的一段路就该喝汤了。
怕熊庞等的着急,铭安快速的洗去了身上的污浊,匆匆的换上了一旁熊庞准备好的衣服,本来在熊庞身上刚刚好的衣服,在铭安的身上像是拖尾小裙子,熊庞看着被自己衣服压在下面的铭安笑出了声,
“先将就将就,我给你修整裁剪一下”
熊庞拿过衣服,对照着铭安的体型,几剪刀下去,衣服变得合身了起来,健壮的体型下却有着更多的细心。
两兽在客栈内喝了一些粥后,收拾好行装就退掉了房间。这几日中,熊庞带着铭安在铁骑城的城门口处转了转,铭安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此刻少了那些鄙夷的眼光,大家好像变得都正常了,没有了棍棒和石子,才得以窥见这座城市。
熊庞准备在这附近租一间民舍,询问周围的居民打听了许多位置,走走看看,在傍晚时分终于找到了一家民舍,民舍周围幽静鲜有人打扰,周围用篱笆围了一圈小空地出来,院前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风吹时总能带来一片花香,随着日光落下花瓣也多了一缕彩翼,两兽对这处民舍都很满意。
于是熊庞上前和老板讨论价钱,目前打算是在这里租住一个月的时间,作为历练中暂时的驻地。铭安在后面听着两兽的交谈,知道熊庞是为了租金而发愁,铭安将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摘了下来,那铜锁的上面有着一块珍珠大小的金子,铭安把它递给了老板。
“这个可以当做租金吗”
老板接过长命锁,高高举起对着阳光看了半天,
“可以,就抵一个月的租金。”
熊庞想对铭安说些什么,铭安摇了摇头,熊庞和老板商量好一些细节之后,老板揣着长命锁走远了。
“唔,小家伙。那是你亲人留给你的,我们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熊庞转过身对铭安说着。
“告别过去吧……”
铭安像是自言自语,抬头看了看天,又像是在对着熊庞说
“我也曾去当铺典当过,他们却质疑我是偷的,一个乞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们都知道,只是不想。”
熊庞闻言叹了口气
“那是你的念想,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回来的”
“好啦,收拾收拾我们的房子吧”熊庞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熊庞和铭安走进院子,看到屋子内有些杂乱,便决定先从打扫卫生开始。他们找来扫帚和抹布,认真地清扫着每一个角落。
在整理房间时,他们发现一些家具需要修理。熊庞展现出了他的手艺,熟练地修复着损坏的桌椅。
铭安则帮忙去河边打水、擦拭家具,两人合作默契,很快就让房间焕然一新。
当太阳落山时,他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坐在桃树下休息,感受着夜晚的宁静。
“熊庞,下山历练是什么意思呢”
“下山历练就是离开宗门,到尘世中去经历各种事情,锻炼自己的能力和心境。”熊庞耐心地解释道,“对于习武者来说,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那现在就是锻炼心境吗”铭安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熊庞笑了笑,摸着铭安的头说:当然,心境这个东西很玄学,每个人都不一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磨砺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砥砺前行就好。”
铭安沉思片刻
“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吗……”
“没错,就像我们今天整理庭院,也是一种修炼,修炼不需要刻意,或许在某一瞬间你可以达到通透的心境”
熊庞微笑着说道。
铭安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了,天色已晚,我们也该休息了。明天我们去山上采集一些草药,可以换些银两,顺便可以带你认识一下各种药材,闲暇时刻你可以去山上转一转,之后我去城里的铁匠铺先找一份工作,维持一下生计”熊庞站起身来。
铭安也跟着站起来,向屋里走去。进到屋内,铭安看着仅有的一张床。
“我可以睡地上,铺层被子没问题的”
熊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快过来吧,挤一挤就好了。”熊庞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铭安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慢慢走到床内,轻轻地躺下。
熊庞看着铭安害羞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好啦,早点睡吧,明早还要上山呢。”说完,熊庞便闭上了眼睛。
铭安睡在内侧,听着熊庞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感受这好久不曾有过的温暖,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第3章 熊庞 第四篇
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子,均匀的撒在地面上。窗影摇曳,一头熊悠悠地醒来。
熊庞看了看床内侧还在熟睡的身影,轻轻的下床准备早饭。穿好衣服,给铭安掖好被子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在熊庞离开的时候,铭安也醒了过来,他的睡眠一直很浅,之前在流浪的时候,经常会遭受到一些驱逐和那些游荡人员肆意的捉弄,为了能在睡觉的时候躲避掉一些危险,所以以前的铭安一直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现如今不同了,他很感谢熊庞收留了自己,昨夜他睡得特别安稳,摸了摸身旁的余温,笑了笑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铭安下床穿好衣服,将被子抱到院中挂起来晾晒,旁边的厨房里已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飘入铭安的鼻子里,仔细嗅了嗅令人胃口大开。
铭安跑到厨房,准备帮熊庞打打下手,走进去,锅具在一只厚厚的熊掌中翻飞。熊庞听到声响,回头看到了铭安。
“唔,早哦,小家伙儿”
“早哦,熊庞,我来拿一些碗筷吧”
铭安擦了擦桌面摆放好碗筷后,坐到桌前等待着熊庞。
不一会儿,熊庞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铭安看着桌上简单但充满烟火气的食物,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熊庞再次走出厨房,手中多了一碗粥。他坐到铭安对面,笑着说:
“快吃吧,小家伙儿。”
铭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味道比酒楼的大厨做的还有余味,还带着一种独特的家常味。
两兽安静地吃着早餐,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
吃过早餐之后,铭安收拾了碗筷,两兽背起小竹篓向山上出发,一路上熊庞耐心的为铭安介绍各种草药,铭安在一旁边记边摘。
“唔,你看,这株草药非常的特殊,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
熊庞指了指一旁发出淡淡蓝色光芒的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铭安一脸的虚心接受,等待着下文。
熊庞清了清嗓子,讲起了故事
“唔,在这片神秘而广袤的大陆之上,存在着一株极为罕见且神奇的草,其名为魂草。此草之所以得名如此,乃是因为相传它拥有一种独特而强大的能力——能够修补那些兽人残缺不全的灵魂。要知道,对于兽人而言,灵魂的完整与否往往关乎到他们的力量、智慧以及生存状态。因此,魂草便成为了无数兽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堪称不可多得的珍稀品种。”
熊庞一边小心的挖着魂草,一边又向铭安说起了另一个传说。
“唔,然而,除了魂草之外,世间还流传着许多其他充满传奇色彩的药草。其中就有一种被称为“九死还魂草”的奇珍异宝。据古老的传说所述,这种药草具有令人惊叹不已的功效:它不仅能够让已经逝去之人重新复活,更是能令遭受重创甚至白骨外露的伤者恢复如初,仿佛获得新生一般。只可惜,这样的神物如今似乎落入了一名富甲一方的商人之手。这名富商深知九死还魂草的珍贵价值和巨大影响力,因而将其藏匿得极其严密,几乎无人知晓其具体所在之处,就连那富商是谁也无从得知”
铭安听着熊庞对于药草传说的讲解,眼里冒起了星星,
“那是不是找到就可以发财啦!”
熊庞在一边无奈的看着做白日梦流哈喇子的铭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不要太过在意。”
整理完毕之后,两兽看了看满满的竹篓打算往山下走去……
下午时分
熊庞和铭安缓缓地踏上了归家之路,一路上两兽有说有笑,铭安在脑海里回顾今天在外的所见所闻。终于,小屋在他们的眼中逐渐清晰,推开院门,他们回到了那温馨而熟悉的家。
一进家门,铭安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起那些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草药。他仔细地将每一株草药分类摆放好,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这些草药都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与此同时,熊庞也没闲着。只见他迅速走进房间,准备收拾行李前往城里的铁匠铺寻找一份短期工作。熊庞自幼就对拳法情有独钟,并一直坚持不懈地修炼着。经过多年的努力,如今他的拳法已然小有所成,身体更是锻炼得极为强壮,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巨大力气。因此,他想要去铁匠铺里磨砺一下自己的精准度——也就是打铁。
正当熊庞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时,铭安突然喊住了他:
“熊庞,等你去城里的时候,可以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基础的医书,可以吗”
铭安的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熊庞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摸了摸铭安的头应道:“唔,放心吧,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你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我也很高兴”
说完,又继续埋头收拾起来。不一会儿,熊庞便背着行囊,朝着城里的方向出发了……
在熊庞离开后,铭安把魂草原封不动的种回了自家的院子里,把其他分类好的药草打包,明天打算去城里卖掉换些银两。
另一边熊庞来到城中,找了一家铁匠铺,老板看熊庞这个大体型,有些犹豫
“我们这……不供饭”
熊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带”
老板闻后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可以工作了”
熊庞微微颔首,脚步沉稳地跟随着老板缓缓走进了那间弥漫着热气与金属气息的店铺。
进入店门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熊熊燃烧的炉火将整个房间映照得通红。铁匠铺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铁块,铁锤、钳子、铁砧等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老板走到一块巨大的铁砧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熊庞眼神示意。熊庞赶忙走上前去,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接下来,老板开始耐心地向熊庞传授打铁的基本技巧和要领。从如何选择合适的铁块,到掌握火候的控制,再到敲击铁块时力度和节奏的把握,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熊庞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并认真观察着老板的示范动作。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铁锤,按照老板所教的方法,尝试着轻轻敲打起面前那块炽热的铁块。
“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铁匠铺内回荡开来,熊庞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感受着手中铁锤与铁块碰撞带来的震颤和力量。尽管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随着不断练习,逐渐变得熟练起来。
熟练之后,熊庞尝试将拳法的力量融入进打铁的力度中,没想到一锤子下去直接将铁块砸成了两半。
熊庞摸了摸黢黑的脸,回头不好意思的冲着一脸肉疼的老板,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第3章 熊庞 第五篇
日暮渐近,熊庞收拾好东西顶着一张被熏黑的脸在老板幽怨的眼神中,准备下班回家,今天一共打坏了三个铁块,走到门口的时候,熊庞冲着老板回头腼腆一笑,颔首表示歉意。
挥挥手和老板告别之后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些药铺的时候,熊庞走进去询问了一番,淘到几本医书准备给铭安带回家观看学习一番。
另一边,铭安在自家小院儿中种了一些种子,把白天晾晒的被子拍打拍打抱回了屋内铺好,打扫了院中四散的泥土,拍拍手起身间发觉时间已晚,洗了洗手之后,铭安来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铭安紧紧地系上熊庞的宽大围裙,从水缸中舀起几瓢水倒入锅中,点燃柴火,等待水烧开。接着,他拿出刚收拾好的青菜,仔细洗净后切成小段。这时,水已沸腾,将锅刷洗干净,把所有的水倒出,滴入一点点油后,等待油热,铭安将切好的青菜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盐和调料,轻轻翻炒。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铭安盛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端到桌上。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虽然比不上熊庞的手艺但也还算说得过去。
铭安哼着小歌,准备再做一道汤,熟练的将黄瓜切成薄片,瓷碗里打上两个鸡蛋充分的搅匀,等锅中的水烧开,先放了鸡蛋,最后下入黄瓜。
就在这时院门被打开,铭安走出去看见一脸黝黑的熊庞背着小包回来了。
“铁匠铺的火这么大吗?”
铭安边说边拿了一条毛巾,递给熊庞让他擦了擦脸,
“唔,确实是温度有一点高,而且今天打坏了老板三块铁,又让老板重新融掉了”
熊庞接过毛巾擦掉了毛发中的铁屑和灰尘,一张干净的熊脸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对了,我给你带了几本基础的医书,平时白天你可以在家看一看”
说着熊庞将小包放到桌面上,从里面拿出来几本书,铭安接过来翻看了几眼,泛黄的书页上还有些墨迹,许多药草旁还有些注释。
“这是一些药铺给学徒看的书,我觉得比较适合你就带了回来”
“谢谢你,熊庞”
铭安还想着说些什么,厨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遭了!我的黄瓜鸡蛋汤!”
铭安放下书本,利索的冲进厨房,熊庞看着铭安矫健的身影眼中多了一丝惊讶,随后也跟着铭安来到了厨房。
厨房中锅盖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木质的棚顶贴满了鸡蛋和黄瓜,
“完了,我的汤和厨房!”
铭安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熊庞走上前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唔,我们一起收拾一下吧,小家伙儿”
铭安点了点头,熊庞拿来扫帚打扫着地面,铭安体型小巧,轻松一跃跳上了横梁,将黄瓜和鸡蛋一块一块的撕下来。
铭安和熊庞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厨房打扫干净。尽管有些累,但厨房最起码整洁了不少,又在屋顶的一块木头里把嵌在里面的锅盖拔了出来。两兽一起简单的吃了晚饭后,铭安收拾了碗筷后准备阅读一下熊庞带回的医书,而熊庞捋了捋毛发说
“唔,不如我们一起去河边洗个澡吧,毛发都有些打结了”
铭安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铭安和熊庞来到田野旁的小河边,夜晚的河水十分清凉,月光流淌在田野中,星星像是漂浮在镜面的花瓣,两兽跳进河中,尽情享受着河水的冲刷。
铭安游到熊庞身边,调皮地向它泼起水来。熊庞见状,也不甘示弱,立刻回击。一时间,河面上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玩闹过后,两兽快速的清理着身体,铭安给熊庞理了理后背的毛发,将一些皂角涂抹上去打起了泡泡。
熊庞用手抹了一些泡泡涂在了铭安的鼻子上,低头间却看到了铭安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疤,熊庞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轻轻的摸了摸。
“没事的,都已经是过去了”
铭安笑着开口说道,情绪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就像在讲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熊庞叹了一口气,抱着铭安上了岸,擦干了两兽的身体。两兽一起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望着星星,一时间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铭安侧过头看着熊庞,星星里藏着很多秘密,它难以启齿的时候就把自己藏了起来,就像夜晚一样沉默不语。
“我……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铭安紧张的问熊庞
熊庞侧过头看着铭安,那双眼睛很温柔
“当然可以”
“哥……哥”
“嗯,我在呢”
听着熊庞的声音,铭安的眼睛有一些湿润。
“谢谢你”
“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吗?”
铭安抬起头,目光闪烁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熊庞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他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铭安搂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
“唔,我不喜欢做一些后悔的决定,做了就是做了,即使再后悔也没用了。从第一次我们见面时,到现在我们相处已经快一个月了,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能让我感受到你是一个成熟的孩子,成熟的背后可能会有很多代价,我也能感受到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透过你的眼睛,我能看到了一片海,宁静而内敛。然而,在那片海洋的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死寂。”
熊庞顿了顿,摸了摸铭安的头继续说道:
“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听从自己的心,我也不会为逝去的选择进行美化。并且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
铭安静静地靠在熊庞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滴落在熊庞的腹毛上,像是藏在太阳背后的星星,当温暖出现,它就消失不见了。
“哥哥,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铭安抬起头看着熊庞,
有些相遇,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遗憾,但此时的铭安知道,他有了以前梦寐以求的,那个小小的愿望实现了。
“夜深了,我们回家吧”
熊庞拉着铭安站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3章 熊庞 第六篇
两兽回到了家中,收拾了一下准备睡觉。铭安躺在内侧,后背贴着熊庞的胸膛,熊庞的手紧紧地抱住铭安,铭安将自己的小手搭在熊庞的手上,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晚安,哥哥”
——
之后的几天中,熊庞照常去铁匠铺上班,在每天捶打融汇贯通的情况下,熊庞终于将拳法的力度控制的非常精妙,也就是隔山打牛式,但是为了报答老板对自己的照顾,熊庞打算在老板的店铺中继续打工。
铭安这边,白天一有时间就研究医书,细致研读下也掌握了大部分常规的草药,经过两兽一晚的讨论,熊庞终于同意让铭安独自去山上采集,不过不可进入太深的地方,铭安笑着点头应允。
时光缓慢像是冬季的帷幕,在看似静止的时间中前行,成长就是妥协和坚持的两难,妥协于自己的命运也坚持打破它,以前的铭安总是在逃避,他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每天躲藏于黑夜中,没有支撑没有选择。于是他逃走了,想要逃避痛苦,那就躲进未来,他躲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熊庞给了自己第二种选择,这条路上有着阳光,就连黑夜中的星星也得以窥见天光。
那晚以后,两兽都坦白了许多,熊庞会在回家的时候给铭安带来一串糖葫芦,有时也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而铭安也总是做好饭后坐在院中看着院门的方向,听到门开的声音总是会让铭安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铭安喜欢现在的生活,平淡安定又有所期待。
临近秋末的早上,铭安起床给熊庞做了早饭,又拿出食盒装了一部分留给熊庞去铁匠铺里吃,熊庞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厚衣服给铭安换好,这是之前熊庞给铭安改的,昨天晚上刚好改完,今天就可以穿了。本来熊庞说要去给铭安买一套新衣服,铭安则坚持省钱原则,将熊庞以前的旧衣服重新翻新了一下,照着身材尺码重新做了一件出来,衣服兜帽的后面熊庞缝了一双熊耳,就像他自己的耳朵一样。
熊庞接过了铭安手里的食盒向城内走去,铭安送到了门口,
“哥,一路顺风!”
熊庞挥了挥手,背影渐渐消失。
直到完全看不见熊庞的背影,铭安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关上院门,收拾了碗筷,铭安来到院子中给种植的草药松松土浇浇水,秋末的时候泥土容易打结,所以铭安拿着小铲子一点一点清理周围,做好之后又浇了一些水,这才站起身看着干净整洁的药园点了点头。
心满意足的离开药园后,铭安背起了小竹篓,锁好院门向山上走去。
秋末的空气格外清新,伴随着落叶山中增添了一些破碎的美感。铭安的脚步欢快,边走边注意山路两旁的草丛,除了一些草药还有野菜也很重要。
边走边挖,很快竹篓里有了一半的存货,铭安哼着小曲儿转着手中的铲子,显然心情格外的好。不知不觉中铭安已走到了山的深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了,嘴里能呼出哈气,周围安静了许多,少了鸟的叫声,多了一些秋叶腐败的味道。就在这时,远处几片生机盎然的绿叶映入铭安眼帘,铭安揉了揉眼睛,眼睛睁得大大的,吸溜了一下嘴边的口水,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次。
没错,远处有疑似千年人参的茎叶。铭安上前观察,用铲子挖开周围再拿出医书细细的对照,就在铭安翻找医书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双凶恶的眼神在死死地盯着他。
在铭安确认这是一株千年人参的时候,铭安激动的搓了搓手掌,这是一笔巨款啊,铭安的眼睛里闪烁着钱财的光芒,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做成汤给熊庞补补身子重要,熊庞每天在铁匠铺干活,力气用的多,人参刚好补一补。眼中光芒隐去,铭安小心的挖着人参,此时突然从身后的草丛中跳出来一道黄色的身影,张着血盆大口向铭安咬去。
感受到身后的异常,铭安一个侧翻躲了过去,定睛一看是一只魔物,是一只枯叶虎,枯叶虎表面皮毛和枯萎的叶子一样,平时趴在草丛中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魔物是天地孕育的野兽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灵智,有些高级的魔物会有些特殊的技能,眼前这头魔物老虎可能就是高级魔物,不但懂得草丛阴人还知道抓住别人放松警惕的时机。
“看来你一直在看管这株人参喽,那我今天偏要虎口拔牙,这人参我要定了”
铭安的话语好像惹怒了对方,只见那枯叶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低沉而的吼声,犹如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它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铭安猛扑过去,那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劲风。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铭安却丝毫不慌。他迅速用左手捏出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光球,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则敏捷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就在枯叶虎即将扑到身前的瞬间,铭安猛地一弯腰,以极其灵活的身姿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光球用力朝枯叶虎的眼睛掷去。
光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枯叶虎的双眼,使其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短暂地失去了视力。趁着这个机会,铭安如同鬼魅一般快速靠近目标,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狠狠地在枯叶虎的身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然而,枯叶虎也并非等闲之辈。它吃痛之下,愤怒地甩动巨大的尾巴,就像一条钢鞭横扫而来。铭安躲闪不及,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击飞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铭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铭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凝视着眼前受伤的枯叶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紧握匕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枯叶虎察觉到了铭安的意图,它怒吼一声,全身毛发竖起,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息。
铭安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冲向枯叶虎。他灵活地避开虎爪的攻击,绕到其背后,举起匕首,向着虎头刺去。
然而,枯叶虎反应极快,它迅速转身,用巨大的尾巴狠狠地扫向铭安。
铭安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在虎尾上。受到攻击的枯叶虎更加狂暴,它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向铭安扑咬过来。
铭安见状,就地一滚,避开了枯叶虎的猛扑。他趁机跃起,手中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枯叶虎的腹部。
“对不起,我不吃虎肉”
“去死!”
这一击命中了要害,枯叶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在确保枯叶虎完全没有动静之后,铭安仔细观察周围,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再次拿起小铲子将人参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把人参放在竹篓里,迈着欢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路过溪边的时候,铭安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又洗了洗匕首,揣在怀里走回家中。
铭安开心的回到家中,轻轻放下背后那装满各类药材的竹篓,便开始着手分拣这些珍贵的药材。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按照种类、品质一一分开,动作非常熟练,这段时间的学习让铭安对药材有了熟悉感。
待所有药材都分拣妥当后,铭安直起腰来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转身走进厨房。铭安从水缸里舀出清水,仔细地清洗着手中那颗人参。人参须根细长,犹如抽枝的柳树般飘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洗净后的人参被放在案板上,铭安拿起菜刀,手法娴熟地将其切成均匀的薄片。随后,他点燃柴火,架上锅子,倒入适量的水,放入切好的人参片,再加入些许配料,慢慢炖煮起来。
随着锅中的水汽翻滚,锅里渐渐飘出浓郁的香气。铭安拿起一旁的小勺,轻轻地舀起一点汤汁,吹去热气,小心地放进嘴里尝了尝。嗯,味道刚刚好。
满意地点点头,铭安找来一个砂锅,将炖好的汤小心翼翼地盛入其中。接着,他又收拾了一些准备拿到城里售卖的新鲜野菜,整齐地码放在篮子里。一切准备就绪,铭安抱起砂锅,提起装着野菜的篮子,向着城里走去。
在城门口,铭安看到了几个引人注意的兽人,铭安戴上了小熊帽子低头走过,向着熊庞所在的铁匠铺出发。
第3章 熊庞 第七篇
铭安提着砂锅绕过了那群人,向着城内快步走去,路上询问了一些叔叔伯伯得到了铁匠铺的确切方位后,铭安顺着大路拐了几个弯后,找到了铁匠铺。
熊庞刚从后屋出来,就看到了铭安。熊庞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唔,怎么突然来了城里。”
铭安提起手中的砂锅,又扬了扬左手的篮子,
“来给你送汤,顺便把野菜卖掉,买一些菜,晚上我们吃点好的。”
铭安将砂锅递给熊庞
“现在应该还是热的,和老板大叔一起喝点吧。”
熊庞小心的接过了砂锅,叫上了老板。老板喜笑颜开的拿来三个小碗,坐在桌子边喜滋滋的等着。熊庞打开砂锅,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熊庞盛了三小碗递给了老板和铭安。老板和熊庞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喝完浑身暖洋洋的。
“唔,手艺不错。人参汤,看来你今天上山收获不错啊。”
铭安笑着看向熊庞
“是啊,今天上山不久就发现了这株人参,顺便还挖了许多的野菜。” 铭安拍了拍身边的篮子。
“正好一会在对面摆个小摊,卖掉之后我就回家做饭。”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
“好,别累到自己就好,累了就先歇一歇。”
铭安点了点头,喝完碗里的汤提着小篮子出门了。
铭安出门以后,老板给了熊庞一个眼神
“你对象呀,手艺不错啊。”
熊庞腼腆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弟弟,不总来城里而已。”
老板笑了笑,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
铭安掀开帘子慢悠悠地走出了铁匠铺的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大道的对面,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空地,周围人来人往,倒是个不错的售卖之地。
铭安从怀中掏出一张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地上。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拿起装满野菜的篮子,把里面洗干净的野菜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那张白布之上,又向野菜上撒了点水,这样看起来更新鲜了一些。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掸去手上的灰尘,随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时间悄然流逝,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铁匠铺内重新冒起了火光。
铭安知道老板大叔和熊庞又开始了工作,铭安这边的生意还不错,野菜保存完好又挺新鲜,来来往往的兽人询问价格,铭安也没有卖的太贵,所以不一会就清空了库存。
就在铭安打包最后一份野菜的时候,远处的铁匠铺门外闹哄哄的几只兽人,铭安皱了皱眉,将剩下的菜一股脑塞给面前的兽人。
“你是第一百位顾客,免费。”
说完铭安没有管一脸懵逼的兽人,悄悄地来到了人群的外围听着。
“你们这铁匠铺怎么回事,我刚锻造的剑上就有了裂纹!”
那帮狐狸兽人盛气凌人的站在门口,
熊庞上前查看剑身,皱了皱眉说道:
“客官,您这剑身的裂纹恐怕不是铸造留下的问题。”
熊庞很隐晦的说了问题,这把剑上的裂痕是他们刻意为之的。
“我刚铸造完的剑,去武馆试了一下就出现了裂痕,不是你们的原因难道是我们的原因吗,我不管,你们得赔钱。”
狐狸兽人越说越大声,声情并茂的演绎自己被坑,时不时还让周围的群众帮他说话。
熊庞刚想说什么,老板拉住了他,扔了一小袋钱给了狐狸兽人,不客气的说
“赶紧滚。”
那狐狸兽人接过钱袋喜笑颜开,嘴巴要咧到耳根了,拿过钱袋颠了颠走了。
“那群兽人就是泼皮无赖,以后不接他们的生意就好。”
老板拍了拍熊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熊庞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铭安看周围兽人都散了,走上前去
“哥,还好吗?”
熊庞听到铭安的声音抬头,
“没什么事,你那边怎么样。”
“都卖完了,准备回家了。”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那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今天给你带点好吃的回去”
铭安笑着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注意安全,有的顾客就是会找茬的,别放在心上。”
说完,铭安抱了抱熊庞,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拿着小篮子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回过头,铭安看熊庞走进了店内,绕了一圈跟上了之前的那群狐狸兽人,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布满了一片冰霜。
“大哥,今天又赚了一笔”,那三只狐狸兽人搓了搓手,兴奋的说道。
为首的狐狸得意的看了他们一眼,
“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白嫖,懂不懂!”
走着走着,四下无人,远处的墙角有一只小小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匕首。
“看来你经常做这种事喽!”
铭安缓缓的抬头,一半的脸庞被阴影笼罩,明明是小小的一只,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比腊月的雪还要寒冷。
“你是哪里冒出来多管闲事的家伙?”
突然传来的话吓了对方一跳,狐兽人脸上晦暗不明。
“你刚才为难的熊兽人是我的哥哥。”
铭安笑着说道,手里的匕首抛向空中被稳稳的接住,铭安一步一步的走上前。
“你说我是不是多管闲事呢?”
狐兽人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怕这个矮子,往前一步说道
“你们店铺生产的东西有问题,我只是讨回公道!”
“那头熊笨的要死,把我的剑弄坏了,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怎么,你想黑吃黑啊?”
铭安听到对方污蔑自己的哥哥,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哈哈哈哈,既然你承认了,黑吃黑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吧,而且你不该说他的坏话!”
铭安的身影飞速上前,形同鬼魅
“残风怜月”
银光闪过,伴随着一声惨叫,领头狐兽人的右手四根爪子断裂,鲜血飞溅,疼痛让他跪趴在地上。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说我要怎么办好呢?”
周围的三只狐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老大的爪子就已经不见了。这一幕吓得他们冷汗直流。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领头的狐兽人捂住伤口,愤怒的喊道,其他三只狐兽人见状拔出剑来,向铭安冲了过来。
“速度还比不上今早的枯叶虎,真是无趣。”
铭安极速掠过三只狐兽人,将技能残风怜月发动到最快。一人一脚就踹飞了三只狐兽人。
铭安慢慢的走到领头狐兽人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狐兽人抬头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仿佛一道恶魔,他打了个哆嗦,不断的向后退去。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呢?”
铭安温柔的笑着说道
“当然是黑吃黑啊!”
说着,铭安一把揪出领头狐兽人的舌头,狠狠的贯穿了下去。
“啊!!!”
看着狐兽人的鲜血撒在了手上,铭安嫌弃的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擦。
站起身来,踢了踢旁边装死的三只
“你们的老大现在去医馆还来得及,爪子也能接上,不过可能以后说话漏风而已。”
“把铁匠铺的钱给我还回去。”
说完,铭安转身就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四只狐兽人,
“如果把我和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小的不敢,我们马上就去!”
铭安还没说完,几只狐兽人抢着回答,拖着老大飞快的跑了,有一只狐兽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铭安正一脸纯真的笑意看着他们,顿时亡魂皆冒,跑的更快了。
那几只兽人来到铁匠铺哭天喊地的叫熊庞出来,见熊庞出来后,把钱袋往熊庞手里一扔,带着老大向医馆跑去。
熊庞则是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拿着钱袋走进了店内。
铭安则躲在一旁,看没出什么岔子,就向城门口走去。
在铭安走后熊庞似乎向铭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3章 熊庞 第八篇
铭安买了一些菜,开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都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随着铭安的话音落下,远处大树的阴影中走出来两只黑狼兽人。
“不请我们去你家里坐坐吗?”
其中一只狼兽人嬉笑着说道,特意在家字上落了重音。看到两只狼兽人,铭安眼神一暗,袖口处悄悄地滑出来一把匕首。
“别紧张,只是叙叙旧。”
铭安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双方就那样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铭安转头打开了院门走进了院中,两只狼兽人也随之走进。
两只狼兽人走进了院中,四处观看着,院中充满了生活的温馨,干净整洁的房间配上庭前的小药园,营造出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引得两头狼啧啧称赞。
“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铭安将手里的菜放到了厨房,回到了客厅。
“别紧张,我们只是来叙叙旧的,作为客人连杯水都没有吗?”
“我倒的水你们敢喝吗?”
那狼兽人讪讪一笑道:“也是。”
铭安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对方,眼神晦暗不明,在思考着什么。
对方是一对儿双胞胎狼兽人,哥哥是狼炎,弟弟是狼焱,在这里打起来屋子内肯定会被破坏,而作为双胞胎默契程度肯定很高,以一敌二不是明确选择,更何况对方的武力值明显高于自己。
狼炎坐在那里,左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脸玩味地看着铭安。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家啊。”
铭安看着狼炎说道:“别自讨无趣了,说说你的目的吧。”
听到铭安的话,狼炎笑了一下。
“哼,我们俩可是找了你好久啊。上次你从一堆人手里逃了出来,现在过得还蛮滋润的。确实,组织派我们两个捉你回去。”
铭安闻言,拔出匕首准备应战了。看到铭安的动作,狼炎紧接着说:“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铭安疑惑的看着狼炎,但是并没有收起匕首,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你只是一个中级刺客,面对两个中级,还是我们两个,你毫无胜算。”
说着狼炎从怀里拿出来一小包药粉,丢在了铭安的面前。
“这是安神粉,一小点就可以让对方陷入睡眠,这一包儿的量足够那头熊昏睡一天一夜了,我们兄弟俩最近有些缺钱,如果你能把这药粉给那头熊喝下,我们转手给他卖了。”
说到这,狼炎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知道那些达官贵人总是想驯服一些奴隶,你得到了他的信任,这药粉由你来下最为合适,你觉得呢?”
铭安低头看向那包药粉,匕首握的更紧了。
“事成之后,我会和组织上报你死在了外面,这样你以后改头换面逍遥快活,组织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我们兄弟俩得到了一大笔钱财,双赢的局面,而代价不过是一头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熊,毕竟你最擅长欺骗了,不是吗?”
“你放心,即使他是高级拳师,在这药粉之下也会完全睡死过去,我们手里有销售途径,售后无忧哦!”
狼炎对铭安蛊惑的说道。
铭安眼里没有任何波动,伸手拿走了安神粉。
“爽快,我保证事成之后,组织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明天早上我们再来。”
说着,狼炎和狼焱准备出门,突然又停了下来。
“不请我们吃个饭?”
“那不是给你们吃的。”
狼炎听后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领着狼焱出门了。
两头狼走后,铭安泄气的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口。
对不起,哥,我骗了你。
……
我叫铭安,哦,或者你叫我其他的名字也好,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我确实是一名孤儿,在很小的时候被一头老虎抱走了,从此就一直跟着他。他把我带回了一个杀手组织,叫影。组织的首领谁都没有见过很神秘,貌似只有元老会那帮老家伙见过,至于见到的是不是真身谁也不知道。
我们是组织里的情报网,编造各种身份渗透沧兴的任何地方。那只老虎对我很好,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认了他做师傅。组织一开始也是做一些好事,救助我这样的孤儿或者惩治那些恶徒,渐渐的却变了味道,烧杀抢掠只要有钱就可以帮你做事。
师傅也在一次任务中消失,他们说被组织秘密解决了,作为他的下属我也没逃过追杀,那天夜里我打晕守卫悄悄的逃了出来,组织的反应很迅速,派了一队人马来追我。一连七天,我只喝了一点点水吃了一些果子,终于在第八天,天上下起了暴雨,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白毛虎在天上为我祈祷。
呸,我才不相信那个老奸巨猾的老虎被杀了,他一定是逃走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暴雨掩盖了我的踪迹,我利用天气和一些手段甩开了追兵,但是我的身体要支撑不住了,我不知道逃到了哪里,扶着墙倒了下去。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名乞丐,骗子就是要连自己都骗过去,我骗到了一个家,骗到了一个哥哥。
铭安望着院门口的斜阳,光线晕染在桃花树上,一片朦胧。铭安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里拿出那包安神粉,走进了厨房给熊庞做起来了晚餐。
第3章 熊庞 完结篇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中传来,铭安犹豫着还是拿出了安神粉。随着一道道菜摆上桌子,厨房的烟火气渐渐消散了,铭安今天特意做了许多的肉菜,毕竟今天第一天做生意收获还不错。
做好了饭菜之后,铭安拿一些盘子扣在了上面,这样也不至于凉的太快,都盖好后,铭安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门口发起了呆。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
熊庞依旧顶着黝黑的脸背着小包儿回来了,铭安连忙走上去接过了熊庞的背包,又递了一条毛巾给熊庞擦了擦脸。
“今天下午还顺利吗,哥。”
“唔,还不错。就是原来闹事的那帮狐狸兽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又把钱袋送了回来。”
“哈哈哈哈,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铭安打了个马虎眼,没再继续深究此事。
“快来吃饭吧,今天我特意做了许多菜,庆祝第一次生意小有成功,快来尝尝。”
铭安拉着熊庞来到了餐桌旁,打开了盖子,顿时香气扑鼻而来。熊庞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伸手摸了摸铭安的头顶。
“唔,我今天也给你带了礼物……”
还没等熊庞说完,铭安拉着熊庞入座。
“谢谢哥,礼物不急,先吃饭吧,要不然一会凉了”
说完,熊庞只好先擦了擦手,和铭安一起坐下吃饭,熊庞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唔,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铭安听闻腼腆了笑了笑,看的熊庞吃的津津有味,不住的给熊庞夹菜,看着熊庞如此相信自己,铭安心里的愧疚像决堤的水,眼里看着这温馨的情景止不住的悲伤。
熊庞看着铭安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下午的时间遇到了什么事情。
“唔,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铭安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紧,他很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熊庞,但还是摆了摆手。
“我没事的,哥。对了,我准备了汤,我去给你端来”
铭安连忙起身,走向厨房,没让熊庞看到眼中的情绪。不一会儿,铭安端着一碗汤放在了熊庞的面前。
“这是我今天特意学的汤,尝尝看。”
熊庞不疑有他,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随着汤入喉,铭安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熊庞喝完放下碗,看到铭安的泪水,心疼的走上前去抱住了他。
“唔,怎么哭了?”
“是不是……”
还没等熊庞说完,熊庞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脑海里翻江倒海,接着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看到熊庞倒在了地上,铭安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呵,看来我还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小骗子啊。
铭安把熊庞费力地搬到了床上,坐在床边,铭安抚摸着熊庞的眉眼,
“对不起,哥”
铭安给熊庞盖好了被子,出去来到了药园摘了最后一株草药,放在了熊庞的舌头下面。做完这一切,铭安收拾好碗筷,坐回了熊庞身边,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像一块石雕,直到天边泛起微光,铭安渐渐回过神来。
外面的庭院中响起了脚步,狼炎推开了房门,铭安也站了起来。
“做的不错,真不愧是你啊!”
狼炎鼓了鼓掌,讥讽的说道
“别废话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该你了。”
“容我检查一下货物。”
只见狼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躺在地上的熊庞。他先是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熊庞的身体,感受其体温和肌肉的松弛程度,接着便俯下身去,将耳朵贴近熊庞的口鼻处,认真倾听那微弱的呼吸声。确认之后,狼炎又抬起手,拍打起熊庞那张粗犷的脸庞,查看熊庞到底有没有昏迷。
随后,狼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从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眯起眼睛,准确地找准熊庞身上的一处穴位,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银针扎入其中。这一针下去,按照常理来说这处穴位,清醒的兽人是忍受不了的痛疼,但是熊庞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为了保险起见,狼炎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再次把手伸进那个布袋里摸索起来。这次,他拿出的竟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狼炎还是咬咬牙,举起匕首,慢慢地朝着熊庞的身体靠近……
“够了!”
铭安冷冷的说了一句,
“那些老板应该不喜欢货物身上有伤口吧,毕竟还得治疗。”
狼炎沉思片刻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紧接着,他动作迅速地取出纸笔,就在铭安的面前开始写信。只见他那锋利的爪子紧紧握住笔杆,快速书写。
写完之后,狼炎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然后抬起自己粗壮有力的爪子,蘸取了一些红色的颜料,重重地按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爪印。做完这一切,他又把手伸进身旁的布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枚小巧而精致的印章,小心翼翼地将其盖在了信纸的末尾处。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狼炎将信件交予立于一侧静候的狼焱。狼焱取过信件,旋即转身疾步出门。时光缓缓流逝,铭安沉稳地于屋中静候,心中默默祈愿诸事顺遂。
未几,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狼焱已经返回。他走到铭安的身旁,将手中的回信递给铭安。铭安接过信封,迅速拆开,浏览起其中内容。待其阅毕最后一字,铭安点燃蜡烛将信烧掉了。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狼炎嘴角微扬,对着身旁的狼焱轻声说道:“走吧,咱们先把这个大家伙给弄走。”说罢,两头狼便迈步走向那体型巨大、看上去憨态可掬的熊庞。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铭安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将门锁住。
狼炎见状,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他轻笑道:“怎么,你这是要反悔吗?小子,就凭你一人之力,可是绝对打不过我们两个的哟。”
然而,还没等狼炎话音落下,只见铭安猛地抬起手来,用力一挥,顿时一股白色的烟雾如同雨点儿一般朝着狼炎和狼焱席卷而去。狼炎和狼焱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匆忙闭气躲避,但即便如此,仍有大量的烟雾被他们吸入鼻中。
“安神粉!你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你自己也会因为吸入这东西而昏迷过去的!这样做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狼炎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看着铭安吼道。
面对狼炎的怒吼,铭安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呵呵,谁说我没有疯呢?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个骗子啊,骗骗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安神粉开始起效,铭安和狼炎两兄弟感到头晕目眩,身体渐渐发软。
尽管意识模糊,狼炎依然强打起精神,向铭安扑去。他要将这个小骗子狠狠地收拾一顿,抓到他折磨致死,大卸八块!
狼炎两兄弟与铭安在屋内展开了激烈的打斗。狼炎二人配合默契,招式凌厉,而铭安也不甘示弱,勉强以一敌二。屋内的桌椅被他们的打斗掀翻,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铭安被狼炎一脚踹在胸口,撞破房门飞了出去,滚落在院子中,铭安捂着胸口,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坚定,死死地盯着狼炎兄弟。
狼炎两兄弟慢慢地靠近铭安,他们决定给这个可恶的骗子一个痛快的了结。
就在这时,铭安突然出手,一道寒光闪过,狼炎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狼焱一惊,立刻冲上前去,却被铭安巧妙地避开。
铭安利用周围的环境,不断地施展着自己的技巧,让狼炎两兄弟陷入了被动。
在关键时刻,铭安使出了最后一击,将狼焱打倒在地。而狼炎的匕首也近在眼前,铭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闭上眼睛等着疼痛来临。
随着“砰”的一声,铭安睁开眼睛,一只硕大的拳头出现在自己面前,铭安知道那是谁,却不去敢看他。
“哥……”
还没等铭安说完,安神粉的药效就已经完全发作了,铭安在熊庞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
再次睁眼,铭安发现自己躺在家中,侧过头看去,熊庞坐在一边,而狼炎两兄弟被捆成了粽子丢在房间角落。
熊庞看到铭安醒了过来,扶起铭安喂了一点水。
“唔,感觉怎么样?”
“对不起,哥……我骗了你。”
熊庞则是揉了揉铭安的头说道:“那你不最后还是把醒神的药给了我嘛。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我弟弟被人欺负了,这可不行。”
“那个时候你已经醒了过来是吗?”
铭安不敢抬头,怕看见熊庞眼中的失望。
“唔,其实我没有晕过去。从你能一步跳上房顶和那群狐狸兽人事件开始,我知道你有一些小秘密,我想看看你做什么。”
“那那根银针刺你,怎么没有反应?”
铭安惊讶的问道。
“唔……熊的皮毛厚,他都没扎进去。”熊庞一脸无奈的说道。
“对不……”
熊庞堵住了铭安的嘴,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被追杀也有苦衷,最后没有把我卖了,说明你已经有自己的选择了。”
“我以为你会对我失望,我……我一开始确实是那样打算的,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两个,给你的舌头底下放了醒神的草药,也希望你路上醒来跑掉,后来……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像师傅一样,明明有了家,却要被我亲手毁掉,我反悔了,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能让他们带走你。”
铭安反手抱住熊庞,不断的在他的胸膛抽泣,熊庞拍了拍铭安的背,安抚怀中的身影。
“唔,他们两个怎么办?”
熊庞指了指角落的两兄弟。
“他们写信汇报上级说我已经死了,如果回去再说我没死,他们两个也不会好过,而且现在你醒了,他们也无可奈何了,不过狼焱之前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很木讷的一只狼,给你下药这件事估计是狼炎的主意,没钱的时候他就喜欢走邪门歪道,杀了他们……”
熊庞走上前去将狼炎两兄弟唤醒,狼炎嘴里堵着白布,呜呜呜的叫了起来,眼神里泛着惊恐,刚才狼炎只是装睡,看到熊庞过来以为要杀了他们。
“唔,别叫了。”
熊庞将他们俩身上的束缚解开,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的麻烦。”说着,熊庞往狼炎兄弟嘴里各塞了一颗药丸。
“这叫穿心散,由灵力做的,当你要做坏事产生了那种想法,他就会在你的心脏处毒发,像凌迟一样。”
狼炎拼命点头,意思自己知道了。
熊庞把他们嘴里的布拿了出来,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临走的时候狼炎狠狠的瞪了铭安一眼,顿时感觉心口有些疼,冷汗直流,连忙走了出去。
看着两兄弟离开,铭安走到熊庞面前,伸手说:“也给我一颗吧。”
熊庞好笑的看着铭安,
“那是假的。”
“那刚才狼炎……”
“心中有鬼。”
铭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填补,内心有鬼就像吞掉一千根针一样,思想上的凌迟。”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包。
“唔,昨天给你的礼物。”
铭安拆开一看,是长命锁。熊庞将长命锁重新戴回铭安的脖子上。
“岁岁平安。”
铭安低头看着胸前长命锁,一把抱住熊庞,眼泪打湿了熊庞的毛发。
“唔,好了好了,乖。”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头,顺了顺毛。
“你刚才说师傅,你的师傅是谁?”
“他叫墨染,是一头白色的老虎兽人。”
铭安抬起头回复道。
听到墨染这个名字,熊庞尴尬的看了一眼铭安。
“唔,那我们的师傅是一个人。”
铭安惊讶的看着熊庞,“那头白毛虎没死?”
“唔,没死,还过得挺滋润。”
随后熊庞给铭安讲述了林间斋的故事……
……
半年后,铭安的医者考试在流月举行,而熊庞要去坠玉最后历练一个月。
两兽站在港口,望着海面……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弟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哥,期待着下次见面。”
看着熊庞走上了通往坠玉的船,铭安站在原地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
“一路平安,哥。”
直到熊庞的背影消失不见,铭安也踏上了自己的路。
……
随后的一个月中,铭安通过了医者的考试,拿着熊庞的信物在客栈中等待着墨染的出现,因为自己是找不到通往林间斋的路的,只能每个月十五日的时候,墨染下山采办的时候才能碰见。
而熊庞在坠玉的武馆找到了一处历练的好地方,教授武馆内的学员一些基本功,这也能让自己稳扎稳打的向着顶级拳师靠拢。
又一月的月末,夏季已悄然而至,远处的蝴蝶调戏着光影,古朴的庭院中竹叶丛生,一位少年坐在石凳上望着门口,呆呆的想着什么,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直到“吱呀”一声,古朴的大门被推开,那少年见来人,开心的扑了上去。
“好久不见,哥!”
“唔,现在也可以叫二师兄了。”
第4章 罪引阑珊—商信
引子:
什么是商信?
“秋天的风,破败,萧索,我。”
人的一生犯的错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都想弥补,你会发现你做不到,倒不如回到生活本身。
其实,你的一生足以用二虫来概括。
“什么是二虫?”
风月无边。
……
在铭安稳固了中级实力之后,终于获得了下山历练的资格。林间斋内规定只有到达中级,通过了考试才可以获得自己下山历练的资格,为期一年。某一天,铭安在练武场练剑的时候,三师兄突然走了过来。
“师傅叫你去他的房中,现在就去。”
铭安点了点头,收好佩剑,来到了师傅的房间中,那双历经世事沧桑的眼神看了铭安许久。
良久之后,墨染叹了口气说道:“你也长大了,也该是时候下山历练去了。”
那天铭安在师傅房间聊了许久,等铭安出来的时候月已高悬。从师傅房间出来,铭安的脸上却没了以往的笑容,多了一些思虑。
以前的铭安总是想着下山的日子,幻想着那样的日子充满了自由、充满了烟火气,以前总是渴望如今。但真到了这个时刻,铭安却无法言说自己的心情,变得舍不得走了,情感真的是很奇怪,没有的就想要去得到,得到了反而犹豫,或许自由就是一直想着下山的那段日子才是自由,无限接近却又差之毫厘。
对于这种纠结的感受,铭安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铭安习惯了师兄们的宠爱,也习惯了师弟每天在耳边叽叽喳喳喧闹的声音,一想到今后的生活只有自己时,铭安竟多了一丝失落。
思绪良久,铭安收拾了行装,在第二天清晨悄悄地从后门溜走。铭安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铭安怕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充满了离别,多说几句怕自己舍不得了。
只是在铭安走后,铭安没有看见师兄弟们在门口望着铭安。
“一年后,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铭安沿着小路下山,山中的树枝勾住衣袖似乎在恋恋不舍的挽留,叹了口气,甩开脑海中的想法,铭安来到了港口,坐船驶向坠玉,铭安不知道自己为何先选择坠玉,可能是离得近的缘故……
海上的风从往年吹来,浪涛的颠簸让第一次坐船的铭安些许不适。不过海上的风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随着船只的前行不断变换着它的色彩与形态。清晨时分,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透过这层轻纱般的雾霭,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仿佛是大海在晨曦中睁开了它那温柔的眼睛。随着太阳逐渐升高,海风也变得愈发活跃起来,轻轻吹拂过脸庞,带来一丝丝凉爽和咸湿的气息。海水的颜色从浅蓝逐渐过渡到深蓝,再到远处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蔚蓝,层次分明而又和谐统一。
开往彼岸的船上有几只兽人,但是阳光很刺眼,铭安看的不真切,朦朦胧胧的一片。或许是无聊,铭安向船夫打听有没有什么故事,船夫是一只正值壮年的老虎,雄姿英发,听到铭安的话,老虎乐呵呵的讲起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和一群大灰狼,灰狼领袖最近有些郁结,恰巧遇到了一只古灵精怪需要磨砺的小白兔,小白兔开朗的性格感染了挫败的头狼,他们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足,但后来啊……”
正午时分,阳光炽热地照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铭安悠悠的醒了过来,铭安在船上睡着了,恍惚间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至于梦的是什么却想不起来了,铭安摇了摇头缓缓地下了船,脚步有些踉跄。突然他走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弯下腰去,身上感觉钻心的疼痛并且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坐船,尽管沿途的风景如画般美丽,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交相辉映,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他强烈的晕船感。
铭安擦了擦嘴,准备先在坠玉城中找一家客栈住宿,递交了鱼符之后,铭安漫步走入城中,坠玉不愧是商业城市,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瓷器玉石更是随处可见,铭安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向前走着,像是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
在远处,铭安瞟见了一处客栈,看起来装修并没有那么豪华,撑着胆子铭安走了进去,客栈的一楼有很多食客,铭安走上前去和老板进行交谈,老板是一只牛兽人,说话瓮声瓮气中气十足,看铭安是一个新面孔,老板特意给铭安打了个折扣。谢过老板之后,铭安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好东西之后,准备下楼吃饭。
坐在饭桌旁,铭安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想找人打听一下坠玉城中规则,恰巧此时老板还出门了,铭安的眼睛落在了一旁一只黑狼兽人的身上,看着他健壮的背影,铭安觉得无比安全。
黑狼兽人的身形高大健硕,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即便在松弛的状态下也能感受到其内在的爆发力。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和疲惫,视线没有焦点,就那样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铭安走上前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刚从流月城来的,我叫铭安。”
“……”
对面听而不闻,依旧在喝着酒。
“您好,我就是不太熟悉这里……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商信”
那黑狼兽人回应了一声,铭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的处在原地。
“小鬼,问完问题可以走了吗?”
看到对方搭话,铭安一屁股坐在了商信对面,商信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大叔,我就是刚来坠玉城,不太熟悉,就寻思聊一聊而已。”
铭安说完,让小二又上了几坛酒,把自己原来那桌的菜搬到了这边。
商信的眼神空洞的盯着面前酒盅,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他的黑色皮毛略显凌乱,强壮的身体微微佝偻,眼神突现出几分不耐烦,但听到“刚来坠玉城”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出现了一些波动。
“小鬼,坠玉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商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伴随着酒水入喉上下滚动,辛辣的酒水似乎让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大叔,何出此言呢?”
刚来到坠玉的铭安还被城中热闹繁华的景象所吸引,不知道商信的话是什么意思。
铭安天真的眼神和刚步入江湖的稚气似勾起了商信的过往。
“没什么,只不过……”
商信突然停顿,目光飘向窗外灯火阑珊的街道。那里的商贩叫卖声、路人的谈笑声传入耳中,却让他感到一阵刺耳。
“只不过,这里的繁华都是表象罢了,你这种初生牛犊恐怕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商信随手将一枚银币丢在桌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商信突然脚下一个趔趄,铭安忙上前扶住了商信,没想到商信竟直接睡了过去,看来是酒喝的太多,已是醉了。
铭安无奈,不知道商信的住处又没有多余的钱财,只得将商信背回了自己的屋内。将满身酒气的商信安置在床上,铭安这才仔细的观察起来,一脸胡茬,眼底还有些黑眼圈,虽然黑狼看得不太明显就是咯,毛发乱蓬蓬的,安静沉睡的商信给铭安一种忧郁颓废,但却还带着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铭安取来毛巾,熟练的给商信简单的擦了擦脸,谁知,睡梦中的商信一把抓住了铭安的手,微阖的眼眸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
第4章 商信 第二篇
铭安弯腰附耳没有听清商信在说什么,鬼使神差的摸了一把商信的脸,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铭安立刻抽回来自己的手,脸上飞起一团羞红,暗骂自己真是见色起意。匆忙的给商信盖好被子之后,铭安重新回到一楼,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幸好小二没有将菜品收走,铭安坐在桌前打量着店外的风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群,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商业城市繁华热闹也是必然的。
铭安一边吃饭一边思索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毕竟也是第一次下山,对未来可谓充满了迷茫。正巧老板从外面回来了,铭安快速吃完之后,向老板打听了一些事情,问道有没有可以工作的地方,听闻后老板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坠玉这里基本都是大家创业,工作人员一般都是自己家里的,很少有招收打工的地方,你可以多走走去问一问,不过小心一些,别去那些奢华的地方就好。”
说到最后,老板给了铭安一些提醒,铭安点点头记在了心里,说着说着铭安又向老板打听了商信这个人,老板听到这个名字奇怪的看了铭安一眼。
“一个酒鬼,你怎么会认识?”
“啊,刚才聊了两句还挺投缘的。”
铭安说完,老板更加奇怪的看向铭安。
“你居然和他投缘?”
老板突然加大了声音,一时间让铭安不知所措……
“就……就还聊的挺好的……”
“他原来是坠玉的将军,多年前挺意气风发的,年纪轻轻凭借着功绩当上了将军,好像还是坠玉最年轻的将军,不过后来在和金族决战的时候,据他说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他说愧对三位副将当时的抉择,此后很多兽说他疯疯癫癫,嘴里说着什么少了一个。后来上面追查此事,好像是因为当初有奸细告密引发战争失利,不过他将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对不起那些将士,如今罢官回乡,拿了一笔钱,变成了一个酒鬼,没事就来我这里醉生梦死。”
铭安听闻点了点头,对老板道了声谢,老板挥了挥手就转身去后厨忙了。
铭安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听完商信的故事,心底里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化弄人啊,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酒鬼……
趁还没天黑,铭安走出了客栈准备欣赏一下坠玉的景色。铭安站在客栈门口,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坠玉的街道繁华热闹,人们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远处是一片青山,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街旁店铺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铭安漫步在街头,感受着这座都城的独特氛围。
他来到一条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嬉戏。河对岸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钟声悠扬,传入耳中。铭安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感受着和流月不同的文化氛围。
日落时分,晚霞映红了天空。铭安走回了客栈要了一碗醒酒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刚回到房间,商信也悠悠转醒,看着铭安进来眼神也没有什么波动,直到铭安把手里的醒酒汤递了过去,商信才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谢谢。”
商信端了过来,咕咚咕咚的喝完了,放下碗商信准备离开。
“小鬼,感谢你的好意,你这样的不应该和我这种满手鲜血的待在一起。”
“大叔,已经很晚了,不如今晚将就一下?”
商信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铭安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洞悉铭安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说你是个小鬼啊,可真没说错!瞧瞧你这天真无邪的样子,竟然初次见面就胆敢将陌生的兽人留在家里过夜?\" 商信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对铭安幼稚行为的无奈。
铭安被商信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商信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呐,你平日里应该很少出门吧?所以才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不要随意付出那种毫无必要的同情心。\"
说完,商信摇了摇头,转身坐在了桌子上。
“不过……你既然愿意相信我,我今天就帮你在这里守夜,你去床上睡吧,我就坐在这里。”
说完,商信坐在桌旁闭目养神,只是原本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好像收敛了一些。铭安看到商信闭上了眼睛,走到一旁,吹熄了蜡烛,躺到床上,盖上了被子。黑暗中安静到连呼吸声都静不可闻。
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铭安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他不停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仿佛身下是一片燃烧着的炭火,令他难以入眠。
他的脑海中如同一部放映机般,不断地闪现出下山之后所见到的种种新奇景象。那些繁华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琳琅满目的商品,都让他感到无比兴奋和新鲜。然而,商信的故事也在吸引着铭安,铭安对商信充满了好奇,毕竟铭安从来没有接触过将军这么大的官职,各种各样的想法让铭安心烦意乱。
铭安想起自己之前为数不多的下山经历,唯一的一次还是跟着师傅一起去采办生活用品。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快地穿梭在山间小道与集市之间,每一处风景、每一种声音都能引起他极大的兴趣。那次短暂的下山之旅成为了他记忆深处最美好的回忆之一,每当回想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而如今,铭安独自一人身处这陌生的环境之中,就如同一个刚刚离开怀抱的孩子,所有的选择和决定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判断来做出。没有了师傅和师兄弟们在身边给予指导和建议,他突然间觉得有些无措,所有的一切事情都需要自己来进行判断。
然而,每当想到商信这个人时,铭安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深深的惋惜之情。他常常暗自思忖着,商信本不应该落得如今这般境地。这种想法究竟从何而来呢?或许是因为师傅与师兄平日里的谆谆教诲,或许是对那些英雄人物的崇拜。
这个江湖就是实力至上,曾经举世无双到如今丧志颓废。
师傅和师兄那些关于为人处世、道德伦理的道理深深地烙印在了铭安的心底;又或许这仅仅只是出于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本能反应罢了……
铭安深知,在这个充满险恶与纷争的世界里,有时候必须要做到杀伐果断才能生存下去,但与此同时,也要懂得给他人留下一线生机,凡事不可做得太绝。正如同那阴阳调和之道。
铭安也曾释放灵力探查过商信,却犹如将一块石头投入汪洋大海之中一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铭安心知肚明,商信的武力值定然远在自己之上。倘若商信真的心怀叵测,存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恐怕早就已经出手了。
一直到方才那一刻,商信才终于对铭安的模样有所轮廓。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小鬼,竟然给他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之感。自从他被罢黜官职、黯然还乡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与冷漠。曾经,当他身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时,身边可谓是门庭若市,朋友多得数不胜数。然而,如今他已失去了往日的荣耀和权势,落得个一蹶不振的下场,那些所谓的朋友们又在哪里呢?恐怕不落井下石、趁机狠狠地踩上他一脚就算是万幸之事了吧!
第4章 商信 第三篇
“大叔,你睡了嘛?”
一声询问将商信的思绪拉回,商信依然坐在那里并没有说话。
“大叔,我们聊聊天吧。”
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朝着商信所在的那个方向投去。他心中暗自猜测着,商信这家伙应该还没有入睡吧?此时,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商信那一身漆黑如墨的皮毛之上,仿佛是无数只萤火虫在空中翩翩起舞时不慎洒落下来的点点细闪,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微弱而迷人的光芒。那些光芒轻轻地跳跃在商信的身上,勾勒出它优美的轮廓和矫健的身姿,使得原本就威风凛凛的商信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又梦幻的色彩。
“我今天下午听到了你的故事……”
闻言,商信缓缓的睁开了金色的眼眸,像是从不坠落的太阳。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小鬼。”商信淡淡的说道。
铭安听见商信回话,立刻下床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房间里泛起微弱的的烛光,商信摇摆的影子像藏进风中的猛兽伺机而动。
坐在商信旁边,铭安取出在楼下没喝完的酒,给自己和商信一人倒了一杯,辛辣入喉,铭安被这地道的农家酒呛得小脸通红,止不住的咳嗽。商信自顾自的端起来酒杯一杯入喉甘甜舒适,看着铭安蓝色的眼眸,商信微微的转头,像是逃离什么。
他不敢再接受好意,他只是一个背负罪孽的失败者,那场战争结束之后,他世界里的太阳就再也没有升起,永坠深渊。如今铭安的稚气和善意就像揭开伤疤后的痒,不断蚕食着腐肉却又加快了愈合。
“大叔,大叔?”
铭安在商信面前挥了挥手,商信的视线微微聚焦,看到铭安的脸出现在面前,立刻别过头去,双手不自觉地要拔出腰间的双剑。
“哎!!!大叔,我只是看你好像呆住了一样,把你叫醒,你也不至于要干我吧!”
“聒噪。”
“大叔,你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个工作啊!”
“不可以。”
“大叔,那我给你打工可以吗?”
“不需要。”
“大叔,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啊?”
“没有”
“大叔,那我可不可以……”
“闭嘴!”
商信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声,铭安却笑了出来。
“大叔,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没有情绪呢。”
看着商信生气的样子,铭安选择了道歉。
“对不起,大叔,我只是想开导你一下,让你……”
还没等铭安说完,商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双眼瞪得滚圆,里面似乎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铭安的领口,力气之大,将对方提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商信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
“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江湖、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也不用了解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摇晃着铭安的身体,像是要把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发泄出来一样。“我不需要你的开导!少在这里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所谓的那些自以为是善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商信的语气充满了不屑,松开了手,任由铭安跌在地上,铭安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
良久,
“我不……”
“没事的,大叔,睡吧。”
说完铭安从地上缓慢的爬起来,走到了一边吹熄了蜡烛,乖乖地走回床上,蒙上了被子。
黑暗中,商信坐在凳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自从和这个小鬼打交道之后,他的情绪总能被对方牵动。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铭安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痛,让他想起了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孽,那些声音和面孔早已模糊不清,唯有活下来的人难以长眠。
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也意识到铭安并没有恶意反而完全出自于善意。他的话虽然直接,却是出于真心。商信转过头看着被子中一抖一抖的身影,商信开始思考自己的态度和行为,也许他是不是应该接触这个小鬼,也许他是不是需要改变一些东西了......
铭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铭安缩成一团,喉咙紧的像揉成一团的纸。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意会被误解,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商信走出阴霾。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离开了师傅和师兄们什么都做不好。铭安紧紧地抓住被子,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安慰。他知道商信过往有着痛苦的经历,那些罪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铭安心底坚信,每个人都有被救赎的可能,包括商信,或许这就是自己历练的第一门课,师傅曾说过心境也是重要的一环。江湖不是只有腥风血雨,也不只是非黑即白,可能会有人情冷暖,也可能是一道别样的灰。
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感化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渴望温暖的男人。在黑暗中,铭安默默许愿,希望商信能放下过去的包袱,找到真正的自我。渐渐地,铭安进入了梦乡,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而商信坐在那里,凝视着铭安,他的双手握紧又放开,挣扎且矛盾,心中百感交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铭安很晚才起了床。桌子上摆放着食物,而商信却不见了踪影。不知为何,铭安心里有些失落,吃过了桌子上的食物,铭安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出去找一份工作,用来当做历练的资金。
走下一楼,商信依然坐在昨日的角落喝着酒,金色的眼睛中有着些许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铭安却多了一丝欣喜,走上前去非常自然的坐在了商信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杯入喉却也没了昨日的窘态。只是小脸在喝完之后晕起了潮红。
“不能喝就坐小孩那桌。”
“我本来就是小孩啊。”
“那就别喝,浪费。”
铭安笑了笑,
“大叔,今天我要出去找个地方工作,要不然住不起客栈了。”
商信看着铭安蓝色的眼睛,想起昨晚的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得被骗到倒搭进去。”
“那要不然……大叔,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发工资怎么样!”
“可以。”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的铭安,刚想着转移话题,却听到了震惊的回答。
“什么???”
商信还是那副无惊无喜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
“那我需要做什么……”
“打扫卫生,照顾我的马,做菜做饭洗衣服,挑水。”
“这不就是……管家吗。”
“五倍工资。”
“成交!”
下午的时间,洛洛收拾好了东西,退掉了房间由商信领着回到了家中。
第4章 商信 第四篇
铭安好奇且憧憬地跟随着商信,两兽一同穿过了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小巷。这条小巷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墙壁斑驳脱落,地面坑洼不平,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院门前。院门已经腐朽不堪,摇摇欲坠,门上的油漆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铭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扇破败的院门,然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商信。
他脸上满是疑惑和震惊,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大叔……你不是将军吗?怎么会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
商信默默地凝视着院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淡淡地回答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要不是门前有一对抱鼓石,铭安以为这里是兽贩子集团的窝点,心里不由得对五倍工资保持了怀疑态度。
商信走上前去推开了院门,大门摇摇欲坠,好像过不了多久就会掉下来一样,台阶也是布满青苔,随着脚步看向院中,风卷起落叶又铺满了庭院,院子里的房屋显得更加破败,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也破碎不堪。周围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在庭院的中央,有一棵上了年纪的大树,它的枝干粗壮,但叶子却已经凋零殆尽,仿佛诉说着曾经的辉煌。树下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椅,上面沾满了灰尘,像是棋盘上的残局。
整个院子仿佛被时间遗忘一般,坐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除了时不时吹过的风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打破这份宁静。那风似乎也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过每一处历史的痕迹。
院子的左侧,一匹毛色光亮、膘肥体壮的骏马正安静地站立着。它的四蹄粗壮有力,肌肉线条分明,显示出强大的力量和矫健的身姿。此时,这匹骏马正跟随着商信缓缓踏入这座小院而抬起头来。马蹄踩在满地的落叶之上,发出一阵清脆而又轻微的“嘎吱”声,仿佛是季节更迭所奏响的独特乐章。
当这匹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铭安时,竟然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友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友好地向他走去。靠近之后,它先是用自己硕大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铭安的脸颊,然后伸出长长的大舌头,在铭安的脸上快速舔了一下,留下了一排湿漉漉的口水印子。商信意外的看了一眼,铭安则连忙推开,抹了一把口水。
“大叔,这马都没有拴起来啊。”
“他又不会跑。”
“它叫什么名字啊?”
“商安。”
铭安撇了撇嘴,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商信起的,如此文艺,铭安不信。不过商信倒是把马养的挺好,不会钱都花马和酒上了吧!
商信带着铭安来到了偏房,扔给铭安一袋银子,
“工钱。”
说完之后,商信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主屋之中。他缓缓地走到那张雕花大木桌前,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桌上摆放着的一坛美酒,熟练地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商信微微仰头,将手中的酒杯斟满,随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感受着那醇厚甘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与满足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铭安则满心欢喜地掂了掂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紧袋子口的细绳,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袋白花花的银子!
铭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钱袋地揣进怀里。做完这一切后,心情愉悦的铭安拿着一把破旧但还算结实的扫帚,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正值金秋时节,秋风瑟瑟,吹落了不少枯黄的树叶。这些落叶散落在庭院的各个角落,给原本整洁的院子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感。然而,铭安并没有丝毫抱怨,他手持扫帚,认真且耐心地清扫着每一片落叶。
随着铭安有节奏地挥动扫帚,那些散落的叶子逐渐被聚拢到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叶堆。不一会儿功夫,整个院子就变得宽敞整洁了起来。
商信静静地坐在屋内,目光透过敞开的门落在院子里那忙碌的身影之上。阳光洒下,勾勒出那人影的轮廓,让商信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默默地凝视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曾经,这个院落也是这般整洁有序,但不知从何时起,它渐渐变得荒芜杂乱起来。如今,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商信心生感慨,究竟有多长时间未曾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院子了?
自从被罢官回乡之后,商信便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往昔的荣耀与抱负都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失落和绝望。他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不再拥有喜怒哀乐的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每天每夜,他都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想到曾经战场上那些身影,他的心就像是被撕裂般疼痛难忍。
有时候,商信会独自一个人走到偏僻无人的地方,望着眼前空旷的荒野,想要就此结束自己毫无生气的生命。可每当如此时,将士们的呼唤又在他耳边响起,好像透过时空,坚定的眼神还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又犹豫了……
不知为何,看到铭安忙碌的场景,他嘴角竟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而,这丝笑意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愁和无奈。因为他深知,背负着所有人的信念而活着,是一件多么沉重且痛苦的事情。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小鬼……会是我的救赎吗?”商信望着铭安,喃喃自语道。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真能从小鬼身上找到一丝温暖、一丝希望,是否就能支撑着自己继续走下去呢?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苦笑起来。毕竟,在这漫长而艰辛的道路上,想要寻得真正的救赎,谈何容易。
“小鬼,为什么要陪着我这样的人。”
听到商信的声音,铭安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转过头面向商信。
“因为我觉得第一天我们成为了朋友。”铭安想了想说道。
“朋友?我的朋友有很多。”
“那你的朋友怎么会让你自甘堕落。”铭安指了指商信邋遢的样子和破败的院子说道。
“说实话,我瞧不起你现在的样子,错误就是错误,逃避不了,所有的逃避都是在自欺欺人,与其不断的给自己找理由,不如想办法去弥补,你的将士们的家人,你的马和你的家都需要你的照顾。”
“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救赎,没有谁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谁的救赎,这个称呼太重了,能救赎自己的只能是自己,我能做到的只是在你身边。或许世间万物都在治愈你,只有你不放过你自己。”
“师傅常常说,生活就是在不断的失去又不断的获得,重要的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永远别怕重新开始,成为融化的雪,用你自己洗涤自己。”
铭安的一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商信的心间,令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些话语如同锋利的箭矢,直直地穿透了商信心房防线,使得他内心深处那些被遗忘的种种情绪瞬间被搅动起来。
“也许……你说的对……”
未几,商信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曾经的错误。”
商信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落日,夕阳的余晖洒进眼中,身上的颓废像刚才院中铺满的落叶,随着这个小鬼的出现一点点消失不见。
第4章 商信 第五篇
看着商信呆立在那里,铭安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他先是将散落在地上的落叶一一收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包好,仿佛这些落叶是珍贵的宝物一般。接着,他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仔细地擦拭着周围的一切——从地面到墙壁,再到每一个角落,他都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灰尘或污渍。
做完这些后,铭安并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一旁安静站立的商安。这匹马儿在铭安面前很乖顺,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铭安为它忙碌着。铭安温柔地给商安洗了个澡,动作轻柔而细致。在沐浴的过程中,商安表现得异常乖巧,不仅没有挣扎踢打,反而显得十分享受着。洗完澡之后,铭安还特意用梳子帮商安梳理了毛发,让它看起来更加精神焕发。整个过程中,商安都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态度,仿佛是好久没有享受到如此贴心的洗澡了,商安的头高高的举起,冲着商信的方向喷出来两口鼻息,似在表达不满,直到商信把手放在腰间的双剑上,商安立刻甩头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尾巴不停的摇来摇去,心虚得很。
“大叔,没有菜,我们去买点吧,要不然晚上没吃的了。”给商安洗了澡后,铭安看了一眼厨房无奈的说道。
“你是管家,小鬼。”
“大叔,我刚来坠玉,你就不怕我被别的兽拐跑了?”
“那不正好,让你这个不知江湖险恶的小鬼长长记性。”
“你……”
“切,那我就自己去!”
说着铭安向商信走去,伸出手来放在商信面前。
“小鬼,门外后面。”
“给钱,这是额外的价钱,不算工资之内!”
商信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挺精明,你真是一点不能亏了自己啊”,说着又拿出来一些碎银放到了铭安手中。
铭安笑嘻嘻的转身向外走去,忽然感觉身后有个大脑袋一直拱着自己,回头一看是商安。
“怎么,你想出去转转嘛?”铭安摸着商安的头说道。
商安把铭安往马鞍上拱了拱,铭安会意,一个潇洒的翻身上去了。还没等铭安装个逼,商安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慢点……啊!我不会骑马……啊!”
随着铭安的惨叫越来越小,商信一脸黑线走到了铭安住的房间中,开始给他整理房间。
一路上铭安死死地抓住缰绳,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飞了出去。铭安在风驰电掣中不一会就到达了集市,磨蹭着下马,铭安强忍着反刍的早餐,慢悠悠的牵着商安走了进去,路上有几位马场的老板看上了商安,都被商安一脚一个婉拒了回去,脾气还挺大,不愧是将军的马,有个性。
商信给的钱很充足,铭安买了很多的菜,准备晚上大做特做,又给商安买了很多的草料,最后又用自己的工资买了一床被褥,用铭安的话来说这叫公私分明。把东西都放到了商安的身上,铭安犹犹豫豫的没上去,再像刚才那么快,铭安觉得自己一定会散架的,商安白了一眼,对,铭安被马白了一眼。
还没等铭安说什么,商安咬住铭安的衣服向后一甩,稳稳的接住,随后飞一样的向家跑去。
“……哕”
到了家门口,铭安果不其然的吐了出来,他理解商安是很久没有运动过了,想彻底的跑一次,但是自己可遭老罪了,腿肚子还在发颤。
脚步虚浮的走进了院中,看到商信在给自己整理房间,铭安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将货物从商安的背上拿了下来,给商安铺好草料,铭安从井里打了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洗好了菜之后,铭安的笑意渐渐凝固,他不会做饭!往日里都是二师兄做的,他从来没下过厨。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吃不死就行!”
厨房柴火的光线映在铭安的脸上,笑容忽明忽暗,“啪”的一声切肉将外面正在吃草料的商安吓了一跳,随后厨房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最后伴随着“轰”的一声,飘出来阵阵浓烟,商府的牌匾都被震掉了一半。不了解真相的路人还以为在做火药呢,立刻远离是非之地。
商信听到爆炸赶紧跑进了厨房,只见铭安一脸黑炭,边缘的毛发都有些烧焦了,正呲着个大牙不好意思的冲商信笑。
“如果……如果我说是菜先动的手,你信吗?”
“滚。”
“好嘞。”
铭安听话的立刻离开了厨房,远处的商安正笑的肚子疼,跪伏在地上草料都从鼻子里出来了。铭安气的牙根痒痒,不过也只能回到屋子里等待着晚饭。
等待着期间,铭安打量着屋子内,屋里很朴素,只有一套将军的铠甲套在衣架上摆放在角落,铭安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套铠甲金属的质感传达丝丝微凉,鳞片上面有许多沟壑,记载着一段沉重的历史。微微转身,一个红色的卷轴吸引了铭安的注意,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动,但却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卷轴,上面赫然两个大字——婚书。只不过商信旁边的名字早已看不清了,模糊的一片像是被抹去了一样,仔细阅读发现是商信击退金族,大破敌军后用军功换的赐婚。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铭安回神转过头,看到了商信。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动的。”
铭安将婚书放回原处,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前。商信将饭菜放在桌上,递给了铭安一双筷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
“结婚?你在说什么……那不过是皇上赏赐的一些金银的圣旨。”
铭安以为商信并不想提起那段伤心事,就没有再提。
“那你有喜欢的人嘛?”
“有。”
“是谁?”
“是我原来的一位副将,他很特别,不过早已牺牲在战争中了,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而且……我已记不清他的样子了……连他的声音都消失了……”
商信的眼神暗了暗,情绪有些低落。
“那你的三位副将都曾是得力助手,他们也一定不会怪你的,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一直赢,胜败乃兵家常事。”
铭安安慰的说道,但不知为何听到了商信有喜欢的人,心中竟有一丝苦涩,铭安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己这是怎么了,嫩草吃老牛,一周不到就喜欢上了?
商信边吃饭边和铭安聊着,
“小鬼,是四位副将,只不过……有一位副将是孤儿,他是新人入伍,但是思维活跃又有独特的见解,到最后却尸骨无存……”
“他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是,但我却连他的样貌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像是被抹去了,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就连我也没记得他……”
铭安走上前去拍了拍商信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吃完饭后,铭安刷了刷碗,把自己的被褥整理好,躺在床上盯着棚顶。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不知为何,这肯定的答案让铭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像是扎在心里的刺,像是被背叛的誓言,自己这是见色起意了?铭安下床洗了把脸,但是不得不说,虽然现在商信一脸胡茬,忧郁颓废的那个样子,自己也叫他大叔,但是收拾干净之后肯定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形象,毕竟商信其实也没有比铭安大几岁,只是现在邋遢的样子才让铭安一直叫他大叔。
穿好衣服,来到院中,铭安想吹吹风,吹走心中的烦闷。
第4章 商信 第六篇
秋天的夜晚有太多的话要说,心里像被雨淋湿的月亮,清冷孤寂。
“他姓什么?”
“贾。”
商信还记得他的姓氏,那仿佛是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无法抹去。然而,对于那些曾经在生命中短暂停留过的人,记忆却像是被时间的洪流逐渐侵蚀。当我们开始遗忘某个人时,究竟是先忘却他们的声音呢,还是先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遗忘往往是一种循环往复的过程。
有时,可能会突然发现那个人的声音已经不再能轻易地在脑海中回响起来,原本熟悉的语调变得陌生而遥远;又或者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惊觉自己竟然难以回忆起对方的模样,曾经清晰可见的五官如今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轮廓。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遗忘愈发深入骨髓,最终连那个曾经无比重要的人的名字也如同落叶般坠入无尽的旋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铭安拿起酒杯,一杯入喉面色如常,风中传来阵阵波动,眼前的景色开始朦胧,一回头,院中多了些烟花爆竹的碎片,散落在青石板上点缀着秋,前厅传来阵阵喧闹,碰杯声、祝贺声交融在一起,红红的灯笼高悬于屋脊,像新婚幸福的火焰一般摇曳,又像炙热的心。商信的房门大开,一位新娘端坐在房中,蒙着盖头,但铭安感觉对方在看他。
“等等吧。”
风中传来窃窃私语,似一声叹息,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苦海迷途去未因,东方过此几微尘。”
一件外衣披在了铭安的身上,风停了。
惊觉回头,一身常服,满身酒气的商信正站在自己旁边。
“夜深了,小心着凉。”
“大叔,你家府邸闹鬼。我刚才看到了穿嫁衣的鬼。”
商信狐疑的看着铭安,摸了摸铭安的头,铭安推开商信的爪子。
“我没发烧!”
“别胡说,除了你,还能有谁,商安嘛?”
铭安撇撇嘴,备不住以前是个阴宅呢,铭安邪恶的想着。
“好了,早些休息贾副将,明天陪本将出趟门。”
“你……你叫我什么?”铭安突然眼睛睁大颤抖着问道。
“贾铭,贾副将啊……怎么你是兴奋过头了?”
铭安眼神一暗,在商信的怀里不断挣扎。“你喝多了,放开我,我不是贾铭。”
商信不顾铭安的挣扎,坏笑着拍了拍铭安。“你亲口跟本将说的,难不成你以下犯上,欺骗本官?”
说着,商信一个横抱将铭安抱起,送回了屋中,把铭安放到床上,商信坐在一旁凳子上守候着,铭安则是闹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看商信。
过了一会儿……
“明天……明天要去干嘛?”
还是铭安率先败下阵来,别扭的问着。商信好笑的看着铭安,随即叹了口气。
“去慰问家属。”
聊到这个话题,铭安也没有再耍脾气了。
“嗯。”
“好好休息吧。”
商信吹熄了蜡烛,点灭了门口的灯笼,院中一片漆黑,铭安忙活了一天,借着酒劲在商信的轻拍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铭安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商信也从房中走出,一个翻身骑上了商安,一只手把铭安抱到了马背上。贴着商信的胸膛,毛发相贴,雄性的气息萦绕鼻间,铭安的脸色不由自主的羞红起来。
两兽在繁华热闹的城中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采购了各种各样的物品。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准备拿去慰问那些牺牲的将士们的家属。
怀揣着满满的心意和沉重的心情,他们首先跟随商信逐一拜访了几家。当踏入那扇门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将人整个吞噬进去。每个家庭都弥漫着深深的哀伤与痛苦,失去亲人的巨大创伤让这里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紧接着,商信又领着铭安缓缓走向了庄严肃穆的陵园。踏入陵园那一刻,入眼所见尽是一座座整齐排列的石碑,宛如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铭安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那浓重的悲伤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失去了生命中最亲近的挚友一般,那种痛楚深入骨髓,难以言喻。
商信上前拍了拍铭安的背,泪水打湿了商信的毛发,像是流干了的血。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逝去的英灵才会得以安息,他们是为了我们,别辜负他们带来的盛世。”
下午的时间,铭安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商信无奈领着铭安来到了集市,蹭了蹭铭安的小脸。
“好了,乖。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一串糖葫芦吧。”
商信笑着弹了弹铭安的鼻子,宠溺的说道:“好~”
商信付了钱,将糖葫芦递给铭安,看着他吃糖葫芦的可爱模样,心情也轻松不少。
铭安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四处张望。忽然,他看到一个小摊上摆着各种奇怪的物品,便好奇地拉着商信走过去。
摊主是个老头,看到铭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小伙子,你可是稀客啊。我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老头热情地招呼着。
铭安拿起一个小巧玲珑的木雕,仔细端详着。木雕雕的是一只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飞走。
“这个多少钱?”铭安问道。
“不贵,五十文钱。”老头回答道。
铭安摸了摸身上顿时有些尴尬,商信给他的钱袋他没有带出来。商信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掏出钱包,付钱买下了木雕。
“喜欢就好。”商信温柔地对铭安说。
老头笑呵呵的收了钱,“凤凰寓意着重生,希望你也一样。”
铭安心里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木雕,跟着商信继续逛集市。
随后,商信带着铭安去了坠玉有名的湖泊——壶中境。夜晚的湖泊波光粼粼,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他们买了一盏雪片莲的花灯,点燃了花灯,放入湖中,看着花灯随着水流漂远,两兽默默双手合十为那些逝去的魂魄祈祷,灯光闪烁,如同点点星辰,照亮了整个湖面。
放完花灯后,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寺庙。寺庙里香烟袅袅,烛光摇曳。商信和铭安虔诚地拜了拜佛,祈求平安幸福。
在宁静的氛围中,铭安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商信,心中充满了温暖。
“心情好些了嘛?”商信揉着铭安的小脑袋瓜问道。
“还好。”
“能再告诉一遍本将你的名字嘛?”
“铭安”
商信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果然骗了本将,……铭安,很好听的名字呢,像你。
又似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摆弄木雕的铭安。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多好。
商信拿出自己的一把剑递给了铭安,“送给你。”
铭安疑惑的看了看商信,“你不是双剑士嘛?”
“就当今天你陪我的谢礼了。”
“你不会……要我跟你双剑合璧吧……我可不想当剑人。”
铭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商信被铭安的话语逗笑了,和这个家伙在一起,他的话总是能语出惊人,这也是铭安能感染他的原因。
“送给你就拿着,送出去了就是你的。”
商信把剑塞入铭安怀里,铭安无奈的在腰间别好。
“傻瓜,下次别再做傻事了。”
还没等铭安追问,商信一把抱起铭安,在铭安的惊呼声中骑着马向家中奔去。
——
ps:家人们,第一章的内容有所改动。商信的故事改动的地方会在新一章末尾提示,在完结的时候可以重新阅读~
爱你呦
第4章 商信 第七篇
商信抱着已经熟睡的铭安走进了房间,轻轻的把铭安放在床上,贴心的盖好了被子,站在铭安的床前,商信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温柔,他最后一次摸了摸铭安的头,吻了上去,一吻结束,该走了。
“傻瓜,好好活下去吧。”
说完,商信决绝的走出了房门,身影消散在黑夜中。
随着商信的离去,院落变得更加破败不堪,仿佛套上了时间的枷锁,许多物件消失在岁月中。
睡梦中的铭安紧紧的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消失,梦中的铭安出了一身汗。
“别走!”
一声呼唤,铭安从梦中醒来,湿透的被褥烙印一个小小的兽形出来。铭安拍了拍自己的脸,从惊慌中缓过神来,他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很悲伤的梦,梦中的他好像失去了什么,想到这里,铭安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的流下,到底失去了什么……
不久后,
铭安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穿好衣服后,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那扇略显陈旧的房门被他慢慢地推开了。
当门完全敞开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铭安心头一震。原本应该整洁有序的庭院此刻却呈现出一幅破败不堪的模样。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已经掉落下来,碎成一地。秋风瑟瑟吹过,卷起片片枯黄的树叶在空中飞舞,最后无力地飘落在地上,形成厚厚的一层堆积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腐朽。
铭安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一夜之间,这里怎会变得如此荒凉?昔日熟悉的家园如今竟宛如一座被遗弃已久的宅院,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墙角处更是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那些蛛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让人毛骨悚然。
“商信!大叔!”
铭安在院内不断的呼喊,远处的商安走了过来,用头轻轻的蹭着铭安,只是眼神中透露着悲凉。
“商信!商信!”
铭安以为商信出了门,便在院子中等待,只是颤抖的手替他说出了心里的不安,商信不会不说一声就出去的,铭安猛的握紧了腰间的剑。铭安决定动起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等商信回来了,看到这样的院子,又该说自己这个管家了。
铭安手持扫帚,从庭院开始,细致入微地清扫每一寸土地。他先是将堆积在角落的落叶聚拢起来,然后又仔细地清理掉那些隐藏在缝隙中的尘土和杂物。接着,他走进屋内,擦拭桌椅、窗户,连墙角的蛛网也不放过。就这样,他不停地忙碌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
当所有房间都被清洁一新后,铭安来到了商信的房间门前。他以为忙起来就可以不去想那么多,深吸了一口气,铭安颤抖的打开了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原本放置铠甲的地方如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卷婚书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心中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冷静思考。没有丝毫犹豫,他匆忙转身,迈开双腿飞奔而出。
来到门外,他迅速跨上商安,用力一挥马鞭,商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彻街道,扬起阵阵尘土。
进入城中后,他焦急万分地四处打听着关于商信的消息。每遇到一个人,他都会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但得到的回答却都是摇头和否认。这让他的心愈发沉重起来。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兽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连忙跑上前去,拉住兽人的衣角,急切地问道:“请问您是否认识商信将军?”然而,兽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此刻,他感到无比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将所有关于商信的线索统统抹去。商信那熟悉的身影似乎已经从这个世间蒸发,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铭安心急如焚地骑乘着商安,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他朝着那些已故将士的家中疾驰而去,心中满是焦虑。尽管深知深夜打扰他人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当铭安终于抵达目的地时,他毫不犹豫地下马,快步走到房门前,用力敲响了门。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铭安认出,眼前站着的就是昨天刚刚拜访过的那个虎兽人。
虎兽人睡眼惺忪地看着铭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铭安深吸一口气,赶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而,听完铭安的话后,兽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他家的孩子并非跟随商信作战而牺牲的,而是在与另一位将军并肩战斗时不幸离世的。
话说完后,虎兽人,面无表情地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被拒之门外的铭安,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后背缓缓顺着紧闭的大门向下滑落。他的身体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然后缓缓蜷缩起来,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此刻的铭安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痛苦和悲伤,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而出。伴随着抽泣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紧接着,“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铭安的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铭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黑暗逐渐吞噬了他的意识,最终他双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这一切的商安,见此情形急得喷出鼻息。只见它快步上前去,轻轻咬住铭安的衣角,然后猛地用力向后一甩。
铭安那软绵绵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商安的马背上。商安稳稳的驮着铭安,脚下生风,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醒来,铭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府中,旁边窝着商安,看到商安铭安摸了摸他的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铭安向商信的屋子走去,来到房中,又看到了那卷婚书。
铭安缓缓走近,轻轻拿起那卷婚书。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仿佛这薄薄的纸张承载着千斤重担。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婚书,目光凝视着上面的字迹。
泪水渐渐模糊了铭安的视线,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恰好滴落在婚书上商信名字的旁边。那滴泪水迅速渗透进纸面,慢慢地晕染开来,而就在商信名字的一旁,赫然写着一个“安”字。
“你知道商信在哪里嘛,带我去好不好……”
铭安转头泪眼朦胧看向了商安,商安焦躁的猛踩蹄子,似在躲避铭安的目光。
“我不想失去他……”
铭安抱住了商安,商安蹭了蹭铭安的脸,随即围着院子转了几圈。
最后,商安来到了铭安的身旁,用嘴咬住铭安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铭安看着拔出来的剑,伸手抚摸着剑身,仿佛那上面还留有商信的气息。
“商信……你到底去了哪里?”
铭安喃喃自语着,锋利的剑身划破了铭安的手掌,铭安却没有感觉,鲜血从铭安的手心不断流出,染红了剑身。
商安在旁边不忍铭安受伤,刚咬住剑准备夺过来,一瞬间剑上的血液消失不见,铭安也昏迷了过去……
随后,飘落的枫叶点缀了重新收拾整洁的院子,落在了铭安刚才坐的地方,随着枫叶静止不动,最后一点气息也在院中消失不见……
第4章 商信 第八篇
“这是哪里?”
铭安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处军营,铭安四处找寻自己熟悉的痕迹,却发现这里如此陌生,这时铭安看到了前方主座上,有一位熟悉的身影,铭安脱口而出……
“商信!”
将军主座上的狼兽人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
“副将,有什么事嘛,为何突然叫本将的名字?”
副将?这是怎么回事,他好像不认得我了……
“没……没事。”
铭安赶忙着说道,商信皱了皱眉。
“副将,今天的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铭安擦了擦汗,眼前的酒水倒映着铭安的脸庞,只不过身穿一身盔甲,显得更加英气。
“可能最近稍微有些累了。”
商信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多休息休息吧,马上我们就要和金族决战了,保持好自己的状态”
金族?那不是多年前导致商信一蹶不振的那场战役吗,这里是梦境嘛……
“副将,你没事吧?”商信疑惑且担忧地说道:“好好整顿一下,一会我们要和众将士商量作战计划了”
商信走上前来,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完,商信走出了帐篷。
铭安看着商信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问。他决定先整理一下思绪,回想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自己穿越了?还是进入了一个幻境?铭安努力思考着,试图找到答案。
正当铭安沉思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走出帐篷,看到士兵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着战斗。铭安心想,商信还在眼前,不管这里是真实还是虚幻,他都要弄清楚真相。他走向一名士兵,询问起即将到来的与金族的决战。
士兵疑惑的看着铭安,不过还是说了出来。
“贾副将,金族是一帮由魔物犀牛和一些兽人组成的部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陲的村落都被他们惨无人道的屠杀了,但商信将军有着出色的战略和我们这群勇敢的士兵,我们有信心取得胜利!”
铭安听后,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贾铭贾副将。铭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适应这个新环境,并且协助商信战胜金族。他不想再看到商信的失败以及颓废的样子。
铭安心中的火焰是商信点燃的,所以也只有商信可以熄灭。就像两兽注定会相遇,他遇见了他,会着迷于岸边的火。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齐聚一堂,商信开始阐述他的战术计划。
“各位英勇的将士们,我们即将面对狡猾的金族。但我相信,凭借我们的勇气和智慧,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商信的话语鼓舞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铭安暗自下定决心,他要全力以赴,不辜负这次机会,更要为死去的村民报仇雪恨,同时改变商信的结局。
不过铭安想到之前店老板说的话……
“我认为军中可能有内奸。”铭安突然说道。
商信吃了一惊,看向铭安,“内奸?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在大战前夕,我们必须确保军队的纯洁性。”铭安表情严肃地说。
商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就展开一次内部调查吧。”
接下来的几天,商信和铭安暗中观察着军队中的每一个人,寻找可能的内奸线索。然而,进展并不顺利,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难道是内奸是副将中的某一个,铭安打量着军营内其他三位副将的脸,一只虎兽人,一只豹兽人,一只熊兽人,目前还看不出任何痕迹。
商信眼神犀利地扫过四位副将,“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我制定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我们将兵分四路,分别攻击金族的防线。虎副将,你带领一队人马从左侧进攻;豹副将,你负责右侧;熊副将,你率部从中路突破;而我和贾副将则亲自率领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
“此外,我们还要注意防范内奸的活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商信表情凝重地说,“这场战斗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四位副将齐声应道,“遵命!”紧接着,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作战细节,如何配合、如何利用地形等等。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深知此次战斗的重要性。
待那另外的三位副将渐行渐远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铭安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只见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缓缓开口道:“将军,我有一计,或许可助我们大破敌军!”商信听闻此言,将目光投向了他。
铭安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如今金族大军兵强马壮,正面交锋需要鏖战数日。然而,他们的粮草却是其命脉所在。若是我们能够趁夜绕到其后,放一把大火烧了他们的粮草,便可起到一箭双雕之效。一来,可以直接切断金族军队的供给线,令其不战自乱;二来嘛……嘿嘿,这条计策是内奸不知道的,内奸无法传递消息,因为这条策略只有你知我知,让敌人不知道还有这步行动。”
商信闻言看了看铭安:“贾副将,你有些不一样了。”
铭安闻言心中一惊,这死狼不会把自己当成内奸了吧……虽然自己说的有些奇怪,但是确实是保险的方法,铭安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商信能听自己一言。
商信沉默片刻后,说道:“此计虽妙,但风险也不小。若要成功实施,还需周密部署。”
铭安赶忙抱拳说道:“将军请放心!属下对此事已经有了一套极为周详缜密的计划。此次行动,属下认为由属下单枪匹马前去处理最为妥当。若是带上其他士兵一同前往,不仅会增加行动的风险性,而且目标也会变得过于明显和庞大。所以,请将军允许属下独自一人悄然潜行过去。待到达目的地后,属下将会以熊熊燃烧的火焰作为信号。一旦那璀璨的火光冲天而起,便意味着属下已然得手。届时,还望将军能够毫不迟疑地率领大军迅速赶来支援。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定能将敌人一举击溃!”
商信微微点头,“好吧,就依你所言。但此事须极度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过了几日,白天三路传来捷报,只不过右路死伤惨重已无力再战,商信又加派了一些人手。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铭安凭借着灵巧的身手,成功地潜入了金族的营地。
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巡逻的士兵,一步步靠近存放粮草的地方。
当他终于抵达目的地时,铭安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手中的火种,刹那间,熊熊烈火席卷了整个粮草堆。
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铭安心满意足地发出了信号弹,然后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商信带领着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他们看到了远处冲天的火光,士气大振。
金族军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商信趁机发动攻击,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杀声震天。金族士兵们拼死抵抗,但商信所率部队攻势如潮,锐不可当。
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不断,血腥气息弥漫四周。商信身先士卒,挥舞着双剑,奋勇杀敌。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在商信的激励下,士兵们越战越勇,逐渐占据了上风。金族的防线开始崩溃,士兵们纷纷败逃。
随着第一缕晨曦浮出海面,金族的残部开始慌乱撤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商信没有给予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果断下令追击,誓要将金族的余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经过一系列的搜捕与围剿,金族的残余势力被悉数擒获,无一漏网。
当胜利的消息传回坠玉城时,整个城市沸腾了。兽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涌向街头,欢呼雀跃,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商信的名字成为了兽人们口中最响亮的词汇。坠玉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兽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脸庞。
如果没有商信,那坠玉城遭受到金族的侵袭,这座繁华的城市恐怕牺牲更多的兽人。
商信静静地伫立在巍峨的城楼上,目光深邃地俯瞰着下方那一片欢腾雀跃、纵情庆祝的兽群。他的内心此刻犹如汹涌澎湃的大海一般,各种复杂而纠结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不断翻涌。
他深知这场与金族之间的战斗是何等艰难和残酷,如果不幸战败,虽然还会有其他英勇无畏之人前来接替他继续奋战,但那样无疑将会带来更为惨重的损失。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较量和浴血拼杀,他们最终取得了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的胜利。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场景,商信那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脸上也缓缓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随即转身向着铭安的房中走去。
铭安还在房内思索着内奸的事,难道真的因为穿越或者梦境内奸消失了?还没等铭安思考明白,商信已敲响了房门,打开房门以后,看到商信的脸庞,铭安的眼角逐渐湿润,他还在就好。
商信上前拂去了铭安眼角的泪水,抱住了铭安。
“我答应过你,我会向皇上上奏,用这场胜利换得我们的婚礼,之后我就陪你浪迹江湖,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被商信抱在怀里的铭安懵逼了,原来那纸婚书是贾铭和商信的……
那自己现在算什么,夺舍的替身?
“你爱的是我吗?”
商信闻言抬起了头,疑惑的看着铭安。
“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那好,婚书上我的名字要改成铭安。”
听到铭安这个名字,商信的眉皱了皱,像是在想什么。
“好,我答应你。”
说完,商信又抱住了铭安,贪恋的抵在他的颈窝,嗅着气息。
铭安双手环抱住商信宽阔的后背,眼泪无声的滑落。
对不起贾铭,我是个自私鬼,是个小偷,我篡夺了现在属于你的幸福,如果这是一场梦,可以让我幸福这一次,醒了我也知足了。
不久后,皇上御赐的婚书送到了商信的手中。
商信大摆宴席,宴请八方。
婚礼之日,坠玉城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上,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街道两旁,人们早早地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绸,喜庆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礼堂内,红烛高燃,香案上摆放着供品和婚书,一切都按照古礼准备妥当。主令高声宣读着两人的婚约,言辞恳切,祝福满满。商信与铭安在主令的引导下,依次行三拜九叩之礼,向天地、祖先和对方表达敬意与爱意。
随后,婚礼进入了高潮——合卺酒环节。商信与铭安共同举起酒杯,饮下了这杯代表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美酒。在场的宾客们纷纷鼓掌祝贺,祝福之声此起彼伏。
婚宴一直持续到了夜晚,铭安先回房内休息,头上盖着红盖头,搓着手指无聊的在房中等待。
“等等吧”
待其他宾客陆续离场后,三位副官拥搡着商信来到了房间,大喊着要闹洞房。商信乐呵呵地掀开了铭安的盖头,两人又喝了一杯交杯酒。
就在这时,铭安注意到豹副将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一把匕首朝着商信的胸膛刺去。铭安一把推开商信,匕首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流出,让鲜红的嫁衣更加妖冶,铭安痛苦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此情此景其他两位副将也立刻醒酒,把豹副将按住。商信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急忙上前扶住铭安,试图用衣袖堵住伤口。然而,血液却像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豹副将则被按在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冷酷和残忍,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刻的胜利。
豹副将冷笑一声,回答道:“我本来就是金族的人,竟然以为我会放过你们?今天就让你尝到失去挚爱的滋味。”
其他两位连忙将豹副将押送了下去,又赶紧去喊大夫。
商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铭安身上,从铭安胸膛中刀的那一刻,他感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商信紧紧握住铭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小鬼,求你。别睡!”
铭安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商信的脸颊,血液滴落在商信的皮毛上,像流干了的泪水。
“商……信,我是谁……”
“小鬼!铭安!”
商信抱着怀中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哭喊道。
“真……好,我……爱你……啊。”
说完,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商信,有太多不舍和留恋,最终却渐渐阖了起来,铭安的手从商信的脸庞滑落,重重的砸下,在商信的怀中失去了生息。
“铭安!”
嘴角的血珠滴落在地面,像是凋谢的玫瑰。似是有千言万语还未说尽,便随着秋风一起逝去。
吹拂过商信毛发的千缕之风像是最后告别的吻,爱从不知晓自己的深度,直到别离的时刻……
商信感到铭安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变得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他绝望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得到任何回应。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什么感觉比爱还深刻,那一定是失去。
第4章 商信 完结篇
一阵潺潺的水声入耳……
“后来啊……”
“那是小白兔第一次下山,他调皮的给自己取了个贾铭的名字,贾铭,假名,最后骗到了谁呢?”
“小白兔顶着贾铭的名字参加了军队,在军队中啊,结识了头狼,两兽一起磨练磨合,很快小白兔凭借着过人的本领当上了头狼的副将。”
“但即使有小白兔的加入,头狼那一场战斗也没有打过对方,那场战斗死伤无数,虽然后来又有头狼顶上,但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因为在狼群中有一只狡猾的猎豹,伤心欲绝的头狼,面对惨痛的结局,他选择了去地下陪伴自己的兄弟们。”
“奈何奈何,小白兔喜欢上了头狼,他啊,献祭了自己,回到了过去,如此逆天之举的代价是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将自己的记忆,能力都献给了天道。”
“小白兔成功了,他确实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两兽初次见面的地方,和之前一样,他遇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头狼,他又重新和头狼相识相知相爱,不过这一次,他们胜利了,小白兔提出来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所以他们如愿以偿的举办了婚礼,但是别忘了,还有一只狡猾的猎豹,那只狡猾的猎豹想要刺杀头狼同归于尽,但是却被小白兔救下了,代价就是小白兔的死亡,小白兔在悲伤欲绝的头狼怀中失去了生息。”
“而头狼呢,他为了心爱的人,也献祭了自己,不过他的代价更大,因为他要扭转时间而不只是回到过去,他啊,陪了小白兔一天,去慰问了我们的家属,看了我们的陵园,那小白兔带来的花我很喜欢,头狼陪着小白兔吃喝玩乐一整天,不过时间是不等人的,夜晚他就要回到过去,再不见未来,他会在过去的伤痛中不断反复,因为他推迟了小白兔下山的时间,强行扭转已经发生的事,让他永远的活在了过去。”
“这样,小白兔下山后只会遇见颓废的他,脱离于战争,头狼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而在特定的时间到了后他就会消失不见,可惜啊,他还是给小白兔留了念想,那把剑。”
“头狼不见了之后,小白兔疯狂的四处寻找,在不知不觉中小白兔重新再一次爱上了头狼,巧合之下小白兔的血液流入了剑内,那把剑带着小白兔重新回到了有头狼存在的过去,头狼正在过去不断的重复痛苦,小白兔和当初一样提出了独特的建议,战争再一次胜利了,不过那头狡猾的猎豹依然潜伏在暗处。”
“这一次,还是没有改变结局,小白兔再次死在了头狼的怀中,小白兔不知道暗中埋伏的面貌,头狼也没有之前的记忆,头狼和小白兔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就让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成全将军吧。”
随着船不断的向岸边划着,周围变得阴森可怖了起来,下面有许多苍白的手在抓着船身,船上的身影毫不犹豫投入湖中,随着身影的跳入,那些惨白的手不断撕扯着那些身体,船艰难的前行,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小白兔是个很好的兽,没有他我们的牺牲会更多,头狼也一直很照顾我们,将军的情谊我们不想下辈子报答了,下辈子太遥远,就让我们这些属下再为将军操一次心吧”
“不入轮回也没什么,只要将军还是那个将军,小白兔还是那个小白兔就好了,让他们别再错过了,我们会化作盛世的基石,为你们铺平道路。”
“客官,不知你对这个故事可还满意?”
“船到岸了,故事结束了,你也该醒了。莫要……再回头看了。”
随着最后一字结束,船夫化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像残缺的灵魂补满了天上的星星。
只是,在河边飘来了一朵雪片莲,它小心翼翼的收集了所有飞散的星光,把他们保存完好包裹在花蕊中,向着远处往生的彼岸飘去……
正午时分,阳光炽热地照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铭安悠悠的醒了过来,铭安在船上睡着了,梦里他好像见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只是船上已空无一人。铭安满脸泪水的下了船,脚步有些踉跄。突然他走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弯下腰去,胸口感觉钻心的疼痛并且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坐船,尽管沿途的风景如画般美丽,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交相辉映,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他强烈的失去感。
铭安擦了擦嘴,准备先在坠玉城中找一家客栈住宿,递交了鱼符之后,铭安漫步走入城中,这座城市带给他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坠玉不愧是商业城市,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瓷器玉石更是随处可见,铭安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向前走着,像是重游故地,抚平那些逝去的英魂。
在远处,铭安瞟见了一处客栈,看起来装修并没有那么豪华,撑着胆子铭安走了进去,客栈的一楼有很多食客,铭安走上前去和老板进行交谈,老板是一只牛兽人,说话瓮声瓮气中气十足,询问了铭安的名字后,老板特意给铭安打了个折扣。莫名的谢过老板之后,铭安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好东西之后,准备下楼吃饭。
坐在饭桌旁,铭安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想找人打听一下坠玉城中规则,恰巧此时老板还出门了,铭安的眼睛落在了一旁一只黑狼兽人的身上,看着他健壮的背影。
黑狼兽人的身形高大健硕,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即便在松弛的状态下也能感受到其内在的爆发力。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加坚毅,剑眉星目,洒脱不羁,他的视线四处搜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铭安颤抖地走上前去,和他打了个招呼。铭安的脑海中此时正在不断的涌现着所有片段。
“您好,我是刚从流月城来的,我叫铭安。”
“……”
对面听到声音后,愣住了一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您好,我就是不太熟悉这里……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突然狼兽人猛地站起身回头,吻住了铭安。
“你的夫君,商信”
第5章 月光下相见—清风
引子:
“每个人都是驯兽师,驯服自己内心的野兽”
“我希望你对我的爱是因为‘我即是我’,而不是因为你的怜悯”
我将你的哀伤视作我的哀伤,这样你在承受痛苦时会有个依靠。
——
春天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带着冬季的梦悄然而至。
铭安走在通往铁骑的乡间小路上,道路两旁的积雪开始融化,形成一条条清澈的小溪。铭安沿着小溪前行,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场悦耳的音乐会。
他抬头望去,发现树枝上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花香,铭安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春天的气息。
继续往前走,铭安看到了一片花海。各种颜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绽放着美丽的身姿。他不禁沉醉其中,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他没注意到的是,黑暗中有几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自那坠玉的官道缓缓步向铁骑的方向,周遭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冬日残留的丝丝寒意。铭安身背沉小小的的包袱,独自一人行走在那金灿灿如碎金般洒下的温暖阳光之中。
他信手摘下路边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凑近鼻尖,仔细地轻嗅着花朵散发出来的芬芳香气。正在此时,一只色彩斑斓、轻盈美丽的蝴蝶翩然而至,竟悠然地停歇在了铭安的鼻尖儿之上。这突如其来的“访客”让铭安不禁感到一阵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一个喷嚏让蝴蝶学会了筋斗云,蝴蝶从心底里感谢着铭安。
再往前小心翼翼地走去,不知不觉间便踏入了一处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背后悄然传来。他心中一紧,缓缓地将右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做好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的准备。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如闪电般疾速射向铭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铭安身形一闪,手中长剑瞬间出鞘,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的一声精准无误地挡落了那枚暗器。
“出来吧!藏头露尾之辈,何必在此处鬼鬼祟祟?”铭安猛地转过身去,面沉似水,双目如寒星般闪烁着冷冽光芒,口中冷冷地喝道。
话音未落,官道两旁草丛中突然间窜出大量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群戴着斗笠、身穿黑衣的狼兽人。它们一个个身材高大壮硕,绿油油的眼眸里透露出凶狠与贪婪之光,仿佛要将面前之人撕碎吞噬。
“小子,束手就擒吧,我们这么多人,你跑不掉的。”
其中的领头狼,看了一眼身后对着铭安嚣张的说道。
铭安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突然看到了对方帽檐反射的光芒,定睛一看是一枚金色的面具徽章。铭安的瞳孔骤然紧缩,是影组织的人,看来是盯上了自己。收敛好情绪,铭安装作不认识的问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偷袭我,如果想要钱财,我这里不多,但是都可以给阁下。”
说着铭安放下了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些碎银放到了地上。
“希望阁下能放我一马,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狼首领看着铭安的动作冷笑一声:“别装了,小子。我们已经跟随你一路了,你之前在坠玉展示出来的剑法,我们这里以前只有一个人会。墨染,对吗?”
听到师傅的名字,铭安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十死无生的局面。不过铭安还是一边回应对方,一边寻找逃跑路线。
“阁下,你可能搞错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墨染,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孩子,刚进城。”
“废话真多,上,兄弟们。”
铭安身形一闪,躲开了狼兽人的攻击,同时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光斩向了狼兽人。狼兽人见状,纷纷闪避,但是仍有几只被剑光波及,受了轻伤。铭安趁机向前冲去,想要突破包围,但是狼兽人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铭安剑式一变,使出了云间月的身法,让狼兽人捉摸不透。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狼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狼兽人的要害。
然而,狼兽人数量众多,逐渐逼得铭安有些吃力。就在这时,铭安发现了一个破绽,他猛地一跃,跳过了狼兽人的头顶,朝着前方的森林狂奔而去。狼兽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但铭安利用地形和树木的掩护,不断地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铭安只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嗖嗖声!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只见无数支锋利的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自己射来。然而此刻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尽管铭安拼尽全力挥舞手中的武器试图抵挡,但奈何那箭矢来得实在太过密集,他终究还是难以完全避开。
只听得“噗”、“噗”两声闷响,两支利箭无情地射中了铭安的肩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突如其来的伤势使得铭安的动作一滞,原本敏捷如风的身形也因此而变得迟缓起来。但他深知此时绝不能停下脚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强忍着伤痛继续向前狂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逃亡的剧烈运动导致铭安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撕扯,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半边身子。由于失血过多,铭安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视线也渐渐模糊不清,眼前甚至出现了重重幻影。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他举步维艰。
然而后面穷追不舍的狼兽人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它们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兴奋地加速追赶。终于,在铭安体力即将耗尽之时,那群狼兽人成功地追上了他……
“你们……到底想干嘛,我说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墨染。”
铭安将剑插进土里,半跪下来支撑着身体,血液的流失让铭安的身体一阵颤抖,冷汗从额头流下。
“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自有蝎殇大人定夺。”
看到铭安这个样子,知道他是跑不了了,狼首领微微眯起锐利的眼睛,向着身旁的几个手下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那些手下瞬间心领神会,如闪电般迅速地上前,动作敏捷而又精准地按住了铭安。此时的铭安早已精疲力竭、浑身乏力,根本没有丝毫力气去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压制。
狼首领阴沉着脸,从怀中掏出一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蓝色药水,毫不留情地将其灌入铭安的口中。铭安拼尽全力想要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瓶蓝色药水被灌入口中,入口一股清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约过了一会儿之后,铭安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脑袋也越来越昏沉。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药力的侵袭,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见此情形,狼首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随后,它与手下们熟练地取出一根粗壮的绳子,手法娴熟地将铭安紧紧捆绑起来。接着,它们扛起昏迷不醒的铭安,朝着不远处一座阴森恐怖的山洞缓缓走去......
第5章 清风 第二篇
不知过了多久,当铭安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脑袋好似被重物狠狠撞击过一般,昏沉得厉害,仿佛里面装着一团浆糊,混乱而沉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摸额头,但手臂刚一动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了一样。
强忍着不适,铭安费力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待视线逐渐清晰后,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阴森潮湿的山洞之中。这个山洞看起来颇为幽深,四周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抬头望去,只见山洞的顶部有一个极小的孔洞,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那孔隙斜射进来,宛如一道希望之光。然而,伴随着这缕光线一同落下的还有滴滴答答的水珠,它们不断地从上方滴落,击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又单调的声响。
目光缓缓移动,铭安看到了洞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成暗红色,有的则还是新鲜的殷红,交相辉映之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命往铭安的鼻腔里钻去,刺激得他胃部一阵翻涌,差点儿当场呕吐出来。
整个洞穴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血腥之气四处弥漫,让铭安毛骨悚然。
铭安缓缓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和无助感。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紧紧地绑在了一个坚固无比的架子上,四肢完全无法动弹,唯有头部能够略微移动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将目光艰难地向前移去。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巨大座位,宛如一座威严的王座。而此刻,一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老虎正懒洋洋地斜靠在那座位之上。
这只老虎浑身覆盖着一层金黄耀眼的皮毛,仿佛阳光洒落在它身上一般璀璨夺目。那粗壮有力的尾巴不时地轻轻甩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微风,显示出其强大的力量与活力。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神情却显得十分慵懒,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再仔细一看,铭安注意到这只老虎身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剪裁得体,质地精良,透露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息。它的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鎏金云纹靴,靴面上的花纹繁复而精美,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它腰间悬挂着的那块刻有“殇”字的令牌,令牌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让人望而生畏。
若不是四周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地面上那斑斑驳驳的血迹,单看这只老虎的姿态,倒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优雅之态。
或许是铭安醒过来,惊动了老虎,对面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眸带着温柔的笑意。
“醒了,小家伙。”
“你是谁,要干什么。”铭安费力的抬头,看着对方说道。
“别紧张,我叫蝎殇。是……你师傅的老朋友了。”对面的嗓音磁性低沉,眼神温柔,让铭安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我……我不认识什么墨染。”
蝎殇眼神示意手下松绑,手下看到蝎殇的眼神,连忙颤抖的跑过去给铭安松绑。
“哈哈哈,小家伙,我可没说你的师傅是墨染啊。”
蝎殇一步一步的向铭安走来,看着铭安被松绑坐在了地上,蝎殇的笑意更浓了,他的虎眸突然变成了竖瞳。
“乖,小家伙,墨染在哪里啊。”
铭安突然听到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这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似乎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瞬间与一双璀璨夺目的金色虎眸交汇在一起。
就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铭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对方的眼眸中散发出来,将他紧紧地吸住。他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身不由己地不断向下坠落。那种失重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恐惧,仿佛永远也无法触碰到底部。
与此同时,铭安又仿佛变成了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孤独无助地漂泊在汹涌澎湃的风浪之间。狂风呼啸着吹过,掀起巨大的海浪,一次次地将他的小船推向浪尖,又狠狠地摔入谷底。他拼命地想要稳住船身,但却始终无能为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望着那双金色虎眸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原本清晰的世界开始模糊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被一层浓雾所笼罩。而蝎殇看到铭安如此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鲜血里绽放的蔷薇,危险而迷人,但其中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乖孩子,来,告诉叔叔,墨染究竟在哪里呀?乖乖说出来哦。”蝎殇满脸堆笑地凑近铭安,气息喷到了铭安的脸上带有一股特殊的香气,蝎殇用轻柔得近乎诡异的语气问道。
铭安那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却显得空洞无神,他直勾勾地盯着蝎殇,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道:“墨染在……流月……”
蝎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流月的哪里呢?快告诉叔叔!”
此时的蝎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这笑容里却透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就连他的声音都仿佛带上了丝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而,铭安只是呆呆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在……在,一座山上……我不知道名字。”
听到这个回答,蝎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之色,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压抑可怕。
不过随即,他又从一旁拿来一瓶蓝色的药水,一脸笑容的递给了铭安。
“乖孩子,渴了吧。叔叔这里有解渴的水,喝了吧。”
铭安听到“渴了吧”三个字的时候,喉咙无意识的吞咽,接过蝎殇手里的瓶子,仰头喝了下去。
看着铭安喝下了药水,蝎殇一把抓住铭安的脖子甩到了一旁,疼痛让铭安惊醒了过来,捂着胸膛不自觉的咳嗽,刚才的事情铭安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喉咙里凉凉的。
蝎殇面无表情地冲着手下微微颔首,那名手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如恶狼般凶狠地一把抓住铭安,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其拽向刑房。
进入刑房后,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扑面而来。只见这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四周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各式各样的刑具琳琅满目,摆放得杂乱无章。有带刺的狼牙棒、烧红的烙铁、锋利的匕首等等,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铭安被粗暴地绑在了一根粗壮的柱子上,他的身体因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他瞪大双眼,惊恐万分地望着周围那些狰狞可怖的刑具,仿佛它们随时都会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突然,一名狼兽人手持皮鞭走到铭安面前,二话不说便挥动起手中的鞭子。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铭安的身上。这一鞭力道极大,瞬间就撕开了他的衣衫,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那件原本洁白的衣服。
铭安痛苦地惨叫起来,但那名狼兽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起劲。每一鞭落下,都如同毒蛇噬咬一般,给铭安带来刺骨钻心的剧痛。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的惨叫声渐渐变得微弱,他的眼神也开始逐渐失去焦点,变得迷离恍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铭安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折磨,终于脑袋一歪,晕厥了过去。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然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蝎殇对于眼前的这一幕却是视若无睹,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反而有些兴奋。
只见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毫不留情地将已经昏迷不醒的铭安丢在了这个充满血腥与恐怖的刑房之中,只不过转身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像过了很久……
当铭安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他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一般。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而简陋的小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铭安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可刚一动弹,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犹如被烈焰灼烧一般。这种痛楚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也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强忍着剧痛,铭安抬起沉重的眼皮,朝着前方看去。只见在不远处,正端坐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兽人。它那一身灰色的毛发如绸缎般光滑,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四师兄……”
清风听到声音,从小憩中也醒了过来。
“小……小师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清风带着一些磕巴,脸上有些红晕,眼睛有些躲闪,似不常与人交流。
第5章 清风 第三篇
四师兄啊,仅仅比我年长一岁而已,那张面庞之上和我一样还略微带着些许未褪去的稚嫩之色。
每当他与其他师兄弟们交谈之时,总是会显得有些拘谨,说话也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小小的磕巴。不过兽比兽气死兽,他早已成为了一名顶尖的剑客!据说这一切皆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着特殊的血脉所致。
对,这不是我懒,是天赋!我在心里疯狂的点头,某位兽学家曾经说过:“成功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天赋。”显然,天赋更重要一些。
我这位年轻有为的师兄平日里并不常居于斋内,据闻他一直都在外面协助师傅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正因如此,我们这些留在斋中的师兄弟们一年到头也难以见到他几回身影。唯有每逢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来临之际,他方才会风尘仆仆地归来,与大家欢聚一堂。白天他总是坐在角落,看着我们打闹,而我也总会拉上他一起,而夜晚师兄就会离开了。
“小……小师弟?”清风试探性地喊着,他伸出手在铭安的面前轻轻摆动了几下,试图将陷入沉思中的铭安唤醒。
过了好一会儿,铭安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清风:“啊!我没事师兄。”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问道:“对了,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此时的铭安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紧紧盯着站在床边正在为他熬药的清风。
清风手中拿着一把扇子,轻轻地扇动着火炉里的炭火,让火势保持稳定。听到铭安的问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师弟,微微一笑道:“之前我在追查一批兽人,去往铁骑的路上看到路边躺着一个身影,赶忙上前查看。走近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浑身布满伤痕、昏迷不醒的你。当时立刻就将你背起来带回这里救治。”说着,清风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清风打开药罐子又往砂锅里填了几味药,在铭安看不到的角落又滴入了几滴自己的血。
“之前我是在下山历练的过程,在坠玉向铁骑出发的路上,碰到了一批狼兽人,他们是影组织的人,我看到了他们斗笠上的徽章,他们人太多我被抓住了,当我再次醒来,发现在一个山洞之内,对面坐着一位虎兽人,他说他叫蝎殇……”
听到蝎殇的名字,清风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手中一顿,但是没有打断铭安的话。
“之后我忘了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带了刑房,后来就昏迷了过去。”铭安仔细回想着发生的事情,但是脑海里好像有一层迷雾笼罩,越是细想越得不到答案。
“你是不是看了他的眼睛?”清风回过头看着铭安说道。
“好像是看了他的眼睛……”铭安不确定的说。
“他是影组织的拷问官手段残忍,擅长蛊惑人心,他可以通过眼睛和思维让兽进入恍惚状态。不过……他突然放了你,也有可能是利用你找到我们,我们应该被盯上了。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清风盛好了药,安慰的说道。
“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找上来,我先去买些吃的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清风扶起铭安,给铭安喂了些汤药。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一趟。
“师兄,小心些!”
清风闻言点了点头,出门采购一些东西准备明天转移阵地。
看着清风出了门,铭安躺回了床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月上枝头。
夜晚时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房间里。铭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他下午喝下了那苦涩的汤药,药液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腹中,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尽管身体仍然感到疼痛,但药效似乎正在逐渐发挥作用,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些许力气,可以尝试着下床活动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撑住床边,然后慢慢地挪动双腿,使双脚接触到地面。由于身体还很虚弱,他的动作显得有些颤抖不稳。站稳后,铭安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水碗,碗中的清水微微晃动着,反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他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口中残留的苦味。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凉风随之卷入屋内。铭安抬头看去,只见清风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此刻的清风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冽气息,宛如黑夜中的猛兽,散发着危险的信号。更让人惊讶的是,他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竟变得有些血红妖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小东西,看来你已经好点了。”清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微微侧脸看着铭安说。
“啊,是啊!师兄,喝了药之后好了很多。”
铭安被清风身上截然不同的气场震得呆住了一下,缓过神来赶紧回复道。突然又低头看见清风身上有点点血迹。清风见铭安盯着自己衣服看,摆了摆手。
“回来的路上顺便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说着清风递给了铭安一些包子和一碗粥说道:“小东西,快来吃饭吧。”
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是,白天里的清风笑意盈盈,那笑容宛如春日暖阳下绽放的花朵一般,透着丝丝温柔与羞涩。然而此刻,尽管清风依旧在笑,但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夸张,尤其是那两排明晃晃、尖锐无比的牙齿,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狠狠地咬上一口,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之情。
“别让我说第二遍。”看着铭安呆在原地,清风的语气冷了许多,一步一步的逼近铭安。
铭安赶紧接过清风手里的吃食,坐在桌旁安静的吃起了早饭,只不过清风的眼神一直锁定在铭安的身上,让铭安有些头皮发麻。
“师兄,一起吃点吧。”
为了躲避清风的目光,铭安赶忙把手里的包子递了出去。
清风接过铭安手里的包子,坐在铭安的对面,边吃着边看着铭安。
“师兄……你……”
还没等铭安说完,清风冷冷的开口。
“好好吃你的饭。”
铭安风卷残云般地迅速解决了晚饭,碗中的饭菜眨眼间便被扫荡一空。他匆匆放下碗筷,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的油渍,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饭桌,逃回那温暖舒适的床榻之上。
要知道,铭安以前可从未在夜晚见到过四师兄的身影。这一直让他感到十分好奇和疑惑,心中暗自揣测着其中的缘由。之前铭安一直以为他在夜间有着特殊的任务需要去完成。没想到……夜晚的四师兄像变了一个兽一样……
看着铭安起身,清风一把抓住了铭安的手,拉至自己怀里。
“你在害怕我?”
“嗯?”
铭安被这一拉牵动了伤口,疼的咬牙咧嘴,靠在清风的胸膛,清风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花香但是铭安此时无心于此。
“小东西,你伤还没好吃这些哪够呢?”
清风低头看着怀中的铭安,嘴角咧出一丝笑意,玩味的说。
“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喂你啊?”
“不用了师兄!我能吃完!”
铭安闻言手忙脚乱的从清风怀里挣脱,迅速坐下,将剩下的粥捧起直接一个鲸吞。说实话,铭安有点害怕现在霸道总裁风格的师兄。
喝完之后,铭安逃也似的飞回了床上,盖上被子,侧过头去。
清风满意的看着铭安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拿着玉笛,走出房门轻轻一跃跳到了房顶,坐在屋脊上吹奏了起来。
笛声有股肃杀之气,那笛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曲调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婉转低回,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深藏心底的往事。
随着笛声的飘荡,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铭安躺在床上,听着这动人的旋律,心中不禁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对侧屋顶上的清风。月光下,清风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坚毅,手中的玉笛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铭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他猜测,之前四师兄从不晚上出现,可能是怕晚上这个样子惊到别人,所以四师兄不怎么与其他人接触。今天或许是自己受了伤,四师兄没有其他办法了。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铭安不会主动去询问,四师兄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一曲终了,笛声渐渐停歇,清风收起玉笛,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黑夜中,他的身影宛如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不久后,清风拿着身边的酒壶邀月同饮。铭安静静的看着清风喝酒的样子,如果不是那种霸道风迎面而来,现在的师兄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5章 清风 第四篇
就在铭安陷入无尽遐想之际,屋顶之上那道颀长的身影,忽然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般直直地凝视着屋内的铭安。
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洒落下来,映照在清风那双原本棕色的眸子里,此刻竟隐隐泛起一抹猩红之色,透着丝丝令人心悸的邪魅气息。那眼眸深处,隐约可见些许暴虐与嗜血之意,仿佛隐藏着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凶猛野兽。
清风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铭安,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好似正在拼命压抑着内心某种汹涌澎湃的感觉。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清风猛地用力一握手中的小酒坛。刹那间,酒坛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开来。坛中的美酒也随之倾洒而出,溅落于清风那身光滑柔顺的皮毛之上,顺着皎洁的月光一滴一滴地滑落至下方的房檐处。
紧接着,清风身形一展,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般轻盈地翻身跃下屋顶,朝着屋外那片幽深茂密的树林疾驰而去。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酒壶碎裂声吓得浑身一颤,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蹑手蹑脚地爬到窗户口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然而,当他的视线刚刚触及到窗外时,却恰好与一双充满玩味意味的眼睛不期而遇。铭安心中一惊,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迅速将头缩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
等到他再次探出头去向外查看时,却发现清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铭安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重新躺回到床上。不过,对于清风的离去,铭安倒并不是特别担心。毕竟,师兄可是顶级剑客,而自己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中级水平罢了。
随着清风渐行渐远,周围逐渐恢复了宁静。又过了好一会儿,倦意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最终,他合上双眼,渐渐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日清晨,铭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狼脸在自己的面前,一个激灵,铭安的困意全无,立刻坐了起来。
“师……师兄,早上好啊!”
“小师弟……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哈,……没什么事,师兄。”
清风一脸狐疑的看着铭安,脸色有些纠结。
“小……小师弟,其实……我”
清风站在那里,脸上露出纠结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但又犹豫再三,迟迟未能吐出一个字来。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瞧瞧旁边的树木,就是不敢与面前的铭安定睛对视。
铭安看着清风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关切之情,于是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师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呀。”
听到铭安的话语,清风终于缓缓抬起头,向铭安投去一瞥。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之中,铭安敏锐地察觉到清风的眼神里似乎多出了一些复杂的情感,那其中既有担忧、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沉默片刻之后,清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终于开口说道:“小师弟……其实到了晚上,我可能会变得更……更不同于平常。这并非我所愿,而是我们家族血脉遗留下来的问题所致。只是关于我的具体血脉,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真的很抱歉。”说完,清风再次低下头,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一样。
铭安连忙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师兄。不管怎样,只要能确定你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受到伤害,那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慢慢说也不迟。”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清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地抱了一下铭安。虽然清风仅仅只比铭安年长一岁,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却是远超于年龄之上。这让铭安在内心深处对清风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依赖和信任。
两兽一同坐在简陋的木桌前,享用着简单而又温馨的早餐。他们一边品尝着食物,一边时不时地相视一笑,气氛融洽而又和谐。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未发生过一般,两兽之间非常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吃完早饭后,清风关切地走到铭安身旁,仔细地查看起他的身体状况。只见铭安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如今已渐渐结痂,只要不做过于剧烈的动作,正常的行动基本上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看到这里,清风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儿了,不能在这里久留,以免被蝎殇那帮家伙追上。”清风一脸严肃地说道。铭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两兽迅速开始整理行囊,将一些必要的物品装进包裹里。一切准备就绪后,清风和铭安来到了城中,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他们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需要的物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在处理好物资之后,清风和铭安两兽一路奔波。终于,在一条幽深小巷的角落里,清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处适合的地方。
这家客栈的门面不大,被周围的建筑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留意,很容易就会错过它的存在。然而,清风却凭借着自己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一眼便看出这可能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于是,他带着铭安快步走进了这间客栈。
踏入客栈之后,里面的氛围显得格外宁静。大厅里虽然有一些客人,但并不喧闹。清风和铭安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并缓缓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清风便警惕地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他一边观察着其他客人的举动,一边轻声对铭安说道:“此地人流众多,那些想要对我们不利之人想必也不敢轻易在此动手。今日我们暂且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明日一早,咱们前往铁骑的码头,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开往流月方向的船只。”
铭安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担忧之色,开口问道:“可是师兄,若是我们就这样回流月,岂不是会将那些追踪我们的人也一并引到那里去吗?万一给门派带来麻烦可如何是好?”
清风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铭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师弟所言不无道理。不过眼下情况危急,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暂时你就紧跟着我,待这场风波平息过后,我们再从长计议。”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示意其安心。
清风走上前去,来到老板面前,递了一些银两,为了照顾铭安和晚上的安全,清风只开了一间房。随后,他转身拉起铭安的手,两兽一同提着行李,缓缓走进了那间属于他们的房间。
一踏入房门,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清风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只见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宽敞许多。明亮的窗户洒下柔和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铭安好奇地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他转过头来,看着清风,真诚地开口说道:“师兄,这一路上辛苦你照顾我了。今晚就让我睡在地上吧,这样你可以在床上好好休息一番。毕竟这几日奔波劳累,你一定累坏了。”
然而,清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充满关切和担忧,温柔地回应道:“不行,小师弟。你身上还有伤呢,还是你去睡床吧,这样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而且……万一晚上我不小心伤到你……所以,你放心睡床,我在一旁守着便是。”
“要不……我们一起睡?”铭安看了看清风,提议道。
听了铭安的话,清风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最后在思虑再三,无奈下点了点头。
第5章 清风 第五篇
待将一应物品都整理妥当后,清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爬上了床榻。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波折与坎坷,犹如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他那尚且稚嫩的肩膀之上,令其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功夫,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清风几乎是刚一躺下,就迅速进入了梦乡。
临睡前,清风借用客栈的厨房为铭安熬了一碗汤药。
此时的铭安正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他一边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熟睡中的清风。只见清风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两只爪子如同乖巧的小兔子一般,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身侧。那张原本应充满朝气与活力的脸庞上,却在平常的时候总是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老成之色。
铭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清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药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地为清风拉过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后,铭安才重新回到桌旁,端起已经微凉的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铭安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在房间内忙碌起来。他决定在房间内布置一些防御机关,以防有人趁他和清风睡着时偷袭。
铭安动作娴熟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设置机关,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细微丝线,只要有人触发,就会立刻发出警报。他还特意在门口和窗户处设置了一些不起眼的铃铛,一旦有人强行闯入,铃铛就会发出响声,起到提示的作用。
忙完这一切,铭安终于松了口气。他来到床边,看着睡得安稳的清风,心中感到无比安心。
随后,铭安也躺上了床,贴着清风也熟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如轻纱般渐渐笼罩大地,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柔和而神秘的光晕所包裹。那轮炽热的太阳,悄悄地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后,藏起了它那明亮而炽热的视线。
随着夜幕的降临,家家户户的灯火逐一亮起,宛如点点繁星闪烁在古老而宁静的街道之上。这些灯火透过木质窗棂和雕花门户,投射出温暖而昏黄的光线,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在这静谧的夜晚里,沉睡中的铭安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然而,不知何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悄然袭来,轻轻地喷洒在了他的脸颊上。那股温热的气流犹如一只调皮的小手,缓缓地抚摸着他的面庞,然后顺着肌肤的纹理,慢慢地蔓延至他的耳畔。一阵微微的瘙痒感传来,让铭安下意识地动了动脑袋,但并未从睡梦中完全苏醒过来。
那灼热的气息如同一股汹涌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地逼近过来。它紧紧地贴附在铭安的鼻尖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侵入他的唇齿之间。而此刻,他好似与盛夏撞个满怀,炙热难耐。
那“咚咚”作响的心跳声,犹如夏日里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不断地萦绕在铭安的耳畔,搅得他心烦意乱。
铭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潭秋水映入眼帘。
“晚上好啊,小东西。”
清风的眼神带着一丝情欲,四目相对,清风的爪子已经不安分的在铭安身上游走。
听到“小东西”三个字,铭安就知道大事不妙,身体僵硬了半分,慢慢缩成一团,试图逃离清风的怀抱。
“师兄……,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下楼拿些吃食!”
说完,铭安转身想要逃离,被清风一把抓了回来。
“怎么,就不这么待见我,一看到我就想要跑?”
“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啊。”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他对清风的情况真的很好奇,但是出于尊重对方并没有主动询问,如今清风想主动坦言,铭安求之不得。
“想。”
“那求我啊。”
铭安闻言一脸黑线,夜晚的四师兄怎么……怎么这么“调皮”!
“求你~”
“那也不告诉你。”
铭安忍无可忍的一拳捶向清风的胸口,被清风大爪子一把抓住。
“小东西,还挺有劲。”
“你难道没听过不能说的秘密吗?”
铭安不想与清风在做纠缠,准备起身下床,谁知清风的大手牢牢的锢住铭安。
“小东西,可别乱动,要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清风沙哑的在铭安耳边说道。
铭安老实的缩在清风的怀里,也没在挣扎,清香顺着铭安的鼻孔钻入,令铭安的小脸通红。
“小东西,你是不是更喜欢白天的我啊~”
清风紧紧地握住铭安的下巴,用了十足的力气,强行将他的脸庞掰向自己这边。四目相对之际,清风的眼神如同一道炽热的火焰,直直地烧进铭安的眼眸深处。
\"如今的我,难道真的如此让你心生厌恶?\" 清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此同时,他那深邃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犹如夜空中瞬间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
清风那双迷人的棕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铭安略显慌乱的面容。此刻的铭安,就像是一片孤独飘零于湖面的落叶,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而清风的眼睛,则恰似湖中心那神秘莫测、深不见底的漩涡,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似乎要将一切都卷入其中,吞噬殆尽。
清风的力气出奇的大,铭安一时之间挣脱不开,“师兄,你弄疼我了……”铭安被捏着下巴,小声的说道。
“哼!”清风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你竟然在怕我?真是可笑至极!”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白天的我与晚上的我并无不同,不过是此刻的我更为真实罢了。”清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靠近铭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就在铭安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清风突然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口咬得面积很大,却没有咬伤铭安。
清风的双眸此时变得愈发晦暗不明,隐约透露出一丝嗜血的光芒,那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疯狂之色。他死死地盯着铭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铭安吃痛一把推开了清风,坐在了凳子上,铭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的清风像是得不到宠爱的大狗,在那里无理取闹。
“师兄……我没有嫌弃或者怕你,真的。”
清风听到之后愣了一下,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良久,清风缓缓的说道。
“我去给你买些晚餐吧,小东西”
清风下了床,收拾了一下向门外走去……
“啪”
第5章 清风 第六篇
过了一会,房门被打开了,清风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许多吃的。
“小师弟,快来尝尝。”
清风把吃的放在了桌子上,拉着铭安的手坐在了桌子旁。
“看看这些东西合不合口味,夜市正好开了,吃完晚饭,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清风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了铭安,送到了嘴边。
“啊……张嘴。”
铭安看着清风递到眼前的桂花糕,轻轻的咬了一口,甜的,有种清风身上的花香味。铭安侧过头看着清风,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用过晚膳之后,夜幕已然降临,清风兴致勃勃地拉起铭安走出客栈。此时,夜里开门的商铺门前都高高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那温暖的光芒映照在街道两旁古老的青砖和典雅的青瓦之上,仿佛给整个街巷带来一层柔和的韵律。
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传入铭安耳中。清风面带微笑,赶忙牵着铭安的手朝着夜市的方向快步走去。越靠近夜市,周围的喧嚣声便越发响亮起来,商品和食物虽然诱人却没有什么香味传来。
和清风走在街道上,铭安也有别样的感觉。在铭安的心中,清风平时很少会往热闹的地方去,他总是自己孤身一人,如今倒成了清风领着铭安出来逛街了。
走着走着,清风和铭安来到了湖边。月色正好,如滴入湖面的一缕皎洁,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流动的星星架着船飘向了梦的尽头。
清风牵起了铭安的手,金色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对方,眼底住着风的温柔。
“小师弟,明天我带你回林间斋吧,今晚我们多在外面走走,就当给你下山历练散散心了。”
“回去也可以让师傅多教导你一下,通过高级考试之后就会好很多。”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好,师兄。”听到铭安的话,清风眼底的笑意更大了。
清风和铭安沿着湖边漫步,岸边的垂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月光下,两兽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忽然,清风指着湖中说道:“小师弟,你看那边。”铭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湖中心竟有一座小岛,岛上隐约可见灯火闪烁。
“那是湖心岛,据说上面有一座神秘的寺庙。”清风的声音充满了好奇,“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铭安有些犹豫,但看到清风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于是,两兽租了一艘通往湖心岛的小船,向着那座寺庙驶去。
船慢慢靠岸,清风和铭安登上小岛。寺庙四周弥漫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庙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老的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水月寺。
两人走进寺庙,里面烛光闪烁,香火缭绕。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佛像,庄严肃穆。周围有许多兽人跪地参拜,默默祈祷,看来这湖心岛也是很有名的景点了。
两兽缓缓地在寺庙里漫步着,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这座古老的寺庙庄严肃穆,香火缭绕,看来吃斋礼佛的兽人不在少数。
清风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摊位上的物品。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串精致的佛珠吸引住了。那串佛珠由圆润光滑的珠子串联而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清风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了下来,并轻轻地走到铭安身边。
只见清风小心翼翼地抬起铭安的手,温柔地将那串佛珠戴在了铭安纤细的手腕上。就在这时,他轻声说道:“小师弟,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铭安耳边轰然炸响。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清风,一时间竟呆若木鸡,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完全没有想到清风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师……师兄,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直到清风说了第二遍,铭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幻听,铭安的脸腾的一下红的像猴屁股。
“师兄……我还没……这个打算呢。”
“没关系的,小师弟,咱们完全可以不慌不忙、循序渐进地来处理这份感情。我非常清楚,这一切对于你而言或许显得有些过于突兀和意外了。然而,请一定要坚信我对你的这片赤诚之心,自从在斋内与你初次相见时起,我便深深地被你吸引住了。至今我都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呢,那个时候的你呀,总是满心欢喜地拽着我的手,嚷嚷着要带我出去一同玩耍嬉戏。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你的身影就如同深深烙印一般,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底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清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铭安,轻柔地伸出手,缓缓摩挲着铭安的面庞,拥抱住了他。
听着清风深情的告白,铭安一时不知所措,捏了捏衣角。
“师兄,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两兽乘着小船缓缓地驶离了湖心岛,向着城外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进发。远远望去,草原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天边。而在这片翠绿之中,零星地点缀着几顶洁白如雪的帐篷,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引人注目。
一些出来露营的兽人正围坐在一起,他们有的欢笑畅谈,有的则专注于手中美味的食物,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阵阵欢声笑语随着微风飘散开来,仿佛整个草原都被这份快乐所感染。
此时,微风轻轻吹拂着铭安和清风的面庞,带来丝丝凉意与清新的气息。脚下的草丛也如同波浪一般,随风摇曳起伏。铭安和清风并肩漫步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之中,感受着大自然的温柔拥抱,他们紧绷的心弦逐渐松弛下来,心情也变得愈发舒畅。
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道银色的轮廓,让他们看起来犹如从童话世界中走出来的主人公。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时间似乎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只为让他们能够多停留片刻,沉浸在这份宁静与愉悦之中。
清风牵着铭安的手,找到一处人群鲜少的地方。两兽并排而坐,清风的大爪子紧紧的握住铭安的小爪,风吹过一星萤火,也吹乱了铭安的毛发。
铭安看着月色的下的清风,他承认那一瞬间确实会有恋爱的感觉。
“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呢?”
清风一边帮铭安梳理着毛发,一边说道:“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你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没有什么烦恼。如果可以,再有一间我们自己的小房子就好了。当然,我们要在林间斋的山下,这样看师傅也离得近。小师弟,那山下的小镇,你最喜欢哪里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地皮。”
铭安并没有接过清风的话语,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的景色。
时间走过了一会儿……
“谢谢你。”
铭安突然转头看向了清风。
铭安突然的道谢让清风不知所措,清风挠了挠头:“怎么突然道谢了,我作为师兄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如果你对于我刚才的表白有些困扰的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聊的,小师弟,我不急的。”
铭安摇了摇头,笑着站了起来。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场梦。”
清风闻言更加迷惑了:“小师弟,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夜风有些冷,吹着了?我们回客栈吧。”
第5章 清风 第七篇
“我说……谢谢你给我这样一场梦。和师兄在一起这样闲云野鹤的美梦。”
“所以……我该称呼你为师叔还是蝎殇好呢?”
铭安转过头看向“清风”,“清风”的脸色一变,恍惚间一头金眸老虎的样子渐渐清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见铭安识破了自己,蝎殇也露出了原来的样子,慵懒的躺在草地上问道。
“从你叫我小师弟的时候,师兄在晚上从来没叫过我小师弟,后来铃铛响起的时候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最后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师兄不一样。”铭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跑不了,但我确实也不知道林间斋所在的那座山叫什么,从师傅把我抱回去,我就没下过山,也没在追问过。”
蝎殇嘴里叼着草叶,半阖眼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转头看着铭安,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我知道你师兄的秘密。”
“还有,要叫我师叔,没大没小的小鬼,哪有直接叫师叔全名的!”
闻言,铭安有些惊讶的看着蝎殇。
“清风是我和墨染一起收的徒弟,他身上的事只有我们俩个知道,其实对于墨染,他在哪里对我来说无所谓,奈何组织下达了命令,而你正好被抓住了,我总该做做样子吧。”蝎殇摊手无奈的说道。
“啪。”
蝎殇打了一个响指,铭安眼前的场景出现了一层波纹如水雾荡开,回过神的时候,铭安发现自己还在客栈之内,刚才的一切都是蝎殇带来的幻境。
就在这时,清风从外面提着一些吃的东西回来了。看到屋子中靠在凳子上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拉过铭安。
“小东西,离他远点!”
清风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蝎殇,蝎殇看到清风回来了,翘起了二郎腿,有趣的打量着清风。
“怎么,见到师叔就是这个态度。而且……我刚才可是帮你做了一件你一直不敢做的事哦~”
清风不懂蝎殇在说什么,只是拉着铭安向后退了一步。
“防备心不需要这么重,我来到这里没有其他人知道。”停了一下,蝎殇又对清风说道:“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用功啊,清风。不如和师叔比试一下,你赢了我走,你输了我带走他。”蝎殇指了指铭安。
清风狐疑的看着蝎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环看周围思虑了一下,他知道现在在客栈内如果打起来肯定会吸引其他人来到这里,到时候就更不好办了,于是点了点头。
蝎殇看着清风点头,笑着起身向外走去,清风拉着铭安跟在后面,不一会三兽来到了刚才铭安幻境中的草原。蝎殇停立站在远处思索着什么。
清风拉着铭安站在远处看着蝎殇,不一会蝎殇转过头来说道:“开始吧,可别让我失望啊。”
清风和蝎殇相对而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清风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蝎殇则身着黑袍,面容冷峻,手中的长鞭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
比试开始,蝎殇率先发动攻击,长鞭一挥,化作一道黑影向清风袭去。清风侧身躲过,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向蝎殇斩去。蝎殇身形一闪,避开了剑气,同时长鞭再次向清风抽去。
清风不慌不忙,手中长剑舞动,将蝎殇的攻击一一化解。两兽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清风突然剑法一变,使出了一招绝招。只见他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向蝎殇斩去。蝎殇脸色一变,连忙挥动长鞭抵挡。
只听得一声巨响,剑影和长鞭相撞,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清风和蝎殇都被这股气流震退了几步。
铭安在远处呆呆的看着,不愧是两个顶级之间的比试,震出的气流将周围的草地削了一半。
清风和蝎殇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都使出了全力。只见清风双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力量所吸引,汇聚成一轮明月,照耀着整个战场。蝎殇也不甘示弱,他的身体周围伴随着长鞭舞动涌起了无数的黑色气流,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涡,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明月清风!”清风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长剑向前推出。剑芒化作一轮新月,向着蝎殇飞去。
“千卷狂澜!”蝎殇也同时使出全力,长鞭带动黑色的旋涡向着明月席卷而去。
两道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相遇,发出了一声巨响。光芒和黑暗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周围的树木和岩石都被这股力量所摧毁,化为了一地碎块。
清风和蝎殇都被这股力量所震退,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清风的嘴角流下鲜血,而蝎殇则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清风的双眼逐渐被嗜血所占据,他的气势也变得越来越暴怒。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内心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准备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在他的周围,空气仿佛也变得凝重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疯狂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嘴唇紧闭,牙齿紧咬,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突然,清风发出一声怒吼,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云霄。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铭安看到清风这个样子暗道不妙,还没等拉住清风,清风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射出去,对面的蝎殇也暗暗皱了皱眉,虎眸完全睁开,变为了竖瞳。
“归墟梦魇。”
蝎殇动用全部的灵力,制造了一个更大的幻境将清风和铭安一起拉了进来,在幻境中蝎殇不断消耗着失去理智的清风的体力,最后清风的身体开始有些崩裂,像是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蝎殇瞪大了双眼,眼角流下一股血泪,加大了幻境的力量让清风陷入了昏迷中,看到清风倒在了地上,蝎殇也撤了幻境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小家伙还是这么难缠。”
铭安立刻跑了上去查看清风的状态,远处的蝎殇吃了一些丹药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蝎殇重新站了起来,铭安把清风护在怀中,看到这一幕,蝎殇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有什么力气了,小家伙快点成长起来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做的不多,只有你能帮助你自己。”说完,蝎殇拍了拍衣服,朝着城中走去。
直到蝎殇消失在视野中,铭安才背起来清风往客栈走……
第5章 清风 完结篇
背着清风,铭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冥思苦想铭安也没有想明白蝎殇的用意。蝎殇带给铭安一种若远若近的距离,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却也有一些狠绝。
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将脑海中的那些纷乱思绪统统甩掉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且放下这些令人心烦意乱之事。转身背着清风,缓缓地回到了客栈。
进入房间后,铭安轻轻地将清风放置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紧接着,他取来一条干净洁白的手巾,动作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受伤的清风让他醒了过来,因为铭安不知道醒过来的清风会怎么样。他仔细地擦拭着清风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眼神中流露着关切和温柔。
回想起方才清风与蝎殇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铭安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尤其是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清风似乎突然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但其实又有一些向往,那是真正高手之间的对决,看过蝎殇和清风的对决之后,铭安下定决心努力提高自己的武艺。
带着刚下的决心,铭安依旧小心翼翼地为清风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并上好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内心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铭安静静地坐在桌旁,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那凝重而深邃的神情。此时此刻,他的思绪早已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不受控制地飞驰着……
在这静谧无声的夜晚,时间仿佛悄悄地放慢了脚步。不知不觉之间,疲惫不堪的铭安缓缓地趴在了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夜色愈发深沉,宛如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笼罩着整个世界。清冷的月光如同纱一般,透过那扇半掩着的小窗,轻轻地洒落在铭安柔顺的毛发之上。那些细小的光芒仿佛是在夜里随风飘荡的流萤,闪烁着微弱却迷人的光彩。
他的头舒适地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每一次呼气与吸气都显得那么平稳,就像那月光的明暗变化一样富有韵律和节奏。在这个宁静的时刻,铭安仿佛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幅月夜画卷中的一部分。
在梦中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场景,露出了一丝微笑。万籁无声之时,他与一股花香相遇,清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活动活动身体,那些伤口好像对他来说没有疼痛一样,走下床铺,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铭安,轻轻的抱起他,清风身上的花香钻入铭安的鼻子,抚平了他的眉头,将铭安轻轻的放到床上,清风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铭安。
清风也有些迷茫,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他也没有过多与其他兽人相处,从小因为天赋异禀,从而被墨染他们三兽收为徒弟走上了习武的道路,墨染他们隐约的猜到了清风的血脉,但都是闭口不谈,有的时候血脉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清风那独特的性格宛如一把锐利无比的宝剑,助他屡次击败众多强大的敌人。然而,必须要澄清的一点是,清风并非患有兽格分裂症,实际上,他仅仅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罢了,而这也是其所属族群深埋于心的秘密。
这两种性格的融合与统一,往往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得以实现。白天里的清风,与夜晚时的他虽然同属一人,但表现却大相径庭。白天的清风知晓自己夜间所经历的一切,然而由于夜幕降临时,他内心深处的嗜血欲望和狂暴因子便会被彻底激发出来,使得那个时候的清风变得异常冷酷残忍。正因如此,每当夜色笼罩大地,清风总会刻意避开熙攘的人群,独自隐匿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在那里,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黑暗的一面,不必担心会对他人造成伤害或者引起恐慌。而当黎明破晓之际,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清风又会变回那个温和友善的自己,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但只有他自己深知,那隐藏在心底的另一个性格始终存在着,等待着下一次黑夜的降临……看着铭安睡在床上,清风摸了摸铭安的脸,就像兄长一样对这个小师弟充满了关爱。
铭安感受到抚摸,悠悠转醒。看到了清风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师兄,你的伤还好吗?”
今夜的清风比平常要安静的许多,或许是刚才的比试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气。
“小东西,那些伤都不算什么的。饿了么?本来准备的晚饭还没吃上。”
“师兄,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东西。”
简单收拾一下,清风和铭安一同漫步在街头,寻找着食物。夜晚的街道格外宁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
铭安兴奋地指着远处一家仍在营业的小吃摊,拉着清风快步走去。
摊主是一位年迈的狐狸兽人,铭安付了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不一会摊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谢过以后,铭安和清风一起吃着。
铭安的偷偷看了一眼清风,虽然白天和夜晚的清风脸上都带着笑意,但是晚上的清风笑容更加恣意,见到铭安偷偷看着自己,清风的笑容更大了。
“小东西,我的脸上有馄饨吗?”
“啊……没有,师兄。”
铭安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匆忙地低下了头,开始机械般地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碗里那热气腾腾的馄饨。然而,他的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馄饨后,铭安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清风,轻声说道:“师兄,要不咱们一块儿出去走走吧?明天呢,我就准备回斋内啦,还是得继续努力进修武艺才行啊!特别是轻功这一块,只有完全掌握了之后再下山才更稳妥些。毕竟嘛,如果真遇到强敌打不过,至少逃跑的时候还能跑得快一些不是吗?”
说罢,铭安静静地凝视着清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情。其实,铭安一直都觉得清风的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某些心结,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而且经过今晚发生的事情,他隐隐有种预感,清风或许会因为他自己性格的原因而选择刻意疏远。尽管自己身为小师弟,平日里总是享受着各位师兄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但铭安也非常渴望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去关心、照顾那些对他关爱有加的师兄们。
其实来到斋内的兽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不为人知或者难以启齿的故事,时间把他们聚到了一起,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特别的缘分呢,与其叫做林间斋还不如叫做 “ ’怪‘ 兽斋”更贴切一些。
清风听到铭安的话,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铭安。
“好,那我们就去走走。”
在清风的内心深处,始终将铭安视作亲弟弟一般悉心照料着。尽管平日里,清风常常因事务繁忙而无法长时间留在斋内,但每当他风尘仆仆地归来时,只要一踏入斋门,望见其他师兄弟们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他的心间便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流,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处名为林间斋的所在,宛如一座温暖的港湾,收容了众多像他们这样或失去亲人、孤苦伶仃,或周折辗转、居无定所的兽人。而其中,那个被唤作铭安的小东西尤其引人注目。
铭安仿佛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能够轻而易举地感染周围的每一个人。他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和清澈见底的天蓝色眼眸,总能让人忘却世间的烦恼与忧愁。有时,清风不禁暗自思忖:究竟应该用“天真烂漫”来形容他,还是用“不谙世事”更为贴切呢?想来想去,却始终难以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对于清风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平安安地相聚于斋内,共同度过许多段美好的时光。
清风拉着铭安沿着都城中心道路向前走着,夜色有些深,清风好像很久都没有如此惬意过了,之前清风总是在外帮助墨染解决那些调查林间斋的影组织的杀手。
如今拉着小师弟一起散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惬意,他心里其实是对铭安有些爱意,但或许没有接受自己,他把这份爱藏的很深,或许接纳自己是每个兽都需要经历的,或许再勇敢一些就可以突破自身的桎梏。
夜幕笼罩着铁骑的城镇,月光如水洒在星光铺就的街道上。清风和铭安两人一路漫步,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城门口。然而此刻时辰已晚,厚重的城门早已紧紧关闭,看来是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师兄……看来今晚我们无法出城了,不如我们去别处走走吧?”铭安缓缓回过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轻声对身旁的清风说道。
清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望向铭安,突然伸手一把搂住铭安的肩膀。紧接着,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紧贴着城墙飞速跃起。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地避开了来回巡逻的守卫。
铭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等他完全反应过来,清风已然带着他稳稳地落在了城外的地面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我们就去别处走走吧。”
铭安挂在清风的身上,“师兄……这就是你选的别处是吧!”
所以你刚才的点头是早就想好了是吧!铭安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清风对着铭安狡猾的笑了笑,“别处,就是城外的别处。”
清风拉着铭安来到了曾经铭安幻境中的湖心岛,温柔的晚风带上了一丝离别的含义,像是诉说那些曾见证过的遗憾。
铭安坐在草地上,清风默默地坐到了旁边。
“师兄,要多回斋内看我啊。”铭安看着湖中的月亮泛起阵阵波澜,对着清风说道。
清风将自己的外衣披到了铭安的身上,侧过头看着铭安眼中的涟漪。“好,我答应你。有时间我就会回斋内看你,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铭安躺了下去,清风看着躺在身边的人儿,透过铭安的蓝色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大海,从海上升起的月亮要比他曾见过的每一轮月亮都要华丽且独特。他总是行走在黑夜中,往日月亮的升起都代表着他要隐入黑暗,给无声的夜带来死寂和血液。但今天的月亮却格外温柔,因为他长久的注视着心里的那片海。
铭安笑了一下,“师兄,你怎么老气横秋的,我肯定会好好练习的。”
清风笑了笑,拿出怀中的玉笛坐在铭安旁边吹奏了起来。悠扬的笛声在夜风中飘荡,像是别离又带着重逢的希冀。铭安静静地听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月光下,清风的身影显得格外朦胧。他专注地吹奏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的笛子。
一曲终了,清风放下笛子,微笑着看向铭安。铭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师兄,以后要多吹啊,很好听。”
清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喜欢就好。以后若是想听了,就吹给你听。”
黑夜伴随着笛声的结束渐渐亮起微光,黎明时分,湖边泛起阵阵雾气。
清风起身,“小东……师弟,下次见。”铭安将外衣递给清风,看着清风离去的身影,他的步伐像走过冬的湖面,每一步都寓意着渐渐消融的壁垒。
清风没有回头,但是他的心里好像有些东西在悄然变化,他感觉身体里自己的枷锁逐渐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融合……
铭安站在原地,看着清风的离去,雾气挡不住清风身上镶嵌的阳光。他也转身离去向着城中走去,两兽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渐行渐远却又殊途同归……
“下次见,师兄。”
空旷的草地上只留下的湖中的月亮和自由的清风。
第6章 传闻—萧樯
引子:
我们都带着各种缺点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必自卑也不必自责,能改就改,改不了也放过自己,这也并不是你的错,错在他人口中的推波助澜。
——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久旱逢甘霖,那是大地干涸已久后迎来滋润的喜悦;他乡遇故知,则是游子漂泊在外时邂逅故人的温暖。而洞房花烛夜与金榜题名时,更是人生之中最为璀璨的时刻,承载着无数人的美好憧憬和期望。然而,如今这片土地却被无情的旱灾所笼罩,炎热的阳光如火焰般灼烧着大地,让一切都变得枯萎焦黄。
原本应该是丰收时节的田野,此刻却是一片荒芜,颗粒无收的惨状令兽人们愁眉不展、心如死灰。随着粮食短缺,城中物价飞涨,生活成本急剧攀升,百姓们的日子愈发艰难困苦。更为糟糕的是,时疫也悄然袭来,如同恶魔一般肆虐着这座村庄,带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妖邪在暗中作祟吗?我们何时经历过如此凄惨的景象啊!”有人忍不住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哀怨。
“是啊,是啊!听说城里已经有好多小兽离奇失踪了,肯定是那些邪恶的妖孽在兴风作浪!”另一个人附和道,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看来最近得赶紧去庙里烧香拜佛,祈求神灵保佑了。这人心惶惶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啊,大家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人们脆弱的心灵,使得本就压抑的氛围越发凝重起来。
这些聚集在城中的兽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当下的困境,他们的话语仿佛化作一片片阴云,缓缓升腾到天空之上,给已经黯淡无光的局势又增添了许多令人窒息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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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距离上次那场令人刻骨铭心的大旱已然过去了很久。那可怕的几年仿佛是漫长而黑暗的梦魇,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时,饥饿如同恶魔一般肆虐着大地,易子而食这种惨绝人寰之事竟然也屡屡发生;商人们则趁机哄抬物价,大发灾难财;更有甚者,为了自身生存,抛弃爱人、舍弃孩子,兽性的丑恶在此刻暴露无遗。
城中更是呈现出一片凄惨荒凉之景,犹如久未放晴的天空,厚重的寒云如铅块般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街道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门窗紧闭,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苦难与绝望。
铭安默默地收拾好行囊,缓缓地走出他那所谓的“府邸”。这座府邸其实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但如今只剩下岁月侵蚀后的沧桑痕迹。想当年,在那场大旱期间,善良的铭安也曾竭尽全力去帮助他人,甚至不惜将自己多年积攒下的些许积蓄慷慨地施舍出去。然而,他所救活的仅仅是那些兽人的身躯,却无法拯救他们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心。
这处府邸乃是铭安的双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在铭安尚且年幼之时,他的父亲和爸爸因为是村中的大夫四处奔忙,最后听说流月也发生了瘟疫,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孤苦伶仃的小铭安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所幸的是,在那段混乱不堪的日子里,还有父亲身边几位忠心耿耿的护卫始终陪伴在他身旁,并给予了他莫大的支持与帮助。若不是他们拼死守护,恐怕这个家早就会被那些丧失理智的兽人冲击得支离破碎。
当那场可怕的天灾终于过去之后,铭安怀着感恩之心,将一部分钱财和食物分发给了这些护卫们。于是,护卫们就在附近盖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大家彼此守望相助,毕竟在艰难时刻,远亲往往比不上近邻来得可靠。
收拾好自己那简单而又略显凌乱的行囊后,年幼的铭安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前往城中采购生活用品的路途。只见他身背一个小巧玲珑的布包,里面装着为数不多但却必不可少的物品,如一块粗布手帕、几枚铜板以及一小袋干粮等。
迈着轻快的步伐,铭安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在路上一蹦一跳地前行着。阳光洒在他那张充满稚气的脸庞上,映照出他对此次出行的期待与兴奋之情。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位小旅行者演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没过多久,那巍峨壮观的铁骑城门便映入了铭安的眼帘。这座城门高大而坚固,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古老的文字,彰显着它曾经的辉煌与威严。
当他走进城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街道两侧那些破旧不堪的房屋,天灾和时疫杀死了过去的都城,当下的兽人们在努力恢复往日的繁华景象。
路过摊边,铭安正在向老板讨价还价想购买一些用品,却感觉有一只小爪子不断的抓自己的衣角,铭安低头看去,是一只小虎兽人的爪子,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说话,就看着铭安……那无辜的样子让铭安玩心大起,伸手捏了捏小虎兽人的脸蛋,软软的。被捏脸的小虎兽人也没有生气,只是一个劲的往铭安身上蹭着。
铭安看着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主动询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小虎兽人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红色的眼睛看着铭安,“他们叫我萧樯,就我一个人。”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萧樯的诉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原来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孩子竟然是被无情抛弃的,他的身世如此可怜,铭安心疼不已,轻轻地抚摸着萧樯的头顶,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一些温暖与安慰。而当他想到自己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时,对萧樯更是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那么......你愿意跟随我一起生活吗?”铭安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充满期待地看着萧樯。
萧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愿意!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我很喜欢。”听到这番话,铭安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也许正是那种纯真无邪的天性使得彼此相互吸引吧。
怀着一颗善良的心,铭安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将萧樯独自留在街头。他心想,不过就是再多添一碗饭罢了,也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的负担。就这样,铭安紧紧拉住萧樯的小手,两只幼兽像大人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一路上,萧樯显得格外亲昵,总是喜欢主动与铭安发生肢体接触。铭安起初只认为这是萧樯寻找到了可以依靠之人后的自然反应,便再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示安抚。随后,两人一同购买了足够的生活用品后,便趁着城门尚未关闭匆匆朝着村庄的方向赶去。
当他们走到家门口时,恰好遇到一位正在悠闲地遛弯儿的护卫。那护卫瞧见萧樯后,不禁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对萧樯的出现感到有些诧异。
铭安见状,赶忙走上前去,十分有礼貌地朝着护卫微笑点头,并轻声问候。接着便轻轻地拉住还一脸懵懂的萧樯,快步走进了家门。而那位护卫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一进入家门,铭安先是让萧樯在客厅里坐下稍作歇息,然后开始耐心地询问起他一些基本的情况来。经过一番交流,铭安发现眼前这个名叫萧樯的小家伙,除了能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余的事情几乎一问三不知。尤其是问到他的年龄时,萧樯更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完全不知道。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父亲或者其他亲人是谁这样简单的问题,萧樯也是一脸迷茫,仿佛从未思考过这些。
看到萧樯这副呆呆傻傻、懵懵懂懂的模样,铭安心生怜悯之情。想来这孩子定是从小就被狠心遗弃,孤苦伶仃至今。想到此处,铭安轻轻拍了拍萧樯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既然你无处可去,从今往后,我就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喽,以后有哥哥照顾你。”年幼的铭安拍了拍胸脯,立下了豪言壮语,殊不知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呢。但听到这番话,萧樯那双红眸突然闪过一丝窃喜,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铭安缓缓地从衣柜里翻找出自己曾经穿过的衣物,这些衣服虽然有些陈旧,但还算是干净整洁。他用力的拍了拍上面的浮灰,拿着衣服走到萧樯身边,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之情。
铭安轻轻地解开萧樯上衣的扣子,慢慢地将那件破碎不堪的衣服褪下。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萧樯的后背竟然有着两个小巧而精致的翅膀形状的印记。这对印记犹如雕刻般深深地印刻在肌肤之上,栩栩如生。铭安好奇地伸出手去轻轻揉搓了一下那对印记,想要确认它们是否是画上去的。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和好奇,但铭安并没有过多深究。他暂时放下这份好奇心,继续着手为萧樯更换衣服。当他把自己挑选好的衣服往萧樯身上套时,却出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由于萧樯身材较为魁梧,身高也比铭安高不少,而铭安的衣服尺寸又相对较小,所以这套衣服穿在萧樯身上就如同一件紧身服一般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甚至连脖领处的毛发都被勒得竖了起来,铭安一脸尴尬的看着毛发被勒的凌乱的萧樯,看着萧樯的脸越来越红,铭安赶紧几剪刀将衣服改成了背心,这死孩子被勒的不过气也不吱一声。
乌龙过后,铭安来到了厨房准备做两兽的晚餐,而萧樯就像一个大跟屁虫一样围着铭安。在和萧樯的嬉笑打闹间,热气腾腾的晚餐就做好了,和萧樯一起吃了简单但是温馨的晚饭。忙碌了一天的铭安此时也感觉有些许困倦,大有一种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的感觉,早早地上了床,不一会铭安就陷入了梦乡,而睡在一旁的萧樯紧紧贴着铭安。
宁静的深夜悄然降临,如水般的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落在屋内,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银纱。此时,躺在床上的铭安仿佛被这月光所唤醒,他那原本安静沉睡的身体竟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贴着铭安的萧樯那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犹如燃烧的火焰,但其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深深的依恋。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壮有力的虎爪,动作轻柔得将铭安紧紧地拥入怀中。
萧樯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铭安的头顶,感受着那柔软毛发带来的触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从铭安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
萧樯宛如一只刚刚饱餐过后、餍足的小兽,慵懒地舒展着身躯。而铭安,则恰似那盛开得无比娇艳的罂粟花,散发出一种令萧樯难以抗拒的气息,如磁石一般持续地吸引着萧樯的目光和注意力。
萧樯的身形比起铭安来要庞大许多,尽管从外表看去,两只小兽的年龄似乎相差无几,但萧樯却已然拥有了如同成年兽人般健壮的体魄。此刻,他用那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将铭安拥入怀中,仿佛怀抱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晚安,弟弟。”萧樯对着铭安温柔的说着,在萧樯心里铭安虽然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说要做萧樯的哥哥。不过在萧樯心里铭安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弟弟。
第6章 萧樯 第二篇
清晨时分,太阳缓缓地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逐渐驱散了黑夜的阴霾。铭安也在这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慢慢地从昨日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悠悠地睁开了双眼。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萧樯那双妖异的红瞳和温柔的笑容。
“早哦,萧樯。”铭安才意识到自己正惬意地躺在萧樯温暖的怀抱里,声音中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迷糊。
铭安轻轻地从萧樯的怀中坐起身来,脸蛋红扑扑的,伸出手揉了揉那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要把身体中的所有困倦都驱赶出去一般。随后,他准备起床去厨房做一顿美味的早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从大门处传了过来。铭安心想可能是邻居或者其他朋友来访,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间门,正打算快步走去开门。然而,他才迈出一步,手臂就被身后的萧樯紧紧拉住了。
铭安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萧樯。只见萧樯迅速拿过一件外衣,轻柔地披在了铭安的身上,并细心地帮他整理好衣领,这时“啪”的一声响起,一块破旧的瓦片忽然从房屋前檐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早上的气温还是有点低呢,多穿一件吧,哥哥,可别着凉了。”萧樯关切的说。
铭安听了萧樯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穿上那件暖和的外衣,然后迈步走向大门,伸手轻轻拉开了门闩。门开之后,站在门外的正是青大伯。青大伯本名叫作青璃,曾经是铭安父亲的贴身护卫。他身为一只威猛的白虎兽人,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敏捷的身手。自从铭安的双亲不知去向以后,只要一有空闲时间,青大伯都会特意前来探望铭安,并且每次都会给他带来许多生活所需的用品。
铭安见到青大伯来了,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连忙将他热情地迎进了屋里。“青伯,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昨天听老碧说你带回来一个孩子,我这过来看看,顺便给你拿点吃的。”说着,青璃将手中的蔬菜和肉递给了铭安。
“是啊,青伯。昨天我去城里购置物品时,偶然间与他相遇。随后,我俩一同前往官府查询相关信息,但却一无所获。当时我心里琢磨着......既然如此,不如将他带回咱家,反正也只是多加一碗饭而已。”铭安面带羞涩地解释道。
此刻的他年纪尚轻,对于自己此番举动是否正确并无十足把握。然而,父亲一直以来都教育他,聪慧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善良则是个人自主做出的抉择。相较而言,坚守善良更为艰难,父亲衷心期望他能够始终秉持自己那颗纯真善良的本心。
青璃听闻此言后,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铭安的头顶,缓声道:“你拥有这样一颗善心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往后若再碰到类似情况,还是应当事先同我们几位长辈通通气才是。”
铭安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好嘞~ 青伯,您赶紧进屋歇歇脚吧!他这会儿正在屋里呢,名叫萧樯。您二位正好相互认识一下,我这就去下厨准备饭菜,咱们一块儿吃个早饭喽!。”说完,铭安满心欢喜地拎起手中的物品,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厨房奔去。心中暗自庆幸青璃并未因萧樯之事而心生愠怒,毕竟铭安尚且年幼,对于捡了一个便宜弟弟有着十足的好奇心。
看着铭安一脸欣喜的提着菜进了厨房,青璃转身进了屋子。萧樯就乖乖的坐在桌子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厨房的方向,仿佛在他心里只有铭安的身影。青璃看到了萧樯,皱起了眉头。
“萧樯?这是你自己起的名字?”青璃也坐在了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玩味地看着萧樯说道。
“不是,他们都叫我萧樯。”萧樯没有转头,还是看着厨房的方向。
“他们?他们是谁?”
“所有人。”
萧樯转过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妖异的红瞳看着青璃。
“我不知道你接近铭安究竟有何目的,但倘若你胆敢对他不利、妄图伤害于他,那么即便让我的灵力彻底崩碎,我也定会将你一同拉下深渊!”青璃面色凝重,话语掷地有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决绝。
萧樯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便满脸惊讶地望向青璃,开口说道:“我原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毫不留情地驱逐我离开此地,如同往昔那些兽人对待我的方式一般无二,毕竟你的身上是淡红色的,容易暴怒。然而未曾想到,今日竟能从你口中听到这般言语。但请你相信,在这世上,我比任何人都要珍视铭安,若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哪怕舍弃性命,我也要护他周全。”
说到此处,萧樯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缓缓闭上双眼,思绪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他依稀记得,自己降生于灾荒肆虐的年头,那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也曾有几户好心人家收留过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但命运总是如此弄人,最终他还是几经辗转,漂泊流离在外。在那段艰难求生的日子里,他甚至险些成为他人果腹之物,被当作货物般相互交换,以求苟延残喘一时半刻。
而今,当他有幸邂逅铭安之后,才真正感受到了生活中的温暖和希望,他能感受到铭安身上的纯真,没有一丝黑。因此,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青璃默默地听完萧樯的讲述,轻点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他轻声说道:“有人能够陪伴在他身旁,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话说至此,青璃却突然止住了话音,不再继续说下去。只见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悠远起来,仿若穿过重重迷雾,直直望向那遥远的天际尽头。
之后两兽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茶水,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萧樯起身走向厨房,看着铭安在里面准备着饭菜,萧樯突然抱住铭安,毛绒绒的大脑袋在铭安的脸上蹭来蹭去,铭安感觉痒痒的赶忙推开了萧樯,萧樯也帮着铭安忙活了起来。
等到铭安和萧樯一起做好饭回到屋中,除了青璃,碧霄和墨羽也来了。铭安放下饭菜,礼貌的向碧霄和墨羽问好。
碧霄是一只狐狸兽人,虽然武力值不是特别高,但他在智谋方面却有着过人的天赋。他总是能够用巧妙的策略解决问题,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男团成员之一。碧霄的眼神总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信任感。
墨羽则是一只黑狼兽人,他的速度极快,动作敏捷灵活,擅长在战斗中迅速出击并撤退,是队伍中的敏捷型选手。墨羽的身体线条流畅优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让人不得不赞叹他的身体素质。
这三只兽人原本都是铭安父亲的护卫男团成员,但在铭安双亲离开后,他们便成为了铭安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和支持力量。尽管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一些小摩擦。
比如聪明的碧霄看不惯只会使用蛮力的青璃,力大无穷的青璃则觉得墨羽的速度只会用来逃跑,而速度惊人的墨羽又常常嘲笑身体羸弱的碧霄,但他们始终团结一致,照顾着铭安。
三位性格迥异的兽人组成的群体被铭安戏称为“相侵相碍一家人”。
碧霄看了一眼萧樯,没说什么。想必已经从墨羽和青璃的口中听说了。铭安给大家分好筷子,一家五口人齐聚在这里,享受着早饭……
第6章 萧樯 第三篇
吃过早饭之后,碧霄和青璃在院中下起了棋,墨羽也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准备嘲笑青璃的不自量力。
天气渐冷,空中已有片片雪花的坠落,一张嘴有微薄的哈气呼出,铭安和萧樯一起收拾了碗筷,一起到厨房整理残局。
厨房外传来青璃怒气的声音,“再来,我不信还能输!你这家伙肯定是作弊了!”
厨房内,铭安正仔细地擦拭着灶台边缘,虽然是在忙碌,但铭安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家里好像因为萧樯的到来变得热闹了起来。与此同时,萧樯站在水槽边认真地刷着碗,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忙碌的铭安。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突然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袭来,萧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中原本完好无损的碗因为视线太过于专注,力气没控制好,结果变成了一堆碎片,而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恰好划过了他的爪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铭安听到声响,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抬起萧樯受伤的爪子,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关切和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罢,他轻轻地吹了吹萧樯爪上的伤口,清理了一下血迹,然后温柔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药膏来处理伤口。”话音刚落,铭安便转身匆匆忙忙地朝着屋里走去。
走进屋子后,铭安焦急地开始翻箱倒柜,四处寻找着能够治疗伤口的药膏。然而,在铭安离去之后,萧樯准备先用清水清洗一下伤口。打好一盆水,萧樯刚准备清洗却发现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愈合了,没过多久就完全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萧樯皱起了眉头,他的体质确实和常人不一样,但这伤口……
与此同时,铭安在屋内的下层抽屉里找到了金疮药,爪子不断的向里面伸,直到碰到一个圆柱的小瓶子。赶忙拿着药去找到了萧樯,回到了厨房铭安看到萧樯正疑惑的盯着自己的爪子看来看去。
“怎么了,还疼吗?”铭安关切的问道
只见萧樯缓缓地抬起手来,将自己的爪子展现在铭安面前。铭安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只爪子。
原本在爪子上还清晰可见的伤口,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无踪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铭安不禁凑近前去,仔细端详着这神奇的一幕,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萧樯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刚才明明还有伤口呢,可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自己愈合了。”
铭安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不太确定地开口道:“也许……是因为你的自愈能力特别强吧?我以前曾经在我父亲收藏的一本医书上看到过相关记载,说是有一部分兽人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简直堪称变态级别。只要所受的伤并非致命之伤,他们就能在或短或长的一段时间里自行痊愈。说不定你萧樯恰好就是属于这一类兽人哦!”说着,铭安的目光愈发炽热起来,紧紧锁定住萧樯,那眼神就好似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剖研究对象似的。
萧樯被铭安如此狂热的眼神盯得浑身直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忙碌结束之后,铭安和萧樯背上了小包准备前往铁骑城,铁骑城里有可以摆摊的地方。青璃三兽给铭安找了个地方,可以挣点小钱也让铭安平常生活没那么无聊。
看着铭安和萧樯出门之后,青璃对墨羽递了个眼神,墨羽会意的跟了上去,远远的跟着铭安他们,一直确保他们俩在视线之内。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萧樯和铭安终于踏入了繁华喧嚣的城中。
两兽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着可以摆摊的集市所在之处。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问过几个好心人的指引后,他们成功地找到了那个热闹非凡的地方。
一到集市,铭安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各种草药一一取出摆放整齐。这些草药都是他精心采集和炮制而成,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香气。与此同时,萧樯也没有闲着,他四处寻觅,最终找来了几块大小合适且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这些石头搬到摊位前,并巧妙地堆砌成一张简易的“桌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樯和铭安相视一笑,满怀信心地等待着顾客上门。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过往的行人虽然不少,但大多只是匆匆瞥一眼这个新出现的摊位,然后便毫不留恋地继续前行。尤其是当看到摊主竟然是两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模样的小兽人时,更是连脚步都未曾停留。
毕竟,对于大多数兽人来说,很难相信这样年幼的孩子会有什么高超的医术能够治病救人。面对如此冷清的局面,萧樯和铭安已经呆呆的坐了一个时辰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本来兴高采烈的来到了集市,现在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捏了吧唧。
有些无聊之时,远处有几名兽人向这边走来,萧樯早就注意到他们几个了,身上有些淡淡的黑色,在每一个摊位前都停下片刻从摊主手里收取费用。眼看着他们往这边走来,萧樯转头看向铭安。
“哥,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酒铺,青璃他们不是馋酒了吗,不如你去买点,我在这等你回来。”
铭安向远处看去果然有一家酒铺门前张灯结彩,看起来确实是新开的。
铭安点了点头,“那我过去看看,备不住刚开业还有什么打折呢,我去去就回,遇到事情就喊我!”说完铭安带上一些铜钱向酒馆的方向走去。
就在铭安刚刚离开没多久之后,那一群气势汹汹的兽人便如狼似虎般地冲到了摊前。为首的那位豹兽人身材高大威猛,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面前身形娇小的萧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只见他一边肆意地对着萧樯搓动着锋利的爪子,一边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恶狠狠地示意萧樯赶紧交出所谓的“保护费”来。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墨羽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然而,当他看到萧樯已然有所行动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萧樯身上。
萧樯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眼前嚣张跋扈的豹兽人,同时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以确定铭安是否已经安全走进了酒铺之中。确认无误后,他毫不犹豫地猛然出手,一把精准地擒住了豹兽人的手腕。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豹兽人的手腕瞬间脱臼!还没等豹兽人来得及发出惨嚎,萧樯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硬生生将其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声给堵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跟在豹兽人后面的那些小跟班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们纷纷回过神来,作势就要冲上前去解救自己的老大。可就在这时,萧樯突然转过身来,一双犹如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红色眼眸冷冰冰地凝视着他们。那冰冷刺骨且毫无感情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他们的灵魂,让这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跟班们瞬间感觉如坠冰窖,浑身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来。在萧樯强大气场的震慑下,他们竟然情不自禁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下次再敢来,可不就是手腕这么简单了。”萧樯冷冷的说道。
豹兽人惊慌的连连点头,萧樯“咔嚓”一下又把手腕掰回去了。豹兽人刚想转身就跑,萧樯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冲他搓了搓爪子。
“医药费,我帮你接上了手腕,给钱!”萧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豹兽人,语气冷淡得仿佛能结冰。他双手抱胸,眼神冷漠地盯着对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豹兽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招惹到这么个煞星。他咬咬牙,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狠狠地往地上一扔,然后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去,生怕多停留一秒钟会再次惹恼萧樯。
待那豹兽人和他的同伴们都走远后,只见几条毫不起眼的黑色阴影悄悄地从他们的影子中分离出来,如同灵动的小蛇一般迅速游回了萧樯的身上。随着这些黑影的融入,萧樯眼中原本闪烁着的诡异红芒逐渐黯淡下去,直至完全消散。眨眼间,他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样子。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墨羽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当他看到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便也没有选择继续插手干预。他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步,退回到更远处的阴影之中,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萧樯的身上,口中还不知在低声嘀咕着些什么。
而另一边的萧樯似乎察觉到了墨羽的注视,有意无意地朝着墨羽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恰在此刻,只见铭安手提一坛美酒,步履轻快地回到了摊位之前。他面带微笑,眼神明亮而温暖。萧樯远远瞧见铭安归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主动迎上前去,伸出双手,从铭安手中接过那坛酒,并将其轻轻地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之中。接着,萧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刚刚豹兽人离去时所遗留下来的那袋沉甸甸的钱币之上。伸手拾起这袋金钱,毫不犹豫地递到了铭安的面前。
“刚才来了一位顾客,他脱臼了,我帮他接上了,这下算开张了。”萧樯轻轻的说道。
铭安欣喜的看着这第一桶金,兴奋的抱住了萧樯,一头扎进对方的胸膛。
“看来萧樯的技术不错啊,那位顾客给了这么多,回家要不要多看点医书精进一下啊?”铭安开心的说道
萧樯紧紧搂着铭安嗅着对方的气息,铭安的拥抱让他的嘴角不住的上扬。
“好啊!”
第6章 萧樯 第四篇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然而,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顾客来询问草药。这个下午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缓慢地流逝着。
此时的铭安早已抵挡不住倦意的侵袭,他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萧樯宽阔而温暖的肩头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萧樯察觉到铭安的举动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一般,小心翼翼地扶住铭安的身体,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他。只见萧樯伸出左手,缓缓地环住铭安腰部,尽可能地调整姿势,好让铭安能够睡得更安稳、更舒适。
就在这时,摊前迎来了几位前来询问草药价格的兽人。尽管萧樯一心牵挂着身旁沉睡的铭安,但面对顾客,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眼神示意他们小声点,面无表情地回答着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在萧樯那仿佛你大声说话我就吃了你的眼神警告下,几位兽人颤颤巍巍的讨论了起来,好在这几位兽人的购买意愿还算强烈,毕竟铭安这里卖的相对性价比更高,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萧樯也零零散散地卖出了一些草药。
夕阳西下,傍晚的天空像倾洒的美酒,染醉了天空的画布,让天空也不禁泛起一阵红晕。夜幕悄然降临,城市的街头巷尾逐渐热闹起来。此时,一个个小吃摊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萧樯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环顾四周。那些来得更早的摊主们此刻都已开始收摊,他们忙碌地整理着物品,脸上洋溢着归家的喜悦。而萧樯也轻轻地抱起了身旁的铭安,准备结束这一天的营业,带着他一同踏上回家的路。
萧樯身高比铭安高出不少,铭安被萧樯的左臂一整个环抱住,那修长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像每天吃化肥一样,萧樯在一点点的长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正是墨羽。只见他轻声说道:“萧樯,把铭安给我抱着吧,咱们一起收摊回家。”然而,萧樯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墨羽的请求。随后,他用一只手稳稳地将铭安全部抱住,另一只手则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起摊位来。
看着萧樯坚决的态度,墨羽心中不禁暗暗咬牙。这个死崽子,占有欲怎么这么强?连让人抱一下铭安都不乐意!铭安明明是我们三个的,他凭什么后来居上!
在墨羽和萧樯齐心协力地收拾之下,没过多久,所有物品便已全部被打包完成了。在此期间,萧樯那强壮有力的左臂稳稳地将铭安抱在怀中。而所有沉重的包裹,通通挂到了墨羽的身上。只见墨羽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庞此刻却皱成了一团,满脸都是不情愿的神情,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沉睡的铭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光线,随后便发现自己正身处萧樯温暖的怀抱之中。而他们三兽,此时正行走在归家的路途之上。天空中,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宛如一只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这些雪花有的轻轻地飘落在萧樯柔顺的毛发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装;有的则调皮地钻进了他的脖颈处,带来一丝丝凉意;还有的直接落在了他那深邃的眉眼之间,瞬间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融化的水珠像是一滴泪,滚落下去拥吻着铭安的脖颈。铭安想从萧樯的怀里下来,却被萧樯抱的更紧。
“快到了,我不累。”
听着萧樯的话,铭安老老实实的缩在萧樯的怀里,银蝶带来了清新的空气,一呼一吸之间铭安的气息吹拂在萧樯的胸膛上,萧樯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远处的村落若隐若现。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两兽加快了步伐,向着家中赶去。
终于,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院门渐渐地从朦胧的雪幕中浮现出来。萧樯轻轻地将铭安放了下来,然后迅速接过墨羽身上背负的东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铭安站在原地,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眼睛,又用力拍打着身上厚厚的积雪。当他抬起头时,看到青璃正一脸赌气地坐在那里,面前的棋盘已经出现了许多明显的裂痕,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们……不会下了一整天的棋吧?”铭安望着眼前的残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听到铭安的问话,一旁的碧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双手抱胸,骄傲地说道:“整整一百盘,青璃皆输!”说完,他还挑衅似地看了一眼青璃。
然而此时的青璃并没有回应碧霄的话,只见他手中暗暗用力,紧紧握着一枚棋子。突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枚棋子竟然瞬间化作了一堆齑粉,从他的指尖滑落而下。看到青璃如此生气的模样,铭安十分懂事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只有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依旧不停地飘落着。
“那个……我去看看菜做好萧樯没。”说完,铭安逃也似奔向厨房。
看到铭安走了进来,萧樯笑着让铭安休息着自己来就好。铭安看着萧樯笨手笨脚的样子二话不说开始准备晚饭,不一会萧樯被墨羽叫了出去,只剩铭安在厨房中忙碌着。
萧樯跟着墨羽来到了院中,对面坐着青璃和碧霄。三兽脸上多少都带着些严肃,而萧樯还是那副面瘫的样子,他的笑容是限定版。
“小子!听好了啊,明日我与墨羽有一些重要之事需要去处理,所以将会离开此地一段时日。在此期间呢,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好好地替我们照看好铭安那孩子。另外,碧霄也会留下来陪着你,但你可别指望他能帮上多大忙哦,因为这家伙呀,压根就没多少武力值可言。今日墨羽倒是瞧见了你展现出来的武艺,似乎还挺不错的样子。”青璃话音刚落,便颇为得意地朝着碧霄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瞧人家,再瞅瞅你自己!”紧接着,他又轻轻叹息一声,其实之所以会把萧樯留下来,无非就是考虑到等他跟墨羽一走,好歹还有个能撑得起场面、办得了实事儿的人留在这儿,如此一来,心里总归能踏实不少。
萧樯闻言点了点头,“当然,我说过他比我自己都重要,原因你们也大概猜到了吧,我离不开他。”
“萧樯!”一声呼喊从厨房传来。
“来啦!”萧樯欢快地应了一声,那张英俊的面庞瞬间绽放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厨房走去。
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后的三兽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此时,他们各自的脸上流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青璃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忧虑和警惕,他心中暗自思忖:萧樯就像是一枚隐藏极深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何时会突然引爆,将周围的一切炸得粉碎。想到这里,青璃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与青璃不同,墨羽此刻正撅着嘴,满脸不高兴。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家伙心里正暗暗生着闷气,只因为他觉得自从萧樯出现后,铭安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新来者身上,从而忽略了他们这群跟随已久的老家伙们。墨羽越想越是气不过,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萧樯给嚼碎一般。
然而,站在一旁的碧霄却显得格外淡定从容。他静静地凝视着萧樯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作为三兽之中最为年长且睿智的存在,碧霄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萧樯对于铭安那份真挚的关心并非伪装。因此,他并不认为萧樯的到来是什么坏事。
过了一会儿,萧樯和铭安端着饭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天空飘落的雪花被饭菜的香气冲散了许多。
将饭菜放在桌子上,铭安觉得气氛有些凝重。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过了一会儿,青璃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铭安,明日我和墨羽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忙各自师门的事情,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尚未可知。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碧霄和萧樯会陪伴在你身边。”
说着,青璃走上前来,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脑袋,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看着眼前小小的铭安,青璃的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你长大了,要照顾好自己。”青璃给铭安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像长辈对晚辈的嘱托一般,语气中充满了关爱与期望。他的眼神柔和而坚定,似乎在告诉铭安,即使他们不在身旁,也相信他能够独立面对一切。
铭安呆呆地看着青璃,一时间竟无法回应。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啊……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碧霄叔和萧樯陪着我,我肯定会被照顾得很好的。你们路上也要小心,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哦!”
铭安打起精神说道,但眼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尽管嘴上说得轻松,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与不舍。
这顿饭在大家的沉默中草草的吃完了,雾气弥漫了视线,铭安抱了抱青璃和墨羽,两兽又对着铭安一些叮嘱,便各自回家准备东西返回师门。
第6章 萧樯 第五篇
待到青璃与墨羽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不见后,这座往日里充满温馨氛围的院落,此刻竟然莫名地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之感。铭安静静地坐在院中的那张石凳之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大门所在的方向,仿佛那扇门依旧能够映出刚刚离去之人的背影。
此时的月光也似乎变得格外吝啬起来,它躲在厚厚的云雾背后,只透出些许微弱而朦胧的光芒,使得整个院子更显昏暗与清冷。月亮始终都是圆的,却在每个人心里有着不同的残缺。雪花坠落的更大了,像是一场下在心里的雨,令人苦闷又凄冷。
铭安缓缓地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上方的夜空。只见寥寥几颗星星尚未入眠,它们如同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宝石一般,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铭安凝视着那些遥远的星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他似乎早已对离别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先是自己的双亲消失,如今连叔伯也踏上了远行之路。
正当铭安沉浸于思绪之中时,忽然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胸膛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背上。他微微一惊,忙回过头去看,原来是萧樯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平日里那双妖异而魅惑的红眸,今晚却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之意。
“在想些什么呢?”萧樯伸出双臂,紧紧地将铭安搂入怀中,同时压低声音轻柔地问道。
“没什么啦,只是心里默默祈祷着青璃和墨羽这一路上能够顺顺利利的。”铭安眨了眨那如星般亮晶晶的眼眸,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之下,他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萧樯俊朗的面容。
铭安伸手摸了摸萧樯的脸,毛发柔顺像一只大猫,萧樯咧开嘴角笑着蹭了蹭铭安的手,虎尾在身后摇的像螺旋桨,他很喜欢和铭安在一起,因为他喜欢他的气息。
“我怕……一回头连你也不见了,就只剩下我,也只有我……”铭安喃喃的说着。
萧樯闻言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疼,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把铭安抱得更紧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萧樯不断的重复着,像是给铭安带来希望一样。
碧霄倚着门框饶有兴趣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兽,不过视力极好的他借着月光好像看见了铭安手掌心有条疤痕,他思索了一下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悄悄的走了过去,碧霄假意的咳嗽了两下,“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幽会了?”。
铭安听到声音向身后看去,看着碧霄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脸红了起来不过萧樯抱的太紧,一时铭安还起不来。而萧樯则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碧霄。
碧霄走上前去,抬起铭安的手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有一道伤疤不过已经好了,变得浅浅的,铭安也注意到自己手心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满脸疑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碧霄暗暗留心,摸了摸铭安的头说道:“早些歇息,他们俩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也会给你写信的。”
铭安点了点头,“知道了,碧叔!你也早些休息吧,夜深寒重,注意身体。”铭安从萧樯的怀里下来,被萧樯拉着回到了房间中。看着萧樯这一副开心的样子,碧霄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回了自己的房内。
路过门框的时候,铭安才惊觉萧樯已经长高了不少。
“你是不是最近偷吃化肥了?”铭安一脸肯定的问道。
萧樯转过头看着铭安,一脸的茫然。铭安见次大受打击,这么多年他都没怎么长过个,结果萧樯两天就好像长了几厘米,兽比兽气死兽,铭安准备明天翻翻医书看看有没有长高的偏方或者药材,他要大吃特吃!
回到房内吹熄了蜡烛,萧樯和铭安睡在一张床上,初冬的夜晚已有些寒冷。萧樯抱着铭安,热乎的胸膛贴着铭安的背,顺滑的皮毛摩擦间带来温热的触感。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铭安蜷缩在萧樯的怀中,老虎须蹭的脸颊痒痒的,铭安渐渐睡了过去,在他的身后一双红月温柔的看着他。
深夜,铭安的身上泛起一些白色的光芒,萧樯贪恋的贴着铭安,像是绝无仅有的至宝。
……
第二日,枝头的鸟叫醒了新的一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碧霄走上去打开了府门,一只犬兽人焦急的站在门外。
“你好,请问这里是白家吗,白大夫在家吗?”
碧霄皱着眉头,用充满疑惑和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犬兽人。从他那焦急的神情和略带生疏的举止来看,此人显然并非本村之人。碧霄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张面孔。
“这里确实是白家没错,但是白大夫他前些日子出远门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您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么?”碧霄见对方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碧霄知道对方口中的白大夫是铭安的爸爸,但是对方是自己没见过的样子并没有告诉对方实情,因为铭安的双亲碧霄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那犬兽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他急得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稍稍冷静下来后,他才向碧霄讲述起事情的缘由:“我是隔壁村的村民,最近我们村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好多兽人莫名其妙地就生病了,而且病情看起来十分严重,大家都说可能是染上了疫病。以前曾听人说白大夫医术高明,所以我就赶紧跑过来请他帮忙救治,谁知道会赶上他不在家……”说着,犬兽人又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碧霄眼神一凝,听到对方口中的疫病碧霄觉得并不简单,恰巧此时铭安来到了门口,碧霄看着铭安过来介绍到,“这是白大夫的孩子,叫铭安,具体症状你可以和他说一说,他的医术也非常不错。”
犬兽人见到眼前的情景,赶忙开口说道:“您好啊,小白大夫!我叫杨峰,来自隔壁村子。就在前几天呀,我们村里陆陆续续有不少兽人出现了发烧的症状。这一烧起来可不得了,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反反复复,怎么都退不下去。有的人甚至还会咳出血来呢!听他们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身体要被撕裂成两半似的,疼得死去活来。您看您能不能抽出时间跟我过去一趟,帮大家看看病?求求您啦!”杨峰一脸焦急地恳求道。
铭安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前往。“行吧,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需要用到的东西。”
话音刚落,铭安便转身快步走进屋子里面。一进门,正好看到萧樯正在忙碌着。于是,他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萧樯。萧樯听完后,对此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意见。毕竟对他来说,只要能一直和铭安在一起,不管去哪里其实都没太大所谓。
此时,一直在外面招待客人的碧霄,则热情地将犬兽人请进了客厅,并让其先坐下歇息片刻。而铭安则在屋内紧张有序地翻找着各种医书,试图从中找到与此次病症相关的记载和治疗方法。一旁的萧樯也没闲着,只见他手脚麻利地将一些常用的药材仔细装进包裹里。与此同时,碧霄也迅速地整理好了一些必要的行李物品。
经过一番忙碌,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随后,铭安、萧樯以及碧霄三只兽人带着各自准备好的东西,紧紧跟随着杨峰一同踏上了前往隔壁村的路途。虽说是隔壁村子,但这个“隔壁”却有些遥远,并且由于道路崎岖难行,再加上还要携带众多行李,所以他们足足花费了两天多的时间,才到达。
刚刚踏入这个村子,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味道便扑鼻而来,仿佛这气味已经深深嵌入了每一寸空气之中。碧霄悄悄地四下张望着村内的景象,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只见那些村中的居民们,他们的目光中明显透露出几分冷淡与疏离,就好像眼前这些外来者是什么不速之客一般。当许多人家察觉到有这么一行人的到来时,竟然纷纷地关上了自家的大门,那“砰”的关门声在这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此刻,整个村落异常安静,安静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诡异。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村里如今正遭受着某种病症的困扰,但邻里之间总该会有些交流和寒暄才对呀。然而,这里却是一片死寂,丝毫不见平日里那种热络的氛围。每个人似乎都躲在了自己家门之后,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连一句多余的交谈之声都听不到。这种反常的安静让碧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深入村中,迎面走来一位年轻且笑容满面的羊兽人,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不过他却有着三只羊角,单独的一根小小的在额头上,像一只眼睛。萧樯看到对方,脸上有一丝厌恶的色彩。
“各位能远道而来,我在此感谢。我是村长,辛茂。”说着辛茂伸出了手,碧霄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同时辛茂耐人寻味的看了一眼萧樯,有些意味不明。
一阵寒暄过后,辛茂将铭安一行人带到了村边的空房间中安置下来,旁边就是杨峰家。
下午的时间,陆陆续续有许多病人上门。铭安仔细的为对方诊断,发现大部分兽人都是气血亏空,并未有什么其他的脉象,铭安准备了一下补药,在院中熬制着,煮药的功夫铭安和萧樯跟着杨峰去村子中走了走,无意间在一处墙角看到了许多药渣,铭安上前碾了碾又嗅了嗅,觉得有些像石蒜,而杨峰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是村长之前给我们喝的,说是治病用的。”杨峰思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最近村子里有许多小兽失踪,所以大家才紧闭房门。你们……也小心一些……”
铭安点了点头,表示了了解。石蒜有止痛的作用,却不能根治。接着走一走,村子的边缘有些硫磺,气味让萧樯直打喷嚏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到了夜晚,又有一些病人上门,这次铭安感到有些不同寻常,这些兽人的脉象特别奇怪,或者说时有时无,并且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铭安暂时只能为对方准备一些补气血的药物。
收拾好东西之后,忙碌了一天的铭安、萧樯和碧霄早早地睡下了。
夜晚,空气中有稀薄的血雾从一些人家里飘散而出,渐渐的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第6章 萧樯 第六篇
在那寂静无人的深夜里,一团血红色的雾气悄然浮现,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聚集。这诡异的景象逐渐显现在村长家的上空,宛如一朵血色的云彩,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没过多久,那团血红色的雾气开始慢慢地收缩、凝聚,并最终如一条灵动的蛇般,顺着一道看不见的轨迹,径直钻入了辛茂的身体之中。随着雾气的融入,辛茂原本年轻的面容竟然变得愈发紧致光滑,不仅如此,他额头之上的羊角也像是得到了滋养一般,竟也变大了几分。
与此同时,身处自家屋内的村长正透过窗户,目光阴鸷地望向铭安他们所在的方向。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自己干裂的嘴唇,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嘿嘿,那些小兽的血液最为鲜美可口了……”显然,村长对于铭安等人已经产生了不轨的企图。
辛茂眼睛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白天的时候他特意观察过铭安的背包,里面的药草有限,那么……
而萧樯这边,小鼻子一吸一吸的,他讨厌硫磺的味道,硫磺可以压制他体内的力量,不过铭安身上的气息减少了他身上的不适感,把头插在铭安的颈窝,这样就不会闻到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才微微亮的时候,一丝温暖就轻轻地落在了铭安的脖颈之间,将他从睡梦中缓缓唤醒。铭安迷迷糊糊地侧过身子,一下子就撞进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之中。正是萧樯,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呢。
“起来得这么早啊?”铭安一边懒懒地打着哈欠,一边嘟囔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沙哑和慵懒。
萧樯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我也是刚刚起来而已。”说完,两兽相视一笑,然后开始慢悠悠地起床穿衣。
等他们都穿戴整齐,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之后,便伸手推开了房间的门。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同时开了,只见碧霄正精神抖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兽打过招呼之后,便一同前往正厅享用早餐。用过餐之后,他们便并肩朝着村子里走去。走着走着,远远地就瞧见村长辛茂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此时的村长正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煮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东西,锅里不断翻滚着的汤汁散发出阵阵不同的香气。而村长则不停地用勺子搅动着锅内的食物,随后盛起一碗碗香喷喷的粥递给周围的其他兽人。
铭安、萧樯和碧霄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这才发现原来村里正在给其他兽人熬制粥呢。眼尖的村长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们三个,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道:“哎呀呀,昨天可真是太感谢咱们这位大夫啦!你们吃过早饭没有啊?快来尝尝我这刚煮好的新鲜热乎的粥!”
“吃过了,村长。”铭安一边回答着村长的话,一边使劲地吸动鼻子,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气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诱人的食物香气之后,似乎隐藏着一些别样的味道,这些味道有些熟悉。
村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勺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兽人后,便转身带领着铭安等人朝着问诊的地方走去。
然而,当他们刚刚踏入问诊处,甚至还来不及坐稳,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声。铭安抬眼望去,发现来者竟是昨日见过的那群兽人。只是今日再见,他们的脸色比起昨日显得更为苍白,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生命力一般。
其中一名兽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大夫啊,昨晚我们几个可真是疼得死去活来。本以为吃了你开的药会好起来,结果一整晚都没什么效果。倒是今天早上喝了村里熬的粥以后,疼痛才减轻了许多。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难道你这药还没有咱村里的粥管用吗?”说话间,他的脸上满是疑惑和不满。
铭安听到这话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方才那股特殊的味道,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那竟是石蒜散发出来的气味!他不禁感到十分疑惑,因为村长居然在粥里面添加了这种具有止痛功效的草药。而且更为奇怪的是,村民们似乎对此毫不知情,仿佛只有杨峰曾经略微提及过此事。
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他重新拿起纸笔,准备再开出一些能够补充气血的药方。然而,正当他书写之时,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只见村长和其他几位村民急匆匆地抬着一个兽人走进屋内。
那个兽人躺在担架上,身体不停地颤抖抽搐着,情况看上去相当危急。铭安见此情形,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经过一番诊断之后,铭安心头一沉——这竟然是一种罕见的癔症!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医包中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兽人的穴位上施针。随着几针扎下,兽人的抽搐逐渐停止,但铭安却并未因此而松口气,反而眉头紧锁起来。
因为他在翻找自己携带的包裹时赫然发现,所带来的药材数量已经远远不足以应对眼前的状况。于是,铭安赶忙转头看向村长,焦急地问道:“村长,请问咱们村子里是否还有其他可用的药材呢?”
面对铭安的询问,村长辛茂面露难色,显得颇为尴尬。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瞒您说,我们这里地处偏远,条件艰苦,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药材啊。”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铭安决定找萧樯帮忙。他一路小跑着来到萧樯面前,稍作喘息后便将刚才的事叙述了一下。
现在需要有人回家中取一些缺少的药物,但考虑到碧霄不太方便,如果让他来回奔波,恐怕会耽误不少时间。权衡之下,铭安认为由行动敏捷的萧樯前往最为合适,而且以萧樯的脚程,往返一趟仅需一天便能完成任务。
当铭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萧樯时,后者不禁面露犹豫之色。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萧樯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心里是不想和铭安分开的。然而,在看到铭安那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神后,萧樯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萧樯迅速整理好行装,简单带了一些吃的。临行前,萧樯还不忘抱了抱铭安,对着铭安说道:“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望着萧樯远去的背影,铭安回到了房间中,下午的时间也有一些其他兽人陆续过来看病,铭安仔细观察过后发现村里的这些兽人都是大量缺血,熬制了许多补血的吃食,碧霄这边也跟着杨峰一起挨家挨户的分发下去。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整个村庄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色余晖所笼罩。就在这宁静祥和的时刻,村长辛茂却行色匆匆地来到了铭安的住处,并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门开后,铭安看到村长那略显焦虑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村长便急切地说道:“刚才我家里来了几位兽人客人,原本大家还在讨论呢,可谁知其中一人突然间就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而且这情形竟与白天那位兽人一模一样!大夫啊,您看您现在能不能跟我过去瞧瞧?”
铭安听完村长的描述,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思忖起来。这接二连三出现的相似状况实在有些蹊跷,难道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想到此处,铭安决定多留个心眼。
他看着村长那满是忧虑的面庞,点了点头道:“好的,村长,但我需要先回屋里取一些必要的物品,稍等片刻,咱们再一同前往。”说罢,转身走进屋内,开始翻找起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和药材来,顺便给碧霄留了一封信告知对方自己去了村长家里。而站在门外的村长则不停地来回踱步,显得愈发焦躁不安,只不过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了一丝庆幸。
铭安紧紧地跟随着村长,两人一同朝着村长家走去。当他们踏进院门的瞬间,铭安便被一股刺骨的凉意所笼罩。这股凉意仿佛能够穿透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小兽哭喊之声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凄惨而哀怨,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铭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他瞪大双眼,警惕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
走在前面的村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停滞不前的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来。只见辛茂一脸焦急地望着铭安,急切地喊道:“大夫,病人就在屋里呢!您快些进来呀!”
然而,铭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村长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虽然这丝笑意转瞬即逝,但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铭安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村长,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匆忙之间竟忘了拿些至关重要的东西。麻烦您稍等片刻,我这就立刻回去取来。”话音刚落,铭安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准备快速离去。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几步之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原本敞开的大门竟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关闭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瞬间袭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门扉。
铭安惊愕地回过头来,只见村长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正迈着缓慢却又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朝自己逼近过来。“大夫呀,咱们村这位病人可是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啦!哪还能经得起这般拖延?”村长阴阳怪气地说道,那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如此情形,铭安心知此时万万不可激怒对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尽管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点点头,表示愿意跟随村长先进屋去看看那位所谓的病人。
走进屋内,果然发现有一名兽人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年幼的小老虎兽人。此刻,小家伙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铭安赶忙快步走上前去查看情况,好在经过一番试探后,他惊喜地察觉到小老虎兽人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尚存。
紧接着,铭安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开始仔细检查起小虎兽人的身体状况来。很快,他便发现其身上分布着好几处明显的伤口,鲜血正从这些创口不断渗出,显然已经流失了不少血量。望着眼前这可怜孩子的模样,不知为何,铭安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萧樯的身影。下意识地,他轻轻抚摸着小虎兽人的脸庞,像是在给予对方一种无声的安慰。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与关怀,原本昏迷不醒的小虎兽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只见它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惜由于身体实在过于虚弱,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而在专注查看小虎兽人病情的同时,铭安也并未放松对身后村长的警惕之心。他稍稍侧过身子,用眼角余光暗暗留意着村长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出现任何突发状况。
“村长,这屋内的光线着实有些暗淡,不如咱们移步至院子里瞧瞧如何?”话毕,只见铭安动作轻柔地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小虎兽人抱入怀中。趁着村长不注意之际,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小虎兽人的口中。
就在铭安将小虎兽人抱起来的瞬间,那小虎兽人的嘴巴恰好凑近了他的耳朵。只听一声细若蚊蝇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传入铭安耳中:“快跑,哥哥。”然而,铭安在听到这句话后,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之色。他只是微微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小虎兽人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心里却回想起上午的事情,看来村长一早就想好要怎么支开萧樯了。
站在一旁的辛茂闻听此言,倒也未曾加以阻拦。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便紧跟着铭安一同朝着院子走去。
到了院中,铭安心头一紧,趁着村长一个不留神,猛地将怀中紧紧抱着的小虎兽人用力朝院外抛了出去。就在脱手的瞬间,铭安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刚才给小虎兽人服下的那颗神奇丹药能够发挥作用,帮助它逐渐恢复元气。只要它安然无恙,就有机会找人前来施以援手。铭安深知此举风险巨大,铭安不喜欢赌,但眼下已无其他更好的办法可选。
村长目睹这一幕,脸上竟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或阻拦之意,反而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铭安。辛茂缓缓开口说道:“怎么,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吗?”那语气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被抛出院子的小虎兽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他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消失不见。并且那颗丹药正在发挥奇效,不断滋养着小虎兽人的身躯。虽然伤势仍未完全康复,但小虎兽人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他朝着杨峰和碧霄所在的方向艰难地跑去。
与此同时,铭安的身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伤口,村长见此暗暗皱眉。
“你的能力吗,自残?”辛茂满脸疑惑地盯着铭安,不解地问道。
此时的铭安同样对自身发生的状况感到困惑和迷茫,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正不断滴血的伤口,心中充满了疑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这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刺激到了辛茂的神经,令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起来。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上前,伸出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捏住了铭安脆弱的脖颈。
“嘿嘿,你的味道还真是美味啊~”辛茂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无比扭曲和病态,他贪婪地呼吸着铭安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眼神中透露出疯狂与邪恶。
被紧紧掐住脖子的铭安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挣脱辛茂的束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氧气逐渐从他的身体里流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重幻影。
在一片朦胧之中,铭安隐约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影长着一对长长的鹿角,优雅而温和;另一个则是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老虎。这正是铭安的双亲,然而他们似乎隐藏在逆光之中,使得铭安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他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久到连时间都有些模糊……
“孩子,你的能力有时会给你带来痛苦,至于如何去运用它,则需要依靠你自己,要学会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那个有着长长鹿角的鹿形身影用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
“臭小子,世间的善恶需要自己来界定。记住,永远不要轻信他人所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是非真假。老子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和枷锁,希望你也能如此!”旁边那只威猛的老虎身影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大声喊道。
还没等铭安听完,就因为缺氧陷入了昏迷。
第6章 萧樯 第七篇
小虎兽人跌跌撞撞的向远方跑去,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碧霄和杨峰的身影。
“快去救哥哥!”小虎兽人拉着碧霄的衣服说道。
碧霄被突如其来的一抓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一只小虎兽人正在焦急的盯着自己。
“快去救哥哥,他被村长抓住了。”小虎兽人将村长家的事情告诉了碧霄和杨峰。
听闻之后,碧霄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脸上满是焦虑之色,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就在这时,小虎兽人那番话语传入了他的耳中,这让碧霄愈发确定这位村长绝非善类。而且如今对方已然吸食了大量鲜血,恐怕实力已然大增,难以对付。
忽然间,碧霄似乎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某个关键之处,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峰,急切地开口问道:“你们村子原来有村长吗?”
杨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怎么可能没……”然而,话刚出口一半,他便像是遭受了某种剧烈的痛苦一般,整个人瞬间变得极为扭曲。只见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如蚯蚓般蠕动着,看起来十分骇人。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迷茫无神,时而又短暂恢复清明,但很快又再度陷入混沌之中。
终于,这种折磨到达了极限,杨峰再也无法忍受,他突然双手捂住嘴巴,踉跄着扑向一旁的墙壁,然后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杨峰早上所吃的粥被尽数吐出,秽物溅得到处都是。一番折腾过后,杨峰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只能勉强依靠着墙壁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缓过气来,用极其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们村……没有村长。我们这个村子偏远,平常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没有选举村长。这……是怎么回事?”杨峰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震惊,他们村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碧霄听到杨峰说的话后,那双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杨峰,那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他的灵魂一般,别有深意。
“你们村原来是不是一直在渴求着什么,或者说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碧霄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关注。
杨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在了原地,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杨峰才从混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声音也略微颤抖:“他们……他们原来一直都渴望着长生不老,为此想尽了各种办法。后来,有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老头。那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衣服上绣着一个金色面具的图案,看起来挺神秘的。他向村民们透露了一个可以觅得长生的方法,觅得长生,须得献祭.....”
说到这里,杨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迷茫:“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太清楚。只是从那以后,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位新的村长,而且自那以后,整个村子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杨峰接着说道:“他们献祭了我的亲人。”
说完这些,杨峰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远方,两行清泪流下,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不是灾荒那几年的事情!”碧霄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疑惑。他紧紧地盯着杨峰,仿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那段尘封的往事。
“对……就是那几年!”杨峰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痛苦与无奈交织的神情。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回忆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碧霄凝视着杨峰,眼神愈发凝重起来:“你现在还能跑的动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但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杨峰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坚定地回答道:“还可以,没什么大碍。”尽管声音略显沙哑,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不容置疑。
听到杨峰的回答,碧霄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迅速做出决断:“那你现在立刻回到你找我们的地方把萧樯带过来,只有他现在能帮你报仇!”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杨峰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重要性。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时,碧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了他。
“对了,如果他生气了,你就不断说铭安的名字,要不然你也会死!”碧霄犹豫再三后,还是将这个关键信息告诉了杨峰。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仿佛这关系到生死存亡一般。
“要快,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说完碧霄拍了拍杨峰的肩膀。
只见杨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村外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碧霄则缓缓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小虎兽人的身上。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孩子,眼下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你快去将村子里所有的硫磺统统扔掉,而且要扔到很远的地方去。不仅如此,就连村外之前撒下的那些硫磺也不能放过,一定要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小虎兽人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紧急和重要性。他心中对救了自己性命的铭安充满了感激之情,如今能够有机会为大家出一份力,帮忙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他自然是义不容辞。于是,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像一只敏捷的小猎豹一样,迅速地跑了出去。
碧霄则是转身向着村长家走去,一条大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转眼间就变成了三条,他能做的不多,只有尽力拖延时间了。
另一边昏迷不醒的铭安被村长辛茂扛在肩头,一步步地走向村长家的地下室中。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村长家中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陈旧的木门后面,是一段蜿蜒而下的阶梯,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
进入地下室后,一股腐臭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有一处巨大的坑洞。坑洞中堆满了白骨,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仔细观察这些白骨,便会惊讶地发现它们大多体积较小,显然是属于各种小兽的骨骼。
辛茂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放置在了一个古老的祭台上。这个祭台看上去年代久远,上面刻满了奇异的符号和图案,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此时,辛茂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渴望之光,宛如一头饿狼看见了美味的猎物。
“今夜子时,献祭仪式就将正式开始!只要喝下你的鲜血,我就能拥有真正的身体啦!”辛茂一边抚摸着铭安苍白的脸颊,一边兴奋地自言自语道。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突然,辛茂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不过嘛,在此之前,我得先品尝一下这鲜美的滋味,哈哈哈哈!”说罢,只见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道凌厉的风刃般朝着铭安飞射而去。瞬间,铭安的身上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缓缓地飘向空中,最终被辛茂贪婪地吸入鼻中。
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铭安悠悠转醒。他脑袋昏沉,视线模糊不清,费力地眨巴着眼皮,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渐渐地,意识回笼,他终于能勉强聚焦目光,然而入目的场景却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洞穴之中,满地皆是森森白骨,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惨白,那骨头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生前遭受过的巨大痛苦和折磨。而作为一名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大夫,铭安只一眼便判断出这些白骨都属于年幼的兽人。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涌起,熊熊燃烧起来。铭安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身影,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在此处残害这些无辜的生命!”
被质问的人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哦?我不是谁,或者说我谁也不是。”说话之人正是辛茂,此时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铭安,似乎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
铭安眉头紧皱,显然没听懂对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语。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再次追问:“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快给我说清楚!”
辛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凑近铭安,轻声说道:“我啊,我是每一段传闻的集合,更准确地说,我是世间所有贪念的集合。只要兽人们心中有欲望,有贪婪,就会滋养我的存在。而我的产生就是因为灾荒之年,这个村子里的兽人想要长生,他们最后都会归于我的体内,这何尝不是一种长生呢?”辛茂大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自洞穴上方滚滚而来。冲击力使得洞顶的岩石纷纷坠落,无数细碎的石块如雨滴般洒落而下。
与此同时,站在村长家门口的碧霄双手舞动,一团团幽蓝色的狐火在他的掌心不断汇聚、凝结。随着手臂的挥动,这些狐火呼啸着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扬起一片尘土。
而另一边,辛茂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黑暗天空。他冷冷地说道:“哼,居然有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跑来捣乱。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再次相聚了。”话音未落,只见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黑色光芒瞬间激射而出,径直朝着铭安飞去。
眨眼间,这道黑光便如同利箭一般刺穿了铭安的身体,并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染红了大片墙面。由于伤势过重,铭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他仍然强忍着剧痛,目光紧紧盯着辛茂离去的方向。
此刻的铭安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萧樯已经提前离开了这里。以这个村长的心狠手辣,说不定连萧樯也不会放过。只是,他现在非常担心碧霄的安危,不知道他一个人能否应对眼前的局面。想到此处,铭安心急如焚。同时黑色的力量不断侵蚀着铭安的身体,带给他大量的负面情绪,冷汗从铭安颤抖的身体上滴落。
“萧樯……”
在铭安失去意识之前,嘴里喃喃的念着萧樯的名字。
……
另一边,赶回家中正在翻找药材的萧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铭安的方向。
“铭安……”
萧樯那原本就是红色的双眼此刻颜色竟是变得愈发浓郁起来,仿佛两颗燃烧着的火焰宝石一般,令人不敢直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周围缓缓涌现出一层若隐若现、淡淡的力量波动。
随着这层力量的出现,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一系列诡异的变化。一些人家屋顶上的瓦片突然毫无征兆地纷纷掉落下来,犹如一阵突如其来的瓦砾雨。而下方恰好路过的几个兽人躲闪不及,瞬间就被这些掉落的瓦片砸了个正着,有的头上起了大包,有的则被砸得晕头转向。
不远处,一口正被用来打水的水井边,那根粗壮的井绳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断开了。一名刚刚把水桶放到井底准备往上拉的兽人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屁墩儿,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叫唤。
还有正在吃饭的兽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不小心竟然狠狠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时间,各种意外状况频发。
面对这接二连三的倒霉事件,大家不禁暗自惊呼倒霉,嘴里也开始不停地发出抱怨声。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抱怨的话语如同层层叠叠的波纹一样,源源不断地朝着萧樯的影子汇聚而去,并逐渐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回了萧樯的意识,收拾好背包后萧樯打开了院门。
刚打开院门,一个身影猝不及防的跌了进来,萧樯侧身躲过,杨峰摔了进去。
萧樯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杨峰晃了晃站了起来。第一句话就让萧樯差点暴走。
“铭安被村长抓住了,村长要喝他的血!”
“你说什么?”萧樯一把揪住对方的衣服,把杨峰拉了起来。
杨峰和萧樯说了一下大致的事情经过,还在感慨对方一个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却没注意到萧樯的眼睛随着杨峰的讲述变得越来越红,像是鲜血一样。
萧樯的皮毛开始变黑也茂密了许多。体型也在逐渐变大,额头上冒出来一个繁复的图案,虎齿也长了几分,一股比刚才更浓烈的力量从萧樯身上荡开,随着萧樯的暴走,周围正在不断的发生各种意外和灾难。
还在说着的杨峰看到萧樯身上的变化,语气渐渐弱了下去,现在的萧樯已经和门一样高了,杨峰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很明显杨峰被吓到了。
突然杨峰想到了碧霄的话,赶忙说:“铭安!铭安现在非常危险,他在等你!”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唤醒了萧樯的理智,萧樯身上的力量小了许多,只不过一双漆黑如墨的翅膀突然出现在萧樯背后,萧樯像拎着小鸡一样抓着杨峰向铭安所在的地方飞驰而去。
第6章 萧樯 第八篇
而另一边,碧霄和辛茂在对峙着。辛茂自诞生之后已吸收了大量的精血,自然不是碧霄可以对付的。
碧霄的三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手中凝聚的狐火击打在对方的身上,在对方身上激起一层淡淡的红雾,而碧霄的嘴角已有鲜血流下。
“你的实力就只有如此吗?那可是救不了下面那个小家伙的。”辛茂眯着眼睛,一边游刃有余的对付着碧霄,一边嘲讽的说道。
“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的,你不该将注意打在铭安的身上。”碧霄不断的抵抗着对方血雾的侵蚀,淡淡的回道。
“你的选择注定会是灭亡的道路,一条白骨森森铺就的路,和在懵懂中前行,你选择了前者,即使你完成了献祭,你也不是真的兽人,你没有情感,更不会去思考,从头至尾你始终都是一个怪物,兽人之所以为兽人,根本在于道德、良心和兽品,你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躯壳罢了!”这回轮到碧霄嘲讽着说道。
“够了!那就让你看看绝对实力面前,你的道德、良心和兽品能不能拯救你吧!”辛茂气急败坏的说道,同时加大了手中的力量,一道血刃将碧霄击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
碧霄不断的通过话语刺激对方,看着对方恼怒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想笑,他也确实那么做了,不过笑的龇牙咧嘴的。
“伶牙俐齿,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辛茂一步一步接近碧霄,周围因为辛茂情绪的波动而蔓延出来浓重的血雾,谁说他没有情感,他现在想要把碧霄大卸八块泄恨。
突然间,遥远的天际之处猛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极度恐怖的威压!这股威压犹如汹涌澎湃的巨浪一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急速逼近而来。辛茂那原本暴怒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与此同时,一旁的碧霄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威压,他毫不犹豫地集中起自身全部的灵力。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蓝光闪耀而起,一只体型巨大、浑身燃烧着熊熊蓝色火焰的狐狸凭空浮现而出。这只火焰狐狸气势汹汹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径直朝着辛茂猛扑了过去。
就在火焰狐狸即将撞击到辛茂的一刹那间,碧霄却转身朝着与辛茂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其动作之快,完全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而遭受火焰狐狸这凌厉一击的辛茂,向后接连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喘口气,那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已然如影随形般降临至他的身前。
“收拾你的人来啦,哈哈哈。”碧霄一边加速逃跑,一边嘲讽道。
听到碧霄的声音,辛茂恨的牙都要咬碎了。而正在逃跑的碧霄没有看到空中有一道抛物线正在接近,“啪”的一声砸在了碧霄的身上,回头看去正是一脸庆幸的杨峰。
杨峰拍了拍胸口,“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死了。”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而碧霄则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来!”听到碧霄的声音,杨峰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扶起了身下的碧霄。碧霄起身还没来得及埋怨,赶紧拉着还不知道情况的杨峰飞奔起来,路过村中的时候一把搂住小虎兽人,三兽极速远离村南的村长家,此时的碧霄速度都快赶上墨羽了。
另一边,在辛茂对面站着的当然是萧樯,只不过萧樯现在的样子和辛茂刚开始见到的不同,对方额头上的图案怎么有些眼熟。
“他在哪?”萧樯面无表情地站立于原地,身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口中冷冷吐出这三个字,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年寒冰的寒意,毫无感情色彩可言。
“死了!哈哈哈哈......被我吸干了鲜血!那场面,啧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辛茂一脸得意地望着萧樯,眼中闪烁着邪恶与癫狂的光芒。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戏弄对手的感觉。“他临死前嘴里可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呢,不停地喊着‘萧樯’‘萧樯’,只可惜呀,你没能亲眼目睹他那副可怜又绝望的模样,真是太遗憾啦!”说着,辛茂还故意模仿起那人临死时的痛苦神情和凄惨叫声,手舞足蹈起来。
然而,就在辛茂说出“死了”这两个字的瞬间,萧樯整个兽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辛茂,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起初,那颤抖还不太明显,只是微微抖动着,但随着辛茂愈发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及夸张的肢体动作,萧樯心中的怒火与悲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只见他双目圆睁,血丝布满眼眶,原本冰冷的面容此刻因极度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所搅动,形成阵阵旋风。萧樯怒吼一声,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向着辛茂猛扑过去。
萧樯猛地一挥爪子,那锋利的指尖瞬间如闪电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直直地洞穿了辛茂的胸膛!这一击威力惊人,辛茂的身体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向后倒飞出去,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接连撞碎了三面坚硬无比的墙壁后,方才止住身形。
此刻,萧樯的双眼已然变得犹如鲜血一般鲜红欲滴,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灾厄能量,这些黑暗而恐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随着这些能量的扩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剧烈颤抖、崩塌,原本坚实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房屋也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天空中乌云滚滚而来,迅速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天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天地之间。更诡异的是,在这片阴沉压抑的氛围下,竟然有无数片红色的雪花缓缓飘落,仿佛是上天洒下的血泪。
直到萧樯那一击凶狠地洞穿了自己的身躯,辛茂才如梦初醒般从之前轻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萧樯,嘴唇微微颤动着,费尽全力地挤出几个字:“你也是......”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萧樯额头那神秘的印记,那不正是祭台上方所刻绘的图案吗?这一刻,所有的谜团似乎都在一瞬间解开了,辛茂终于明白,眼前这位的层级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范畴,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可怕存在。
“他在哪?”萧樯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紧紧地贴在了辛茂的面前,口中再次冷冷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威严。
辛茂颤抖的指了指地下洞穴的方向,萧樯看向洞口的方向,像是在感应着什么,过了一会,萧樯拖着辛茂一步一步走下了洞穴。
萧樯走下了石梯,看到铭安被钉在祭台上,随手一甩,将爪子上的辛茂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墙上,同时将那些能量组成的钉子吸入体内。
萧樯温柔地将铭安抱在怀里,在萧樯的眼睛里,铭安的身体光芒现在由一半白色一半黑色构成,而铭安也在一直紧皱眉头,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萧樯摸了摸铭安的脸,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轻声在耳边呼唤着。
直到铭安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半天蓝色的瞳孔和一半纯黑的眼眸。
“萧樯……”铭安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现在带上了一丝邪魅。
听到了铭安的声音,萧樯身上所有气势在一瞬间收敛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看铭安,他不想让铭安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铭安……”萧樯侧过头去沙哑的回答道,“你还好吗?”。
铭安听闻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稚气而又略带邪气的笑容,轻声说道:“我想要你的血。”此刻,铭安那看似平静的身躯之中,依然潜藏着辛茂之前灌入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他对血液充满了渴望和贪婪。只见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那声音带着丝丝诱惑传入萧樯的耳中。
萧樯抬起手,用锋利的指甲迅速划开自己的手掌,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涌现而出,将手掌递到了铭安的嘴边。
铭安看到眼前的血珠,眼睛猛地一亮,就像饿狼见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他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舌头,轻轻地舔舐起萧樯手掌心的鲜血来。每一次舔舐都显得那么急切而又享受,仿佛这鲜血就是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铭安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些许不满和贪心地说:“还不够。”听到这话,萧樯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再次扬起,作势就要划开自己的手腕,以提供更多的鲜血给铭安。
就在这时,铭安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萧樯的手臂,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随后,他缓缓凑近萧樯,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双唇,低声说道:“我要......这里的。”话音未落,铭安便突然发力,猛地吻住了萧樯的嘴唇。
萧樯完全没有预料到铭安会有如此举动,一时间竟被惊得呆立当场,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紧接着,他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原本温柔的面庞瞬间变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此时的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感觉到身体内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滚烫灼热,就连铭安咬破他舌尖所带来的疼痛也浑然不觉,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嘴中吮吸。
微微缓过神来,萧樯也在吸收着铭安身上那股嗜血的能量,两兽吻在了一起,直到铭安的身上都是白色的光芒,闭上眼睛在萧樯的怀中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辛茂悄悄地移动着,萧樯抱着铭安向外走着,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挥,身后的祭台完全炸毁,辛茂也在萧樯的力量中湮灭。
只是在萧樯走后,一丝血气逃向天边……
第6章 萧樯 第九篇
萧樯小心翼翼地抱着沉睡过去的铭安,脚步轻缓地走回了最初问诊的那个地方。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好像怀中抱着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一片寂静。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当确定这边再没有任何动静后,碧霄和杨峰这才灰头土脸、略显狼狈地返回到此处。只见萧樯静静地抱着铭安坐在那里,宛如坐化了一般。一时间,现场陷入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之中,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萧樯的霉头。
最终,还是碧霄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他默默地拿起一些伤药,走到铭安身旁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地为其处理起伤口来。在这个过程中,萧樯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眼紧紧地锁定在铭安的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甚至连刚才碧霄为铭安处理伤口时,他都没有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过一丝一毫。
随着碧霄简单的地完成了对铭安伤口的处理工作,夜幕已然悄然降临。此时的天空如同一块幕布,遮挡住了光芒。碧霄和杨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站起身来,表示要先回房间去好好休息一番。毕竟,白天所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之事刚刚过去没多久,他们的身心都还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然而,萧樯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没有搭话,没有抬头,只是怀中紧紧拥着铭安。他的目光依然如炬,直直地投射在铭安那张苍白的脸庞之上,仿佛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守护住眼前之人。
深夜的时候,一阵寒风吹过,铭安向萧樯的怀里又缩了缩。萧樯抱着铭安来到了床上,轻轻地放在那里,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
星星如同璀璨的宝石般镶嵌在遥远的天边,它们静静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一群沉默不语的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世间万物。此刻,这些星星就像极了萧樯内心深处的写照,他的心情犹如这静谧的夜空一般沉重而压抑。
萧樯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之中,心中充满了不安与焦虑。他不知道当铭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后,将会以怎样的目光来看待自己。回想起白天时自己那暴走的样子,铭安会把自己当成妖怪吧。
话语往往具有超乎想象的力量。而萧樯本身就是一个由无数话语孕育而生的存在。
在那个灾荒肆虐、民不聊生的年代,人们心底的哀怨和不满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这些负面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孕育出了萧樯这个“灾厄之兽”的存在。
没错,萧樯也是传闻。他承载着数十万人的痛苦与绝望,成为了所有传说和怨念的集中体现。
他能够看到兽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颜色。也正是凭借着这种能力,他才得以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铭安。
当第一次见到铭安的时候,萧樯便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气息深深吸引住了。那股气息宛如一缕春风,轻柔地拂过萧樯那颗茫然无措的心,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宁静。那一刻,萧樯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萧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铭安回到了家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活了,不是作为一段传闻,而是一头真正的虎兽人。
萧樯的身体里充满了各种负面气息,自他诞生起,他开始试着理解这个世界,情绪、思考以及自己。
他到底是谁呢?没有兽曾给过他答案。在他的周围时不时会发生各种意外和灾难,他周转各处,不断的躲避着,思考着。直到铭安把他带回了家,待在铭安身边他的情绪就会稳定,他离不开他。渐渐的他懂了情绪,他想作为他本身而存在。
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哼声传来,瞬间唤回了萧樯那有些游离的意识。铭安那紧闭着的双眸正缓缓地睁开,当那双如深邃湖泊般湛蓝的眼眸望向萧樯时,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樯见状,急忙迈步上前,动作轻柔得像春季的微风撒在了蓝色的湖面上。待走到近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铭安轻轻地拥入怀中。
\"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萧樯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躲闪着,始终不敢与铭安对视,因为他害怕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之情。尽管他心中清楚,铭安并非那种心胸狭隘之人,但内心深处的担忧却仍旧让他无法坦然面对。
然而,铭安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犹如春日暖阳,温暖而明亮。 \"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轻易地穿透了萧樯心头的阴霾。
“我们出去走走吧。”铭安轻声说道,目光温柔地落在萧樯身上。只见萧樯微微低垂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那模样让铭安心生疑问。于是,他轻轻地拉起萧樯略显冰凉的爪子,缓缓向着院子走去。
两兽一同踏入院中,清新宜人的空气扑面而来,令铭安感到心情愉悦。他们并肩而行,脚步轻盈而缓慢。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吹动了萧樯脸颊的毛发。
来到了一张石凳旁,铭安与萧樯相对而坐。此时的萧樯依旧不敢直视铭安的眼睛,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在刻意躲避着什么。铭安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对萧樯的关切之情。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握住萧樯的左手,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受到铭安掌心传来的温度,萧樯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没有挣脱开铭安的手。
沉默片刻后,萧樯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迎向铭安那充满关怀的目光,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你真的......不害怕我吗?”说完,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听到萧樯这番话,铭安愣了一下。
“害怕什么?我只记得村长将我带到了地下洞穴,之后好像上面传来阵阵响动,村长就出去了……”铭安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语,萧樯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铭安一脸疑惑地看着萧樯。
萧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轻声说道:“当时啊,碧霄让杨峰加急过来传信。杨峰一路狂奔而来,累得气喘吁吁的。待我听闻消息后,便与杨峰一同向邻居借了一匹马。这不,才得以如此迅速地回来。”说罢,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仿佛这段经历不过是家常便饭一般。
然而,只有萧樯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理由纯粹是他临时胡诌出来的。他总不能告诉铭安自己是飞回来的,而且半路好像不知道把杨峰扔哪去了。
此时,一阵凉风袭来,铭安不禁打了个寒颤。萧樯见状,连忙关切地说道:“好了,这天儿凉了不少,而你的伤也尚未痊愈。咱们还是赶紧回屋里去歇息吧,免得受了风寒。”话音未落,他已然伸出双臂,轻柔却又坚定地将铭安一把抱入怀中,而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子走去。
被萧樯紧紧拥抱着的铭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微微仰起头,正欲开口说话。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出口,萧樯便抢先一步说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你所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或者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些关于我的……”
铭安顿感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赶忙打断了萧樯的话,柔声说道:“没有什么如果,不管怎样,你就是萧樯,永远都是我心中唯一的萧樯。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你就是你,不需要别人给你的定义,我也相信我看到的你。”
听闻铭安的话,萧樯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即使到时候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自己以灾厄之兽的身份出现在铭安面前,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觉得很开心就好了,这场意外的到来反而让萧樯学会了珍惜当下。
……
第二天清晨,铭安听着碧霄叙述昨天的事情,不过在萧樯的眼神示意下,碧霄并没有说出萧樯的身份。
望着眼前命运多舛的杨峰,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才好。
沉默片刻后,铭安若有所思地轻轻摇了摇头,最终只是踮起脚,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杨峰宽厚的肩膀。
其实,铭安心里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对他人的人生指指点点或是妄加评判。毕竟,所谓的“感同身受”往往不过是一种情绪上的共鸣罢了,对于那些旁观者而言,这四个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毕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然而,所有的一切终究还需要杨峰依靠自身去面对和抉择。而此时此刻,铭安所能给予的唯有耐心和倾听。有时候,语言确实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许多看似棘手难解的问题,只要能够勇敢地倾诉出来,便意味着已经成功解决了一半。
最后杨峰打算离开这个悲伤的村落,他打算去铭安的村子重新开始,看着他脸上悲伤的表情,铭安轻轻的抱了抱他,而萧樯则是皱了皱眉。
至于那些村民,铭安没有再去询问,毕竟铭安也不是一个圣人。
四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走向回家的道路,一路上萧樯拉着铭安的手,隔在铭安和杨峰的中间。
“你们借的那匹马呢?”走到一半,铭安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不由得看向了萧樯和杨峰。
杨峰则是一脸疑惑,萧樯赶紧说道,“它可能是想家了,骑过来之后就自己跑回去了。”
“……”
铭安看着萧樯的样子,总感觉怪怪的。
第6章 萧樯 完结篇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过去了好几个月,一年一度的春节终于在人们的热切期盼中悄然来临。
此时,街头巷尾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家家户户都忙着张灯结彩,将自家门前装点得喜气洋洋、美轮美奂。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彤彤的春联贴满门窗,五颜六色的烟火随风飘扬,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浓郁的节日气氛所笼罩。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时候,青璃和墨羽也结束了在外的师门任务,回到了家中。他们的归来给原本就欢乐的家庭更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喜悦。
同时,铭安却惊奇地发现,自从萧樯来到家里后,似乎有一颗幸运之星降临到了这里。无论外面如何喧闹纷杂,各种意外事件层出不穷,但这些事情却从来没有波及到自己家。比如说,隔壁人家或许会突然遭遇灯笼掉落砸到头的倒霉事,或者有人走在路上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个四脚朝天,可唯有自己家里始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清晨时分,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厨房的灶台上。铭安早早的起了床,站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年夜饭。他熟练地切洗菜、调味,将所有晚上吃的菜都提前准备好。
与此同时,萧樯也早早地出了门,前往城里市场采购各种用品。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兽群中。面瘫确实会带来一些好处,比如那些老板看到萧樯冷淡的样子居然都没有涨价,可能是被气势吓得。
院中,青璃正与碧霄相对而坐,兴致勃勃地下着棋。只见青璃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露出狡黠的笑容,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然而,他这不知死活的毅力让一旁观棋的铭安心生无奈,真是忘记了上次惨痛的教训,还敢跟碧霄下棋。看着青璃一次次因为冲动差点又把棋子碾碎,铭安不禁暗自思忖:“下次是不是应该把这棋盘和棋子都换成铁的,看他还敢不敢这么乱来!”
另一边,墨羽和杨峰正伏在桌子前专心致志地书写着对联。平日里看似有些不靠谱的墨羽,此刻却真是给大家露了一手。他手持毛笔,笔走龙蛇,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而杨峰则在旁边帮着磨墨,两兽相互配合,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副副寓意美好的对联。
此时的铭安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烹饪工作,来到他们身边帮忙搅拌着糨糊。他一边搅着,一边欣赏着墨羽的书法作品,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没想到啊,墨羽你这字写得可真是漂亮!”
墨羽听到后,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大尾巴在身后转的像螺旋桨,铭安要是再夸一句,他准能起飞。
从晨曦忙到了日暮渐近,铭安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很满足,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几个月前家里还冷冷清清,一转眼已是快坐不下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铭安一路小跑着欣喜的打开大门,只见萧樯提着大包小包正欲开门,只不过衣服有些破损。
看到铭安,萧樯的脸上泛起笑意。铭安接过了萧樯手中的物品,而萧樯拉着铭安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你衣服怎么了?”铭安看着萧樯边走边说道。
“啊……刚才回来的时候,太黑不小心划到了树枝,这才破了一个口子。”萧樯打了个马虎眼掩示了过去。
铭安点了点头,向前走着。铭安刚转过头,萧樯的眼神就暗了下来,刚才他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不知死活的道士,他们好像知道萧樯的身份,上来就要捉拿萧樯,不过那几个小菜儿被萧樯轻松的就解决了,只是为了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萧樯收敛了一些,这才被一道剑气划破了衣服。
进了屋子,大家看到萧樯的样子也围了过来关切询问。萧樯摆摆手表示没事,便开始整理买回来的食材。铭安招呼一声萧樯,和萧樯一起做起了晚饭。
两人在厨房忙碌起来,铭安切好萧樯带回来的肉,萧樯掌勺。萧樯挥动锅铲,火焰在炉灶下跳跃,仿佛有灵性一般配合着他。铭安偶尔偷瞄萧樯几眼,心中满是疑惑,总感觉萧樯有事情瞒着自己。
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大家也陆陆续续的围了上来,随着村口的烟花绽放,除夕夜也算正式开始了。
只见这时,碧霄悄悄咪咪的端来了一碗长寿面,放在了铭安的面前。
“生辰快乐!铭安!顺便也是成年的时候啦!”大家一起鼓掌,他们悄悄地给铭安准备了一个惊喜。
铭安看着眼前的面条,稍微愣了一下,“我不是离成年还远着吗?”,铭安疑惑的说着。
见此,碧霄开了口。“其实……你是白泽的后代,当你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其实就是成年的时候。你和我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几个月前你就已经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了,也就是把别人的伤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而你本身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恰巧新年的时候也是你的生辰,我们就想着一起过了。”
“而且……你的年纪也够成年了,毕竟前十年,你其实是个蛋……以后不能装嫩了哦!”碧霄想了又想接着说道。
听到碧霄的话,铭安震惊的张大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谢谢……谢谢大家。”铭安其实还是有些发懵,但是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没忘记感谢大家。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铭安的脑海,让他猛地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他迅速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身旁的萧樯,轻声问道:“萧樯啊,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听到这话,萧樯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回答道:“我……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生辰。”说完这句话后,他下意识地思考,生辰指的是自己刚出现的时候吗?
然而,铭安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回想起初次与萧樯相遇时的情景,那时的他总是形单影只、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怜惜之情涌上心头,使得铭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萧樯的手。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往后,就让今日成为属于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生辰吧。”铭安微笑着说道,并轻轻地将面前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置在了他们两人中间。紧接着,他主动拿起筷子,轻轻地夹起面条,然后送到了萧樯的嘴边,同时温柔地说:“生日快乐呀,萧樯!”
萧樯抬起头,迎上了铭安那双充满真挚情感的眼眸。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如潮水般在他的体内肆意涌动开来。他凝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铭安,最终还是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了那根被递过来的面条。
“长寿面,不能咬断哦!”铭安也夹了起来吃着。
碧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看着萧樯和铭安。众所周知,长寿面可是只有……
“糟啦!还没许愿呢!”青璃在一旁火急火燎的说道。
“没事啦,一会儿再许也可以呀!”铭安边吃着面条边说道。
就在铭安吃着面条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时,突然间,一张温润的嘴唇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碧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而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早已料到以铭安那温柔的性子,必然会忍不住向萧樯询问关于生辰的事情。
毕竟,长寿面可是只有一根……
此刻,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萧樯不禁微微一怔。他那浓密的虎须轻轻摩挲着铭安白嫩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铭安只觉得自己的脸蛋瞬间变得滚烫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害羞所致,还是被那痒痒的感觉所影响。
萧樯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铭安那张如晚霞般绯红的脸颊上。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竟想轻轻地咬上一口。然而,铭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紧紧抿住双唇,就是不肯让他轻易得逞。但是,萧樯想到铭安说不能咬断,继续维持着这个亲吻的姿势,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周围的四兽见状,纷纷开始起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最后还是铭安主动咬断了长寿面,为了逃避尴尬,铭安主动拿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
众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那清冽甘醇的美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与畅快。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房间,气氛热烈而欢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夜饭已经进行到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阶段。此时,众兽已显露出些许醉态。有的眼神迷离,有的则开始胡言乱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继续享受这场团圆。
然而,墨羽和青璃却依旧坐在桌前,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他们似乎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谈笑风生间,将周围的喧嚣声完全抛诸脑后,虽然脸颊绯红,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划拳的速度。
再看另一边,杨峰早已不胜酒力。只见他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然后一个踉跄,直接趴倒在了桌子旁边。紧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之声传来,引得旁人侧目。
而碧霄看到大家如此热情,将桌上剩余的饭菜端进厨房重新加热。熟练的在厨房里忙碌着,不一会儿便又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让原本略显冷清的餐桌又再度热闹起来。
而铭安和萧樯正在院子里放烟花,随着烟花升空,已经有些醉态的铭安在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爱。
萧樯竟然一时间有些呆住,回想起刚才的亲吻,萧樯突然想和铭安在拥吻一次。他的心像擂鼓一样剧烈的跳动着,这种情感很压抑,很克制,他不明白。
铭安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萧樯身上,他那温柔而关切的眼神仿佛能够洞察一切。只见萧樯双颊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
\"怎么了,脸怎么会这么红呢?是不是喝多酒了不舒服呀?\" 铭安轻声问道,言语间充满了担忧之情。
说着,铭安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走了出来。这条围巾颜色和铭安眼睛的颜色一样。铭安将围巾套在萧樯的脖子上,并轻轻地整理了一番,让它更好地贴合萧樯的脖颈。
\"喝酒之后可要记得少吹些风哦,不然明天头该疼得厉害啦。新年新气象,新年快乐啊,萧樯!\" 铭安微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萧樯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触手之处能感觉到些许粗糙的针脚。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铭安亲手一针一线织成的,因为这样略显拙劣的手工痕迹,如果拿到集市上去售卖的话,恐怕是要遭到顾客退货的。然而正是这份质朴与真诚,才使得这条围巾显得格外珍贵。
随后,铭安紧紧地拉住萧樯的手,两人一同去找寻碧霄。当见到碧霄时,铭安满脸笑容地说道:\"我们俩想去村外的草原转一转,欣赏一下夜景,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碧霄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好啊,不过这天黑路滑的,你们可得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话语中透露出对他们二人满满的关怀之意。
得到碧霄的回复后,铭安和萧樯带上了一些果酒和烟花满怀欣喜的向村外走去。
一路上,从空中飘落的星星点缀着路面,烟火在两兽背后升空,而萧樯的眼神却被铭安眼里的烟花所吸引。
来到了草原上,铭安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两兽席地而坐,酒劲还没有缓过来的铭安看向萧樯。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铭安看着萧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疑惑的问道。
“没……就是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那就等你明白了再告诉我吧。”
“好。”萧樯点了点头,他还在思考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不同于以往身体的愤怒和嗜血,也不是上次那种急切的关心,它凌驾于关心之上。
两兽就这样坐着,铭安看向远处的烟火,而萧樯看着铭安眼睛里的烟火。
“萧樯,我们还没许愿呢。”铭安斜靠在萧樯的肩膀上说道。
“许愿,那是什么?”萧樯伸手环住了铭安的腰,让他靠的舒服些。
“就是,嗯……一种美好的祝福!”
“就比如新年的时候,人们都会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铭安思索了一下说道。
“那我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萧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哎,说出口就不灵了,我们这是生辰的许愿!”
铭安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像这样,在心里默念愿望,就会成真的!”
萧樯学着铭安的样子,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铭安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萧樯严肃的样子,笑了笑也闭上眼睛许了愿望。
过了一会,两兽睁开眼睛。
“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铭安一时哑口无言,这小子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这是生辰的流程好不好!
夜幕笼罩了草原,明月高悬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微风轻轻拂过草地,如同温柔的手轻抚着大地,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吟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铭安和萧樯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草香和雪季独有的清新空气。天上繁星闪烁,犹如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之上。偶尔有流星划过天际,留下短暂却绚烂的痕迹。
铭安指着天空中的星星说:“看,有流星哎,我们刚才许的愿望肯定会实现的。”萧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宁静。
草原深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悠远绵长,在空旷的夜晚回荡。伴随着远处爆竹的声响,合奏了一曲特别的乐章。
萧樯侧过头看着铭安,月光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美得让人心动。他轻声说:“喜欢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心里总是想着他,想要了解他,比如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只是为了看他一眼而已。”
“那比喜欢还要喜欢呢?”
“那可能就是爱了吧。”
“爱?”
“嗯,是爱。”
萧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抱着铭安,一时间两兽都没有说话,坐在毯子上看着星空。
……
碧霄包了饺子,叫杨峰去叫铭安和萧樯回来,吐了之后的杨峰感觉好多了,点了点头向着村外走去。
而萧樯这边,耳朵灵敏的抖了抖远处传来了异响,他站直身子,目光凝重的看向草原的深处。
“怎么了?”铭安也站了起来,看着萧樯的样子问道。
“有人来了。”
就在萧樯话音刚落之际,两兽看到远处竟缓缓走来了一大群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而萧樯的目光则瞬间被锁定在了队伍中央那头奇异的三角羊身上。
此时,一个熟悉且令人憎恶的声音传来:“哈哈,好久不见啊,我的老朋友!”只见辛茂面带得意之色,挑衅地看着萧樯等人。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铭安听到这个声音后,眼神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喊道:“村长?”
“嘿嘿,小家伙,我可是对你朝思暮想啊。”辛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满是贪婪的神情。
萧樯不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铭安,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上次铭安能够忘记他当时那恐怖的模样实属侥幸,但今日恐怕再也无法逃避了。
“铭安……如果,如果你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你所认识的样子……”萧樯鼓起勇气想要向铭安坦白一切,然而话还未说完便被铭安硬生生地打断。
“没有什么如果,不管怎样,你就是萧樯。”铭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辛茂,语气坚定地说道。他心里很清楚,今日这场对峙恐怕难以轻易收场。
“孽畜,今天我们就收了你。”那群道士的领头说道。
“你们身边那个才是祸害!”铭安焦急的辩解道,又一口气把之前杨峰村子里的事情和盘托出,铭安用上了自己生平最快的语速控诉辛茂的恶劣行径。
然而,那些道士却轻蔑一笑,“辛村长传了我们难得的秘术,孰是孰非我们自然是分的清!”
那些道士的眼里闪烁的贪婪的光芒,“是长生!”铭安想到了之前听杨峰说过。
“他是骗子,最后只有他自己会长生!别相信他!”铭安还在挣扎。
那群道士却不以为意,只见道士们纷纷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向着萧樯围拢过来,随即用力量封闭了周围一片区域,将随身的坛子打碎,里面是硫磺的气息。
铭安见状,心急如焚,冲向道士群试图阻拦。但他哪是这群道士的对手,瞬间被一道法力震飞出去。
萧樯最后看了一眼铭安,化身为灾厄之兽的样子,瞬间毛发变得漆黑茂密,虎齿变长,身后展开一对漆黑如墨的羽翼,额头的图案也显现出来。
倒飞出去的铭安看着萧樯的样子没有惊慌,只是向后退了退,这场战斗他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找到安全的位置,别让自己成为萧樯的把柄就好。
“灾厄·崩碎”
萧樯伸手向前握拳,一股气息如影随形的向着道士们飞去。硫磺的气味压制了萧樯一部分的能力,不过还是有许多道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那些鲜血都被辛茂悄悄地吸收掉了。道士们没想到萧樯如此厉害,领头的道士大喝一声:“布阵!”剩余的道士迅速站成八卦方位,手中桃木剑散发着奇异的光芒。阵起之时,一道道符文在空中浮现,朝着萧樯缠绕而去。萧樯挥动翅膀,掀起一阵狂风试图吹散符文,但符文紧紧相随。
就在符文即将缚住萧樯之际,他仰天长啸,身上爆发出更强大的灾厄力量,直接挣脱了符文束缚。同时,他双爪向前猛扑,几道黑色的光刃射向道士阵营。道士们急忙运功抵挡,可光刃冲击力极强,又有数名道士倒下。
辛茂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心想这萧樯不愧是集合,若能将其吞噬,自己定能真正永存于世不用再去吸取那些血液了。于是他偷偷绕到萧樯背后,准备偷袭。铭安看到辛茂的举动,不顾自身安危大喊:“萧樯小心背后!”萧樯听到警告,尾巴一扫,重重地打在辛茂身上,辛茂惨叫着飞出老远。道士们趁机再次发动攻击,萧樯转身又投入战斗之中。
领头的道士显然低估了萧樯的力量,犹豫片刻大喊道“血祭!”
其他道士听闻之后,纷纷割破手掌,将鲜血洒向空中。刹那间,天空泛起一片血红色光芒,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血柱朝着萧樯压下来。萧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煽动翅膀想要躲避,可是血柱仿佛有着追踪功能,无论他飞到哪里都紧追不舍。
血柱的力量逐渐侵蚀萧樯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压制下去。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制服,双眼通红,强行聚集体内剩余的灾厄之力。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环绕起一层黑色的气流,这股气流与血柱相互抗衡。
然而,那血祭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不断冲击着萧樯的身躯和意志。他原本矫健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依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辛茂,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樯身上时,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了那群道士的身后。只见他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血雾骤然升腾而起,如同一层血色的薄纱般将那些道士们紧紧包裹其中。
道士们先是一愣,随后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动弹,更可怕的是,那股神秘的血雾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吸力,使得他们体内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体表。这些鲜血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洒落一地,而是被血雾尽数吸收进去,令整个场面显得格外血腥恐怖。
“你……你竟敢!”领头的道士又惊又怒,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辛茂,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同伴居然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给他们带来如此致命的威胁。
面对领头道士的怒斥,辛茂却是毫不在意,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哈哈哈哈,怎么?生气啦?之前人家可就好心好意地提醒过你们一次呢,可惜呀,你们根本不听劝,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不过已经太晚喽!”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灾厄·群兽的叹息!”
就在辛茂话音未落之际,只见萧樯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刹那间,他身上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迅速汇聚起来。
紧接着,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道士和辛茂席卷而去。这股黑色气浪犹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瞬间将他们所有人吞没其中。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而在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里,却不断地传出阵阵低沉而又凄厉的声响。这些声音仿佛来自于九幽地狱深处,充满了无尽的怨念与痛苦。仔细聆听之下,人们便能分辨出那竟是一些死于灾荒中的兽人所发出的悲叹之声。
这些兽人似乎在诉说着它们生前遭遇的种种不幸与磨难,每一句话语都如同锐利的箭矢一般,直直地穿透了道士们的身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道士们的身影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卷走的沙尘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黑暗之中,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就在这时,只见那萧樯已然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最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半跪着重重地扑倒在地,他试图稳住身形,以抵御那血祭所带来的天道反噬之力。
突然间,萧樯猛地一挥手臂,一股强大的劲风骤然刮起,如同一股无形的巨力,裹挟着铭安朝着村子的方向急速飞去。这股风力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铭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般被卷入其中。
等到铭安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村口处。而就在此时,同样匆忙赶来的杨峰一个不留神,直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铭安的后背上。
“哎哟!”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杨峰,快去叫青璃他们过来帮忙啊!萧樯现在有危险!”还未等杨峰完全站稳脚跟、缓过神来,铭安一把紧紧拉住杨峰的手,满脸焦急之色地大声喊道。
听到铭安这番急切的话语,杨峰心中一惊,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飞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中回荡。
目送着杨峰远去之后,铭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再次向着萧樯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萧樯身边,助其一臂之力。
辛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而狰狞的笑容,目光紧紧锁定着不远处萧樯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尽管他自己此刻也因萧樯刚才那凌厉的一击而身负重伤,但心中的快意却让他忘却了疼痛。
“哈哈哈哈……怎么样?血祭的滋味可不好受吧?这可是来自天道的强大力量啊!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面对数百位道士以性命为代价合力施展的术法以及我那小小的推波助澜,你也是难以招架!”辛茂一边张狂地大笑着,一边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朝着萧樯步步逼近。
随着他每踏出一步,手中便开始源源不断地凝聚起一股浓郁的血色能量,逐渐汇聚成一根锋利无比的血色长矛。与此同时,他额头原本若隐若现的第三只羊角此时竟完全生长了出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这只羊角仿佛与那血色长矛相互呼应一般,在血祭力量的加持下显得愈发恐怖。辛茂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击中,势要一举刺穿萧樯的胸膛,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云霄,铭安心急如焚地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往回狂奔。然而,当他终于赶回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令他肝胆俱裂、五内俱崩的惨状。一支散发着猩红光芒的血色长矛,无情地洞穿了萧樯的身躯。
只见萧樯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垂着头,而那些萧樯体内的灾厄之力,则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并渐渐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铭安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疯狂地冲向萧樯,一把将其紧紧抱入怀中。此时,萧樯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汩汩地往外流淌,同时还有丝丝缕缕的能量伴随着血液一同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站在一旁的辛茂,死死地盯着萧樯那凄惨的模样,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拥有这副完整的身躯,可以感受世间万物的冷暖,可以有血有肉地活在这个世上!而我呢?我却只能化作那微不足道的一缕血气,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之中!我不甘心,我也想要像你一样,真正地活着啊!”
“该死,我的能力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铭安满脸狰狞地大喊着,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与绝望。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萧樯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无法像往常一样顺利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在此之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能凭借这神奇的能力轻松化解危机,但今天却完全失效了!
“哈哈哈哈……别再做无用功啦,铭安!”辛茂状若疯魔般张狂大笑起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实话告诉你吧,从严格意义上讲,这个萧樯可不是普通的虎兽人哦!他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呢!而且,他的核心早就已经被我击碎了,就算你把表面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劳罢了!”说完,辛茂又是一阵狂笑,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这样!”铭安疯狂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情绪已然失控。突然间,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向后倒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然后便昏迷不醒了。
而就在这时,正当辛茂准备趁机吸收萧樯体内强大力量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住手!”
只见青璃带领着墨羽风驰电掣般赶来,他们个个神情严肃、气势汹汹。辛茂见状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叫不好,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他毫不退缩地迎向冲上来的青璃,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劲气四溢,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场激烈的战斗而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碧霄急匆匆地赶到了铭安身旁。他心急如焚,伸出双手正准备将铭安轻轻抱起。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铭安身体的那一刹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铭安的身躯突然散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这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紧接着,铭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的左眼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天蓝色,宛如浩渺无垠的天空;而右眼,则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闪烁着如同萧樯那般鲜艳的血红色。
在此前的地下洞穴里,萧樯的舌尖血流入了铭安的口中。要知道,那舌尖血蕴含着萧樯自身强大的力量,如今已成为了铭安体内的一部分。此刻,铭安望着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萧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紧贴在萧樯的身上。
\"铭安!不要啊!\" 碧霄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声咆哮,连忙出声想要阻止铭安的举动,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刹那间,铭安身上的光芒变得愈发强烈起来,犹如一轮璀璨的烈日,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在这片绚烂的光芒之中,铭安那双异色的瞳孔透露出无比温柔的神情,他凝视着萧樯,轻声说道:\"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兽,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你是萧樯,永远都是属于我的萧樯。\"话音未落,只见萧樯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而与此同时,那些伤势却转移到了铭安的躯体之上。最终,铭安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在了萧樯温暖的怀抱里。
萧樯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铭安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对方生命的流逝。然而,铭安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却无情地提醒着他现实有多么残酷。
“萧樯……”铭安的声音微弱而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你要活下去。”随着这句话落下,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铭安苍白的脸庞上,那是从萧樯眼中滑落下来的泪水。这一刻,对于萧樯来说,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情感冲击,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在铭安把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同时,也把自己体内的一部分力量传递给了萧樯。这份力量不仅包含了白泽特有的治愈能力,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平复萧樯体内那股不稳定且危险的灾厄之力。从此以后,当萧樯再次变身为灾厄之兽时,他将不再受到失控状态的影响。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萧樯紧紧抱住铭安,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对方最后的温暖和支持,即使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又悲伤的气息。
“灾厄·终焉”
随着萧樯向远处狠狠一握,辛茂的身影完全湮灭了,恢复了顶峰实力同时没有血祭压制的萧樯完全不是他可以对付的。
青璃四兽围着萧樯,大家都被这股凝重气氛所围绕。
“铭安……有可能活过来,毕竟白泽的后代可以治愈自身。”最后还是碧霄想了想,开口说道。
“不过……可能长达千年或者再也……”碧霄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萧樯温柔的抚摸铭安苍白的脸颊,身上的灾厄之力不断涌入铭安体内,保存着铭安的身体。
“我会等他。”
萧樯抱着铭安向家里走去,烟火在背后升起,他却无心欣赏,那个陪他一起许愿的人已经不在了。
回到家里,萧樯麻木的用自己的能力造了一处地下洞穴,看到萧樯的样子,众兽内心里止不住的叹息,或许真正的离别总是发生在不经意的瞬间,没有大哭大闹,没有痛哭流涕,就像往常有人叫你起床吃早饭一样平常的发生了。
在地下洞穴有一处石床,上面铺着那条破损的围巾,青璃等兽在周围种上了温养身体的草药,萧樯又埋下了一些铭安喜欢的花卉的种子,他期待着铭安一醒过来就能看到。
做完所有,萧樯将他们都赶了出去,用自己的力量封住了洞口,黑暗中他抱着铭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就等你明白了再告诉我吧。”
我想我现在明白了。
“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等你醒来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嗯,是爱。”
我爱你。
……
萧樯摩挲着铭安的脸庞,他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就当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等你醒来就又能看见我了。”
一滴泪水,润湿了铭安的毛发。
“他们都叫我萧樯,祸起萧墙。”
萧樯抱着铭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我是只属于你的传闻。”
第7章 春欲晚—卷柏
引子:
“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
“我记得你就好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无论怎样,我都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你。
“我愿意做一个熟睡的人,在有你的夏季苏醒。”
——
我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着随便哪种未来。
铭安住在坠玉城外的乡下,伴朝阳升起,与星月同眠。乡下的天空最是纯净,云朵也懒懒的,几只候鸟带来了春,懵懂的生灵也醒了过来。
铭安居住的村落叫黎落村,村后有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叫应黎山,四季交替为山脉换上了不同的睡衣,它就睡在那里,等待着被时序唤醒。
……
其实铭安并不是黎落村的原住民,很小的时候,铭安生活在流月下属的一个村落之中。流月的风景很好,到处都充满了自然的气息,铭安就像是一只在森林里迷醉的小鹿,沐浴着芬芳,侧卧于林间。
而村子里的兽人大多都跑到城中去谋取生路。有一些去城里打工,而有一些拜入了武馆学了一身武艺。这个村子很贫穷,没有什么作物,又显得很荒凉。
铭安的双亲对于铭安几乎是一种不管不顾的状态,以至于铭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挑水洗衣做饭,但是生活也算过得去。无聊的时候铭安总是跑到后山上躺在草地上,幻想着以后的生活。
他啊,没什么大的期望,舞刀弄枪那些事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他只是希望自己以后能有机会出去走走看看。
他常常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默默地凝视着远方,心中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仿佛这个家缺少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究竟是少了那股蓬勃的生气,还是根本就缺乏家所应有的温馨与归属感?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切地分辨清楚。
大多数时光里,陪伴他的只有这空荡荡的屋子和四周寂静无声的墙壁。他的父亲和爹爹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居住在遥远的流月城中叔父家里。他们只是偶尔会回到这个村庄,匆匆看上一眼,而这么做似乎也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家的房屋没有被旁人侵占罢了。
对于流月城,铭安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尽管他从未亲身涉足过那个繁华之地,但从那些外出务工归来的兽人口中,他听到了无数关于那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描述。然而,每当他想象起父亲和爹爹置身于那样的喧嚣与繁华之中,却唯独没有自己时,心底却不禁涌起一丝失落。
直到有一次,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闲聊,无意间说漏了嘴,被回家途中的铭安听到。原来,自己的到来竟是一场意外……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中一般,疼痛难忍。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并非他们期待中的孩子,所以才会遭到如此冷落和忽视……
那些不求而得的,往往求而不得。
和往日一样,心情还不错铭安,披着夜色向后山走去,四周寂静,万籁无声,纤云不染。铭安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地躺了下去。
仰望着浩瀚无垠的夜空,无数闪烁的星星仿佛旅人留下的印记。铭安沉浸其中,开始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为每一颗星星编织起属于它们独特的故事来,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活动。
虽然铭安此时如此活泼灵动,平日里的他却并不太爱说话。他总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捕捉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正因如此,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在孩子们中间显得格外成熟稳重,但在成年人眼中又带着些许天真烂漫的稚气。
每当夜幕降临,铭安躺在床上进入梦乡之后,白天所经历的种种见闻都会在他的梦境之中重新编撰。那些曾经平凡无奇的场景变得如梦似幻起来,而铭安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了故事中的主角,享受着众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呵护。在这个只属于他的梦幻世界里,所有美好的愿望都能够成真……
他对着万物说话,一棵大树,一片落叶。夜晚总是给人以遐想,他好像站立在群星之上,一阵微风带走他的话语,虽不能得到回应,但却总有倾听。
而此时在铭安的身边有着一棵快要枯萎的小草,它像他,翠绿的颜色代表着生机,但却快要死去,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在相同的表面下,迎来不同的结局。
铭安想伸手抚摸却不小心被石子划破了手指。血液滴落在旁边那株快要枯萎的小草上,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枯萎破败的小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鲜活起来,还抽出了新芽。铭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自己划伤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株焕发生机的植物。
他又试着挤出一滴血滴在一棵矮小的树上,只见树干瞬间粗壮了些,枝叶也繁茂不少。铭安心中既兴奋又害怕,对于孩童时期的兽人来说,这一幕太过于新奇又超出了认知。
铭安决定保守这个秘密,他担心一旦被其他人知道,自己会被当成怪物。但他又忍不住好奇。于是,他偷偷开始在自家院子的角落里用鲜血培育一些平常的药草种子,不过每次使用鲜血时,他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瞧见。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铭安双亲的耳中。有些兽人发现在铭安家里有些植物长势很好,偷偷观察了一番,在铭安父亲回来的时候告知了此事。
得知此事后,父亲心急如焚地将铭安带回到家中。一路上,父亲沉默不语,但他那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此刻却显露出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激动神情。那双眼睛里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光芒,好像打定了什么主意。
到家后的当天,父亲亲自下厨,忙碌地烹饪了一桌丰盛无比的美味佳肴。随后,父子俩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父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对铭安说道:“孩子啊,其实早在你还年幼之时,我和你爹爹便已替你定下了一门娃娃亲。对方乃是坠玉城中赫赫有名的富商之家。倘若你能顺利嫁过去,那往后必定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呐!”说到此处,父亲顿了顿,接着又道:“还有,关于你血液那件事,你无需担忧。那户人家财大气粗,人脉广泛,定然有办法助你将此秘密妥善隐瞒下来,绝不会给你招来任何麻烦。”说完这些话,父亲满怀期待地看着铭安,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铭安满脸疑惑的看着父亲,“我们家里的情况是怎么能和富商订上娃娃亲的?”
父亲面色有一些尴尬,“当初我们家曾救了那富商一次,他心存感激所以才定下了娃娃亲。”父亲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听出父亲的谎言,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能见到外面的世界。铭安最后应允了下来,其实他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呢……
父亲带着铭安进入了流月城中,那是他第一次走进都城,街边的一切都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空气中飘散的香气引得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父亲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铭安。
亮晶晶的,里面包裹着山楂,轻咬一口酸甜的滋味让铭安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告诉铭安以后想吃多少都会有的。
父亲带着铭安来到了流月城中的家,那气派的院落坐落在一片繁茂的灵木之间,青瓦白墙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古朴气息。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立着两座栩栩如生的石麒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庭院。
迈进院子,正中有一方清澈见底的池塘,塘中锦鲤游弋,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绕过池塘便是主屋,雕梁画栋精致非凡。走廊的柱子上刻满了各种符文,隐隐散发出灵力波动。
院子一侧是几间厢房,房檐下挂着的风铃随风作响,清脆悦耳。另一侧则是一片药园,种植着各类珍稀草药,散发着阵阵清香。
铭安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眼中满是新奇与兴奋。父亲看着铭安的样子,笑着说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啦,在这里安心等着成婚之事吧。”铭安轻轻地应了一声。
父亲紧紧地拉着铭安的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主屋。铭安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温暖的房子,同时也是他第一次见那素未谋面的爹爹。
当爹爹的目光与铭安交汇时,他明显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然而,这种惊讶就迅速被冷漠和疏离所取代。他的眼神仿佛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让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爹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你怎么……”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父亲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硬生生地制止住了。
铭安有些不知所措地独自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开始默默地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子里的摆设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透露出一种庄重典雅的气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
与此同时,父亲则轻轻地拉起爹爹的胳膊,两兽一同朝着门外走去。他们的脚步很轻,似乎生怕打扰到屋里的铭安。
刚刚踏出房门,爹爹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口说道:“他不是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父亲却微微一笑,打断了爹爹的话:“他有那个能力了。”
屋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窗户上勾勒出两道黑影。他们站在那里小声地交谈着,时不时还会交换一下眼神。过了好一会儿,只见爹爹微微点了点头,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后,两兽相视而笑,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走进了屋内。
第7章 卷柏 第二篇
就这样,铭安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生活了下来。府上很热闹和村子里一点也不一样,吃的东西都是铭安没有见过的,穿的也不像以前一样磨着毛发。
这小小的四方高墙把一部分天空也据为己有,村子里的天空是无边的,星星也更多。可能是府里的人气众多,遮挡了铭安的视线,他住在偏院,抬头雾蒙蒙的一片。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人来。无聊的时候也像以前一样躺在那里看着星空,明明来到了家人身边,却感觉比以往都更加遥远,以前的星星像是思念,挂在遥不可及的天边,现在星星少了连天空都被圈了起来。不过铭安总能听到墙外有孩童欢笑的声音,他有些好奇,只不过门口有两个守卫铭安出不去。
直到第七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些剪影。父亲带着一纸婚书走进了铭安的偏院儿中,这还是来到这个家里之后,父亲第一次来看他。
“看看,铭安。这就是对家送来的,收拾收拾明后天就有人来接你了。”父亲一脸兴奋的说道。
铭安看着婚书,白色的一卷,上面三个大字。只是铭安一直生活在村子中,大字不识一个,不过还是在父亲口中得知了对方的名字叫逸尘,说是明后天的时间就会派人来把铭安接到家里去。
“这是一些弟弟的衣服,都是新的你换上试一试。”说着父亲揉了揉铭安的头,拿出来一些衣物笑着说。
“弟弟?”铭安不禁反问道。
听到铭安的话,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弟弟,只不过你还没有见过。快试试衣服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父亲拿出来衣服递给了铭安。
铭安点了点头,换上了新的衣服。还挺合身,毕竟铭安现在的体型偏向瘦弱一些,又仔细摸了摸料子,很柔软也很舒适。看着铭安换上了衣服,父亲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像确认铭安从以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兽变得还能看得过去以后,松了一口气,然后握住铭安的手在婚书上签下了名字,之后起身离开了小院儿。
看着父亲的背影,铭安伸出手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父亲的身影自逆光中消失,像是他抓不住的温暖。
第二天,果然有一些兽人上门,父亲把铭安带到了对方面前陪着笑脸,那些兽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铭安拉走,铭安回头看去,爹爹的身边有一道身影,和自己差不多高,爹爹的目光始终在他的身上,不曾看自己一眼。
坐着水路,那些兽人粗暴的将铭安扔在船尾,时不时给上一点水和吃的东西。铭安回想起村里以前老人说过,婚嫁好像都要穿嫁衣、点红灯笼的,那是一片喜庆的景象,但是自己好像并没有看到红灯笼。
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难道这就是嫁衣吗?”铭安不禁疑惑的想着。
经过数日的辗转奔波,铭安终于抵达了坠玉城。与他之前所到过的流月相比,这座都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兽人穿梭其中,或高声叫卖,或讨价还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这里要比流月热闹多了。
铭安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目光被一家家琳琅满目的商铺所吸引。兽人们在这里从事着五花八门的生意,有贩卖珍稀药材的,有展示精美手工艺品的,还有兜售特色美食的……让铭安一时间应接不暇。
铭安一路跟随之前那些兽人,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方高悬一块烫金匾额,上书“逸府”二字,笔法苍劲有力,龙飞凤舞。走入其中,这座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小径曲径通幽,其规模之大,简直超乎了铭安的想象,就算是在梦中,他也从未敢奢望能梦到如此奢华的住所。
沿着青石铺就的小道前行,穿过一片怪石嶙峋、造型各异的假山群后,铭安终于被引领至逸老爷所在之处。远远地,他便瞧见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端坐在堂前。待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兽人。这只狐狸兽人左手手指上戴着数枚翡翠戒指,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翠绿欲滴,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纯净得没有丝毫瑕疵。而他的脸上,则始终挂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那是商人们标志性的笑容,亲切之中又透着几分精明。
逸老爷微微眯起眼睛,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铭安。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儿逸尘身旁侍奉吧。”
听到这句话,铭安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逸尘就是逸老爷的亲生儿子,只不过铭安还没有想好如何和对方相处,而对方是自己的夫君,自己又该如何去做。还没等铭安仔细思考紧接着,逸老爷身边的几个手下迅速上前,引领着铭安朝着逸尘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只见一只体型小巧的狐狸兽人正在屋内欢快地玩耍着。那毛茸茸的尾巴不时晃动着,显得格外可爱。铭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步向前,而狐狸兽人逸尘也正好回过头来,两兽四目相对。然而铭安只觉得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打招呼。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铭安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位名叫逸尘的狐狸兽人似乎有些痴痴傻傻的模样。无论铭安怎样试图与之交流沟通,逸尘始终只是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偶尔发出几声不明所以的叫声,根本无法理解铭安所说的话。面对如此情形,铭安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和困惑。
下午的时间,铭安就坐在屋子里看着逸尘在那里自娱自乐,偶尔逸尘也会拉着铭安一起玩耍,只不过铭安还是无法和他交流,逸尘看起来和铭安一样大,只不过像是没有开启心智一般,居然还不会说话。
夜幕笼罩大地,天色渐暗。一名守卫提着灯笼,引领着铭安穿过曲折幽深的走廊,来到了属于他的房间。这间屋子与其他奢华的居所相比,显得较为简朴,然而所幸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倒也能满足基本生活所需。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下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中盛放着一些简单的食物。铭安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他谢过下人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这些食物。或许是因为近日来路途奔波劳累,铭安在用餐完毕后,只觉得一股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夜正深沉,铭安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朝着远方缓缓走去。周围似乎还有其他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但铭安却无法听清他们的话语。就在这时,有人拿出一把匕首划破了铭安的手指,铭安突然感到右手食指传来一阵刺痛,鲜血滴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铭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发现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借着微弱的晨光,铭安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见食指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正从中慢慢渗出。他疑惑地看向床边,原来是一块尖锐的木屑,不知何时扎在了床上,并划伤了他的手指。
下床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找到布条包扎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府中的下人已经忙碌了起来,有的清理院子有的准备早膳,大家都从铭安的身边匆匆路过,没有人打招呼,大家都是各忙各的。
过了一会儿,铭安朝着逸尘的房间走去。他轻轻地敲了敲那扇雕花木门,随后推开门扉,抬脚迈入房中。
此时,逸尘已然从床榻上起身,只见众多仆人正环绕于其身侧,有条不紊地为其更换衣物。他们手中拿着一件件华丽的衣裳,动作娴熟而迅速。
当这些仆人们察觉到铭安的身影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还不赶紧过来帮忙!磨蹭什么呢?”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赶忙走上前去帮忙。尽管逸尘生来便有些痴傻,但逸老爷对这个儿子依旧疼爱有加,不仅专门聘请了先生每日前来府中为其授课讲学,更是对他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待众人替逸尘穿戴整齐之后,铭安便与逸尘一同离开了房间,向着书室缓缓行去。一路上,逸尘显得十分安静,只是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书室。室内布置简洁雅致,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中央,四周摆放着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先生早已端坐在书桌前,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见到逸尘进来,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到铭安先生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示意两兽坐下。随后,先生开始耐心地教导逸尘说话和写字。他先是一字一句地慢慢念出一个简单的词语,然后手把手地引导逸尘跟着自己重复发音。接着,又拿起一支毛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词语,同时轻声讲解每个笔画的写法以及书写顺序。
铭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先生授课。或许是因为铭安的存在使得先生感到多了一份可以互动交流的对象,今日的先生讲课比往日更为细致入微、不厌其烦。他不断地鼓励逸尘开口发音,同时也为铭安开了一点小灶。铭安听的格外认真,他还幻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去别的地方看一看,识了字也让他方便许多。
就这样日复一日,逸尘终于可以简单发出一些字音,而这个变化让逸老爷喜笑颜开,而铭安也在偷偷的学着。
第7章 卷柏 第三篇
可是,就在今日课程结束之后,铭安的心境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他仿佛突然间知道了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和沉重,一言不发的将逸尘送回了房间,铭安伫立在原地看向远方。
当他终于看清了那三个字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原来......竟是'卖身契'啊......\" 他喃喃自语着,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时候,爹爹和父亲满脸笑容地站在他面前,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而此刻回想起来,或许在那光芒之中,早就夹杂了些许黄白之物——金钱、利益以及种种世俗的欲望。
那一刻,铭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被亲人无情地摆在了交易台上。曾经自己以为的亲情温暖,如今看来却是如此冰冷刺骨。
“呵,也好……也罢。”铭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铭安缓缓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滑坐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想起往昔与爹爹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温馨的画面此时如同锋利的刀刃刺向心间。
他慢慢地转动着脑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陈设。破旧的桌椅、磨损的墙壁以及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而又熟悉。他好像回到了原点,只不过村子变成了现在小小的院子。然而此刻,别人家却成为了他唯一可以躲避风雨的港湾。
他缓缓地将头深埋进双膝之间,仿佛想要把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迷失在广袤森林中的小鹿,孤独无助且惊慌失措。过往的种种云烟化作隐藏在暗处的猛兽,让他无处可逃。他迷茫地望着远方,心中不断问着自己:“我到底该去向何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铭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双眼略显红肿,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许无措和迷茫。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他强行压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默默地站起身来,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破旧扫帚。
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开始认真地清扫起门前飘散的落叶。每一下挥动扫帚,都能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随着落叶逐渐被聚拢在一起,他的心也似乎渐渐平静下来。也许,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困扰着他的烦恼。
过了好一阵子之后,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来传话。只听他说道:“逸老爷叫你过去一趟!”正在扫地的铭安心头一紧,赶忙匆匆地将手中紧握的扫帚放在一旁,然后快步跟上那个前来传话的下人,一同朝着逸老爷所在的地方走去。
此时的逸老爷正端坐在一把价值不菲的太师椅上,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神色略显慌张的铭安。而铭安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已经被旁边的两个壮汉强行按着肩膀,硬生生地给跪了下去。
“最近跟着先生偷学了不少东西吧?”逸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犀利的眼眸却紧紧地盯着站在下方的铭安,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不悦还是清晰地传递到了铭安的耳中。
铭安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心中暗自忐忑。面对逸老爷的质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沉默片刻后,他鼓起勇气轻声道:“老爷,我......我只是想……”
然而,还未等铭安把话说完,逸老爷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说道:“不过没关系,逸尘最近倒是有些进步,这也算是件喜事。看在这个份儿上,我也就不打算深究你偷学之事了。但是......”
说到这里,逸老爷突然顿住,眼神快速地转动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开口:“你应该要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你父亲早已将你卖给了我家,所以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逸府的人了。而且,实话跟你讲吧,其实你现在所谓的父亲并非你的生父。早在多年以前,真正的生身之父因某些缘故不得不将你托付给了你如今的双亲。而村子里的那些兽人存在的目的,正是为了暗中监视于你。至于原因嘛,呵呵,全在于你的血液与众不同啊!其用途之大超乎你的想象......既然你已深知自身处境,那就乖乖地好生服侍逸尘,记住,你已然成为属于我的物件,明白了吗?”
铭安木然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是震惊与茫然。待逸老爷离开后,铭安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路上,他不断回想逸老爷的话,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铭安回到了房间之中,重重地关上房门,逃进被子里蒙住自己的头。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一般疼痛难忍,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逸老爷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视为亲生父亲的人竟不是生父,而自己竟然只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买卖的“物件”。他抬起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铭安内心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可更多的却是迷茫。他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心想自己如同那树叶般飘泊无依。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推开,下人送来了一些食物,铭安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吃了一些,就躺回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铭安又做起了那个梦,来到逸府之后每晚都会做的梦,他梦到有人抱着他向远处走去,手指再次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不断的向下滴落,这次铭安模糊的看见,那是一株草,非常的不起眼,只是比杂草更加翠绿,不过如果扔在草地上就没有那么容易分辨了,那株草的周围还带着些许奇特的香气,鲜血滴洒在上面,草上竟泛起了阵阵微光,原本三片叶子也逐渐长出了第四片叶子,不过第四片叶子小小的。最后其中的一片叶子越长越长,渐渐的缠绕住了铭安的手指,等到叶片褪去的时候,铭安的手指已经完好如初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铭安的脸上时,他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头上一般。他费力地撑起身子,缓缓坐起,用双手轻轻地揉搓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晕眩感。随着手指的按压和揉捏,晕眩渐渐减轻了许多。
思绪逐渐清晰,昨晚那个奇怪而又真实的梦境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仔仔细细地查看是否有伤口存在。当发现手掌完好无损后,铭安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稍稍定了定神,铭安决定先下床去洗漱一番。然而就在他抬腿想要下地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兽便重重地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措手不及,摔得七荤八素。
过了好一会儿,铭安才从疼痛与眩晕中缓过神来。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站稳之后,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慌乱。走到铜镜前,铭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被吓了一跳。只见镜中的那张脸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眼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个梦……”
铭安眼神游离,心不在焉地朝着逸尘的房间缓缓走去。途中经过那座精美的假山时,他发现有人正在那里精心摆弄着园艺。以往,铭安都是沿着惯常的道路前行,但今日因为园艺,铭安只得换了另一条路径。
这条新路蜿蜒曲折,两旁绿树成荫,鲜花绽放,美不胜收。然而,随着脚步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静谧,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正当铭安沉浸于这片宁静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两道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狐狸兽人。他们二话不说,横身挡住了铭安的去路,并齐声喝道:“此地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其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铭安耳朵嗡嗡作响。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后,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去逸尘的房间,无意打扰。”可那两名兽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语,并作势要将铭安驱赶出去。
无奈之下,铭安只好转身,按照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而在离开之际,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所谓的禁地。不知怎的,尽管只是匆匆一瞥,这禁地的模样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不久之前,他曾经来过这里……
在课上,铭安又想起了昨晚的梦境,把自己看到的药草的样子和先生描述了一下,先生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在记忆中搜索到有关的线索,不过后来先生给了铭安一本草药学,让铭安回去好好看一看。
第7章 卷柏 第四篇
手里紧紧地握着先生给的那本书,铭安迈着有些欢快的步伐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里。进入房间后,他扫了一眼外面轻轻地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手中的书籍。
然而,随着书页一页页地翻动,铭安的心情却越来越失落,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梦境中出现的那株神秘的草。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铭安翻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铭安赶紧把书藏了起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一名下人端着一些香气扑鼻的食物走了进来。下人默默地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当铭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人的背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思绪。
回想起往日的情景,铭安一直认为自己与逸尘是夫夫关系,所以才会有人每天按时给他送来可口的饭菜。可是如今仔细想来,自己不过是被逸老爷花钱买回来的一个商品罢了,实在想不通为何还能享受这样的待遇。更奇怪的是,每次吃完这些饭菜之后,自己都会一觉睡到天亮,夜里总会陷入到那个离奇古怪的梦境之中。
梦……那究竟算不算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境呢?铭安心怀忐忑地将桌上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今天铭安并没有选择吃饭菜,然后仔细地抹去所有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确保一切都恢复如初后,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迅速调整姿势,摆出一副熟睡中的模样。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房门缓缓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进屋内。铭安透过微微眯起的双眼偷瞄过去,发现来者竟然正是今日在禁地前方负责看守的那两只狐狸兽人!眼见着他们一步步朝自己逼近,铭安心中一紧,连忙紧紧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同时全身肌肉也尽量松弛下来,以免露出破绽。
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狐狸兽人走到床边,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脸颊,嘴里嘟囔着:“嘿,这小子睡得可真够沉的啊!就跟一头死猪似的。”
“行了行了,少啰嗦几句吧,动作快点儿!万一他醒过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那咱们两个麻烦可就大了。”另一只狐狸兽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一开始说话的狐狸兽人抱起铭安向外走去,路上铭安仔细思考着,他知道自己的血液比较特殊,只有新鲜的血液才可以加速植物的生长,但是逸老爷为什么要迷晕自己再带过去呢?按照守卫的话来说,他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什么……难道是那株草吗?
还没等铭安细细思考,守卫就已经抱着他走入了禁地之中,铭安眯起眼睛悄悄的看去,这回看的很仔细,那是一株皱巴巴的小草,在他的身上有着四片叶子,只不过第四片叶子好像刚长出来一样,小小的,还挺可爱,在他的周围散发着一阵清香。
突然,一阵刺痛传来,铭安忍住没有皱眉,手指上的鲜血流了下去,滴灌在那株小草上,这一次失血量更加大,随着血液的滴入小草逐渐泛起了微光,第四片叶子渐渐舒展变得更大了一些,其中一片叶子缠绕到铭安的手指上,等到叶子褪去伤口已然不见了。
守卫又抱着铭安回到了屋子中,粗暴的将铭安往床上一扔,关上了房门离开了。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的时候,铭安才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虚弱的坐了起来看向自己的手指,伤口完全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铭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斜倚在床边,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夜已深,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没有哪怕一丝微弱的光线能够穿透这无尽的漆黑。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那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天地笼罩其中。微风轻轻拂过,调皮地携带着几滴雨水穿过微微敞开的窗框,飘洒到屋内。这些雨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宛如一曲寂静的夜曲。
铭安的心情如同这阴霾的天气一般沉重。原本,他满心欢喜地以为父亲前来找自己,是要为他定下一门美满的婚事。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如今,他身处在逸老爷的家中,本想着只要安安分分地侍奉好逸尘少爷,或许就能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可是,当他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原来,他终究不过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罢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那如珠帘般不断坠落的雨滴。晶莹剔透的雨珠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而动听的声响。突然间,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床,光着脚冲向了院子。
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将他淋得湿透,但他却毫不在意。他尽情地奔跑着,感受着雨点打在身上的清凉触感,大口地呼吸着雨中那带着湿气和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自由自在的小鹿,无拘无束地驰骋在广袤的原野之上。
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在今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摆脱束缚与压抑。然而,时间紧迫,铭安深知不能拖延太久。特别是晚饭即将送来,如果在下人送饭时发现他不在房间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铭安对府中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他知晓最近府上正在重建园艺工程,每天清晨都会有一辆装满花草树木和泥土稻草的牛车缓缓驶入府中。这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逃脱机会,于是他暗暗盘算着如何藏匿于牛车之中,跟随其一同离开这座府邸。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然飞至。它轻盈地舞动着翅膀,穿越层层雨幕,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铭安伸出的指尖之上。随着蝴蝶的靠近,一股熟悉的清香味扑鼻而来,萦绕在他身旁,让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宁静而愉悦起来。
他转身走回房间,雨水被遗失在身后。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它没有公不公正,它只是下落在一个不公道的世界上。
过了好一阵子,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雨水停歇,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远处的天际边,一道绚丽多彩的虹横跨在空中,连接着院中和外面的世界。
就在这时,铭安如同往常一样,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逸尘的房间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回应后,便推门而入。只见逸尘已经收拾妥当,铭安带着逸尘一起向书室走去。
到了书室之后,铭安先是将之前借走的书籍恭恭敬敬地交还给了先生,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陪逸尘一起听课。课堂上,先生讲解得生动有趣,铭安却听的心不在焉,课后先生像是知道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却什么都没说。
而此时,庭院中正如预料之中那样驶进了一辆牛车,车上堆满了许多假山的部件。这些部件大小不一,但都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车上,下面和周围还铺着厚厚的一层茅草作为垫子,以防在运输途中受损,铭安就打算藏在这些茅草中离开。
铭安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默默地记下了这辆牛车停放的位置。随后,他看似随意地在庭院中踱步,实则暗中仔细观察着那些负责巡逻守卫的手下们的行动规律。他注意到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一圈,而且彼此之间还有特定的信号交流方式。铭安心想:“只要摸清楚了他们的规律,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第7章 卷柏 第五篇
当你的心里打定想要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格外清晰。在煎熬中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下午,天色渐暗。
一只蝴蝶忽扇着翅膀飞过铭安的前方,带走了最后一丝光线。找准时机铭安来到了停放牛车的院子,正好避开了巡逻的时间。只不过院子里居然有两头牛和一辆车,这是铭安始料未及的,出现的变化让铭安有些措手不及,两头牛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任何区别,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不过当铭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其中一头壮硕的老牛竟然像是有灵性一般,主动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了车子的旁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铭安心头虽然略有诧异,但并未过多思索,动作迅速地将手中的粗绳牢牢地系在了牛身之上。
紧接着,铭安一个闪身便藏身在了车后的那堆厚厚的草垫之中。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他自己“咚咚咚”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和响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牛车开始缓缓移动起来。铭安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掌心早已因为过度紧张而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人的各种感官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被放大了数倍不止。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牛车缓慢驶过那些下人们身旁时所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他们低声交谈的话语声。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铭安的心房,让他的神经时刻紧绷到极致。
转了一个弯之后,铭安明显感觉到身下所乘坐的牛车开始微微晃动起来,而且这种颠簸感越来越强烈。他心里暗自思忖着:“看这情形,想必我们已经刚刚驶出了逸府,正式踏上了街道吧。”
正当铭安心神不宁之际,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不远处的身后滚滚而来。
“妈的,赶快把那个该死的小混蛋给老子揪出来!”
“老子可是付过钱的,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见到他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要是找不到他,没了他的血,老子就拿你们这些废物开刀,统统抽干你们的血!”
听到这些怒不可遏的吼声,铭安不禁心中一紧。他深知此刻正是下人们按照惯例前往自己房间送饭的时间,而逸老爷肯定也已经察觉到自己并不在房间里了。毫无疑问,逸老爷现在正大发雷霆,下令对整个府邸展开全面搜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平稳前行的牛车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心头一惊。紧接着,一阵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铭安的心坎之上。那“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给我好好搜查一下,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搜!”伴随着这道严厉且不容置疑的命令声从车外传来,铭安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一股绝望的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恐怕已经难以逃脱这一劫难了……事已至此,铭安无奈地长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勇敢面对吧!铭安暗暗下定决心,准备站起身来,主动出击,尽可能不牵连他人,也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正当他咬紧牙关,双手撑住车身想要借力站起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静止不动的牛车竟然突然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起来!
由于事发突然,刚刚微微起身的铭安完全没有防备,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车内。这一跤摔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起来,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在了空气中。铭安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探出脑袋,目光急切地望向前方。只见那辆破旧的牛车已经驶出了城外老远,正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颠簸前行。
那头老牛依然在卖力地拉着车,他粗壮的四肢不停地向前奔跑着。只不过,缠绕在老牛身上的缰绳不知何时竟然断掉了一根!这使得牛车失去了平衡,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摇摇晃晃地向前奔跑着。
就在此时,铭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就在前方不远处竟是一处陡峭的悬崖!老牛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焦急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试图转过身去改变牛车前进的方向。可是一切都太晚了,由于车速太快以及惯性的作用,牛车根本无法及时停下或转向。眼看就要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铭安心急如焚,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那条剩余的绳索,希望能够在最后一刻挽救局面。
终于,铭安成功地解开了绳子。但就在这一瞬间,失控的牛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直直朝着悬崖边缘冲去。千钧一发之际,铭安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纵身一跃,拼尽全力用双手死死地扒住了悬崖的边沿。
老牛见此情景,“哞”的叫了一声,急忙飞奔而来。它来到铭安身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着铭安的脸颊,似乎在安慰他不要害怕。铭安望着老牛关切的眼神,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和欣慰,但同时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依旧十分危急……
老牛喘着粗气,双眼圆睁,它那粗壮的牛角直直地伸向铭安所在的方向。铭安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手臂,紧紧握住其中一只牛角。与此同时,老牛张开嘴巴,死死咬住铭安的衣袖,不断用力往上拖拽。
然而,只有铭安自己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刚刚在绝境之下所迸发出的那股强大力量,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望着老牛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神,铭安心头一震,他深知眼前这头牛绝非普通家畜,而是一头极富灵性的生物。面对这样一个善良而有灵性的生命,铭安实在不忍心让它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境地。
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快跑!别管我!”话音刚落,铭安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无力地松开了紧握的牛角,衣袖也因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而瞬间断裂开来......失去了所有依托的铭安,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般,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深渊里。
……
跌落悬崖之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铭安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崖底那坚硬且布满棱角的岩石之上。刹那间,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四肢百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开来一般,那种痛楚深入骨髓,令铭安发出了痛苦至极的惨嚎声。
就在这剧痛肆虐之际,铭安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但与此同时,过往的种种回忆却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时候与父亲在一起的温馨场景:父亲看不清脸,不过铭安看到自己被父亲抱着漫步于乡间小道,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或是在宁静的夜晚,围坐在篝火旁,听父亲讲述那些以前的故事。那时的日子充满了欢笑与安宁,没有丝毫忧虑和烦恼,这应该是自己的生父,那些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紧接着,画面一转,铭安看到了自己曾经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那里有他喜欢的草地和星空,他还记得他为每一颗星星起的名字。
然而,美好的回忆很快就被初到逸府时的情景所取代。那些或好或坏的经历犹如一张张幻灯片,缓缓地在铭安的脑海中放映着。有受到欺凌时的委屈与无助,也有得到帮助后的感激与喜悦……所有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铭安人生中的一段段回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身上的疼痛感似乎渐渐地减轻了,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芒。同时,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阵焦急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这声音竟让铭安心头涌起一丝莫名的安全感。他努力想要睁开双眼看清来者究竟是谁,可沉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铭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着自己的脸,他拱了拱自己焦急的在原地踱步,铭安的意识逐渐远去,一阵熟悉且剧烈的清香传来,紧接着铭安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
那声音仿佛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颤抖而又带着心痛,就像是刚刚开始学习说话的孩童,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艰难吐出这几个字。然而此刻的铭安却毫无反应,他早已因为伤势过重而昏死了过去,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生命气息般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住了,只有那微弱的道歉声还在继续回荡着……
第7章 卷柏 第六篇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铭安终于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意识渐渐回归脑海。他先是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然后慢慢支撑起身子,从那张略显狭窄的木床上坐了起来。
铭安定睛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小小的木屋之中。这屋子虽然看起来颇为简陋,但仔细观察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淡淡的温馨气息。几盆不知名但开得正艳的花草错落有致地点缀在窗户边和粗糙的木头桌子上,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而在另一边靠墙而立的架子上,则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众多精美的木雕作品,刻着一只小鹿和一只老虎。
正当铭安沉浸于对这间小屋的好奇观察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他神色紧张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心中充满了疑惑,毕竟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次惊心动魄的坠崖事件之后!然而此刻,当他亲眼看到自己身上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的时候,那种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屋外传来了阵阵劈柴的声音,铭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院中正有一位高大的虎兽人正在挥斧劈柴,听到声音,虎兽人转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异瞳,犹如春天遗落的花。左眼是和铭安一样的天蓝色,通透的像是无风的湖泊。右眼是淡淡的粉色,像是一朵罂粟嵌在里面,危险又迷人。
看到铭安醒了过来,虎兽人放下了手中的斧头。他自霞光中走来,带来漫山遍野的花,每走一步都是春。一身朴素的浅棕色衣裳,勾勒出来的线条像树的枝丫粗壮有力,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脸上带着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对面的虎兽人温柔的说道。
“没什么事了......很好!”虎兽人的声音仿佛一阵细雨,将铭安从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拽了回来。铭安的身体微微抖了一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嗯...是的,没...没事了。”
“是你救了我吗?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对了,我叫铭安。”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想起了之前那个温暖的胸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铭安......”虎兽人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就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般璀璨夺目。铭安见状,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何这虎兽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会有如此反应,难道他们曾经在哪里见过面不成?
“你可以叫我卷柏。大概一个月前吧,我偶然间在悬崖底下发现了你。当时你昏迷不醒,伤势严重,我便把你带回了这里。这里是黎落村,位于坠玉城之外的一个小村落。”卷柏语气轻柔地向铭安解释着一切,目光始终停留在铭安身上。
听到卷柏的话,铭安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正穿着一身新衣服还有些皂香。回想起自己昏迷了一个月,卷柏肯定为自己擦拭过身体,感激的同时脸色也有些羞红,“谢谢……对了,为什么我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疤痕了……”铭安疑惑的问道。
“嗯……秘密!”卷柏露出虎牙笑着说道。
铭安也知趣的没有打听下去,他以为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不外传,看着卷柏刚才在劈柴,铭安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情吗?”说着铭安就向卷柏走过去,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躺了一个月刚恢复过来,铭安走的像一个企鹅一样。
看着铭安的姿势,卷柏不由得笑出了声,走上前去扶住了铭安,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强壮有力的虎爪穿过铭安的胳膊稳稳的架住了他。
“刚醒过来就需要好好休息,没什么事需要你忙的。”卷柏扶着铭安走到一旁坐下,阳光洒落在卷柏金灿灿的毛发上,带起点点微光。
“谢谢……”铭安有些不知所措,任由卷柏扶着自己在一旁坐下,安顿好铭安之后,卷柏又重新开始劈柴火。
这时,院门被敲响。卷柏走上前去打开院门,门外是黎落村的张伯,笑呵呵的递给了卷柏一些青菜。
“这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的嘞。晚上啊,好好尝尝。”门外的豹兽人憨厚的说着,眼睛突然看到了卷柏身后的铭安。
“呀!这小家伙儿醒啦!你等等,我再去拿点地瓜和肉,晚上好好给他补补!”说完门外的豹兽人将手里的青菜往卷柏手里一塞,急忙向着自家跑去。
卷柏看着张伯火急火燎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抱着那些青菜走回了院中,把它们都放到了厨房。
“这个村子离坠玉城还挺远的,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会找过来,而且村里大家都很热情的!”卷柏将青菜放到厨房,边走边说。
铭安的手握了又松开,嘴唇蠕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喃喃自语着:“那些人……”
“我怕给村子带来麻烦。”铭安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微微出神,视线也没有聚焦。
卷柏听到了之后沉思了一下,“不会的,这里偏僻一些。先安心的住下来,实在不行,我们再搬走。”
“我们……”铭安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卷柏。
“是啊,我们。把你扔下我也不放心啊!”卷柏停下手中的动作,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铭安。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却不带有任何目的,铭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动的更快了,一种情绪堆积在喉咙,酸涩的让他说不出来一个字。
看着铭安的样子,卷柏走上去轻轻的抱住了他,铭安的头抵在卷柏的胸膛。卷柏伸出大爪子拍了拍铭安的背,好似在安慰怀中的小兽。
那阵情绪让铭安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脸埋在卷柏的毛发里,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传来,打湿了卷柏的胸膛。卷柏就这样抱着铭安,爪子上下抚着铭安的背,低下头温柔的看向铭安。
“铭安……很温柔名字,像你。”卷柏在心里想着,不由得把铭安抱的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铭安脸红的从卷柏的胸膛里抽了出来,“对不起,我……”卷柏摇了摇头,没有让铭安继续说下去。
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卷柏走过去打开了院门,张伯正伸着头向里面看着,只看到铭安一脸羞红,张伯把手中的地瓜和一些肉类塞到了卷柏手里。
“要不要……我再给你拿点枸杞?很补的!”张伯看着铭安的样子,将卷柏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
听到张伯的话,卷柏一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脸色比铭安还要红。“张伯,你误会了,我们……”
“哎呀,老头子我懂的,但是那小家伙刚醒,你也别太急了,再弄伤了!”张伯一脸我懂得的表情,丝毫没有听卷柏的话。
此时铭安也慢慢走到了门口,看着卷柏一脸无措和张伯有些坏笑的样子,铭安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谢谢大伯!”
张伯笑着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小家伙醒来就好,晚上别闹太凶,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着,张伯递给卷柏一个你懂得的眼神,“需要枸杞的话,记得和我说!”说完张伯笑着走回了自己家。
铭安侧过头看向卷柏,“大伯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好好休息!”卷柏赶紧关上了门,一手拉着铭安,一手提着张伯送来的地瓜和肉向厨房走去。
“晚上想吃什么?”来到厨房之后,铭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而卷柏放下手中的东西询问道。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都可以。”
“那我们就蒸点地瓜,在做个肉汤给你暖暖身子,怎么样?”
“好。”铭安主动拿起地瓜,在旁边找了一个木盆清洗了起来。
“怎么不去多休息休息?”看着铭安洗着地瓜,卷柏有些担忧地说。
“我躺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这点小活儿没事的。”
听着铭安的话,卷柏不放心的点了点头,手中也开始准备其他的菜品,只不过目光时不时看向铭安。
在铭安清洗完地瓜之后,卷柏就一把横抱过铭安,将他放在院中的木凳上。
“剩下的我来就好,你就等着香喷喷的晚饭吧!”将铭安安顿好,卷柏就回到厨房忙碌了起来。
在木凳上坐着,看着卷柏的背影,吹着初夏的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升起了阵阵炊烟,这小小的院子容纳了整片天空,好似无边无际,而星星藏在那蓝黑色之后。
铭安依旧小心翼翼的,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以前在逸府的时候,好像连风都吝啬了许多,不带上自由的气息。
“我们……”铭安的嘴里喃喃的说着,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汇了,好像以前一直他都在所有的范围词之外,如今他竟觉得我们这个词格外的动听。
月明星稀,随着饭菜一道道被端了上来,小院里也被这种淡淡的幸福感包围。
“菜到齐了,快来吃饭吧!”卷柏洗了洗爪子,坐在铭安的旁边。
“尝尝这个,这个汤炖了很久,肉很烂的。”卷柏给铭安盛了一碗汤,还多捞了许多肉。
“谢谢……”铭安局促的说着,卷柏拿出一个小勺盛了一点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铭安嘴边。
铭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张开嘴含住了,卷柏稍微一提手臂,鲜美的汤顺着铭安的喉咙流下。
看着铭安喝下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卷柏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光起来。他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言语之间流露出按捺不住的急切之情,仿佛一只正焦急等待主人夸赞的大猫咪,身后那条粗壮而毛茸茸的尾巴也随着心情缓缓地左右摇摆着,似乎在向铭安传递着自己内心的渴望和期盼。
铭安放下手中的汤匙,抬眼望向卷柏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微微一笑后真诚地回答道:“这汤简直太好喝了,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棒的汤!”话音刚落,只见卷柏那张大猫一般可爱的脸庞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甚至连那两颗尖锐而洁白的虎牙都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得到如此高度赞扬的卷柏满心欢喜,他兴奋地说道:“那……既然你这么喜欢,以后只要你想喝汤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随时都会为你下厨做的!”然而,就在铭安准备开口道谢的时候,卷柏突然伸出一只毛绒绒的虎爪,轻轻地抵在了铭安的唇上。
“嘘——”卷柏轻声示意铭安不要说话,然后温柔地接着说道,“你不需要总对我说谢谢,作为一个厨师能得到食客的赞美,是我该感谢你。”
“好,我会注意的。”铭安愣了一下说道,而卷柏则是温柔的看向铭安,眼睛里有爱意和一些纠结。
第7章 卷柏 第七篇
卷柏确实有一些小秘密,不过现在他还不能说,他不想让铭安认为他是带有目的的接近他。
吃完了晚饭,卷柏收拾了一下桌子。“休息一下,我们一会睡觉吧。”卷柏看着铭安说道。
卷柏拉着铭安坐在木凳上,看着远处的应黎山。山间萤火点点,从林间飞出几只鸟,追逐着天边的彩云。
“其实,我也是刚来村子不久。”卷柏看着那些飞鸟,不知在想什么。
铭安侧过头看向卷柏,浅棕色的上衣上滴了几点油渍,似是刚才做菜的过程中迸溅到上面的。
“你的衣服脏了,明天我给你洗洗吧。”铭安的目光看向卷柏说道。
月光滴落在卷柏的头顶,泛起光晕,金色的毛发随风舞动。听到铭安的话卷柏转身面向铭安,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圆月,像是湖中飘荡的莲,随着风泛起阵阵涟漪。淡粉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幽深,像开在荆棘处的玫瑰,深邃而神秘。
“是想活动活动吗,那不如明天我带你去集市上看一看,怎么样?”卷柏看向铭安,笑着说道。
“好啊,谢……”铭安想起刚才那时卷柏说的话,忙止住了嘴。
“对不起。”
卷柏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铭安以前的生活,过得小心翼翼的。
“没关系。”
铭安有些局促,他不知这善意会带来什么,或者说他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他不敢去索取,他会带着满身的刺抱着那一点点的温暖缩在原地。
“我从前一直居住在那幽深僻静鲜有人至的大山之中,自始至终,陪伴我的唯有周围那些不同的植物。那时节,我犹爱雨天,每当夜幕降临,雨水倾洒之际,我便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任由山间轻柔的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与大自然的气息。我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的繁星闪烁着微弱而又迷人的光芒,尽管日子过得有些孤单寂寞,但我也能自洽,享受这份宁静与自由。然而有一天,毫无征兆地,我被一群陌生人强行带走了,他们带着我走了好远好远,远到我再也没感受过那种宁静。从此,我失去了自由,被囚禁在了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虽说每日都会有人定时前来,为我送来食物和饮水,以维持我的生命所需。可那曾经吹拂过山间草地的微风,却再也无法触及到我的身躯;那璀璨如宝石般镶嵌在夜空中的星星,也只能成为遥远的记忆。就这样,日复一日,时光在这单调乏味且令人窒息的牢笼中缓缓流逝。就在这时,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直到……”
卷柏突然停顿了下来,他那灼热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面前的铭安,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之意。似乎他早已料定,铭安必定会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迫不及待地追问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而铭安只是看向卷柏,安静的坐在那里。而卷柏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你都能克制的住吗?”
“我怕不太礼貌……”铭安想了想说道。
“那……直到什么?”看着卷柏的样子,铭安追问了下去。
而卷柏则是露出坏笑,“请听下回分解!”
铭安被卷柏的样子逗笑了,而这时天空下起了丝丝小雨,远处的应黎山也泛起阵阵雾气藏在这雨幕之后。感受到雨水,卷柏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张开双臂任由雨水打湿他的毛发。呼吸着雨中清爽的空气,铭安回到屋中拿了一条毛巾给卷柏擦了擦大脸。
“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休息吧。”看了看天色,卷柏对着铭安说。
铭安点了点头和卷柏一起回到了屋子,擦干身上的雨水,卷柏换了一身新衣服。不过看到那张比较狭窄的床,铭安思考着咬了咬嘴唇,“我睡地上吧,铺层被子就好了。”
“你还是睡床上吧,我可以睡地上,这些天我一直都是睡地上的。”卷柏乐呵呵的说。
说着,卷柏伸出双手轻轻地推动着铭安,督促他上床休息,然后打横一抱,将铭安放到床上,铭安便顺势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与此同时,卷柏动作娴熟地从角落里取出被褥和垫子,开始在地上铺设起自己的床铺。
铭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那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够穿透黑暗,直抵彼此的内心深处。这场景不由得让铭安想起上次逃亡躲藏在茅草堆里。
那时也是这般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谧无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曾经的铭安并不惧怕黑暗,有的时候还会在夜晚去村外散步。然而,也许正是因为那次在逸府的逃亡经历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使得此刻身处同样环境中的铭安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脑海中不断闪过逃亡途中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狂风呼啸、追兵紧逼……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且历历在目,让铭安心有余悸。尽管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脑海中那些画面像是放映机一样循环播放,让铭安难以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卷柏敏锐地察觉到了铭安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中暗自思虑,但还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这声轻咳在寂静的雨夜显得格外清晰,铭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心跳陡然加速。不过当他意识到那只是卷柏发出的声音后,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雨夜地上冷,要不我们挤一挤吧。”铭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起身来,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卷柏。此时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卷柏听到铭安的提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自然明白铭安心里打的小算盘,但却并未戳穿对方,而是爽快地应道:“好啊!”说完,卷柏点燃了一支蜡烛,屋内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昏黄而又朦胧的光影,然后一个翻身便跃上了床铺。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蜡烛处照射过来,照在那面斑驳的墙上。光线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仿佛是一幅守护的画卷。
铭安静静地背对着卷柏,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而卷柏,则轻轻地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温柔地落在铭安的背影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爱意,似乎想要透过这道背影看到铭安内心深处的想法。
卷柏微微靠近铭安,灼热的气息如同一股暖流,轻轻喷洒在铭安的背部。这种感觉有些痒痒的,但同时也给铭安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原本还有些困倦的铭安,在这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下,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铭安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卷柏小心翼翼地又向前蹭了蹭。他慢慢地挪动身体,直到自己宽阔的胸膛紧紧地贴住了铭安的后背。这一刻,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缝隙,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近,卷柏身上特有的清香也悄然钻进了铭安的鼻子。那是一种淡淡的、令人陶醉的香气,宛如雨后的青草散发出来的芬芳。这股清香带给铭安熟悉的感觉,让铭安的睡眠愈发深沉。
犹豫了一下,卷柏将自己的爪子轻轻地搭在了铭安的身上,大脑袋也抵在铭安的颈窝。过了一会儿,像是不满足一样,卷柏把铭安搂的更紧了,右爪悄咪咪的从铭安的脖颈处穿过,左爪不由得收紧,两兽紧挨在一起,卷柏满足的笑了,随即闭上眼睛也静静地在铭安身后睡去。
一夜安眠……
第二天,卷柏早早地起床,轻轻的抽离自己的爪子,准备去给铭安做一顿早饭,而在卷柏穿好衣服离开之后,铭安也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羞红。
收拾了一下,铭安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来到了厨房。两兽安静的吃完了早饭,卷柏带着铭安准备去稍远处的集市转一转,毕竟昨天卷柏答应了铭安要带他出去走走。
卷柏拉着铭安沿着小路向前走,由于是夏季,昨夜还下了雨,水分消散了之后让今天早上有些炎热。不过好在走了一会之后,不远处已经能听到一些叫卖的声音了。铭安好奇的向前方看去,集市还挺大。都是附近各个村子的兽人卖一些手工品和特产,偶尔也能看到身着华裳的兽人挑挑拣拣一些草药。
步入集市中,一阵香甜的气息涌入铭安的鼻子,铭安皱起鼻子嗅了嗅,好像是桂花糕的香气。看着铭安的样子,卷柏知道这小家伙儿是馋了。
“走,我们去买!”说着,卷柏就要拉着铭安走过去买几块桂花糕尝尝。
而铭安则是拉住卷柏,小声的说道:“不……不吃了吧,我们早上刚吃完早饭。”
而卷柏听到铭安的话,面向铭安开口说道:“铭安,开口表达自己的诉求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告诉我你想吃吗?”
“我……我想。”铭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这一刻他又变成了鸵鸟。
“想吃什么?”卷柏温柔的看着铭安。
“桂花糕。”铭安声如蚊呓的说道。
“那你说,卷柏,我想吃桂花糕!”卷柏继续鼓励着说。
“卷柏,我想吃桂花糕。”铭安抬头看向了一双温柔的眼眸,那一刻鸵鸟微微抬起了头,刺猬也缩回了自己的刺。铭安觉得自己脸上烫烫的,他的犹豫不决,他的退避三舍被卷柏这堵墙堵的死死的,他的所有都被卷柏包容在内。
因为在这一刻,那个总是胆小怯懦、遇事犹豫不决的铭安,就如同一只微微抬起头的鸵鸟,开始尝试着去面对真实的自我;而那个浑身带刺、对外界充满防备的小刺猬,也悄悄地收回了自己尖锐的刺,展露出柔软的内在。铭安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正在一点点被温暖所包围,被理解所融化。
“卷柏,我想吃桂花糕。”这次铭安直视卷柏的眼睛,虽然声音不大却也没有逃避。
卷柏满意的点了点头,养成系的快乐,别人不懂。
随后卷柏兴高采烈地拉着铭安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走去。
这个小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糕点,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卷柏掏出几枚铜钱,买下了两块桂花糕。然后,他转过身来,满脸笑容地将其中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伸到铭安的嘴边。
铭安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桂花糕,顿时,一股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不知不觉间,已近中午时分。热闹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卷柏和铭安找了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吃完午饭后,卷柏兴致勃勃地拉着铭安继续在集市里闲逛起来。他们路过一个个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饰品摊位时,卷柏好奇的目光不停地四处张望。忽然,他的视线被一处摊位上的一个天蓝色铃铛手链吸引住了。卷柏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条手链仔细端详起来。只见手链上的铃铛小巧玲珑,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二话不说,付了钱后便将手链轻轻系在了铭安的手腕上。
“这下你可就丢不了啦!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听到这清脆的铃声,我就能立刻找到你。一步一响,就像我对你的心一样,永远不会消失。”卷柏深情地望着铭安,眼中满是温柔与笑意。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不知所措,而卷柏则是大笑一声拉着铭安继续逛了起来,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木雕摊前,铭安知道卷柏的手工非常好,不过他也想送给卷柏一个礼物,他主动拉着卷柏坐了下来,自己走过去和老板交流,老板借给了铭安各种工具,铭安把逃跑时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钱交给了老板。铭安拿着工具和一块上好的木头,坐回了卷柏旁边。
“喜欢什么,我刻给你就好了。”卷柏看着铭安开心的样子说道。
铭安则是摇了摇头,专心致志的雕刻起来。“这是送给你的!”
卷柏听着铭安的话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再打扰铭安。时间在悄然流逝,随着木屑纷飞,一块写着“柏”字的木牌出现在铭安的手中,只不过最后一刀的时候,划伤了铭安的手指,鲜血渗入了木牌之中,竟给木牌添了一丝别样的颜色。
铭安将顶端钻了一个孔,穿上红线挂在了卷柏的脖子上,卷柏摸着木牌心疼的看向铭安。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铭安看着卷柏心疼的眼神说着。
卷柏则是拉过铭安的手指吹了吹,铭安笑着看向卷柏。过了一会儿,天天渐渐暗了下来,铭安拉着卷柏向家的方向走去,而铭安手上的伤口也渐渐消失不见。
落日余晖就这样伴随着两兽的身影渐行渐远,时光总是逃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初冬时节……
第7章 卷柏 第八篇
初冬时节,视野还没有被一片白芒覆盖,只是天气变冷了许多。
和卷柏相识相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日子以来,铭安逐渐从原本那个内向腼腆的兽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不过,就在最近这几天,铭安发现卷柏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那里面时常流露出一丝丝犹豫、纠结以及挣扎的神情。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铭安终于忍不住向卷柏发问:“卷柏,到底怎么了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关系我在这听着呢”他关切地看着卷柏,眼中满是担忧。
卷柏听到铭安的询问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他就那样欲言又止地望着铭安,嘴唇微微颤动着。
“我......”卷柏好不容易吐出了一个字,然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到卷柏这般模样,铭安想起曾经卷柏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故意摆出一副坏笑的表情调侃道:“勇敢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好羞耻,这可都是你教我的哦!”
或许是受到了铭安话语的挑逗,卷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用略带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们成婚吧!”这句话一出口,卷柏顿时感觉心头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站在一旁的铭安,则完全被卷柏突如其来的求婚给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两兽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好久,铭安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地想要回应卷柏,但是嘴里却只能断续续地发出一些不成句的音节:“你......你......”
此时的卷柏,脸颊早已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可爱。但他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并且换上了一抹调皮的坏笑,对着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铭安再次强调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想跟你成婚!我是认真的!虽然很唐突,但是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你……你可以答应我吗?”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卷柏微微侧脸,不太敢看铭安的表情。
听到卷柏那真挚而又充满期待的话语,铭安既开心又激动,同时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大口气。回想起这将近一年以来与卷柏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铭安不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铭安那张原本就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庞,此刻更是变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甚至比起一旁的卷柏还要更红上几分。他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身影,心里暗自思忖着:或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呢?这里没有城中的喧嚣纷扰、尔虞我诈,只有简单纯粹的日子;邻里之间和睦融洽,互帮互助,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温暖;而且还有一只真心关爱着自己的兽陪伴左右……想到这些,铭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流露出一抹幸福而又满足的微笑。
终于,在看到卷柏的汗不停的流下,脸色越来越红,好像要缺氧一样之后,铭安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用略带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小声且羞涩地回应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铭安那坚定而又充满爱意的回答后,卷柏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猛地转过头来。只见他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染上了一层如晚霞般绚烂的红晕,一抹狂喜之色如同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他那双明亮的异瞳。
此刻的卷柏,心中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欢快地奔腾跳跃着,喜悦之情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然而,就在这幸福的浪潮即将把他彻底席卷之际,一丝理智却如同一道清风吹过,让他渐渐恢复了些许冷静。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与权衡,卷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直瞒着你,希望等你听完这件事后,再慎重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说这话的时候,卷柏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和忐忑,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铭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如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同样心动不已的大老虎,“没关系,你说吧。”。
卷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之色,过了片刻之后,他才终于轻轻地舒展开来,然后慢慢地张开嘴巴说道:“实际上……就在那天救你的时候,我用了一种独特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够以付出一点代价为前提,将那些处于垂死边缘、生命垂危的兽人从死亡线上挽救回来。不过……这其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每到春季来临之时,我便不得不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而且当我在夏季苏醒过来之际,还会不可避免地丧失掉一部分的记忆,甚至有可能忘记你……”
说到这里,卷柏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温柔起来,他饱含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铭安,轻声继续道:“但是对于我而言,这样微不足道的代价完全是值得的。毕竟,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出手相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没事的,你要不是不想……”
还没等卷柏把话说完,铭安突然上前一步趴在卷柏的胸膛,抬头吻在卷柏那柔软的唇上。
\"笨蛋......这哪里是小小的代价啊!\" 铭安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心疼和自责。当他听到卷柏竟然为了救自己而甘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时,心中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痛一般,疼痛难忍。不知不觉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卷柏的胸膛之上,瞬间浸湿了那单薄的衣衫。
而此时的卷柏,完全没有预料到铭安会有如此举动。他被铭安突如其来的亲吻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主动亲吻自己的小兽,卷柏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拂去了铭安眼角的泪水。紧接着,他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原本就热烈无比的吻。
两兽就这样紧紧相拥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卷柏的虎须轻轻刮蹭着铭安的脸,探出舌头撬开铭安的唇齿一点点的深入。随着这个吻越来越深,铭安感觉卷柏的舌头不停的在自己的嘴里搅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呼吸间只剩下卷柏的气息和触感。不知过了多久,两兽喘着粗气缓缓分开,一条银丝随之断裂,两兽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满是爱意与眷恋。
铭安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他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卷柏,以后不许再这么轻易牺牲自己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与不舍。卷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宠溺地点点头,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铭安的额头,仿佛在给予他最温暖的回应:“好,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让人心生安定。
“要珍惜自己,爱人先爱自己。”铭安抬起手,轻轻地捶了一下卷柏的胸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和关心。卷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轻轻咬了一口铭安的耳朵,低声道:“这是先生说过的话吧!”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和亲昵。
被卷柏这么一咬,铭安的耳朵更红了,他有些羞涩地问道:“卷柏去过私塾吗?”卷柏大爪子一把将铭安搂在怀里,毛绒绒的脸不停地蹭着铭安的脖颈,痒得铭安一阵大笑。
“以前被关起来的时候听到过。”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自嘲,但更多的是对铭安的深情和宠溺。
触及到了卷柏的伤心事,铭安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而卷柏则是一脸兴奋地说:“我去找下村长,让村长帮我们弄一弄婚礼的事情!”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模样。
说完,卷柏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出了屋子,留下铭安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思绪。铭安看着卷柏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知道,卷柏对于这场婚礼有着多么大的憧憬,他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下,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整理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保一切都井然有序,不会让客人感觉杂乱。
不一会儿,卷柏带着村长推开了院儿的大门。这是铭安第一次见到村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位山羊兽人吸引住了。村长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身体看起来非常硬朗,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显得格外朴实无华。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长长且茂密的胡子,已经拖到了地上,给人一种威严而又亲切的感觉。头上戴着一个帽子,帽子上还插了一朵小花,第一眼看去就像是个有趣的小老头。然而,当铭安再次仔细观察时,却发现村长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尤其是远远看去,竟然有点像……像一个人参?
这个念头让铭安感到有些惊讶,甚至有些不尊敬。他赶紧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中的胡思乱想,并提醒自己要尊重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随后,铭安走上前去,礼貌地向村长打了招呼,表达了对他的敬意和感谢。
村长笑呵呵的拍了拍铭安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他看向铭安的眼神充满了慈爱。铭安赶紧把村长引了进来,随后,铭安快步走向厨房,熟练地烧水沏茶,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桌子上。
期间,村长和卷柏开始讨论起婚礼的事务,铭安则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村长的声音洪亮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过了一会儿,村长突然起身,走到了门口,他手中的拐棍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拐棍的敲击,一层淡淡的波纹从拐棍接触地面的地方荡漾开来,迅速扩散到整个村落。铭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到十分诧异,没想到村长居然还是个练家子,这应该就是先生口中说过的灵力了。随着波纹的荡开,村里的兽人们纷纷被吸引过来,他们好奇地围在卷柏家门口,而张伯的目光则是在铭安和卷柏之间来回转换,伸手拉住后方的乡亲们,一副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的样子。
村中的兽人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位,而如今通通涌入小院儿中,倒也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却也很热闹。大家的口中都说着恭喜的话,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面对突如其来的热闹场面,铭安顿时有些照顾不来,但他还是微笑着向大家表示感谢。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着铭安和卷柏的婚礼事宜,过了一会村长和村民们好像敲定了什么主意,大家纷纷回到自己家开始忙活起来。
第7章 卷柏 第九篇
家家户户传出了一些雕刻和剪纸的声音,村长走了过来告诉铭安,婚礼定在了后天,这两天是大家准备的时间,铭安赶忙谢过村长,而村长只是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这是喜事,这两天你就和卷柏好好休息就好。”说完,村长拄着自己的小拐棍走了。
“村长姓玉,名精。是不是很和蔼可亲?”村长走后,卷柏从身后抱住了铭安轻声的说着。
“是啊,大家也很热情,真好,这样真好。”铭安转过身来也抱住卷柏,头埋在卷柏的胸膛里,这一刻他感觉很幸福,小小的尾巴在身后一扭一扭的。
第三天晚上,村民都在卷柏的家里聚集,小院摆满了桌子、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红彤彤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村民们欢声笑语,纷纷向铭安和卷柏送上祝福。铭安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喜服,上面绣着灵动的瑞兽图案,显得明艳动人;卷柏则身披红服,宛如常胜将军,英姿飒爽。
这时,村长站到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日乃铭安与卷柏大喜之日,我们共同见证这美好的时刻。”随后,按照当地习俗,两人先拜天地,再相互对拜。当他们四目相对时,眼里满是深情。
接着,他们端起酒杯,敬在场的每一位村民。酒过三巡,不知是谁奏起了欢快的乐曲,大家纷纷起舞。铭安拉着卷柏的手,也加入其中。月色下,这场独特的婚礼在欢乐的歌舞声中持续着,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
婚礼的热闹氛围一直延续到了深夜时分,繁星点点,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天幕之上。宾客们在闹完洞房之后,仍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们纷纷动手帮忙将略显凌乱的院子收拾整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在与新人道别之后,便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各自返回家中。
铭安静静地伫立在门口,目送着每一位村民离去。他面带微笑,诚挚地向每一个人道谢。当村长走过时,铭安更是深深鞠躬,表示由衷的感激之情。待所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铭安才缓缓转身,轻轻合上那扇象征着新生活开始的大门。
此时,屋内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出,形成一道温暖的光线。铭安回过头,只见卷柏正手持扫帚,认真地清扫着地面。他健壮的身影在光影中摇曳,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铭安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去,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掰过卷柏的脸颊,然后深情地吻了上去。
这个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铭安感受着卷柏柔软的唇瓣,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对于他来说,这场婚礼不仅仅是简单的仪式,更意味着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回想起当初卷柏提出成婚的时候,铭安的内心曾充满了忐忑不安。他害怕自己无法给予卷柏应有的幸福,担心这段婚姻会如同以往那些经历一般,最终以失望收场。然而,随着婚礼筹备工作的展开,看到村长不辞辛劳地忙碌着,还有众多村民热心相助,铭安那颗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尤其是当他和卷柏换上华丽的婚服,彼此相视而笑的那一刻,铭安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即使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他也宁愿永远沉醉其中,不再醒来。因为此时此刻,他拥有了爱情、友情和亲情,这些美好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刻。
看着铭安突然吻住了自己,卷柏笑的眉眼弯弯,他扔下扫把挽住铭安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他也知道铭安的害怕及忐忑,不过他愿意,他愿意等铭安敞开心扉,愿意等他适应这里。
一吻结束,两兽满含爱意的看向对方。
在那宁静而美好的时刻里,铭安的蜕变正悄然发生着。卷柏轻轻地亲吻着铭安的眉眼,宛如微风拂过湖面般轻柔,他用那充满爱意与温暖的声音,小声地诉说着:“亲爱的,要知道,一个人能够变得更好的前提,便是勇敢地允许自己曾经有过不那么好的时候。因为只有坦然面对过往的不足和瑕疵,我们才能真正放下包袱,轻装前行。而如今,你已经成功地摆脱了过去那些沉重的束缚,犹如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焕发出全新的光彩,成为了那个崭新且无比耀眼的自己。”
铭安静静地趴在卷柏宽阔的怀抱之中,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番话语的认同和接受。就在这时,卷柏突然伸出双臂,猛地将铭安一把抱入怀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铭安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铭安的脸蛋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般诱人,身上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喜服,在身后随风肆意地摆动起来,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跳跃舞动。卷柏则是抱着铭安像一阵风一样蹿进了屋内。
……
时间过了很久,已经渐渐可以感受到春的气息了,雪花在消逝就像卷柏对于铭安的不舍一样,时间到了总是要等待下次的见面。
明天就是立春了,而卷柏会在春天沉睡。冬末最后的一天,卷柏和铭安来到了应黎山上,两兽互相挨着彼此看着漫天的繁星。
“当我沉睡时,可不可以每天帮我晒晒太阳,要是能再给我喂点水就更好了。”卷柏搂着铭安调皮的说着。
“怎么,你变成了植物虎是吧,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铭安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看着铭安强装无所谓的样子,卷柏的语气也有些低落,“对不起……要让你独自度过一整个春。”卷柏把自己埋在铭安的颈窝处蹭来蹭去,掩饰着慌乱的内心。
铭安抱住了卷柏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啦,等你醒了不就好了!”卷柏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铭安,要把铭安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过了一会儿,“夜风凉了,我们回家吧。”卷柏拉着铭安向山下走去,一路上卷柏都在看着铭安,“要是……要是春天来的再晚些多好!”卷柏的内心想着。
回到家里,两兽收拾了一下躺在了床上。黑暗中面对面看着彼此,卷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铭安的脸上,随即卷柏亲了一下铭安的额头,“晚安……亲爱的。”
“晚安。”铭安也亲了一下卷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而卷柏则是充满爱意的看着铭安,伸出爪子不舍的摩挲着铭安的脸,直到坚持不住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铭安悠悠转醒,右手被卷柏牢牢的握在手中,看着卷柏均匀的呼吸,铭安知道卷柏陷入了沉睡中,把自己的手从卷柏的爪子中抽离,铭安收拾了一下起床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铭安心想这可是个让卷柏晒太阳的绝佳机会。于是,他摩拳擦掌地走向那只正在酣睡中的大猫,准备将他抱起,放置到院子里去享受温暖的日光浴。
铭安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伸出双臂,试图从卷柏的身下穿过。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抱起这个大家伙。然而,事与愿违,铭安丝毫没有撬动卷柏反而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直直地一头栽在了卷柏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铭安顿时感到无比尴尬,他手忙脚乱地抽出被压在下面的双手,嘴里嘟囔着:“这臭老虎,醒了一定得叫他减肥!”望着眼前依旧睡得香甜、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的卷柏,铭安不禁满脸黑线,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像他刚才所想的那样,把屋顶给拆掉不成?
正当铭安束手无策之际,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住在隔壁的张伯。
铭安急匆匆地跑到张伯家,向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张伯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愿意帮忙。只见他转身走进屋里,拿出几块木板和一些工具,开始动手制作起来。没过多久,一辆小巧精致的木推车就出现在了铭安的面前。
张伯扛着小推车,跟着铭安回到家中。两人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地将卷柏挪到了小推车上。铭安担心卷柏会觉得不舒服,还特意在推车上铺上了好几层柔软的垫子。
大功告成之后,铭安感激涕零,热情地挽留张伯在家中一起吃顿饭以表谢意。但张伯却微笑着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孩子,你的心意叔心领啦,但叔还有其他事儿要忙活,就先回去咯。”说完,张伯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只不过出了院门传来了一阵笑声。
铭安看着恬静地睡在旁边的卷柏,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自己也笑出了声。铭安缓缓走回房间拿了一把木梳子,今天天气不错正好给卷柏“理个发”。
接下来的日子里,听说卷柏沉睡,村里的大家都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反而每天都来铭安的家里轮番的帮着忙,而铭安也在这几天之内和张伯学着木雕,打算学完了之后去集市上卖一些补贴家用。
第7章 卷柏 第十篇
今天铭安早早地跟着村长他们一起来到了集市上,明天就是卷柏醒来的日子,铭安打算今天多吆喝吆喝,多买点菜明天给卷柏做一顿大餐。铭安摆好了自己的摊位,上面放了一些雕刻的木雕和一部分自家种的菜。经过两个多月的练习,铭安的手艺也进步了很多。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兽人各自挑选着自己需要的商品,而有一位兽人拿起手中的画像,站在远处盯着铭安的脸在比对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确定了什么转身向着坠玉城中走去,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神色。
而铭安这边还没有注意到,一直在向路过的兽人推销自己的木雕,铭安在木雕中加入了一些铁质薄片,这样既可以当成香炉也可以种植一些迷你植物当做装饰品,铭安的创意让今天的生意很好,没过多久摊上的工艺品就没剩下多少了。
等到给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铭安也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收拾好摊位,铭安准备去购置一些吃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只见一群身影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走来。待到近些时,铭安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惊,来的竟是一群狐狸兽人。他的眼神骤然一缩,心跳也瞬间加快了节奏。因为铭安一眼便认出,这些狐狸兽人乃是逸府的手下。
铭安不禁暗自思忖:“他们究竟是如何找到此处的?”要知道,此地距离坠玉城已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按理说应该不会找到这里的。
而事实上,自从得知铭安逃走之后,逸老爷雷霆大怒,立即发动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力量。他们不仅在坠玉城的各个城门张贴了悬赏告示,更是四处打听铭安可能的去向。尽管这个集市与坠玉相距甚远,但仍有部分兽人会不辞辛劳地前来进行交易。而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铭安不幸成为了有心人眼中的猎物。那个贪图赏金的家伙无意间发现了铭安,并悄悄地将消息传递给了逸府的人。在之前他就觉得铭安的身影有些熟悉,不过等了好久,铭安也再也没有露面,今天刚好抓个现行。
铭安心头暗自思忖着对面的局势,脚步轻缓地朝着村长所在的方位悄然挪动过去。终于抵达村长身旁后,铭安压低嗓音,将当下所面临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村长。村长听闻,眉头紧紧皱起,稍作思考便打算召集村里众人,掩护铭安趁机逃离此地。
然而,铭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此次前来的逸府追兵必定是有备而来,自己若是贸然逃窜,恐怕不但无法成功脱身,反而还会给村里的兽人们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铭安缓缓开口对村长说道:“我准备朝与村子完全相反的方向逃跑,这样或许能够引开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如果运气好,顺利甩掉了他们,那么我之后再悄悄潜回村子;可要是不幸未能摆脱追捕......”说到这里,铭安顿住了话语,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没能甩掉追兵,等待他的结局无疑只有一个——被抓回逸府。
短暂沉默过后,铭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村长您得知道。等卷柏苏醒过来以后,他可能会失去最近的一部分记忆。倘若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敌手,被抓走的话,希望当卷柏醒来时,您千万不要提及我的存在。就让他彻底把我忘却吧......如此一来,也好过让他因记挂我而徒增烦恼和痛苦。”说完这些,铭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决绝。
想起家里的那只大猫,此刻应该躺在小推车上晒着太阳,不知道他现在饿不饿,本来还打算买些好吃的回家。铭安还想着卷柏如果敢忘了自己,就捶爆他的头,如今……忘了自己是最好的。
铭安把手里的钱袋交给村长,在村长一脸为难的答应下,铭安不舍的看了一眼大家,转身离去,身后是一张张担忧的脸。
“孩子,我们等你回来。”村长在身后说道。村长身上有一部分灵力,但是却没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起到一些幻化的作用。
铭安悄悄从兽群后方蹑手蹑脚地溜走,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不引起任何注意。不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一名守卫不经意间往铭安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这随意的一瞥成了导火索,引得集市乱了起来。
刹那间,那名守卫瞪大了眼睛,高声呼喊起来:“快!在那里,他要逃跑啦!”随着他的叫声响起,原本的队伍一下子炸开了锅。一群凶神恶煞的狐狸兽人立刻如疾风般朝着铭安逃窜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口中还发出阵阵怒吼,气势汹汹。
眼看着形势不利,关键时刻,村长敲了敲手中的小拐棍。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无数根粗壮的藤蔓如灵蛇一般从地下猛然窜出,以最快的速度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一部分追兵牢牢困住。那些追兵们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藤蔓绊得东倒西歪,一时间乱了阵脚无法挣脱束缚。
与此同时,张伯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摸进兽群之中,然后猛地抛出两个精致小巧的兽形木雕。两个木雕一接触到地面便迅速膨胀变大,眨眼之间化作两只木质巨兽,一时间也拦住了好几个兽人。集市上的兽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大家各跑各的乱成了一锅粥,反而阻挡了一些追兵的步伐。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施展出各自独特的能力来协助铭安逃脱,不断的在兽群中穿梭,时不时给追兵制造一些麻烦。
一时间,整个集市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喊杀声、咆哮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而在这片喧嚣和混乱当中,只有几十个追兵依旧紧咬着铭安不放。
铭安不断的向前跑着,那群追兵之中肯定有武艺高强的兽人坐镇,铭安只得不断的向前跑着,他知道集市的骚乱过去之后抓捕他的人肯定更多,向前跑了好久,直到肺部有些缺氧,铭安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喘着粗气,铭安打量着周围,不知不觉间铭安跑到了一片森林中,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铭安赶紧爬到树上,用树叶遮挡住自己。
而此时追兵也已然赶来,铭安蹲在树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那些追兵只是轻微的呼气,并没有像铭安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看来今天是十死无生局啊,不过铭安还是打算挣扎一下的,他一动不动的蹲在树上,避免树叶的碰撞发出声音。
突然铭安的冷汗流了下来,他忽视了另一件事,他的脚印……
而追兵也确实顺着脚印来到了树下,铭安屏气凝神,而一位看起来就是领头的狐狸兽人抬起了头……
“砰”
铭安被狠狠地摔进了阴暗的地牢之内,一些侍卫把铭安的手脚拴上了铁链,逸老爷站在地牢之外,那双狭长的眼睛阴狠地盯着铭安。
“跑啊,怎么不跑了?”逸老爷一步一步的走向铭安面色逐渐狰狞,来到铭安的面前抬手狠狠的给了铭安一耳光,这一下直接把铭安的牙打飞了一颗,铭安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同时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
“九死还魂草是不是被你偷走了!”逸老爷一把揪住被打懵的铭安的领子,将铭安给提了起来。
铭安费力地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九死还魂草。”逸老爷冷哼一声,手一挥,旁边的守卫就拿来一盆冷水,朝着铭安泼了过去。冰冷的水刺激得铭安打了个寒颤,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还敢嘴硬,那夜你逃走了之后,九死还魂草也一起消失了,你还敢说不是你偷的!。”逸老爷怒视着铭安。铭安心中满是疑惑,他根本没有见过什么九死还魂草,他那晚只是躲进了牛车中。
逸老爷看着铭安犟嘴的样子,逸老爷恼羞成怒,“看来不动用大刑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呐,把我的烙铁拿来。”守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带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回来了。烙铁散发着炽热的气息,铭安看到后心中不禁害怕起来,但他确实没做过,他不知如何交待。
逸老爷将烙铁往铭安身上一按,铭安惨叫出声,那烙铁烙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冷水和烙铁的双重刺激下,铭安的眼前出现了重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小崽子,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逸老爷的眼神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微微示意身边的手下。那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而精准地削下了铭安身上的一片肉。
剧烈的疼痛让铭安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头的毛发。“我真的不知道……逸老爷。”铭安艰难地开口说道,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沙哑。然而,他的求饶并没有得到任何怜悯。侍卫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频繁起来,一片接一片地割取着铭安身上的肉。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铭安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终于,在无尽的折磨下,铭安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剧痛,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了,但他的身体依然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自觉地抽搐着。
“把他身上流的血装起来,别浪费了,最后要还是不说的话……”逸老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手下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昏迷过去的铭安,逸老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九死还魂草丢了,你的血也没什么大用处了,你以为当初逸老爷把你买了回来是干什么的,物以稀为贵,你的血有很多东西可以替代,但是九死还魂草可比你稀有的多,它可是无法替代的啊!”看着逸老爷走远,手下拍了拍铭安的脸,讥讽的说道。
而另一边,卷柏趴在小推车上还在沉睡着,不过眼球却是不安的转动着,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他好像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
第7章 卷柏 完结篇
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当他失去了他就去寻找,当他找到了他就遗忘,当他遗忘了他就去爱,当他去爱了他就开始遗忘。
时间过去了一天,卷柏在家中幽幽的醒来,不过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失去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正在离他而去,他的第四片叶子马上就要长出来了,他可以不用再沉睡了,他很想告诉谁这个好消息,该告诉谁呢?他迷茫了,他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一段特别重要的记忆。不知不觉间两行泪水从脸上划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流泪。
他疑惑的起身,目光向下看去发现了自己身下的小推车,他好像没有给自己做过小推车。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把木梳,上面还有自己的一些毛发,低头看了看身上,金灿灿的毛发非常顺滑亮丽,像是有人给他经常打理一样。
卷柏摇了摇头,走进了卧室。家里的东西井然有序一点也不像之前自己生活那样杂乱无章,“我为什么会想说……之前自己生活?”卷柏感觉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和他说说笑笑,他们一起看星星,他们穿着喜服,他们……
“卷柏,我想吃桂花糕……”
他伸手抱住了虚影,“好,我们去买”卷柏自言自语的回答着,却什么都没有抱到,那一瞬间他的心空落落的,就像硬生生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答应过谁,要给他买桂花糕?”
卷柏来到院中,孤零零的坐在木凳上,环看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他的眼神落寞又空洞。
而村长已经在门口的大树下坐了一个晚上了,张伯走了过来告诉村长卷柏醒了,而村长只是看向那条村路,“再等等吧。”随即,张伯也坐在了村长的旁边,平常铭安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都喜欢逗逗他,仅一天之隔,村里少了一些欢笑声。
“以前也有族人回不来了……”张伯落寞的说道,他把铭安也当做骨血一样看待。
“天道给了我们长寿,却没有给我们保护同族的能力,只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有得必有失啊……”村长感叹的说道。
而此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村长回头一看是卷柏走了过来,看到卷柏村长的脸色僵了一下。
“村长,我的第四片叶子马上就长出来了,但是……我觉得家里不止我一个人,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卷柏看向村长疑惑的说。
“之前你沉睡的时候,大家都去你家轮流照顾你来着,可能留下了一些痕迹。”村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卷柏呀,你肯定是迷糊了。咱们族里现在就剩这么些人了,哪还有别人呢。”卷柏挠了挠头,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这时,张伯忍不住别过头,不敢直视卷柏清澈的眼睛。
村长见状,赶忙岔开话题,“卷柏啊,你好好养身体,争取早日长出第四片叶子才是正事。”卷柏应了一声,慢慢转身往回走。看着卷柏离去的背影,村长松了口气。
卷柏落寞的回到了家中,坐在院中看向应黎山的方向,这座山和这个村庄里藏着秘密,他们村里的村民都是应黎山上那些珍稀的草药,吸收日、月和雨水的精华,等到完全成熟的时候就会化形来到村中,卷柏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化形了,很小的时候卷柏记得,他曾被带离过应黎山,后来几经周转他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宅邸中,宅邸……
“后来发生了什么。”卷柏喃喃自语的说着。
而另一边,铭安被关在地牢里。逸老爷也来过几次,不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逸老爷恼羞成怒,吩咐手下加重刑罚。手下拿着带刺的鞭子走进地牢,冰冷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铭安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眼神却透着倔强。
在那些手下的交谈中,铭安知道了当初自己在禁地看到的小草就是九死还魂草,是非常稀有的草药,不过在自己逃出逸府的时候也一同消失了,回想起那株小草,铭安总会想起那阵奇特的香味……
“卷柏……”铭安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着这个一直支撑自己的名字,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回到了那些与卷柏有关的日子。他清楚地记得,卷柏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味,那种香气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清新。
“卷柏就是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啊……”铭安心想。回想起那天自己坠崖受伤昏迷后奇迹般苏醒,身上竟然找不到丝毫伤口,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想到这儿,铭安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对那只大老虎的想念。
“生活曾经像风一样来了又走,我的心也随着它满了又空。”铭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地牢的尽头,喃喃自语道。在这里,黑暗和潮湿成为了永恒的主题,冰冷坚硬的墙壁无情地将他囚禁于此。不过,即便是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铭安的眼神里始终闪烁着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辉。这丝光辉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无论周围多么漆黑寒冷,都无法将其掩盖或熄灭。
因为在铭安的心中,有着一份深深的惦念。这份惦念就像是燃烧的火焰,给予他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去面对接踵而至的苦难与折磨。每当那些残忍的狱卒们用辣椒水或是盐水泼洒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时,剧烈的刺痛会瞬间传遍全身,但铭安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痛苦的呻吟声脱口而出。紧接着,各种各样变态至极的折磨便如潮水般涌来,可即便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眼中的那丝光辉依旧未曾消散半分,他还想着是否能再一次逃跑,他还想见见他。
但铭安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此刻,他那张满是血污凌乱不堪的面容更是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每一次遭受折磨,都如同抽走他身体内的一部分生命力一般,令他不断地失血。
而那些面目可憎的手下,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一心想要将他身上最后的价值全部榨取干净。铭安微微转过头,目光有些眷恋地望向左手手腕处那个小小的铃铛。即便此刻它已被鲜血沾染得面目全非,但当铭安轻轻晃动时,依然能在这阴暗潮湿、充满腐臭气息的地牢之中传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铃音。
这个铃铛,是自从他被抓捕之后,唯一得以保留下来的物件。当初,那些凶神恶煞的手下企图夺走铃铛时,铭安以死相逼:“倘若你们胆敢碰一下这个铃铛,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咬舌自尽!”也许是忌惮于他的决绝,那些家伙最终只能悻然收手。
此时,听着熟悉的铃声,铭安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上扬,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然而,由于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瞬间袭来。但即便如此,铭安的笑容依旧那般温柔,仿佛忘却了所有的痛苦与磨难。
恍惚之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子里。村口那棵古老的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而卷柏,则静静地站在家门口,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归来……
“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忘了我。”
而此时此刻,铭安已然洞悉了事实,卷柏就是九死还魂草。面对秘密,铭安知道唯有死亡才能够确保其永不泄露。因为只有逝者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只有他死去,逸老爷那一伙人便永远无法寻觅到村庄的所在之处,更无从得知卷柏的下落。
毕竟,他不过是一介平凡无奇的兽人罢了,与村长等人相比,他甚至连自保和逃脱的能力都没有。倘若继续执拗下去,不仅会使得卷柏身处险境,就连村子恐怕也会遭遇不测。想到这里,铭安心中的那份坚持渐渐消散,他明白,无论如何挣扎,这个秘密都将随着他生命的终结而被深埋地下。
“就让我以这短暂的人生,去追忆那漫长岁月里惊鸿一瞥的瞬间吧......”铭安喃喃自语着,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过往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那些曾经与村民们共度的欢乐时光、与卷柏相依相伴的温馨场景……
最终,铭安缓缓地抬起头,将舌头轻轻地放置在了锋利的牙齿之上。他闭上双眼,感受着口腔内微微的寒意,以及那颗心逐渐沉寂下来所带来的宁静。此刻,世界仿佛都已凝固,时间亦停止了流淌......
夜晚,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云朵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洒在卷柏的皮毛上,水会带来生命,也会带走生命。
卷柏很是喜欢雨天,每当雨滴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时,他总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任凭那清凉的雨水尽情地倾泻在自己身上。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袭向他的心脏部位。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那钻心般的痛楚。当他的手触碰到胸口时,竟摸到了一块坚硬的木牌。借着皎洁的月光,卷柏凝视着手中的木牌,只见上面深深地镌刻着一个“柏”字。那雕刻虽然略显粗糙,但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而木牌的右下角还沾染着一小点殷红之色。这抹殷红宛如一朵盛开在黑夜中的玫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卷柏将木牌凑近鼻尖,轻轻地嗅着那股香气,刹那间,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缓缓地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架子上摆放着的两个木雕上,一头小巧玲珑的鹿和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卷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这两件精美的木雕。
紧接着,他又打开了一旁的衣柜。柜门开启的瞬间,两件鲜艳的喜服映入眼帘。那大红色的绸缎闪耀着迷人的光泽,精致的刺绣图案更是令人赞叹不已。卷柏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喜服,那些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记忆碎片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理清头绪。卷柏又来到了铜镜前,暗黄的镜子中照映出一双异瞳,他有些吃惊,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他绝对不可能会是异瞳,看着左眼的天蓝色,他的心疼的更厉害了。他扔下铜镜匆匆忙忙地冲出房门,朝着村长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卷柏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着,他的脚步如同疾风一般迅速,很快就跑到了村长家门前。他用力地敲响那扇陈旧的木门,但屋内却毫无回应。卷柏的心跳愈发急促,他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又朝着村口飞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村口时,发现村长依然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宛如村口的那棵古树。村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缓缓地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卷柏紧紧握着的那块木牌上,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我们真的也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一旁的张伯听闻此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的确如此。”
卷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村长面前,嘴巴微张,正准备开口诉说自己刚才脑海里的碎片。然而,村长却抬起手,果断地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只见村长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头上的帽子上摘下那朵娇小而鲜艳的花儿。
“这是人参花。孩子啊,只要你吃下它,你便能彻底地长出第四片叶子,而且过往失去的记忆也都会重新回到你的脑海之中。”村长语重心长地说着,并将手中那朵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小花递给了卷柏。
卷柏毫不犹豫地接过小花,连一丝迟疑都未曾有过。他张开嘴,一口便将那朵人参花吞进了腹中。就在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光芒从卷柏的身体内部猛然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村口。与此同时,卷柏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正在涌动,那原本短了一截的第四片叶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那第四片叶子终于完全伸展开来时,卷柏的脑海中犹如掀起了一场海啸。那些曾经与铭安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被深埋在心底深处的回忆、那错失过被藏起来的春,此刻都如同海浪后搁浅的沙滩一样,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卷柏心急的向村长询问为何不见铭安的踪影,而村长也将前几天的来龙去脉对卷柏说了出来。
泪水混合着雨水划过脸颊,卷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来不及多想,一只绚丽的蝴蝶绕过村长和张伯向着坠玉城飞去,像一道彩虹越过雨幕。而在其身后,村长和张伯的力量也融入了蝴蝶的体内,帮助卷柏能一直施展幻化的能力。
铭安缓缓地合上双眼,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咬下。瞬间,一股猩红蔓延口腔,大量的鲜血汩汩流淌。其中一部分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体外,另一部分拥堵在了他的喉咙深处,使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和痛苦。
随着鲜血的持续流失,铭安呼吸声逐渐微弱下来,直至最终完全消失不见。然而,就在生命即将消逝之际,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轻轻地摇动起手腕上那只小巧玲珑的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开来,但仅仅响了几声之后便戛然而止,破旧的铃舌在持续的摇晃中断裂开来,化作几截散落在地上。至此,铭安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身体软软地被挂在地牢中。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看守地牢的守卫才如梦初醒般察觉到异样。他们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奔向逸老爷所在之处,想要向其禀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见到逸老爷时,守卫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讲述着地牢中的情况。然而,逸老爷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死了就把他扔出去,真是晦气!记住,千万别弄脏了我府上的地方!”说罢,便不再理会这些守卫,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得到命令后的守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返回地牢。他们胡乱地擦拭掉铭安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但那些已经凝固的血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除干净。无奈之下,守卫只好拽起铭安那冰冷的尸体,朝着城外走去。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城外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这里人迹罕至,荒草丛生,倒是个处理尸体的绝佳之地。守卫们随意地将铭安的尸首丢弃在此,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往回赶去。
这时一直跟随的蝴蝶停了下来,卷柏心痛的将铭安的尸体抱在怀中。泪如泉涌,卷柏颤抖的抚摸着铭安的脸庞,他想起了那次坠崖,铭安也像现在一样躺在他的怀里,他那时候还只能变成一些基础的动物,他拉着铭安逃出了逸府,却没想到铭安坠崖,来到了崖底吸收了铭安的鲜血,卷柏才可以完全的化形。
此刻,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再度上演,仿佛时间倒流一般,他的心依然痛得如同要炸裂开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见他紧紧地抱着铭安,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村子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与铭安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那些欢声笑语、温馨瞬间在此刻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刺痛着他的内心。
当他们终于回到村子时,村长和张伯正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卷柏怀中已经毫无生气的铭安,两兽顿时大惊失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卷柏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轻轻地将铭安放躺在床上。他静静地凝视着铭安那张苍白如雪的脸庞,眼中满是无尽的哀伤和眷恋。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去,温柔地亲吻了一下铭安冰冷的脸颊,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吻传递自己对他深深的爱意。
然而,还未等村长和张伯来得及开口询问情况,只听见卷柏口中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九死还魂!”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能量猛然从卷柏的身体内喷涌而出,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径直涌入了铭安的体内。
村长和张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被能量逼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们心中清楚,上次铭安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尚存,但此次他已然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就算卷柏拼尽全力动用其四片珍贵无比的叶子,恐怕也难以将铭安从死亡的手中挽救回来。
村长和张伯对视了一眼,张伯笑着开口,“老家伙,你也?”村长瞪了一眼张伯,“还不快来!”
“还阳!”张伯吃了村长递来的花,和卷柏一起动用了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村长的花快拔光了,张伯也快现原形了,卷柏的根出现了一些裂痕,铭安终于渐渐有了微弱的呼吸,而此时大家都停了下来,村长和张伯也退了出去,去到另一个房间休息,把空间留给卷柏和铭安。
虽说有了村长和张伯的帮助,卷柏还是永远失去了一片叶子。不过他还是觉得值得,即使要他永远失去春天,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永不凋谢的春天。
铭安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的卷柏,在地牢里忍住没有落下的泪水,这一刻汹涌而出,铭安紧紧抱住了卷柏。
卷柏轻轻的拍了拍铭安的背,将刚才的事告诉了铭安。
“以后要好好报答村长和张伯。”铭安缩在卷柏的怀里小声的说。
“这次,是不是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像是想起了什么,铭安盯着卷柏说道。
卷柏侧过头,脸上升起一抹羞红,不敢直视铭安。
“傻瓜!”
铭安吻住了卷柏,卷柏还没反应过来,铭安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卷柏的虎牙刺破了铭安的唇,鲜血流入了卷柏的体内,让刚才裂开的根系有了愈合的征兆。
“你才是傻瓜,我只会在有你的夏季醒来啊!如果……我再次忘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陪着你,直到你想起我。”
“哪怕一次又一次?”
“哪怕一次又一次。”
卷柏在铭安天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伸出手按住自己那只一样的左眼。
“爱,会让人长出血肉。”
第8章 良辰吉日—梁缘
引子:
筵席已散,众人已走远,
而你在众人之中,
暮色深浓,无法再辨认,
不会再相逢。
——
十月的铁骑充满着忙碌的气息,城中随处都能听到打铁的声音,随着流月盛产的特色农作物运了进来,各处饭馆都传出了一阵香气。
铭安饥肠辘辘的走在铁骑城中的街道上,枫叶随着季节凋落,风收集了眼泪,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银树初绽。铭安今天又没找到可以工作的地方,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有些地方还有着密密麻麻的针脚,从下往上,一些胡乱的,一些粗糙的,一些工整的。
十月的天空,铅灰色的云朵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到地面一般。在这片阴沉沉的天幕下,零零散散的雪花开始悠悠然地飘落,宛如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
此时的气候已然渐冷,凛冽的寒风如锋利的刀刃般刮过兽人们的面庞,带来阵阵刺痛。当兽人们张嘴呼吸时,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一团团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铭安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衣裳,顶着风雪艰难地前行着。他那瘦小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经过一番寻找,铭安终于来到了一处铁匠铺前。
他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店内。只见一个身材健壮的狼兽人正趴在案板边上,粗壮的双臂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感。狼兽人的脸上布满了胡茬,一双锐利的眼睛犹如鹰隼般炯炯有神。
铭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铁匠铺,来到狼兽人面前。他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大叔,请问您这儿还需要打工的人吗?价钱方面好商量!”
铁匠铺的老板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上下打量起铭安。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个头矮小的小家伙儿,他不禁皱了皱眉,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就凭你这副小身板,怕是连个锤子都拿不动吧。快走吧,别在这里捣乱啦!”说着,便伸手轻轻推了推铭安。
铭安却并不死心,他咬咬牙,再次向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大叔,我真的很有力气的,什么活都能干,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然而,铁匠铺的老板根本不为所动,他站起身来,用力地将铭安往外推搡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走走走,小孩子家懂什么,别妨碍我做生意!”
最终,铭安还是敌不过狼兽人的力气,被无情地推出了店铺。他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满是失落和无奈。转身迎着风雪,向远处走去。
他步履蹒跚,像是一个流浪的旅人。远处的小兽人手里拿着一些烟花棒欢快的跑着,他们的父亲和爹爹脸上洋溢着笑脸站在他们身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胡闹、玩耍。
“家的感觉吗……”铭安戴上了兜帽,他的耳朵已经冻红了,帽檐遮住了一些视野,那些幸福太吵闹让他的眼眶有些微酸。
铭安并不是家里的独生子,铭安的哥哥就有六位,从出生时他就像家里的透明人一样,父亲和爹爹的目光都在哥哥们的身上,那是因为哥哥们很优秀,年纪轻轻的分别在不同的层面任职,而自己却像自家的下人。
“爹爹,我想去书院学习,我今天在外面画了画,其他小兽都说我画的好看,我……可不可以去跟老师学习一下!”
脑海里响起了并不是唯一一次爹爹的请求,而爹爹每次都是看到铭安的时候面色冷了下来,“当然可以,那你就去学吧!”
那次铭安开心的不得了,以为爹爹终于答应了自己一次,但是第二天铭安就知道自己开心的太早了,爹爹并没有给自己拿学费,下人们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爹爹许诺了一张空头支票。
后来……后来铭安可能以为是学费太贵,爹爹打听后就没有告诉自己,铭安还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还有那么一回,铭安瞧见其他那些小兽一个个手里面都紧紧地握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包子。那包子看起来白白胖胖的,散发出来的香味直往铭安鼻子里钻,馋得他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啦。就在这时,其中一只特别友善的小兽注意到了铭安渴望的眼神,竟然主动走过来,微笑着将手中的一个包子递给了铭安。
铭安满心欢喜地接过大包子,赶忙向这只好心的小兽道了声谢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铭安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好像两颗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
回到家后,铭安心心念念想着要回报一下这位送给他包子吃的小伙伴。于是乎,他一路小跑来到了书房,找到了正在专心致志书写书法的父亲。只见父亲手持毛笔,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挥洒自如,丝毫没有察觉到铭安已经悄悄地走到了他身旁。
“父亲,我能不能去买一些美味可口的零食呀?今天有个小伙伴送给我一个超级好吃的包子呢,所以我也想给别的小伙伴们带上一点好吃的东西。”铭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似的。然而,父亲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书法世界当中,对于铭安的请求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铭安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两只小爪子不安分地揉捏着自己衣服的衣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父亲依然埋头奋笔疾书,仿佛根本没听到铭安说的话一般。又等了好久好久,见父亲始终没有反应,铭安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那好吧,父亲,我就不打扰您写字啦!”说完,他轻轻地合上房门,转身撒开脚丫子朝着爹爹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爹爹的回应却与上次如出一辙:“好啊,那就去买吧!”话音刚落,铭安便满心欢喜地抬起头来,目光殷切地望着爹爹,静静地等待着爹爹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散的碎银或者铜钱给他。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爹爹见铭安依旧直挺挺地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爹爹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冷淡了许多,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之情。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那只刚刚替换掉旧款的、崭新的紫檀香炉所吸引,对于铭安的拖延显然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了。毕竟,这精美的紫檀香炉可是新换的,爹爹竟觉得以前的甚是丑陋。
“爹爹,我没有……”还没等铭安说完,爹爹已经转身离开了。
铭安微微地摇了摇头,将那涌上心头的过往回忆统统驱散。此刻,天空中飘洒而下的雪花正渐渐地变得密集起来,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地朝着来路返回。不多时,一座宏伟而气派的宅邸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然而,铭安并没有径直走向正门,而是脚步一转,绕到了宅邸的侧面。
来到一处花坛旁,他弯下腰去,从花坛已经冻得有些硬的泥土之中摸索出了一把钥匙。随后,他轻轻地将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那扇看似不起眼的小门便被悄然打开了。
这扇小门平日里乃是城中那些负责运送府邸泔水的杂役们进出所用,但对于铭安来说,这里却是他每天归家的唯一通道。因为他所居住的地方并非宽敞明亮的房间,而是位于宅邸角落处的一间小小的柴房。
铭安踏入屋内后,先是用力地拍打掉身上沾染的雪花。尽管这间屋子只是用来存放柴火的简陋之所,但经过铭安的悉心打理,倒也是显得颇为整洁干净。一堆堆整齐码放好的柴火占据了房间的一侧,另一侧则摆放着一张由几根木头简单拼凑而成的床铺。床上铺着一层略显单薄但却洗得十分干净的衣物,为这个渐冷的初冬增添了些许温暖。
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置着一个铭安亲手缝制的可爱玩偶,它静静地待在那里,铭安没有回来的时候,它就像府中的铭安一样静静的待在房间里,无人过问。
今天刚下了雪,屋子里有些冷风,铭安把一些木头堵住窗口,风小了许多,光线也暗了不少。
肚子开始“咕咕”的响了,铭安悄悄的来到了厨房,幸好有半个馒头、一些鱼和洋葱炒蛋,不过铭安洋葱过敏,只吃了一些鱼肉和馒头,又喝了一大碗水。
喝足之后,铭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耳边传来阵阵的呼啸,缩紧了身子抱着玩偶,把身下的衣服卷在自己的身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以后,连风都小了许多,铭安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这里天马行空,这里青山依旧,把脸贴在玩偶的身上,铭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抱怨什么,对于父亲和爹爹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是觉得会有些孤独和不公平罢了。有的时候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些多余的情绪反而会扰乱自己的内心,因为你不管面朝什么方向,就总是会背对世界的另一半,企图讨所有人欢心是徒劳的。铭安始终坚信他会找到自己的工作,也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能解读自己的只有自己,或许现在只是……吉时未到。
第8章 梁缘 第二篇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铭安再次睁眼已是第二日。昨天衣服卷的紧,身上还热乎乎的,不过周围的空气透着清新干净,床的四周却渗着丝丝凉气,起床以后仿佛有无数冰针往身体里扎。铭安裹紧衣服试图抵御寒冷,却发现这寒冷像是长了眼睛般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缓缓散开。
一阵轻微而又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声音犹如水滴落在玉石之上,轻轻地响着:“小少爷,您起来了吗?”
门外传来的正是沈伯那温和而略带关切的声音。此刻的铭安,正蜷缩的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单薄的衣物,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他下了床,打了个寒颤,然后缓缓地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去打开房门。
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铭安不禁再次颤抖起来。他抬头望去,只见门外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无数只银蝶在空中盘旋落下。一夜之间,秋天仿佛被这漫天飞雪带着离去,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所掩埋,就连平日里萦绕心头的那些忧愁也似乎在这片白茫茫之中变得轻盈了许多。
站在门口的沈伯,是一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棕熊兽人,年近三十,脸上总是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是府上的管家。
沈伯的身体挡着门外的寒风,不过还是会有一些从空隙处钻了进来,铭安将沈伯引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挡住了凌冽。
“沈伯,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冻得发红的爪子。此时,他的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之外,甚至连一张桌子和一把凳子都没有,无奈之下,两兽只好并肩坐在床上开始交谈起来。
沈伯满含忧虑地望着铭安那略显单薄且有些落魄的身影,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缓缓转过身去,伸手轻轻地解下背在身上那个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小包。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响起,沈伯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件厚厚的衣服和一双鞋子。
他走到铭安面前,将手中的衣物递到了铭安的跟前,轻声说道:“小少爷啊,家里边出了些事情,我跟老爷禀报过了。承蒙老爷开恩,准许我告老还乡啦。”说罢,沈伯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心中还藏着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紧接着,只见沈伯再次把手伸进了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后,掏出了一小部分铜钱。这些铜钱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枚都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积攒。他把这一把铜钱递到铭安的手中,满脸慈爱地叮嘱道:“我这提前离开,也就没剩下多少工钱了。不过平日里每个月的月俸我都有省吃俭用地存下来一些,您就拿着这点钱,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可别亏待了自个儿呀……”
铭安像丢了魂儿一样,目光直直地盯着沈伯手中那几枚泛着铜光的铜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连忙伸手将铜钱往回推,嘴里急切地说道:“沈伯,家里现在出了事,到处都得用钱去疏通打理呢,这钱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而且别再叫我小少爷啦,直接喊我铭安就行。”说这话的时候,铭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和依恋。
要知道,在这个家中,也就只有沈伯一直真心实意地对他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可如今就连沈伯也要离开这里回老家去了,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天天见到这位如亲人一般亲切和蔼的叔叔,铭安心底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和难过。
然而,沈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顾铭安的推辞,硬是把那一小把铜钱塞进了铭安的手心。只见他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小少爷,家里的事儿有另外一部分钱应付着呢,足够了!这些钱你就收着吧。”话音刚落,沈伯便动作轻柔地帮铭安穿好了衣裳,并细心地替他整理了一番。
随后,沈伯缓缓地伸出一只熊掌,似乎想要抚摸一下铭安的脑袋,但中途又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他还是轻轻地落在了铭安的头上,带着满满的关爱与疼惜摩挲起来。末了,沈伯深深地看了一眼铭安,轻声叮嘱道:“小少爷啊,如果在这里实在过得艰难,熬不下去了,那就离开吧。别忘了,您知道我家住在何处,要是真遇到难处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呀。”说着,沈伯再次温柔地摸了摸铭安的头顶。
“沈伯……”铭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他很早就忘记了被抚摸的感觉了。“长大是什么样子,是不断的失去吗?”铭安抬起头,懵懂的看着沈伯。
“哎……”沈伯叹了口气,“小少爷,生活可能就是这样,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机会。长大可能就是走在一直失去的路上,或许有一天你能试着和自己和解的时候,就是长大了吧……”
沈泊,是沈伯的原名。但在府里,兽人们都称呼他为沈伯,或许是没搞清楚是哪个字。自铭安呱呱坠地那一刻起,沈伯便已在这座府邸中工作,岁月流转间从未间断。而铭安从说话起,自然而然地跟着众人一同唤他作沈伯,全然没想到这样一叫,生生将一个正值壮年的熊兽人叫得年长了一辈儿。可事实上,沈伯对待铭安的确宛如一位慈爱的叔叔,无微不至、关怀备至。自从铭安搬到柴房居住之后,更是承蒙沈伯诸多照料。
此刻,寒风凛冽,铭安紧紧裹住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衣裳,静静地伫立在侧门旁,目光朦胧地追随着沈伯渐行渐远的身影。那宽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方,仿佛带走了铭安心底的一部分温暖与依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铭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离愁别绪。
许久之后,铭安才缓缓伸出手去,轻轻合上了那扇小门,似乎想要将满心的哀伤一并阻隔在门外。然而,那离别的愁绪却如影随形,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真的要离开了吗......”铭安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穿着的那双崭新的鞋子上,口中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一阵寒风吹过,吹乱了铭安额前的发丝,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转身慢慢踱回房间内。就在刚才沈伯离去之际,铭安趁着沈伯说话期间,悄悄将那几枚铜钱塞进了沈伯的背包之中。虽说沈伯此去乃是告老还乡,但铭安心知肚明,以父亲一贯吝啬的性子,定然不会给予沈伯丰厚的俸禄让其安享晚年。想到此处,铭安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酸楚之意。
收拾好东西,铭安又出了门,他走在寻找工作的道路上,他想攒攒钱去找沈伯,去远方看一看。
走在城中,街道两侧的酒楼人声鼎沸,铭安走进了其中一家,刚一进去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打眼一瞧,酒楼内的小二各个肌肉发达,身材壮硕,有些甚至赤裸着上身,充满雄兽的力量和美感,古铜色的皮肤搭配光泽的毛发看得铭安一阵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无比的牛兽人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过来。他那宽阔的肩膀仿佛能够扛起一座山,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不敢小觑的力量感。
只见这位牛兽人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铭安,声如洪钟般开口问道:“客官,不知您到咱这来,是打算住宿呢,还是想品尝一下美食呀?咱们这花月楼在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与坠玉那边的醉花楼相比也不遑多让呐!”说话间,他还热情地向铭安介绍起自家酒楼的特色。
此时的铭安脸色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和拘谨。或许是因为牛兽人的热情太过浓烈,亦或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雄性气息所影响。而那小二似乎也察觉到铭安的拘谨,反而继续凑近他,笑嘻嘻地说道:“客官,您可别不信,咱们这儿的‘菜’那叫一个美味可口哟~保证能让您大饱口福!”
随着牛兽人越靠越近,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铭安的脸颊,那股浓郁的雄性气息瞬间萦绕在了铭安的鼻尖。铭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加快,原本就微红的脸蛋此刻更是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红得发烫。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铭安不禁有些慌乱起来。他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嗫嚅道:“那个……我其实不是来住宿或者吃饭的,我是想来找份工作的。”说完这番话后,铭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轻喘了几口气。
听到铭安的回答,牛兽人脸色奇怪的看着铭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家里人知道你做这个吗?”牛兽人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铭安不明所以的抬头,“我……我家里人不管我的。”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
牛兽人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吧。”说着牛兽人领着铭安来到了楼上的一处雅间,牛兽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声非常好听且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牛兽人推开了门,带着铭安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袅袅的熏香烟雾,那香气像是实质,被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牵动,在空气中轻盈地舞动着、缠绕着。而就在房间对面的软榻之上,侧身慵懒地躺着一只金毛狐狸。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看似简单质朴,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没有过多华丽的首饰去装点修饰,然而仅仅只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万种风情,便足以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两颗通透温润的美玉,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和丝丝魅惑之意。当这双魅眼缓缓转向牛兽人的时候,像是冬季的梅花,惊鸿一瞥。而当其视线扫过铭安时,眼中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只见那身材魁梧的牛兽人缓缓地走上前去,他微微弯腰,凑近金毛狐狸软软的耳朵,压低声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此时,金毛狐狸那双狭长而妩媚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未曾从铭安身上移开过分毫。
终于,不知牛兽人与狐狸说了些什么,只见狐狸先是微微颔首轻点,表示同意,随后随意地挥了挥手,将牛兽人打发走了。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铭安与这只金毛狐狸相对而立。
“听说......你想要找一份工作?”金毛狐狸朱唇轻启,其声线轻柔婉转,宛如夜莺低吟。
铭安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态度谦卑地回应道:“是的,老板。”
狐狸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的年轻小兽来。须臾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嘴儿倒真是挺甜呢,人都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呢,这‘老板’二字倒是叫得顺口。只不过嘛,咱们这儿的活儿......可不太轻松哦。平日里啊,主要就是陪着客人们喝喝酒、吃吃饭之类的。但是呢,有时候也可能会涉及到一些特殊服务。”说到此处,狐狸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之中充满了暧昧不明的意味。
铭安听后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下意识地抬起头直视着狐狸,追问道:“特殊服务,是什么意思?”
狐狸见铭安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可真是涉世未深呢!有些事情啊,如果直接挑明了讲出来,那可就一点儿趣味都没有啦!依我看呐......你怕是连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还未曾经历过吧!”
铭安的脸色顿然一红,“是……是的。”
听着铭安的回答,金毛狐狸露出了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每月工钱一银,工作内容就是陪客人吃饭喝酒,如果有客人摸摸你,你不能抗拒,但是……他兽性大发你就往死了灌他,之后把他扔房里出来就行。”
铭安有些开心,自己找到了工作,但是老板那一句“兽性大发”让他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8章 梁缘 第三篇
“对了,去找刚才头笨牛换一身衣服,他姓雷。咱们这里提供住宿,你不回家也可以,每工作五天可以休两天,去吧。”金毛狐狸懒懒的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顺便把门也关上了。在铭安离去后,金毛狐狸露出了一丝坏笑,“铭安……”身影一晃,俨然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顺着走廊向楼下走着,铭安找到了刚才的牛兽人,“雷大哥,老板说让我换一身衣服。”雷鸣讶异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收这个小不点,随即点点头带着铭安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铭安静静地泡在那只宽敞的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流如丝般轻轻流淌过他原本洁白如雪的毛发。每一滴水珠都驱散掉了冬季的寒冷,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身躯,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这种轻松的感觉让铭安情不自禁地低声哼唱起来,不知名的小调在浴室中回荡着。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柔软的刷子,仔细地刷洗着自己的毛发。从头顶到脊背,再到四肢和尾巴,每一处都被精心照顾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铭安还特意将爪子伸展开来,认真地清洗着每个爪垫,确保自身洗的干干净净的准备工作。
洗完之后,铭安用力地甩动身体,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纷纷飞溅而出,在空中闪烁着光芒后又重新落回到地面。接着,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由雷鸣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动作迅速地穿戴整齐,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浴室。
一直在靠门外等待的雷鸣,当看到铭安走出来时,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我刚刚还以为你原来就是灰毛呢!”这句话直白的让铭安瞬间感到一阵尴尬。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在雷鸣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似乎意识到了铭安的窘迫。他很快转换了语气,微笑着对铭安说:“好了,别愣着啦,开始工作喽!”说完便转身带头朝着外面走去,留下铭安在后面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快步跟上。
铭安跟着雷鸣来到热闹非凡的酒楼大堂。这里人来人往,杯盘交错间夹杂着欢声笑语。一开始的工作是非常轻松的,铭安作为店小二首先要熟悉店内的环境。
铭安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盘香气四溢的菜肴就走向客人所在的桌子。“客官,您的菜来咯。”铭安小心翼翼地将菜放到桌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客人们看了他一眼,继续喝酒聊天。
刚送完这桌,那边又有新的客人进门。铭安赶忙迎上去,热情地招呼道:“几位爷,里面请嘞,咱这儿有好酒好菜。”说着便快速地引导客人入座,并递上菜单。
忙碌中,铭安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彪形大汉。狼兽人顿时怒目圆睁,铭安急忙鞠躬道歉:“大爷,对不起呀,小的没注意。”大汉本想发作,可看到铭安诚恳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也就算了。
看着其他小二,铭安学的有模有样的,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晚上。随着夜色渐浓,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铭安跑得脚不沾地,累得气喘吁吁,但心里却是开心的。这也算是他突破了以前的生活,攒攒钱可以悄悄的去找沈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此时的酒楼正处于最为热闹喧嚣的时刻。街上熙熙攘攘的兽人们如潮水般涌进这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众多兽人纷纷朝着二楼的包间走去,而一楼大厅则只剩下一小部分兽人还在享受这喧闹的氛围。
恰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从门口传来,只见一群店小二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龙兽人踏入了酒楼。他身上的衣物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仿佛将整个黑夜都照亮了几分。铭安好奇地注视着这位备受瞩目的龙兽人,转头询问身边的雷鸣道:“雷大哥,这位客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看起来好不一般呢!”
雷鸣皱起眉头,略带烦躁地瞥了一眼那位龙兽人,然后压低声音对铭安说:“那是梁玄,梁府的二公子。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每次来咱们酒楼喝酒,都非得喝得酩酊大醉不可,而且一喝醉就会惹是生非,搞得大家不得安宁。真不知道今天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他家大哥最近好像出了些状况,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没心思来这儿消遣才对啊,也不知为何今日竟还如此悠闲自在。”说完,雷鸣不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不过啊,他出手倒是真是相当大方,每次给小费时,都绝不吝啬,一出手就是一大笔,可以说是咱们酒楼的大金主之一。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尽管他财大气粗,但你最好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为妙。听他们说,这人性格特别古怪,阴晴不定的,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一旦喝醉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会动手伤人呢……”雷鸣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铭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忙补充道:“所以说,能不招惹尽量别招惹,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铭安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雷鸣的意思,然后便转身匆匆忙忙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此时,梁玄正由另一名店小二接引着缓缓走上二楼。一路上,梁玄那双锐利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着,实则却有意无意地多次从铭安身上扫过。毕竟对于他来说,酒楼里出现这样一张陌生而年轻的面孔实属罕见,这不禁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只见梁玄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他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随店小二走进了一间包厢。
进入包厢后,梁玄气定神闲地坐下,唤来了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肴。待小二记下菜单离去后,梁玄便开始陷入沉思之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楼下那个名叫铭安的年轻兽人的身影,毕竟酒楼的那些他都已经“玩”腻了。
不一会儿功夫,小二就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品端进了包厢。正当小二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梁玄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只见梁玄微微眯起双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开口询问道:“楼下新来的那个兽人叫什么名字?”
小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梁玄所问之人是谁。他连忙赔着笑脸回答道:“回客官的话,那位小哥叫做铭安,今日才刚刚来到咱们酒楼工作呢。这孩子刚来不久,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要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客官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呐。”说罢,小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玄的脸色,似乎还想继续解释几句。
然而,未等小二把话说完,梁玄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小二见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包厢,并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没过多久,梁玄酒足饭饱,起身离座。当他走到门口时,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脚下步伐一转,朝着铭安所在的方向走去。待到走近铭安身旁时,梁玄刻意放慢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小兄弟看起来颇为面生啊,以前好像从未在这里见到过你做事呢。”梁玄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铭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与梁玄交汇。他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镇定,十分有礼貌地回应道:“承蒙客官关心,小的确实是初来乍到,如果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客官能够海涵,多多指点。”
梁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接着说道:“哈哈,既然如此,那今天就由你来陪本公子喝几杯酒吧!”说完,也不等铭安答话,便自顾自地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铭安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心中很是忐忑不安。要知道,就在片刻之前,雷鸣才刚刚向他发出警告,告诉他这位煞星可不是好惹的主儿。然而此刻,对方竟然已经找上门来,速度之快让铭安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着铭安依旧傻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梁玄不禁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之色。只见他手臂随意一挥,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便直直地朝着铭安飞射而去,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铭安的脚边。只听梁玄冷冷地开口问道:“这些钱,够不够?”说话间,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上下扫视着铭安,仿佛能将人的心思一眼看穿。
铭安低头望着脚边的那袋钱,心里清楚得很,今日这场劫难怕是无论如何也难以逃避过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得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钱袋,然后恭敬地走到梁玄跟前,将其轻轻放在桌上,并满脸陪笑地说道:“能有幸陪梁公子一同饮酒作乐,实乃小人三生修来的福分!”话音刚落,铭安便识趣地站到了梁玄身旁。
听到铭安这番话,梁玄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有趣,真是有趣极了!”紧接着,他大手一挥,示意铭安跟上自己的脚步。就这样,两兽一前一后登上了二楼的包厢。
而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雷鸣,眼见梁玄带着铭安走上楼梯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略一思索后,他转身快步朝着老板所在的房间走去……
第8章 梁缘 第四篇
铭安无奈地跟着梁玄走进了包厢。进入包厢后,铭安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而此时的梁玄正悠闲自得地将一颗颗花生米送入口中咀嚼着,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包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同时,梁玄那双戏谑的眼睛也没闲着,不停地上下打量着铭安,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过了一会儿,梁玄突然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毫不客气地对铭安喊道:“过来,坐下。”听到这话,铭安心头一紧,但还是乖乖地走到座位旁,十分规矩地坐了下来。然而,尽管身体已经落座,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老板之前的话,可是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话语也在他耳边萦绕不去,那便是雷鸣曾警告过他,梁玄这人一旦喝醉了酒就会发疯闹事。想到这里,铭安不禁感到一阵为难和无语。
正当铭安还在内心的纠结之中时,一双粗糙且有力的大手已经慢慢地爬上了自己的大腿。突如其来的触感让铭安瞬间如触电般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紧接着,触电般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使得他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铭安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梁玄正用一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到这一幕,铭安下定决心,往死里灌他!
“客官,不如我们先喝点酒水?”铭安脸上挂着笑容,极力地想要表现出真诚来,铭安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杯酒,对着眼前之人轻声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语,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玄突然间嘴角上扬,轻笑了一声:“哟呵,怎么如此迫不及待呀?”说罢,他并未伸手去接铭安递过来的酒杯,反倒是身子前倾,将嘴唇凑近铭安的手掌处,就那样直接在铭安的手中轻啜了一口那杯小酒。
饮完之后,梁玄抬起头来,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盯着铭安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被梁玄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铭安只觉得有些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回答道:“刚成年......”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手中已然空空如也的酒杯之上。
“哦?十五岁啊~那你以前可曾喝过酒?”梁玄依旧面带微笑,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喝......喝过......”铭安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铭安坐在那里,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不敢与梁玄对视。梁玄何等精明之兽,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铭安这副模样,心中便已然明了:铭安肯定是在撒谎!要知道,在沧兴世界里可是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未成年的兽人是绝对不被允许饮酒的,这小子刚成年酒量肯定不怎么样。以梁玄多年来的阅历和经验,像铭安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幼崽,有没有喝过酒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判断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梁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可真是凑巧啊!不妨就陪着本公子好好喝上几杯吧。”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动作娴熟地给铭安斟满了一杯酒,并将酒杯轻轻推向铭安。
就这样,两兽在包厢内开始了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整个过程中,梁玄都显得十分淡定从容,除了偶尔与铭安碰杯之外,几乎很少言语。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通红起来,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而反观梁玄,则依旧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醉酒的迹象。
看着铭安醉酒的样子,梁玄脸上的笑意更大了,龙尾在身后摆来摆去。“小兽,还要喝吗?”梁玄一点一点的靠近铭安,语气压的低沉,声音中充满了暧昧和挑逗,说话的气息喷洒在铭安的耳朵上,让铭安不由得抖了抖耳朵。
“客官……”铭安醉意很浓,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客官,还想喝吗?”。铭安的眼皮有些沉重,努力想睁开眼睛却闭得更牢了。
铭安一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扶在桌面上,头时不时的点一下,尾巴在身后轻微的摆动,房间内的烛火更是给铭安那半睁的眼神中添了一丝媚态。看到铭安这副样子,梁玄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只手揽过铭安,把对方拉进怀里,铭安靠着梁玄的胸膛不断的挣扎着,只不过那挣扎在梁玄看来多少有些欲拒还迎的感觉。
“小兽,你喝醉了。”看着躺在自己怀里,软绵绵的推搡自己的铭安,梁玄的眼神暗了暗。
“我们该做……正事了……”梁玄一笑抱着铭安来到了榻上。
把铭安放在榻上,梁玄伸出爪子尖一点一点勾开铭安衣服的扣子。梁玄很享受这种慢慢的感觉,看着身下的猎物,梁玄得意的笑了起来,一把扯开铭安的衣服,雪白的毛发随着烛火被吹动而左右摇曳生姿,醉酒之后泛起的桃红更是让铭安这副娇小的身体显得诱人。
而就在另一边,雷鸣心急火燎地找到了老板,匆匆忙忙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向老板一五一十地道来。
听完雷鸣的讲述后,金毛狐狸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扶着额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要知道,这位梁玄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平日里行事乖张跋扈,肆意妄为,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可如今,他却偏偏一眼相中了刚来的铭安,难道是楼里的这些人他都没兴趣了?这可如何是好!
更让金毛狐狸头疼的是,梁玄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罪得起的主儿。且不说他自己背景深厚、权势滔天,光是他那身为铁骑大将军的父亲,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了。面对这样一个难搞的金主,金毛狐狸着实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而且铭安刚刚才来上班,看着铭安那木讷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是没什么经验的,更何况看着铭安的样子应该是刚成年,他这酒楼本来就是卖艺不卖身,所以告诉铭安被摸摸也没事,但是……梁玄可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而且铭安这名字总给他一股熟悉感。
然而,老板毕竟也是久经商场之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便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只不过,这个办法能否奏效,恐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毛狐狸一把揪过雷鸣的耳朵,小声说着什么,雷鸣点了点头随即出门准备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梁玄的所在的房间传来一阵轻轻的叩击声。原本正准备下一步的梁玄被这敲门声打断,不禁心生些许恼怒之意。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喊道:“进来!”
随着梁玄话音落下,房门被缓缓推开,雷鸣此刻手中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些精致的吃食以及一壶香气四溢的美酒。
雷鸣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屋内,将托盘放在桌上后说道:“客官,这些都是咱们老板特意吩咐小的给您送来的,希望您能吃得开心、喝得尽兴!”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床上,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的铭安。看到铭安只是脱去了外衣,雷鸣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暗想道:还好还好,看起来没啥事儿。
然而,一直背对着雷鸣的梁玄却似乎并不想让雷鸣过多关注床上之人。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说道:“东西放下就行了,你可以出去了!”说完这句话,梁玄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雷鸣投向床榻方向的视线。
“客官,我们老板顺便叫铭安过去一趟,特意吩咐小的过来好生服侍梁公子。”雷鸣满脸堆笑地说道。
梁玄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猛地一把将身边的酒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随着“砰”的一声脆响,酒水四溅开来,溅湿了他脚下的地面。他怒目圆睁,对着雷鸣暴怒地吼道:“你们老板算个什么东西!本公子做事何时轮到他来指手画脚了?”
然而,面对梁玄如此愤怒的质问,雷鸣却不慌不忙,依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轻声地说道:“梁公子莫要动怒,我们老板也是一片好心呐。听闻梁府近日似乎正在处理一些私密之事,也不知道梁将军是否知晓您私下里来到这花月楼……”说到此处,雷鸣故意顿了一顿,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梁玄看。
梁玄只觉气血上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一般。他紧紧握住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已泛白。突然,他伸手随意一抓,竟将一只看起来极为昂贵的酒杯生生给捏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敢威胁本公子?”梁玄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怒火和杀意。
“小的真的不敢啊,但是咱们酒楼的服务人员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那就是只卖艺不卖身呀,梁公子您应该也是知道的。”雷鸣小心翼翼地说道,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他深知有些话无需说得太过直白。
梁玄听到这话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雷鸣,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好啊,你们这花月楼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笔账本少爷今天算是记下了!”说罢,梁玄猛地一挥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愤然转身离去。
雷鸣看着梁玄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走上前去。此时的铭安因为醉酒脸色彤红,衣服也被梁玄拨的有些凌乱,雷鸣轻柔的给铭安穿好衣服,抱着醉酒的铭安走回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至于愤怒的梁玄,那就不在雷鸣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能开得起酒楼的老板,又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呢……
第8章 梁缘 第五篇
“嘶……”
第二天,铭安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脑海里昨天的记忆片段有些零碎,通俗来讲就是有些断片了。
想到昨天梁玄那色眯眯的眼神,铭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拉起被子看了一眼。
“呼,自己吓自己。”
随即,铭安又看到旁边睡在地上的雷鸣,脑海中因为醉酒而破碎的片段也逐渐拼凑。雷鸣躺在地上,身高太高两只牛角扎进了墙里,鼻子上穿的鼻环随着打呼噜的气息上下摆动。
铭安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冬天的屋子里还有些许寒冷,轻轻的给雷鸣盖上了被子,铭安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自己昨天一天没有回家,家里是什么情况……”铭安边走边想着。
距离开始工作尚有一段不短的时间,铭安心想先回家看看,他缓缓地离开了酒楼,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行去。
就在铭安渐行渐远之时,坐在隔壁喝茶的梁玄正用充满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见梁玄微微眯起双眸,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冲着身旁的手下轻轻使了个眼色。那名手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旋即蹑手蹑脚地跟在了铭安身后。
此时的天空中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洁白的绒花所覆盖。铭安独自一人悠然自得地漫步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之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由于时辰尚早,清晨的街道显得格外宁静,来来往往的行人稀少得可怜,偶尔能看到几只匆匆而过的小兽。铭安每走一步,身后便会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爪印,宛如一位画家所做的画卷在雪地中徐徐展开。
不多时,铭安来到那扇属于他的小门跟前。他停下脚步,从渐冻的土中拔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铭安轻推房门,迈步踏入自家小院。
这座小院虽然不大,但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然而此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铭安低头看去,发现门口处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爪印,想来应是府上的下人前来倾倒泔水时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再看自己的房前,积雪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几乎快要没过门槛。看来即便自己一整天未曾归家,似乎也并未有什么影响。
铭安顺手拿起倚靠在墙边的扫帚,动作熟练地清扫起门前的积雪。片刻之后,原本被白雪掩埋的地面重新显露出来。做完这些,他抖落掉身上沾染的雪花,抬腿迈进屋内,屋内也只有那个玩偶在等待着铭安的归来。
铭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只可爱的玩偶。此刻的他心情复杂无比,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一方面,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积攒钱财,拥有属于自己的收入;可另一方面,整整一天过去了,他都没有回过家,但家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缺席。
铭安轻柔地抚摸着怀中那个自己亲手缝制的小熊玩偶,仿佛它能听懂自己内心的声音一般。他低声喃喃自语道:“难过吗......”这一刻,他那颗原本坚强的心变得如同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一样脆弱而冰冷。然而,只要稍微感受到一丝温暖,便会迅速融化成水,就像玩偶身上密密麻麻的补丁,它曾坏过一次,是被哥哥们扯断的,后来沈伯又把他缝好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铭安站起身来,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所谓的行李,其实不过就是那只小熊玩偶以及一两件换洗的衣物而已。看着眼前这少得可怜的物品,铭安不禁苦笑一声,随后抱起它们,毅然决然的离开自己的家,这个家太过于冷清,或许只是对于铭安自己来说,又冷又清。
他决定前往酒楼暂住一段时间,因为那里至少还有些许人气与温暖,不像家中那般让人感到孤寂和无助。铭安锁上了门,把钥匙放在一旁的花坛,走回酒楼的路上。
而在另一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闪回至梁玄身旁。只见这道身影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向梁玄禀报:“少爷,经过属下一番探查,已经确定那小崽子乃是沈府之人。”
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梁玄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形成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眯着眼睛,语气略带疑惑地喃喃自语道:“沈府......我记得那老家伙膝下不是仅有六个儿子吗?怎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小崽子来?”梁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见梁玄心生疑虑,手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紧接着解释道:“属下亲眼瞧见那小子鬼鬼祟祟地走进了沈府用来处理垃圾的旁门,想来应是沈府中的下人趁着无人注意之时,偷跑出来揽些私活罢了。”说完这番话后,手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玄的脸色,生怕自己的回答不能令其满意。
听完手下的解释,梁玄先是沉默片刻,随后嘴角忽然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狠毒的光芒,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想必少了区区一个下人,那老东西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哼哼,本少爷看中的东西,若不能得手,怎么说也要让他为此付出些许代价才行,你觉得呢?”说这话时,梁玄转过头,将目光直直投向站在身侧的手下,眼神之中尽是戏谑与阴冷之色。
面对自家主子这般表情,手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深知此时万万不可忤逆梁玄的意思,于是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额头上甚至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唯恐一不小心便触怒了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
“好了,你怕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再给我死死盯着他几天。哼,大哥如今怕是撑不了多久啦,以后这偌大的梁府可不都得归我所有!哈哈哈哈......”梁玄张狂地大笑起来。
“等铭安那个小崽子再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当他正说得兴起时,却突然止住话语,嘴角依然挂着那一抹得意而狡黠的笑容。
“是,属下遵命!”手下赶忙点头应道,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冷汗。毕竟跟随在梁玄身旁已经有些时日了,对于自家这位少爷的脾性和心思可谓是了解颇深。别看梁玄平日里脾气火爆,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做起事来却是深思熟虑、步步为营。就拿这次对付铭安来说吧,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先行暗中调查,便足以证明梁玄其实相当能忍,虽然他完美的错过正确信息,但是歪打正着……
此时,梁玄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唯命是从的手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迈着悠闲的步伐,缓缓走向停放在不远处的马车,随后一挥手示意车夫驾车前行。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渐渐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直奔梁府而去。
铭安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酒楼,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他所住宿的那间房门前。当他轻轻推开房门时,发现雷鸣已然苏醒过来,正坐在地上,目光好奇地投向门口。
只见铭安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玩偶,玩偶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针脚,显然经过多次缝缝补补;此外,他手上还拎着两件同样显得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衣服。这一身行头与整洁明亮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刚睡醒的雷鸣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这都是打哪儿找来的如此古旧的玩意儿啊?”雷鸣忍不住开口问道。其实,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你小子是不是跑去捡垃圾啦?”但作为高情商的代表,雷鸣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表达方式。
听到雷鸣的询问,铭安腼腆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刚才回家了一趟,就把行李都拿过来了,寻思着要在这酒楼里小住几日,刚好咱们这儿提供住宿,所以就都带上啦!”说着,铭安将手中的物品放置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开始帮助雷鸣整理起略显凌乱的房间来。
雷鸣微微颔首表示了解,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将被子折叠整齐。随后,他又细心地帮助铭安整理起房间里的物品,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过,在这忙碌的过程中,雷鸣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与怜惜。
在雷鸣的内心深处,听完铭安的话,早已将铭安定格为一名急需关爱呵护的贫困留守儿童。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方才那些可能会伤害到铭安心灵的话语最终还是被理智所遏制,未曾脱口而出。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临近正午时分。此时,酒楼正式开始对外营业,众多兽人顾客也纷纷接踵而至。
而今天的铭安相较于昨日而言,其状态明显更为放松和自然。他面带微笑,积极主动地与身边的工作伙伴们交流,彼此之间的关系愈发融洽和谐。随着忙碌的工作的不断推进,铭安与小二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第8章 吉时已到—梁缘
酒楼开始营业之后,铭安一直搜索着梁玄的身影,怕是再遇到他。不过好在梁玄并没有再次出现,雷鸣走过来拍了拍铭安的肩膀,铭安看着客人不断走进酒楼,穿好工作服迎了上去。
在这工作几日的友好氛围中,铭安的笑容要比之前多的多,他逐渐变得开朗也逐渐打开了自己的心扉,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冷漠,也没有那么多的忽视。
而且金毛狐狸还给铭安提前预支了一些工资,让铭安去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铭安拉着雷鸣陪自己出去买了一些水果和点心之类的,一部分送给了雷鸣,另一部分送给了金毛狐狸,虽说礼物很轻,但是铭安想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照顾。
今天是工作的第六天,铭安迎来了两天的休息时光。一大早,铭安早早起床就准备回趟家,因为他记得,他的画笔在原来沈伯住过的房间中,那还是沈伯给他收好的,上次收拾东西忘拿过来了,他把酒楼当成了自己要长期居住的地方,所以回来的顺便买一些生活用品带回酒楼,穿好衣服,铭安走出了酒楼,向家的方向走去。
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都比往常动听了许多,铭安脸上的笑意是止不住,生活不再孤独,花朵也会在冬天绽放。铭安慢慢的向家走去,而在他的后面有个身影如影随形。
来到沈府的旁门,铭安拨开花坛中的积雪,准备拿出钥匙,但是钥匙被结结实实的冻住,铭安一使劲直接摔了出去。看着面前花坛里的钥匙,铭安有些犯难,还没等铭安思索着对策,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他就被一掌拍晕了过去。铭安被装进麻袋,被一只兽人背在身上向着梁府飞奔而去,带起了阵阵雪花,眨眼间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之中……
过了一会儿,梁玄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梁玄坐在桌边,一手拿着茶杯,一手轻轻的敲击在桌面上,悠闲的说道。
只见刚才袭击铭安的那名手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待走到屋子中央后,他将扛在肩上沉甸甸的麻袋随手一扔,麻袋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在椅子上的梁玄神色淡然,静静地注视着手下的一举一动,始终一言未发。
这时,那名手下快步向前,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向梁玄禀报:“公子……这便是您数日前吩咐小的去抓捕的那只兽人。”说完之后,他便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然而,梁玄却对地上的麻袋视若无睹,只是饶有兴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的这名手下,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公子……”仅仅两个字,就让那名手下如芒在背,浑身一颤。
“梁……梁王。都是小的嘴拙,一时之间尚未改口,请梁王恕罪,小的甘愿自罚!”话音未落,那名手下便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起自己耳光来,每一巴掌都打得清脆响亮。
看到手下如此惶恐不安地自打嘴巴,梁玄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手下身边,伸手用力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朗声道:“罢了,罢了!你跟随我已有多年,应当知晓我的脾性和规矩。如今大哥不幸离世,这一声‘梁王’于我而言,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梁玄故意凑近手下,目光犀利地逼视着他。
“是……是!梁王所言极是!”面对近在咫尺的梁玄,那名下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结结巴巴地应道。
梁玄听闻此言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只见他轻轻的说道:“起来吧......”话音刚落,梁玄便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手下递去一个眼色。那手下心领神会,赶忙快步上前,手脚利落地解开绑在麻袋口的绳索。随着麻袋口松开,一个身影显露出来——正是昏迷不醒的铭安。
梁玄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抬起脚轻轻地踢了踢铭安。受到外力作用的铭安身体晃动了几下,但依旧紧闭双眼,毫无苏醒的迹象。梁玄见状并未罢休,而是转身回到凳子上缓缓落座,斜靠在桌子上,伸出右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粗壮的龙尾在他身后轻轻的摆动着。而梁玄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昏迷中的铭安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渐渐爬上他的嘴角,并且不断扩大。
就在这时,手下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唤道:“梁王......”这声呼喊成功将梁玄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梁玄眨了眨眼,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梁王,这小崽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处理呢?”手下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语气谦卑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梁玄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转了一圈,似乎正在心中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说道:“当时觉得新鲜,本王也曾想尝试一下别样的滋味。可如今亲眼见到,也不过如此罢了。本王对他已经失去兴趣,不再想要得到他了。不过嘛......”说到此处,梁玄故意顿了一顿,脸上流露出阴险狠辣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听说本王的父亲和爹爹正在寻找着什么,好像还愁的够呛。正好明天就到了算命先生说的良辰吉日了,这不就是正好送上门的嘛!给他喝碗迷药送到我父亲那里!”梁玄盯着地上昏迷的铭安,玩味的说着。
……
“吉时已到”
一阵又一阵嘹亮而悠扬的唢呐声远远地传来,那曲调听起来竟然还略带几分合卺之意。此时,天空中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晶莹剔透的雪花如同逝去的眼泪,与随风缓缓飘落的纸钱相互交织在一起。配合着那声声入耳、节奏分明的唢呐之音,竟为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雪景增添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只见有两只身形高大且威猛的兽人正鼓着腮帮子卖力地吹奏着手中的唢呐,他们步伐稳稳地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端。跟在其后的,则是另外几只同样强壮的兽人,他们抬起两口制作精美的棺材,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前方缓缓行进。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两口棺材皆是采用了极为珍贵稀有的降香木所打造而成,其质地坚硬无比,纹理细腻美观,散发出阵阵淡淡的香气。不仅如此,在每口棺盖之上还张贴着两个大大的鲜红囍字,显得格外醒目刺眼。就这样,这支送葬队伍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纸钱,浩浩荡荡地向着远处的一座陵墓徐徐前行......
铭安缓缓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但他的意识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尚未等到他彻底清醒,那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剧痛便瞬间淹没了他。这疼痛仿佛来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铭安艰难地想要睁开双眼,然而,就在眼皮微微颤动的那一刹那,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猛地传遍了整个眼眶。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竟然已经被人完全的缝合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着试图活动一下四肢,可当手掌心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时,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四肢也早已被死死地钉在了这口棺材的内壁之上!
铭安满心恐惧与绝望,他张开口想要大声呼救,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满嘴的铁锈味道充斥着口腔,令他作呕不已。他的嘴巴不知何时已被牢牢地粘住,根本无法正常发声。
此刻的铭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狭小空间之内,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这个空间似乎还在不停地摇晃着,就像是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般。与此同时,一阵阵刺耳至极的唢呐声响彻在这片黑暗之外,那声音犹如恶鬼的哭嚎,让人毛骨悚然。
铭安蜷缩在这狭小而又封闭的棺材内部,整个兽都不知所措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与顺着脸颊滑落的血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洁白如雪的嫁衣,此刻也已被从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浸染得更加鲜红,仿佛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血色花朵。
那口棺椁就这样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前行进着,每一次颠簸都让铭安心惊胆战。终于,棺椁停了下来,周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一位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的道士出现在前方,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四只身强体壮的兽人走到棺材的四个角落。他们手中分别拿着巨大的铁锤和尖锐的钉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棺材猛砸下去。“哐!哐!哐!”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铭安的心上,吓得他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铭安拼命地在棺材里挣扎着,身上的伤口随着挣扎逐渐开裂,血液流出的更多,不过铭安只能用微弱的呜咽求救,一边试图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透过那厚重的木板,他只能依稀听到外界传来的声音,并根据这些声音大致判断出自己正处于一个长方体形状的空间之中。然而,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她依旧一无所知,内心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没过多久,那几个身形高大、面容狰狞的兽人缓缓地弯下腰去,拿着一把铁锹,铲起一锹又一锹的泥土,狠狠地朝着那口棺材扬洒过去。随着每一次扬起和落下,都伴随着上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
此时身处棺材中的铭安,听到这扬土的声音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迅速蔓延至全身,使得他身上瞬间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求生的欲望却也愈发强烈起来。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使出浑身力气猛地张开嘴巴,不顾一切地用力撕扯下自己嘴唇上的一块皮肉。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处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嘴角和下巴处的毛发。嘴里满是腥甜温热的血液,铭安顾不上疼痛,扯着嗓子拼命哭喊着求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正当铭安的呼救声在棺椁中回荡之际,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犹如惊雷般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炸响。
“住手!”
第8章 梁缘 第七篇
一声怒吼传来,棺椁外面传来了谩骂声。
“都给我住手!”只听得一声怒喝响彻云霄,梁缘那如利剑般锋利的剑眉高高地向上挑起,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
其他兽人原本正在忙碌地准备冥婚,但当他们听到这声怒吼并看到梁缘的身影时,不禁大惊失色,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其中一个兽人壮起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小少爷……这事儿可是老爷和二少爷亲自吩咐下来的呀,您看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梁缘闻言根本不为所动,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少拿老爷和二哥来压我!他们那边自有我去交代,现在立刻把大哥妥善安置好,然后马上给我离开这口棺材!”说完,他手中紧握着的长剑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出鞘饮血。
那些兽人见到梁缘如此愤怒的模样,心知此时再多言只会自讨苦吃,于是纷纷低下头,默默地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梁缘则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佩剑,只见剑光一闪,伴随着清脆的断裂之声,那厚重的棺材板瞬间被砍成两段。紧接着,棺材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梁缘面前。
棺材的底部已经被大量的鲜血浸染,降香木和血液的味道融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气,血液在铭安的身下铺开汇集成兽形图案,像是某种祭祀。
而铭安正虚弱无比地躺在那里,说是躺着,倒不如说是被死死地钉在了棺材之内。他的四肢分别被数根粗大的铁钉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分毫。
一道微弱的光线突然从破裂的棺材缝隙中透入进来。这丝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铭安那紧闭已久的双眼开始不安地转动起来,尽管每次这样轻微的动作都会给他带来钻心刺骨般难以忍受的剧痛,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追寻那一线光明。
“求求你……救救我……”铭安虚弱地呢喃着,他的双眼不但被血水模糊,而且被丝线缝合,根本看不清站在面前的兽人究竟是谁。此刻的他,完全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发出求救信号。由于失血过多,他的嘴唇已经变得如周围的雪地一般惨白,毫无血色可言。
那张原本应该红润的双唇此时沾满了鲜血,微微开合间仿佛还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梁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棺材里的凄惨景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家人竟然会做出这般灭绝人性的事情!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尽管大脑一片混乱,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只见梁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集中精力操控起自身的灵力。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手中缓缓溢出,如同轻柔的泉水般逐渐包裹住铭安的四肢。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握住那颗深深嵌入铭安掌心的钉子,一点一点地将其拔出。每拔出一分,都能听到铭安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终于,钉子完全脱离了铭安的手掌。梁缘顾不上停歇,迅速弯下腰,轻轻地将铭安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当铭安的身躯贴近梁缘怀抱的时候,他立刻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衫传递而来,让铭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谢......谢...你,很暖......” 铭安虚弱地说道,然而这句话尚未完全出口,他便眼前一黑,晕厥过去,整个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梁缘的怀抱之中。
听到铭安的话语,梁缘不禁微微皱眉。他是一名龙兽人,外表覆盖着一层微凉的鳞片,按常理来说,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有些凉意才对,怎么可能会让人感到温暖呢?梁缘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小家伙肯定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体内的血液循环出现异常,从而引起了体温失衡。情况不妙啊,必须赶紧去找个大夫来给他医治才行!”想到这里,梁缘抱紧了怀中昏迷不醒的铭安,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能够救急的医馆或者医生。
然而,在这片荒凉的山岭之中,又怎会有医馆与大夫的存在,梁缘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但所见之处尽是荒芜与寂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助之感。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微微颤抖、已然昏迷不醒的小家伙,心疼不已。铭安的面色苍白如纸,梁缘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上马匹。
随着马蹄声响彻山间,梁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让身形保持稳定,以减少路途的颠簸对怀中铭安造成更多伤害。铭安身上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梁缘的一部分衣裳。
感受着怀中那渐冷却的身躯,梁缘心如刀绞。他紧紧夹住身下的骏马,手中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起来。马蹄溅起的飞雪如同被风卷起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洒在空中,一滴血滴落在逝去的雪花上,砸开的瞬间像是铭安无声的泪。
梁缘身骑一匹棕色骏马,如疾风般在铁骑城宽阔的街道上扬鞭驰骋。马蹄声响彻街头巷尾,铭安一身血红嫁衣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观望。不多时,他便抵达了一家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医馆门前。
梁缘身手敏捷地翻身下马,动作轻盈而又迅速。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昏迷不醒的铭安紧紧抱住,生怕影响到其伤势。然后,抬脚猛地踹向那扇紧闭的医馆大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后又反弹回来。正在屋内小憩片刻的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心脏怦怦直跳,险些就要给自己也找上一位大夫了。
当他定眼看清来人竟是满脸焦灼之色的梁缘时,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这人怎么如此粗鲁,都自己把门给踹开了还叫啥呀?”然而,当他瞥见梁缘怀中那道虚弱的身影时,所有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大夫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展现出专业的职业素养来。他快步迎上前去,一边伸手示意梁缘跟随其后,一边轻声说道:“快随我来,先把伤者放到床上去。”
梁缘依言而行,心急如焚地跟着大夫走进内室,并轻轻地将铭安放置在病床上。刚想开口询问病情,却见大夫抬手制止住了他,随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到床边,伸出三根手指静静地搭在了铭安纤细的手腕处,开始认真地切起脉来......
“剪刀,热水,干净的毛巾。”说完这些,大夫切了一片人参放在了铭安的舌下,梁缘点点头立马去准备其他的物品。
梁缘找来了剪刀,端来了一盆热水,将干净的毛巾放在了大夫的旁边。大夫拿着细长的剪刀轻轻的剪开了缝住铭安眼睛的线,拿着毛巾擦了擦铭安身上的血污,随着毛巾一次又一次的投入水盆中,清水被染的血红,梁缘不厌其烦的更换着水盆,直到铭安身上的鲜血被擦的干净。
只见铭安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地躺在病床上,那模样着实令人揪心不已。一旁的大夫见状,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失血过多,能不能活下来是听天由命的,我这儿有些现成的药材,等会儿我会吩咐学生拿去煎煮成药汤。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儿好生照看他吧。尤其要留意他嘴唇上的伤口,那可是撕裂伤,稍有不慎便极易再度出血。所以,绝对不能让血液堵塞住他的口腔!”大夫一脸严肃地叮嘱着梁缘。
梁缘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多谢大夫!”紧接着,他迅速双手抱拳,对着大夫深深作揖致谢。
大夫摆了摆手,缓缓转身离去。然而,当他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冲着梁缘喊道:“嘿,那个臭小子!别忘了把我的房门给修好!真不知道尊敬一下老人家......”话毕,大夫又是一声长叹,随后才迈步走出了病室。
梁缘顿时脸色羞红,刚才铭安那样子让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就把门给踹开了,等铭安这边没什么大碍,他再去道歉。
梁缘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铭安身上。他的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愧疚所淹没,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梁缘自小就没有在梁府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在他年纪尚小时,便毅然决然地离开家去外面拜师学艺。凭借着自身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对武艺的执着追求,如今的他终于算是小有所成。
然而,就在数日前,一封来自家中长辈的信件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信中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大哥梁文竟然意外离世。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痛了梁缘的心。
他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时候与大哥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却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痛难忍。
当他终于赶回阔别已久的梁府时,还未及踏入大门,就听到下人们在角落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口中念叨着“冥婚”二字,声音虽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梁缘的耳朵里。
梁缘心头一紧,急忙走上前去向他们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经过一番询问,他这才得知,原来是梁王不知道从何处听信了一些谗言,执意要给自己刚刚去世的长子梁文举办一场冥婚。而更令他感到愤怒的是,那个一向阴险狡诈的二哥梁玄居然声称,自己在前几日恰好买下了一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小鹿兽人,此子正好适合用来与大哥配冥婚。
听完这些话后,梁缘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他冲进屋内,与家族众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吵。面对家人的不理解和反对,他坚决要阻止这场荒唐至极的冥婚仪式,最后还是他亲自到场安置好了梁文的后事,也结束了这场闹剧。
第8章 梁缘 第八篇
一个漫长而静谧的下午悄然流逝,梁缘就这样静静地守坐在铭安的床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午后的阳光穿过敞开的窗口,轻柔地洒落在铭安的脸颊上,仿佛给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学徒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熬出锅的汤药走了进来。梁缘连忙起身接过药碗,轻轻地坐到床沿边。他拿起小勺,舀起一勺汤药,缓缓地送到铭安紧闭的唇边。但是昏迷的铭安却无法张嘴,梁缘拿着的小勺无可奈何,药液顺着铭安的嘴角流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地坠落到身下洁白的枕头上,瞬间晕染出一片片淡黄色的痕迹。
当梁缘再次尝试将小勺伸进铭安口中时,不小心触碰到了铭安嘴上尚未愈合的伤口,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铭安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耳朵。
望着眼前铭安如此虚弱不堪的模样,梁缘心中一阵酸楚与焦急交织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端起整碗汤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羞涩地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嘴温柔地贴在了铭安的唇上。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传递过去,汤药也顺势流入了铭安的口中。
在这一刻,梁缘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接吻”。尽管内心充满了羞涩和不安,但他不停地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拯救铭安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的溜走,天空中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仿佛是一场荒诞的舞台剧落下了帷幕。此时,喝下那碗苦涩汤药的铭安,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不一会儿顺着洁白的皮毛流下,浸湿了他身下的被褥。
这时,大夫匆匆赶来查看情况,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了铭安的手腕处,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过了好一阵子,大夫才缓缓松开手,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他究竟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要看今晚的造化了......毕竟这次他失血实在太多,情况十分危急。不过好在你送来还算及时,我开的这副汤药暂时稳住了他的身子,但最终能否苏醒过来,恐怕就得听天由命了......”说完这番话,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梁缘独自守在铭安身旁,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听着大夫的话,梁缘不自觉的握住了铭安的手,有着对铭安的担心,也有对家族的厌恶,他向来不喜欢那些争权夺势,离开家族后修炼自身,却没想到家里居然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而此时的铭安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沉浸在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在那虚幻的世界里,时光倒流,他宛如重新回到了自己刚刚降生的那一刻。
那时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父亲和爹爹面带欣喜的笑容,凝视着襁褓中的小婴儿,也就是年幼的铭安。他们满心欢喜地赞叹道:“瞧瞧这孩子,生得多么可爱呀!”父亲满怀爱意地伸出手去,轻轻地逗弄着尚在襁褓中的铭安。但是,幼小的铭安却被父亲那双宽大的爪子给吓到了,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哈哈,你瞧,这小家伙的哭声竟是这般响亮!日后啊,定然能够一鸣惊人呢!”父亲爽朗地大笑起来,与爹爹相互打趣着、交谈着,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幸福和温馨的气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也渐渐长大了一些。到了该举行抓周礼的日子,父亲和爹爹精心准备了一场隆重的仪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中央,地面上铺陈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物品。
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放置在地上,鼓励他向前爬行。只见小小的铭安手脚并用,努力地朝着前方挪动着身体。他越过了金元宝,绕过了美玉做的笏板和父亲的将军官印。就在众兽好奇他究竟会选择何物时,铭安最终停在了一支平凡无奇的画笔前,并一把紧紧地握在了手中。看到铭安手中拿着的东西,原本还满脸笑意的爹爹脸色突然一沉,瞬间变得冷峻起来......
那次抓周礼过后,铭安也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成长。不过,除了在先生的课堂上随手画的画惟妙惟肖之外,他并未显露出其他领域的过人天赋。那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和爹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在遇到旁人时敷衍地夸赞他几句“懂事”罢了。
在跟着先生学习的日子里,铭安也同各位兄长一道修习那些繁琐复杂的礼仪体统。这对于尚年幼的他而言,是枯燥且无趣的
记得某一天,三哥如同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书房。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装满苹果的篮子,红彤彤的苹果散发着水果的香气。三哥先是将苹果一一分发给其他兄弟们,只不过当轮到铭安时,三哥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地将手中的苹果随意扔到了地上,冷冷地说道:“想吃就自己去捡吧!”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去找其他哥哥们了。
望着滚落在脚边的苹果,铭安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尘土的苹果。他轻轻地用衣袖擦拭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很酸,是铭安吃过的最酸的苹果。
自从那天起,铭安上学堂听课的机会便无情地被剥夺了。置身于这座偌大却又冷漠的王府之中,他仿佛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自己存在的价值早在呱呱坠地之时便已注定。
渐渐地,铭安在众兽眼中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年仅三岁的他,早早地学会了下厨做饭。犹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翻了米缸,各种各样的杂粮瞬间洒落满地。铭安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这一片狼藉。恰巧此时,沈伯路过此处,目睹了这一幕。这位善良的熊兽人管家并没有责备铭安,而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瓜,不仅耐心地帮助铭安一同收拾残局,还趁此机会教会了铭安辨认各种不同的稻谷。
没过多久,铭安被迫离开了原本居住的房间,搬进了简陋的柴房。而在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里,更是被责令要去替哥哥们清洗衣物、整理房间。曾经那个被父亲和爹爹宠溺地拥入怀中的孩童已然远去,如今的铭安,或许在他们的心目中,仅仅只是一个让人失望的“失败品”吧,他比不上那些哥哥们,铭安确实在各种才艺方面有些天赋,但才艺不能给王府带来相应的价值。
住在简陋柴房里的铭安,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时常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流鼻血。那一天,一家人正围坐在饭厅那张大大的圆桌上共进晚餐。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而温馨。然而,对于铭安来说,这样的场景却与他格格不入。
就在铭安埋头扒拉着碗中的饭菜时,突然间,他感觉到鼻腔内一阵温热,紧接着,一股鲜红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径直滴落进了他手中的饭碗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心惊胆战,他下意识地想要掩饰住这尴尬的一幕,可还是晚了一步。
正巧此时,坐在一旁的大哥不经意间瞥见了铭安饭碗中的血迹,他的目光瞬间凝固,脸上原本洋溢着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鄙夷和厌恶之情。大哥毫不留情地将此事告诉了坐在主位上的爹爹,爹爹听后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从那时,铭安便再也没有资格登上那张象征着家庭团圆的大圆桌。每当开饭时间到来,其他家人都会欢欢喜喜地依次入座,互相分享着一天当中的朝中见闻,而铭安在大家用餐过后去到厨房半饱一顿,吃没有多少肉的排骨,被二哥看到了也被批评“像没见过吃的一样,居然用爪子拿着……真是没教养!”。
圆桌,意味着团圆,大家紧挨着彼此,促进亲人之间的感情,但那张桌子在铭安心里,就好像透过柴房破碎的窗子看向外面的月亮一样,总是残缺的。
好在沈伯虽然不能经常过来,但他偶尔还是会悄悄地前来探望铭安。每一次到来时,沈伯的手中都会攥着一些小孩子爱吃的糖果。
沈伯轻轻地剥开一颗糖果的糖纸,然后将其递到了铭安那小小的爪子中。铭安接过糖果,放入口中品尝。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很甜,比苹果都甜!”
过了一会儿,铭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沈伯,有些疑惑又好像知道答案一样问道:“沈伯,父亲和爹爹是不是不让你们和我接触啊?”这句问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沈伯的心窝,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对孩子那天真无邪却充满杀伤力的话语,沈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叹:“小少爷……”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铭安并没有因为沈伯的沉默而停止倾诉,他继续说道:“我这里平时都没有人来陪我玩,只有您会时不时地来看我。就连府里的那些下人们也都不愿意跟我讲话。不过没关系啦,我最近自己学会了做针线活,每次看到他们在干活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他们不和我说话,我也就一直看着,慢慢地也就摸索出一些门道来了。”说到这儿,铭安像是献宝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模样略显怪异的小熊玩偶,那小熊的针脚歪歪斜斜的,显然做工十分粗糙。
铭安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伯说:“这个小熊是照着您的样子缝的,对不起哦……我缝的有点丑丑的。”不过铭安的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像是秋季里一览无余的星空,萧瑟又闪亮。
沈伯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玩偶,那玩偶被他粗糙的手掌摩挲得微微发热。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眼前一脸迷茫的小少爷,轻声说道:“小少爷啊,人们常常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能够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其实过得并不开心。您并不比你的兄长们差,这世间之人,各自都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道路要走,也各自承受着不同的苦楚和磨难。您能在这样崎岖不平的人生旅途之中找到自我平衡、与自己和解,已然是非常出色的兽了!”
铭安眨巴着那双小鹿般纯真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沈伯,眼眸深处笼罩着一层烟雨朦胧的水雾,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沈伯见状,心疼地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铭安拥入怀中,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安慰道:“我的小少爷......你要照顾好自己,即使没有人爱你。遗憾,组成了大部分人生。”
那天后,沈伯会在来看望铭安的时候带上一些书籍,还会给铭安带上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时间走的很快像从不停止的风,在你不曾留意的时候,就悄悄长大了。
在那漫天飞雪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铭安倚靠在门边,目光望着远方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这一次,他颤抖着伸出右手,向着那背影拼命抓去,口中喃喃自语:“沈伯……别走……”
此时,梁缘正坐在床边,握着铭安的手已经进入了浅睡眠。突然间,他感觉到掌心中铭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间,让他瞬间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梁缘猛地抬起头,只见铭安紧闭的双眼已满含泪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连忙拿起放在一旁干净的手巾,轻柔地擦拭着铭安脸上的泪痕。
随着泪水被一点点拭去,梁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他知道,铭安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正在慢慢恢复过来。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伴在他身旁,等着铭安的苏醒。
第8章 梁缘 第九篇
夜幕笼罩大地,繁星如同璀璨宝石般高悬于浩渺天际。梁缘静静地坐在那里,仰望着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他那疲倦至极的头颅,竟也随着星星的明灭节奏,有规律地一点、一点的垂下,仿佛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自从白天开始,梁缘就一直在赶路,马不停蹄,未曾停歇片刻,来到医馆后更是片刻不离守在铭安身边。如今,梁缘早已精疲力竭,昏昏欲睡过去。
就在这时,铭安也从那繁复冗长的梦境中脱离。他感觉回归了身体,先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接着转动着眼珠,然后才轻轻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黄暗淡的烛光,摇曳不定,给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股温暖所包围,不禁抬起眼眸望去。
这一望之下,铭安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梁......梁玄?\"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画面和记忆碎片。
铭安的微微抖动惊动了一旁浅眠的梁缘。他睁开双眼,眼睛遍布红血丝,不过目光却立刻落在了面前这个面露惊恐的小家伙身上。梁缘关切地问道:\"你终于醒啦,伤口还疼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铭安的心头涌起一阵阵的疑惑。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回忆,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没错,就是这个声音,那个在黑暗的棺材之外将他拯救出来的声音......
铭安定了定神,再次定睛细看眼前这位龙兽人,只见其气质相较于那梁玄确实有所不同。梁玄给人的感觉阴森冷冽,而此人身上却多出了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体贴。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可否告知在下您的高姓大名?”铭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壮起胆子试探着问道。毕竟经历了之前的种种遭遇,他心中难免会有疑虑,生怕这又是梁玄使出的什么诡计伪装而成。
听到铭安的询问,梁缘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你唤我梁缘便好。方才听你提及我二哥之名,梁玄正是我的兄长。”说罢,梁缘将目光投向仍在微微颤抖的铭安,眼神之中竟流露出些许愧疚之意。
铭安见此情景,只当梁缘是因为酒楼里梁玄的所作所为感到难为情,于是连忙宽慰道:“无妨无妨,那些事都已然过去,不必挂怀。”
然而令铭安未曾想到的是,梁缘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明显起来。原来他本以为自家亲人将铭安掳来配冥婚之事定会让他心生怨恨难以释怀,岂料此刻铭安竟然能够这般轻描淡写地将之抛诸脑后。
稍作沉默之后,梁缘缓声道:“尚不知晓公子名讳呢。”语气温柔如水,仿佛能抚平人心头的不安。
此时的铭安心头一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回答道:“我......名叫铭安。”不过出于谨慎考虑,铭安并未道出自己完整的姓氏,以防惹来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铭安……”梁缘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左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我记得……好像沈府有个孩子叫铭安来着……”梁缘喃喃自语道,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些许不确定。他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线索,可思绪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听到这话,铭安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握紧。他强作镇定,随口胡诌了一句:“那他应该叫沈铭安吧,而我只是恰好名唤铭安而已,铭可是我的姓氏呢。”说完,他迅速避开了梁缘的目光,生怕被对方看穿自己的心虚。
“公子怎会对那沈府有所了解?”铭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按常理来说,爹爹早已封锁了所有有关沈家的消息,外界之人理应只知道沈家的六位兄长才对。
梁缘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久远的过去。他缓缓开口道:“小的时候,我曾经去过沈府一次,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和怀念。
沉默片刻后,梁缘突然转头看向铭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家伙儿,不知你是否知晓究竟是谁将你抓走,要让你去配这冥婚的?”
“我......我不知道。我唯一能回想起来的画面就是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铭安的目光朝上斜睨的说着,但每一次回忆都只是让那阵阵刺痛感愈发强烈,犹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望着铭安因头痛而微微皱起眉头、紧咬牙关的模样,梁缘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与此同时,他那双粗壮有力的龙爪也不自觉地开始相互摩挲起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此刻的他正陷入深深的纠结与挣扎之中,不知该如何向铭安坦白真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终于,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后,梁缘重重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小兄弟......实不相瞒,其实是我们梁府派人把你抓过来的......”话音刚落,梁缘便迅速扭过头去,根本不敢直视铭安的眼睛。毕竟身为一个在江湖闯荡多年的龙兽人,做出这种违背道义之事本就让他心中充满愧疚和不安。如今亲口说出实情,更是令他难以直面对方可能会流露出来的愤怒或者怨恨之情。
然而,当这些憋在心里已久的话语终于得以倾诉之后,梁缘顿时感觉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因为对于向来行事随心所欲、不拘小节的他来说,如果始终隐瞒事实真相,那么将会成为一块永远压在心头的巨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良心,让他饱受煎熬。所以尽管知道坦诚相告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甚至风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面对现实,哪怕为此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梁缘并没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府中公子哥所特有的傲慢与骄矜之气,反而更像是个率性而为的热血男儿。
听着梁缘的话,铭安楞在原地,瞳孔放大了几倍,但却并没有出现梁缘心中预想的愤怒和怨恨。
“小家伙……我……”梁缘张了张嘴,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出口,但当他看到铭安那副模样时,到嘴边的话语却又如鲠在喉般难以吐出,最终只能无奈地吞咽了回去。
铭安默默地回想起方才所见到的梁缘眼中布满的红血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梁公子,您该好生歇息了。”话音刚落,铭安便缓缓躺下身子,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迅速缩进了温暖的被窝之中。
梁缘听到这话后,不由得惊愕地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望着铭安,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你……你难道真的不怪罪于我吗?”铭安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实在令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平淡的像疯了一样,甚至连自己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都视若无睹。
“怪你?怪你作甚……怪你对我的坦诚相告吗?倘若不是你如实告知,凭借着梁府那庞大的势力与关系网,恐怕我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永远无法知晓事情的真相。况且,你不仅没有加害于我,反而还出手救了我一命。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即便要追究责任,那也应该去找真正的始作俑者,而绝非是你。再者说,以我这般卑微贫贱之身,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还能跑到梁府门前叫骂喊打不成?只怕我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便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横卧于街头巷尾了。亦或是妄图向你索要巨额钱财?可一旦此事传入梁府之人的耳中,就算我侥幸能够拿到这笔财富,恐怕也无福消受,终究难逃一死罢了!”铭安顿了顿,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梁公子大可放心,我绝不会因此事而埋怨责怪于你的。”
听着铭安口中说出这般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话语,梁缘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探究之色。他轻声说道:“你似乎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梁缘的语气之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怜惜之情。
只见铭安抓起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脑袋整个儿蒙了起来。那被子之下,传出一阵闷闷的声音:“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如同昨日那晴朗的天空一般,无论怎样去追逐、回忆,都是徒劳无功。睡觉吧,梁公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了,您也的确需要好生歇息一番。这张床还算宽敞,应当足以容纳得下咱们两个人了。”随着话语的继续,铭安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梁缘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起身走到桌前,轻轻吹灭了桌上那根燃烧已久的蜡烛。随后,他轻柔地侧身躺到了铭安的身旁。瞬间,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屋内安静极了,唯有两只小兽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铭安依旧紧紧地蒙在被子里面,身体微微抖动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梁缘则侧身静静地躺着,那双原本明亮眼眸此刻却失去了焦距,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懂事......”良久之后,梁缘那略微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在这漆黑如墨的房间里飘散开来,仿佛一缕轻烟,悠悠荡荡。
铭安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他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湿润,像是被晨雾笼罩着一般,朦胧而迷离。
面对梁缘的询问,铭安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唯有偶尔传来铭安几声轻微的擤鼻子声,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梁缘似乎并不打算放弃等待铭安的答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时候,我的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讲述他心目中理想的儿子应该是什么模样,应该取得怎样的成就。可是,那些所谓的标准、期望,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所以,还在年幼无知的年纪,我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梁府,四处寻觅良师,最终拜入一位师傅门下,从此与他一同潜心修习技艺。你会不会认为那时的我特别勇敢呢?”说到这里,梁缘自嘲般地笑了笑。
“其实不然,我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在逃避现实,不敢直面来自家庭的压力以及内心深处对于自我认同的恐惧。相比之下,你比我勇敢多了,如果我们两人的角色能够互换一下,哪怕仅仅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审视你走过的道路,我想我都会感到无比心疼的吧。沈公子,我说得可对?”
“你知道了……”铭安转过头,目光落在梁缘侧身躺着的背影上。
“我只是刚才想了想。”梁缘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倒流,“我当年五岁随着父亲去到沈府,看到的是一岁的你。虽然你现在长大了,但还是很……可爱。”他笑着说,语气中充满了宠溺和怀念,就像一位如数家珍的大叔在讲述自己珍藏的故事。
“你刚刚为什么停顿了!”铭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皮,他似乎捕捉到了梁缘话语中的微妙变化。
“喂!你的关注点很奇怪啊!”梁缘有些磕巴地回答,显然被铭安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哪里奇怪?”不知不觉间,铭安也放松了许多,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轻松。
“哪里都奇怪!”梁缘还是背对着铭安,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显得更加亲切和自然。
“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梁缘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富有感情,“洁白的毛发,就是有点皱巴巴的,短短的四肢,虽然现在也不高。当时你还不会说话,我就想逗逗你,让你叫我哥哥。结果被父亲锤了一下,他说这么小的兽人怎么可能会说话。虽然后来咱们两家没什么往来了,但我还没忘了你。喂!你是不是早都不记得我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铭安回话,梁缘转过身去,只见铭安早已经在他的喋喋不休中睡了过去。看着熟睡的铭安,梁缘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小家伙,晚安。”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第8章 梁缘 第十篇
第二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屋内,轻柔地抚摸着梁缘紧闭的双眼。感受着眼皮的灼热,梁缘缓缓地睁开了眼眸,视线逐渐清晰,竟直直地与一双清澈而醉人的湛蓝色双眸相对视。
\"醒了,梁公子?\" 早已起身多时的铭安此时正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地凝视着刚刚苏醒的梁缘。他那清秀的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与昨日相比也少了一些苍白。
梁缘睡眼惺忪,嘴巴一张,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着他的动作,作为龙兽人的他,身上特有的鳞片在清晨的阳光中闪烁出别样的光芒,仿佛每一片鳞片都是海浪回潮的海洋。
\"你怎么起来得如此之早?\" 梁缘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疑惑地问道。
听到梁缘的问话,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无可奈何的笑容。他并未直接回应梁缘的疑问,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睡觉太不老实!昨晚睡着后,一只胳膊毫无顾忌地架到了我的脖子上,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将我活活勒死一般。后来翻个身,更是大半个身子都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害得我一晚上都没敢乱动。\"
尽管心中这般想,但铭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向梁缘吐露半句实情。只见他轻轻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梁缘面前。
\"梁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烦劳您帮我将这封信送到花月楼的雷鸣手中?我此前曾在那里务工,可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是无法回去了。所以恳请您帮忙将此信转交于他,并拜托他代为转呈给老板即可。\" 铭安言辞恳切,目光满含期待地望着梁缘。
“不必如此客气,我去去就回。”听到铭安的话语,只见梁缘一个鲤鱼打挺,瞬间从床上弹起,身姿矫健地站在了地上。他手脚麻利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伸手接过铭安递来的信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望着梁缘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铭安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他只觉得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抬手轻轻一抹,竟是满手的汗水。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些许元气,方才写信之时已然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和体力。此刻,他一手拄着身旁的桌子,另一只手则撑住自己的身躯,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瘸一拐地缓缓走向床铺。好不容易挨到床边,他如释重负般重重地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过多久,昨日那位大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房间。当他看到已经苏醒过来的铭安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微微颔首示意。见此情景,铭安强打起精神,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向大夫道谢。但大夫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铭安,并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安置坐下。随后,大夫伸出右手,三根爪子轻轻地搭在铭安的手腕处,开始认真地为他号脉诊断。
片刻之后,大夫松开手指,微笑着对铭安说道:“你且安心休养吧,并无大碍。只是此次受伤导致失血过多,需要多加调养。平日里饮食方面要注意营养均衡,多多进补。另外,近期切不可从事任何剧烈的活动,以免影响身体恢复。”说完这些,大夫又仔细嘱咐了铭安一些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铭安始终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明白,并将大夫所言逐一牢记于心。看到铭安态度诚恳、状态良好,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收拾好东西便转身离去了。
躺在柔软的床上,铭安缓缓地合上了双眼。昨晚的记忆却如岸边的浪花一样拍打在铭安的心头,梁缘那独特且“不拘一格”的睡姿,实在令人难以忘怀,整个床铺都是梁缘一个人的舞台。如此折腾之下,铭安自然是整夜都睡得极不踏实。没过多久,疲倦不堪的铭安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梁缘正轻松自如地走在落雪的街上。送信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便能将信件完好无损地交到雷鸣手中。雷鸣接过信件后,关切地向梁缘询问起铭安的近况。面对这个问题,梁缘稍作思索,然后平静地回答道:“铭安他啊……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来工作了。他身体有些疼,下不了床!”说完这句话,梁缘便不再多言,任由雷鸣用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梁缘,则在雷鸣不解的眼神中转身离去,踏上了返回医馆的路途。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路边的小摊一字排开,阵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梁缘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住了脚步,他走到一个卖豆腐汤的小摊前停下,买下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大块的豆腐和一些青菜漂浮在汤面上,看着营养又健康。接着,又在旁边的摊位上挑选了一些新鲜出炉的绿豆酥,金灿灿的酥脆夹着绿豆磨成的馅料。想象着等会儿回到医馆能给铭安送上这样一份丰盛的早餐,梁缘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就在快要抵达医馆之际,梁缘满脑子想的都是铭安待会儿见到自己给他带了早餐时脸上露出惊喜表情的画面,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嘿嘿,铭安这次肯定能感受到我的贴心啦!”不过,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有几只兽人正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地在医馆周围转悠着,正打算往里走。
这些兽人的行为举止让梁缘不禁想起了从前跟随着师父一起抓捕那些专门负责踩点的小毛贼们,他们也是这般偷偷摸摸、藏头露尾的模样。“这医馆里面眼下并没有其他的兽人存在啊......那么,这些家伙的目标岂不是只剩下铭安一个了嘛!难道说,他们是二哥手底下的人不成?”
别看梁缘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做事常常毛毛躁躁容易把事情给搞砸,而且偶尔还会冲动鲁莽行事,但此时此刻,经过一番冷静思考之后,他的思路倒是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梁缘刚想走上前去询问,看看这些兽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些兽人一看到梁缘的身影,竟然毫不犹豫地拔出刀来,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好嘛,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啊。”梁缘无所谓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早餐往天上狠狠一扔,也迅速拔出剑来准备迎战。
为首的兽人拿着一把大刀,嚣张地说道:“解决了你,我们再收拾那个小崽子也来得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梁缘的轻视和不屑。
梁缘轻蔑地回应道:“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小心因小失大哦~”
“哎?不对,我刚才是不是说反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明白自己的话,对方的大刀已经劈了过来,带着劲风的声音直逼而来。
“还敢愣神,真是找死!”为首的兽人恶狠狠的说道。
梁缘一个侧身灵活地躲了过去,然后轻声说道:“那是因为,我的实力在你之上啊!”话音未落,他反手持剑,一把挑飞了兽人手中的大刀。
兽人见武器被夺,毫不恋战,飞速后退。其他兽人见状,随即一拥而上,试图围攻梁缘。
“似水无痕……”
梁缘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轻柔版……”
梁缘看着对方一拥而上,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缓缓运转灵力,磅礴的蓝色灵力化作水流包裹住剑身,梁缘随剑起舞,剑刃像连绵不绝的海浪朝着那群兽人推去。
随着兽人们的接近,海浪越来越大,将所有的兽人卷入其中,梁缘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伤口,而那群兽人感受着连绵不绝的海浪,一个个出现了窒息的征兆,看着有些呼吸困难扔掉武器的兽人,梁缘停止了剑舞,兽人一个个趴在地上,像是要渴死的鱼,大口的呼吸着。
“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头,别来招惹我,下次可就不是这样了。”梁缘淡淡的说着。
那群兽人闻言连滚带爬的跑了,心中更是暗骂倒霉,这和二公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二公子说他这个三弟笨的要死,确实是笨的要死,但是武艺可不是啊!
梁缘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背影,淡定的伸出双爪,之前被扔上去的早餐“啪”的一声稳稳的落回了梁缘的掌心。
这个ending pose梁缘甚是满意,甚至觉得铭安看到之后一定觉得自己帅呆了,酷毙了!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梁缘欢快的走进了医馆之内。
铭安听到刚才的打斗也醒了过来,这会儿正一脸不知所措的坐在床上。看着梁缘走了进来,铭安赶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梁缘将早餐放到了桌子上,淡定的表示遇到了一些小插曲,“有些兽人来找麻烦,不过被我解决了,你的信也帮你送到了,快来吃早饭吧!”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下床走到了桌边,打开包裹严实的碗,看着面前的“豆浆”和“绿豆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梁缘。
“啊……哈哈,买了一些特色,快尝尝!”梁缘看着打开的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过还是圆了过去。
“谢谢……一起吃吧。”铭安有些无从下嘴的说道。
第8章 梁缘 第十一篇
梁缘和铭安相对无言地坐在餐桌前,气氛异常尴尬,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吃完了早餐。铭安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将大夫刚刚来过的情况向梁缘讲述了一番。梁缘微微颔首,表示已经知晓,随后几天便继续陪伴着铭安在这医馆里休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梁缘抽空回了一趟家。一进家门,他就像一阵蓝旋风般冲进大厅,对着梁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梁缘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梁玄在葬礼以及铭安的身份上所耍弄的心机和手段。据现场记者报道,当时场面十分激烈,梁缘的声音响彻整个府邸。
梁王得知此事后,虽然对梁缘的行为感到些许惊讶,但心里也清楚梁玄的确有错在先。于是,他下令让梁玄到祠堂去跪着思过,以示惩戒。但是,梁缘并没有就此罢休。骂完梁玄之后,他转身面对梁王,指着他的鼻子一通斥责,指责他身为长辈却为老不尊,竟然还妄图搞配冥婚这样的陈规陋习。
此时的铭安正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梁缘犹如一只斗志昂扬的小狮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得意洋洋地摇晃着龙尾,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家中的英勇事迹,如何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天翻地覆。铭安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你可真是太棒了!”说完,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梁三公子还真是有够“活泼”的……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梁缘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嘎嘣、嘎嘣”的嗑着瓜子,两只脚向内扣,龙尾在身后随意地晃动着,目光投向一旁的铭安,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铭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懊悔。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他竟然隐隐盼望自己能够再多病一段时间。毕竟,在这家医馆里度过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很珍贵也很温暖。除了沈伯之外,就只剩下梁缘与自己有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了。
梁缘听铭安久久没有回答,一回头注意到铭安呆呆地发愣,仿佛思绪早已飘向远方。他轻轻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瓜子,伸出一只手在铭安眼前晃了晃,轻轻的喊道:“小不点,小家伙儿?快醒醒啦!”
被梁缘的举动惊醒,铭安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连忙说道:“啊......对不起,刚才我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走神了。”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梁缘身上,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梁缘微微撇撇嘴,白了铭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边说着,他又拿起一颗瓜子放入口中,看似不经意间,却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铭安的反应。
“我......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先回家去看一看吧,毕竟已经离家如此之久未曾返回过了,然后接下来可能就去找找沈伯吧......”铭安微微垂着双眸,轻声呢喃道。他的目光显得有些黯淡,似乎心中藏着许多无法言说的忧虑,“真不知道沈伯如今状况如何,家中那些事情是否都已妥善处理好了......”
“沈伯?”听闻此言,梁缘不禁心生疑惑,下意识地反问出声,并不自觉地稍稍抬高了一些音量。
“嗯,没错,就是沈府中的管家大人。前些时日,因家中突生变故,他不得不向老爷请辞,告老还乡了。”铭安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梁缘解释道。
听完铭安的这番话,梁缘原本略显僵硬的身躯逐渐松弛了下来,他随手将口中咬了一半的瓜子轻轻一扔。稍作停顿后,梁缘面带微笑地开口询问道:“那么......需不需要我护送你前去呢?”
铭安闻言猛地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满脸笑意的蓝龙兽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与犹豫之色,“这......这样实在是不太好吧,怎敢如此劳烦于你......”嘴上虽是这般推辞着,但语气之中却隐约透露出些许恳求之意。
梁缘见状,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来,走到铭安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距离我返回师门尚有一段时日,况且以我目前家中的情形来看,就算回去恐怕也只会徒增烦恼罢了。再者说,你这满身的伤痕皆是因我们家而起,于情于理,此事都该由我来负责到底才对。”
“小少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这一瞬间,铭安的脑海里浮现沈伯的话语,梁缘的身影竟与那天风雪之中沈伯的身影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同样的动作,同样传递着无尽的温暖。
铭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嗓子眼儿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有些发紧。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就多谢梁公子了!”
梁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铭安话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见他豪爽地大手一挥,笑着说:“哈哈,小事一桩罢了,何足挂齿!对了,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吧。下午呢,我陪你先回一趟你家如何?”
“好,我也没什么需要携带的东西,随时都可以出发......”铭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迅速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翻身下床,动作显得有些匆忙,似是掩盖自己的失态。
梁缘给铭安披上了一件外套,跟在铭安的后面走着。
昨夜,天空又悄无声息地飘起了些许雪花,宛如轻盈的羽毛纷纷扬扬地洒落大地。此刻,积雪刚刚没过靴子的鞋头,铭安小心翼翼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而一旁的梁缘则显得轻松自在许多,他双手悠闲地背在脑后,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欢快小调,那条龙尾随着节奏左右来回摇摆,以梁缘为中心扫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救命啊!有人抢东西啦!”这突如其来的呼救打破了雪地原有的宁静。然而,铭安听到呼喊后却并未转头去查看情况,而是依旧脚步匆匆地继续向前走着。
可就在此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铭安身旁一跃而过,速度之快让铭安甚至来不及反应。还未等铭安开口说话,梁缘已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那贼人飞奔而去。铭安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梁缘远去的背影,原本想要叫住他的右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只见梁缘身形敏捷地在雪地中穿梭跳跃,几个辗转腾挪之间便成功地擒住了那个小偷。他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眨眼功夫就将被盗的物品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了失主。那位失主是一只狸猫兽人,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停地对着梁缘表达着感激之情。面对狸猫兽人的道谢,梁缘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潇洒地将那盗贼交到了随后赶来的捕快手中。做完这些之后,梁缘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铭安的身边。
一走到铭安面前,梁缘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刚才帅气的身姿给迷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他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一双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期待着铭安给出肯定的回答。
“确实很帅,不像之前你说过的,你很勇敢!”铭安带着笑意回答道。
铭安低下头有些自嘲的说:“相比之下,我才是那个懦弱的人,即使刚才听到了呼喊,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行动甚至还想拉住你。”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保护自己,确定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施以援手,这是师傅对我说的,你并不懦弱,只是还未成长起来,以前还有人总说我多管闲事呢!”看着铭安认真的样子,梁缘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我这样的人,一点点善意就可以买下我……”铭安看向梁缘,在梁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梁缘向沈府走去。
来到了侧门处,铭安伸出手,轻轻拨开覆盖在花坛上厚厚的积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仿佛一场无声的盛宴。
“梁公子,这钥匙......我拔不出来啊……”想起之前同样的场景和遭遇,铭安心头涌起一阵尴尬,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梁缘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再试试看嘛,说不定这次会有不同的结果哦。”
听到梁缘鼓励的话语,铭安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再次紧紧握住那把深埋在雪中、已经被冻结得严严实实的钥匙。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双手呼出一大口热气,试图让自己的手指不再那么僵硬冰冷。紧接着,铭安全身发力,猛地一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铭安身后的梁缘暗中运转起指尖的一丝灵力,并悄然将其注入到铭安的体内。只见铭安手臂一挥,那把原本纹丝不动的钥匙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拔了出来,与此同时,还带出了一大堆夹杂着冰雪的泥土。结果毫无准备的铭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
梁缘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铭安。两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看吧,我说这次肯定会有所不同啦!”梁缘看着铭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暖阳般和煦温暖。
“多谢......”铭安的脸色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心中已然明白刚才能够顺利拔出钥匙一定是得益于梁缘暗中相助,但嘴上却并未点破。
铭安定了定神,将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见“咔嗒”一声脆响,面前的侧门缓缓打开。铭安先行走了进去,梁缘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那扇破旧不堪的门,梁缘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屋内简陋而杂乱的景象。
\"你......你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梁缘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愕和怜悯。
\"嗯......\" 铭安低着头,小声地回应着,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直视梁缘的目光。
梁缘缓缓地移动脚步,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阴暗潮湿,墙壁斑驳脱落,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和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唯一的窗户也已经破碎,寒风从缝隙中肆意灌入,让本就寒冷的房间更增添了几分寒意。
看着眼前的一切,梁缘的眉头越皱越紧,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这分明就是一间柴房啊!如此恶劣的环境,到了冬天又怎能住人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铭安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这种人,一点点善意就可以买下我。\" 此刻,他似乎开始理解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无奈与悲哀了。
“梁公子,这也没有桌子,直接坐床上就好了……”
“你回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拿走我的东西……去找沈伯。”
“不回来了吗?”
“嗯……不回来了。”
这次,铭安说的肯定。
“是什么东西?”
“一支画笔,是当初的先生送给我的。”
“好,我等你。”梁缘听闻点了点头,坐在了床上。
铭安看梁缘坐了下来,向着书房走去。过了一会儿,铭安拿着一只普通的毛笔回来了。
“看来还很顺利。”
“他们看不见我。”
“看不见?”
“字面意思。”
梁缘有些似懂非懂的点头,也没再继续谈论下去。
“走吧,吃点东西,哎对了,沈伯家在哪里?”梁缘刚想拉着铭安去吃饭,突然想起来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还……挺远的,在铁骑的乡下。”
“还好,我的师门也在那里,顺路!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好好补一补!”梁缘笑着搂过铭安的肩膀向外走着。
锁好了侧门,铭安把钥匙放在了花坛中,如往常一样。沧兴里大多数小兽会在成年后出去历练,而铭安也一样,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历练。
只是关上了一扇门,可能不再见,也不会再相逢……
第8章 梁缘 第十二篇
“你有鱼符吗?”梁缘揽着铭安的肩膀,像是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一般,赶忙开口问道。
“鱼符?那不是当官的大人们才能使用的东西嘛!我......自然是没有的呀。”铭安一脸疑惑地回答道,心中暗自思忖着梁缘为何会突然提及此物。
“唉,这下可就麻烦啦。咱们要是想走水路去往铁骑,可是得有你的身份证明才行。”梁缘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地说道。他知道想要顺利通过关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到这话,铭安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微微低下了头。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出远门,论见识和经验,确实远远比不上梁缘这个四处闯荡的“老油条”。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梁缘眼珠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到了铭安瘦弱的身材之上。突然间,他猛地一拍脑门,由于动作幅度过大,险些一掌扎在了自己头顶的龙角上面。“哈哈,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还没等铭安来得及追问究竟是什么主意,梁缘便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如一阵疾风般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狂奔起来。
只见两兽的身影匆匆忙忙地一头扎进了一家看似平凡无奇的裁缝店内。刚一进店门,梁缘便豪爽地大手一挥,将几枚碎银重重地扔在了老板面前的柜台上。那清脆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店内打盹的老板。
“老板,快把你们这儿最大号的衣服给本公子拿出来!嗯......就是那种能容纳三百斤左右兽人穿的衣服就行!”梁缘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打量起身旁的铭安,同时还用手比划着自己和铭安的身材大小。
铭安此时则是一脸茫然地望着梁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听着梁缘的话,铭安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板见状,赶忙满脸堆笑地应道:“好嘞,客官,请您稍等片刻!”话音未落,老板便迅速转身朝着店铺后方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老板便再次现身,手中多了一件宽松得几乎不成样子的浅棕色常服。那件衣服的布料看起来质地柔软,颜色虽不张扬却很显瘦。
“客官,您瞧瞧这件如何?”老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向梁缘。
梁缘二话不说,伸手接过衣服后,猛地一把将铭安拽到了身前。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一拉,毫无防备的铭安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梁缘,生怕自己会摔倒在地。而就在这时,梁缘眼疾手快地顺势将那件宽大的衣服往两人身上一套。眨眼间,铭安整个人就这样如同一只树袋熊一般,吊挂在了梁缘的身上。那件原本大得离谱的衣服此刻竟恰好完美地遮蔽住了他们俩的身躯,仿佛是专门为他俩量身定制的一般,只是显得梁缘有些臃肿。
梁缘摸了摸衣服,满意的又多掏出了一些碎银递给老板,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手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老板接过银两后,脸上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可真是会玩儿!”
就这样,梁缘和铭安在老板那一脸“玩得真花”的怪异表情注视下,缓缓走出了裁缝店。
刚刚踏出店门,铭安便迫不及待地从衣服下面钻了出来。只见他左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庞,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心中懊悔不已。他不禁开始反思起来,为何要提议让梁缘陪着自己去寻找沈伯呢?更要命的是,为什么还鬼使神差地跟着进了这家裁缝铺啊!
此刻的铭安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完全失去了继续抗争下去的念头。他无奈地看向梁缘,苦笑着问道:“梁公子……难道这就是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锦囊妙计吗?”
听到铭安的质疑,梁缘非但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自豪。他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对啊,等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将你牢牢地绑在我的身上,然后再穿上这件特制的衣服。接下来,我去购买一张客房船票。只要一登上船只,进了客房,你就能够悄悄从衣服里面钻出来了……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任谁也绝对察觉不出这衣服底下竟然藏着两个人呐!”说完,梁缘还不忘挺了挺胸脯,似乎对自己这个别出心裁的想法颇为满意。
铭安情不自禁地在一旁拍起手来,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简直太完美了......”嘴上说着这般客套的话语,但铭安的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可不是嘛,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认为呢!”梁缘兴奋地冲着铭安扬起了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之情。
听了梁缘的话,铭安心口猛地一揪,心脏有点疼。喃喃自语道:“这家伙的脑袋肯定价值不菲,瞧那模样,崭新崭新的......”
紧接着,铭安随口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直接游到船旁边,你就留在船上等着我。等我快到的时候,你再用绳子把我拉上船就行啦。”
听到这话,梁缘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责备之意,急切地说道:“那怎么可以呀!你才刚刚恢复健康,这大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哪里是你这小身板能够承受得住的!绝对不行!”
铭安被梁缘这番关怀备至的话语触动了一下,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谢......”
可还没等他把感谢的话说完,梁缘便又开口了,而且这次说出来的话犹如一枚地对空导弹,炸飞了铭安,“再说了,如果真按你说的做,那不就成逃票了嘛!咱们可不能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
最后,铭安采纳了梁缘的办法,没办法,那就一起傻呗。
梁缘紧紧地拉住铭安的手,一路小跑着寻找着合适的地方。少时,他们发现了一片幽静的小树林,一头钻了进去。
梁缘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粗实的绳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笑容让铭安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他顺手示意铭安脱掉外套,铭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就在这时,周围恰好有几个路过的兽人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纷纷急忙闭上双眼,并迅速转过头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仿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铭安脱完外套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能是因为寒冷,也可能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害羞。梁缘一把将铭安拽到自己身边,将铭安背在了背上。接着,他“熟练”地拿起那根绳子,开始仔细地捆绑起铭安的身体来,以确保他不会滑落下来。
绑好之后,梁缘又拿出那件宽大的常服穿在了身上。这件衣服对于身材健壮的他来说显得十分肥大,但却刚好能够掩盖住背后背着的铭安。随后,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背包。梁缘用爪子将背包的背部掏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铭安的位置,使得铭安的头部完美地隐藏在了背包的顶部。做完这些,梁缘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了。
铭安的身躯如同柔软的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着梁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梁缘身上那一片片坚硬而冰冷的鳞片,然而这股凉意却如同一阵清风,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颊,使得那因羞涩而泛起的红晕渐渐消退了几分。
铭安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环绕住梁缘修长的脖颈。就在这时,他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两颗软绵绵、略带弹性的小扣子。好奇之下,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揉捏了几下。刹那间,只听得梁缘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与此同时,铭安感觉到手中原本柔软的扣子竟然开始微微发硬起来......
\"小家伙,给我安分些!不许再乱摸啦,否则后果自负,我可不保证自己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情......\" 梁缘的嗓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难以抑制的情绪。
直到此刻,铭安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触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扣子,而是......
想到这里,他的脸再度涨得通红,心跳也愈发急促起来。
此时的铭安正乖巧地趴在梁缘宽阔坚实的背上,双脚的脚背则笔直地紧贴着梁缘结实有力的小腿。铭安抬起头看向背着自己的蓝色身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感动。
“傻是傻了点,但……人不错。”
于是,铭安轻柔的问道:“累吗?要是觉得累了,咱们就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不累,再过一会儿咱们就到了,到时候你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梁缘怕铭安不舒适,特意走的慢了些。
“好……”听着梁缘说的,铭安静静的趴在梁缘的背上,温热的气息顺着梁缘的背部攀升,像一只软软的小手,指尖一点一点的走在皮肤上,惹得梁缘不自觉的抖了一抖。
像一阵春风,吹拂在梁缘的耳边,温热中有带着些呢喃,冬天的梁缘已出了一身热汗。
“我们到了。”
第8章 梁缘 第十三篇
梁缘背着铭安来到了港口,略显“臃肿”的身材引得周围的兽人好奇的打量。
“给我来一间双人房的,我给双份钱,最好是偏角落一些的。”梁缘的爪子在钱包里翻找了一遍,递出一些银两。
客船老板喜笑颜开的收下了银两,在身边的托盘中交给梁缘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了房间的名字。梁缘接过木牌,颔首示意走上了船上的甲板。
顺着视线看去,这是一艘双层的木船,房间较少所以兽群来往也不密切,每个房间都间隔较远。
梁缘观察了一下四周,走进了房内,锁好了门。
站在屋里,梁缘像是被火烤着一般,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边嘟囔着:“呼……这衣服真保暖,真是要热死兽啦!”说话间,他已经开始动手解起了系在铭安身上的绳子。
铭安的脚尖触地,此时也是满脸通红,那红扑扑的脸蛋儿不知究竟是因为刚才运动的闷热所致,还是因为看到眼前这一幕而感到羞涩。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拿起放在客房里的手巾,朝着梁缘递过去,轻声说道:“快擦擦汗吧,小心着凉感冒了。”
然而,梁缘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大大咧咧地脱到只剩下一条亵裤,动作豪放得仿佛周围根本没有人似的。接着,他随手接过铭安递过来的毛巾,只是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拭了几下。
这时,铭安注意到梁缘的头顶竟然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宛如烟雾一般袅袅上升。他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好心提醒道:“瞧你热成这样,那你还不如干脆去洗个澡呢!”
听到这话,梁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叫道:“嚯,对吼!”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要伸手拔掉身上最后那条亵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铭安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小手,死死地拽住了梁缘的亵裤,并往上一提。同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声音略带颤抖地喊道:“大、大少爷!您难道都不懂得害羞吗?”
梁缘被铭安这么一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抓着自己亵裤的那只小手,不解地反问道:“害羞?洗澡的时候还要穿着裤衩不成?”
“那不是因为平常只有你自己吗!”铭安的脸像地里熟透的番茄,又黑又红的。
“我在师门里也是这样啊!”梁缘说着又要褪下亵裤。
“那你师门还挺开放的……”铭安下意识的说道,脑海里都已经出现画面了,梁缘一甩一甩的洗澡,透明的水流过蓝色的鳞片,顺流而下,像是清晨的露水拂过干涸的黑森林……脸上带着招牌的傻笑,壮硕的身材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不行,不行!”铭安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赶紧在心里驱除掉那个荒唐的想法。
等铭安回过神来的时候,梁缘已经走进了浴室,窗纸上浮现梁缘壮硕的影子,铭安把梁缘脱在地上的衣物收拾了一下,叠放整齐,坐在桌子旁小憩一会。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星星奔波在云海之间,向海面撒下光明。船在铭安的睡着的时候,已经悄悄起航,行驶在水路上,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月光。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冬的呢喃,像是雪的脚步,凌冽又沉寂。
铭安一边用手擦拭着嘴角流下的口水,一边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身子。此时,室内光线昏暗,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所笼罩。铭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梁缘的身影,叠放好的衣服还放在那里,梁缘还没从浴室出来。
“这家伙难道是洗澡时淹死了不成?”带着些许疑惑与担忧,铭安心神不宁地缓缓走向浴室。当他靠近浴室时,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窗纸上映照着一个模糊的龙角轮廓,一动不动,安静得出奇。
出于礼貌,铭安先是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不多时,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噜声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确认梁缘就在浴室之后,铭安深吸一口气,放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浴室的门。随着门缝逐渐扩大,梁缘整条龙正舒适地浸泡在一只硕大的浴桶之中,双眼紧闭,已然沉沉睡去。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随意地搭在浴桶边缘,看上去显得格外放松自在。
看到这副场景,铭安很想上前将梁缘从浴桶中抱到床上去,好让他能够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只可惜,当他低头打量自己与梁缘之间巨大的体型差距后,很快便意识到这个想法不过是一种痴心妄想罢了。
离得更近一些,铭安能够清晰地看到梁缘安静沉睡时的容颜。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细致入微地端详着梁缘。那张刚毅帅气的面庞,线条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再加上头顶那对威武不凡的龙角,更衬得其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只是每次当梁缘笑起来的时候,总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样子。
目光顺势而下,落在梁缘那饱满挺实的胸肌之上,铭安心头忽地涌起一股想要伸手去捏一下的冲动。不过,脑海中瞬间闪过此前两人之间闹出来的那场乌龙事件,他不禁又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浴桶旁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添加了些许热水,以保持水温适中。做完这些之后,铭安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单手拄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梁缘。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忙前忙后的,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一次像样的休息......说起来啊,如果不是有梁缘帮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找到沈伯呢。瞧他生得这般俊朗的模样,也不知将来会便宜谁......\" 铭安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喃喃自语着,完全没有留意到此时梁缘的呼噜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停止了,并且其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变得越来越大。
说着,铭安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件柔软的外套。拿着外套走回浴室,生怕惊醒了正在睡眠中的梁缘,刚想把外套披在梁缘的身上,梁缘睁开了眼睛。
梁缘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铭安。被这猛的一拉,铭安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浴桶之中。好在他反应迅速,连忙伸手扶住浴桶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等铭安回过神来,就听到梁缘用一种贱兮兮的语气说道:“哎呀呀,这般心疼本公子,那干脆便宜你好了!”说完,梁缘脸上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
铭安被梁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去,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什……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我只是担心你会着凉而已!”一边说,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中的外套,装傻充愣第一名。
看到铭安那副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的模样,梁缘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小小的浴室里,让整个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而又暧昧。紧接着,梁缘缓缓站起身来,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身躯滑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侧过头去的铭安感受着黑影逐渐笼罩自己,当铭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流氓!”
铭安挣脱梁缘的爪子,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卧室,“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脸上晕满了绯色的晚霞。
过了一会儿,梁缘擦干了身体回到了卧室。看着扭过头去的铭安,梁缘有些好笑的说:“我穿好衣服啦!”
听到梁缘的话语后,铭安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就好了......”说话间,铭安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想要逃避梁缘那锐利的目光。
但是梁缘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龙,一边迅速地穿起衣服,一边笑嘻嘻地回应道:“那可不行!快快快,再多说点夸本公子的话,本公子最爱听啦!”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面对梁缘这般耍赖皮的要求,铭安顿时恼羞成怒,他狠狠地瞪了梁缘一眼,嘴里蹦出一个字:“滚!”与此同时,铭安还作势挥起拳头,准备朝梁缘打过去。
可就在这时,原本平稳行驶着的船只突然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好像被迫停了下来。紧接着,船舱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呼喊声、惊叫声以及物体碰撞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梁缘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铭安身旁,那条粗壮有力的龙尾迅速缠绕在铭安的身体之上,将其紧紧护住,以防他因船身的晃动而摔倒在地。
梁缘低下头一脸严肃地对铭安说道:“你乖乖待在屋里,先别出来,我出去看看情况。”说完,他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开门走了出去。
在梁缘轻轻掩上门并走出去之后,铭安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门缝,将目光投向外面。只见那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船舱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就连平日里用于照明的那些灯笼不知何时也全都被人熄灭掉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浓重的黑色所吞噬。
梁缘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四周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一丁点细微的声响都听不到,这种静谧让铭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让他想起了棺材中的情景。
铭安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兽人,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缺乏应对危机的经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冲出去,不仅可能无法给梁缘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给他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想到这里,铭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缩回到屋子里。
“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要去添乱,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铭安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句话,试图以此来安慰自己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铭安来说都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突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从楼下的相同房间中传来,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黑。铭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可是回想起梁缘临走前交代给他的话语,铭安又不禁犹豫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出去查看一番。
经过内心短暂而激烈的挣扎之后,铭安终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然后打开了房门,缓缓地朝着那片漆黑如墨的船舱走去......
第8章 梁缘 第十四篇
铭安独自一兽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伸出双手扶着墙壁,在船舱一层的道路上摸索前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周围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黑暗中,铭安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突然间,一阵激烈的兵刃碰撞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这阵声响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场生死搏杀正在上演。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那味道混杂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令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铭安心头一紧,停在了原地。
摇曳不定的烛火在前方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又似黄泉路上的引路灯。铭安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一点点地向前挪动脚步。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右脚不知碰到了一个什么物体,发出“咚”一声闷响。
铭安心中一惊,连忙低头查看。随着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惊恐地发现一具庞大的兽人尸体横躺在自己的脚下!那兽人身躯魁梧,肌肉虬结,身上穿的一件夜行紧身衣,狰狞的面容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而在他身旁,还零乱地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已经折断,有的则沾满了血迹。
铭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声来。可由于有些惊慌失措,身体失去平衡,猛地一下跌倒在地。刹那间,他感到右手掌心传来一片温热,定睛一看,竟然是满地的鲜血正缓缓流淌过来……
这并非铭安首次与死亡如此近距离接触,但当他亲眼目睹那具陌生的尸体时,心中仍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然后随手捡起一截长剑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以备不时之需。此时此刻,铭安心头不禁涌起对梁缘安危的深深担忧。
他缓缓地朝着前方迈步前行,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可闻。靠在门外偷听事情的经过,铭安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艘船竟然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一伙“水鬼”的领地。而那位倒霉的老板,由于事先毫不知情,并未缴纳所谓的过路费,于是这帮凶残的水鬼便萌生了杀人越货的念头。
不过,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竟会遭遇梁缘这样一个狠茬子。梁缘身手矫健、武艺高强,那些水鬼们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转眼间已有众多手下命丧黄泉,如今只剩下为首的头目还在苦苦支撑,与梁缘僵持不下。
铭安悄悄地紧贴在船舱门口,竖起耳朵聆听着屋内的对话。此刻,局势变得越发危急,水鬼首领见势不妙,劫持了船上的一些宾客作为人质,并企图以此要挟梁缘放下手中的武器。
那水鬼首领面目狰狞,目露凶光地怒吼道:“立刻放下你手中的武器,放我离开!我现在开始计时,当我数到三的时候,如果你还不放下武器,我就先杀掉一个人!如果你仍然不肯妥协,那么我将会一直杀下去,直到你乖乖听话为止!”
“一!”
说着,水鬼首领将刀架在一位船客的脖子上,被挟持的兽人吓得惊慌失措,眼泪横流,赶紧让梁缘放下武器。
听到这番威胁,铭安心急如焚。他深知梁缘的个性,表面上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实际上却是个侠肝义胆之人。这种性格特质与铭安截然不同,因为对铭安而言,曾经能够在府中艰难存活下来便已实属不易。正是由于梁缘所具备的这份勇敢和热情,才深深地吸引着铭安。于他而言,梁缘就如同深陷沼泽时伸来的援手,又如黑暗中的一丝天光,给人带来希望和温暖。然而,相比之下,铭安自觉身上虽有着儿女私情,却缺少了那份心怀天下的大义。他认为自己是自私的,甚至是更自卑的。
此刻,铭安的内心焦急万分,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不知不觉间,他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就连锋利的爪子深深刺入掌心的肌肉之中,带来阵阵刺痛感,他都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铭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极其冒险、可谓是两败俱伤的计策涌上心头……
“二!”
梁缘已经缓缓地蹲下身子,准备将手中紧握着的剑轻放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突然响起:“慢着!”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同时让梁缘和水鬼首领同时吓了一跳。
听到铭安的声音,梁缘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铭安身上。
“我不是让你别出来嘛!”梁缘压低嗓音,用略带嗔怒和焦急的语气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铭安轻声说道。尽管他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话语之中仍然难以掩饰那份深深的担忧与急切,他不想让对面知道铭安是他的把柄。
水鬼首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不点儿,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是何人?”
紧接着,水鬼首领下意识地握紧了架在被挟持兽人脖子上的长刀,锋利无比的刀刃紧紧贴着兽人的皮毛划过,瞬间便擦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血线。
吃痛的兽人顿时惊恐万分,他扯着嗓子惊慌失措地大喊道:“快放下武器!我可是坠玉的贵族啊,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能够满足你!只要你听他的话放下武器!”然而,当他看到梁缘并没有如他所愿般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时,这个兽人顿时恼羞成怒,开始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起来,口中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闭嘴!”铭安忍无可忍,怒喝一声。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异常,仿佛两道寒芒直刺向那个不知好歹的兽人。
“我是他的夫君,你挟持我可比你刀下那个聒噪的废物要有用得多,挟持我你绝对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铭安一脸沉静,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面的水鬼首领。
水鬼首领听到铭安如此镇定自若的言语,心中不禁一凛,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开始暗暗上下打量起铭安来。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把你的掌心向上给我看看!”
铭安毫不犹豫地伸出双爪,慢慢地将爪子摊开,铭安特意将爪子张得大大的,就连隐藏在肉垫之间的细微缝隙此刻也是清晰可见。
水鬼首领紧紧盯着铭安的爪子,试图从中发现一些端倪。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双爪子看上去光滑细腻,丝毫不见习武之人所应有的老茧痕迹。看到这一幕,水鬼首领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梁缘忍不住冲着铭安小声喊道:“不行!太危险了……”
“相信我,也相信你……”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水鬼首领凭借敏锐的听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从梁缘那焦急万分的语气当中和之前梁缘对于铭安的态度,水鬼首领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对铭安的关心与担忧,这种情感绝非伪装所能表现出来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水鬼首领终于再次开口道:“好,既然如此,你就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记住,动作别太快,否则我的刀子可是不长眼的!还有,先把你的外套脱掉扔到一边去!”说罢,他手中的利刃又往人质的脖颈处贴近了几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铭安一步步向着水鬼首领走去,过程中铭安将自己的外套慢慢的脱下来,露出有些羸弱的身体。铭安随手将外套扔到一边,而此时看着面前脱掉衣服的铭安,梁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铭安毛绒绒的尾巴上看到了……看到了一把剑……一把剑的碎片?
“毛铁,这是什么神操作?”
梁缘有些被铭安的操作震惊到了,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在心里悄悄地给铭安打上危险分子的标签,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坏水还真不少啊!
同时,铭安巧妙的借助扔衣服的时候,悄悄地在后背冲着梁缘做了一个手势。
幸好,水鬼首领的目光锁定在铭安的身上,要是看到笨蛋的眼神备不住就露馅了。
眼看着面前的铭安正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逼近过来,水鬼首领那原本就阴沉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幽深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铭安,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终于,当铭安走到一个对他来说最为合适的距离时,水鬼首领突然猛地一把推开手中挟持的人质,并迅速伸手拉住了铭安。
不过令水鬼首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拉动铭安的那一刹那间,铭安也巧妙地借助这股力道顺势转身。只见其尾巴灵活地一甩,尾巴上卷着的那锋利无比的剑尖儿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一道寒光,直直地朝着水鬼首领刺去。
只可惜由于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身高差距,铭安这凌厉的一击最终只是堪堪地划在了水鬼首领的胸膛之上。尽管如此,这突如其来的伤痛还是让水鬼首领忍不住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被激怒的水鬼首领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向着铭安劈砍而下。刹那间,刀光闪烁,带着呼呼风声直落铭安肩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传来,铭安的肩膀顿时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瞬间便将他那洁白的毛发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而就在铭安被拉住转身的时候,一直伺机而动的梁缘瞅准时机,身形如飞燕般腾空跃起。手中的长剑伴随着蓝色的灵力,如海浪般连绵不绝之势径直刺入了水鬼首领的胸膛之中。与此同时,伴随着“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水鬼首领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从铭安出手到水鬼首领倒地身亡,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场景仅仅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情形瞬息万变。
第8章 梁缘 第十五篇
梁缘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血流不止的铭安,焦急又带着些愤怒地喊道:“你太乱来了!怎么能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担忧和心疼之色,紧紧地搂着铭安那虚弱不堪的身躯。
当目光触及到铭安那不断流血的肩膀时,梁缘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铭安白色的衣衫,触目惊心。
铭安微微仰起头,苍白如纸的嘴唇轻轻颤动着,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那你听他的放下武器之后呢?我们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此刻的他,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瞬的搏杀,整个人都还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之中。尽管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但在动手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却是无比坚定的,他绝不能让梁缘受到丝毫伤害。然而此刻,随着体内肾上腺素的逐渐消退,恐惧与后怕开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听到铭安提出的这个问题后,梁缘整条龙愣了一下,呆呆地抱着铭安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就在这时,客船的老板走上前来,打破了这场僵局,老板的手中还端着一些治疗伤口用的药物。梁缘连忙向老板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铭安,接过那些伤药,转身朝着他们所居住的房间走去。
一进房间,梁缘便轻轻地将铭安放躺在床上,一脸无奈地说道:“真是太乱来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了啊!”
说着,他开始仔细地为铭安清理起身上的血迹来。他动作轻柔而娴熟,毕竟之前铭安伤的可是比这次重多了,梁缘先用干净的纱布蘸取温水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渍,接着打开装着药膏的瓶子,用爪子挖出一些白色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铭安受伤的部位上。最后,他又拿起一卷绷带,细心地缠绕在铭安的伤口处,确保绷带能够起到固定和保护的作用。
整个过程中,梁缘始终全神贯注,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心疼。如果说最初的时候,他对铭安的悉心照料只是因为家族曾经做过的那件荒唐事让他心怀愧疚,那么此时此刻,这种心疼则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毕竟,早在之前的某个喂药的时刻,他的初吻就已经献给了铭安,仿佛在那一刻,他就给铭安打上了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铭安静静地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目光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梁缘正细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片灰暗的世界里,毫无色彩可言,像是画家笔下的素描,而他就是那被挥动的铅,仿佛自身没有任何存在感。人们只会看到结果的画面,不会注重刻画的痕迹。
长久以来,他的那份温和以及懂事,都不过是所处环境强加于他的一种特质罢了。然而,就在这一刻,当他望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照顾着自己的人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和幸运感。
他暗自思忖着,或许只有在梁缘的面前,自己才能够稍稍放下那些平日里不得不背负的沉重枷锁,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内心真实的情绪。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铭安突然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
听到铭安那莫名其妙的笑声,梁缘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双蓝眸投向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只见他轻轻地伸出爪子,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小动物般,把自己的爪垫放在铭安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同时嘴里嘟囔道:“奇怪呀,我摸摸看是不是发烧啦?嗯……好像温度挺正常的嘛!怎么还一个劲儿地傻笑个不停呢?”
说罢,梁缘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且略带几分憨厚的笑容。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说出的这句话必定会成功地吸引住铭安的注意力,从而让他不再去回想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场景,以及由此带来的深深恐惧与强烈的负罪感。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扫把星,走到了哪里都会有坏事发生?”铭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梁缘没想到铭安不按套路出牌,反将了自己一军,梁缘的表情愣住了片刻,“他居然没叫我滚,也没骂我笨?”心里如是想着,脸上也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第一次杀人嘛,总会有些许恐惧,以后多杀几个就好了!”铭安把头往梁缘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梁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抱着铭安的健壮手臂不自觉的抖了一抖,“这……这小子不会觉醒了什么变态爱好出来了吧?”梁缘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出来一身鸡皮疙瘩,不怕实话就怕脑补。
“你是不是在想,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铭安有些玩味的对着梁缘说道。
“我靠……这小子不会有读心术吧!”梁缘不敢置信的看着铭安,心里吐槽道。
“对啊,我就是有读心术!”铭安轻笑着说。
听到铭安的话,梁缘更加不淡定了。
“因为你这个大笨蛋会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
“舒服了……”梁缘身体放松了下来。“这才对嘛,不骂我,我还以为他被夺舍了呢!”梁缘脸上露出了微笑,心里也跟着平静了许多。他知道铭安没什么大问题了,心里扛的过去。
“想吃什么?”梁缘悄悄地转移了话题。
“那得看船上还有什么了,刚才我出去之前的那一场打斗,应该损坏了一些设施吧。”
“我去看看!”
还没等梁缘起身离开,铭安一把抓住了梁缘的手,“别留下我一个人……”
“好不好……”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的倒映着微弱的月光,像凌晨泛起的水雾。
是了,那件事后他有些怕黑,虽然他隐藏的很好。
梁缘安抚的拍了拍铭安的手,让铭安的头更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他总是柔心弱骨,很内敛,脆弱也很坚强。
他是冰,而我是时间。
“你从来不是扫把星……”梁缘突然想起铭安之前的自嘲,假装带有恼怒的说。
听着梁缘的话,铭安的手攥的更紧了。梁缘低下头看着铭安,两双蓝色的眼眸像天空与海的倒映。
“有的时候人总是会在进行选择之后懊悔,或许其实另一条路也一样,你过去所经历的、所选择的,恰恰铸就了现在的你……这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定义你,你也不应该自己定义自己,不必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因为你就是你,仅此而已。”梁缘抚摸着铭安洁白的毛发,轻声的说道。
“谢谢……”
看着怀中我见犹怜的铭安,梁缘的脸逐渐靠近,温热的气息在两兽之间交换,梁缘闭上眼睛,慢慢的贴近铭安的唇。
“不过,这个问题是我一刻钟之前提出来的……”
梁缘听到铭安的话,顿时止住了身影,缓缓的睁开眼睛,满脸的黑线。“这小子绝对是气氛破坏者!让本少爷嘬个小嘴怎么啦,会死吗?”梁缘在内心里疯狂的叫嚣着。
铭安的脸色也带有一些红晕,他当然知道梁缘刚才想做什么,但是铭安还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去做,或者说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心……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铭安开口问道,他原本是希望梁缘能够好生歇息一番的,毕竟梁缘也劳累许久了。
然而此时此刻,房间内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以及隐隐躁动的空气,却令他感到有些局促。
听到铭安的请求,梁缘不禁眉头微皱,担忧地说道:“你的伤……”言语间满是关切之意。
铭安微微摇了摇头,“没关系……”
望着铭安一脸坚持的模样,梁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轻柔地扶起铭安,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铭安的肩头,紧紧拉住铭安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走出船舱时,老板正站在一旁指挥着手下们清扫着刚才舱内打翻的杂物。两兽穿过拥挤的兽群,来到了宽敞的甲板之上。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凛冽的冷风吹拂而过,带来阵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这股味道混杂在寒风之中,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去。像在铭安的心里酿造了一杯青涩的气泡饮,那不断升腾而起的泡泡,恰似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情。
把手臂拄在围栏上,梁缘的臂膀轻轻的搭在铭安的肩膀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两兽就静静的看着船渐渐驶向星海的终点。
“到了地方……你是不是就快要回师门了?”铭安的目光看向前方,语气里带有一些落寞。
梁缘轻轻“嗯”了一声,铭安没有在追问,梁缘的目光看着铭安眼里的那片海,又陷入了一片静默。
海风卷着毛发,月亮诉说着离愁。
“还会再见吗?”
铭安侧过头看着梁缘,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心头一紧,抬手抚摸着铭安的脸,仔细的摩挲着。
“当然会……”短短的三个字,让铭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更深露重,我们回房间吧……”
第8章 梁缘 第十六篇
铭安轻轻的点头,梁缘走在后面,将那深沉的风尽数挡下。
再进船舱的时候,老板和员工已经打扫的干净了些,浓重的血腥气也减淡了不少。
回到房间后,梁缘又给铭安检查了一下绷带,拿起了手巾准备给铭安擦擦脸,简单洗漱一下。
“干嘛……”
还没等铭安说完,梁缘将手巾盖在铭安的脸上,像擦桌子一样抹擦了一遍。
“你的手不方便,我给你简单洗洗漱!”三下五除二就干完的梁缘,一脸邀功的说着。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铭安一脸无奈的把嘴里手巾的毛絮吐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嬉笑打闹中,两兽收拾了一下,就早早的躺在了床上,一张床很大。铭安躺在左边,梁缘睡在右边,中间夹杂着懵懂的情感。
铭安微微侧头看向梁缘,连日的奔波让疲惫的梁缘刚沾到床就睡着了过去。轻微的呼吸声从梁缘的鼻中传出,那双好看的海,也迎来了日暮时分。
铭安悄悄地靠近了一些,梁缘睡着了之后整个床都是他的舞台,他侧身扭成麻花,大腿下夹着被子,龙尾垂落在地。身上有刚才洗澡的花香味,很清新。
铭安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两兽之间的距离愈发贴近。此刻,梁缘温热的气息轻拂过铭安的面庞,那股温暖而夹杂着花瓣清新的味道令铭安心神荡漾。
铭安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缓缓地抚摸着梁缘那张欠揍的俊脸。指尖传来的触感,不真实的像场梦,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
\"我的爱实在太过渺小,它就如同沧海一粟,容不下这偌大的江湖。那些从不缺乏爱意滋润的人,才能够坦然放下强烈的占有欲望,将关注点更多地放在心爱之人的真实感受之上,而非仅仅沉浸于自我感动之中。\" 铭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梁缘那令人心动的容颜,心中却犹如翻江倒海般挣扎不已。
世间所有极度渴望得到爱的人们,表面上看似乎对另一半爱得深沉浓烈,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竭尽全力地从对方身上疯狂汲取那份缺失已久的关爱罢了。这些人往往会固执地依照自身的意愿和想法去付出所谓的爱,并满心期待着对方能够给予同等甚至更多的回应。于是乎,在这段感情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忧虑失去、惶恐不安,始终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当中。如此沉重压抑的情感关系,又怎能孕育出真挚纯粹的爱情……
唯有当一个人学会全心全意地疼爱自己,让内心充盈着满满的爱意之时,方才有可能以更加健康积极的姿态去关爱他人。正所谓爱满则自溢,恰如其分地形容了这般道理。
当你凭借源源不断的爱将自己的心房填得满满当当之际,自然而然便拥有了更为丰沛的力量去给予旁人无尽的关怀与爱护。毕竟,你永远都无法给予他人连自己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铭安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落在枕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吻了上去。
“万般皆是枯木,遇你便是春。”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是很轻浮。满嘴的情爱,还没有你坦诚。知道吗,虽然那次在棺材里我无法看见你,但你那一声怒吼还是传了进来,英雄救美这种桥段很俗套,但你是英雄,我……”
“我很平庸,我的爱不是。”
铭安撬开梁缘的唇齿,呼吸带着些急促,舌尖从他的利齿上划过,带有着情窦初开的青涩和坚定,勾勒出了一缕青丝。睡梦中的梁缘露出了笑容,好像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我只敢这样偷偷的亲你,像一个窃取幸福的小偷……”
捧着梁缘的脸,铭安的唇轻轻的贴在上面,心里那层厚厚的茧被春光消融,就这样在纠结与挣扎中沉沉的睡去。
听到铭安渐渐绵长的呼吸声,梁缘如同做贼一般,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鬼鬼祟祟地偷瞄过去。只见铭安已然沉浸在了梦乡之中,睡得十分安稳。确认铭安确实已熟睡后,梁缘这才放心大胆地将双眼完全睁开。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柔软的唇正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点过,带来丝丝痒痒的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梁缘老脸一红,龙尾在身后肆意的甩来甩去,快要系成了一个中国结。
\"哼,居然敢偷偷地亲本公子,要亲也应该光明正大地嘛!\"梁缘仰起头,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伸出手搂住铭安,拂去他眼角的泪痕,避开他肩头上的伤口俯下身去,遮盖住旖旎的月色,双唇像盖章一样印了上去,深深地吻了起来。
他轻柔地舔舐过铭安的嘴唇,动作轻缓得怕把铭安吵醒。这个吻绵长而深情,连室内的月光都显得朦胧,直至最后一刻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一吻过后,梁缘仍旧意犹未尽,不过寒风吹过窗棂,呼啸着想涌入室内,吹熄了梁缘身上的燥热,他把铭安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重新躺下。
他知道不能心急,铭安就像那瑟缩的幼崽,一点善意就可以让他得见天光。
但阳光是灼热的,刚走出黑暗的那条路时是需要闭上眼睛的。
他愿意拉着他的手,做他的明灯。
他愿意等,他接受了他的破碎,又赞叹他的坚韧。
“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大概就是那次两兽在医馆之中的谈话吧,他总是那样安静的,淡淡的接受着伤害,淡淡的退出所有人的视野……
但他又那样坚强,那把刀砍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铭安只是轻轻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信任,又带着某种不舍……
“你不是小偷,是我把心放在了你那里。”
\"晚安,我的……铭安。\"
梁缘轻声呢喃道。
而此时,水面上的的船只依旧静静地向前行驶着,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进房间时,梁缘早已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个身影上。
铭安蜷缩在他的怀抱里,那张清秀的小脸恬静而淡然。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纸,如碎金般洒落在他那洁白的毛发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华丽的衣裳,熠熠生辉。他的两只爪子也乖乖的交叠放在梁缘的胸前,那样子简直想让梁缘想咬上一口。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于是铭安睡醒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带有猥琐的笑脸怼在自己的脸上。
“大哥,你的嘴筒子快要伸进我嘴里了。”
刚起床的铭安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眼睛有些红肿,淡淡地抬手挡住了一个哈欠,另一只手比了个耶插进梁缘的鼻孔里。
梁缘显然没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被怼的一下子后退了一步,从床上掉了下去。坐在地上的梁缘一脸幽怨的看着铭安。
“我这可是刚睡醒,一张大脸就出现在我面前,要是换成别人,早就重拳出击了,好吧!”看着梁缘的样子,铭安轻笑着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梁缘才从地上起来。
“嘿嘿”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而铭安则是一脸微笑的看着梁缘,“你过来!”
“干嘛?”梁缘有些狐疑的看着铭安的微笑,后背感到一阵发凉。
“给你加个祝福!”
“你不是没有灵力吗?从哪偷学的,不会是师从本少爷吧!哈哈哈哈”
还没等梁缘说完,铭安就一把拽过梁缘的龙角,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暴击。
“咚”的一声,非常的清晰。
“哎呦!”梁缘被揍了一下,委屈巴巴看向铭安。
被梁缘那种眼神看着,铭安感到一阵恶寒。
就在这一瞬间,铭安原本有些玩味的笑容,忽地掠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之色。不过如此细微的变化,却未能逃过梁缘那敏锐的目光。
只见他微微蹙眉,轻声道:“肯定是牵动了伤口吧,叫你这么不老实!”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向放置药膏的地方。取来药膏后,梁缘缓缓地坐下,轻轻地抬起铭安受伤的手臂,重新涂抹上药膏。随后,他解开之前缠绕着的旧绷带,换上了一卷崭新的。
此时的铭安,静静地凝视着梁缘专注而温柔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打破了这份宁静,用比刚才轻缓的多的声音问道:“我们距离铁骑还有多远?”
梁缘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铭安,微笑着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去问问老板吧。”说完,他快速地帮铭安包扎好了伤口,然后站起身来,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可当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时,又突然回过头来,望向坐在床上的铭安,缓缓地向铭安伸出了一只的手。
“我们一起去吧。”
铭安见状,先是微微一愣。
“好。”随即铭安轻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梁缘拉着铭安的小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8章 梁缘 第十七篇
船舱内部今天明显要比昨日喧闹不少,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也许是因为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劫船事件令众人身心俱疲,所以昨天大家只是草草地收拾整理了一下,便早早上床歇息去了。
今日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舱内,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梁缘领着铭安朝着老板所在的房间走去,一路上昨天被救下的兽人看着梁缘和铭安都说着感谢的话,而梁缘则飘飘然的点头致意,铭安有些含羞的轻轻点头。不多时,他们就站在了老板的房门前。梁缘抬起手来,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出老板洪亮而沉稳的声音。
听到回应后,梁缘缓缓地推开了房门。老板正坐在桌前煮着一壶香茗,缕缕茶香从壶嘴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老板是一只熊兽人,他那张圆润的面庞上挂着和蔼可亲、笑吟吟的神情,目光先是落在了梁缘身上,转向铭安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下。因为他好像不记得登船的时候有这位乘客,紧接着,老板动作娴熟地拿起两个精致的茶杯,斟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微笑着向梁缘和铭安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昨天可真是全仰仗二位出手相助啊,若不是有你们挺身而出,恐怕我这刚起步的生意就要到此为止了。\"老板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于胸前,深深地弯下腰去,言辞恳切且满怀感激之情地道谢。
梁缘见状赶忙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老板,连连说道:\"您太客气啦,其实我们还得感谢您呢。若非您好心收留铭安上船,我们还不知如何出发呢?再说能够及时出手帮忙,避免造成更严重的损失,总归是件好事嘛。\" 说罢,梁缘拉着铭安一同在椅子上落座下来。看到刚才老板的眼神,梁缘知道老板应该猜到了他那“聪明”的计策了。
“二位实在是太客气啦!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找在下所为何事呀?”老板满脸笑意地说道,并顺手从旁边取出一个精美的托盘。托盘之上,摆放着昨日他精心准备好的一份厚礼,满满一盘沉甸甸的金元宝。
梁缘的目光只是扫了一眼那盘中诱人的金元宝便转头看向铭安,铭安微微摇了摇头。梁缘随即轻轻地将装有金元宝的托盘往回推了推,然后微笑着对老板说:“老板啊,多谢您的美意和慷慨馈赠。只是这份厚礼太过贵重,所以还是不能收下。其实我们此番前来主要是想问一下,咱们距离铁骑还有多远路程以及还需多长时间才能抵达那里?”
听到梁缘这番话语,老板不禁感到些许诧异。稍作思考后,老板开口回答道:“嗯……如果按照目前咱们这样正常行进的速度来估算的话,大约在明日正午时分便能顺利抵达铁骑的码头。”
梁缘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与老板相互寒暄、客气了好一阵子,梁缘委婉拒绝了老板的好意。最后,他与铭安一同转身离开了老板所在之处,朝着他们所住的房间走去。
当两人刚刚踏入房间时,只见老板的手下正小心翼翼地端着好几大托盘丰盛无比的餐食走了进来。那些餐盘里摆满了各式各样色香味俱佳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光是闻一闻就垂涎欲滴。看来是老板见他们两个没收下谢礼,特意准备的。
此时,梁缘和铭安恰好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一起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这顿美味佳肴。梁缘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一边和铭安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
“哎呀,刚才那一盘金灿灿的金子咱们怎么没收下呢?要是拿它当作路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啦!”梁缘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说着,同时眼睛还不时瞟向铭安。
铭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梁缘说道:“我还以为你根本瞧不上那盘金子呢……那你最后怎么推回去了”
“啥?原来是这样啊!”梁缘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一下子停住了咀嚼的动作,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好不容易才把卡在喉咙里的食物给顺了下去。
“当时我看到你摇头,还以为你对那盘金子毫无兴趣……”梁缘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被噎死!”心有余悸地说道,脸色被憋的通红。
“我那个摇头只是表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铭安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
“得!还整出个乌龙,不过本公子身上的盘缠还够,丢了那么一小点也无所谓,就当给老板的启动资金了!”梁缘大手一挥,无所谓的说道。
“那梁公子可否包养小人呢?”铭安冲着梁缘眨巴着星星眼,一脸崇拜的说。
“好说,好说,小菜一碟!”梁缘得意的挑了挑眉,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你要是把本公子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怎样才能伺候好公子,让公子舒服呢?”
梁缘的目光往下瞟了瞟,点点头示意道。
“哦↗,我懂了!”铭安恍然大悟。
放下筷子,走到一边,拿起剪刀。
“那我就帮公子结扎吧!”
铭安阴森森的说着,拿着剪刀逐步靠近。
“哈……哈,我说着玩的,你也信!”梁缘看着铭安狰狞的表情,冷汗直冒,悄悄的把剪刀收走,搂过铭安说道。
“滚!”
“好嘞!”
时间如同那离弦之箭一般,在两只异兽嬉笑打闹之间飞速流逝。转瞬间,夜幕已然悄然降临,璀璨繁星点缀于浩瀚夜空之上。铭安兴致勃勃地提议前往甲板欣赏这美丽的星空夜景。
夜渐深,万籁俱寂。梁缘宽厚的肩膀上稳稳地扛着一卷柔软厚实的毯子,而铭安则用篮子装了几瓶散发着水果香气的果酒以及一些精致可口的小吃,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此时的船舱内仅剩下寥寥数盏灯笼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芒,照亮着四周。两兽刻意将自己的脚步声压得极低极轻,生怕惊扰到其他正在休息的人们。狭窄幽暗的通道中,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摇曳晃动,光影随之变幻莫测。它们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时而拉长扭曲,时而缩短变形,宛如从无尽黑暗深渊中爬出的诡异幽灵。不过,铭安此刻心中并无丝毫惧意,只因梁缘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掌。那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一股强大暖流,迅速驱散了萦绕心头的恐惧阴霾。
梁缘拉着铭安走上了甲板,将手中柔软的垫子缓缓铺开,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铭安走过来,乖巧地坐在了垫子上。
铭安微笑着把手中的篮子轻轻放在了两兽面前。此刻,他们一同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远处,点点繁星如同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海面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芒。那些闪烁的光点宛如一个个海上漂流的许愿瓶,随着海浪的起伏,摇摇晃晃地向着浪涛的尽头漂去。
海风呼啸着吹过,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击着船身,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寒冷的风无情地吹动着船帆,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铭安下意识地紧紧裹住自己身上的衣物。就在此时,一个温暖而宽厚的胸膛悄然贴近了他。
“别着凉了。”
梁缘搂过铭安,将宽大的外套披在铭安的身上。
“嗯,你也是……”
铭安把外套往梁缘的身上挪了挪,两兽一起盖着,梁缘的手自然的搭在铭安的肩膀上,又把他搂的紧了些。
察觉到梁缘的小动作,铭安轻轻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果酒递给梁缘一坛,拔开封口,酒香四溢。
“我以前也总坐在院里看星星。”铭安喝了一口酒,果香在唇齿间流转。
“那很清冷吧……”
梁缘也喝了一口,目光看着他的星星。
“是有些,不过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一起看。”
铭安转过头,看着梁缘直直的盯着自己。
“你……你也喜欢看星星吗?”
被梁缘直勾勾的看着,铭安突然有些害羞,连舌头都有些打结。
“喜欢。”
梁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其实他没怎么看过星星。
他只是喜欢看铭安眼睛里的星星,
他只是喜欢看铭安的眼睛,
他只是喜欢铭安。
轻轻地伸出手,轻柔地擦拭掉铭安唇边残留的酒渍,手指缓缓地在铭安那微微湿润的唇角摩挲着。
如水般柔和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这两只相依偎的身影之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梁缘身上的蓝色鳞片在月色下闪耀着深邃的光芒,宛如这片广袤无垠、自由自在的大海一般波澜壮阔;而铭安那一身洁白的绒毛则恰似清冷的月光,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却又不失温柔。
梁缘霸道地掰过铭安原本低垂着的脑袋,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此时的铭安,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出一抹诱人的红晕,犹如熟透的苹果。
当铭安缓缓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如深邃海洋般的深情蓝宝石眼眸。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水晶,清澈见底,一眼便能望穿其中蕴含的款款深情。
就在这一刻,铭安像是突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一般,不由自主地主动伸出双臂环绕住梁缘修长的脖颈,将自己的身躯慢慢地向对方贴近。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淡淡果香味,铭安轻启薄唇,轻轻地吻上了梁缘那温暖柔软的双唇……
看着对方缓缓的靠近,那张唇贴上来的一瞬间,梁缘的瞳孔猛的收缩,反应过来后,梁缘一把搂住铭安,加深了这个吻。
“我……喜欢你。”一吻结束之后,两兽皆微微地喘息着,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他们之间炽热的情感而变得滚烫起来。铭安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带着些许迷醉之意轻声呢喃道。
“表白这种事情,又怎能让你先开口呢?”
梁缘微微一笑,轻轻地抬起铭安的一只手,然后温柔地落下一个轻吻。他凝视着铭安那略带迷离的脸庞,柔声说道:“我喜欢你,这份心意无比真挚。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在明日清晨醒来之后,再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因为我不想让这一切仅仅成为你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听到这话,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慵懒的笑容。他缓缓地将身体靠向梁缘温暖的怀抱,如同找到了避风港一般安心。此时,那一坛美酒已经完全发挥了效力,使得铭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犹如梦幻般朦胧。
“一定要记得......一定要记得给他回应。”铭安在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生怕自己会忘记这个重要的约定。然而,没过多久,酒精带来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的意识渐渐沉沦,最终安静地沉睡在了梁缘的怀中。
“真是个不能喝的小家伙!”梁缘看着怀里醉酒的铭安,打趣的说道。
不过手下的动作一点没少,把铭安完全的抱在怀里,对着月色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剩下的酒。
“月色很美,星星也很不错,不过在没有你之前,他们都不在我眼中……”
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下,像一场静谧无声的婚礼,点缀在两兽的毛发之间。
“雪是大浪漫,你是小人间。”
喝完最后一口酒,梁缘把头埋在铭安的脖领。
“铭安,你看,落雪了。”
第8章 梁缘 第十八篇
梁缘抱着醉酒的铭安往房间走着,怀中轻飘飘的重量不由得让他皱了皱,
“看来以后要多补补了,第一次抱的时候还没觉得,这小家伙居然这么轻。”
轻柔的把铭安放在床上,梁缘贴着铭安躺下,口鼻间还温存着果酒的芬芳。
“晚安,好梦,梦里有我。”
月亮高悬于天际,窗外是波涛拍打的声音,耳边是铭安轻柔的呼吸声,这一刻的静谧让梁缘很贪恋,奈何架不住酒精的微醺和眼皮的打架,慢慢闭上眼睛,缓缓的睡去……
等到这两兽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太阳已然高悬于天空之中,时间已至正午时分。只见梁缘的修长粗腿大大咧咧地横跨过铭安的身体,他那颗圆不隆咚的脑袋则紧紧地抵在了铭安的额头之上,而原本应该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此刻早已不知去向,被梁缘踢得无影无踪。
铭安悠悠转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感,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正死死拉扯着。他伸出手轻轻揉动着那有些发紧的太阳穴,试图以此来舒缓昨夜宿醉所带来的不适。好不容易稍微缓过神来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梁缘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挪开,支撑起身子,缓缓坐了起来。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双眼酸胀无比,就连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睡在一旁的梁缘打了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哈欠。这个哈欠打得如此之大,以至于能够清晰地瞧见他的嗓子眼儿。打完哈欠之后,梁缘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坐起身来。
“头还疼吗?”梁缘一脸关切地望着铭安,同时伸出双手,轻轻地放在铭安的太阳穴处,用心地替他揉搓按摩起来。
“嗯……还有些疼,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铭安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梁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前梁缘的动作竟是那般自然熟练,就好似他们二人早已是携手走过十几个春秋的恩爱夫夫一般。
念及此处,铭安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像悬于门口的风铃,清脆悦耳。他这一笑,仿佛连那醉酒后的种种难受之感都瞬间减轻了许多。
“你笑什么?”梁缘被铭安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很好!”铭安开心的说。
虽然不知道铭安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看到他开心,自己的心情仿佛也更上一层楼了一般。
摸了摸铭安的头,“洗漱吧,一会估计就到了铁骑了。”
听到梁缘的话,铭安怔了一怔,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穿衣服。
好希望时光能够变得缓慢一些啊!曾经年少无知之时,总是心心念念地盼望着快快长大,那时的自己,巴不得时间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速疾驰而去。然而时至今日,面对眼前的情景,内心深处却无比渴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滞不前,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因为就在幸福悄然降临之际,离别的钟声也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铭安恍恍惚惚、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后,便与梁缘一同静静地坐在桌前享用早餐。只是这顿早餐对于他来说,似乎失去了原本应有的美味,简直如同嚼蜡一般,让人难以下咽。
梁缘默默地注视着铭安,那双犹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之中,不经意间掠过一抹深深的怜惜之色。他微微咬了咬嘴唇,试图打破此刻略显沉闷压抑的氛围,于是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说道:“哎呀呀↗,瞧你这样子,莫不是如此想念本公子?若是等我返回师门之后,你这家伙会不会因为思念过度而哭得稀里哗啦呢?”
听到这话,铭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向上瞟去,仿佛在脑海当中努力构思着一幅画面。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嗯……或许真有可能会这样吧……”话音未落,只见梁缘突然忍不住“噗”的一声,将口中刚刚喝进去的米粥一下子全给喷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毛巾,匆忙擦拭着嘴角以及溅落在桌面上的粥液,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不堪。
“放心吧,等时间一到,我肯定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啦……”梁缘一边用手擦拭着嘴角残留的粥渍,一边信誓旦旦地向对方保证道。
此时的铭安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应说:“那倒无妨,反正你走之后呢,我也不会闲着。我会努力去学习各种技能和法术哦,说不定哪天就直接杀上你们师门找你去;再不济就在城里制造几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到时候啊,你们师门想不让你出来都难喽。”
听到这番话,梁缘不禁心头一颤,赶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苦笑着说道:“诶呦,我的好铭安,您可真是敢想啊,要是真按您这么做,我们师门估计的确会放我出来……只不过嘛,多半是像踢皮球一样把我一脚给踹出来的!”
“哼!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铭安白了他一眼,霸道的说着。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脑袋瓜里怎么尽装些这般阴险可怕的念头,在哪学的这般话?”
“书上说的……”
“还可以放火、下泻药……”
还没等铭安把话说完,只见梁缘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了铭安的嘴巴。他一脸紧张,压低声音警告道:“可不敢胡说啊!这话要是传出去,小心被官府抓走!”
接着,梁缘又补充说道:“而且呀,就算你拥有了灵力,那也不能肆意妄为。因为这世上还有天道的约束存在呢!要是不小心触怒了它,说不定会有好几道威力惊人的天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向你!到时候,恐怕连小命都难保咯!”
听到这里,铭安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直直地盯着梁缘,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过了片刻,铭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天道……那是什么?”
面对铭安的问题,梁缘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个嘛……嗯,简单来说,天道就是上天啦。咱们所拥有的灵力其实都是来源于天道的赐予。哎呀,具体的我也解释不太清楚,但总之只要你的誓言能够得到天道的认可,那么这份誓言便会具有强大的力量。”说着,梁缘还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似乎想让他安心一些。
铭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船在平静的水面上缓缓地向前移动着,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一般。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悄然靠近了铁骑的港口。
铭安和梁缘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物品,然后一同踏上了铁骑的土地。他们沿着街道漫步而行,耳畔不时传来阵阵清脆而响亮的打铁声。那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一首富有节奏感的乐章,清晰无比,同时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
“沈伯的家位于偏远的乡下,依照目前的行程安排来看,咱们今天恐怕难以抵达目的地啦。要不先去找个落脚的客栈休息一晚如何?”
铭安转头看向身旁的梁缘,轻声提议道。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色逐渐变得昏暗起来。经过一路奔波,他们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赶到了铁骑。如果此刻继续朝着乡下行进,那么很有可能要到午夜时分才能顺利到达沈伯家中。
梁缘听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铭安的想法。他伸手轻轻拉住铭安,两兽一同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进入客栈后,梁缘熟练地与掌柜交流沟通,并成功开好了一间房间。
“我对这座铁骑小城还算比较熟悉,要不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梁缘微笑着对铭安说道。
梁缘所在的师门就坐落在铁骑东部的一座高山之上。平日里,他我时常会下山采购生活用品或者处理一些事务,因此对于这个地方的大街小巷可谓是了如指掌。相比之下,铭安则是第一次离开家门远行至此,面对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乎,梁缘便顺理成章地充当起了他的向导角色。
“看刚才梁公子刚才和老板那轻车熟路的交流,恐怕平时没少来吧,啧啧啧!”铭安带有一股子酸味的讥讽道。
“这小东西是吃醋了?”梁缘暗暗的想着。
“哪能啊,只是偶尔采购来不及回师门,就经常来这住了下来。”
“好啦,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梁缘拉着铭安向客栈外走去。
两兽在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季的白天总归是少的,许多小店门口已点上了灯笼,许多幼崽在街上打闹着,其中有只幼崽引起了铭安的注意。
小小的一只躲在角落里,眺望着远处的小伙伴们,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边看边画着。
梁缘注意到了铭安的目光,“要过去看看吗?”他知道,铭安在看过去的自己。
从他进了沈府,知道了铭安住的环境和那一只画笔,梁缘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嗯……”铭安轻轻点点头,和梁缘一起走了过去。
“小家伙儿,画的真不错啊!”梁缘看了看幼崽在地面上画的画,两眼一亮,由衷的夸道。
幼崽和铭安一起看向了梁缘,幼崽的目光里带着点被夸的害羞,而铭安的目光里藏了很多的情绪。
“谢谢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铭安笑的前仰后合,梁缘则是一脸黑线。
“死孩子,要叫哥哥!”
第8章 梁缘 第十九篇
幼崽被梁缘吓了一跳,软糯的说着:“对不起……哥哥!”
铭安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目光与幼崽平行,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的,他这条龙就是长得成熟了点,你说的也对。”
梁缘听着幼崽的话,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理了理褶皱让自己努力的看起来“年轻”些。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啊,不如找他们玩吗?”
听着铭安的话,幼崽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今天是阿毛的生辰,我打算……打算画幅画送给他,因为他夸我画的好看,但是……但是其他人说不好看。”
“你很喜欢画画吗?”铭安对着小瑾说着。
“嗯。”这一刻小瑾没有胆怯,而是坚定的点了点头,目光里有着勇敢的光。
铭安看着地上的画,是一只小狼兽人,画的很清晰又带着孩童稚嫩的笔法。铭安主动拉过对方的小手,“画的已经很不错了,画表达的是心中所想,只有和你有心灵感应的人才能参透其中的含义哦!”
“不如,你主动拉着阿毛过来看看你的心意呢?亲手绘制的礼物要比那些客套的祝福更真心呢!”铭安鼓励的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小兽人犹豫的点了点头,跑向了一边将一只小狼兽人拉了过来,“阿毛,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画的!”小兽人指了指地上的画,低着头没敢看阿毛的表情。
时间暂停了一刻,下一秒小兽人被拥抱了一个满怀,“小瑾,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画师,我很开心,谢谢。”
说着阿毛在小瑾的脸上亲了一口,小瑾有些含羞,说话都有些磕巴,“下次我用炭笔画在布上送给你!”
听到小瑾的话,铭安知道他是没有笔和纸。
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把那只先生送的笔拿了出来,又拿了一叠纸。
“小瑾,这是我老师送给我的笔,虽然是一只普通的毛笔,但也可以帮你画画。”
铭安把自己手里的纸和笔递给了小瑾,小瑾看着铭安手里的纸和笔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伸出小手颤抖的接过。
“谢谢……哥哥,我会好好珍惜的!”
梁缘想从包里在拿出一些银两,铭安打断了他的动作。
铭安摸了摸小瑾的头,“希望你能坚持下去,有自己所热爱的,就会碰到爱你的。”
在小瑾懵懂的点头中,铭安和梁缘走了,消失在街头。小瑾看着铭安和梁缘的背影,将手中的纸笔握得紧了些,像珍宝一样揣在了怀里。
一路上,梁缘想对着铭安说什么,但是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
“怎么了,梁公子,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和你的睡姿不太相符啊?”铭安看着梁缘一直犹犹豫豫的,调侃道。
“那只笔……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梁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是很重要。”
“那你为什么……”
“那只笔是我的老师赠予我的。那时,我与诸位兄长一同坐在府中聆听先生讲学。只不过那些枯燥乏味的治国之道实在无法引起我的兴趣。于是每逢先生授课之际,我便偷偷地在书本底下涂涂画画。终究还是有那么一次,我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先生锐利的眼睛。当先生发现我正在埋头作画时,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遭到严厉的斥责。毕竟,在那个以考取功名为重的家里,像我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往往会被视为异类。”
“然而,先生并未如我所担忧那般对我加以批评指责。相反,他那双充满睿智光芒的眼眸注视着我,温和地说道:“每个人皆有权去探寻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自那日起,先生亲自赠送了一支笔给我,鼓励我继续画画。他还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只要坚守住内心深处的那份理想信念,终有一日必将迎来满溢馨香的美好时刻。”
铭安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梁缘,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之意。“因为我找到了我的美好。”铭安在心中想着。
“所以,我把那只笔送给了小瑾,也希望他能坚持他所热爱的,画出他心中所想,找到他的美好。”
“那万一他把那只笔丢了呢?”梁缘还是不放心的说。
“我想……不会的。那只笔是先生的祝福,也记载了我的过往。我把那只笔送给小瑾,是把先生的祝福送给他,也是告别我的过往。至于他如何处理那只笔,会不会珍惜那只笔,都已是未知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拿银子呢?”梁缘满脸不解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我并不想慷他人之慨,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主动前去问询的,既然如此,那么对于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后果以及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才对。而你之所以愿意拿出那些银子,也不过是因为顾及我的颜面罢了,不是吗?”说完,铭安目光灼灼地看向梁缘,等待着他的回应。
梁缘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方所说的话。
见此情形,铭安接着说道:“正因如此,我身上根本就没有银子可用。但是,我手中却有一支笔和一叠纸。于是,我便将自己仅有的这些东西当作一份心意送了出去。虽然它们可能并不值多少钱,但这已经是目前我所能给予的全部了。”
听了铭安的话,梁缘看着铭安的眼神又不一样了,他笑着说:“没想到,你还能省钱,好养活。”
铭安白了梁缘一眼,“反正梁公子有钱,养我不成问题!”
铭安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了梁缘,“送给你的!”
还没等铭安说等会在看,梁缘已经撕开了,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只蓝色的龙,嘴角泛起笑意,一身干练的灰色衣服,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的,龙角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粗壮有力的龙尾盘踞在身后,整幅画是色彩与光影的完美结合,也体现了梁缘的孔武有力和英俊潇洒。
“怎么样……还好吗?”铭安低着头,目光时不时的打量着呆住的梁缘,爪子不停的相互摩擦。
一个大大的拥抱包裹住了铭安,“你是最棒的画师!以后多画本公子的帅气,最好一天一张,全方位记录!”
听着梁缘夸张的夸赞,这次铭安也没有去调侃对方,反而抱了回去,轻声的说了句:“好……”
梁缘把画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揣在自己的怀里,又觉得不保险,揣进内衣里贴身放着,同时紧了紧身上的腰带让衣服更贴身。
“回去我就把它裱起来!”
“那你注意一会别出汗,要不然你的胸膛就成了五颜六色的了……”
听到铭安那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调侃话语,梁缘不禁莞尔一笑,轻轻拉起铭安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前方不远处那家不起眼的小馆子走去。
这家小馆子开在了铁骑相对偏僻的位置,外表看起来很古朴,门面也不是很吸引人,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几乎坐满了兽人,饭菜的香气在室内飘荡着。
老板眼尖得很,一眼就瞧见了走进门来的梁缘,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与梁缘寒暄起来。他熟稔地引导着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处相较而言较为安静的角落座位前。
待两人落座之后,老板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块抹布,擦拭起那张略显陈旧但却干净整洁的木桌,同时还不忘向梁缘询问道:“小哥儿,还是跟往常一样的菜式吗?”
梁缘微笑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铭安,轻声问道:“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他那湛蓝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情。
铭安慵懒地用手拄在桌子上,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安排就好了,我没那么多讲究。”他的语气显得十分随和。
梁缘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正在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那就跟平常一样给我们上菜吧!”
老板爽快地应道:“好嘞客官,请您稍等片刻啊!”说完便满脸笑容地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这时,梁缘兴奋地对铭安说道:“这家店的一些小菜做得可真是一绝呢!等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哦!”说话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们推荐给铭安。
铭安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梁缘如此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偶尔会轻轻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没过多久,只见老板双手端着两盘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这面条看上去色香味俱佳,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绿油油的青菜,与洁白的面条相互映衬,搭配得极为巧妙。
梁缘见状连忙拿起筷子,迅速地从碗里夹起一筷子青菜,并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几下,随后便将它递到了铭安的嘴边,温柔地说道:“来,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铭安顺从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那根被梁缘细心吹凉的青菜。
铭安嚼了嚼青菜,眼睛亮了起来,“味道确实很不错。”梁缘听了,笑得更加灿烂,忙不迭地又夹了些面条喂给铭安。铭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还是吃下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还不得以为我是从哪家跑出来的瘫痪儿童啊!”铭安一边娇羞地说着,一边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那嗔怪的表情和语气逗得梁缘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哪有人会这样形容自己呀?”
饭馆里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气息。两兽坐在桌前,享受着晚餐。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香气扑鼻。他们边吃边聊,笑声不时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
在愉快的氛围中,两兽吃完了这顿丰盛的晚餐后,他们缓缓走出饭馆。门外,夕阳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将余晖洒向大地。金色的光芒映照在街道上,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
铭安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足地感叹道:“梁公子挑的地方真是不错,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如今天一样美好。”
梁缘微笑着看向铭安,他的眼中充满了温柔与爱意,轻声说道:“是啊,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更美好的日子等着我们呢。”
说完,梁缘搂着铭安的肩膀,朝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美丽雪景走去。
腊月的雪最是洁白,可以扫清心里的阴霾。他们的身影在温暖的光晕中向着客栈走去,渐行渐远,最终慢慢模糊,仿佛融入了这片如梦似幻的美景之中。
第8章 梁缘 第二十篇
次日清晨,天色尚早,铭安便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唤醒。他轻轻推醒身旁仍在酣睡的梁缘,两兽迅速起身洗漱,收拾行装。一番忙碌之后,他们推开了客栈的大门,迎着晨曦踏上新的征程。
梁缘带着铭安来到热闹非凡的马市,经过精心挑选,买下了一匹膘肥体壮、毛色亮丽的骏马。他将行李放置于马背之上,然后扶着铭安一同跨上马背。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响,他们向着沈伯的家疾驰而去。
“要抓紧缰绳哦~”看着铭安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梁缘知道这是铭安第一次骑马。
“嗯。”靠着梁缘的胸膛,铭安小声的回应着。
凛冽的寒风如咆哮的猛兽般席卷而来,吹打在铭安的脸颊上,带来丝丝凉意。清冷的空气好像扫尽肺部的浊气,铭安微微眯起双眼,尽情享受这自由的感受。
骑在马背上,周围的雪景如同画卷一般在眼前飞速倒退。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树木枝干交错,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挂。此情此景,让铭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仿佛他们正在追逐着天边那轮温暖的太阳,充满了自由与浪漫的气息。
铭安不由自主地往梁缘的怀里又缩了缩,试图躲避那刺骨的寒风。尽管冷风使得他的鼻尖变得通红,但他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始终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宛如这一片白茫中璀璨的冰晶。
这一路上,铭安打听着村庄的具体位置,而梁缘则静静地陪在一旁,偶尔会在驿站停歇片刻,让疲惫的身体得到些许放松。
“明天就要走了吗?”铭安望着梁缘,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与不舍。
梁缘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安慰道:“是啊,明天早上就得回师门了。不过别太难过啦,再过半年,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出来找你玩耍啦!”他温柔的话语仿佛一阵春风,拂过铭安心头的阴霾。
铭安默默地点了点头,但那眼神中的不舍却愈发浓郁起来。短暂的歇息之后,梁缘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并伸手将铭安也拉到了马背之上。两兽共乘一骑,再次踏上征程,朝着铁骑的乡下疾驰而去。
夕阳如血,渐渐西沉,仿佛不甘心被夜幕吞噬一般,拼命释放出最后的光芒。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他们身后,像是一条长长的金色绸带,紧紧跟随。马蹄声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道耀眼的痕迹,金色的马蹄铁印镶嵌在白色的雪地之上。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之后,一座小小的村落终于映入了两兽的眼帘之中。铭安和梁缘见状,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朝着村庄里面缓步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之前。铭安先是驻足停留,稍稍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下具体方位后,方才伸出手来,轻轻地敲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门扉。
\"来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院内随即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当这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传入铭安耳中的瞬间,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只听得\"嘎吱\"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您找......小少爷?\"刚刚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的沈伯正欲开口询问来人身份,但那个\"谁\"字尚未完全脱口而出之际,便已然瞧见了站在门外的铭安。
\"小少爷,您怎么突然来了啊?\"待看清眼前之人确系铭安无疑后,沈伯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惊喜与诧异交织的神情。
紧接着,沈伯连忙侧身将铭安迎进了院子里,而梁缘则静静地跟在铭安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沈伯看着梁缘的身影有些疑惑,待到三人都进入院中之后,沈伯这才注意到铭安和梁缘竟然是手牵着手的状态,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猜测。他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梁缘问道:\"这位公子是......\"
面对沈伯投来的好奇目光,铭安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梁缘的身份才好。但是梁缘却是毫不怯场,他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抢先说道:\"我是他夫君!\"说完这句话后,梁缘还示威似的朝铭安眨了眨眼,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直令得铭安原本就微红的脸颊变得愈发滚烫起来。
“他是我夫君。”铭安低垂着头,双颊绯红如霞,声若蚊蝇般嗫嚅道。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让人几乎难以听清。
听到铭安和梁缘如此回答,沈伯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番后,缓缓开口说道:“看来小少爷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可真是不少啊!”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好奇。
此时,两兽正安静地蹲坐在院子中的石凳旁,沈伯从屋内端出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放在桌上。
铭安双手捧起茶杯,轻抿一口那清香宜人的茶水,感受着舌尖上的丝丝甘甜。随后,他抬起头来,用轻柔但坚定的语气对沈伯说道:“沈伯,您以后直接叫我铭安就好了,如今我已不再是什么小少爷啦。”说罢,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
沈伯听后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铭安......”接着便迈步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表示亲昵与关怀。
沉默片刻之后,沈伯再次打破寂静,低声询问道:“那么,铭安,你这次来我这里,是不是就不打算再离开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铭安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确实不准备走了,沈伯。这里环境清幽,民风淳朴,感觉非常不错。只是不知道我留下来,会不会给您带来太多麻烦......”说话间,他略带担忧地看着沈伯。
然而,沈伯却爽朗地笑了起来,连忙摆手说道:“哈哈,怎么会呢?我这家里也就我一人独居,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你能来这儿,正好可以跟我做个伴儿,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嘛!”
“我也会帮沈伯做一些事情的,绝不白住!”听到沈伯关切的话语,铭安那明亮如星的眼眸瞬间闪烁出兴奋与期待的光芒。此刻的他仿佛一下子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充满活力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沈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站在铭安身旁的梁缘,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呢?”只见梁缘微微抱拳,向着沈伯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在下梁缘。”声音清脆悦耳,宛如玉石相击。
沈伯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稍稍思索片刻后,略带几分猜测地问道:“梁缘......莫非您就是梁公府的三公子?”梁缘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接着他连忙解释说:“正是,不过我平日多数时间都在师门专心习武,很少待在府上。所以,沈伯您无需这般客气,直接叫我梁缘便好。”说罢,梁缘缓缓落座于沈伯对面,然而不知怎的,尽管表面上看似镇定自若,但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紧张之情,这种感觉竟如同上门提亲,初次拜见长辈时一般无二。
沈伯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心中暗自思忖:看这梁缘举止文雅大方,言谈间尽显真诚与和善,且对人彬彬有礼,想来应是个品行端正之人。再瞧瞧铭安望向梁缘时那满含柔情蜜意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默契与亲昵,沈伯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叹:铭安这小家伙可真是寻得了一位如意郎君啊!
“吃饭了吗?这一路赶来想必也辛苦了,路途可不近呐!我去给你们俩把菜热一热。”话音未落,沈伯便缓缓站起身来,步履稳健地朝着厨房走去。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铭安和梁缘静静地坐着。梁缘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转头对铭安说道:“要不咱们去帮个忙吧?”说罢,他轻轻起身,快步走进了厨房。铭安见状,也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那张略显陈旧但却十分干净的木桌。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紧接着只见沈伯和梁缘一起端着几盘色香味俱佳的家常小炒走了出来。这些菜肴虽然都是普通的食材,但经过沈伯的精心烹饪,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沈伯将盘子一一摆放在桌上,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着:“家里准备得匆忙,也没什么太丰盛的东西,今天就先将就着吃一顿吧。”
铭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之后,他的双眼突然一亮,不禁赞叹道:“沈伯,您这手艺真是厉害啊!就算跟那些大酒楼的大厨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呢!”听到这话,沈伯笑得合不拢嘴。再看另一边的梁缘,此刻正埋头狂吃,疯狂炫饭。
夜幕如一双巨大手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它那温柔的怀抱之中。此时,宁静的小院儿里逐渐亮起了点点烛火,它们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在这温馨的氛围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沉浸在热闹非凡的团聚喜悦当中。他们谈笑风生,分享着彼此离别后的点点滴滴。
铭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不时扫过身旁的亲人们,心中充满了归属感。他曾经漂泊在外,如今终于回到了这个温暖的家庭港湾。而一直无后的沈伯,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铭安,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关爱之情。仿佛在这一刻,铭安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份寄托,填补了他的内心深处。
梁缘微笑着和沈伯交流着,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沈伯对于铭安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次相见,就如同见到了铭安的家长一般,让他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在烛光的映照下,每个人的脸庞都显得格外柔和。小院儿里回荡着关切的话语,在寂静的夜晚中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第8章 梁缘 完结篇
夜晚时分,树叶都安眠在渐冻的湖水中,带不起一丝涟漪,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少了白天的炊烟,少了白日的喧闹。沈伯早早躺下,将空间留给了铭安和梁缘。而在不远处的客房里,铭安和梁缘正相依相偎地躺在一起。
房间内,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闪烁不定,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生姿。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两兽的身影,使得这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温馨与不舍的气息。此刻,梁缘的头轻轻地抵在铭安宽厚的肩膀上,她的双手如蛇一般环绕着铭安的身躯,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别动,让我再好好抱一抱!”梁缘柔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铭安原本还在梁缘那双大手爪子的摩挲下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但当他听到这句话后,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乖乖地停止了动作。
铭安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胸前那只属于梁缘的温热爪子,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微微颤动。铭安轻轻地合上双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过了片刻,他喃喃问道:“等你到了师门以后……你会想我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梁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当然会啊。”说罢,他又往铭安身上蹭了蹭,似乎想要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一些。他用脸颊磨蹭着铭安柔软的毛发,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触感和温暖的气息,接着坚定地补充道:“每时每刻都会想你,想得心疼。”
听到梁缘的回答之后,铭安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出了声。随后,他慢慢地转过身子,将自己的额头缓缓地抵在了梁缘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之上。
\"那我可得要给你带一些能够保护心脏的药物了呢,不然啊,万一因为过度想念我,导致你的心脏出现什么问题可就不好啦!\" 铭安一边调侃着说道,一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梁缘。他像一只顽皮的小猫一样,在梁缘温暖的怀抱里不停地蹭来蹭去,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与甜蜜。
突然,铭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狡黠地一笑,迅速地伸手向身后抓去。不偏不倚,正好一把抓住了梁缘那条威武雄壮的龙尾。那龙尾犹如一条灵动的长蛇,瞬间便缠绕在了铭安纤细的手臂之上。一股凉凉的触感从手臂传来,让铭安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小淘气包,难道你不知道,龙的尾巴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让人碰的嘛!”梁缘满脸笑意地望着铭安那副调皮捣蛋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宠溺之情。只见铭安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对你来说,是可以破例的哦!”话音未落,梁缘迅速俯下身来,轻轻地在铭安粉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轻柔而短暂。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害羞,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可爱动人。
紧接着,梁缘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条精致的护身符。这条护身符由一根红线系着,上面悬挂着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鳞片。仔细一看,这块鳞片与梁缘身上覆盖的那些鳞片毫无二致,显然是来自同一条龙。
铭安好奇地接过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光滑的蓝色鳞片。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梁缘,轻声问道:“这难道就算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吗?”言语之中充满了期待与欣喜。
梁缘微微一笑,点点头回答道:“嗯,没错!戴上我的东西,可就是我的小兽了,跑不掉喽”说罢,他亲自帮铭安把护身符佩戴在了脖子上,并细心地调整好位置,让那块蓝色的鳞片正好贴在铭安的心口处。
铭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凝视着梁缘那修长的脖颈处,只见那里有一片原本应该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地方,如今却缺失了一块。那块空缺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铭安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那缺少鳞片的部位。指尖触碰到皮肤时,他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和一丝粗糙感。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生怕会弄疼眼前的人。
“很疼吧......”铭安心疼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饱含着真挚的情感。
梁缘却只是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疼啦,肯定没有想你想的那么疼!”他的语气轻松俏皮,似乎想要以此来宽慰铭安那颗担忧的心。
听到梁缘如此说,铭安心中一暖,但同时也感到有些无奈和好笑。这个家伙总是这么嘴硬,明明拔了逆鳞还不肯承认有多疼。
铭安那长长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左右扫动起来,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柳枝一般。而梁缘见状,灵活地一卷,便紧紧地缠住了铭安的尾巴。两条尾巴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宛如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相拥而舞。
接着,梁缘伸出双手,温柔地揉了揉铭安毛茸茸的耳朵。那柔软的触感让铭安舒服得眯起了双眼。梁缘顺势将铭安轻轻搂进怀中,一只手轻拍着他瘦削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抚着他的毛发,轻声哄道:“睡吧,睡吧,我的宝贝儿......”
贴着梁缘的胸膛,铭安的眼睛渐渐闭上,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意,在梁缘的怀抱中沉睡了过去。
梁缘低头看着怀里的铭安,从前的他以为恋爱就是性,是身体的碰撞,就是要生很多小幼崽。
但此刻他想要的只是贪恋这份依偎,现在的恋爱是临睡前的吻,是两兽互相对视眼底的那片海,是落雪之时,无言的拥抱。
梦里的繁星闪亮,似永夜燃烧的玫瑰。铭安是荒漠,而梁缘就是水源,沈伯在铭安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滋润着干涸的土壤,漫过他所有的忧伤,从此蓝色的夜降临。
离别唤醒白昼,铭安和梁缘早早地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没有惊醒沈伯。
此时,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大地。洁白无瑕的雪覆盖了整个村庄,这层白雪却在黎明前的微光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给人一种明亮而又忧伤的感觉。
铭安与梁缘默默地手牵着手,一同踏入这片被积雪覆盖的天地。他们的脚步轻柔得如同雪花飘落一般,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四周一片静谧,唯有两兽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而行。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棵古树下。树枝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雪花,一阵寒风吹过,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其中一朵小巧玲珑的雪花落在了铭安的鼻尖上,瞬间融化成一滴水珠,像是眼泪流下。
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深邃而又充满柔情的眼眸凝视着梁缘。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梁缘。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梁缘的胸膛上上,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就这样,抱抱我吧......”
他伸出双手温柔地环住铭安那瘦削的身子,仿佛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一般。他将下巴轻轻地搭在铭安的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此时,天空中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花,那些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伴随着寒冷的季风吹拂而下。即便如此寒冷的风也无法吹散两人相拥所产生的那份温热。
“我会一直等你的......”铭安悄悄地在梁缘耳边低语道。
梁缘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抱紧了铭安,似乎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院门缓缓地打开了。沈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着铭安和梁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吃早餐。
铭安抬起手轻轻地抹去落在脸上的雪花,然后轻声对梁缘说道:“我的家人来找我了。”说完,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抱着梁缘的双手。
“嗯,快去吧。”梁缘微笑着拍了拍铭安的后背。
铭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梁缘,然后转身向着沈伯走去。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空中恰好有一片雪花飘落下来。这片小小的雪花仿佛成为了时间的定格器,铭安那想要转过头再看一眼梁缘的身体动作,被落雪掩埋。
铭安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却撞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哈哈,小别胜新婚!”梁缘那带着几分豪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一阵春风吹散了萦绕心头的离愁别绪,使得离别的苦涩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听到这句话,铭安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这一次,铭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想要再次转身回望的念头,毅然地迈开脚步,朝着沈伯所在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但又无比坚定。
当他终于走到沈伯身旁时,两兽默默地站在一起,目送着梁缘渐行渐远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沈伯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会难过吗?”
铭安微微低下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会......”这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时候,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紧接着,他又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期许,继续说道:“不过,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可是,我知道接受离别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为了能够在未来邂逅更美好的彼此。他就在未来等待着我,我坚信,我们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说完这些话,铭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小少爷,你长大了……”沈伯看着如今的铭安,和他刚离开沈府的时候已经变了许多。
“走吧,我们吃早饭。”说完沈伯领着铭安回了院内。
院门缓缓的合上,下次会在梁缘的叩门声中迎来重逢,等待着属于他们的良辰吉日……
第9章 祭品——鹿梦
引子:
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
——
在炎炎夏日的铁骑城中,热辣滚烫的风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奔腾而过,带来令人窒息的热浪。城中铁匠铺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敲打声,仿佛是大地跳动的脉搏,每一次敲击都像是重锤砸在了兽人们的心坎上,让那本就不安分的燥热之气在空气中愈发弥漫开来。
“滚滚滚!哪来的小叫花子,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地耽误老子做生意!”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狼兽人,正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那个睡在他门口的幼崽。
铭安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衣服,补丁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那瘦小的身躯在大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刚才还迷迷糊糊睡着觉的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猛地踹醒。铭安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匆匆忙忙地收拾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装,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年仅四岁的铭安就这样孤独地流浪在铁骑城的街头巷尾,举目无亲,漂泊无依。爹爹和父亲相继早逝,留下年幼的他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如今,又赶上百年难遇的天光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民们自顾不暇,谁也不愿意再接纳这个小小的负担。于是,铭安成了村里多余的人。
就在铭安感到无助的时候,隔壁的叔叔给他指了一条出路:“孩子啊,去城里吧,那里有很多有钱的大户人家,还有一些慈幼院,说不定会有人发发善心收留你的。就算没人愿意收养,至少在城里也总能讨到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啊。”铭安听完叔叔的话,眼中亮了亮,对于走投无路的他来说,任何一丝生存的机会都是无比珍贵的。
匆匆的收拾好行李,经过两天的奔波,铭安来到了铁骑城的城门前。此时的他早已疲惫不堪,双脚磨出了血泡,小脸也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但他顾不上休息,趁着守城士兵不注意,机灵地钻进了一辆马车底下,成功躲过了守卫的盘查,进入了这座陌生无比的城市。
而就在今日,这已经是铭安连续第三天没有进食任何东西了。长时间的饥饿使得他感到身体无比虚弱,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片重叠在一起的影像。那饿得前胸紧紧贴着后背的感觉,让他几乎难以忍受,再加上刚才剧烈的奔跑,最终,再也支撑不住的铭安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正值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铭安那瘦弱的身躯之上,仿佛是这世间对他最后一丝微弱生命的挽留。只是此刻的铭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根本无法感受到这份所谓的“挽留”。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从铭安身边经过,大家都没有停留。
“院长叔叔,那边有一只小幼兽,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好像快要不行了!”从远处模模糊糊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喊声,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焦虑和担忧。
随着这阵声音逐渐靠近,一些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也在铭安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盘旋。没过多久,这些脚步声便停在了铭安倒下的地方。
其中一个身影上前查看,将铭安轻轻的抱了起来。随后,那兽人轻轻地拍打着铭安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轻声呼唤道:“孩子,孩子?你能不能听见我的话呀?”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急切。
听着对方关切的话语,铭安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他发现自己正静静地躺在一位身材魁梧的壮年虎兽人的怀中。这位虎兽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和力量感。而在不远处,还站立着一只小小的身影。当铭安定睛望去时,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可爱的小牛兽人。只见它那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焦急之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铭安这边。
看到铭安终于睁开了双眼,小牛兽人像是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般,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走上前来。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那个……你还好吗?”小牛兽人站在铭安面前,轻轻地挥动着小手,试图引起铭安的注意。尽管他们同样都是年幼的小幼兽,但不知为何,这只小牛兽人的声音听起来较为成熟,少了一些孩子气。
然而,此时的铭安实在太过虚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应小牛兽人的问候。他只是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水……饿……”由于声音太过微弱,若不是近距离倾听,恐怕很难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牛兽人听到铭安的回答后,急忙转过身去,伸手拉住了虎兽人的衣袖,用充满哀求的语气说道:“院长伯伯,您看他这么可怜,我们救救他吧!求求您了!”
虎兽人低头看着小牛兽人那张满是期盼的小脸。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和权衡着什么。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铭安,朝着附近的一家医馆走去。
进入医馆后,虎兽人将铭安轻轻放在一张病床上,并向医生说明了情况。很快,医生便端来了一杯清澈透明的水。虎兽人接过水杯,慢慢地扶起铭安的头,将水杯凑到铭安的嘴边。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滋润了铭安早已干裂得不成样子的嘴唇。随着水分不断地被身体吸收,铭安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也开始渐渐好转起来。
“谢谢……”火烧般干燥的喉咙在清凉的水滋润下,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铭安发出一声轻叹后,便能够轻轻地开口说话了。
“孩子,你家里人呢?”虎兽人俯视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仅仅只是一眼,心中便对铭安的身世有了个大致的猜想。
铭安微微抬起头,用带着些许怯懦与悲伤的眼神望着虎兽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我……我家里就剩我自己了。”话音未落,他的眼眶中已渐渐泛起了水光,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即将滚落而下。
听到铭安这番话语,虎兽人的眼眸深处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暗光,而站在一旁的小牛兽人则一脸同情地看向铭安,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哀伤神情。
虎兽人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宽大而带有老茧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铭安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脸庞的微风:“乖孩子,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呀?”
“我叫铭安......是沧兴辛酉年出生的。”铭安轻声说道,一边感受着虎兽人掌心传来的温暖,思绪渐渐飘回到过去。他努力地回忆着,接着补充道:“具体的月份是卯月,时间嘛,则是子时。”说完这些,铭安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着眼前的虎兽人。
虎兽人听完铭安的讲述,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让人感到无比温暖。只见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铭安的头顶,语气温柔地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不过没关系,我是咱们铁骑慈幼院的院长,既然你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不如就到我们这里来吧。在这里,会有人照顾你、关心你,让你重新感受到家的温暖。”
听到虎兽人的这番话,铭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安地挪动了几下。虽然铭安进城是打算如此,但是毕竟对于一个失去家庭庇护的孩子来说,真的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心中难免会充满恐惧和担忧。
就在这时,虎兽人似乎察觉到了铭安内心的不安,他连忙指着身旁的另一个兽人介绍道:“别紧张,小铭安。看这边,这个孩子名叫鹿梦,他也是我今天刚刚接过来的。以后啊,你们俩可以互相陪伴,一起玩耍,一起成长。”
鹿梦听到院长提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地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铭安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起铭安的手,用那双清澈而友善的眼睛注视着他。那一刻,铭安从鹿梦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无声的安慰与鼓励,原本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我什么都不会啊……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够去那里吗?”铭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地弱弱问道,他那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当然可以啦,傻孩子!我们这所慈幼院存在的意义,就是要抚养那些无家可归、孤苦伶仃的孩子们呀!别担心,到了这里,大家都会照顾好你的。对了,我叫薛雨,以后你就叫我薛院长吧。”那位身材高大威猛的虎兽人满脸笑容地看着铭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手中的水杯递到铭安嘴边,小心翼翼地又给他喂了一些水。
听完薛雨的话语,铭安不禁抬起头来,目光与薛雨交汇在一起。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咬了咬嘴唇。然后开口说道:“我愿意,薛院长!谢谢您收留我,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说完,铭安那张略显虚弱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微笑。
第9章 鹿梦 第二篇
薛院长听完铭安所说的话之后,脸上流露出慈祥而又和蔼的笑容,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铭安那毛茸茸的头顶。
“孩子啊,今天你就安心待在这医馆里面好好休息调养。鹿梦会留在这里陪着你的。不用担心任何事情,这里所有的医疗费用全部都由我们慈幼院承担。”薛院长语重心长地对着铭安说道,眼神之中充满了关切与爱护之情。
说完这些话,薛院长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接着开口道:“院里还有其他许多可爱的小兽们等着我去照料呢,所以我得先赶回去了。不过别担心,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俩回家。”话音刚落,薛院长便走向了一旁的大夫,与那位大夫低声交谈了几句。交代完相关事宜之后,薛院长再次回过头来看向铭安和鹿梦,微笑着冲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医馆。
待到薛院长离去之后,鹿梦慢慢地挪动脚步来到了铭安的床边坐下。他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面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的小鹿兽人铭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沉默片刻之后,鹿梦终于鼓起勇气,用他那成熟且和长相不符的声音轻声问道:“那个……你现在感觉饿不饿呀?”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尴尬的声响突然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铭安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而且声音还特别响亮。铭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鹿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责地嘟囔道:“嗨呀,我可真是笨!你肯定已经饿了好多天啦,我这就赶紧去帮你找点儿吃的东西回来!”说完,鹿梦便急匆匆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跑去。
铭安伸出手想拉住鹿梦,但是鹿梦跑的太快了,还没等铭安反应过来就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阵子,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鹿梦手里拿着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向着铭安所在的房间一路小跑而来。就在他快要跨进屋子的时候,却突然被那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他手中的馒头直直地朝着躺在屋内的铭安飞射而去。
说来也巧,这馒头不偏不倚正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铭安的身上。铭安见状,反应极快地伸出双手,一把拦住了这个即将从他身上滚落下去的馒头。
鹿梦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他满脸通红地迅速从地上爬起,一边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快步走到铭安身旁重新坐了下来。
“可能......这馒头比我还要着急见到你!”鹿梦为了化解这份尴尬,俏皮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嘻嘻地打趣道。
听到这话,铭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谢谢你啊,鹿梦。”说着,他便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撕下一小块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尽管此刻的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仍然记得上次由于太过饥饿吃得太快太猛,最后竟然全都给吐了出来的惨痛经历。所以这一次,铭安学乖了不少,细嚼慢咽地品尝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见铭安吃得如此认真,鹿梦犹豫了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默说道:“那个......其实我和你一样,现在家里也就只剩下我自己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展开这个话题,只能先以他们两人所共有的孤独境遇作为开场白。
铭安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向鹿梦,手上依旧不紧不慢地撕扯着馒头,静静地等待着鹿梦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们离世于那场惨绝人寰的土匪掠夺之中,当时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惧。鲜血染红了土地,哭喊声响彻云霄。而那时的我,尚无反抗之力,对这一切茫然不知所措。恰巧此时,院长路过了我们的村子,带我离开了那个地方。”鹿梦微微颤抖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语气中满是哀伤。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鹿梦的叙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之情。他缓缓地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鹿梦的手,用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其实,我从未真正见过我的父亲和爹爹,甚至连他们的模样都未曾在记忆中留下清晰的印记。因为在我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之时,他们便已离我而去。自那以后,我只能在村子里东奔西走、勉强度日。靠着村民们的怜悯与接济,才得以存活下来。不过……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不久后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子里的日子变得愈发艰难起来。无奈之下,我听从了叔叔的建议,决定前往城中寻找一线生机。”铭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继续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此时,鹿梦默默地低下了头,只听见他喃喃自语道:“他们都说,每一世所经历的苦难皆是在偿还上辈子欠下的债......难道真的是这样吗?为何有些人一生顺遂,而有些人却要饱尝艰辛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毛发上。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是这一世还是要好好生活。”鹿梦提出的问题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小兽人来说,太过深奥,铭安还有些懵懂,只能轻轻的抱了抱鹿梦,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鹿梦的身体像一个小火炉一样,温暖而炙热。
鹿梦的破冰之举悄然融化了横亘在两兽之间那层薄薄的坚冰,使得他们的关系终于稍稍拉近了一些。
\"吃饱了吗?院长还给我们留了一部分钱,如果没吃饱,我可以再去给你买点好吃的。\" 鹿梦轻轻地擦拭掉眼角残留的泪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铭安,满含关切之情地询问道。
铭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用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回答:\"吃饱啦!\"他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明亮动人。
望着铭安点头时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鹿梦不禁微微一笑。尽管此刻他的眼中依然噙着泪花,但对于这位与自己同一天相识、又同样有着不幸遭遇的小鹿兽人,鹿梦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和好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了一个失散已久的伙伴,让他倍感温暖和安心。
“你多大了?”鹿梦轻轻地挪了挪屁股,朝着铭安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脸上带着好奇和友善的笑容问道。
铭安眨了眨眼,将手中吃剩下一半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然后用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回答道:“我刚好四岁啦。”说完,他还可爱地伸出四只胖乎乎的小手爪比划了一下。
鹿梦一听,立刻扬起了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哈哈,我可比你大一岁呢,那从今天起,你就得叫我哥哥咯!”尽管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熟稳重,但内心深处其实还是个充满稚气的小孩子。
铭安乖巧地点点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这声呼唤仿佛一道轻柔的春风拂过鹿梦的心间,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欣喜。鹿梦的耳朵微微快速的抖动了几下,迅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原本黄色的毛发都没有盖住。
“那以后啊……等咱们一起去了慈幼院,咱俩可就算是一伙儿的啦!要是有哪个坏家伙敢欺负你,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鹿梦一边豪气干云地拍着自己已经有些壮硕的胸脯,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小英雄。
铭安看着鹿梦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调皮地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哥哥,誓言可是有着力量的!”紧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以前村子里的那些大人们常常说,不能随随便便就许下诺言的,因为上面有神仙。”
鹿梦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头,“是吗?我怎么没听过!不过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铭安先前喝了几口水,又吃了鹿梦带回来的馒头,和鹿梦聊天。不知不觉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整个兽看起来精神多了。
这时,铭安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望向鹿梦,问道:“哥哥,你说慈幼院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鹿梦想了想,将之前从薛院长那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铭安听:“院长伯伯说了,在慈幼院里,小兽人们都要学习知识,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居住。而且啊,咱们还能跟着师父们练习武艺呢,听说吃的东西种类可多了,味道也特别好。要是运气好,中途还有可能被好心人领养走哦。”
听完这些描述,铭安的眼神里闪烁出一丝兴奋,他满怀期待地追问道:“那如果哥哥被领养走了,会不会带上我一起?”
看着弟弟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鹿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当然会啦!不管到哪里,我都会一直保护你的!”
“哈哈,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听着鹿梦的话,铭安开心的说着。虽说两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同为幼兽,一天的时间就开始以兄弟相称了。
第9章 鹿梦 第三篇
两兽身处医馆之中,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前往慈幼院后的美好憧憬。天真无邪的小幼兽们,彼此之间友谊的建立就是如此迅速。两兽你一言、我一语,欢快地交流着各自心中对于未来的想象和期待。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渐渐降临。此时的医馆内,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鹿梦见状,起身走到一旁,轻轻地拿起一支蜡烛并将其点燃。微弱的烛火在室内摇曳不定,忽明忽暗。那闪烁的火光仿佛也被夏日轻柔的晚风所吹拂,显得飘忽不定。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天边挂着一抹醉人的桃色。云间好像跳跃出一只蓝鲸,将薄雾冲散。伴随着风动,叶片在模糊的视线中坠落,又捎来些许淡淡的花香。
鹿梦微笑着看向已经恢复了不少气色的铭安,半开玩笑地逗弄道:“嘿,铭安,只要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出去给你买糖吃哦!怎么样呀?”
听到这话,铭安眨了眨灵动的卡姿兰大眼睛,毫不犹豫地又喊了一声:“哥哥!不过嘛……我不太想吃糖啦,我更想吃绿豆糕!”说完,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鹿梦听闻铭安的回答,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给他买绿豆糕。正当他转身准备出门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拉住了。回头一看,铭安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只见铭安抬起头,声音轻得如同刚才飘落的树叶一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呀?”
鹿梦面带难色地凝视着铭安,轻声说道:“你的身体才刚有一点起色,还是安心留在医馆里等我的好消息吧。”话音落下,她轻轻地拍了拍铭安那幼兽独有的肉乎乎的手背,仿佛想要传递一丝温暖与安慰。
铭安听闻,点点头。但目光却始终紧紧跟随着鹿梦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小大人一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独自一兽静静地坐在床边。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生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临终之前的一场虚幻梦境,就如同村子里那些伯伯曾经对他讲述过的故事一样,那些神仙偶尔会赐予快要离世的兽人,一场如梦如幻的经历。
夏日的傍晚,天空中弥漫着一抹绚丽多彩而又略带几分落寞的晚霞。医馆内的大夫和学徒们纷纷完成了一天的忙碌工作,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铭安一个人被安排到了隔壁的房间休息。这个原本宽敞的屋子此时显得格外空旷寂寥,除了铭安自己以及桌上摆放着的半块馒头外,再无其他。
铭安默默地走到桌前,将那半块馒头拿了起来。他轻轻撕下一丁点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馒头那淡淡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过了好一阵子,鹿梦的身影才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宁静的小院儿。他那憨厚的声音远远地就飘了过来:“给你买了绿豆糕哦,快点来尝尝呀!”然而此刻,小院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待到鹿梦气喘吁吁地踏进原本熟悉无比的屋子时,铭安已不在原来的床上了。鹿梦不由得愣住了,那张白皙可爱的小脸蛋上瞬间涌起了一抹焦急的神情, 他一边大声呼喊着:“铭安!铭安,你在哪里啊?”一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四处寻找起来。
就在这时,铭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哥哥,我在这里呢。”鹿梦闻声望去,只见铭安正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颠颠的跑出来。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了铭安身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逆光中的铭安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让鹿梦一时之间怔住在原地。
鹿梦心中一紧,急忙飞奔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铭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就连你也不见了呢……”鹿梦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些许哭腔。虽然今天白天和铭安相处得十分愉快,但刚刚那一刹那,他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双亲离她远去时的情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再次涌上心头。他抱紧铭安的双手愈发用力,似乎生怕一松手,这个能给予他温暖与安慰的伙伴也会如同幻影一般消散无踪。
感受着鹿梦紧紧的拥抱,那力量之大甚至让铭安感到一丝疼痛,但他并没有挣脱开来。相反,他缓缓地抬起双臂,轻柔地环抱住鹿梦,同时轻轻地拍打起他的后背来。
“刚才大夫给我换了一个更舒适些的屋子,他们都已经先回家去了。放心吧,下次我一定会提前出来迎接你的!”铭安的声音仿佛被春风拂过一般,变得格外温柔且缓慢。
鹿梦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铭安,一动不动。在这短暂的瞬间里,他是如此孤独,又如此完整。
良久之后,鹿梦终于松开了怀抱,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铭安,轻声说道:“好,下次我们一起出去。”
随后,铭安微笑着拉起鹿梦的手,走进了旁边的那个房间。一进屋,鹿梦便将手中用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绿豆糕放到了铭安面前的桌子上。解开绑住纸包的细绳,然后从中取出一块色泽诱人、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绿豆糕,将其送到了铭安的唇边。
“快尝尝看,老板人可好了,他快要休息了就特意多送了几块!”鹿梦满心欢喜地望着铭安。
铭安咬下了一小口绿豆糕。
“嗯……很好吃啊啊,哥哥。你也赶紧尝尝!”铭安笑着对鹿梦说道。
听到这话,鹿梦也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咀嚼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询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绿豆糕呀?”
“我啊……其实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不过,刚刚看到你的脸色似乎微微泛红了些。然后突然就想起大人们曾经说过,绿豆具有很好的解暑功效。所以呀,你说去买糖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绿豆糕,说不定会让你感觉舒服一些呢?毕竟这天气实在是太热啦!”铭安一边说着,一边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眼神也始终停留在对方身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听着铭安那充满关切与好奇的话语,鹿梦只觉得脸上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般,红晕愈发地浓重起来。他微微低下头去,试图用垂下的毛发遮住那羞赧的神色。
铭安眨巴着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缓缓地将自己小小的爪子轻轻地搭在了鹿梦的头顶之上。他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哥哥,你怎么吃完了绿豆糕之后,脸就变得比之前还要红啦......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说着,铭安还伸出另一只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鹿梦的额头,然后又迅速地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想要对比一下两者之间的温度差异。
“没...没有啊,铭安,我真的没有生病。”鹿梦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之意。他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捉住了铭安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小爪子,并将它慢慢地从自己的额头移开,而后紧紧地握在了手中,感受着那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摩挲起来。
此时,天色不知不觉间又暗沉了些许,原本高悬于天空之中的太阳也渐渐地收起了它那炽热的光芒,宛如一个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寻得了一处可以休憩的地方,安静地停歇了下来。院子里,一阵接着一阵清脆悦耳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交织在一起,而那一声声的鸣叫,仿佛也应和着幼兽们那颗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
夏天就是如此,是青涩的旅途。从遇到他后,以后的每一个夏天不过是对当时的加减。
“铭安啊,时候不早啦,该歇息咯,得好生调养调养身子骨,明日一早院长就会过来接咱们。”鹿梦语气温柔地劝道。
听到这话,铭安稍稍往里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眼神充满期待地看向对方:“一起来睡嘛!哥哥。”
鹿梦微微颔首,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在铭安身旁躺下。他那有些壮硕的身躯,将铭安那瘦削单薄的身影紧紧环绕起来,仿佛是一把无坚不摧、无比锋利的剑一般,默默地守护着铭安。
鹿梦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那轮高悬于夜空的明月,眼角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丝湿润。仅仅半个月之前,这个家还充满着欢声笑语,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阖家之乐。然而此刻,这温馨的画面已如泡影般消散,偌大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孤独的自己。
夜幕笼罩下,无数思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鹿梦缓缓地闭上双眼,试图将那些回忆深埋心底,可越是如此,思念便越发强烈。就在刚才的傍晚,当他遍寻铭安而不得时,心中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那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半个月前,父亲与爹爹突然离他而去的那一刻,他害怕再失去掉什么,他怕走着走着,一转身,只剩下了自己。
此时,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从身后传来。铭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紧咬着嘴唇,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鹿梦,他们很像却也不同。铭安的双亲早在他年幼之时便撒手人寰,过早地经历生离死别的他,不得不学会独自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艰难险阻。对于亲人的离去,他虽心有不舍,但也逐渐接受了现实,唯有在夜深人静时,那份深深的思念才会悄然爬上心头。
可是鹿梦不一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成熟稳重,但铭安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黯淡,毕竟铭安四岁,鹿梦也不过五岁而已。这种悲伤并非一时之间可以抚平,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释怀。
“哥哥,以前我曾听其他的兽讲起过一个传说,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们啊,他们并不会真正地离我们而去,而是会化作夜空中那璀璨的星星,永恒地闪耀着光芒,默默地守护和庇佑着我们呢。”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个正趴在枕头上、泪水早已浸湿了半边枕头的鹿梦身上。
鹿梦显然没有预料到铭安会突然转身看向自己,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生怕被铭安瞧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铭安并没有因为鹿梦的失态而感到诧异或者嫌弃,相反,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鹿梦,用温柔的声音说道:“鹿梦,失去的东西也许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回到我们身边的。”
当鹿梦感受到铭安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时,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抹去那些不断滑落的泪珠,但越是用力去擦拭,就有越多的思念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
鹿梦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上方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只见一颗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点缀其中,一闪一闪的,仿佛真的就像铭安所说的那样,正在对着他轻声呢喃,诉说着无尽的牵挂与关怀,同时也源源不断地给他传递着勇气和力量。
铭安则一边轻拍着鹿梦微微颤抖的后背,一边轻声哼唱着一首不知名但曲调悠扬动听的歌谣。在这充满爱意与安慰的氛围之中,鹿梦那颗饱受创伤的心渐渐地得到了抚慰,眼皮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最终慢慢地合上双眼,在铭安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看着鹿梦沉沉的睡了过去,铭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说过的,我也会保护你的,哥哥……”
安静的夜晚,两颗孤独的心紧紧相拥。
第9章 鹿梦 第四篇
夜晚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了一片宁静之中。月光如水洒落在大地上,轻柔地抚摸着每一寸土地。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下,两只幼小可爱的兽崽紧紧相依偎在一起,他们小小的身躯相互取暖,如同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小星星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鹿梦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眼角处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这滴泪水并没有停留太久,就像是被夜色温柔地捧起,轻轻地擦拭而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时间悄然流逝,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大地的时候,新的一天开始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在了正在熟睡中的两只幼崽身上。
这时,从医馆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众多兽人前来问诊,来回走动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逐渐传入了两兽的耳朵,将 他们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
鹿梦和铭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缓缓坐起身来。两兽看了看彼此,鹿梦给铭安整理了一下衣服。铭安有些懒,不想去买新的早餐了,于是想起了昨天剩下的绿豆糕,便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糕点,递给鹿梦几块,两兽吃了起来,以此来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小肚子。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薛院长面带笑容,目光慈爱地注视着正在吃绿豆糕的铭安和鹿梦。看到薛院长走进房间,两兽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欢喜之情。
“铭安啊,你感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啦?”薛院长乐呵呵地开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铭安放下手中的绿豆糕,抬起头看向薛院长,乖巧地点点头回答道:“薛院长,我已经好多了。您瞧,我现在能跑能跳的!”说着,还站起身来蹦跶了几下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鹿梦见状,也赶忙说道:“薛院长,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去慈幼院了!”说完,他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薛院长,“薛院长,这里还有绿豆糕,您要不要尝尝呀?可好吃了!”
薛院长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铭安和鹿梦的小脑袋瓜,感受着孩子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他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好孩子,院长爷爷不饿,你们快吃吧。不过既然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那咱们就得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慈幼院咯!那里还有很多小伙伴们等着你们回去一起玩耍呢!”
听到院长的回答,两只小家伙眼睛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饱含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喜悦。
铭安迅速穿好自己的衣物,面带微笑地说道:“薛院长,您看我们俩也没啥特别需要收拾的东西,要不现在就出发吧!”眼神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薛雨微微点头,左手拉着铭安,右手拉着鹿梦,引领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朝着慈幼院缓缓走去。
一路上,铭安和鹿梦犹如两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们谈论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分享着彼此心中那些小小的梦想,清脆悦耳的笑声此起彼伏,仿佛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炎热的夏日,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季节带来的燥热烦闷之感。
没过多久,薛雨便带着铭安和鹿梦来到了一处地方,停下了脚步。两兽顺着薛雨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而醒目的牌匾。牌匾之上,赫然写着五个龙飞凤舞、气势恢宏的烫金大字“霁涧慈幼院”。那金色的字体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随后,薛雨带着铭安和鹿梦迈步走进了这座相对较偏僻的慈幼院。一入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园盛开的桃树和沉香树。此刻正值盛夏时节,这些树木生长得极为繁茂,翠绿的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微风拂过,粉色的桃花瓣和淡黄色的沉香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一场绚丽多彩的花雨,美不胜收。
院子里还有许多可爱的小兽人正在尽情地嬉戏玩耍。他们有的追逐打闹,有的围坐在一起做游戏,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庭院之中。铭安和鹿梦被眼前这欢乐祥和的氛围所感染,脸上洋溢着灿烂和向往的神情。
继续向前望去,可以看到在房屋后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山峰。不过这座山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植物的踪影,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陡峭险峻的山势,有些丑丑的,铭安不由得在心里说着。
薛雨微笑着引领着铭安与鹿梦缓缓地走向了一间温馨的屋子。当他们站定在屋门前时,薛雨轻声说道:“这里便是你们俩今后居住的地方啦,一定要友好和睦地相处哦,明白了吗?”边说边伸出那温暖的手,慈爱地轻轻抚摸着两只小兽毛绒绒的头顶。
听闻能够共处一室,铭安和鹿梦的面庞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原本鹿梦心中还暗自担忧两兽会被分隔开来,为此他甚至绞尽脑汁构思好了一整套的说辞,打算去说服院长。然而此刻,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着实让他感到轻松不少。
两只可爱的小兽不约而同地点着头,异口同声地回应道:“知晓啦,院长大人,我们一定会和谐共处的!”话音刚落,铭安与鹿梦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在用眼神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秘密信息。
这时,薛院长不禁爽朗大笑起来,调侃地说道:“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因为铭安是一只活泼的小鹿,而鹿梦是一头憨厚的小牛,光瞧你们现在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我恐怕都会误以为你们是一对亲生兄弟呢!”
听着薛院长那充满善意的调侃话语,两只可爱的幼崽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脸蛋瞬间变得红彤彤的,煞是惹人喜爱。
“好啦好啦,不再逗你们两个小家伙咯。平日里啊,咱们这院里可是有着固定的早课安排。你们可得紧紧跟随着先生们认真学习知识,要不然等将来被好心人家领养走后,到了新的养父家里却啥都不懂,那怎么能行呢?”薛雨院长面带微笑,耐心地向铭安和鹿梦讲解着院里的规矩。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等到了下午时分,则会开设专门的剑术课程,届时将由我以及其他几位先生一同来负责教导大家。而一到酉时呢,就是属于你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啦。只不过嘛,由于你们俩目前年纪尚小,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院子出去玩耍,一定要记住这点哈。”薛雨院长不厌其烦地叮嘱着铭安和鹿梦。
“嗯嗯,我们知道了,院长。”两只幼崽乖巧地点点头,齐声应道。
“那今天就先好好熟悉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舒舒服服地休息一番吧。因为从明天开始,可有得你们忙活喽!对了,别忘了把自己住的屋子也收拾整理一下。”说完这些话后,薛雨院长便轻轻地拍了拍铭安和鹿梦的肩膀,随后转身朝着慈幼院的后院走去,只留下两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
望着薛院长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只幼崽一同迈入了那间房子。房间内的陈设很简洁,有一张宽敞的大床、一套桌椅以及一座摆满书籍的木质书架。不过这些家具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诉说着这间房屋已许久无人居住的故事。
铭安与鹿梦对视一眼后,决定先将这个房间做个简单清扫。可是环顾四周,他们却发现屋内竟然连一件清洁工具都找寻不到。无奈之下,这对小伙伴只好暂时放下打扫的念头,准备出门去寻找一番。
就在鹿梦和铭安低声交谈之际,一个不留神,两兽猛地撞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之上。只听得一声惊叫:“哎呦!”铭安猝不及防,双手捂着脑袋,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旁的鹿梦见状,急忙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待铭安站稳身形,抬起头来定睛观瞧,眼前赫然出现的竟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狼先生。只见这位狼先生身材魁梧,毛发浓密而油亮,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铭安心知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连忙满脸愧疚地开口说道:“对不起啊,实在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位狼先生听到铭安的道歉声,并未动怒,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鹿梦和铭安身上来回扫视,脸上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迟疑片刻后才缓缓问道:“你们两个……难道是新来的孩子么?”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这时,鹿梦向前一步,向对面的狼先生解释道:“没错,我们今天刚刚被薛院长接到这里。看到屋子里有点脏,就想收拾收拾,结果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瞧见能用的工具,所以才想着出来找找看有没有呢。”
“那你们就随我一同前来吧。”听风微笑着说道,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随风轻轻飘动,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儒雅的气质。“我名为听风,乃是负责教授你们早课的先生,平日里并不常驻此地,但明日清晨想必便是由我来为诸位授课了。”
言罢,听风转身迈步前行,铭安与鹿梦则紧跟其后。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间看似普通的杂物房前。推开房门,只见屋内虽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处整齐地叠放着一摞被褥,旁边还放置着各类清洁工具。
“所需之物皆在此处了。”听风抬手示意道,“那么,咱们就暂且别过,待到明日再见。”说完,他微微颔首向二人示意,而后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稳健。
铭安与鹿梦见状,赶忙双双弯腰行礼致谢:“多谢先生!明日再会。”待听风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后,二人才直起身来,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被褥以及清洁工具,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们都显得有些雀跃,似乎在心中默默期待着明日的课程。
第9章 鹿梦 第五篇
铭安和鹿梦各自抱着厚厚的被褥以及各类清洁工具,缓缓地走进了屋子里。鹿梦放下手中的东西后,迅速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那张略带灰尘的木质桌子。待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之后,两兽一起轻轻地将被褥整齐叠放在桌上。随后,便默契地分头行动,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起这个以后要长时间居住的房间。
他们一会儿弯下腰清扫地面的灰尘与杂物,漂浮的薄灰让铭安止不住的打喷嚏,一会儿踮起脚尖擦拭窗户玻璃上的污垢,蹭的鹿梦小脸黑乎乎的,一会儿又爬上椅子清理高处的蜘蛛网,这事儿只能鹿梦去干了,因为铭安害怕蜘蛛。时间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那轮高悬于天空中的炽热太阳仿佛也因为一天的工作而感到疲惫不堪,渐渐西斜,日暮时分即将来临。
经过一番辛勤劳作,铭安和鹿梦终于把房间打扫得差不多了。正当此时,一阵轻微却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两兽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走出房门查看究竟。只见院子里站着一只身材矫健的狼兽人和一只小巧可爱的猫兽人。显然,这两只小家伙就居住在铭安和鹿梦的隔壁。原来这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共有两间屋子,自然而然地,他们四位也就成为了近在咫尺的邻居。
当看到铭安和鹿梦出现在门口时,对面的两只小幼崽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铭安微笑着走上前去,友好地开口说道:“你们好!我叫铭安,旁边这位是鹿梦。看来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多多关照。”说罢,他还特意用手指了指自己和身旁的鹿梦,向对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听到铭安的问候声,那只小狼兽人显得有些害羞和腼腆,他微微低下头,轻声回应道:“你好……我叫筱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伊轶。”
“筱歆……小心翼翼?哈哈,这名字倒是有趣得很呢。”铭安心想,不过再看看眼前这对小伙伴,一个羞涩内敛,一个活泼灵动,倒真有几分兄弟之间那种性格互补的感觉。
看见对方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毛发有些凌乱,还有些气喘吁吁;而其身后背着一把长剑,虽然是木制的,但也确实适合小幼崽使用。看到这一幕,铭安心想:如此装扮,想必应是下午的剑术课刚刚结束吧。
于是,他便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询问道:“我们今日初来乍到,观两位模样,是否方才上完剑术课程啊?”
听到这话,那名为伊轶的猫兽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笑容,热情而奔放。他兴奋地回答道:“正是呢!今日乃是薛院长亲自授课,学到好多新招式哦!”与伊轶的活泼开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略显羞涩腼腆的筱歆,他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附和着。
这时,筱歆缓缓地抬起头,缓缓说道:“不知二位初至此处,房间可曾收拾妥当?若尚未完成……我愿略尽绵薄之力相助。”稍作停顿后,似乎觉得自己表达不够清晰,他又赶忙补充一句:“能帮得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伊轶见状,也连忙热情地表示赞同:“对啊对啊!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啦!有任何需求尽管直言相告即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见此情形,鹿梦微笑着向前一步,语气轻快地回应道:“多谢两位关心,房间已然收拾完毕。我们正准备前去用膳,但苦于尚不熟悉此地环境,尚不知饭堂位于何处,恐怕要劳烦大家指引一番!”
伊轶闻言,爽利地摆摆手,笑着说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只不过我与筱歆方才下课,浑身皆是汗水,需得稍作洗漱整理,请稍候片刻,可否?”
“当然可以,没问题!”铭安点了点头说着。
听着铭安的话语,筱歆轻轻地拉起伊轶的手,两兽一同朝着他们的房间缓缓走去,准备好好地洗漱一番,之后找铭安他们吃晚饭。
而此时,铭安则与鹿梦一起静静地坐在院子中的那张石凳之上,耐心地等待着筱歆和伊轶。
“明日起,咱们便能开始研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啦,哥哥,日后你是否会成为一名威震江湖的大侠呀?”铭安眨巴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鹿梦,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俏皮之意。
“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故而我定会学得极为认真刻苦!”鹿梦闻言,自信满满地扬起了头颅,同时将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微微抬起下巴,只见他那一身金色的皮毛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之下,泛起丝丝微弱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威武不凡。
“既然如此,那么铭安你呢?将来又有何志向?”鹿梦不禁好奇地反问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铭安先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答道:“我嘛......其实我只求往后能够吃饱穿暖便足矣,至于习武练功之类的事情,我着实没有太多太强烈的念头。”
“哈哈,如此倒也甚好!那样的话,你便负责操持家中内务,而我则在外闯荡打拼,岂不是相得益彰?”鹿梦笑着调侃道。
“你……你莫要胡说八道啦!”铭安一听这话,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真不知道明天究竟能学到什么样的剑技呢?好期待啊!”鹿梦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满怀憧憬地说道:“不过嘛,铭安,你对武技竟然一点兴趣都没有,这可真是太可惜啦!要知道,如果掌握了厉害的武技,那可真是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啊!之前,我还在乡下的时候,曾经亲眼目睹路过的兽人施展灵力和武技相互融合的技巧去打猎。他们身形矫健如飞,招式凌厉如风,简直帅到让人移不开眼睛!”说到这里,鹿梦不禁双手握拳,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英勇无比的猎人一般。
听到鹿梦如此描述,铭安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哈哈,也许明天只会让我们打基础,练练那些枯燥无味的基本功而已呢!像哥哥一心想要学习的高深武技,恐怕还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接触到!”他一边说着,一边调皮地冲鹿梦眨了眨眼。
就在两兽交谈正欢之时,筱歆和伊轶也洗漱完毕后走了过来。只见伊轶轻轻甩动着他那柔顺的毛发,微笑着接口说道:“先生之前就讲过呀,武技主要是用来锤炼我们肉体的强度,而灵力则更多地侧重于与自然界中的各种元素产生亲和力。相比之下,魔物身上所蕴含的魔力却与它们有着本质上的差异!”伊轶的话语清晰流畅,看来上课很认真的在听课。
听到了伊轶的话,铭安和鹿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这时,筱歆恰到好处地开口说道:“别着急嘛,明天上课时自然就能听到啦,现在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哦!咱们快去吃饭吧!”
“就是啊,我的小肚子都快要饿扁了呢,快点走吧!”站在一旁的伊轶也跟着嚷嚷起来。
听了这话,铭安和鹿梦也只好暂时压下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异口同声地应道:“好吧,那就赶紧出发去吃饭咯!”鹿梦一边说着,一边拉起铭安的手。
随后,伊轶兴高采烈地拉着筱歆快步向前走去,而鹿梦则紧紧牵着铭安紧跟其后。一路上,他们欢声笑语不断,时而追逐打闹,时而讨论着明天会见到的各位先生。没一会儿功夫,经过几次拐弯之后,这四只可爱的幼崽终于来到了饭堂门前。
还没等踏进饭堂,铭安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咱们这慈幼院还真是大呀,要是没有你们带着,让我自己在这里想找到饭堂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迷路!”
“是吧,我……我以前就曾经不小心走丢过一次……”筱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一般。
性格活泼开朗的伊轶、有些少年老成的鹿梦、腼腆害羞的筱歆还有相对安静但是偶尔调皮的铭安,四只小兽走进了饭堂。此时,饭堂里早已坐了许多的小兽人。
一踏入饭堂,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四只小兽空荡荡的肚子里那阵阵强烈的食欲,只听得他们的小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咕咕”的叫声。
只见伊轶展示了猫的速度,迅速地朝着摆放碗筷的地方飞奔而去,眨眼间就拿回来了四份干净整洁的碗筷。而筱歆则温柔地带领着铭安和鹿梦,在众多座位中仔细挑选了一处相对安静且光线良好的位置,然后轻轻地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伊轶将手中的碗筷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子上后,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准备前往取饭菜的地方。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筱歆微笑着开口说道:“这里的饭菜是不限量供应的,但不能随意浪费!”筱歆话语轻柔温和的说着。
听到这话,鹿梦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欲言又止地说道:“浪费是肯定不会有的啦,毕竟……咱们以前……”话未说完,他便停顿下来不再言语,但在场的每一只幼崽心里都十分清楚,正是因为这座慈幼院收留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才让他们能够每天享受到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因此,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关怀,大家都会倍加珍惜的。
第9章 鹿梦 第六篇
没过多久,伊轶就端着饭菜快步走了回来,将这些饭菜平稳地放置在了三兽面前的方桌上。随后,筱歆手脚麻利地把准备好的碗筷分发给了其他人。而这四只可爱的小幼崽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一个个都像是饿坏了的小老虎一般,迅速地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来,你们快尝尝这个!”伊轶满脸笑容地指着自己面前的一道菜肴,热情地对铭安和鹿梦说道:“这可是我们院子里独有的特色美食——麻辣西瓜!”
“麻辣......西瓜?”鹿梦一听到伊轶所介绍的菜名,那双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如同两只巨大的铜铃一般,不愧是小牛兽人,眼睛就是大。
“真的很好吃哦!味道酸酸甜甜,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辣味,特别爽口!”伊轶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筷子插进了一块红彤彤的西瓜瓤中,然后一脸享受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看着伊轶吃得如此津津有味,铭安和鹿梦虽然心中仍有些疑虑,但还是忍不住各自动起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小块麻辣西瓜放入口中慢慢品尝。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两只幼崽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感觉如何呀?”伊轶满心期待地望着他俩问道。
“嗯......还挺不错的......”鹿梦强忍着嘴巴里那股强烈的刺激感,艰难地回答道。此时,他只觉得那些火红的辣椒仿佛正在自己的牛舌上欢快地玩着滑滑梯游戏,一路疾驰而下,最后猛地冲到了嗓子眼处,并牢牢地卡在那里不肯动弹。这突如其来的辛辣滋味使得鹿梦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感觉……西瓜在我的嘴里墙—间我……”铭安的小脸皱在一起,为了不浪费,还是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咽了下去。
“每个季节咱们院都会推出不同的特色菜哦,夏天嘛,当然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令兽垂涎欲滴的麻辣西瓜啦!”伊轶眉飞色舞地介绍着,仿佛眼前已经呈现出那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美食佳肴。
“那……那其他季节又会有哪些让人惊喜的特色菜呢?”铭安一脸好奇地问道,还特意在“特色”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心中却赶紧掏出纸笔记上!
只见伊轶稍稍思考片刻,便如数家珍般继续说道:“春天的时候啊,我们院里最受欢迎的当属那酸甜可口的糖醋草莓了;而到了夏天,就像我刚刚说过的,麻辣西瓜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至于秋天呢,则是创意十足的辣椒炒月饼,这种独特的搭配一定会让你的味蕾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之中;最后,冬天来临之际,香甜软糯的苹果炒汤圆就成了大家的心头好啦!”说完,伊轶满脸得意地看着铭安,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赞美和惊叹。
“哈哈……是吧!”铭安干笑两声,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些所谓的特色菜也太奇葩了吧!以后打死我也不会去尝试的,特别是伊轶极力推荐的那些!”心中把几道“特色菜”都画上了叉。然而,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敷衍地应和着。
“看来铭安对这些菜很感兴趣啊?”鹿梦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轻声说道。只见他手中的筷子轻轻一动,便又夹起了一块麻辣西瓜,递到了铭安面前,笑盈盈地接着问道:“那再尝一块?”
铭安看着鹿梦的笑意亡魂皆冒,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忙说道:“不用了!哥哥,西瓜吃多了容易上厕所,我晚上可不想起夜!”他那副一本正经、义正辞严的模样,让其他人忍俊不禁。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筱歆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嘴里轻轻地重复着:“哥哥?”似乎对于这个称呼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这时,鹿梦挺直了身子,胸膛微微一挺,一脸骄傲自豪地大声解释道:“对啊,铭安可是我的小弟,有我罩着呢!”那副牛气冲天的样子,仿佛这座慈幼院是他为铭安打下的江山。
筱歆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呼……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异亲的兄弟呢。”说完,他也跟着铭安他们笑了起来。
愉快的晚餐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就在这四只幼崽的说笑打闹声中悄然落下帷幕。此刻,四只可爱的小兽正肩并着肩,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走在回房间的小径之上。
当他们再次现身于庭院之中时,如水的月光已然倾洒而下,轻柔地覆盖住每一根树枝头。微风拂过,院里那满树的桃花与沉香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缤纷绚丽的花雨。其中一些花瓣轻轻地落在铭安那洁白的毛发上,星星点点地点缀其间,使得他看上去仿佛一只被尘世所染,从画中走出的神鹿。站在一旁的鹿梦望着眼前如此美好的画面,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哥哥......鹿梦?\" 见鹿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铭安微笑着挥起手,试图将他游离的思绪重新唤回到现实当中。
听到铭安的呼喊,鹿梦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羞涩地说道:\"没事......走吧。\" 言罢,他轻轻拉起铭安的手,而另一边,伊轶也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筱歆的小手,就这样,四兽一同缓缓朝着住处走去。一路上,他们的欢声笑语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回荡在这片宁静祥和的夜色之中。
快走到房间的时候,铭安的目光又看到了后院的那座山,山中有些隐约的火光在闪烁,等铭安揉了揉眼睛又消失不见了。
“筱歆,你知道那座后山是做什么的嘛?”铭安指着慈幼院连接着的那座山问道。
听到铭安的问题,筱歆停下了脚步,回忆着说:“薛院长说那里以前是给咱们练习剑技用的,不过后山的魔物太多,所以现在封锁了。我也才刚来一年,也不知道太多……”铭安听后微微点头,继续向前走着。
过了一会四只可爱的小兽也蹦蹦跳跳地返回了专属于它们自己的温馨小院,一同围坐在院中那张石桌旁边。
此时,夜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如银盘般的明月,月光如水般倾洒而下,仿佛将无数被尘世遗忘的美好都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而这四只小兽各自有着不同的外形:有的小巧玲珑、活泼俏皮;有的憨态可掬、呆萌可爱;有的则威风凛凛、霸气外露。就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夜晚里,它们之间因为彼此的玩闹和交流,成功地缔结下了那份纯真无邪的友谊。
忽然间,只见伊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紧接着便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精灵一般,提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主意:“嘿嘿,要不……咱们来喝点酒吧,怎么样?”
听到这话,鹿梦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追问道:“酒?咱们这儿居然还有酒吗?”
伊轶见状,不禁捂着嘴笑出声来,随后故作神秘地回答道:“哈哈,其实原本是没有啦!不过嘛,我可是趁着饭堂的大厨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从后厨那里‘借’了一坛子美酒出来哟!”说完还冲其他三只小兽挤眉弄眼一番,模样甚是滑稽可爱。
“可是……每天还得上早课呢……”筱歆怯生生地嘟囔着。不过伊轶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拉着筱歆的手晃来晃去,娇嗔道:“哎呀,没事啦!咱们就少喝点嘛,微微醺一下,保证不耽误明天上课,好不好嘛?”
这时,铭安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鹿梦,恰好捕捉到他那亮晶晶的眼眸,心中便明了这货色肯定也是心痒痒想要尝尝这美酒的滋味。于是,铭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我觉得没问题。”
既然连铭安都答应了下来,筱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场小小的冒险。
看到筱歆点头应允,伊轶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欢呼雀跃起来,一个箭步冲进屋内。不一会儿,他便从床底下费力地搬出了一坛沉甸甸的酒,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屋前,手里还多了几个平日里用来喝水的杯子。接着,他迫不及待地撕开酒坛上那层厚厚的泥封,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烈烈生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伊轶小心翼翼地为每个人都斟满了一杯酒,那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轻轻荡漾,宛如月色一般诱人。四只可爱的幼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相互对视一眼后,齐声高呼:“干杯!”随后,他们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一杯入喉,鹿梦舔了舔唇,铭安感觉和“麻辣西瓜”有的一拼,伊轶倒是没什么表情,筱歆被呛得连连咳嗽。
“哎呀,对啦!铭安,还有你,鹿梦,你们俩的生日分别都是什么时候呀?等时机一到,咱们大家伙儿可以一块儿热热闹闹地过生日呢!”伊轶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大声说道,那欢快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众人欢聚一堂庆生的场景。
只见铭安微微一笑,缓声道:“我的生辰嘛,乃是沧兴辛酉年卯月所降,具体的日子忘了。”言罢,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鹿梦。
鹿梦迎着铭安的目光,轻轻颔首道:“我比铭安年长一岁,我的生辰则是在同一年的亥月……日子也忘了。”鹿梦摸了摸头上的牛角,尴尬的说。
这时,伊轶迫不及待地插话道:“那我也来报一下吧,我跟筱歆的生辰一个是未月,另一个是巳月。”稍作停顿后,伊轶眼珠一转,灵光一闪,提议道:“既然你们没记住日子,大家难以凑到一处,要不咱们索性就将今日当作共同的生辰如何?毕竟这可是咱们相识相知的头一天,意义非凡!以后每年的此时此刻,咱们四个都可以一起庆生。”说罢,伊轶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似乎对这个主意甚是满意。
其他三兽相互看了一眼,都默默地点头。伊轶见此再次举起酒杯,“干杯!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干杯!”
“干杯!”
在伊轶热情似火的自来熟带领下,铭安和鹿梦很快的融入了这新的生活环境。这“四小神兽”团体相处的和谐融洽,沉浸在结识新朋友的喜悦中。
子时,筱歆和鹿梦收拾了一下桌子,重新把酒坛藏好之后,喝的醉醺醺的伊轶被筱歆抱着回了房间,而鹿梦也把铭安抱了回去。
月华漫天,院中微风吹动,花瓣被汇集成了漩涡,香气像是来自梦中的呼唤,催着他们入睡。
第9章 鹿梦 第七篇
夜晚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在了梦乡之中。鹿梦轻轻地抱着醉酒后的铭安,躺在房间内他们合力铺好的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两兽相依相偎,睡得格外安稳。由于酒精的作用,鹿梦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过,与鹿梦不同的是,铭安的睡颜却显得有些不安和痛苦。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原本可爱的小脸此刻也扭曲成一团,额头上更是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汗水渐渐浸湿了他额头的毛发。
在铭安的梦境里,他孤身一人,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无论他怎样努力张望,都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之气,这股气息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偶尔还会有一些低沉的私语传入他的耳中,那些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但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好黑啊……我看不见了……”
那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道,传来的声音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我的身上好疼,谁来帮帮我!”
又一道声音传来,铭安感觉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那声音痛苦地呻吟着,而铭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和那声音共鸣着。
“快走,别被他抓到……”
这句警告在铭安耳边不停地回响,使得他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他是谁?”铭安忍着身上的疼痛反问道。
声音消失了,没有人回答他。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火光。那火光熊熊燃烧,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散发出灼热的高温。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就让铭安浑身大汗淋漓。
“你不属于这里……”
正当铭安望着那片火光出神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铭安一跳,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听出来声音来源的方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属于这里......”那道声音又在铭安的耳畔响起。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也不该来到这里......”这个声音寒冷而空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声音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它们相互交织、重叠,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嘈杂声浪。这些声音有的尖锐刺耳,有的沉闷压抑,有的则充满了哀怨与绝望。
突然,其中一个声音高喊起来:“别步入我们的后尘!”这个声音饱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情绪,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铭安的心口上,让铭安止不住的落泪。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吼道:“你也会和我们一样!”那声音中所蕴含的强烈恶意和诅咒,就像一条条毒蛇紧紧缠绕住铭安的灵魂,在他的耳边不停地盘旋游荡。
各种各样混乱不堪的声音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地在铭安的脑海中回响着。这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冥域,有的像把他拉入其中,有的则是把他推开更远,他们紧紧揪住铭安的神经,令他头痛欲裂,仿佛脑袋都要被炸开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穿透层层噪音传入了铭安的耳中:“铭安!铭安!”这呼喊声宛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给铭安带来了一丝清凉。渐渐地,他眼前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光亮。这抹光亮在铭安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将整个黑暗世界照亮。
“呼!”铭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了双眼,从那场噩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之色的鹿梦,他正轻轻地拍打着铭安的脸颊,并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窗外,那抹微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从昏冥中悄然透出。此刻虽已至卯时,但夏季的天空却仍未被完全点亮,似乎还沉浸在夜的怀抱之中。
“铭安,你没事吧?”鹿梦一脸关切地望着刚刚苏醒过来的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焦急,内心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眼前之人有个三长两短。
此时的铭安,模样甚是狼狈。在鹿梦眼中,他宛如刚经历了一场大病的折磨,整个兽都显得无比虚弱。铭安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那洁白的毛发间渗出,迅速浸湿了衣衫,在身下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水痕。不仅如此,他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花,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点点光芒,令人心生怜悯。而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更是让人不禁联想到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孤独而无助。
在鹿梦眼中,此时的铭安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他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那原本洁白如雪的毛发紧紧贴附在肌肤之上,身下更是拓印出一个清晰可见的身影轮廓。他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无助,仿佛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
“我没事......只不过方才做了一场可怕至极的噩梦罢了。”铭安缓缓活动起略微酸痛的身躯,强忍着不适坐直身子,轻声回答道,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像是被火灼伤了一样。
“那就好......”鹿梦听闻此言,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随即起身走下床榻,拿起一条干净的手巾,轻柔地为铭安擦拭着脸颊上的汗珠。
“我看你刚才身体不停地颤抖,又出了这么多汗,还一直流泪,可把我吓坏了!我怕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鹿梦一边仔细地擦着铭安的脸颊,一边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道。
铭安眉头微皱,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梦中那几句阴森而又令人费解的话语,心中涌起一阵迷茫和困惑。他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鹿梦,仿佛这样能够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没事,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罢了。\" 铭安紧紧地抱着鹿梦,把脸贴在他有力的肩膀上,轻声呢喃着。
鹿梦显然没有预料到铭安会如此突然地拥抱自己,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犹豫了片刻后,也抬起双臂,温柔地反抱住铭安,并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在安抚着这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鹿梦关切地追问道,目光落在铭安略显疲惫的脸上。
铭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梦中的情景,然后慢慢地说道:\"他们说......我不属于这里。\"
听到这句话,鹿梦不禁感到一丝诧异,想了想又说道:\"他们?这里又是指的哪里?\"
铭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描述起那个诡异的梦境:\"梦里一片漆黑,起初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但过了一会儿,隐约之间似乎有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光出现,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你的呼唤。\"
鹿梦静静地聆听着铭安的叙述,眼神中流露出担忧之色。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微笑着安慰道:\"醒了就好啦,都说梦往往是与现实相反的嘛。做了个噩梦说不定意味着今天会有好事降临哦,毕竟今天可是咱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呢!\" 说完,他再次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后背,希望能给他带来些许温暖和力量。
铭安轻轻点头,继续蜷缩着身子趴在鹿梦温暖而宽厚的肩头上。毕竟对于幼崽而言,若说丝毫不感到惧怕,那肯定是违心之语。此刻,紧紧拥抱着鹿梦仿佛成了他驱散内心深处恐惧阴霾的唯一依靠。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隔壁的房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铭安这才恋恋不舍地从鹿梦的肩头上离开。想必是筱歆和伊轶也醒了过来。见状,两兽稍作整理后,鹿梦便拉着铭安一同离开了房间。
“早上好啊,鹿梦、铭安!”伊轶满脸笑容,声音清脆悦耳,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般令人心情愉悦。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迎上前去,热情地向两兽打招呼,看上去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酒醉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不良影响。
“早上好呀,筱歆、伊轶!”铭安迎着微风深深吸了口气,顿感神清气爽,身体不适之感已消散大半。他微笑着回应道,心情似乎也随着这清新的空气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然而,当伊轶走近仔细端详铭安时,却发现他面色有些苍白,不禁心生忧虑:“咦?你这脸色怎会如此惨白,莫不是昨日饮酒过量所致?”说着,伊轶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铭安额头的温度,以确认他是否安好。
面对伊轶关切的询问,铭安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啦,只是昨夜我做了个可怕的噩梦罢了。”听闻此言,伊轶高悬的心这才稍稍落定。他轻抚着铭安的肩膀安慰道:“或许是初来乍到这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所致吧。想当初筱歆刚来此地之时,也是常常被噩梦惊扰。”
铭安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筱歆听到铭安也做了噩梦时,眼里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
随后四兽一起洗漱,向着饭堂走去。
第9章 鹿梦 第八篇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此时的饭堂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四只小兽脚步匆匆地走进饭堂,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早餐。铭安特意绕过了昨日那盘,让他记忆犹新且味道十分诡异的麻辣西瓜,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让自己的味蕾受到如此刺激。端起一碗暖乎乎的粥,铭安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温热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仿佛一股暖流流过全身,让他整个兽都重新“活”了过来。
吃完早饭后,筱歆、伊轶带着鹿梦和铭安一同朝着书院走去。一路上,筱歆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旁的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犹豫,他那标志性的狼尾此刻也不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晃着,而是心不在焉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铭安很快注意到了筱歆的异常举动,他放慢脚步,走到筱歆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了,筱歆?看你这副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呀?咱们现在可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伙伴啦,不必有任何顾虑哦。”
听到铭安关切的话语,筱歆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涩和紧张。他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小声说道:“那个……其实,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晚上也做了噩梦,而且感觉特别真实可怕,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说完,他抬起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铭安。
铭安听后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安慰道:“也许就像伊轶之前所说的那样,刚刚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难免会有些不太适应的地方。白天想得太多,晚上自然就容易做梦啦。说不定只是因为心里有点害怕新环境,或者害怕新的社交。不过没关系,等到今天下课之后,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彼此都梦到了些什么。”
筱歆听闻后点了点头,和铭安一起跟上了伊轶和鹿梦的步伐。
四兽起来的很早,学堂里坐着寥寥无几的幼崽。伊轶领着铭安和鹿梦坐在了一处空出来的位置,而筱歆和伊轶的位置就在他们旁边。
随着一群鸟儿飞过,微风吹动了屋脊上悬挂的风铃,幼崽们也陆续走进了学堂。铭安和鹿梦好奇的摆弄着桌上的纸笔,随着学堂内的安静,室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风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学堂之内,他那俊朗的面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看见了昨天碰到的铭安和鹿梦,轻轻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示意。
此时,整个学堂里都弥漫着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只听见听风那轻柔的嗓音在宽敞的学堂内悠悠传开:“今天咱们要探讨的主题便是这神秘莫测的灵力。”话音刚落,鹿梦和铭安便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听风身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接下来的讲解。
“传说中,这灵力的起源乃是由至高无上的天道所赐予的。许多刚刚诞生于世的幼崽们,其体内都会伴随着一股奇特而奇异的能量波动。这些能量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它们对于自然界中的各种属性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兽人们逐渐发现并认识到了这种特殊的能量存在,于是乎,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灵力。”
说到这里,听风稍稍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这灵力所涵盖的范畴可是极为广泛!大家耳熟能详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自不必多说,但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时间、空间等更为深奥且难以捉摸的领域也都与灵力息息相关。可以说,只有你们想象不到的,绝对没有灵力无法触及的地方。”
紧接着,听风略微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咱们所在的这个沧兴世界可谓是充满了无尽的神奇之处!在这里,不仅有道法自然这样遵循天地规律的修行法门,更有能够沟通阴阳两界的符箓之术以及令人向往不已的仙家法术。然而……”听风突然话锋一转,再次顿了顿,然后才又接着开口说道:“尽管如此,天道依旧高高在上,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也许……如果有人能够真正掌控住天道的强大力量,那么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去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听风的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那……天道究竟是什么呢?”铭安一脸好奇地举起手,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站着的听风,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答案。
听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天道……关于这个问题,不同的兽人有着不同的看法。有些兽人认为,天道是一种神秘而强大的规则,它仿佛具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一般。据说,那些站在兽人世界顶端的强者们,或许能够与天道进行某种程度上的交流;甚至还有一些传说中的仙兽,它们竟然拥有着天道的一部分力量!当然啦,这些都只是流传于民间的故事罢了。”
说到这里,听风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思绪从遥远的传说拉回现实中来,接着说道:“好了,扯得有点远了,咱们还是回到今天要讲的主题——灵力吧。就像我们所熟知的武力一样,灵力也是分等级的哦。它一共被划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这三个大阶段,而每个大阶段里面呢,还进一步细分为入境、巅峰以及圆满这三种小境界。”
看着学生们专注聆听的神情,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解道:“那么如何才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呢?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去亲近大自然!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充分发挥你们的想象力,试着将周围的自然之力汇聚到一起,慢慢地,你们就能察觉到灵力的波动。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大家不断地练习和摸索才行。”
“因此,今日各位的课业便是这样:待你们返回各自房间之后,都要尝试去感应一下专属于自身的那种灵力!”
“要是暂时没能成功感应到,也千万别灰心,毕竟这世上可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够拥有灵力这种奇妙力量的存在。即便有些小伙伴真的没有灵力,那也完全不必担心,因为就算没有灵力,只要我们勤奋努力地练习武技,同样也可以将其修炼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而且,如果能够巧妙地将灵力与武技相互结合起来运用的话,那么所能施展出的招式威力将会截然不同、超乎想象!”
听风继续耐心地为坐在学堂中的那些可爱小幼崽们详细讲解着相关知识。他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在咱们这座坠玉城中啊,可是有着数量众多的珍贵灵石!据说在遥远的沧兴元年,天空之中突然坠落下来了一块无比巨大的灵石。它就那样从天际直直掉落,重重砸向地面,最后被炸得分崩离析、四散开来。其中最大的那一块灵石,被传说中的远古时期墨家给带走了,但至今为止仍然下落不明。就连那个神秘的墨家,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再也寻不到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灵石当中蕴含着极其纯净且浓郁的灵力!它们对于大家的修炼可是有着极大助益的!当然啦,咱们所在的铁骑城如今也已经能够制造出类似于天然灵石功效的兽造灵石啦!不仅如此,还通过各种方式将价格成功打了下来,变得更加亲民实惠!”
说到这里,听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着鼓励道:“所以说呀,等到日后大家想要寻求突破的时候,不妨考虑使用灵石来作为辅助手段哦,相信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一个上午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般在听风那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悄然溜走。而当午后的暖阳洒落在学院的庭院时,原本应有的武技课程却因为薛院长需要外出办事而临时取消,这也给了这群可爱的幼崽们一段自由自在的活动时间。
听风离开之后,四只幼崽依旧静静地坐在原地,他们全神贯注地回味和思考着刚刚听风所传授的那些宝贵知识。其中,尤为专注的鹿梦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身体验一番,他直接就在原地闭上双眼,静下心来仔细感受着听风所讲解的关于灵力的奥秘。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去了好一阵子。突然间,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原来是伊轶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这声响瞬间将其他三只幼崽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世界。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意识到午饭时间已经悄然而至。
于是乎,四小只迅速地收拾起身边的物品,一边嬉笑打闹着,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饭堂飞奔而去。
一路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第9章 鹿梦 第九篇
午后的阳光洒在小院儿里,温暖而柔和。刚刚享用过丰盛午餐的四只幼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这个独属于他们的宁静小天地。他们来到石桌前,乖巧地围成一圈坐下,然后一起缓缓闭上双眼,准备开始感应那独属于自己的灵力。
一时间,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微风轻柔地拂过,悄然无声。不过,就在这静谧之中,奇妙的变化正逐渐发生。
首先有动静的是鹿梦。只见他那略显壮实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体表竟然渐渐地冒出了一层微弱但耀眼的金光。这层金光与头顶上方炽热的太阳相互辉映,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宛如一件由黄金打造而成的华丽铠甲。毫无疑问,从这闪耀的金色光辉可以判断出,鹿梦所拥有的正是五行中的金属性灵力。
与此同时,伊轶也不甘示弱。他身上柔软的毛发突然像是被点燃一般,迅速覆盖上了一层鲜艳夺目的红色。远远望去,此时的伊轶活脱脱就是一只正在发怒的可爱小猫,浑身散发出无穷的活力和热情。这种充满激情的火属性灵力,简直与伊轶那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的个性完美契合。
再看筱歆这边,他那条修长的狼尾安静地垂落在身后,耳朵抖了抖。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抹淡淡的黑色如同夜空中最暗的星辰,在尾巴尖端悄然亮起。这深邃的黑色就是光的反面,给人一种吞噬的感觉。
最后,轮到铭安。此刻,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珠在快速转动着,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铭安又一次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那些在他耳边不断低语的声响。伴随着这些若隐若现的声音,一层不显眼的白色轻轻地笼罩在了他原本就洁白的毛发之上,使得他的身影看上去变得有些朦胧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片空气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来到了阳光柔和的下午时分。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四只可爱的幼崽慢慢地从感受灵力中苏醒过来,他们眨动着惺忪的双眼,逐渐适应周围的光线。
鹿梦和伊轶率先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精神格外清爽。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铭安和筱歆,他们俩此刻却是大汗淋漓,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鹿梦兴奋地站起身来,伸展四肢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就在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灵力时,惊喜地发现自从拥有了这份灵力后,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得到了显着提升,变得愈发强壮有力。
与此同时,伊轶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只见他轻盈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石凳旁边的空地上。紧接着,他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臂,瞬间带起了一片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小火苗。
“哈哈,我竟然是火属性的灵力呢!这下可太棒啦,可以不用打火石就能轻松放出绚丽多彩的烟花喽!你们快看!”伊轶一边欢快地叫嚷着,一边将手掌心朝上,一团熊熊燃烧的小火球迅速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形。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小火球猛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璀璨夺目的火花,如同一朵盛开的绚烂烟火,照亮了整个空间,美不胜收。
相比之下,铭安和筱歆则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有些迷茫,不知道心里正在思考着什么,或许他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身所具备的灵力属性。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鹿梦转身后瞧见铭安和筱歆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不禁心生疑虑,快步走上前去询问道。
只见铭安和筱歆两兽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鹿梦心头一紧,忙开口宽慰:“别担心啦,第一次没能成功感受到灵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之前听风先生不也这么说过嘛!”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两兽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表示安抚,他以为两兽只是没有感受到灵力而已。
然而,铭安却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与迷茫,脸色更是显得无比苍白。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对鹿梦说道:“不......不是这样的,刚刚我在尝试感受灵力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旁的筱歆也跟着附和起来,只见他的两只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紧紧贴着脑袋,看上去十分不安。“我......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骨头以及数不清的残骸,跟我第一次做的那个噩梦一模一样!”说到这里,筱歆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铭安静静地听完筱歆的描述,稍稍思索片刻后回应道:“这是你做的那个噩梦,我所经历的情况跟你有些不同。我一直都是听到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但却从未像你这般见到过那些恐怖的景象。”
说完这番话,三兽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没关系啦,别担心,不管怎样都会有我们一直陪伴在你们身旁的!话说回来呀,铭安和筱歆所拥有的灵力类型到底是什么?”鹿梦眨巴着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
这时,一旁的伊轶灵机一动,开口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咱们先别急着胡乱猜测,等薛院长回来了之后,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去请教请教他或者听风先生,怎么样?毕竟薛院长和听风先生肯定比咱们知道的多,没准能给我们一个准确而又详细的解答。”
听到伊轶的这个主意,其他三只小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筱歆和伊轶打算去练武场活动活动身体,毕竟刚才坐的时间太长了。而铭安和鹿梦由于之前尚未接触过武技课程,暂时选择留在院子里。
筱歆和伊轶前脚刚刚离开,铭安便挽起袖子,与鹿梦一同开始收拾起小院儿来。两兽屋内原本稍显凌乱的物品被逐一归位,院中的灰尘也在两人的清扫下渐渐消散。
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晚风呼啸而过,吹得院子里的桃树都摇晃起来。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几根粗壮的桃树枝应声折断。
鹿梦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恰在这时,他听到了铭安的呼喊声:“小心!”这一声喊叫,让鹿梦将目光投向院门口的方向,还以为是筱歆和伊轶去而复返。
“筱歆怎么回来了?”当鹿梦还未把话说完时,那断裂的树枝不偏不倚地直直朝着他的头顶砸落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树枝就要击中鹿梦,铭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树枝完美的砸在了鹿梦的头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小心在你的头顶啊......”铭安一脸无奈地走到鹿梦身旁,伸出手轻轻为他揉着被砸疼的头部,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与此同时,正行走在前往练武场道路上的筱歆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阿嚏!”这一下打得他有些猝不及防,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我这刚走,铭安和鹿梦就想我了?”
“疼吗?”铭安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关切地问道。
鹿梦的目光痴痴地落在眼前那道娇小而温暖的身影之上,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而铭安抚摸着鹿梦毛绒绒的头顶,突然间玩心大发,只见他悄悄地将鹿梦柔软的毛发向两边均匀拨开,瞬间就给鹿梦梳出了一个滑稽可爱的“中分”发型。
“不疼。”鹿梦全身心沉浸在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之中,脸颊不知不觉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对于铭安在自己头顶搞的这个小恶作剧是浑然不觉。
看着鹿梦头上那个独特的“中分”造型,铭安终于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真好看……”铭安大笑着调侃道。
此时,这两只青涩的小幼崽面对面站立在一棵繁茂的桃花树下。微风轻拂而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美丽的花雨。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如金色的轻纱般洒落在铭安的身上,仿佛为他勾勒出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那些轻盈的桃花瓣也调皮地飘落在铭安那洁白的毛发之间,星星点点地点缀着,使得他看上去越发梦幻。
鹿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眼前这份纯真的美好。
“你更好看……”话音刚落,鹿梦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直白的话语一般,羞涩得连忙低下了头。他那两只毛茸茸的牛耳因为紧张和害羞而不停地颤抖着,他并不擅长用甜言蜜语来表达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情感,但就是这样简单而直接的表白,却让人感受到那份真挚与纯粹。
不过显然,两兽的交流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鹿梦的手依旧轻柔地停留在铭安的脸上。此时的铭安,他那双眼眸里,闪烁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仿佛夏日暖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而鹿梦则流露出如水般的温柔,恰似那夏夜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朵。两只小兽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心里却是想的各不相同。对于身后逐渐靠近并愈发清晰的脚步声,竟是浑然不觉。
“咳咳......”伴随着两声刻意而为的轻咳之声,打破了这片宁静与美好。薛雨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们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这对小家伙之间的互动。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让鹿梦有些慌乱。
铭安率先反应过来,听到咳嗽声后,迅速转过头去,目光恰好与薛雨相遇。而鹿梦则略显慌张地将自己的手猛地抽了回去,并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的脸颊。
“薛院长,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呀?今天上午的时候,听风先生告诉我们您有事外出,可能要到明天才能够回来呢。”铭安礼貌的询问。
薛雨面带微笑,乐呵呵地回答道:“哈哈,原本预计需要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少,但没想到进展得如此顺利,所以我就提前赶回来了。”
第9章 鹿梦 第十篇
薛雨面带微笑,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情,轻声问道:“今天我特意过来一趟,就是想要问问你们,在这里生活得如何,可还喜欢这里?”
铭安听到薛雨的询问,拉住了薛雨的手,兴奋地回答道:“挺好的,薛院长!这里的环境优美,大家也都非常友善,我们过得很好。”
薛雨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四周扫视起来。转了一圈后,他并没有看到筱歆和伊轶的身影,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筱歆和伊轶呢?他们俩去哪啦?”
鹿梦从刚才的尴尬中缓了过来,走上前薛雨解释道:“刚刚,我们几个人在院子里尝试着去感受灵力。筱歆和伊轶因为打坐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所以就一起去练武场活动活动筋骨了。”
薛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今天听风给你们讲解了有关灵力的知识咯?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既然说到灵力,那你们各自属于哪种类型的灵力呀?”
鹿梦转头看向薛雨,稍作思考之后说道:“嗯……我是金属性的灵力,而伊轶则是火属性的。至于铭安和筱歆嘛……我们暂时还不太清楚他们是什么属性的灵力。”
“不知道?”薛雨微微皱了皱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铭安。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他们两个所拥有的灵力应该是比较罕见的类型吧。”
“我感受灵力的时候,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铭安的话语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那些声音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是什么声音?”薛雨急切地追问着。
铭安皱起眉头,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缓缓说道:“是一些低沉而微弱的低语声,它们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我身上好疼’之类的话语。”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显然还沉浸在当时那种奇怪的氛围之中,以至于完全没有留意到薛雨眼中突然闪过的一丝暗光。
薛雨紧紧地盯着铭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当你感受灵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自己身上出现一层什么样的光芒?”他的目光犀利如剑,与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
铭安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嗯……应该是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这是他们告诉我的。”说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就在铭安话音刚落之际,原本一脸严肃的薛雨突然间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然而这丝笑意转瞬即逝,没有让鹿梦和铭安看到。
薛雨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接着继续发问:“那么筱歆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又是怎样的颜色呢?”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暗藏着一股紧张与期待。
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鹿梦此时开口回应道:“好像是黑色的吧。铭安当时并没有看见,我和伊轶看见了。”
听着鹿梦的话语,薛雨点了点头。他稍稍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依我之见,铭安所具备的应当是光属性的灵力,而筱歆则可能拥有暗属性的灵力。”只是薛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
薛雨将目光投向了铭安和鹿梦二兽,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他一脸严肃但又饱含关怀地叮嘱道:“铭安啊,你和筱歆,你们两个一定要勤加练功,不可懈怠。日后,我会亲自督促你们修炼的,明白了吗?”此刻的薛雨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正用殷切的期望与深沉的关爱来教导着晚辈们前行的道路。
随后,薛雨又转向了一旁的鹿梦,继续说道:“鹿梦也是如此,你拥有的是金属性的灵力,只要将其与武技巧妙地结合起来,同样能够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切不可忽视这一点。”
听到薛雨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铭安和鹿梦应道:“我们知道了,院长!”
“好啦,今天下午可没有让人头疼的武技课,这可是属于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呢!孩子们,都尽情地去玩耍吧。”薛雨面带微笑地向鹿梦和铭安挥了挥手,然后潇洒地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离开了。
就在他背对铭安和鹿梦、即将走出小院的时候。他脸上原本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抹暗光。嘴角则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耐人寻味的微笑。一条粗壮有力的虎尾在他身后不停地摆动着,仿佛在诉说着此刻他内心的愉悦之情。
待到薛雨完全离去后,诺大的小院里便只剩下了铭安和鹿梦两兽。
“哥哥,要不咱们去找筱歆他们怎么样?去瞧瞧他们练习武艺的样子,说不定你还能趁机偷偷学几招呢。”铭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对身旁的鹿梦说道。
“嗯……反正现在也是自由活动时间,院子里好像确实也没啥需要忙乎的事儿了。行,那咱就走吧。”鹿梦略作思考后,爽快地点了点头应道。于是,鹿梦牵着铭安的手,有说有笑地朝着筱歆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到了练武场,有许多幼崽正在拿着木剑比划着,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两道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筱歆和伊轶。只见他们各自手持一把木制长剑,正全神贯注地相互练习着。
平日里看起来蔫头耷脑、无精打采的筱歆,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气势与凌厉的攻势。他手中的木剑犹如疾风骤雨般不断向伊轶发起攻击,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反观伊轶,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有条不紊地挥舞着手中的木剑,巧妙地化解着筱歆一波又一波的凶猛进攻。
此时,铭安和鹿梦静静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试。铭安微微侧过头去,凝视着身旁的鹿梦。鹿梦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紧紧盯着场上激战正酣的两只小兽,眼神中流露出对武技深深的向往之光。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筱歆和伊轶的一招一式,仿佛想要将这些精妙的动作尽数印刻在脑海之中。
“明天我们也要开始学习武技啦,哥哥。”铭安压低声音轻轻说道。
听到弟弟的话语,鹿梦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之际,铭安那湛蓝如宝石般的双眸正好迎上了鹿梦炽热的目光。鹿梦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将来,我一定会成为这江湖中的第一人,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守护在你身旁,好不好?”
这番突如其来的誓言让铭安不禁有些慌乱失措,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鹿梦那灼热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笑着打趣道:“将来嘛......我当然相信哥哥啦,哥哥肯定能成为名震四方的大侠!不过啊,就算是大侠,也得先把基本功练扎实才行哦,鹿大侠!”说完,还调皮地冲鹿梦眨了眨眼。
未来啊……未来的日子里,铭安心底暗暗盘算着,自己一定要勤奋工作、省吃俭用,积攒下足够多的财富,去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到那时,他要在院子里饲养一些鸡鸭,每天听着它们欢快的叫声,悠然自得地度过每一天。对于铭安来说,他并没有什么宏伟高远的抱负和理想,只要能够填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便已经心满意足了。当然啦,如果还能拥有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些自己钟爱的事情,那简直就是锦上添花了。
然而,与铭安截然不同的是鹿梦。曾经亲眼目睹双亲离去的惨痛经历,如同深深烙印在心头的伤疤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必须坚强起来。因此,鹿梦给自己立下了清晰明确的兽生目标,通过坚持不懈地自我修炼,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从而有能力守护那些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人和事物。
就这样,一只满足于平淡安逸、得过且过的小鹿,命中注定般地邂逅了那头充满斗志、意气风发的金牛。
而在远处,两个身影也缓缓地停了下来。筱歆和伊轶带着操练后气喘吁吁的热气,朝着铭安和鹿梦所在的方向徐徐走来。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跑到这练武场来了?”伊轶满脸欢喜地开口问道。
“我们刚刚把院子里都收拾妥当啦,就寻思过来瞧瞧你们这边练得怎么样。不过还真没料到啊,筱歆居然如此厉害!平日里可真是一点都瞧不出他有这般身手呢,啧啧啧!”铭安瞪大了眼睛,一脸夸张地赞叹道。
他那生动的表情和语气,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观一般。被这样毫不吝啬的夸奖,筱歆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红晕迅速爬上了双颊。站在一旁的伊轶见状,则笑得前仰后合,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哈哈,筱歆当然厉害了!人家这叫真人不露相嘛!”伊轶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赶忙帮着好友解释起来。
这时,鹿梦忽然开口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我想问问,咱们所学的武技是不是都属于同一种啊?”
“没错啊,薛院长传授给大家的剑技其实都属于同一个类型呢。所以啊,咱们院里的这些小幼崽们学习的自然也都是相同的武技啦。”伊轶耐心地解答着鹿梦的问题。
“我还以为会依据不同的灵力属性,来修习各不相同类型的武技呢……”鹿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接着说道:“如此说来,那明天可得去找听风先生好好请教一番才行。”
这时,一旁的筱歆微微喘着气,缓声道:“明天我们就不去听风先生那儿上课了。听风先生,会将那些知识全都详细地讲解一遍。昨天其实已经是我们两个最后的一节课程,如果明天再过去的话,听到的可都是重复的内容。”说完,他轻轻地拍了拍胸口,试图平复刚刚运动过后略显急促的呼吸。
听闻此言,铭安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失落地嘟囔起来:“啊?怎么这样啊,那不就只剩下咱两个人了嘛!”铭安说着看向身旁的鹿梦。
伊轶上前拉住铭安的手,柔声安慰道:“别不开心啦,虽然明天不去,但偶尔咱们还是会去拜访听风先生的。毕竟学过的知识也是需要时常温习巩固的嘛!”
“好啦,走吧!吃饭去喽!”伊轶一把拉起铭安,向着远处跑去。
而鹿梦和筱歆在后面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第9章 鹿梦 第十一篇
第二天,太阳绕着院落洒下光影。桃树和沉香树的花瓣散落一地,风轻轻的卷起一片,敲开了两兽的房门。
今天只有铭安和鹿梦去听风那里学习,而筱歆和伊轶正在睡懒觉。
铭安和鹿梦轻轻的洗漱,没有打扰到筱歆和伊轶。关上房门后,鹿梦握着铭安的手向学堂走去。
盛夏的到来让蝉鸣更加喧闹,卯时的石板路上已有了脚步声。
“哥哥今天是想和听风先生,探讨一下你的灵力和武技的结合吗?”铭安走在光的背面,影子被拉的老长,头上的鹿角重叠在鹿梦的身影中。
鹿梦点了点头,“因为薛院长教授的武技一样,我想着试试能不能自己创新一下。”
铭安冒着星星眼看着鹿梦,“哥哥,有这种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起来,哥哥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铭安和和鹿梦走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是父亲取得,意味得失荣辱如梦幻。”鹿梦侧过头看着好奇的铭安,一些花瓣落在的铭安的头上,鹿梦伸手拂去。
“很好的寓意,看来哥哥的父亲是一位大文豪,不过之前,我还以为是一只小鹿的梦。”铭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鹿梦笑了笑,“那铭安,你的名字的寓意呢?”清晨的太阳将两兽的身影融在一起,像一头牛长了一半的鹿角。
“可能是……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吧。”铭安猜测的说着。
鹿梦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忘了铭安对于自己的双亲已经没有了印象,又何来名字的寓意呢……
“走吧,看看今天咱们两个是不是学堂里最早到的!”鹿梦岔开了话题,拉着铭安快步向学堂的方向走去。
石板路上回荡着脚步声,伴随着学堂屋檐上的风铃“叮铃”作响,于雾气缥缈处得见。
鹿梦和铭安都穿着一袭白衣,像一抹流云吹进了屋中。
来的尚早,只有两兽。
两兽规矩的在自己的位置坐好,不一会儿传来了有节奏的课本拍打着手掌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学堂,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听风如同第一天那般,身着一袭飘逸的青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学堂。他那俊朗的面容和儒雅的气质,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当他踏入教室时,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铭安和鹿梦,心中略感意外。他微微一笑,将手中捧着的书籍轻轻地放置在了前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面向两兽,开口问道:“你们今天怎么来得如此之早啊?”
听到听风的询问,鹿梦赶忙向前迈出一小步,微微躬身行礼后说道:“先生,实不相瞒,今日我们前来确实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听风看着眼前这位虚心求教的学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能够拥有这样积极上进、勤学好问的弟子,对于身为先生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于是,他饶有兴趣地回应道:“哦?原来是这样,不妨说来听听。”
得到听风的许可,鹿梦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昨日您教导我们要去感受自身的灵力。课后回到房间里,我按照您传授的方法仔细体会了一番,我是金属性的灵力。所以现在特别想请教先生,像我这种该如何将灵力与武技完美地结合起来?”
听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关于武技方面的事情,薛院长肯定要比我懂得更多。毕竟他可是专业从事教学工作的!”
这时,鹿梦紧接着开口道:“确实如此,但薛院长所传授的武技似乎都属于同一类型。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是否能够通过自身的探索获得一些独到的建议,从而将我的金属性灵力与武技结合起来。这样或许能让我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听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奈:“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怎么去深入研究过。而且平日里我跟薛院长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站在一旁的铭安听到这里,不禁好奇地插话问道:“听风先生您和薛院长不太熟悉吗?”
听风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嗯,可以这么说吧。薛院长当初只是雇佣我到咱们慈幼院来给孩子们上课而已。平常除了上课的时候会碰面交流一下,其他时候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通常上完课后我就直接离开了,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少得可怜啦。”说完,他还耸了耸肩。
接着,听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鹿梦并提醒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院里那些负责武技课程教学的老师们,他们应该和薛院长相对来说更为熟悉一些。说不定从他们那里你能获取到有用的信息哦。”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据我所知,金属性灵力具有让武器变得更加坚硬的特性,与此同时它还能够改变物体的内部结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妨去找薛院长借一把铁剑亲自尝试一番,也许就能从中领悟到一些新的技巧和方法。”
“先生,我的灵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铭安在听完听风所言后,面露忧色地说道。他那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困惑与不安。
“哦?奇怪?究竟是怎样的奇怪之处啊?快说来让我听听!”听风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同时亲切地伸手拉住鹿梦和铭安,示意他们一同坐下慢慢聊。
铭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奇异之事。他娓娓道来,尽量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关于自己与筱歆身上所散发的光芒更是着重强调了一番。
听风专注地倾听着铭安的叙述,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皱眉沉思。待铭安讲完,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听风才缓缓开口:“也许并非如薛院长所说,你们拥有的是光和暗的灵力。依我之见,你们俩很可能具备的是通灵的灵力……”说到此处,听风的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铭安啊,从你所述来看,你兴许在听觉方面有着特殊的通灵能力,而筱歆则更倾向于视觉方面。一个能听,一个能见。不过,根据你们两人对这些现象的描述……恐怕咱们这座慈幼院里头,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呐……”听风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仿佛心中正担忧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事情。
“许多学校是建立在乱葬岗之上,或许咱们慈幼院以前也是一片乱葬岗……”过了一会,听风说出来自己的见解,似乎是在给自己一个信服的理由。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风的话语,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为何薛院长会欺骗自己与筱歆?相比之下,听风先生所言似乎更为合理、更为贴切。
就在这时,听风微笑着说道:“好了,如果还有其他疑问想要请教,你们有空时不妨课后到我家中一同探讨。”说罢,他便将自家地址详细地告知给了铭安和鹿梦。
鹿梦面露难色,略带遗憾地回应道:“先生……实在抱歉,我们无法离开院内啊。”他对于能够与听风深入交流有关灵力之事充满期待,但规定所限令他感到无可奈何。
听风理解地点点头,安慰道:“无妨,那咱们就等课后再找机会聊聊吧。此刻,学生们来得都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开始授课啦!”说完,他向鹿梦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往后看看。
鹿梦依言转过头去,这才惊觉在他们三人热烈探讨之际,学堂内已然不知不觉地坐下了众多可爱的幼崽。这些小家伙们或交头接耳,或好奇张望,整个教室弥漫着一股活泼欢快的氛围。有一些还是生面孔,昨天并未见过。看来薛院长又带了一部分的小幼崽回来。
看到小家伙儿们都等着上课,铭安和鹿梦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节课听风讲的是沧兴世界的历史,以及常见的灵力。鹿梦听的格外认真,而铭安却在心里思考刚才的问题……
一上午的时光在风铃偶尔的“叮咚”声中转瞬即逝,就在铭安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声清脆响亮的“下课”声骤然响起,将他从那漫无边际的遐想中猛地拉回到现实世界。
回过神来的铭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整整一节课都处于开小差的状态,完全没有听进去老师所讲的任何内容。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铭安和鹿梦与好友筱歆、伊轶一同前往食堂享用午餐。饱餐一顿后,他们休息了一下,来到了下午薛院长的武技课堂。
当他们踏入练武场的时候,宽阔的场地之上已经站立着众多身材魁梧的虎兽人,看样子应该都是薛院长的同事或者帮手。
薛院长先是详细地为在场的每一只幼崽讲解了武技的各种技巧以及背后蕴含的深奥原理,接着便亲自给每一个孩子分发了一把制作精良的木剑,然后带领大家开始进行最基础的武技训练。
不过此时的铭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手中握着木剑,但他的心思全然没有放在眼前的训练上面,只是机械性地跟随着众人的动作比划着。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突然间,一阵低沉而细微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进了铭安的脑海之中。手中的木剑险些因此而滑落出去。一旁眼尖的伊轶察觉到了铭安的异样,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关切地询问道:“铭安,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面对伊轶的关心,铭安赶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可是,他内心深处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重了。
恰在这时,薛院长也注意到了铭安心神不定的样子,于是迈步走到他的身旁,用一种充满警告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铭安啊,习武之路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和分神,你可得好好练习才行呐!”听到薛院长的话语,铭安赶忙点头应承下来。
而结束了课程之后,铭安和鹿梦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晚上再没有出现那个梦境,这让铭安睡得格外安稳。
第9章 鹿梦 第十二篇
一转眼,九年的时间匆匆走过。九年里铭安偶尔还是会做那个梦,只是没有当初那么惶恐不安,他像一个倾听者,听着那些“亡魂”的低语,而那些“亡魂”也只会一直重复那几句话。
院子里迎来了一批批崭新的幼崽,他们或活泼可爱,或憨态可掬,给整个院子带来了勃勃生机与无尽欢乐。与此同时,也有许多幼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家庭,被满心欢喜的领养回家,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旅程。
然而,在这来来去去之间,铭安和他的三个小伙伴却早已成为了这个院子里的常客。时光荏苒,如今的他们已不再是当初那稚嫩娇小的模样。
尤其是十四岁的鹿梦,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高大威猛的少年。他的身高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竟然整整比铭安高出了小半个身子。不仅如此,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毛发逐渐变得浓密厚实,宛如一袭华美的锦缎;身体也越发健壮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由于常年沉醉于武技的钻研修炼之中,鹿梦练就了一身令人惊叹的腱子肉。如今的他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单手将铭安整只提起来,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般。
再看看铭安,虽然个头没有鹿梦那么突出,但也着实“长高”了不少。现在的他,刚好能抵达鹿梦的胸口位置。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双美丽的鹿角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后,向后微微翘起,犹如两把锋利的弯刀,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鹿梦看着铭安那对格外醒目的鹿角,不禁心生一念,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调侃道:“哈哈,看来以后咱们家里都用不着晾衣架啦!”
正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鹿梦身旁的铭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啊?”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激烈比试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鹿梦见状,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用手指着铭安头顶上的鹿角,一边露出一脸坏笑说道:“嘿嘿,我说的就是你这对漂亮的鹿角呀!完全可以拿来当晾衣架使用嘛!”
这下铭安终于明白了鹿梦话中的含义,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怒目圆睁地冲着鹿梦喊道:“你……你居然变坏了,哥哥!怎么能这样取笑我!”
鹿梦坐在铭安的旁边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两兽在练武场里比试了一番,如今的鹿梦估计已是达到了高级水准,而铭安对于武技不怎么感兴趣,堪堪初级入门。
歇息了片刻之后,鹿梦轻轻地喘了几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然后伸出手来,温柔而有力地一把搂住了铭安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两人一同朝着小院缓缓走去。
当他们刚刚踏进院门时,筱歆和伊轶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古旧的石桌之前,似乎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某些重要的事情。她们俩的神情专注且认真,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鹿梦与铭安的到来。
就在鹿梦和铭安逐渐靠近的时候,筱歆和伊轶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脸庞上绽放出了既欣喜又带着些许不舍的复杂笑容。
这筱歆微微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纠结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铭安......刚才薛院长来过了,他告诉我们一个消息,说是已经有一户人家表示愿意收养我们两个了。”说完这句话,筱歆不禁低下了头,仿佛不敢直视铭安和鹿梦此刻的反应。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铭安和鹿梦先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但很快,铭安便回过神来,他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筱歆的肩膀,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安慰道:“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别难过啦,虽然以后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再次相见的!”
“而且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写信嘛!”鹿梦一脸温柔地安慰道。
“放心啦,即使我们被领养,也一定会回来看望大家的!毕竟咱们可是大名鼎鼎的‘四小神兽’组合呀,哈哈哈!”伊轶在一旁笑嘻嘻地打趣着说道。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庞洋溢着自信与乐观,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欢喜。
“对呀对呀,不管走到哪里,咱们都是最要好的朋友呢!”筱歆连忙点头附和道。
铭安虽然心中满是不舍,但看到自己的好友即将迎来更好的生活,还是强打起精神微笑着说道:“嗯,我知道,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不过,薛院长有没有告诉你们具体是什么时候被接走啊?”
“估计应该是今天晚上吧。”筱歆轻声回答道,语气中略微带着一丝不确定。
“晚上?怎么会是晚上呢?哪有人家大晚上跑来领养孩子的呀。喂,我说筱歆、伊轶,你们可得打听清楚了,这领养的人家到底正不正经啊?可千万别被人贩子给拐卖喽!”铭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是薛院长的安排嘛,我们也没有办法。”伊轶摇了摇头说。
几人正说着,院儿门口已传来了脚步声,众人看去是薛院长走了进来。
“看起来你们俩应该已经了解筱歆和伊轶的情况了。”薛雨将目光投向铭安与鹿梦,轻声说道。
铭安和鹿梦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薛雨转身面向筱歆和伊轶,提高音量喊道:“好啦,孩子们,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咯!”
听到这话,伊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院长,不是说要等到晚上才走吗?怎么突然提前了呢?”
薛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伊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回答道:“孩子啊,这次的领养人来得比预计时间早了很多呢。时间可不等人哦,所以得抓紧收拾行李啦。”
听完薛雨的解释,筱歆和伊轶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到铭安和鹿梦身前,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便手牵着手,快步跑回各自的房间去收拾行装。
看着筱歆和伊轶离去的背影,鹿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之情。他转头看向薛雨,提出一个问题:“院长,我想问问咱们这所慈幼院一般会供养小幼崽们到多少岁呀?因为在这里面我的年龄算是比较大的了。”
面对鹿梦的疑问,薛雨微笑着耐心解答起来:“咱们慈幼院通常会一直供养孩子们直到十五岁为止。但是呢,实际上大多数孩子都会在十五岁之前就被好心人领养走啦,院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超过十五岁仍未被领养的小幼崽呢。”
“也就是说咱们慈幼院里的小幼崽一定会被领养?”铭安皱着眉头,仔细地琢磨着薛雨刚刚所说的这句话,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错,他们到不了十五岁就会离开这里。”薛雨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接着他转过头看着铭安等人说道:“你们也快了。”
听到这话,铭安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悄悄地伸向他们。
就在这时,筱歆和伊轶背着各自的小包缓缓地走了出来。铭安见状连忙迎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筱歆,并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别忘了给我写信,信的右下角一定要画一只大大的狼头,千万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说完,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筱歆的毛发。
筱歆微微一怔,握着铭安的手稍稍用了些力,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尽管他并不清楚铭安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但出于对好友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地用力握了握铭安的手,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铭安松开了筱歆,然后与鹿梦一起分别和筱歆、伊轶相互拥抱道别。站在一旁的薛院长微笑着向大家挥挥手,示意可以出发了。只不过这微笑像是在夏天吹来了一阵冬季的风。薛院长带着筱歆和伊轶慢慢地走出了小院儿,筱歆和伊轶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铭安和鹿梦,随后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门口。
筱歆和伊轶的离去,让小院儿里冷清了不少。看着铭安失落的背影,鹿梦走上前去把铭安抱在了怀里,“没事的,以后还会再见。”说着,轻轻拍了拍铭安。
铭安望着院儿门口怔怔的出神,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
“人的相遇就是树上的落叶,飘零辗转最后又殊途同归,或许下个季节就是再相遇的时候。”鹿梦把头抵在铭安的肩上,轻轻的说着。
铭安望着院内的桃树和沉香树,风中传来阵阵叹息,院长最近又种了许多的柳树,柳絮缠绕住花瓣,辗转升空。铭安伸手想去抓住那柳絮和花瓣,却在爪垫的缝隙偷偷溜走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嘛?哥哥……”铭安看向像是飞在空中的誓言,有些恍惚的问。
“会的,会的……”听着铭安的话,鹿梦把铭安抱的更紧了。
第9章 鹿梦 第十三篇
铭安缓缓地转过身来,双臂紧紧地环抱着鹿梦宽厚的身躯,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了鹿梦那结实而温暖的胸口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鹿梦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这一刻,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宁静。
两兽就这般静静地伫立在小院之中,彼此相拥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一片片破碎的光影,残留一地余温。那些往日里聒噪不休的蝉鸣声似乎仍萦绕在耳边,但此刻已不再那么刺耳,反倒多了几分悠远和寂寥。毕竟,夏天已然离去,秋天悄然来临,只留下一片萧瑟与清冷。
鹿梦察觉到铭安反抱住自己的举动,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出大爪子,轻轻地拍打着铭安的后背,动作轻盈而舒缓,就像九年前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一般。当时,还是幼崽的铭安轻声细语地哄着思念双亲的自己入睡,那份温暖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鹿梦的心底。
\"好啦,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鹿梦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铭安的头轻轻地按压在自己宽阔的怀抱里,声音低沉而又轻柔,充满了无尽的关怀。铭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回应着鹿梦的话语。随后,鹿梦拉起铭安的手,一同朝着饭堂的方向缓缓走去。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那片金色的余晖之中。
饭菜有些索然无味,铭安夹起了一块辣椒炒月饼放在嘴里,好像……并没有那么难吃了。
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餐桌边围绕着四只小幼崽,有说有笑的。看着其中一只幼崽吃了一块辣椒炒月饼露出了和当时自己吃麻辣西瓜一样便秘的表情,铭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趣的是那段不可替代的经历,而不是这些“特色”的菜肴。
“我吃好了,哥哥。”铭安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他只吃了寥寥几口,便将筷子整齐地放置在一旁。
鹿梦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铭安那几乎未动过的餐盘中,不禁皱起眉头,心疼又无奈地说道:“总是吃这么少,怎么行呢?身体会受不了的啊......”说着,叹了口气后,他伸出手,将铭安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开始风卷残云般地解决起那些剩余的饭菜。
对于鹿梦来说,帮铭安收拾剩饭剩菜已经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举动。毕竟,铭安那如同小鸟一般的胃口可真是让人发愁不已。而每次看到铭安吃得如此之少,鹿梦都恨不得能将自己那份也一并塞给弟弟。
待鹿梦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后,兄弟俩缓缓起身,一同朝着小院走去。隔壁的房屋空置了下来,院里少了熟悉的身影,使得那间屋子变得空荡荡的。以往一走进院子就能听到伊轶那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倒让铭安感到有些不适应起来。
回忆总是喜欢去找念旧的人。
鹿梦稍作歇息之后,便来到院子中央,开始演练起他所精通的武技。时光荏苒,在过去的九年时间里,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从未间断过每日的练习。正是凭借着这份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对武技的执着追求,如今尚处青春年华的他,已然成为了一名高级剑客。
与此同时,铭安则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之上,他那悠然的目光缓缓地穿越过院中那繁密的桃树枝叶。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隐约能够瞥见后山的一角。就在这时,后山上竟然再度亮起了一片火光,那火光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对于这片突如其来的火光,铭安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之前,他曾向学院的薛院长询问过后山的情况,但薛雨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铭安,说后山栖息着众多凶猛的野兽,并且学院会不定期地安排老师前往山中巡视,以确保学生们的安全。至于那些火光,不过是老师们手中的火把罢了。
然而,正当铭安陷入沉思之际,一阵轻柔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脑海:“伊轶,这里好热......”这阵声音瞬间将铭安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惊愕地站起身来,迅速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源头。
正在专心练功的鹿梦注意到了铭安的异常举动,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铭安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铭安?为”面对鹿梦的疑问,铭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好像听到了筱歆的声音……哥哥。”铭安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侧耳倾听,试图捕捉到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但却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
一旁的鹿梦看着铭安这副模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或许是太过于想念了吧……”
铭安缓缓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然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是……可能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鹿梦从旁边拿起一条洁白的毛巾,轻轻擦拭着额头上因为刚刚练功而冒出的汗珠。然后对铭安说:“走吧,天色不晚了,咱们也该歇息了,养足精神明天才能继续努力啊。”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铭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白天似乎听到的筱歆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恍惚之间,铭安再次置身于那片漆黑的空间之中。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回荡。突然,他清晰地听到了筱歆的声音传来。
“伊轶,我好热……”筱歆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紧接着又是一句:“伊轶,我们是不是死了……”这句话让铭安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随后响起的是伊轶温柔的安抚声:“筱歆,别怕。我在这里呢……”
就在这时,铭安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的那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铭安心头,使得他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而此时此刻,身旁的鹿梦却依然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铭安缓缓地下了床,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随手拿起一块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汗水,动作显得有些机械和呆滞。随后,他脚步略显沉重地朝着院子走去。
当他踏入院子时,一轮皎洁的明月正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初秋的微风悄然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这轻柔的秋风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铭安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渐渐地让其稍稍平复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院中,仰头凝视着那轮明月,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片刻之后,铭安推开了院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就这样,铭安朝着外面走去。
他想要通过散步来驱散萦绕心头的那些杂乱念头。月光如水,将他孤独的身影拉长……
走着走着,前方道路尽头的两个身影忽然映入了铭安的眼帘。此刻已至子时,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绝大部分幼崽们早已进入甜美的梦乡,酣然沉睡。究竟是谁会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出?
怀揣着满心的疑惑,铭安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宛如一层银霜,借助这微弱的光亮,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两道身影。
薛院长正领着一位身形娇小的兽人朝着后山的方向缓缓前行。铭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中暗自思忖:“这么晚了,薛院长带着这位小兽人去后山做什么呢?”
就这样,铭安如同鬼魅一般远远地尾随着他们。一路上,他巧妙地躲避着沿途的树枝和满地的枯叶,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响动引起前面两人的警觉。而更奇怪的是,原本看守后山入口的老师们,今天也不见了踪影。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后山,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原本秋高气爽、凉意袭人的时节,此刻却变得酷热难耐起来。没过多久,铭安的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浸湿了他身上的毛发。
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薛院长和小兽人的脚步逐渐放缓,就在薛院长的正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站立着一道神秘的黑影。
这道黑影全身被一袭黑色的长袍所笼罩,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的容貌。只不过在黑影的头顶上方,有一处闪烁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反光,隐隐约约地散发着金属的质感。
“事情办得如何了?”突然,黑影开口向薛雨发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感,就好似一个已经度过了漫长岁月、饱经风霜的年迈兽人一般。
听到问话,薛雨连忙弯下腰去,脸上满是恭敬之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大人,差不多已经办妥了。”说罢,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忐忑地望向那道黑影,似乎在等待对方进一步的指示。
黑影沉默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薛雨的答复还算满意。“加快进程吧!”随后,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之间,黑影便如同一缕轻烟,迅速地消失在了山顶之上,只留下薛院长和小兽人站在原地。
而就在那黑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之后,薛雨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子来。只见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千年寒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薛雨伸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幼崽的脖颈,将其整个身体提离地面。
被薛雨紧紧抓住的幼崽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四肢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挣脱开薛雨那犹如铁钳般的手掌。他的挣扎反而使得薛雨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
一旁的铭安惊恐万分地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用双手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声响。
此刻,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映照在薛雨那张原本和蔼可亲的脸庞上,却显得格外阴森恐怖、狰狞扭曲。
他冷冷地盯着手中苦苦挣扎的幼崽,口中喃喃自语道:“哼!作为祭品,你应该为此感到无上的荣幸才对。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悉心照料,如今也到了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薛雨猛地一甩手,将手中的小幼崽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朝着面前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用力掷去。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幼崽瞬间坠入坑内。刹那间,坑里猛然蹿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漆黑如墨的夜空。不过,这团火光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迅速熄灭,随后一切都重归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薛雨盯着坑中看了很久,见没了声息才拂袖离去。
第9章 鹿梦 第十四篇
铭安屏气凝神地躲在茂密的草丛之中,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对于铭安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终于,当薛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大约一刻钟后,铭安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掉以轻心,而是极其小心谨慎地缓缓站起身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蹑手蹑脚地朝着前方走去。
一步、两步......铭安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当他终于走到跟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只见山顶的正中央竟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而在坑内,则放置着一座巨大无比的炉子。这座炉子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更诡异的是,尽管炉子里并没有任何柴火,但就在刚才,竟然无端端地冒出了熊熊燃烧的烈焰,那火舌吞吐不定,就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此时,山顶上呼啸而过的冷风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无情地刮擦着铭安单薄的身躯,一冷一热下,令他忍不住打起了寒颤。望着眼前这一幕,铭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他实在无法将平日里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和蔼可亲的院长,与此刻这般残忍冷酷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突然间,院长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在铭安的脑海中回响起来:“咱们慈幼院一定会被领养的!”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铭安还满心欢喜,以为孩子们将会迎来新的幸福生活。可如今想来,所谓的“被领养”恐怕不过是一场可怕的骗局,那些孩子最终都会成为这邪恶仪式中的祭品罢了。
一想到这里,铭安的心如坠冰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那筱歆和伊轶……铭安不敢再想下去。
铭安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神情恍惚、步履蹒跚地往回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院儿。此时,鹿梦早已醒来,他看铭安不在便出门寻找。恰巧铭安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瞧见了铭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惊,连忙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鹿梦有些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铭安哭。
铭安被鹿梦抱住,泪水打湿了这头牛的毛发,凉意在鹿梦的胸口蔓延。
“哥哥……你相信我吗?”铭安抬起眼睛,湛蓝色的水雾弥漫。
“我……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鹿梦的尾巴在身后慌乱的摆来摆去,随后缠绕上了铭安的腰,似乎想给他一些安慰。
铭安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对于筱歆和伊轶的种种猜测,毫无保留地向鹿梦全盘托出。鹿梦静静地聆听着,当他听完这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消息后,整个兽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也就意味着……筱歆和伊轶已然……”鹿梦欲言又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脑海中不断闪过曾经与筱歆、伊轶相处的点点滴滴。
“薛院长找来如此众多的幼崽,目的竟是为了达成他口中所谓的祭祀……眼下,我们必须尽快逃离此地,赶在他尚未察觉之前!”鹿梦焦急地说道,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逃?可是我们又能逃往何处呢?平日里,薛院长都会特意安排人手守在慈幼院的大门处,严密监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从那里逃出去的。”听到铭安这番话,鹿梦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铭安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绪稍稍平静一些。
“什么?”
“听风先生……”铭安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想要透过重重迷雾看到那个可能带来希望的身影。
“他?”鹿梦一脸狐疑地盯着铭安,“他和薛院长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铭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之前咱们一起去询问过听风先生,据他所言,他与薛院长仅仅只是雇佣关系而已。而且当初薛院长欺骗了我和筱歆的时候,听风先生并没有参与其中。现在想来,也许只有他能够帮助我们摆脱眼前的困境了。”说完这番话,铭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希冀之光,但同时又夹杂着些许担忧,毕竟谁也无法确定听风先生是否真的愿意伸出援手。
“我们还得小心翼翼地瞒着薛院长,不能让他看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必须要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才行。”铭安微微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他那深邃的眼眸里,藏不住一抹难以消散的哀伤之色。
“看样子,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就只能放手一搏,赌这一把了......”鹿梦紧紧拥抱着铭安,嘴里轻声呢喃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之情。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鹿梦哽咽着,声音颤抖不已。他把自己的头轻轻地抵在铭安宽厚的肩膀上,紧闭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口中不停地重复着那句饱含歉意的话语。
铭安却伸出手捂住了鹿梦的嘴巴,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别这么说,哥哥。如果不是有哥哥当初看见了我,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哪里还有机会拥有这些年与你共度的美好时光呢?”铭安的语气穿透层层阴霾,洒落在鹿梦那颗破碎的心间。
听了铭安的话,鹿梦把铭安搂的更紧了。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将铭安带来这个深渊,铭安或许会被其他兽人救起,或许就不会……
“哥,生命中充满了许多选择,也会有许多遗憾……遗憾伴随着残缺,而残缺又是另一种完整。”
铭安感受着鹿梦的毛发在自己的脸上摩擦,他蹭了蹭。
“没有你……我也不会有这些快乐和难忘的经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逃出去,为筱歆和伊轶报仇……”
月光下,两只幼崽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院儿里的两棵树也伸出了枯枝,抱住了他们的影子,将他们围在中间。风中还传来往日的笑语,却只卷起了墙角的尘土,又随风而散。
“你说的对……我该振作起来。”
第二天,铭安早早的起了床,写了一封信,写给筱歆的信。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希望筱歆在回信的时候,有他们的标记。
铭安和鹿梦兵分两路,铭安去找薛院长希望他能帮助送信,稳住薛院长。而鹿梦则是去找听风先生,希望他能去找官府帮助。
铭安紧紧地握着那封信,心情有些忐忑地来到了薛院长的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出一声中气十足、浑厚有力的声音。
铭安缓缓推开了门,只见薛院长正端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看到铭安进来,薛院长立刻展露出那标志性的慈祥微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让人感到无比亲切。若不是昨日亲眼目睹过薛院长阴暗的一面,任谁都会认为眼前这位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怎么了,铭安?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呀?\"薛雨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铭安,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道。
听到薛雨的问话,铭安心头一紧,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后说道:\"薛院长,我这里有一封信,想要拜托您帮忙寄给筱歆。您也知道,他和伊轶昨天被领养走了,我心里一直很挂念他们,所以想写信问问他们过得好不好。\"说完,铭安将手中的信封递向了薛雨。
薛雨接过信件,仔细端详了一下信封上的字迹,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没问题!你们之间的感情可真是好啊!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一户人家对你和鹿梦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今天就能把相关事宜谈妥。到时候,你就能够亲自去看望他们啦!\"说罢,薛雨将信放在一旁,继续笑着看向铭安。
听到薛雨的话,铭安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和鹿梦。
“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了,薛院长,那我就先走了。”
薛雨点了点头,看着铭安离去的背影。伸手拨弄了两下自己的老虎须子,眼神像深不见底的井,把铭安的身影笼罩在内。
而在另一边,鹿梦心急如焚地去找了听风先生。鹿梦一路小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当听风先生听完鹿梦讲述完所有事情之后,他那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为之效力的地方,竟然会是一个如此可怕、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就在听风先生陷入沉思,苦苦思索应对之策的时候,铭安也走了过来。铭安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颤抖地说道:“先生......或许明后天就轮到我和鹿梦遭殃了。”说着,铭安又将刚才从薛院长那里听到的,向听风先生重述了一遍。
听风闻言,双眉紧紧皱在一起。沉默片刻之后,他咬咬牙说道:“事已至此,我只能试试看能否联系到巡抚大人,请他出面主持公道。在此期间,你们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有机会,对于其他那些可怜的幼崽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吧。”说完,听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此时的每一秒都耽误不得。
第9章 鹿梦 第十五篇
听风走后,铭安和鹿梦回到了小院儿中。不知为何,再看眼前的美好,都被加上了筹码。
“哥哥,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对吧?”铭安那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的目光望向鹿梦,仿佛这句话既是询问对方,也是在内心深处给自己一个期许。
鹿梦凝视着眼前这个略显稚嫩却充满坚毅的弟弟,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空荡荡的院落,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打破这份宁静。只是鹿梦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不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说道:“会的!一定!”
话音刚落,鹿梦突然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铭安。铭安先是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而轻柔的触感,鹿梦吻了他的脸蛋。铭安不禁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鹿梦。
此时的鹿梦,眼中满含深情,他再次轻轻地吻了一下铭安的脸颊,柔声说道:“我好想就这样永远和你在一起……”
铭安听到这话,不由得无奈地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被鹿梦亲过的地方,打趣道:“哥,你这是怎么啦?搞得跟在交代遗言似的。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嘛,一定要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鹿梦将头靠在铭安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喃喃低语:“我就是害怕时间不够用,害怕来不及把我对你的心意都告诉你……”说着,鹿梦下巴处的胡茬不经意间划过铭安的脸庞,带来一种痒痒的感觉,但此刻这种细微的触碰,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愈发亲昵。
“那等我们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我再回答你你,好不好?”铭安那双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青涩的笑意。
“我所期待的告白应当是庄重且正式的,绝不应像交代遗言那般,弥漫着无尽的惋惜与哀愁,好不好?”铭安再次轻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恳切与执着。他深知此刻他们身处困境,但内心深处仍怀着强烈的渴望,要给自己以及身旁的鹿梦带来坚定逃离此地的信念。
“好呀,等到那个时候,我会……”鹿梦温柔地回应着铭安,然而话尚未说完,一道突然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哎呀,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两位啦?”只见薛雨面带微笑,缓缓地走进房间。他手中握着一封信,轻轻地摇晃着。
“薛院长!”看到薛院长的身影,铭安和鹿梦的脸色瞬间恢复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鹿梦下意识地将铭安的手紧紧握住。
“这可是筱歆写给你的回信。哦,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呢。关于那户人家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啦,估计就在今天晚上左右吧,具体情况等我的消息就行咯。”说着,薛雨便将手中的信件递到了铭安面前。
“好的……薛院长。”
听到铭安的回复,薛雨笑眯眯的点点头,走出了小院儿。
看着薛雨离开的背影,鹿梦刚想说点什么,被铭安拉了一下手,打断了。铭安的眼神向屋里示意,鹿梦点了点头和铭安一起进了屋子。
“晚上……我们要去吗?”鹿梦有些纠结的说,最难的抉择的就是现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要去,毕竟我们还需要拖延时间。如果不去,反而会让他起疑心。而且,我想我已经有了办法。”边说着,铭安边把自己手里的信拆了开来。
信的右下角果然没有他们约定的记号,铭安无神的看着写封信,眼神都没有聚焦,过了一会儿,甩了甩手,一团白色的火焰在铭安的指尖燃起,将信烧的徒留灰烬。
这是铭安的小把戏,但不知为何,这九年来铭安的灵力也没有丝毫长进,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慈幼院是在乱葬岗上建立的,反而会助长铭安灵力的增长,铭安几次去找了听风,但是恰巧听风都不在。
“什么办法?”鹿梦有些不解的问。
而铭安只是摇了摇头,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尾巴也无精打采的耷了下去。
“我和筱歆约定过,如果他回信在右下角会画上一只大大的狼头,看来……他们已经不在了。”铭安失落的说着。
鹿梦拍了拍铭安,“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铭安点了点头,透过门缝望向外面。太阳在逐渐西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铭安站了起来,摸着桌子,摸着墙壁。
又推开了门,来到了筱歆和伊轶他们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他们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上,铭安环视一周,走了上去,轻轻的摸着被子,物品所蕴含的念想,被时间冻结在了这一刻。
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场景。
“无论今天能否活下来,我们都不会再回来了。”铭安抱着被子,有些怀念的说着。
“哪有什么好办法,我的傻哥哥。不过就是玉石俱焚,我没有什么念想,可你不行,你以后还要成为大英雄的,江湖上少了一个得过且过的兽,没什么大不了的。”铭安看着鹿梦,心里想着。
铭安的眼神让鹿梦读不懂,好似诀别,让鹿梦的心止不住的疼。
日落之后,黑暗席卷了整个慈幼院。铭安和鹿梦静静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待着他的来临。
院外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扣着院儿内两兽的心弦。院门被打开,薛雨站在黑暗中,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看见铭安和鹿梦坐在院中,薛雨显得有些意外。
“筱歆的信看了吗?怎么样,他在那边生活的还好吗?”薛雨明知故问的说。
“我相信,他们会在那边过得很好,而我不也会马上去陪他们了,不是吗,薛院长?”
铭安的话,让薛雨愣了一下。“当然,被领养之后,你可以随时去看他们,想陪多久就陪多久!”薛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的尴尬。
“事到如今,还是如此的虚情假意。”铭安的眼神里透着冷漠,心里厌恶的说着。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害怕了,害怕没有任何用,他有的只是想让鹿梦,或者他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收拾收拾东西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薛雨催促的说着。
“没什么东西了,院长。到那边相信养父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那确实,这户人家还不错。那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薛雨向后摆了摆手,示意铭安和鹿梦跟上。
鹿梦上前一步,拉住了铭安的手,两兽对视了一眼,跟上了薛雨的步伐。
而另一边,听风拜见了巡抚大人,将慈幼院的事情禀报之后,巡抚大人震怒,派了一队兵马跟着听风向慈幼院赶着。
薛雨在前面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后山的门口。
“薛院长,我们怎么去的是后山的方向?平时不是说后山有猛兽,禁止入内吗?”鹿梦拉着铭安的小手,向薛雨问道。
“入秋了,猛兽都待在窝里不出来。而且前一阵子,许多老师已经进入山中围剿过一番,目前是安全的,你们的养父说要上山参观参观,山上此时也并没有危险,就由着他去了。”薛雨随意的解释道。
“这蹩脚的理由,还真是骗小幼崽的。”鹿梦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越往山上走气温越高,而薛雨则在前方停了下来。
“薛院长,我们到了吗,领养的人呢?”铭安还在拖延时间。
“放心,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薛雨回头笑着,露出了一排狰狞的利齿。
薛雨毫无征兆地猛然发难,他那锋利如刃的虎爪带着凌厉的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鹿梦狠狠地抓去。
鹿梦其实早有防备。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直紧紧地盯着薛雨。当他看到薛雨发起攻击时,立刻松开了身旁铭安的手,集中全身的力量,运转体内金属性灵力,在眨眼之间便成功地凝聚出了一把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长剑。
薛雨的虎爪与鹿梦手中的长剑在空中轰然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刹那间,火花四溅,劲气四溢。
交手过后,薛雨稳稳地站在原地,而鹿梦,则因为受到巨大冲击力的影响,向后连退了好几步,铭安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鹿梦。
此时的薛雨,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一边缓缓地收回自己的虎爪,一边阴恻恻地说道:“哼,看起来……你们两个小家伙已经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既然如此,今天就更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了。”话音未落,他便再度发动攻势,朝着两兽扑杀而来。
铭安深吸一口气,迅速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双手一挥,一团白火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而成。他用力将这片白火朝着迎面冲来的薛雨狠狠掷去。
薛雨却对于铭安扔过来的白火不闪不避,直接挥出一爪迎了上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薛雨那威力惊人的一爪轻而易举地就将铭安所释放的白火给击得粉碎,消散于无形之中。
薛雨冷笑道:“哼,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也就只有在充当祭品的时候能稍微发挥点作用罢了。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灵力为何总是停滞不前、不见增长吗?不妨好好瞧瞧这院子里栽种的到底是什么树木吧,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家伙。像你这种拥有通灵体质的兽,天生就是作为祭品的最佳人选啊!”说完,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疯狂地朝着铭安和鹿梦扑了过去。
在薛雨如疾风般猛冲过来之际,铭安迅速压低声音,凑到鹿梦耳边轻声说道:“哥,想办法把他往悬崖那边逼过去!”鹿梦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霍然起身,手中长剑挥舞而出,化作一道寒光,迎向薛雨凌厉的攻势。
恰在此刻,山脚下的慈幼院里突然亮起一片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薛雨见状不禁分心转头望去,这一分神瞬间让他露出破绽。鹿梦趁机一剑刺出,剑势如虹,直取薛雨要害。然而,薛雨毕竟实力强悍,反应极快,硬生生地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击,但也因受力而向后连退数步,一直退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哼,好啊,看来你们俩背着我没少干‘好事’!”薛雨怒目圆睁,满脸暴戾之气,咬牙切齿地吼道。话音未落,只见他浑身气势陡然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来。
“受死吧!”鹿梦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再次挺剑向前刺去。但此刻处于暴怒状态下的薛雨实力大增,只见他猛地探出一只利爪,狠狠地拍在了鹿梦凝聚灵力的长剑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长剑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紧接着,薛雨顺势伸手一把抓住鹿梦的脖领,将其高高提起,如同拎小鸡一般轻松。
“既然如此,那就先送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上路!”薛雨恶狠狠地盯着鹿梦,眼中杀意涌动。说罢,他便作势要将鹿梦狠狠扔进身后的深坑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铭安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调动起体内全部的灵力,汇聚于掌心之间。刹那间,一团耀眼夺目的白色火焰凭空而生,虽是火焰却没有任何温度。铭安毫不犹豫地将这团巨大的白火用力朝薛雨掷去。
薛雨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叫不好。通灵体质的灵力虽不会伤及体表,但是会灼烧灵魂。下意识的抵挡,让他松开了抓住鹿梦的手。
薛雨成功地击碎了铭安扔出的那团白火。不过此时,一道人影竟从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猛然冲了出来!此时的铭安全身都被白色的火焰所包裹,仿佛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
铭安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换取强大的力量。他如同一颗失控的流星一般,带着无尽的怒火和决绝之意,径直朝着薛雨冲撞而来。
刚击碎火焰的薛雨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响,铭安狠狠地撞击在了薛雨身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向着身后的深坑坠落下去……
坠入深坑之际,一声悲怆的“铭安”随着他们一起落下,铭安死死的抱着薛雨,任由薛雨的爪子在自己的身上不断的撕扯,燃烧了生命,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已不痛不痒,他只为了这一下的玉石俱焚。
铭安不舍的向后看了一眼,鹿梦满眼泪痕的趴在坑边,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
铭安已经听不清了,他和薛雨砸在了炉子上,炉子被砸出来一个缺口,火舌瞬间吞噬了他和薛雨……
临别之际,一声“哥哥……我答应你了。”被埋葬在坑底。
第9章 鹿梦 第十六篇
\"这里是哪里......\" 铭安喃喃自语道,声音中还带着被火焰灼伤的喑哑。他的声音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回荡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
\"好黑啊......\" 恐惧渐渐爬上心头,铭安心慌意乱地伸出双手,试图摸索到一丝光亮或者可以依靠的物体,但除了冰冷的空气外,什么也触碰不到。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之中,永远无法逃脱。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铭安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好疼,是死掉了吗?\"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努力想要弄清楚自己的状况。
就在这时,恍惚间,铭安似乎听到了许多小幼崽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而在众多声音当中,有两道令他倍感亲切且十分熟悉的嗓音。
\"是谁......\" 铭安满心疑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随着那两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铭安......好好活下去。\" 其中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关切与不舍。
紧接着另一道活泼俏皮的声音响起:\"喂!要和鹿梦那头笨牛好好的哦,我早就看出那傻牛对你有意思啦!\"
\"铭安......是在说我吗?鹿梦,鹿梦是谁?\" 铭安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茫然地自言自语。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完全想不起这个叫做鹿梦的兽人究竟是谁。
在黑暗的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逐渐靠近后,铭安还是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看清是一只狼和一只猫。他们手牵着手缓缓走来,走到铭安面前时停下脚步,然后轻轻地张开双臂,给了铭安一个温暖的拥抱。
\"下次见......\" 那轻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带着一丝眷恋与不舍。
\"下一世,我们还是四小神兽,一定要等着我们哦......\" 这一句承诺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照亮了铭安的心间,但却又让他感到无尽的悲伤。
远处也有好多小幼崽的身影,他们和狼和猫一样,微笑的看着铭安,身体在逐渐变的透明,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铭安好像在他们的脸上读到了解脱,所有的幼崽化为光芒,在这一刻疯狂的涌入铭安的身体。铭安头疼欲裂,脑海里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武技和各种各样的灵力。
鹿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狂奔而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你这算什么破办法!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伴随着疯狂的奔跑,他的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内心深处的痛苦。
一向性情温和的鹿梦,此时也被绝望冲昏了头脑,爆出了粗口。就在刚刚,铭安和薛雨重重地砸在坑底的炉子上,刹那间,汹涌的火舌如恶魔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两兽无情地吞没。
整个坑内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四周死寂的黑。那炽热的火焰如同一条凶猛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鹿梦扑来,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毛发。泪水混合着烧焦的味道,在风中四处飘散……
待鹿梦跑到了坑底,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只见满地都是残骸,哪里还有铭安和薛雨的半点影子?刚才还肆虐的火焰此刻已逐渐平息,但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和无尽的哀伤。
鹿梦呆呆地站在那里,脚下踩着不计其数的白骨,这些白骨仿佛在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悲惨故事。然而,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
“铭安……铭安!你在哪里啊?快回答我!”鹿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坑底回荡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踉跄地向前走着,完全不顾坑底仍然残留的高温,伸出双手拼命地拨开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墟。
“铭安……你这个大骗子!你明明还没有答应我!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鹿梦一边哭喊着,一边无力地瘫坐在那一片片惨白的骨堆之中,整头牛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突然间,鹿梦看到了一截被一块巨大残骸压在下面的鹿角。鹿梦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地朝着它奔去。
跑到近前,鹿梦开始疯狂地挖掘起来。残骸下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那滚烫的温度刺痛着他柔软的爪垫,但此时的鹿梦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疼痛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铭安在下面!
鹿梦挖着挖着,挖出了那只剩下半截、已经被烧焦的鹿角。他瞪大双眼,愣愣地盯着手中的鹿角,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了一般。鹿梦猛地将鹿角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鹿角的尖端划破了鹿梦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浸染到了那焦黑的鹿角之上。鹿角在鹿梦的手中散发着光芒,不一会儿,它就化作了一把古朴的剑鞘。鹿梦望着怀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整头牛显得不知所措。
就在鹿梦发愣之际,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也忽然间有了动静。它们纷纷化为点点微弱的光芒,渐渐地飘浮起来。这些光点在空中盘旋舞动着,最终缓缓降落在地面,并逐渐汇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铭安!鹿梦见状,立刻冲了过去,张开双臂,试图紧紧拥抱住铭安。可当他的双手触及铭安时,却径直穿了过去。
随着满地白骨不断消散,光点变得越来越多,而铭安虚幻的身体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凝实起来。终于,鹿梦再次尝试去拥抱铭安的时候,他紧紧地搂住了铭安,感受着对方真实的存在。与此同时,刚才的那把剑鞘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闪耀着金光的剑身,就好像鹿梦身上的金属性灵力一样。这把剑宛仿佛被鹿梦吸引,缓缓地挂在了鹿梦的腰间......
鹿梦紧紧地抱住昏迷不醒的铭安,如同怀抱着只属于他的神明一般。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铭安赤裸的身体上,脚步匆匆地向着外面奔去。
尽管此刻铭安的身躯之上并未显现出明显的伤痕,但鹿梦还是不由得担心,刚才那些事情还是让鹿梦摸不着头脑。
然而,能够再度将铭安拥入怀中,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然淹没了所有的疑惑与不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鹿梦的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铭安的衣衫上。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奔跑的速度,生怕因过于急促的步伐而导致怀中之人受到丝毫的颠簸之苦。
鹿梦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轻柔地摩挲着铭安柔顺的毛发,仿佛这样就能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的泡影。每一次触摸都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珍视,他生怕稍一用力,这个美好的场景便会如同镜子破裂般瞬间消失不见。
鹿梦缓缓地伸出手指,温柔地梳理着铭安略显凌乱的毛发。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铭安头顶原本长有鹿角之处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那里如今已是一片空荡。但随即,他又释然地笑了起来,因为无论如何,只要铭安还安然无恙地活在他身边,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被火灼伤的鹿梦,还是爱着火,不过他爱着的是火焰中的身影。
他爱他。
九年的时间,早已让这头青涩的小牛明白自己懵懂的心,不知何时何地的心动让他想守护的目标以他为圆心展开,他曾发誓要成为江湖上的大侠,可这江湖太过于孤单,他成了鹿梦心中的一剂良药。
每每肌肤相亲的时候,鹿梦都感觉自己还活着。怀中的温度是真实的,炙热的,在没有来慈幼院前,他习惯了自己面对痛苦,但若是这痛苦被不经意间的幸福冲散,他又变得怯懦了。
抓住幸福往往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
但不曾想,这幸福却被他亲手拉入深渊。
当听到铭安所讲的故事的时候,他信,因为是他说的。他又不相信,不敢相信是自己把他带入了这座牢笼。
幸好……
幸好,这最后一程还是他们一起走过。
他拉着他的手,即使前方荆棘满地,他也会背着他走过。他对他表明了自己的心,他说等他们都活下来,再告诉他答案,听到铭安口中有了方法,他庆幸他们可以活下去。
但是,你却这样决绝……是想让我忘了你吗……
你知不知道,我最害怕那种眼神。就像……父亲和爹爹一样,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眼含泪水,而恶人却是嘴角带笑。
鹿梦抱着铭安,回到了慈幼院,院里官兵正在输送其他的小幼崽,听风看见了鹿梦也看见了鹿梦怀中的身影。
看着昏迷不醒的铭安,听风赶紧领着鹿梦来到了一处医馆,大夫为铭安把了把脉,却没有发现大碍,这让听风和鹿梦同时松了一口气。
听风回去禀报巡抚大人,而鹿梦留下来陪着铭安……
第9章 鹿梦 第十七篇
鹿梦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铭安的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他那坚毅而又略带倦容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宛如森林中的精灵守护着心爱的灵鹿。
终于,大夫来到了房间里,轻声对鹿梦说道:“公子,您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得赶紧处理一下啊。”听到这话,鹿梦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铭安的脸上,迟迟不愿挪动脚步。最后,在大夫的再三催促下,他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两步一停顿地跟随着大夫走出了房间。
刚才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铭安的安危之上,此刻当那烈酒擦拭到伤口时,鹿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而在这剧痛之中,鹿梦心中却想到的是铭安,:“铭安当时受的伤可比我严重多了,他该有多疼啊......”想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痛减轻了许多。
处理伤口的时候,鹿梦才注意到腰间的那把剑,轻轻的将剑身抽出,一阵强大的灵力席卷而来,剑身上有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在四处游走,像是活的一样。鹿梦搞不懂这把剑的来历,只好先放在身边。
经过一番仔细的包扎,鹿梦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木乃伊”。尽管行动变得有些笨拙迟缓,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去。
当鹿梦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屋子时,发现铭安竟然已经苏醒了过来。只见他一脸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膝,身体蜷缩在角落里,就像是一只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怜惜。看到这一幕,鹿梦心疼不已,急忙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铭安,你醒了,感觉还好吗?”鹿梦坐在床边,关心的说着。
“铭……铭安,是在叫我吗?你……你是谁?”铭安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无助,不过听到鹿梦的声音,铭安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不再有刚醒来时那种紧张。
而鹿梦听到铭安的话,呆立当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鹿梦,你的……你的……。”鹿梦充满苦涩的说。
“鹿梦……”铭安喃喃自语着,他的脑海里现在完全一片混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武技和庞大的灵力。
“很好听的名字,像是一只小鹿的梦!”铭安开心的说着,随后又说道:“我叫……铭安吗?这是我的名字吗?”铭安抬起头,无神的看向鹿梦。
当铭安抬起头后,鹿梦才发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和焦点。鹿梦颤抖着在铭安眼前挥了挥爪子,而铭安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到鹿梦挥动的爪子。
“以前你也是这样说过……”鹿梦想抬手去触碰铭安,却在半空停住了,爪尖有些颤抖,又缩了回来。
“以前?以前我们就认识了吗,为何我却毫无印象?”铭安有些疑惑地朝着鹿梦说话的方向望去。
望着铭安那原本明亮如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眼眸,鹿梦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千万把锐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一般,一阵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想不起来也罢,那些过往之事……就让它们随风飘散吧。”鹿梦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铭安,这便是你的名字。”鹿梦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深深地刻进铭安的记忆之中。
“寓意着……平平安安。”当鹿梦说出这句话时,腰间悬挂的那把剑忽然微微闪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然而沉浸在情绪中的他并未留意到这一细微变化。
“哈哈,怎么搞得好像你在给我起名似的!名字通常不是由双亲赐予的么?听你的声音,你应该年纪也不大,居然还想占我的便宜……不过话说回来,奇怪得很,就连我双亲的模样我竟然都记不清了……”铭安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挠了挠头,试图从脑海深处挖掘出关于父母的些许记忆,可最终仍是徒劳无功。
“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你始终都能保持如此乐观开朗、俏皮活泼的性子……”鹿梦默默地在心中感叹道。
就在这时,听风走了进来。看着满身绷带的鹿梦和坐在床上的铭安,听风悄悄地在鹿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而鹿梦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看向铭安。
鹿梦把铭安失忆和失明的情况告诉了听风,听风闻言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铭安,眼里是深深的惋惜。
“巡抚大人只是叫你们两个去了解一些情况,不会为难你们的。”听风拍了拍鹿梦的肩膀,叹了口气。
“铭安,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很快就结束,好不好?”鹿梦走近床边,轻声说着。
不知为何,铭安听到鹿梦的声音总是感觉很亲切,就像鹿梦是他的守护者,像血液和灵魂上的共鸣。
铭安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鹿梦把铭安轻轻的扶了起来,跟着听风一起向巡抚大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来到了县衙,巡抚大人坐在上面说着铭安听不懂的故事。好像他和鹿梦一起破获了一起重大的案件,赏赐给他们两兽两处住宅和一些金银财宝,而鹿梦申请搬到了铭安隔壁。
就这样,铭安多了一个常来看他的邻居。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匆匆地溜走,眨眼间便过去了好久。
这是他们相处的第十年,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在这漫长的日夜中,铭安会时不时地独自适应着周围的世界。他会费力地搬来一把小小的椅子,然后摸索着静静地坐在家门口,向着远方望去。
另一边,鹿梦则每天都会来探望铭安。每一次看到铭安孤独地坐在门口,那模样仿佛是在殷切地等待着某个人归来。
在搬到新房子之后的第十天,鹿梦忍不住走到铭安身旁,轻轻地挨着他坐下,柔声问道:“在等谁呢?铭安。”
铭安微微转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尽管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迷茫和坚定:“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在等他……”
鹿梦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一痛,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随后轻轻叹息一声。沉默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始缓缓讲述起一个故事。
“从前啊,有一对兄弟。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可命运的丝线却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就这样,他们共同度过了长达九年的时光。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哥哥渐渐地对弟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是爱情。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降临了,这件事情关乎着他们两人的生死存亡。眼看着危机逼近,哥哥不愿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于是鼓起勇气向弟弟表白了心意。弟弟当时愣了一下,并未拒绝,只是告诉哥哥,如果他们能够一同成功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那么他就会答应哥哥的告白。可惜最终……弟弟还是食言了”
讲到这里,鹿梦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从那以后,哥哥一直在痴痴地等待着弟弟兑现诺言,回到他的身边……”
“故事里的哥哥和你一样,也在等待着……”
“弟弟是已经死去了吗,为什么最后没有兑现诺言……”
“别瞎说!”鹿梦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大了许多。“他还好好的活着,就在我的面前!”
铭安被鹿梦吓了一跳,没有注意到故事里的人已经发生了变化,“对……对不起,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我吓到你了吧,对不起,铭安……”鹿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坐了回去,语气温柔。
“是哥哥亲手把弟弟拉入的牢笼,当年他求着院长收留弟弟,却没曾想……反而害了他。”
“院长……院长不是好人嘛?”铭安弱弱的问,怕再次惹鹿梦生气。
听到院长两个字,鹿梦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有些发白。“他……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他利用了所有人的信任。后山……那里埋葬了太多无辜的孩子了。他用孩子们的血肉……在祭炼……”鹿梦突然停下话语,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
“那弟弟也很坏……他没有信守承诺!”铭安义愤填膺的说着,小爪子握成了拳,还挥舞了两下。
鹿梦满眼温柔的看向铭安,伸手轻轻按下了铭安挥舞的双拳。
“是啊……他很坏。坏到只留下哥哥独自面对那个血色的夜晚……坏到为了哥哥牺牲了自己。”
鹿梦的目光飘向远方,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日光。
“但这是哥哥欠他的,那个承诺...其实是哥哥逼他的。在生死关头,哥哥自私地想要一个答案,而弟弟为了给哥哥希望,才会那么说。”
“为了给哥哥希望吗……如果我有哥哥的话,也会希望他能活下去!”
“傻子,你还是做了和当初一样的决定……”鹿梦悲伤的看着铭安,心里想着。他想告诉铭安一切,却又想让他忘了。
“好了……有些冷了,我扶你回去吧。”
铭安点了点头,任由鹿梦拉着自己回到了房内。
第9章 鹿梦 第十八篇
鹿梦每日都会来铭安的府中,一边练剑一边照顾铭安。铭安也会乐呵呵的坐在府中假山边,听着鹿梦练剑的剑锋带起的波澜。
那把不知名的剑,被鹿梦取名为“往日剑”,收剑入鞘,封存过往。
说来这把剑也是神奇,当初巡抚大人看两兽安顿了下来后,特意来找鹿梦谈过一次。巡抚大人本意是想带走这把剑鞘好好调查一下,鹿梦虽有不舍,但也想搞清楚原委,毕竟这剑鞘是铭安的鹿角所化。但是巡抚大人带走了这把剑鞘之后,第二天它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鹿梦的身边,鹿梦拔出剑,只有在鹿梦触摸它的时候,剑身会有流光闪过,发出阵阵嗡鸣。无奈之下,巡抚大人只好作罢,只能由鹿梦先保管着。
如往常一样,鹿梦准备去隔壁看望铭安。刚走出自己的府邸,远处有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鹿梦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转身往铭安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些人跟了上来。
鹿梦轻轻的叹了口气,“幸好,他们是奔我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鹿梦的心里有着大大的疑问。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铭安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搬到他那里,我不在他身边,总是不放心啊……”鹿梦边走着边喃喃自语道,希望尽快甩掉身后的那些人。
鹿梦迈着谨慎的步伐,缓缓地向前走着。他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群兽人的气息,如影随形般紧紧跟随。随着他与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当确定已经走出足够安全的范围之后,鹿梦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后方那些一直鬼鬼祟祟跟踪着自己的兽人。只见他们一个个藏头露尾,显得十分猥琐。
鹿梦镇定自若地开口问道:“诸位一路尾随至此,想必是有事相商吧?不妨直说。”他的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在寂静的道路上传得很远。
听到鹿梦突然停下来发问,那些兽人先是一愣,随后便发出一阵“桀桀桀”的冷笑声。其中,为首的那个犀牛兽人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狰狞的面容,恶狠狠地盯着鹿梦。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小兔崽子,别装蒜了!老实交代,你腰上别着的那把剑鞘是不是从慈幼院里带出来的?”
鹿梦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露声色。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打量着对方,沉默片刻后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见鹿梦一言不发,犀牛兽人愈发嚣张起来,他挥舞着手中巨大的砍刀,继续叫嚷道:“哼!少给老子装傻充愣!我们家大人看上了你那把破剑鞘,识相的话赶紧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鹿梦听闻此言,不禁眉头紧皱。他紧紧握住拳头,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冷静地反问道:“这剑鞘于我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恕我无法拱手相让。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家大人究竟为何偏偏相中了这把剑鞘?”说罢,他用探寻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犀牛兽人。
犀牛兽人却似乎并不打算满足鹿梦的好奇心。他不耐烦地撇撇嘴,大声呵斥道:“这些事哪轮得到你来多嘴!乖乖交出剑鞘便是,否则休怪我的大刀无情!”话音未落,他已然将背后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抽了出来,在空中用力一挥,带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眼看着对面那体型壮硕如小山般的犀牛兽人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猛力劈斩而来,鹿梦眼神一凝,右手迅速地从腰间抽出那柄往日剑,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一般迎击而上。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砍刀与长剑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瞬间火星四溅。
鹿梦和犀牛兽人的体型不在一个层面,表面上看起来力量非常的悬殊,但强大的冲击力竟然使得犀牛兽人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反观鹿梦,则稳稳地伫立在原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凝视着眼前的对手。
犀牛兽人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后,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之色,他瞪大眼睛盯着鹿梦右手的位置,满是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你手里居然拿着武器?”
听到这话,鹿梦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手持长剑迎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他满脸狐疑地反问:“你在胡说些什么?”
犀牛兽人猛地向后一挥手臂,同时高声呼喊起来:“大家一起上!千万要小心,这个家伙手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武器!”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隐藏在其身后的一群犀牛兽人们纷纷齐声怒吼着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着鹿梦扑杀过去。
听闻此言,鹿梦心头猛然一惊,脑海中思绪急转:“难道……这些家伙根本就看不到我手中的往日剑?怪不得之前那位巡抚大人也仅仅只是让下属对剑鞘展开一番调查而已......原来如此,他们压根儿就瞧不见这把剑。”想到这里,鹿梦的内心深处的疑惑却更多了。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思考,因为对面那一群气势汹汹的犀牛兽人已然如潮水般冲杀过来。鹿梦见此反应迅速,敏捷地弯下腰,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凌厉一刀。与此同时,他身型猛的侧转,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一头犀牛兽人的身上,直接将其踹飞出去老远。
鹿梦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微微躬起身子,而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几把锋利的砍刀正急速朝他的背部袭来,数道破空声自他的身后呼啸而至。说时迟那时快,鹿梦瞬间反手握住剑柄,将剑身紧紧贴靠在自己的背上,只听得“铛铛铛”几声脆响,成功挡住了这一轮凶猛的攻击。紧接着,他猛地发力一挑,轻而易举地就将背上的那些砍刀给击飞了出去。
随后,鹿梦灵活地一个翻身,动作行云流水,每一脚都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围困住他的犀牛兽人,这些犀牛兽人纷纷惨叫着被踢飞到一旁。
此时,那头领头的犀牛兽人目睹鹿梦竟然如此骁勇善战,心中不禁一凛,但很快便横下心来。迅速伸手入怀,掏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口中,然后大口吞咽下去。刹那间,这头犀牛兽人的双眼变得猩红一片,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一般。他挥舞了一下手中那把沉重巨大的砍刀,顿时带起一阵强烈的罡风,呼啸着席卷四周。
“受死吧,小兔崽子!”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头已经吃下了药丸并且陷入疯狂状态的犀牛兽人纵身一跃而起,高举着砍刀,以泰山压卵之势朝着鹿梦狠狠劈去。
鹿梦紧紧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之色,他大喝一声:“金辉耀世!”随着这声怒吼,他体内那强大的金属性灵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爆发出来,并汇聚于鹿梦的身前。
只见在他身前,耀眼夺目的金光闪耀而起,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鹿形光盾。
而此时那头发狂的犀牛兽人连续挥舞着手中锋利无比的砍刀,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鹿梦猛扑而来。他的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狠狠地劈向那道金色的光盾。
鹿梦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苦苦支撑着光盾。尽管他已经将自身金属性灵力发挥到了极致,但面对犀牛兽人的疯狂进攻,光盾依然开始出现裂痕,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吃了丹药后的犀牛兽人似乎有着用之不竭的力气,他一刀接着一刀劈砍在光盾之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原本苦苦支撑的灵力光盾瞬间破碎开来,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散落一地。
失去了光盾的防护,犀牛兽人的砍刀顺势而下,擦着鹿梦的身体划过。虽然只是轻轻一擦,但依旧在他健壮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顿时汩汩流出,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袖。
与此同时,远在家中的铭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往常这个时候,鹿梦总会准时前来探望他,但今天却迟迟未见其身影。这种反常的情况让铭安心神不宁起来。
当他摸索着想要去找到门的位置的时候,一根倒插的尖锐木刺,刺破了他的爪子,但却没有血流出来。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更是加剧了铭安内心深处那种不祥的预感。
“鹿梦......”铭安微微仰起头,嘴唇轻启,缓缓地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那空洞无神的眼眸,虽然失去了所有色彩,显得黯淡无光。然而,此时此刻铭安的目光犹如一道穿透重重云雾的光芒,径直朝着远方延伸而去,仿佛要穿越无尽的长河,抵达鹿梦所在之处。
而战场中的鹿梦正紧紧捂着自己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爪垫缝隙流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地溅落在他手中紧握着的往日剑上。
突然间,一阵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耳畔的呼唤声“鹿梦”,悠悠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沾附在剑身上的鲜血像是被蒸发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往日剑绽放出耀眼夺目的蓝色与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而站在一旁的犀牛兽人目睹了这一切后,先是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随后脸上露出了狰狞得意的笑容。只见他恶狠狠地盯着鹿梦手中散发着光彩的往日剑,张狂地叫嚣道:“哈哈哈哈哈!看来你所谓的秘密武器也不过如此嘛!瞧瞧现在,它终于现出原形了吧?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啦!”说完,他再次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就在这时,鹿梦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传来一阵强烈的颤抖。刹那间,一个闻所未闻的武技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没有丝毫犹豫,鹿梦猛地将手中的剑用力一甩,那柄剑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的蓝金色光芒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瞬间掠过每一只犀牛兽人的身躯。这些身形巨大的犀牛兽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那些刚刚倒下的犀牛兽人竟然开始慢慢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大!这到底是哪儿啊?我咋啥都看不见啦?”其中一只犀牛兽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是啊,我明明记得咱们刚才还在一起喝酒呢!咋一转眼就到这个鬼地方来了?难道天黑了不成?为啥我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呐?”另一只犀牛兽人也是满脸惊恐和疑惑。
这群重新站起身来的犀牛兽人纷纷摸着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一个个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七嘴八舌地向它们的老大发问。
而那头作为首领的犀牛兽人此时同样晕乎乎地晃动着身体站了起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老子也不知道啊!究竟是谁他妈喝多了把老子丢到这儿来的?这天怎么说黑就黑了,老子啥都瞅不见啦!”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不息。
第9章 鹿梦 第十九篇
鹿梦满脸狐疑地紧盯着对面那一群犀牛兽人,心中暗自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在演戏!就在刚才,我们还打得不可开交,怎么一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仿佛把之前的冲突忘得一干二净......”
鹿梦就这样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远处传来的那些犀牛兽人的叫骂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完全将他遗忘了,甚至连看都不再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鹿梦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向后退却。直到确定与那群犀牛兽人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后,他才转过身,加快步伐,迅速消失在了街角处。
而当鹿梦悄然离去之后,那群犀牛兽人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茫然无措地摸着自己硕大的脑袋,嘴里嘟囔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然后带着满腹疑问缓缓离开了现场。
另一边,鹿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馆。那道伤口处已经开始结痂,不过还是有鲜血在慢慢流出,谁知道磕了丹的犀牛力气居然那么大!
一进门,大夫看着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的鹿梦,赶紧让他坐下,转身去拿草药和清理伤口用的物品。失血过多的鹿梦面色有些苍白,身体的体温在下降伴随着轻微的颤抖,额头也冒出了许多虚汗。
片刻,大夫拿着东西匆匆赶回。动作娴熟地先将伤口周围的血迹轻轻擦拭干净,接着又仔细地用烈酒为其消毒、上药,最后用洁白的绷带给鹿梦一圈圈缠绕好。
待一切处理妥当,鹿梦从医馆走出来时,抬头望向天空,才发觉此时天色已然黯淡了许多。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匆匆忙忙朝着一家熟悉的点心铺走去。
这家点心铺可是鹿梦经常光顾的地方,店里的核桃酥更是一绝,鹿梦不爱吃那些甜的东西,但鹿梦还是拜托了老板,挑选了许多块刚出炉的核桃酥,细心地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去送给铭安。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的铭安对这种核桃酥简直爱不释手,总是拜托听风先生给他带点回慈幼院。
在回家途中,鹿梦路过一个街边的小摊。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其中有一对小巧玲珑的铃铛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鹿梦想起可以将这对铃铛系在铭安的衣服上,这样一来,只要铭安稍有动作,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鹿梦静静地握着那对儿精致小巧的铃铛,目光凝滞,思绪仿佛穿越回往昔与铭安相处的时光。那时的铭安,性格天真烂漫、活泼好动,若是让他戴上这对铃铛,想必清脆悦耳的铃声定会不绝于耳。然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鹿梦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那些悲伤的回忆甩出脑海。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买下了这对铃铛。怀揣着满心的期待和些许不安,鹿梦缓缓转身,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迈开脚步。一路上,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先回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再去看望铭安,希望能给他一个惊喜。
谁曾想,当鹿梦刚刚走到府邸门口时,一眼便望见铭安正孤零零地坐在府前的台阶上。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呆呆地望向门前熙熙攘攘的街道,那模样惹人怜爱至极。鹿梦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瞬间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而铭安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对不起……今天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来得有点晚。”鹿梦一边轻声说道,一边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了铭安的肩膀上,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而铭安却抽动着自己的小鼻子,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眉头微皱,满脸担忧地看向鹿梦所在的方向,急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啊……刚才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划破了手臂,让大夫看过了,已经没有大碍了……”鹿梦有些慌乱的掩饰着。
“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你这行动不方便的,下次等我过去找你就好了......”鹿梦缓缓地坐到了铭安身旁,温柔地陪他一同望着熙攘的街道。
铭安转过头,目光向着鹿梦所在的方向望去,轻声说道:“以往,你总是会早早地来看望我。可今日不知为何,迟迟未见你来。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忐忑不安,所以才按捺不住,想着过来寻你。还有,就在方才那会儿,我的眼睛竟突然能够看到一点点光亮了,但可惜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功夫,那丝光明便又如昙花一现般消失不见。”
听到铭安这番话语,鹿梦的心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却又隐隐泛出一丝酸楚之意。他连忙安慰道:“既然能看见一点儿了,那就表明你的眼睛还是很有希望被治愈好的!明日一早,我就去城中四处打听询问一下其他的大夫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说罢,鹿梦轻轻地抬起手,轻拍了几下铭安的手背,接着柔声说道:“我向你保证,往后我一定会按时前来探望你的,好不好?”
铭安点了点头,静静的坐在那里。
“如今已步入秋季,远方似有一缕轻柔的风儿吹拂而来,卷起遍地枯黄的落叶,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街道之上,兽人的身影稀稀落落,只有寥寥数只幼崽在不远处嬉闹玩耍。此刻,夜幕渐浓,夕阳如缓缓坠入浩渺无垠的云海之中,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山峦在这迷蒙的暮色里显得影影绰绰......”
鹿梦全力地向铭安描绘着眼前的这番美景,而铭安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侧耳倾听着,仿佛在他那漆黑的世界里正逐渐重新浮现出缤纷绚丽的色彩。
“鹿梦,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忘却那些曾经熟悉的颜色了......你之前告诉我,我的双眼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才看不见的。你说......究竟是会先遗忘掉事物原本的模样呢,还是它们所呈现出来的各种色彩?”
伴着瑟瑟秋风,铭安轻声呢喃道,微风拂过,送来一阵清幽淡雅的花香,然而铭安却怎么也回想不出那到底是何种花朵散发出来的芬芳。
听闻铭安此言,鹿梦不由得一怔,瞬间愣在了原地。他那毛茸茸的爪子下意识地按在铭安的爪背之上,身体竟有那么一小会儿变得格外僵硬。
沉默须臾之后,鹿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开口转移话题的说道:“......对啦,我今天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话音未落,鹿梦从身旁小心翼翼地取来为铭安准备的核桃酥以及一对儿铃铛。
鹿梦轻轻地拿起小巧玲珑的铃铛,稍稍用力地晃动起来。清脆悦耳的“叮铃叮铃”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是从树梢末处传来的鸟儿婉转啼鸣,又似那春去秋来之际,铭安心间奏响的萧瑟乐章。
一旁的铭安则静静地聆听着这清脆的铃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好奇地开口问道:“怎么?这是担心我会走丢吗?”语罢,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旁边摸索而去,有些瘦弱的爪子顺着鹿梦毛茸茸的爪子缓缓移动,最终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他掌心中的铃铛。
鹿梦温柔地看着铭安,轻声解释道:“没错,一步一响,如此一来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能够凭借这铃声找到你。”说罢,他将掌心的铃铛轻轻别在了铭安的衣衫之上,并准备去拿铭安手里的另外一只铃铛。
不过铭安却突然伸手抚摸起鹿梦的身躯。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感受着鹿梦身上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鹿梦腰间的位置,然后将手中紧握的那只铃铛仔细地别了上去。
完成之后,铭安抬起头望向鹿梦,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开心地说道:“这样也好啊!以后每当你来的时候,即便人尚未抵达,但鸟啼早已入室,让我知晓是你来了。”
鹿梦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铃铛,笑着说:“也好……这铃铛本就是一对儿。”
看着铭安的巧笑倩兮的样子,鹿梦拿起了一块核桃酥递给了铭安,“尝尝看,怎么样?”
铭安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享受。“很好吃,很甜。”
“甜吗?但为何……却又有些苦涩呢?”鹿梦又咬了一口核桃酥,目光透过铭安的白毛,看向远处的落日,在铭安的毛发间,就连夕阳都有些破碎。
两兽坐在鹿梦府邸门前的石阶上,一只开心的吃着核桃酥,看向远方。另一只吃了两口就轻轻的放下了,看向了身边人。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散,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两兽身上的铃铛与之回应。
鹿梦伸出手轻轻地环抱着铭安,而铭安也懒洋洋的躺在鹿梦的怀里,就像以前经常这么做一样。
夜晚像一场默剧,嘲弄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身影。“这样的生活也不错……”鹿梦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弦月。“夜色温柔,许多年后,依旧有你我。”鹿梦轻轻的在铭安的额头上浅啄了一下。
鹿梦眼中的月亮总是缺了一角,因为满月早已入怀。无法言说之际,不如看看自己的月亮……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篇
“夜风凉了,我扶你回去吧。”鹿梦为躺在怀里的铭安梳理着毛发,铭安的白毛在鹿梦的身上摊开,像是上好的锦缎,又像是给鹿梦披了一层月色,这头黄皮憨憨牛都显得有些清冷华丽了。
“今天可不可以......在我这里住下?”铭安从地上站起身子,倚靠在鹿梦的搀扶之下,目光望向鹿梦所在的方向,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问道。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悠悠回荡开来,像是所思之人常在耳畔的叮咛。
鹿梦慌张的手足无措,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紧紧相拥入眠了,想到此处,鹿梦那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急速摆动起来,快得甚至都甩出了一道道虚幻的残影。
“怎......怎么了?”鹿梦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回应道。
“你受伤了......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铭安微微垂着头,小鼻子轻轻地翕动着,努力嗅探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柔地触碰着鹿梦的身体,试图一点点摸索出伤口的确切位置。
“而且,好像是胳膊上受了伤,这样行动起来好像有些不太方便,万一你晚上口渴了怎么办?”铭安满脸关切之色,说话间手指已经轻轻落在了鹿梦的手臂之上,如蜻蜓点水般缓缓移动着,仔细探寻着每一处可能隐藏伤口的地方。
鹿梦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出手捉住了铭安那只正在探索的小手。他可绝对不能让铭安发现自己胳膊上那道长且狰狞的伤口!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事的......真的只是不小心擦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当看到铭安那担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时,鹿梦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不过......为了让你放心。那好吧,今晚我就留下来。”说完,鹿梦扶着铭安,两兽慢慢地朝着府内走去。
铭安那不大不小的屋子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每一个角落都仿佛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所有可能会伤人的尖锐之处,都已被鹿梦小心翼翼地打磨平整。就连那窗外的墙角下,之前也被鹿梦撒下过一片种子,现如今也悄然生长出一片生机勃勃的忘忧草。每当微风轻轻拂过,花姿摇曳,虽无香气,却也替鹿梦时时守护着铭安。
此时,夜已深,屋内光线黯淡,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鹿梦轻轻地搀扶着铭安走进屋子,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真不好意思啊……我这儿连支蜡烛都没有,是不是太黑了些?”铭安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不,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鹿梦凝视着铭安,他的金眸在昏暗中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宛如酉时的参星。
“我还是去给你拿床被子来吧,晚上可别着凉了。”铭安边说边欲站起身来,但鹿梦迅速伸手将他按回座位。
“不用啦,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放在哪个柜子里呢?”鹿梦环顾四周问道。
“嗯,从我的正前方往前走三步,然后左手边就能摸到那个架子,再向右一转,走两步之后便是放被子的柜子啦。”铭安微笑着为鹿梦描述着方位。
鹿梦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按照铭安告诉他的方法,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的方向感,就连平衡似乎也掌握不太好。
黑暗中,鹿梦伸出手缓缓的向前摸着,刚碰到架子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站到了柜子的斜前方。不过由于他的步幅要比铭安稍大一些,所以位置并不是完全一致,但也相差无几了。
鹿梦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柜子。这柜子看起来有些朴素,表面的木漆已经被几道散乱的爪痕剥落了不少,位置刚刚好到他的胸膛,是铭安抬手的高度。
最上方有一床崭新的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鹿梦不禁轻声说道:“很累吧……”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将被子拿了出来。
随后,鹿梦抱着被子走到门口,轻轻地拍了几下,让被子变得柔软舒适些,也拍落上面的浮灰。虽然很随意的在跟铭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铭安听到鹿梦的话语后,转过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不累的,其实只要多摸索几次就能够记住路线。”
鹿梦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一滞,感觉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让他有些难以呼吸。他连忙深深地呼出几口大气,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片刻之后,他抱紧怀中的被子转身回到床边,慢慢地将其铺开在床上。
铭安听到鹿梦铺床的声音,站了起来。像是按照某种规划好的路线一样,走到了床边,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床……应该够大,我没量过,但是我滚来滚去的时候也没有掉在地上。”铭安站在床边,弯腰摸到了被子,转身坐了下去。
这床是鹿梦给铭安做的,特意做的大大的。
“嗯……肯定够大!”鹿梦拍了拍铭安的手,说着。
“那……一起睡?”铭安有些拘谨的说着,他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还算熟悉的兽人同床共枕,但他并不排斥,这让铭安自己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好。”
听着鹿梦的声音,铭安向上慢慢的挪着,摸到了枕头后,侧躺了下去,而鹿梦平躺在铭安的身边。
枯叶擦着地面点燃深秋的烟火,月色寂静照着无眠的两兽。
窗下的忘忧草轻轻摇晃,风裹着着碎落满地的星星,吹着一个无法开口的梦。
“铭安......你,有想过之前的事吗?”鹿梦微微侧过头,如水的眼眸凝视着铭安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背影给他一种梦幻、缥缈之感,仿佛隔着一层轻纱般朦胧竟有些不真实,好像他抓不住他……
铭安静默片刻,缓缓说道:“想过......但脑海中始终是一片混沌,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那些记忆就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怎么也捞不上来。或许,这便是天道的旨意,祂不想让我记起过往种种,如此也好......”说着,他轻轻地向后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要离鹿梦更近一些。
鹿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是啊......这样也许真的挺好......”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紧紧拥住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窗缝间洒落下来,似灼伤了他的手,他又缩了回去,将其缓缓放下。
沉默在两兽之间蔓延开来,良久之后,铭安打破了这份宁静,轻声问道:“鹿梦......我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鹿梦抬起头,望向远方,思绪渐渐飘回了那段遥远的慈幼院时光。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而迷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缓声道:“那时的你啊,是一只欢快的小鹿,总是充满活力与朝气。每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便能看到你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身影;当春风拂过花丛,你会追逐着蝴蝶嬉戏玩耍;夏日的夜晚,你伴着蝉鸣入睡;秋霜染红枫叶时,你会收集坠落的叶片夹进书本;冬雪纷飞之际,你则在雪地中留下一串串可爱的脚印......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你。”
“是吗?我有那么好吗?”铭安听到鹿梦的话,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当然!”
“可是时间会吞噬掉所有的细节,磨平记忆里的褶皱。就像我眼前的世界,已经凋零了。”
“不会的,你还有我这盏灯!”
听着鹿梦有些着急的回答,铭安突然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在海里翻涌。
“铭安,我可以......抱抱你吗?”鹿梦缓缓闭上了双眸,静静地等待着铭安的回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而一个温暖的拥抱给了他答案。
鹿梦微微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眷恋和依偎。感受着胸膛上传来的温热,那温度透过衣物,一直暖到了心底。
猛地,他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怀中的身影。此刻,铭安不再像刚才那般梦幻朦胧,而是真真切切被他拥入怀中。
鹿梦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想要将怀中的身影抱得更紧一些,仿佛只要一松手,这只鹿就会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一般消散不见。
“幸好......”铭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幸好什么?”鹿梦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着关切。
铭安顿了顿,然后微笑着说:“幸好我是黑暗,这样才能够毫无顾忌地扑进光的怀里。”
鹿梦闻言,心头一阵酸楚。
“鹿梦,不必愧疚......我能感受到,感受到你对我总是带有一种深深的歉意,但这份歉意反而让我感到无所适从。”铭安轻轻地抚摸着鹿梦的胸膛,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记忆并不是越多越好......有时候,忘记过去的伤痛,才能更好地迎接未来的美好。所以,别再被那些往事所困扰,好吗?”铭安的话语如同滴入湖面的秋雨,在鹿梦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好。”鹿梦拍了拍铭安的背,哄着他入睡,像小时候一样。
“时间的淡化,跨不过我心里的高峰,铭安……”
鹿梦吻了吻怀中熟睡的身影,贪恋而沉醉。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一篇
第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轻轻地洒落在鹿梦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配合着他的金毛,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温暖的触感,仿佛是昨夜铭安静静躺在他胸口所遗留下来的温馨与柔情。
鹿梦悠悠转醒,慵懒地伸展开双臂,然后用手揉搓着自己那双仍有些惺忪迷离的睡眼。待意识逐渐清晰后,他缓缓地支起了身子。微微侧过头去,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身边的铭安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只见那一床被子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置于一旁,而床铺也早已失去了昨日残留的余温。显然,铭安很早就已经起床离开了。
鹿梦的目光顺势而下,突然注意到自己右臂上缠绕的绷带不知何时竟已换成了崭新的一条。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果然还是没能瞒住铭安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终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想来也是,自己竟然睡得如此之沉,就连铭安为自己更换绷带这样的动作都未能察觉。作为一名不断修行的武士,如此警觉性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谁让他是铭安呢?
那只一直以来都是他心灵慰藉和依靠的小鹿,鹿梦便又觉得自己这般贪恋片刻的宁静与温暖似乎也并非不可原谅之事。于是乎,他开始在心底里为自己寻找着各种各样看似合理的借口和理由。想着想着,鹿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咧开的幅度之大简直快要如同某些传闻中那些精怪一般了。
稍稍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关节,又轻轻揉捏了几下略显僵硬的腱子肉之后,鹿梦准备下床去寻觅铭安的踪迹。
而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屋外传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鹿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向大门的方向看去,铭安正站在那里,双手分别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菜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刚刚采购回来的新鲜蔬菜,上面还带着一些露水。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铭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你醒啦?”话音未落,他便朝鹿梦走了过去。
鹿梦见状,急忙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铭安手中的菜篮子。“以后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菜篮子放在院子中央的凳子上。
感受到鹿梦接过接过自己手里的菜篮子,
“鹿梦……我……”
铭安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两只小手揉捏着自己的衣角。他的嘴唇轻轻地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半句话在空中飘荡。
鹿梦刚刚把东西放好,听到铭安欲言又止的话语,不由得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铭安呼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残缺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看向鹿梦的方向。
面对铭安如此直白的问题,鹿梦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然清楚铭安此刻所说的“残缺”意味着什么。
自从那场事故之后,那片蓝色自由的海便干涸了。
他确实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帮助铭安。可是此刻,望着眼前这只小鹿,鹿梦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犹豫片刻之后,他默默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扶住铭安的手臂,引领他走到那张凳子上坐下。
“怎么会这么想呢……”鹿梦坐在铭安身旁,虽然明知对方已经失明,但仍然不太敢去看那双眼睛。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去说的。”铭安满脸懊悔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刚才的话语实在太过狭隘,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铭安紧紧捏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有能力去做许多事情的。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这让我内心充满了愧疚之情。尤其是在你你身受重伤之后,竟然还瞒着我……”说到此处,铭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摸索着鹿梦受伤的右臂,脸上满是心疼与自责。
鹿梦见状,连忙出言安慰道:“别这么说,那是因为我非常珍视你啊!珍视我们之间这份……友情。”
“嗯,我明白的……对我而言也是如此。自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的世界就被点亮了一般,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暗。我还记得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那种恐惧与不安,但不知为何,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觉得很安心。”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他轻柔地抚摸着鹿梦柔顺的毛发,那双小手轻轻地按压在鹿梦结实的肌肉上,试图帮其缓解昨日因抱着自己入睡而产生的酸痛之感。
“我还记得你曾经满怀憧憬地对我说,将来一定要成为一名行侠仗义的大侠,守护着你心中所想。然而如今,就因为我这双失明的眼睛,却带给你麻烦和诸多不便。”铭安微微垂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
“正是因为我们如此珍视对方,当你付出此等代价换取我的幸福,受贿的我……所承受的恩情是加倍的。”
铭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虽然无法聚焦,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我总归是要学会独自面对这片黑暗的,所以,请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脆弱的人,好不好……鹿梦?”
鹿梦静静地聆听着铭安说出的每一个字,那些话语仿佛一把重锤,不断地敲击着他的心弦,令他心中久久难以恢复平静。尽管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将铭安视为盲人来对待,然而每当面对他时,他那下意识做出的举动,无一不是将铭安当作需要特别关照的特殊对象。
\"对不起......鹿梦,我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铭安满怀歉疚地说道。享受着他人悉心照料的同时,竟然还能讲出这般不识抬举的话语,这使得铭安内心的愧疚感愈发强烈,以至于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
听到铭安这番自责的言辞,鹿梦连忙摇头否认:“不,你说得没错。假如有那么一天,我未能按时归来,最终能够依靠的唯有你自己。而如今的你,依旧如同往昔那般坚韧不拔、顽强不屈。”说着,鹿梦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铭安头顶原本生长鹿角的那个部位,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怀念之情。
“那……我给你做一顿早餐,好不好?”铭安抬起头看向鹿梦,言语里充满着期待。
“好呀,那我就在这儿乖乖等着啦。不过可得多做几个菜哦,本少爷这受了伤,得好好补一补呢!”鹿梦半开玩笑地回应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铭安听到这话,兴奋地点着头,频率快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转身拿过放在身后的菜篮子,稳稳的朝着厨房走去。这一路走去,铭安没有碰到沿途摆放的任何物品,让鹿梦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鹿梦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铭安沐浴在清晨阳光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那温暖的光线洒在铭安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枝叶,像一朵开在荒漠的向日葵。
“是啊,我应该相信他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总是如此坚强。想来,他那双小爪子或许早就已经摸索遍了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吧。这才是我熟悉的铭安,永远坚定地追逐着阳光,努力生长。只是……我的弟弟啊,有时候我多么希望你也能够稍稍依靠一下我这个不中用的哥哥……”鹿梦在心中默默地诉说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温柔与疼爱。
庖屋里,干燥的柴火被引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刺啦”一声脆响,新鲜的青菜被迅速倒入锅中,与热油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瞬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时间过去了不一会儿,那股饭菜香越来越浓郁,像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地撩拨着鹿梦的鼻尖。就在这时,鹿梦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鹿梦偷瞄了一眼庖屋里的铭安,两只爪子随意地摩挲着,怕对方听到一样。
伴随着柴火的熄灭,铭安有条不紊地将一道道菜放到桌上。
铭安放好最后一盘菜后,鹿梦微起的身体才坐了下去,爪子也放松了许多。
准备好早餐后,铭安轻声呼唤道:“鹿梦?”
听到铭安的声音,鹿梦连忙回应道:“这里!”不过他只是坐在原处,并没有起身迎上去。
铭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向前走了三步,同时将手中盛好饭的碗递了过去。
看着刚好递到自己面前的饭碗,鹿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接过了饭碗,和铭安一起吃着早餐。两兽谁也没有说话,但并没有尴尬。
鹿梦看着铭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米饭,只是觉得这样甚是可爱。他享受着待在铭安身边,哪怕只是吃饭,他也喜欢看他吃饭。
而铭安欣喜于自己给鹿梦做了一顿早餐,他也可以为鹿梦做一些事情了。
“好吃吗?”
“好吃!”
“真的吗?这可是我第一次做,盐会不会多了些……”
“刚刚好,我口重。”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二篇
“再过几日便要是你的生辰了,届时你就正式成年喽,可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呀?”鹿梦与铭安吃完早餐,鹿梦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餐桌,一边轻声询问着坐在一旁的铭安。
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况且鹿梦你不早就送给我一份礼物了嘛。”说着,他抬手轻轻晃了晃挂在衣服上的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顿时在空气中回荡开来。随后,他起身拿起碗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庖屋。
鹿梦擦完桌子和铭安一起来到了庖屋,铭安整理剩下的食材而鹿梦在一旁刷着碗筷。
想着铭安的话,鹿梦手中洗碗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同时对铭安说道:“要不这样吧,下午咱们俩一块儿出去溜达溜达怎么样?仔细想来,咱们俩个好像很久都没有一起出去散步了。”
收拾完食材,帮忙摆放碗筷的铭安听闻此言,循声向鹿梦的方向看去,满脸欣喜之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好啊!那我们去集市逛逛如何?顺便再去码头那边看看热闹,好不好呀?”显然,对于能够出门游玩这件事,铭安表现得异常兴奋,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日里欢快了不少。
鹿梦看着铭安心花怒放的模样,不禁宠溺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道:到底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幼崽呀,一听说能出去玩儿就高兴成这样子。不过想来也是,总不能老是将他困在这座宅邸之中,偶尔出去走走散散心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殊不知他忽略了自己也就比铭安大一岁而已。
不过,鹿梦凝视着自己右臂那道已经快好的伤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那群寻衅滋事的犀牛兽人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和不安。尽管上次侥幸离开,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等会儿咱们到人多热闹的地方逛逛吧,那样或许能让心情好一些。\" 鹿梦轻声说道,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着的往日剑。这把利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思绪,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之声。
铭安轻轻地点了点头,和鹿梦一起离开了庖屋。
随后,两兽开始一同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待一切收拾妥当后,鹿梦决定先返回家中更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并借机观察一下家门外是否有可疑的盯梢者存在。
而铭安则返回自己的房间耐心等待。此时正值兽人们的掉毛季节,铭安从抽屉中取出一条束发带,熟练地将自己那头浓密厚实的毛发高高扎起,宛如一个硕大的马尾般垂落在身后。接着,他凭借记忆摸索到衣柜中的浅色区域,从中挑选出一件较为宽松的浅灰色长袍穿上,将鹿梦送的铃铛重新带好。虽然铭安的双眼无法视物,但他聪明地在每一件衣物上都精心缝制了独特的标记,以便能够轻松地区分不同的颜色。
而鹿梦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铭安家,他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中,一条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鹿梦沿着熟悉的街道缓缓前行,心中思绪万千,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自家府邸附近。
临近家门口时,鹿梦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兽人,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轻轻推开门扉,走进府内。
进入房间,鹿梦迅速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常服,那身衣服贴合着他健壮的身材,显得格外孔武有力。随后,他熟练地将往日剑别在腰间,整头牛散发出一种凌厉而又沉稳的气息。一切准备就绪,鹿梦背着小包再次踏出家门。
不多时,鹿梦就抵达了铭安家门前。她轻叩门环,铭安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鹿梦拉着铭安的手,看着铭安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看到铭安如此欢快的模样,鹿梦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松弛下来,心情随之变得愉悦许多。
就这样,两兽并肩而行,向着集市出发。这里各种兽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尽管两兽刚刚享用过早饭不久,但面对这些美味佳肴的诱惑,还是忍不住购买了一些可口的小点心,放进鹿梦随身背着的包裹里,准备待会儿前往码头观赏海景时品尝。
一路上,鹿梦兴致勃勃地向铭安描述着集市上的繁华景象以及形形色色的有趣事物。当提及一家别具特色的手工铺时,铭安表现的很感兴趣,他轻轻拉住鹿梦的衣袖,流露出满心向往之意。
鹿梦脸上露出笑意,这还是铭安第一次想要什么,他宽厚的爪子轻轻拉住铭安,一同走进了这家泥塑手工铺。
店铺不大,却也布置的雅致温馨。一进店门,鹿梦走向老板,和老板交流了一下,希望给铭安一些简单的工具。不一会儿,鹿梦回到铭安身边,小手轻轻一拽,将铭安带到座位前,让他摸索着坐下。
没过多久,老板便亲自送来一套基本的泥塑工具。鹿梦接过工具,然后温柔地引导着铭安用双手触摸每一件工具,让他熟悉它们的形状和用途。铭安虽然双目失明,但他的触觉异常灵敏,很快就掌握了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
紧接着,两兽便兴致勃勃地投入到泥塑创作之中。铭安的双手犹如灵动的舞者,在柔软的泥土间翩翩起舞。尽管他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但凭借着内心深处的感知以及灵活的小爪子,一个朴素的陶罐逐渐在他手中显现出雏形。
然而,相比之下,鹿梦这边可就没那么顺利了。由于他常年习武,所练习的招式大多凌厉威猛,早已习惯了大开大合的动作。此刻面对如此细腻的泥塑工作,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听见“啪嗒”一声,一团泥浆溅落在桌面上,随后又有几团泥浆相继飞射而出,像是敌人扔来的暗器。
转眼间,鹿梦那身原本金色的毛发已被点点陶泥迸溅得,像是换了品种的奶牛,就连他刚刚换上的新衣也未能幸免,沾染了不少陶泥污渍。
而铭安那敏锐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捕捉到了来自老板方向传来的一阵极力压抑的憋笑声。他不禁心生疑惑,转头朝着鹿梦所在的方向望去。
“没事……”鹿梦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暗自懊恼不已。若不是因为铭安心心念念想要来体验这泥塑制作,他才绝不会踏进这种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手工店铺!每当遇到这类细致活儿时,他总是恨不得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泥土劈开了事!
铭安心头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他并没有过多地追问,而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鹿梦方才与老板交谈的那个位置走去。铭安来到了老板面前,轻声开口向其借用一把刻刀。此时,老板这才惊觉原来铭安竟然双目失明。
老板赶忙找来一张纸将刻刀仔细包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铭安手中。接着,老板走向后屋那烧制陶器的地方,想到鹿梦的“实力”,一路上笑声愈发响亮了起来。
铭安握着手中的刻刀,回到桌前坐下。他先是将原本的陶罐打散开来,随后凭借着记忆中的触感以及脑海里对鹿梦模样的回想,开始慢慢地重新揉捏这些陶土。渐渐地,那头小牛的雏形在他灵巧的双手中逐渐显现出来。铭安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刻刀和其他各种工具,细致入微地雕琢、刻画着每一处细节。
与此同时,一旁的鹿梦经过几番尝试之后已然彻底放弃了。他眼睛一转,灵机一动,索性用剩下的泥料塑造出了一道家常美食——“四喜丸子”。虽说这几个丸子看上去形状略显怪异,倒也颇具一番别样的趣味。
没过多久,铭安和鹿梦都完成了各自的泥塑作品。鹿梦带着铭安将固定的泥塑交给了老板。由于烧制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所以两兽商议决定先外出溜达一圈儿,待归来之时再来领取成品。老板微笑着接过两兽递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摆放着一尊精美的泥塑小牛以及四颗怎么看都像是“驴粪蛋”的丸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端起这两件作品,迈步朝向后屋走去。
鹿梦咧开嘴角,露出那两颗格外显眼的大牙,兴高采烈地领着铭安向外走去。此时的鹿梦看起来确实稍显狼狈不堪,身上的毛发也略显凌乱还夹带着一些泥点,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鹿梦愉悦的心情。因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铭安像现在这般充满朝气和活力了,所以对于自身形象不佳这点,他完全不在乎。
两只小兽缓缓前行,渐渐地朝着码头的方向靠近。尽管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路程,但凉爽的秋风早已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吹拂而来。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一群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激起层层浪花。在雨后阳光的映照下,这些水花宛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珍珠,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地凝视着两兽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的主人身披一件漆黑如墨的斗篷,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一条粗壮有力的虎尾随意地耷拉在一旁的木凳之上,随着身体轻微晃动。他轻轻地伸出手,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香茗。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伴随着腾腾的热气弥漫。待到茶杯重新被放回桌面时,再抬眼望去,方才那个神秘的黑色身影已然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三篇
秋季的码头有些凉爽,鹿梦不由得向铭安的方向靠了靠,为他挡住这秋风。而铭安吹着风,小脸儿上有着难掩的喜悦。
海面上有几艘开往流月的船在静静的行驶,船尖儿推开的波浪像海鸥张开的翅膀,向着海中的残阳飞去,自由而浪漫。
两兽找了一处沙滩,鹿梦从背包里拿出垫子铺开,和铭安坐了下去。
拿出刚才买的小点心,两兽坐在沙滩上,看着海中的落日。光辉被蓝色的波涛切成两半,太阳里倒映着金色的海,而海吞下了半个太阳。
“铭安……以后打算干什么?”海边的兽人都零零散散的回家,鹿梦吃着手里的小点心,目光锁定在铭安的身上问道。
“养几只鸡鸭,种点花草!”铭安吹着海风,吃着手里的点心,笑呵呵的说。
余晖撒在铭安的白毛上,像泛黄的诗页。鹿梦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像书写着故事的扉页。
鹿梦张了张嘴,正欲言语之时,却突然感觉到腰间往日剑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那震颤之强,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惊得鹿梦不禁浑身一颤。要知道,往日剑向来沉稳安静,如此强烈的反应尚属首次。
鹿梦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剑柄,试图安抚它的躁动。随着他手掌的紧握,那股震颤竟逐渐平息下来,但剑身仍隐隐散发出一股寒意。鹿梦心中暗忖,莫非是遇到了极为强大的敌人,才会引得往日剑如此反常?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道黑色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那身影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便已离他们不远。鹿梦见状,赶忙站起身来,一双金眸紧紧锁定对方。
此时,坐在一旁的铭安也觉察到了鹿梦的异样,他面露关切之色,向着鹿梦的方向开口问道:“怎么了,鹿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鹿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或许有麻烦找上门了,不过你放心,我去看看情况。你就待在此处,不要乱动,我很快就会回来!”言罢,他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转身朝着那道黑影迈步而去。
待那两兽缓缓走到一个恰当的距离之时,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此时,对面那个身着一袭黑衣的兽人轻轻抬手,将头上的兜帽褪了下来。而当鹿梦看清兜帽之下那张面庞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不由得一惊。
\"薛院长......?\" 鹿梦满脸狐疑,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而对面那个身形高大威猛的虎兽人却是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我可不是什么薛院长,我是他的亲弟弟,邢风。\"
鹿梦听闻此言,心头不禁一紧,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目光紧紧锁定对方,沉声问道:\"那么,你来此究竟所为何事?莫非也是想要夺走这剑鞘不成?\"说话间,他的右手已经悄然握紧了剑柄,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显然已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对面的邢风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寂静的海滩上回荡不休。笑罢,他方才收住笑容,眼神直直地盯着鹿梦,缓声道:\"小伙子,你可别太小瞧兽了。旁人或许只能看到这光秃秃的剑鞘,但我却能清楚地感知到,真正的宝物乃是藏于其中的利剑啊!今日,我不仅要取走这完整的剑,更要连本带利地讨要一些东西回来呢!\"说这话时,邢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起来,一双眼眸之中更是流露出丝丝玩味之意。
鹿梦静静地听着邢风的话语,面色越发凝重。手腕一抖,瞬间便将腰间的往日剑从剑鞘中拔出。刹那间,寒光闪烁,剑气四溢。只见鹿梦手持长剑,直指邢风,怒斥道:\"妄想!无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都绝对不会允许你带走这把剑的!\"
面对鹿梦如此强硬的态度,邢风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多了几分不屑与轻蔑。
\"年轻人呐,有时候很多事情可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和几句狠话就能解决得了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够拥有真正的话语权!\"话音未落,邢风已然伸手抽出了腰间悬挂着的佩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真是一把漂亮的剑啊,在你手里可真是暴殄天物了……哪像我手中这把破铜烂铁,不过是个残缺不全的废品罢了......”邢风死死地盯着鹿梦手中的往日剑,眼神里充满了贪念,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叹息一声,然后又将目光移到自己手中那把黯淡无光的剑上,咂巴咂巴嘴巴,露出一副极为不满的神情。
听到邢风这番话,鹿梦心中不禁一紧,他当然清楚邢风手中那把所谓的“剑”其实也是通过残忍地用幼崽的血肉来祭炼才得以成型的。想到这里,鹿梦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愤怒,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就在这时,只见邢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鹿梦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邢风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剑,直直地朝着鹿梦的咽喉刺去。鹿梦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抬起头举起自己的剑进行抵挡。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两把剑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太慢了!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斗?”邢风冷笑着嘲讽道,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犹如一条灵动的毒蛇在空中肆意挥舞着,挽出一朵朵绚丽的剑花。面对邢风如此凌厉的攻势,原本右臂就已经受伤的鹿梦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应接不暇起来。他一边奋力招架着邢风的攻击,一边时不时地用眼珠子往身后瞟一眼。铭安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如果他贸然后退躲避,那么很有可能会让铭安陷入危险之中。
而一直密切关注着鹿梦一举一动的邢风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边继续加快出招的速度和力度,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嘿嘿,看来你对那个家伙还挺上心的嘛!怎么,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得了他吗?别做梦了!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那你就试试看呢?”当听到对方提及铭安名字时,鹿梦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仿佛一颗炸药桶被彻底引爆。他那双原本就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瞳孔,此刻更是变得异常明亮,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
只见鹿梦深吸一口气,开始强行吸收起周围空气中的金属性灵力。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一种强大的力量逐渐在他身上汇聚。片刻之后,鹿梦大喝一声:“耀日!”
刹那间,他全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太阳般夺目。这便是鹿梦自创的武技——耀日。
自从上次与那头嗑了丹药的犀牛兽人激战一场,并不幸被其打伤右臂之后,鹿梦便苦心钻研,熬夜后最终悟出了这套能够产生类似效果的武技。
处于耀日状态下的鹿梦,其实力会被硬生生地提升一个等级。不过,这样强大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每次施展耀日后,半个时辰过后,鹿梦都会因为过度消耗体力和灵力而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但此时此刻,面对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上的邢风,交手的那一刻,鹿梦就知道对方的实力是顶级,再加上他竟敢提及铭安,鹿梦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毅然决然地开启耀日状态来应对这场危机。
而另一边的邢风,看到鹿梦突然间实力大增,也仅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已。他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冷声道:“你这种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吧?不过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陪你好好玩玩儿。”话音未落,邢风猛地抬起左手,用锋利的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一滴滴地溅落在他手中的剑身之上。那些鲜血刚一接触到剑身,瞬间被吸收,整把剑立刻亮起了一阵诡异的血色光芒。
开启耀日状态后的鹿梦,全身散发出耀眼光芒,犹如一轮烈日当空,他手中的武器也被光芒所笼罩,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强大的力量。与之相对的邢风,则面色凝重地采取守势,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总能恰到好处地抵挡住鹿梦那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猛烈攻击。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邢风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只见他猛地一抖剑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鹿梦击退数步。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铭安疾驰而去。
\"哈哈,兵不厌诈啊,小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把柄,我又何必在这里跟你苦苦纠缠?等我把这小家伙拿下,看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邢风一边狂奔,一边狞笑着喊道。
留在原地的铭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远处传来远处鹿梦与邢风激烈打斗的声响,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冲上去询问情况。不过,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鹿梦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语,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正在铭安心神不定之际,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开始异常涌动起来,抖了抖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至,携带着无尽的威势朝他席卷而来。
邢风卷起一道血色的旋风,张开锋利的爪子,朝着铭安抓去!而此时铭安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却紧紧地跟随着邢风袭来的爪子缓缓移动着,就像铭安周围的时间被放慢了一样。就在邢风的爪子即将触碰到铭安身体的一刹那,铭安微微一侧头,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邢风的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只抓住了铭安头上的束发带。随着“嘶啦”一声响,束发带应声断裂,飘落在地上。而铭安则稳稳地向后退了几步,他那一身洁白如雪的毛发也随之在身后肆意地披散开,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远处的鹿梦和失手的邢风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邢风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铭安,竟然能够如此敏捷地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第9章 鹿梦 第二十四篇
邢风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再次向铭安抓去。而鹿梦的剑从身后袭来,让邢风不得不调转方向。
一击不成,邢风轻点脚步向后退去,落在了一个适当的位置。
“鹿梦……”铭安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身旁鹿梦的气息。
“往后走,别回头。”鹿梦捏了捏铭安的手,语气严肃的说道。
铭安听话的点了点头,向后退去。
而站在不远处的邢风有些疑惑的看向铭安。“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邢风纵身一跃向着鹿梦杀去。
“魍魉!”邢风手中的剑散发着血色的光芒,许多幼崽的冤魂从剑中飞出,张牙舞爪的朝着鹿梦疾驰而去。
伴随着一阵雾气弥漫,原来的海滩早已消失不见。周围竖立着一片片的剑冢,荒凉与破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鹿梦皱了皱眉,抬起剑抵挡着。回头看了看,铭安已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鹿梦身上的金光更盛,
“耀日鎏金!”
鹿梦挥出一道道剑气打散冲来的幼崽冤魂,既然已无法拯救,那就只能让他们安息。
邢风看着鹿梦的状态感觉有些棘手,这里随时会有兽人过来,自己倒是不怕那些兽人,杀了就好。但如果引来了官府,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魑!”邢风大喝一声,他的眼神凌厉无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邢风迅速地划开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手中紧握的剑柄之上。
刹那间,那把剑仿佛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吮吸着邢风滴落的每一滴鲜血。随着鲜血源源不断地被剑身吸收,原本就有些红光流动的剑身开始散发出实质的红芒,宛如流动的血河。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着红光愈发夺目,邢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也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向四周扩散而去。站在不远处的鹿梦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伴随着邢风话音落下,剑中突然窜出一只猛兽的虚影,张牙舞爪的朝着鹿梦猛扑过去。鹿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猛兽虚影的巨爪狠狠地拍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魅!”邢风并未停下攻击的步伐,紧接着他再次施展出一招更为诡异的剑法。随着他口中轻念法诀,剑身之中竟然缓缓飘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道虚影起初若隐若现,但在靠近鹿梦之后却迅速凝实起来,最终化作了一只小鹿的模样。
“鹿梦,为什么当时坠崖的不是你!”由虚影凝结而成的“铭安”怒目圆睁,对着倒在地上的鹿梦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鹿梦身上。
而鹿梦刚刚艰难地站起身来,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一眼瞧见了身旁站着的“铭安”。那一刻,他的目光瞬间凝滞,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之色。
“我......”鹿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冷啊......这里太黑了,只有你来才能给我带来一丝温暖和光明。”
“铭安”微微颤抖着身体,装出一副楚楚可怜、令人心疼不已的模样。他的眼角还悬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滴,如珍珠般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形成两道浅浅的泪痕。同时,他轻轻地靠近鹿梦,用充满魅惑力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声音不断的钻入鹿梦的脑海。
鹿梦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铭安”的声音如同具有魔力一般,不断在他耳畔回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整头牛变得有些晕晕的。
“好......”终于,鹿梦恍恍惚惚地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来吧,用这把剑结束这一切吧!”
“铭安”突然伸出小手,指向鹿梦手中的那柄往日剑,语气平静而又带着几分诡异。随着他的指示,鹿梦缓缓地握紧剑柄,慢慢地将长剑举了起来,放在了自己 脖子上。
看着鹿梦那略显僵硬却又充满决绝意味的动作,“铭安”脸上原本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此刻变得愈发诡异起来。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同时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来吧,快来陪陪我吧!哈哈哈哈哈......”
而鹿梦眼中原本的迷离之色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冒牌的“铭安”,怒不可遏地吼道:“好……好你个大头鬼!你休想骗得了我!”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的“铭安”刺去。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铭安”的体内,金色的火焰在“铭安”的体内灼烧。伴随着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起,“铭安”的身影如烟雾般渐渐消散开来,最终重新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逃回了邢风手中的利剑之内。
望着那道逃窜而去的虚影,鹿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紧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嘴唇也开始哆哆嗦嗦地抖动着。刚刚与“铭安”的对峙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片刻,鹿梦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和悔恨之意:“铭安,他才不会像你这般软弱无能!是我的错,一直以来,我都在懊悔当初为何要将铭安带回慈幼院。如果不是我,也许他就不会双目失明、失去记忆。而且,如果没有遇到我,说不定他早就已经被某户善良的人家所收养,从此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拥有一个全新的兽生轨迹!”
鹿梦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地看向邢风和站在他身旁的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我在昨晚就已经明白了,爱并不总是完美无缺的,它有时候也会夹杂着深深的亏欠。但这些年来,却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放过自己。其实,铭安他或许早就在道路的尽头等待着我了,只是我迟迟未能迈出那一步而已......”
“啪啪啪......”清脆响亮的鼓掌声从对面传来,邢风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边鼓掌边说道:“桀桀桀,这可真是一段动听至极的遗言啊!如此感人肺腑的故事,真叫人忍不住为之动容呢。不过嘛,既然已经讲完了……那么,也是时候该送你上路啦!”说罢,邢风扭头看向身旁的魑,微微眯起双眼,用眼神向其示意。
得到指令后的魑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以极速朝着鹿梦猛扑过去。面对来势汹汹的魑,鹿梦却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鹿梦轻轻地合上双眸,周围那浓郁的金属性灵力仿佛受到牵引,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向着鹿梦汇聚而来。
就在魑即将触及到他身体的瞬间,鹿梦手中的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盈地向前一挥。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击,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力。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原本气势汹汹的魑竟直接被打成了一团虚幻的影子,随后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目睹这一幕的邢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清楚鹿梦刚才的动作!在他眼中,鹿梦那一剑快若疾风,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残影。
邢风的双眼突然变得无比狠厉,仿佛能喷出熊熊怒火一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可是你自找的!痛痛快快地死去难道不好吗?非要把我逼到这份儿上!”话音未落,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利刃猛地插入自己的心脏部位。邢风体内的鲜血源源不断地被吸入胸口的利剑之中。
一只狰狞恐怖的眼睛竟然在剑柄处悄然睁开,那只眼睛透露出无尽的邪恶与凶残之气。随着血液的注入,这只眼睛慢慢地完全张开,其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也愈发浓烈。
待到剑柄处的眼睛彻底睁开后,邢风缓缓地将插入胸口的长剑抽了出来,却没有带出一滴鲜血。而邢风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
邢风二话不说,举起手中染满鲜血的长剑,朝着鹿梦狠狠地劈去。鹿梦见状,连忙抬起手中的剑试图抵挡住这凌厉的一击。当两把剑相交的瞬间,一股强大无比的剑气轰然爆发开来。鹿梦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整头牛不由自主地被震得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他的脸颊也被飞溅的剑气所擦伤,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最终滴落在往日剑上。
而此时,站在远处的铭安突然间浑身一抖,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都该结束了!魑魅魍魉!”邢风冷喝一声,同时全力汇聚起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只见剑柄上那只可怕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一道滔滔不绝的血河,宛如一条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着鹿梦狂奔而去。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鹿梦紧咬嘴唇,毫不退缩地抬起手中的宝剑,准备迎接这最后的生死对决……
就在此刻,三只稚嫩的小爪子也和鹿梦同时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传入鹿梦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些许回忆与依赖。
\"鹿梦......\"
紧接着,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着害羞与温暖。
\"鹿梦......\"
第三个声音传来,宛如小太阳一般,充满着力量。
恍惚之间,鹿梦似乎清晰地听到了筱歆和伊轶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铭安和他的身旁。
好像筱歆和伊轶静静地在那里站立着,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他们看起来依然如当年那般幼小可爱,时光在他们三个身上停滞不前,将他们永远的留在了那一年。
只留下了鹿梦自己,不断地成长、前行,一直在寻觅着真正的自我。
当听到铭安称呼自己\"哥哥\"时,鹿梦的眼眶不禁湿润了。泪水在他的眼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哥,这一招叫做'往日回响'。\"
铭安微笑着说道,同时,三只小幼崽小小的爪子牵引着鹿梦宽大厚实的手掌,一同挥舞起了手中的剑。随着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光芒闪烁,仿佛承载着过去那些美好回忆的重量。
一轮巨大且璀璨的金色太阳,宛如燃烧的火球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那血河猛冲而去。两者轰然相撞,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强烈的冲击波。滚滚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身处其中的鹿梦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几乎无法站稳,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鹿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原本环绕四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剑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金黄色沙滩,而往日剑也不见了踪影。
鹿梦没有在意,只是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找寻着铭安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声亲切而熟悉的呼唤从鹿梦的身后传来:“哥!”听到这个声音,鹿梦的身子猛地一颤,他迅速转过身去。只见铭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眸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自己。
鹿梦朝着铭安飞奔而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鹿梦的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毛发。他哽咽着说道:“你回来了!”
铭安轻轻地将头抵在鹿梦的肩头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气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鹿梦并没有察觉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铭安的身体正在飘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盛夏的萤火虫,到了秋季,就该告别了……
第9章 鹿梦 完结篇
鹿梦紧紧的抱着铭安,像是把这些年的思念通通的融入进去。
而铭安轻轻拍了拍鹿梦的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鹿梦那颗因为思念而躁动的心。他把头抵在鹿梦的肩上轻轻的说:“哥,再陪我逛一会儿吧……”
“好!你想逛多久,我都陪你!”鹿梦把头从铭安的肩窝抬起,伸出爪子描摹着铭安的眉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里面藏着夜晚的星星,闪亮而哀伤。
当星星遇见太阳,就是夜晚即将落幕之时。
鹿梦金色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铭安,里面带着怀念、带着爱意。他拉着铭安的手漫步在海滩上,沙子柔软的触感像是他的心。
两兽向前走着,身后留下了一排排的脚印,被海浪冲散,带向大海的深处,再不见踪影。
“好久不见……哥。”铭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带着笑意看向鹿梦。
“好久不见……久到我都快忘了上次这样牵着你的手,是什么时候了。”鹿梦抬起头望向海上最后一点残阳,怀念着说。
“这一次,我会抓住你的手,再也不放开了。”鹿梦看着铭安,坚定的说着。
听到鹿梦的话,铭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一时无言,两兽在沙滩上继续走着。鹿梦的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而铭安也在笑着,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铭安的头发末梢变得有些透明了,点点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坠落的流星,正从发梢处不断消散、消逝......
“哥,我有些累了,可不可以最后再背我一次。”铭安的语气轻轻的,像是告别诗的首句。
“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累了我就背你回家!”鹿梦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铭安轻轻的爬上了鹿梦坚实的背部,双手环住鹿梦的脖子,脸颊贴着脸颊,铭安调皮的蹭了蹭,惹得鹿梦痒得抖了抖。
确保铭安舒服之后,鹿梦架着铭安的腿起身。而鹿梦却感觉铭安很轻,轻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鹿梦打趣的拍了拍铭安的屁股,“以后可要好好给你补补,这小身板怎么能行!”
“那哥以后要带着糖醋排骨和四喜丸子,常来看看我好不好!”铭安感受着身下的温暖,眼睛里泛起一阵阵水雾,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
“是不是冷了,我们赶紧回家吧!”感受到铭安把他抱的更紧了,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鹿梦担心是海风把铭安吹感冒了。
“我不冷,哥。好想就这样和你一起走下去啊……”
“你如果喜欢看海,我们以后天天来,好不好!”听着铭安的话,鹿梦还以为铭安喜欢在海滩上散步。
铭安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海,我只是……只是喜欢……”
“喜欢有你的海。”
听着铭安的话,鹿梦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海会倒映着星星,无论看不看得见,他都在里面。”
“铭安……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吗?”鹿梦的脸色有些羞红,磕磕巴巴的说着。
“我……早就答应过你了。但是……”
“但是什么?”鹿梦追着问道,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哥,你的那把往日剑呢?”铭安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烟尘消散过后头,它就不见了。”鹿梦被铭安突然转移话题,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说着。
“我就是……往日剑,你给我取得新名字我很喜欢。”
听到铭安的话,鹿梦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那日坠落之后,薛雨被坑底的冤魂杀死,而我也被火焰吞噬。院里的所有幼崽都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再加上我的通灵体质,我成了往日剑最后一个祭品。”
“我的鹿角变为了剑鞘,而我变成了往日剑,现在你能看到我,因为我是往日剑的剑灵。”
铭安的话像一枚重磅炸弹,不断冲击着鹿梦的脑海。“那……往日剑呢?”
“刚才和邢风已经同归于尽了,邢风手里的那把剑也是靠献祭得来的……”
“那……那你……”鹿梦不敢再想下去,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他把铭安轻轻的放了下来,转过身去却发现铭安已经变得有些透明了。
“对不起,哥。本来想着自己悄悄地走,但是我想和你好好的道别……我好贪心,好像要更多的时间。”铭安的泪水流下,但是却消散在了空气中。
鹿梦猛的抱住了铭安,“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的!一定有,我不要这样,我不要道别,我不要!”
鹿梦抱着铭安逐渐虚幻的身体,哭喊着说着。铭安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拉着鹿梦坐了下来,将头靠在鹿梦的胸膛上。
“往日剑会不断的吸收着你的鲜血,那是一把充满怨念的剑,它本就不应该诞生。”
“我给你!我不怕,多少血我都给你!”鹿梦说着就要咬开自己的手腕。
铭安一把拉住了鹿梦的手,“没用的,哥。剑身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反悔了,我不能答应你,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而我会被留在往日……”
“我不要什么更好的人,我要的只是你,也只有你!”
鹿梦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打湿了他胸口的毛发,落在了铭安的脸颊上。
“你不在了,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鹿梦紧紧的抱着怀中的身影,好像他用尽全力就可以把铭安留下。
“你已经是大侠了,你可以去保护更多的幼崽,你已经找到了意义,不是吗?”
“还记得小时候,你和我说,将来要成为大侠,这是你的梦想,现在你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怎可半途而废。”铭安躺在鹿梦的怀里,伸出手摸着鹿梦的脸。
“好想……”
“好想和你继续走下去。”
鹿梦抓住了那只小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不断的摩挲。
“哥,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铭安的声音变得更轻,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
“好……”
早已哭成泪人的鹿梦颤抖的说着,他紧紧抱着他最心爱的人。
海风有些大了,铭安往鹿梦的怀里缩了缩,尽管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但还是贪恋鹿梦的气息。
“再多一会儿,哪怕片刻也好。”铭安在心里想着。
两兽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海是无声的泪。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推动着时间的脚步,太匆匆。直到海面上重新泛起了晨时的光辉。
“哥,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我好舍不得……”
“小鹿该睡觉了,而你该醒了……”
“鹿梦,像一只小鹿的梦。”
铭安捧起鹿梦的脸,吻了上去。
“晚安……我的哥哥……”
一吻结束,铭安消散于鹿梦的怀中。只剩下一只铃铛,掉落在沙滩上,他从未说过我爱你,却满眼都是爱。
“怎么?这是担心我会走丢吗?”
“没错,一步一响,如此一来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能够凭借这铃声找到你。”
鹿梦呆滞的捡起沙滩上的铃铛,脑海里播放着以前的画面,又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海风轻轻吹动,鹿梦手中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只是走丢了……对吗?”鹿梦问着手中的铃铛,也在问着自己。
鹿梦把铃铛贴在了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好像铭安还躺在他的怀里。
许久之后,鹿梦缓缓的睁开眼睛。
每一阵吹来的海风,每一次落下的花瓣,都是铭安。他把铃铛挂在了自己的胸口,他会带着他走遍沧兴,直到他们在忘川再次相遇。
“我答应你……”
鹿梦轻轻的说着,他会好好活下来,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幼崽,每一只幼崽都是铭安,却又不是。
没有谁可以代替铭安在鹿梦心中的位置,就像这铃铛,本是一对,他的心早已被填满了。
鹿梦起身离开了那片沙滩,他还会回来看海,只是陪他看海的人却不在了。
路过手工铺的时候,鹿梦走了进去。老板看着鹿梦眼神呆滞,神情恍惚的样子去后屋把两个泥塑拿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泥塑,鹿梦的眼神缓缓聚焦。他轻轻的伸出手摸着铭安做的缩小版的他,眼前又是弥漫着一层水雾,揣进怀里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铭安家的大门,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孤独。坐在桌子前,鹿梦把怀里的泥塑放在桌上。
窗外的忘忧草随着风轻轻的摆动……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铭安在屋里繁忙的身影,一次次小心的摸索,一次次的摔倒碰伤……他伸出手想去扶着,却又坐回了椅子上。
“鹿梦……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残缺的……”
光打碎了幻象,他记得和铭安的承诺。鹿梦的眼神不再迷茫,他会带着铭安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风透过敞开的大门吹倒了桌上的泥塑,又好似一个迎面而来的拥抱,紧紧的抱住了鹿梦。
鹿梦伸手扶住泥塑,而在下面却刻着……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0章 月狼的海—简希音
引子:
永不枯竭的是我的心跳
当你再次来临,将会听到他蓬勃的生机
我总有力量去爱你。
——
“大人!等等我啊!”
铭安望着眼前疾驰而去的身影,扯着嗓子焦急地呼喊着。而他的声音仿佛被风瞬间吹散,那个身影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前方那道蓝色的身影如暴雨前的闪电,迅速消失在了远方,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没错,前方的那道身影正是坠玉城中赫赫有名的简希音,简捕头。
“真是个笨蛋,你跑这么慢,怎么可能追得上那只狡猾的猫?看来等回去之后,还得好好操练你一番才行!”简希音清脆响亮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调侃。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一晃,眨眼之间便彻底没了踪迹。
铭安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无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这才是他担任实习捕快的第一周而已,体能方面与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捕快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废话!你可是骑着马的!”
时光倒流回一周之前……
当时,铭安因为表现优异,被福利院极力推荐,从而有幸踏入县衙,参加捕快的考试。初来乍到的他,对县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四处张望着。
县衙的院子里,站满了同样被推荐而来的兽人们。而身形瘦小的铭安,站在这群犹如“小山”一般的兽人旁边,显得格外渺小。那些兽人的身躯将铭安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他几乎看不到前方的景象。
“想必大家都是通过了笔试的,接下来是武试部分,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一道年轻的声音隔着山传了过来。铭安透过那些紧实的肌肉看过去,缝隙里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
还没等铭安具体望去,前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吓得铭安赶紧抬头看了看,以为是打雷。
就在这时,前方那个蓝色的身影开始点名了。只见众多兽人纷纷从兽群中走出,井然有序地朝着前面迈步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得前方那些先行上前的兽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铭安终于能够看清楚那道蓝色身影的全貌了。他是一匹身形矫健、面容俊朗的狼族青年。蓝色的毛发像铭安家里的抱枕,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身着一套精致的捕快制服,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和干练。
\"铭安!\" 突然间,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正是那匹蓝毛狼,手中拿着一本花名册,高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不过,铭安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心中想着的是,他的毛和自己的抱枕到底哪个柔软。
\"铭安!\" 见没有得到回应,那蓝色身影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直到此刻,铭安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到!\"随后便迈开脚步,快速向着前方走去。
待到走近之后,铭安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是由其他几位捕快正在费力搬运一只铜牛,铜牛放在地上的响声。而在这武试的考场正中央位置,就摆放着刚才搬过来的一头,体型不算特别庞大的铜牛。仔细打量一番后可以发现,它比起正常的牛来说要稍微小上那么两圈左右。
\"单手,将此铜牛举起十次即可!\" 蓝色身影一边低着头,手持一支毛笔在那本名册之上不停地书写记录着些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铭安说道。
听到蓝毛狼的话,铭安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大口口水。他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爪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向前时,却冷不丁被蓝毛狼给叫住了。
蓝毛狼看了看手中厚厚的花名册,眉头紧皱,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铭安,开口问道:“你这小鹿,身高有几尺?”
铭安被问得心里直发慌,他畏缩地看了看四周那些身材高大犹如山东大葱般的兽人,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五……五尺……哦不对,应该是五尺多一点吧。”说完,他还心虚地低下了头。
蓝毛狼听后微微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嗯,身高不合格,此次测试不许使用灵力,现在就开始吧!”说罢,他向铭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得到指令后的铭安硬着头皮走到了那头巨大的铜牛旁边,双腿稳稳地扎起马步。他伸出一只爪子紧紧握住铜牛粗壮的一条腿,然后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往上抬着。此时,铭安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已经把力气飚到极限了。
安静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铭安除了累得气喘吁吁之外,并没有感觉到铜牛有丝毫移动的迹象。而此时,一阵轻微的憋笑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铭安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下,结果发现铜牛依旧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铭安索性将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去,死死地抓住铜牛的那条腿,再次发力试图将它抬起。可这次铜牛仅仅只是被抬高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铭安便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随着他双爪无力松开的瞬间,铜牛轰然砸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下方坚硬的石砖,直接被砸出了几条细细的裂痕来。
“不合格!”
蓝毛狼面无表情地喊出这三个字后,刚准备叫下一位应试者入场,这时,一名捕快急匆匆地跑到他身旁,贴耳低语了几句。听完捕快所言,蓝毛狼的目光瞬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铭安。
铭安身材略显单薄,面容清秀,此时正一脸茫然地望着蓝毛狼。蓝毛狼上下打量着铭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可是此次笔试的第一名?而且你所报考的明明是文职岗位,为何会出现在这武试考场之中?”
铭安被蓝毛狼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结巴地回答道:“我......我见大家皆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便也就跟着一同进来了......未曾想到……竟是弄错了地方。”
听到铭安如此解释,蓝毛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说道:“想来也是,整个应考之人当中唯有你一人报了文职,一时走错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嘛......”说到这里,蓝毛狼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是……咱们县衙今年不招文职。”
铭安看到蓝毛狼这般神情,心中不禁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蓝毛狼继续说道:“不过呢,本大人如今恰好缺少一个得力的幕僚。若是你有本事能够想出办法将这头二百四十斤重的铜牛给抬起来,那么我便破例将你留下来。当然,考虑到你身形……较为瘦弱,力量有限,我可以准许你动用自身的灵力来完成此事。怎么样,你可有胆量一试?”说完,蓝毛狼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似乎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听着蓝毛狼的话语,铭安微微颔首,转过身,朝着不远处那尊铜牛缓缓走去。当铭安走到铜牛身旁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铭安所拥有的灵力类型颇为特殊,与寻常兽人不同,乃是一种名为“御纸”的灵力。这种灵力能够让他随心所欲地幻化出各类纸张,但问题在于,这些纸张似乎对此次考试并无太大助益。
此时,蓝毛狼的目光如同两道锐利的箭矢一般,直直地射向铭安。
一边凝视着铭安,一边在心底暗暗思忖道:“笔试第一,每次考试自然都少不了这样的人物。不过能拿到满分可就实属罕见了!”想到此处,蓝毛狼不自觉地低头看向手中那份花名册,目光迅速扫过铭安的名字所在之处,特别留意起关于他灵力信息的那一栏。心中暗自琢磨着:“且看看这个‘书呆子’能否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就在蓝毛狼尚未思考完毕之际,原本站定不动的铭安忽然有了动作。
铭安伸出爪子,轻轻一点。涌动的灵力迅速凝聚成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张。这些纸张轻盈地从铭安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弯曲变形,眨眼之间便相互套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巧的纽扣状结构。
纸张的中间紧紧地缠绕住了那头铜牛,而两端迅速地缠绕在了不远处粗壮的大树之上。
随着纸张微微收紧,那两棵原本挺拔直立的大树开始缓缓地被拉扯弯曲。
铭安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这一切,不断调整着纸张的力度和角度,使得树的弯曲程度越来越大。当他感觉到时机已经成熟时,突然用力一收,将缠绕在树上的纸张瞬间收回。
而那头被束缚的铜牛就像是一颗弹珠,向着天空飞去。它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天际。
那铜牛被灵力所化的纸张高高地弹到了半空中,其周围的兽人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而沉稳冷静的蓝毛狼此刻也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诧异。他原本以为铭安会运用他的灵力,采取制作绞盘起重之类常规的方法来移动这头沉重的铜牛,但万万没有想到铭安竟然如此别出心裁……
“有趣的小鹿。”
还没等铭安松口气,铭安的眼睛骤然一缩。“大人,我接不住啊!管抬不管接啊!”铭安看着掉下来的铜牛,一溜烟跑到一边喊着。
而此时在场外等待参加考试的兽人们,一个个也都是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正在急速下坠的铜牛。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能够成功接住这头铜牛,可比单纯将其举起要困难得多,但只要做到了,那就毫无疑问一定可以顺利通过这次考试。因此,不少兽人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要冲上前去接住铜牛。
不过当他们看到站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毛狼时,却又纷纷止住了脚步。毕竟,在没有得到蓝毛狼的允许之前,谁也不敢贸然行动,万一违反了考试规定就不好了。
蓝毛狼被铭安的声音唤回了思绪,不由得抬头看向逐渐下落的铜牛。把花名册随意的向后一扔,脚步轻点伴随着一股不知名的灵力迸发,飞身上前抓住铜牛的两只角,借着惯力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稳稳落地。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篇
蓝毛狼单手轻轻松松地举起铜牛,然后稳健地将铜牛放在了地上。
放下铜牛后,蓝毛狼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嗯,很有趣的想法……看来你和那些只会死读书、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们还真是大不一样啊。”说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项考试合格!”
得到蓝毛狼的称赞,铭安心中不禁一阵激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仔细一想,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
于是,铭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刚才说‘这项合格’是什么意思呢?”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蓝毛狼嘿嘿一笑,略带戏谑地回答道:“哈哈,你以为就这样简单就能成为我的幕僚吗?当然不是啦!想要成为我身边的得力助手,自然也是需要经过一番考核的。你要和其他前来应聘的兽人一起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哦。不过嘛,看在你还算有点机灵的份儿上,可以允许你使用灵力。只要能够全部通过这些考试,你就有机会留下来跟着我干啦。这年头,想找到一份好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哟,怎么样,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呀?”说到最后,蓝毛狼脸上的表情越发显得欠揍起来。
“我真是光顾着抽铜牛,忘了抽你了。”
当然!!
铭安这只是心里想想,一只单手可以提起二百四十斤铜牛的狼,一拳能给他揍飞回福利院。
铭安咬牙切齿的说着:“好啊,真是谢谢大人了,能让我这样瘦弱的兽人有锻炼的机会……”
蓝毛狼像是听不懂铭安的冷嘲热讽一样,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加油!我很看好你哦~”
铭安却只是干笑不语。
随后,简希音拍了拍手,看向场内剩下的兽人。“好啦,继续吧!”
简希音正准备低头看去,看看下一位是哪一个考生,却发现花名册不知道哪里去了,正摸着自己的脑袋疑惑呢,旁边一只小爪子把花名册递了过来。
简希音转头看去,发现是铭安一脸微笑着看向自己。
“哈哈,真是多谢了,花名册不知道哪里去了,送来的真及时。”
“不客气,大人!刚才某只蓝毛狼非常帅气的将花名册向后一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能找到,真是多亏了大人的福呢!”
铭安笑的很灿烂,眼睛眯着看向简希音。
“哈哈……”
简希音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不愧是将来要从事文职工作的,如此细心体贴,跟我这个粗人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拂去头上的冷汗。
“像这样重要的物件,大人您下次可千万不能再随意乱扔啦。毕竟眼下您尚未有幕僚协助处理事务,也就无人能替您收拾烂摊子喽。如今这年头啊,想要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谈何容易啊!不仅需要历经层层严格筛选,而且还要运气好才能遇到与自身相匹配、能够得力相助的属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大人~”铭安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蓝毛狼,语气俏皮的很。
听到这番话后,那只蓝毛狼轻咳了两声,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臭小子,嘴巴倒是挺会说的,一套一套的,说得这般文绉绉。不过,怎么总觉得他这话里似乎藏着几分讥讽之意呢……没在暗地里偷摸骂我两句吧?”
此时的铭安见蓝毛狼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发愣,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大人,大人?”他紧紧盯着面前这位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顶头上司的狼,越看越觉得对方这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在有些靠不住。
“啊!没事,开始下一项考试吧!”简希音恍然回过神来,略显仓促地忙不迭说道。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目光扫视着场地内剩余的兽人,高声喊道:“接下来进行第二项考试——拉弓。要求是五中三!”
话音刚落,只见旁边几个身强力壮的捕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合力将沉重的靶子和一捆弓箭稳稳地抬到了场地中央,并摆放整齐。
“熊铁!”简希音突然高喊出一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开来。
远处的兽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咚咚咚”。众兽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巨大、膘肥体壮的黑熊兽人正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
待走到近前,这黑熊兽人瓮声瓮气地应道:“到!”他的嗓音低沉浑厚,犹如闷雷一般。
简希音微微点头,同时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熊铁可以开始了。
得到许可后,熊铁迈步上前。那双宽大厚实的黑熊掌一把抓起地上的弓箭,粗壮的手指紧紧握住弓柄,将其架在了身前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尤其是两条粗壮、肌肉虬结的手臂更是鼓起一块块坚硬的肌肉疙瘩。
随着熊铁发力,弓弦在他强大力量的作用下开始一点点被拉开,但明显能感觉到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熊铁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站在场边观战的铭安看着熊铁那副吃力的模样,心里不禁暗暗思忖:看这样子,这把弓绝对不是普通货色,自己想要顺利通过这项考试恐怕没那么容易。究竟该怎样才能成功拉开它并射中目标呢?一时间,各种念头在铭安心头飞速闪过……
“嗖”的一声,铭安定睛看去,熊铁射出的一箭正中靶心。黑底儿的熊脸上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熊铁再次拉弓,这次搭上了两支箭羽,一前一后射出。后面的箭完美劈开靶子上的箭羽,五中三!
“合格,下一位!”简希音面带微笑地点点头。随着他的呼喊声响起,下一位考生缓缓地走进了场地中央。然而,此时简希音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这位新入场的考生身上,而是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铭安,嘴角还流露出一抹让人看了就觉得有些欠揍的微笑。
只见他一边审视着正在接受考核的考生表现,一边轻声自语道:“臭小子,这把弓可不是普通货色啊,它可是重达整整三百斤呐,比起刚刚那头铜牛还要沉重不少呢!我倒要看看,面对如此沉重的武器,你究竟打算怎么应对?”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着,考场上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众多考生们或因成功通过考核而面露喜色、兴奋不已;亦或是因为未能达标而神情颓然、长吁短叹。不知不觉间,偌大的考场内便只剩下铭安一人尚未接受考验了。
铭安静静地站在场边,他微闭双眼,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片刻之后,他朝着那把巨大的弓箭走去。
来到弓箭跟前,铭安并没有像其他兽人中的那样直接伸手去拿起这把沉重无比的弓。
反倒是伸出自己的爪子轻轻一点地面。丝丝缕缕的灵力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涌出,一张张洁白的纸张从铭安身旁飞射而出。这些纸张在空中急速旋转,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之上。
随后,铭安再次操控着那些纸张,使其纷纷聚集在了弓箭下方并巧妙地叠放组合在一起,从而将整支弓箭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做完这一切后,铭安继续调动体内的灵力,在灵力的作用之下,原本柔软脆弱的纸张竟然开始逐渐变得坚硬起来,并且相互缠绕交织成为一根根细若发丝但却坚韧异常的“麻绳”。
铭安弯腰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然后将那些由纸张编织而成的“麻绳”一圈圈紧密地缠绕在了木棍之上。随着他不断地用力拉扯转动木棍,弓弦也被一点点地拉紧绷紧起来。
铭安单手轻轻挥动,操控着周围的灵力卷起了三支箭。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目测着弓驸与靶心之间的距离以及高度差。
随后,铭安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棍,缓缓地拉动弓弦,随着他不断用力,弓弦被绷得越来越紧,将那三支箭稳稳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随后铭安猛地撤回了灵力上的控制。失去束缚的弓弦急速旋转,产生出一股强大的扭力。这股扭力使得弓弦不停地剧烈震颤着。
终于,伴随着弓弦的一次猛烈回弹,那三只箭矢犹如闪电一般,笔直地朝着靶心疾驰而去。
只听“嗖”的一声尖锐破空声响起,三支箭几乎在同一时间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靶子。
站在一旁观看的简希音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并赞叹道:“真是个聪明的选择!巧妙地避开了弓身本身的沉重负担,转而利用最大的力气拉紧弓弦,再结合灵力精准地进行瞄准。只不过嘛……”说到这里,简希音突然止住话语,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看。
铭安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因为他心里清楚,简希音已然识破了自己刚刚耍弄的那些小手段。从严格意义上讲,铭安这样做算得上是一种作弊行为。
因为趁着太阳西下,考试场地里光线昏暗。铭安用灵力在弓驸前铺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纸,这些透明的纸铺开成了一条轨道,会确保箭百分百射在靶子上,而铭安只需考虑如何拉开弓即可。
看着铭安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简希音上前拍了拍铭安的头。
“我说过你可以使用灵力,而且智谋也是一种策略。不是光有武力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这场考试,你合格了!”
“大人,您说的是这场考试……那就说明还有下一场喽?”铭安特意在“这”字上加重了读音。
简希音有些意外的看向铭安,“你都会抢答了!”
铭安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这死狼喜欢玩文字游戏!还不如一早把我淘汰了,我回福利院还能再啃啃老!现在按理来说就剩一场考试了,走就太亏了。这该死的沉没成本!”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篇
“怎么通过考试还不开心?”看着铭安气鼓鼓的样子,简希音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
铭安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听到简希音的问话,他没好气地回道:“哪能啊,大人。这可是真是开心果进火葬场,开心死啦!”
简希音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好啦,别贫嘴啦。跟你说正经的呢,下场考试按理来说应该是对你比较有利的。”
铭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上前问道:“是什么考试内容?”
然而心里却暗自嘀咕着,谁知道这蓝毛狼有没有憋好屁!
简希音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捕快,不仅要有出色的身手,还要具备一定的绘画能力才行。因为有时候我们需要根据目击者或者受害者的描述,迅速画出嫌犯的大致容貌,以便更快地锁定目标。而且,一个优秀的捕快还必须拥有敏锐的眼光,能够在兽群中一眼就分辨出哪些兽人是在逃嫌疑犯。”
说到这里,简希音故意停顿了一下,卖起了关子。铭安见状,着急地催促道:“哎呀,大人您就别吊我的胃口啦,赶紧说重点!”
简希音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所以下一场考试的内容就是,由我来向你们叙述嫌犯的特征,然后你们根据这些特征现场绘制出嫌犯的画像。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铭安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简希音话锋一转:“不过……”
铭安心头一紧,暗叫不好,果然不出所料,这蓝毛狼肯定又想出什么刁难人的招数了!他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直说吧,大人!小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铭安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简希音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呢,你和其他考生有所不同。他们只需根据我的描述画兽像就行,而你嘛,则需要看图找兽!”
“看图找兽?是什么意思?”铭安一脸茫然地望着简希音。
“我会给你提供一份画像,你需要在现场乔装打扮的二十位兽人中,准确地找出画像中的那一位,考核就算通过。”简希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完这番话后,铭安心头暗自思忖起来:嗯……这次的任务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太难,相较于之前那两次纯粹考验力气的活儿来说,算是比较轻松一些了。他不禁稍微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些正等待指示的兽人身上。
此时的铭安微微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而站在一旁的简希音则静静地观察着他,并没有出声去打扰。
他转身朝着另外几个捕快走了过去,抬手示意他们将画板和座椅搬到这边来。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简希音清了清嗓子,对着在场的所有考生开始详细地描述起嫌犯的具体特征来。
随着简希音的描述不断展开,众多兽人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紧锁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疑惑与苦恼的神情。显然,简希音抽象的描述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容易理解和把握。过了好一阵子,兽人们终于像是稍稍理清了头绪一般,纷纷拿起画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
眼看着考生们已经投入到作画当中,简希音显得颇为悠闲自在,迈着轻盈的步伐又缓缓地回到了铭安身旁。然后,面带微笑轻声问道:“怎么样?现在准备好了吗?”
铭安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简希音,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简希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接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看上去有些破旧且皱巴巴的纸张,递到了铭安面前。
“在最后一位考生收笔之前,你如果能找出这幅画里所描绘的兽人,就算你合格!”蓝毛狼懒懒的说着,还甩了甩额前飘逸的毛发。
铭安接过那张纸,缓缓展开。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两眼一黑。
这哪里能称得上是一幅画像啊?这分明就是一团杂乱无章的马赛克!那所谓的画像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具体的容貌特征,混乱不堪,让铭安怀疑是不是有兽用脚丫子随意涂抹而成的。
看到铭安满脸嫌弃和惊愕的表情,简希音不禁脸色微微一红,轻轻拍了拍手。随着清脆的掌声响起,一群身材高大的兽人从后方鱼贯而出。这些兽人的脸上都化着一些堪称“惨不忍睹”的妆容,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寻找啦!”简希音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悠然自得地向后倚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一双蓝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铭安。
铭安紧紧握着手中的纸张,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上面的图案。凭借着经验以及对兽人身材比例的敏锐感知,他发现根据画中的比例来看,这个兽人应该拥有一双修长的双腿。
铭安的目光迅速扫视过场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妖魔鬼怪”们,仔细打量着他们每个人的腿部长度,同时在心中默默地将不符合条件的部分对象逐一排除掉。
“您好,能不能请您移步到这边来呢?”铭安语气和蔼地对着面前的几只兽人说道。这几只兽人正是他经过一番筛选后排除的。
经过仔细甄别,铭安已经成功地将其中五位兽人排除在外了。此刻,场地上仍然站立着一部分兽人。
铭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然后集中精神,调动起自身的力量。一股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眼前的纸张之中。随着灵力的不断渗透,原本沾染在纸张上的油渍开始逐渐消散,那些破损的地方也恢复如初。
当铭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能够较为清晰地看到纸上所描绘的兽人的模样了。这个兽人身上穿着一套黑了吧唧的衣服。但由于是用墨汁绘制而成的缘故,其毛发的颜色难以确切分辨。不过,有一点引起了铭安的注意,那就是这个兽人手中似乎紧握着一件武器。
“您好,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将掌心朝上可以吗?”铭安转过头去,继续对场地中剩余的兽人说道。得到回应之后,他便一个接一个地认真检查起这些兽人爪垫处是否存在茧子。
就这样,铭安再度排除掉了七名兽人。至此,留在场上的兽人数量已经不多了,不过……剩下的兽人目前都完全符合画像中的各项特征。
铭安紧紧咬住牙关,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一般,他心中暗暗咒骂着那只无耻至极的蓝毛狼。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力,用力地催动起体内的灵力来。
而在离铭安不远的地方,简希音毫无征兆地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他本来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休息,结果这么一打喷嚏,身体猛地向前倾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房檐上。
简希音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但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迅速擦掉了挂在鼻子下面的鼻涕,然后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镇定模样。
此时,伴随着铭安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那幅原本模糊不清的画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当铭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睛通红一片。
从红肿的眼眶之中,缓缓流淌出了一丝鲜红的血液,显然这是由于灵力过度消耗、超负荷运转所导致的严重后果。
一直关注着铭安举动的简希音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是我给这个小家伙出的题目难度太大了些?或许不该如此为难他......”想到这里,简希音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
而此时,画像上终于能够较为清楚地看出画中那个兽人的特征。
他有着一条相对修长的脖子。铭安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在场剩余的九位兽人。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和对比之后,他再次排除掉了五位身材壮硕的牛兽人和熊兽人......
原因无他,只因这些家伙们没有……
咳!
这些家伙的脖子看上去异常粗壮坚实,与画像中的兽人完全不同!
“你m的,拼了!”铭安再次闭上眼睛,尽全力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周围甚至产生了一圈光波。
而简希音想伸手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灵力疯狂的注入,手中的画像已经恢复如新了,这次铭安的双眼同时流下了鲜血,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即将瘫倒的铭安。
“还好吗?”简希音轻轻的问道。
“死不了……”铭安借着简希音的胳膊重新站稳了起来。
简希音看着一脸倔强的铭安,摇了摇头。不过看到他湛蓝的眼睛中流下的血泪,像海中漂泊的枫叶,让他想到了家乡的那片海……他偷偷的把自己的灵力传给了铭安一部分。
而铭安只是感觉没那么虚弱了,擦了擦脸上的血,重新看着画像。
这回画像异常清晰,虽然画中的兽人带着笠帽看不清面容,但是那翘起的尾巴,和那欠揍的微笑……怎么越看越眼熟。
“不对!”
“一、二、三……十九??”
铭安数了数在场的兽人,
“少了一个?”
……
铭安脑海内突然灵光一闪。
而远处的简希音看着铭安的身体微微颤抖,以为他还没有缓过来,刚准备过去。
铭安死死的攥着拳头,气到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
“死狼!又和我玩文字游戏!”
“去死吧你!”
还没等简希音走过去,铭安把手里的画像往他脸上一扔,一脚踹了过来。
“谁会贴身揣着自己的画像,我早该想到只有你这么自恋!”
第10章 简希音 第四篇
只见简希音眼疾手快,一把抓铭安踹过来的脚腕,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瞬间,铭安整只鹿便被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此时的铭安大头朝下,鹿角微微剐蹭地面,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大声嚷嚷道:“我就说这画像上的姿势怎么如此怪异,也只有像你这样爱显摆的蓝毛狼,才会摆出这种臭屁的姿态来!”
简希音对于铭安的吐槽,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嘿嘿,小子,辱骂和殴打考官可是大罪哦,按照规定,是要取消考试成绩的!”话音未落,他又手腕一抖,将铭安如同扔沙包一般高高地抛向空中。
简希音接着身形一闪,接住了正在下落的铭安。铭安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落入了简希音温暖还带着点硬的怀抱之中,不过刚才的一系列剧烈晃动,他的脑袋依然晕乎乎的,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清醒,铭安心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满脸堆笑,谄媚地讨好起简希音来:“大人,哦,我的大人!~小的哪有那个胆子啊!您看看您这画像,简直就是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再瞧瞧您本狼,更是英俊不凡、风度翩翩;尤其是您这身姿,当真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啊......”
听到这些赞美之词,简希音心中暗爽,下巴微微上扬,连连点头应道:“嗯嗯嗯,不错不错,继续说下去,本大人喜欢听!”
可谁知铭安一个不小心,竟把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哼,真是......恬不知耻!”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妙,急忙伸手捂住嘴巴。
但为时已晚,简希音显然已经听到了这句话。不过还没等他询问,铭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铭安缓缓地张开手掌,定睛一看。掌心之中竟然沾染了一抹血迹,自己竟流了鼻血。在刚刚那场考试的时候,由于灵力的超负荷运转,再加上被简希音来了一记地球上投,身体已然承受不住灵力超负荷带来的反噬。
铭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他艰难地张开口,想要向身前的简希音呼喊:“大......人......”然而,话未出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软绵绵倒在了简希音怀抱之中。
“喂,小家伙?怎么突然没声音啦?”简希音原本正专注地看着铭安说话,突然间听到对方没有了动静,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他连忙低下头去查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铭安的两个鼻孔正汩汩地往外流淌着鲜血。
“喂,你这家伙可别装蒜啊!你已经合格了,别跟我耍什么花样!”简希音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伸出手拍打铭安的脸颊。简希音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抱起铭安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思绪拉回,时间回到现在……
铭安静静地坐在道路旁边的树荫下,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等着简希音回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之前的考试。
“哼!也不知道那头死狼有没有趁鹿之危!”想到这里,铭安愤愤的说着,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一点没有气势。
后面的一切都是铭安在苏醒过来以后,从他的同事那里听闻的。至于简希音将他抱回房间之后所发生的事,铭安完全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从铭安的身后传了出来:“就凭你那瘦弱的小身板儿,连给本大人塞牙缝都不够呢!本大人可不喜欢吃排骨,特别是像你这样的鹿排!”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响把铭安吓了一跳,身体嘚瑟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去。
这贱兮兮的声音,除了那头蓝毛狼还能是谁。
此时,简希音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健壮的手臂稳稳地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说起这只小猫咪,其实是今日早些时候。有一虎兽人前来县衙报案,声称自家的爱猫走失不见了。
铭安听了之后,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大猫撸小猫,喵喵喵?
当时那虎兽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啊!眼泪和鼻涕横流。铭安见此情景也是万般无奈,最终只好将这个寻猫的案子接了下来。本来好好的县衙,如今都快要变成专门处理这些繁杂琐事的地方啦。
“大人……我刚才说的,其实是我家里的一位亲戚,绝对不是在说您!”铭安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真诚地望向简希音,试图解释清楚自己刚才的话。
听了这话,简希音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慢慢地朝着铭安走近,每一步都让铭安心里“咯噔”一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简希音灼热的呼吸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轻轻拂过铭安的面庞,让铭安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再看简希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在铭安的眼中逐渐放大。
简大人平日里可是颇为喜好喝点小酒的。即便是在工作的时候,也丝毫不影响品味美酒的兴致。他常常会在腰间备上一个小巧的酒壶,随时随地都能咂咂上两口。
简希音靠近,铭安后退。
再靠近,再后退。
迅速靠近,迅速后退。
“怎么,你怕我吃了你?”简希音一把抓住铭安的手腕,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是的,大人。只是你的‘气息’如此甜美,喷的我痒痒的。”
简希音身上带着一股松木香,配合着酒气,竟让铭安有点喜欢。
简希音动作利落地将猫咪放到了铭安的怀里,说道:“去吧,赶紧把这小东西还给王大伯。等你回来以后,记得来案卷室找我!”
话音未落,不给铭安回应的机会,潇洒地一个翻身便跃上骏马,扬起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和渐行渐远的背影。
铭安手忙脚乱地抱紧怀中的小猫咪,目光望着简希音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起来,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不一样的情绪。
这时,小猫在铭安的怀里轻轻地叫唤了两声。铭安回过神来,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然后提起它的后脖颈,朝着王大伯家走去。
来到王大伯家门口,铭安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院门。不一会儿,王大伯便急匆匆地跑来打开了院子的大门。当他看到铭安手中拎着的正是自家走丢的小猫咪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从铭安手中接过小猫,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宝贝,一边对着铭安好一番感激涕零。
铭安面对王大伯如此热情的道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尴尬的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大……大伯,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做的。”两兽相互寒暄、客套了好一阵子,铭安才终于得以脱身,转身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说实在话,对于像这样的人际交往场景,铭安向来不是很擅长应对。
把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分享给不懂的人,这是一种自取其辱式的孤独。
他自处的有趣,却是别人眼里的不合群。或许,他只是不习惯客套的热情。
当年在福利院里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宛如一个的旁观者,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尽管铭安在社交方面略显笨拙,但他却有着过人的学习能力,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上手,这一点让福利院的院长既感到无奈,又不禁心生欢喜。
走着走着,铭安回到了县衙。偶遇曾一起考过试的熊铁,铭安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向着案卷室走去。
走着走着,远远的听见简希音在里面训斥手下的声音,而铭安把敲门的手止住了,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去触霉头。
简希音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发起火来,是那种能把房子炸了的狼。
铭安刚想转身悄悄的走,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完辣……”铭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两眼一闭,推开了面前的门。
只见简希音面前规规矩矩的站着一排衙役,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眼神只敢看自己的脚尖。
“大人,猫已经送回去了。”铭安站在门边轻轻的说着。
简希音没回头,只是点头示意知道了。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说着,铭安轻轻的向后退着,双手准备关门。
“等等,他们刚才大扫除的时候,有些卷宗不小心泡了水,可能需要你的帮忙。”简希音转过来,看着铭安叹了一口气说着。
“没问题,大人。大概有多少?”铭安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简希音捂住脸,指了指地。铭安被这一个动作吓得退了一步,他暗骂自己的秒懂!
“大人……你该不会想说……这一屋子的卷宗吧!”
简希音无奈的点了点头,“没错。”
“这是大扫除还是打水仗啊!这就是你说的‘有些?’”铭安在心里无声的抓狂。
“这几个新兵蛋子擦完地,把架子撞倒了,一个接着撞倒另一个,最后无一幸免。他们我会收拾的,只是你需要受累了。”
“晚上你可能找不到我,累了就先休息。”
随后简希音一个眼刀扫过那几只兽人,“跟我去后山一趟!”说着就自己先出去了。
听到简希音的话,那帮犯了错的兽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只因后山是他们平常魔鬼训练的地方,一听到简希音要重新操练他们,腿肚子都开始发抖。
一个个磨磨蹭蹭的走出去,只留下铭安独自面对那堆稀软的卷宗。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五篇
铭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些衙役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地缓缓走出房间。铭安那充满同情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随后,铭安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远处已经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架子。迈开脚步,朝着架子后的屏风走去。绕过屏风,果然发现一堆被水泡过的卷宗正随意地堆积在一起。
无奈之下,铭安只能像一个认命的苦工一样,开始动手将这些湿漉漉的卷宗放入不同的箱子里。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好几个装满卷宗的箱子。最后,铭安抱起其中一个箱子,费力地搬到了桌案前。
坐到桌案前的铭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从箱子中随意掏出一沓卷宗放在桌面上。
双手同时催动体内的灵力,一道道微弱的光芒从指尖流出,渐渐笼罩住那沓湿漉的卷宗。在灵力的作用下,卷宗上的水渍逐渐消失,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也慢慢变得清晰可辨。
说起来,他平常不怎么会进入这间案卷室,大部分时间都是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着简希音到处跑。
铭安好奇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除了满屋子的卷宗和书架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是喽,衙门能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呢?
打量一番后,铭安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了面前的那张桌案上。
桌案上摆放着一本唯一幸存下来、没有被水淹到的卷宗。铭安伸出左手,催动灵力,复原那些卷宗上被水晕开的部分墨迹。右手轻轻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封面,认真地阅读起来。
案件大约要追溯到一个月以前……
那时候,平静的小县城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件。众多兽人纷纷前往县衙报案,声称自家饲养的鸡鸭先是无缘无故地失踪不见,然而令众兽人匪夷所思的是,没过几日,家中竟然会莫名奇妙地多出一批崭新的鸡鸭。这一现象实在太过诡异,令众兽惶恐不安。
不仅如此,近来每至夜深人静之时,从这些兽人的院子里总会传出阵阵啃食东西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透过窗户纸,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仿佛是某种魔物正躲在那里。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那些兽人根本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连上厕所都是在屋里解决。
待到次日清晨,胆大的兽人小心翼翼地前去查看情况。经过一夜的折腾,院内虽然显得一片狼藉,但鸡鸭的数目竟丝毫未减,只是地上散落着些许斑驳的血迹。
正当铭安对这个离奇案件产生浓厚兴趣,准备继续往后翻阅相关记录时,却惊愕地发现此案已然结案。
落款写着,由于并未造成实质性的重大损失,官府最终只能将其归咎于有野兽趁夜潜入城中觅食所致。为此,上头还给负责此事的简希音施加压力,责令他加强城内的巡逻力度,以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铭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摊开的卷宗,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按照常理而言,坠玉这个地方正好处在铁骑国与流月国之间,其地理位置相当特殊。尽管这座小小的县城坐落在坠玉都城较为偏远之处,但按理说,这里的防御工事应当还算坚固,不应该会出现野兽能够肆意进出的情况啊。即便是那些凶残的魔物,如果数量不够多、不成群结队的话,想要攻破这坚如磐石的城池也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想到此处,铭安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此案已然了结,又何必再苦苦纠结于此呢?
于是,他暂且放下了心头的疑惑,准备去拿另一箱卷宗。然而此时,他恍然回神,惊觉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竟已完全黑透了。低头一看,自己手边那厚厚的一摞卷宗居然都已经整理复原完毕。
铭安缓缓站起身来,移步走到房间一侧,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蜡烛,用打火石轻轻一划,瞬间燃起一团火苗。
昏黄的烛光立刻在屋内摇曳起来,仿佛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温暖,同时也驱散了些许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冷寂。
正当铭安转身准备继续手头工作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窗纸上竟然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刹时间,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跳陡然加速,口中下意识地暴喝出声:“谁!”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挥,一道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灵力迅速凝聚成一枚尖锐的纸针,如同闪电般急速穿过窗纸,朝着那个神秘身影疾射而去。
然而那道黑影却极为敏捷地一闪身便轻松躲开了攻击,其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仿佛化作一道青烟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铭安见状立刻追了出去,当他冲到门外时,却发现外面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而手中原本凝聚起来的灵力也缓缓消散开来。
铭安不禁暗暗皱起眉头,满心狐疑地环顾着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这县衙之中怎会有人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呢?难不成是我刚刚看花眼了?亦或是远处巡逻的同事所映照出来的影子?若真是这样倒还好说......”
想到此处,铭安心头一紧,“可万一不是,而是真有什么不法之徒闯了进来,还不小心伤到了同事,那可就麻烦大了!毕竟这份差事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铁饭碗啊!”
无奈之下,铭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朝着县衙门口走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熊铁。
铭安快步走到熊铁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开口问道:“简大人呢?”
熊铁正在全神贯注地站岗,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他迅速回过头来,当看清楚来人是铭安后,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定了定神,熊铁回答道:“简捕头这会儿不在县衙里,他去城内巡逻了。估计得等到寅时到卯时左右才能回来。”
“啊?这么晚!”铭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找他有什么要紧事吗?”熊铁见状,一脸疑惑地追问道。
铭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熊铁。熊铁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等铭安讲完,他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回去通知其他兄弟,让大家都提高警惕,加强警戒。”说完,熊铁转身便朝着县衙内匆匆跑去。
看着熊铁的背影,铭安也转身向案卷室走去。
走进屋里,顺手关上房门,回到桌前坐下,准备继续完成未竟的工作。
“蓝毛狼这会儿在巡逻,明日见到他时,定要向他询问一番,看看是否曾留意到有可疑的人影出现......”
一边喃喃自语着,铭安一边重新搬起一箱卷宗,再次投身于那枯燥乏味且永无止境的复原工作当中去了。
……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温暖外套轻轻地搭在了铭安的身上,那股暖意如同温柔的春风,渐渐地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铭安缓缓地睁开双眼,迷蒙之间,只见简希音正一脸歉意地望着他。他的脸庞上此刻泛起了一丝红晕,轻声说道:“原本只是担心你会受寒,没想到却惊扰到了你。”
铭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地直起身来。当他抬头望向门外时,发现灿烂的阳光已然透过门缝倾洒而入,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回想起昨夜,为了修复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趴在奏案上沉沉睡去,而且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宿。
他下意识地伸手拂了拂背上那件披上的外套,然后又紧紧地将其裹住身体,毕竟清晨时分的凉意仍未完全消散。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睡着了。”铭安一边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铭安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说道:“对了,蓝……简大人。昨晚我在修复卷宗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房外,等我察觉到不对劲追出去的时候,它却像一阵风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说完,铭安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简希音听闻此言,剑眉微微一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思索片刻后,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可千万不要再贸然追出去了,保护好你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今晚我会在四周守候,以防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现在,我先扶你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铭安点了点头,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胳膊。刚想伸手扶着简希音站起来,腿蜷缩了一晚上,脚步有些虚浮,向着前面栽去。
谁知简希音眼疾手快,直接拎着铭安的脖领,把铭安揪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一晚上这个姿势,手脚该麻了吧。”简希音边说边抱着铭安向他的房间走去。
“哎?这对吗?”
“大人,我自己来就好了。”铭安在简希音的怀里挣扎着想要下来。
“没关系,也不远。”简希音紧了紧怀中的身影,迎着晨曦走回房间。
第10章 简希音 第六篇
蓝毛狼稳稳地抱着铭安,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将铭安放在自己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了铭安的身上。
“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蓝毛狼轻声说道。
还未等铭安回应,简希音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房门,脚步渐渐远去。
简希音身为县衙的捕头,自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毕竟,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需要随时待命,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相比之下,铭安只是一名文职工作者,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县衙内忙碌。因此,他只能在外租房居住。
当然啦~这笔租金可是由衙门承担的哦,如果让铭安自掏腰包,那就算是打死他,他也绝对舍不得出去租房子住。不过嘛,若是遇到偶尔需要加班的时候,铭安通常会在县衙里随意找个角落凑合着睡一觉就行了。
此时此刻,铭安像一只秋天的小懒虫,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
“这感觉可比趴在梆硬的奏案上好太多!这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蓝毛狼身上独有的那种清新的松木香味儿。”
铭安忍不住在被窝里像只蚕蛹一样蛄蛹来蛄蛹去。一丝丝醉人的香气不断钻入他的鼻腔,没过多久,铭安就在这舒适氛围中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中,铭安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面前。
这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海洋,海水呈现出深邃的蓝色,波涛汹涌,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着岸边。海风呼啸而过,带来咸涩的气息和海浪的轰鸣声。
铭安静静地站在远处,目光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所吸引。海潮如同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地推动着一轮明月在海面上升起落下,形成一道道银色的波澜。
在遥远的海岸边,有一道孤独的身影映入了铭安的眼帘。那道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铭安,一动不动。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幅孤寂而又落寞的画面。
月光在他的身上摇曳生姿,银白色的皮毛随着海风微微荡漾。
过了一会儿,那道身影突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大海走去。随着他逐渐靠近海边,海水没过了他的脚掌、膝盖,直至腰部,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最终,他整个身影都消失在了茫茫大海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沙滩上慢慢被潮水抹去。
……
当铭安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那炽热的阳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户洒下一片金黄,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逐渐清晰的视线,然后缓缓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端坐在桌前的倩影。只见简希音正优雅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桌旁边,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悠然自得地摆弄着桌上精致的茶具。他微微侧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眼神却直直地落在刚刚苏醒的铭安身上。
铭安不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扯过身旁的被子,试图遮住自己半张脸。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带着些许羞涩和不安,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简……简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啊?”说话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刚才那豪放不羁的睡姿该不会全被眼前这蓝毛狼看在眼里了吧?想到这里,铭安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希音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小巧的茶杯,向里面倒入一些清冽透明的酒水,小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待到口中的滋味散开之后,他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铭安说道:“怎么,难道这是我的房间,我反倒不能随意进出了不成?”说完这句话,他又放下手中的茶杯,重新给自己斟满一杯。
听到这话,铭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小的担心……担心会打扰到您。怕……”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样。
这时,简希音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脸戏谑地看着铭安说道:“哦?是吗?怕什么?可是我怎么好像看见某只鹿刚才睡着觉的时候,不仅骑着被子在床上转了整整三圈,而且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傻乎乎的笑声,甚至还一边说梦话一边往我的被子上蹭了不少口水呢?”说到最后,简希音的脸上多了些玩味。
铭安听到这话后,像一只受惊的乌龟一样,迅将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避蓝毛狼的目光和嘲笑。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道:“该死的!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被那只蓝毛狼给看到了!我真是糊涂,竟然忘记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家了。唉,可睡觉睡得到底安不安分,又岂是我能完全掌控得了的呢......”铭安躲在被窝里懊恼地胡思乱想着。
而此时,站在床边的简希音看着铭安如此可爱又滑稽的躲藏模样,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后,简希音轻轻拍了拍被子说道:“好了啦,别躲了,我们有新的案子要处理了,赶紧收拾收拾起来吧。”
铭安躲在被子里,虽然听到了简希音的笑声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当他听到有新案子时,还是准备起身。毕竟工作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开始着手准备起身收拾。
就在铭安刚刚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便是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上的被子就被猛地掀开了。刺眼的光线涌入眼帘,让铭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简希音毫不费力地将他抱了起来。
“怎么,还得我抱你起来不成?”简希音微微俯身,笑吟吟地注视着怀中那张小脸涨得通红的铭安,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铭安眼神有些躲闪,嘴里嘟囔着:“才不是!我……我这刚刚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已。”说着,他用力一挣,从简希音怀抱中脱离开来,然后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
想着想着,铭安心头忽然闪过方才简希音对自己不雅睡姿的戏谑评价,冷嘲热讽地还击道:“哼,简大人抱人的动作如此娴熟,想来平日里定是抱过不少兽人吧?”
听闻此言,简希音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房间角落里摆放着的一个巨大酒坛前,伸手解下系于腰间的小巧葫芦,将其口对准酒坛,一边缓缓倾倒美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哦?是吗?不过本大人可不像某些人想得那般风流。要说抱过什么嘛……嗯,过年的时候倒是抱过猪,不知这算不算数?”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轻笑出声,对自己的回答看来甚是满意。
“你……!”平日里那张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嘴巴此时却像是被灵力堵住了一样,突然变得笨拙起来,铭安不禁有些懊恼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语塞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落于下风。
不过,毕竟是久经“沙场”之鹿,铭安很快就回过神来,脑筋一转,迅速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摆脱尴尬境地的方法——转移话题。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是什么案子?”仿佛刚刚的失态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听到铭安的问话,简希音抬起头来,顺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城中近来有许多人家失窃,而且那些案发现场都十分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上头派我们去查看一番,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说罢,他已经装好了酒葫芦,挂在了自己腰间,走到铭安身旁。
铭安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整理自己刚刚睡醒时弄乱的毛发以及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
片刻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妥当,于是大手一挥,朗声道:“那走吧!”话音未落,人已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简希音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像前面的铭安才是领头的。
“知道在哪吗?”简希音淡淡的声音从铭安的身后传来。
听闻此言,铭安楞在原地。忙弓着身子,伸手“大人您请!”。
简希音路过铭安的时候,特意清了清嗓子,“那走吧!”大手一挥,在前方带路,向着衙门外走去。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七篇
简希音带着铭安,两兽一同踏上前往最近失窃那户人家的路途。这户人家居住者乃是一名龙兽人。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只见那龙兽人满脸困惑与无奈,站在门口迎接着两兽。
\"俺家实在没有啥特别值钱的物件儿呀,起初丢失的不过就是些寻常的吃食罢了。然而,近些日子来,偶尔竟还会少掉一些碎银或是铜钱。\" 那龙兽人一边挠着头,一边皱起眉头,向铭安和简希音陈述过程。
稍作停顿后,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重要细节,赶忙补充说道:\"而且不止俺们一家如此嘞,附近其他人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哩。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丢的基本都是食物一类东西,但到后面慢慢就变成钱财遭窃!\"
铭安耐心听完龙兽人的讲述,略加思索片刻,然后礼貌地开口问道:\"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二人进屋查看一番呢?\"
听到这话,那龙兽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啊!当然可以,两位请进,请进吧。\"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路,并热情地伸出手做出邀请姿势。
简希音与铭安并肩走进了龙兽人的家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干净而整洁的院落,地面被清扫得很干净;再往屋内望去,可以看到虽然里面摆放的家具略微显得有些陈旧,但整体布置却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朴实无华之感。显然,这是一户生活简单、勤俭节约的人家。
简希音在和龙兽人交流,而铭安走进了屋子四处查看。
屋内那扇窗户的窗纸完好无损,而门上的锁头更是安然无恙,丝毫不见被外力强行破坏的迹象。且近来天气一直晴朗,连一丝雨意都不曾有过,因此地面上众多繁杂的爪印自然也无法分辨。
铭安心怀疑惑地绕着这间屋子缓缓踱步,仔细查看着每一处角落。而此时,刮起了一阵穿堂风,风中似乎裹挟着什么,落在了铭安的鼻尖之上,引得他鼻腔一阵痒痒,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铭安伸手将鼻子上的异物轻轻取下,定睛观瞧之下,才发现手中所握之物竟是一小撮毛发。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于手心之中,轻轻地揉捏起来,心中满是狐疑与不解。
“按理来说,龙兽人身上理应覆盖着坚硬且光滑的鳞片才对,可这屋子里怎会无端出现毛发呢?”铭安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手中那一小撮毛发。
稍作迟疑后,铭安走出房间,来到了龙兽人旁边。开口询问:“打扰一下,请问您的伴侣所属何种种族?”同时目光紧盯着对方,想看出什么端倪。
龙兽人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俺……俺还是个处龙嘞,根本就没有伴侣……”其言语间充满了羞涩与窘迫。
铭安顿感事情愈发扑朔迷离,但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那您家中近期可有访客临门?”
龙兽人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态可掬地说道:“也没有啦,最近田里的活儿特别多,我整天都忙着干活儿呢,压根没时间招呼朋友过来做客。而且大家都各忙各的,谁还有空往别人家跑嘞!”
听完龙兽人的这番话,铭安脸上的疑惑之色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越发浓重了。站在一旁的简希音见此情形,凑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铭安将自己手中攥着的一小撮毛发递到了简希音面前,轻声说道:“你看看这个,虽然刚才它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但我觉得这原本应该就是属于这间屋子里面的东西。而且,它既不像是从你我身上掉落下来的毛发,感觉很奇怪。”
简希音伸出手,轻轻地接过那一小撮毛发,放在手心仔细地捻了捻。他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嗯,确实有些软软的质感,看上去不太像那种体型庞大的兽人的毛发。”
铭安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与那位龙兽人告了别。接着,简希音便带着铭安继续走访了好几户遭遇失窃事件的人家。不过这些人家所提供的说辞几乎毫无差异,并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渐渐地逼近了。简希音抬头望了望天,对着铭安说道:“时间不早啦,我得去巡逻一下周围的情况了。”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此时,只剩下铭安独自一人慢慢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他家坐落在城门的东侧,距离衙门并不算特别远。如此一来,如果遇到任何突发状况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他都能够迅速赶到衙门那里去处理。
铭安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闭上双眼,开始仔细地回忆起方才走访过的那些失窃人家的情况。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不断闪过各个场景,试图从中找出它们之间的相同点。
首先浮现出的是那第一户龙兽人的家。走进屋内,铭安注意到地上被风吹起,散落着一些细软的毛发。龙兽人根本就不会掉毛。同时,他们家近期也并未有任何宾客前来拜访。不仅如此,无论是房间还是小院儿的锁头,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撬动或破坏的痕迹。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第二户猪兽人的家。铭安来到窗前,赫然发现上面有着一些浅浅的爪子印记。经过一番调查,他了解到原来这户猪兽人家里养了不少可爱的小鸟。由于担心这些小家伙们被困在屋里憋坏,主人特意给自家的宠物留了一条可以自由进出的缝隙。难道说,窃贼就是从这条缝隙钻进屋子行窃的吗?
最后,铭安想到了第三户犬兽人的家。他家的窗户常年都会开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据说是因为犬兽人特别喜欢雪天,而且自身并不怎么怕冷。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由于窗子年久失修,轴已经卡住了,导致窗子的开口大小无法随意调节。就算是身材娇小的幼崽想要通过这个缝隙来回进出,也是相当吃力的一件事。
想着想着,铭安突然感觉到一股饥饿感涌上心头,他那原本就咕咕直叫的肚子此刻更是叫得欢快异常,铭安起身,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进入厨房后,铭安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些简单的食材和餐具摆在那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只能随便应付一下这顿餐食了。经过一番翻找,铭安最终找到了一个冷硬的馒头,虽然口感不佳,但也足以填饱肚子。
铭安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咀嚼着口中略显干涩的食物,一边在心中继续思考着案件的细节。“被窃的当事人竟然都没有看到过窃贼的身影,这个窃贼看起来非常狡猾,而且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窃贼似乎对大家的作息时间非常了解......”想到这里,铭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脑海中的思绪愈发混乱起来。
“嗯,还是等会儿去问问蓝毛狼吧,看看他们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出现。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呢......”铭安自言自语道,同时加快了吃馒头的速度。不一会儿,那个馒头便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
铭安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去找简希音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铭安缓缓地推开院门,踏出了自家那略显荒凉的小院。抬头望去,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然高高悬挂于浩瀚的天际之中,宛如银盘般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光芒。
此时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原本熙熙攘攘的兽人们此刻已经所剩无几。只有更夫那有节奏的打梆声,伴随着清脆的回响,悠悠传来,仿佛在向整个城镇宣告着夜晚生活的正式开启。
铭安独自一人静静地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心中怀揣着一份期待,朝着简希音负责巡逻的那片区域行去。
随着脚步的不断前行,铭安脑海中的思绪也如潮水般翻涌不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夜晚见到过他蓝毛狼的身影。每当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之际,那家伙总是行色匆匆。
想到这里,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难道说......这家伙一到晚上就会摇身一变,变成那些志怪小说里的妖精?”这个荒诞的想法让铭安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发笑。
不知不觉之间,铭安已然踏入了简希音所负责巡逻的区域。这片区域平日里宁静而祥和,但此刻在月色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阴森。
铭安在这一带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目光不断地搜寻着,然而始终未见简希音的半点踪迹。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地面上,将铭安孤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一条细长的黑线,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一阵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寒意穿透了铭安单薄的衣衫。一个高大的黑影如鬼魅一般迅速闪现,瞬间便将铭安全身笼罩其中。
\"在找我吗?\"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铭安的身后骤然响起,犹如寒冬腊月里那刺骨的冰晶,直直地刺入他的耳中。
铭安心头一惊,急忙回过头去,只见站在眼前的正是简希音。他的面庞在阴影之中若隐若现,那原本刚毅的容颜此刻却被一层寒霜所覆盖,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眸,透射出令人心悸的冷漠光芒,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起来。
第10章 简希音 第八篇
“大人……您怎么像个鬼似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铭安有些忐忑的看着面前气势变得极为不同寻常的简希音,结结巴巴地说道。
简希音一身黑衣,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和平时穿着一点也不一样,如果不是铭安特别熟悉的话,可能认不出来。简希音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那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铭安。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晚上别来找我。有什么屁话赶快放!”简希音的语气冷若冰霜,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不耐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令人不寒而栗。
铭安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连说话也变得不再利索:“我……我只是想过来问问您,最近这段日子里有没有瞧见什么形迹可疑的兽人出没?我仔细想过那些遭窃的人家,他们都说根本就没瞅见那窃贼长啥模样。依小的拙见,估摸着是那个小偷把这些人家的作息时间摸得透透的……所以才能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地作案成功。”
听到这儿,简希音冷哼一声,微微眯起双眼,向前凑近了铭安几步。他伸出一只爪子,轻轻一挑,便将铭安的下巴高高抬起,迫使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就为了这点小事,就来找我?”简希音的话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玩味又有些懊恼,似乎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大……大人,这也不算是小事了吧,咱们衙门不就是处理案件的吗?”铭安被迫抬起头,酒气和松木香扑面而来。铭安微微眯起眼睛,结巴的说着。
“白天我自然会处理的,晚上……我倒是想要一些不一样的了……”简希音露出獠牙,微微弯腰,贴在铭安的颈部。牙齿轻轻刮蹭着铭安跳动的脉搏,如此近距离的热气,让铭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尾巴尖儿上的毛发炸成了一个球。
“呦!小家伙儿,这个才艺我喜欢。尾巴还能变成蒲公英呢!”
简希音的脸越来越近,本来坚毅的脸庞上现在带上了一丝邪气,笑容在铭安的眼里放大。
铭安打掉了简希音的手,退后了好几步。“大人,那既然你不方便的话,明天我再来找您!”说着,铭安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跑去。
而简希音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有些玩味的看着铭安的背影。
“我对他有好感?”
“这么笨,连邀请都看不出来吗?”
简希音站在原地,像是自问自答。而后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徒留满地月光。
铭安飞速的跑回了自己的家,“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房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着。
他从没见过如此“坏坏的”简希音,平常蓝毛狼总是给他一副不正经、搞怪的样子。而刚才却给他一种轻佻、邪气的样子。
他也是之前听过其他同事提过,简希音不喜欢晚上有兽人去打扰他,上次那名兽人就被教训的很惨。
而今天铭安想着,这算是比较要紧的事,才会去找简希音。拍了拍自己的脸,铭安冷静了下来,刚才的简希音压迫感特别强。
尤其是配上简希音顶级剑客的实力和那高出自己一半的身高,贴近自己的时候,好像一头刚出笼的猛兽扑来。
其他兽人只是当简希音工作一天很累,不想被打扰。但是铭安总觉得怪怪的,说话的语气,眉宇间的神态还是他,但就是不一样!
思来想去,简希音和案件都琢磨不透,铭安索性放弃思考,又去厨房煮了些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让铭安食指大动,刚把面条盛碗里,一道声音传来。
“如此可口的美食,怎么不叫我呢!”
厨房的窗纸上映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铭安抬手甩去一片纸刀,结果却被对方夹在指尖。
自顾自的推门进来,简希音那张坏笑的大脸出现在门后。
“大人……这是私闯民宅吧!”铭安看着简希音那张欠揍的脸,差点手里的面条都没拿稳。
“嗯……你说是就是,明天可以写一份文书送到我的房间,就写简希音私闯民宅,到时候我给你批!”简希音高大的身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半张脸藏在月光里。
“那大人今晚来,所为何事?”看着简希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铭安把碗放在灶台上吃了起来。
“正好饿了,闻着香味就飘进来了……”
“那……大人一起吃点?”
“好啊,来日方长,慢慢尝!”
蓝毛狼一点也不客气,坐在铭安旁边眼睛看着他,眼巴巴的等着。
铭安将自己碗中的面条匀出了一半,盛入到另外一只碗内,递给了简希音。毕竟,他只煮了这么一碗面而已。
“哼,我想吃的可远不止这些!”
虽然嘴上这般抱怨着,但简希音还是伸手接过了铭安递来的那碗面条。就在他接过碗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碗碰到了灶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刹那间,一些细小的碎片飞溅而起,其中有几片划过了铭安的爪子,留下几道细微的伤口。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气息,简希音敏锐地嗅到这股味道后,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但转瞬间又被心疼所取代。
“应该不至于死掉吧?”很快,简希音眼中的情绪便恢复成了冷漠,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承蒙大人关心,这点小伤还不足以要了小的的命!”铭安毫不在意地用手随意擦拭了一下爪背上渗出的血珠,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听了铭安的话,简希音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起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来,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细和缓慢。
就在这时,沉默思考的铭安突然间开口说道:“大人,我能不能问您一个......”
“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与白天有所不同?”不等铭安把话说完,简希音已然抢先一步将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铭安满脸狐疑地盯着简希音,他缓缓开口问道:“我只是想问问看,难道就没有可能这次的窃贼并非兽人吗?”
简希音一听到铭安提出这个问题,原本轻松愉悦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意兴阑珊。他微微撇了撇嘴,流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神色。
“切,本还想着好好逗弄一下你呢……结果这么快就让你给破坏了兴致,真是无聊透顶!现在可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咱们能不能别谈那些烦心的工作……”简希音一边嘟囔着,一边毫不在意形象地将最后一大口面条猛地吸进嘴里,发出一阵响亮的“呼噜呼噜”声。
铭安见状,不禁感到一阵无奈,但也确实有些好奇,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追问:“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你白天的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呢?”
简希音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然后故意卖起关子来:“嘿嘿嘿,这个嘛,可不能告诉你~因为这可是我准备留到以后讲给我的伴侣听的小秘密!”说完,他还调皮地冲铭安眨了眨眼。
“这死狼!性格还怪多变的,刚才像猛兽,现在像只大狗。”铭安在心里想着,还翻了个白眼。手却很诚实的摸了摸简希音的头顶,毛绒绒的触感。
简希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摸,激的耳朵抖了抖。眼神有些意外的打量着铭安,不过却并没有躲开。
“怎么样,舒服吗?”简希音懒洋洋的问,嗓音带上了慵懒和惬意。
“舒服……”
听着简希音有些狡黠的声音,铭安意兴阑珊的收回了手。
“大人吃也吃了,所以是有什么事情来找小的吗?”铭安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灶台的碗筷,一边忙碌着,一边开口问道。他那略显瘦弱的身影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穿梭,因为空间小而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简希音悠然自得地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漫不经心地剔着自己那口洁白如雪的大牙。他那双蓝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铭安,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大人的关心,小的收下了。不过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大人还是请回吧。”铭安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虽然恭敬,但却透着一丝疏远。他低垂着头,忙活着手中的工作。
听到铭安这番毫不留情的逐客令,简希音的眼神暗了暗,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之色。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牙签,轻声说道:“这么见外吗?习惯孤独可不是一件好事啊,小幕僚……”
不知为何,铭安听到这番话,突然想到了海边的那道身影,那是一个奇怪的梦,他从未去过那片海,却梦到了他。
看着铭安沉思,简希音收拾了一下,站了起来。“小心晚上的我……”说完,简希音离开了厨房。
铭安的目光看着被月光照射的身影,他们渐渐重合,都是独自向着海走去,只不过简希音走入的是人海……
第10章 简希音 第九篇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铭安便已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后,匆匆忙忙地朝着衙门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些遭窃兽人的口供,想要再次仔细查看一番,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被遗漏的重要线索。
当他抵达衙门门口时,正巧遇见简希音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只见他步履轻盈,脸上挂着招牌的,欠欠的笑。
“早啊,铭安!”简希音看着匆忙赶来的铭安,热情的打着招呼。
“早,大人!”铭安连忙回应道,眼前的简希音与昨晚那个浑身散发着邪气的蓝毛狼,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昨夜所见不过是铭安的臆想。
“昨晚的伤口好了吗?”简希音关切地注视着铭安的手背,轻声问道。
“小伤而已,大人无需挂怀。”铭安微笑着抬起手背,展示给简希音看。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疤痕。
“正常情况下,夜晚我是极少会现身的。只是昨日,我在巡逻的那片区域内突然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波动,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匆忙赶去察看。还好没有给你造成太大困扰。”简希音一边整理着自己略微褶皱的衣衫,一边向铭安解释道。
“没事的,大人,区区一碗面条而已,不足挂齿。不知大人如此早就要出门,所为何事?”铭安面带微笑,语气淡淡地说着。
“方才,我又一次仔细翻阅了那份卷宗,并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认真地梳理了一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愈发觉得昨晚你的推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这起案件的始作俑者未必就是兽人,反倒更像是一只受到过训练的宠物所为。”
“我决定去王大伯家中询问一番情况。他家饲养着众多小动物,说不定从他那里能够获取到一些关键的线索......”
此时的简希音微微低着头,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边回忆边缓缓讲述道。
“带我一个,咱们一起去吧!我早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铭安凝视着眼前这个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全心投入的简希音,只见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极为修身的捕头常服,显得英姿飒爽,竟也有几分帅气。不知不觉间,铭安心底对于简希音原本那个“不正经的蓝毛狼”的印象悄然发生了转变,变成了“略微不正经”。
于是乎,两兽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徐徐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大伯家门前。铭安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院门,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大伯听到敲门声,连忙起身去开门。当门打开时,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简希音和铭安,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哟呵,原来是简大人和铭公子啊,快快快,请进请进!”王大伯一边笑着招呼,一边侧身让两人走进屋里。
毕竟上次多亏了这二人组合,才帮他找回了走丢的猫咪,所以此刻见到他俩,王大伯心中满是欢喜与感激。
待两人走进屋内,王大伯赶忙引领着铭安和简希音在堂屋的椅子上落座。手脚麻利地拿起茶壶,为两人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他们面前。
“简大人呐,您二位大驾光临寒舍,怎么也不事先知会我一声呢?也好让我提前做些准备呀。”王大伯满脸堆笑地说道。
简希音轻轻摆了摆手,微笑着回答道:“王大伯,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来得匆忙,也是因为有要紧事想请教您。等改日得空了,定会专程再来好好拜访您。”
说罢,简希音便不再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将他与铭安一同探讨出来的案件疑点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王大伯听。
王大伯听完之后,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嘴里喃喃自语道:“带绒毛而且动作灵活的小动物确实不少……不过在咱们这小小的县城里头,家养得多的好像并不多见……”
就在此时,只听得“喵”的一声叫唤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大伯的宝贝猫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哎呀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说带绒毛又灵活,还在咱县城里被许多人家饲养的,那不就是我的这个小宝贝嘛!”王大伯恍然大悟般地喊出声来,随即便满心欢喜地弯下腰,一把将那可爱的猫咪抱在了怀里,忍不住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地亲了两口。
“爽!”吸了猫的王大伯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哎!不过,我家宝贝可不会干这种事的!”看着简希音和铭安的目光,王大伯一把把猫咪抱的远了些,嘴里还特别强调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仔细想想,真的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瞧见老张头了!你们可不知道,他家呀,养着那么一只黑猫,那可是相当的通人性哟!平日里既不会乱叫一通,也不会胡乱闹腾。就在前些日子,我去探望老张头的时候,嘿!那小家伙居然主动跑过来,亲昵地往我身上蹭来蹭去呢。”
“只不过吧,这最近老是能听到从他家院子里传出阵阵猫叫声,而且那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凄惨和焦急。周围的邻居们觉得不太对劲,就纷纷前去敲他家的门,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结果呢?任谁去敲门都没人应答,大门始终紧闭着。这不,今天刚好您们两位来了嘛,就算您们没来,我本来也是打算要去咱衙门走一趟的。毕竟像我们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身子骨可比不上年轻时候咯,连那道院墙都翻不过去!所以啊,只能寻思着拜托您们这些身强力壮、手脚灵活的年轻人帮忙进去瞅瞅,看看到底发生啥情况啦!”
王大伯一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咪,一边缓缓说道。
“那就不多打扰您了,我们这就去看看!”说着,简希音拉着铭安拱了拱手谢道,向着老张头家走去。
王大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简希音和铭安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前。
他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孤寂,宛如深秋时分凋零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无处可依。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小宝贝呀,再多陪陪我这个老头子吧。\" 王大伯轻声呢喃着,温柔地抚摸着怀中那只乖巧可爱的猫咪。猫咪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呼噜\"声,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爱抚。
王大伯缓缓转身,轻轻地合上了大门,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朝着屋内走去。
此刻,诺大的小院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只有王大伯那轻缓的脚步声以及猫咪偶尔发出的舒适叫声在空气中回荡。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天地。
苍老的从来不是太阳的东升西落,而是不知不觉间就走过的时间。
与此同时,简希音领着铭安来到了老张头家的院门外。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但院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简希音回过头来,与铭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铭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简希音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般飞身跃起,瞬间便落入了老张头家的小院之中。
铭安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院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只见简希音缓缓推开老张头的院门,他的脸色有些沉重,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望着沉默不语的简希音,铭安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大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简希音只是深深地呼了口气,并没有回应他的询问。
“铭安,立刻通知衙门里的兄弟们过来,要多派些人手!另外……再准备一副棺材。”
铭安点了点头,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哨音划破寂静的空气,远远传扬开去。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越来越清晰可闻。
铭安施展灵力,瞬间凝聚成一封书信,放置于马背之上。他轻轻地拍了拍马背,马儿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随后便朝着衙门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转眼间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随后,铭安走进了老张头的小院。
院里的花草有些枯萎了,看来是好久没有人照顾了。阳光照在上面,泛起了一层苍白。远处的房门开着,但却好像一个黑洞,静悄悄的带走了所有的光阴。
房檐上挂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叮铃”的声响,仿佛这里是时间的尽头,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了,除了声音的回响,可是就连声音也会在某一时刻里褪色。
铭安走进了老张头的小屋。
床榻上静静的躺着一位慈祥的老兽人,他的爪子微微张开,似在抚摸怀中的猫咪,脸上带着笑容。
地上洒落着各种食物、铜钱和碎银。有一些就放在老张头的嘴边。
铭安的眼眶有些泛红,这次的“犯人”找到了。地上的正是周围人家丢失的钱财,钱财不多,却压的铭安心头喘不过来气。
老张头早已离开……只剩下了猫咪,猫咪以为他睡着了,就去给他找吃的;以为他不想吃这些,便叼来了每次给它买吃的时候,拿出来的东西,想让老张头再去买。
阳光透过窗纸撒在猫咪的身上,猫咪蜷缩在老张头的胸口,紧紧的贴着那只微微张开的爪子……
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是他们却不会再醒来。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篇
画面仿佛被时间凝固一般,静静地定格在了这一刻。简希音走上前去,伸出大手爪子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此时的铭安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用力地扇动了几下,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大人......屋里实在有些闷热,小的想去外边透透气。”话音未落,铭安便匆匆忙忙地快步走出了老张头的小屋。
铭安出来之后,看见肚子因为跑步而一抖一抖的熊铁正轻松地扛着一副沉棺材,身后还紧跟着一群衙门里的兄弟。
铭安一眼便瞧见了熊铁,赶忙伸手指了指屋内。熊铁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率领着一众手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小屋之中。
待到熊铁等人进入屋后,简希音又仔细地向其交待了几句重要事宜。交代完毕后,他缓缓地走出了小屋,站在了铭安身旁。
“有些难过?”简希音并没有转头看向铭安,只是目光平静地凝视着远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柔声细语地询问道。
“嗯......有那么一点儿......”铭安默默地坐到了门口的石阶之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之间,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听到铭安的回答,简希音没说什么。只是也挨着铭安坐了下来,将右爪搭放在铭安的肩头,把铭安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
时间渐近中午,两兽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后面熊铁他们收拾的声音。刺眼的太阳被风轻轻推动,向着西山赶去。
午后的风很吝啬,风铃也再没响过。
过了一会儿,简希音轻声安慰道:“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乃是无法避免之事,任谁都难以掌控。既然如此,我们只需在这有限的光阴岁月里,努力去创造那些能够慰藉我们往后余生的美好回忆,也就足够了。”
铭安轻轻点了点头,“可能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被猫咪所触动……不过,大人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老成,明明咱们没差多少。”
“你既然都说我是大人了,那我就是你家大人喽,乖,叫父亲大人。”简希音坏笑着说道。
“滚!此大人非彼大人!”铭安有些恼怒的捶了简希音一拳。
不过,被蓝毛狼调节了一下气氛,铭安显然放松了许多。
“如果能长生不老该多好……”铭安轻轻的呢喃着。
“长生……可不好。”听了铭安的话,简希音轻声说了一句。
“世人所追求的长生,不就是为了逃避这样的死亡吗?”铭安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望向身旁的简希音。
简希音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有想到铭安会突然提出这样深刻的问题。沉默片刻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远方,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起来。
“长生......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它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残酷的惩罚。”简希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铭安静静地聆听着,心中对于长生的概念愈发模糊不清。他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说是惩罚呢?拥有漫长的生命,不是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情吗?”
简希音转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铭安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缓缓说道:“当你获得长生之后,便再也无法轻易地付出自己的真心了。因为你深知,无论与谁相伴,终究都会有离别的那一天。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你曾经深爱着的人、无比珍视的事物,一个接一个地从你的身边离去。而你,却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无尽的岁月长河中四处流浪,居无定所,漂泊无依。”
说到这里,简希音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可是,这世间又能有多大呢?即便你不停地游走,不断地追寻新的风景和经历,但总有那么一天,当你兜兜转转再次回到最初的起点时,才会惊觉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曾经熟悉的街道已不再繁华,昔日亲密无间的友人也不知去向何方......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痛着你的心。”
铭安仔细地品味着简希音所说的每一句话。
“大人……你说工作里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投入太多的感情?”铭安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简希音。
简希音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说道:“其实,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动情本就是我们的一种本能反应,它并不是什么坏事。理性的确能够帮助我们理清复杂事物的头绪,但感性却可以让我们敏锐地捕捉到那些隐藏在人们内心深处、不易被察觉的细微情感与细节。不过,如果过于理性,就会显得冷酷无情;若是过于感性,则容易陷入伤春悲秋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所以,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才是我们人生中需要不断探索和学习的重要课题。”
听到这里,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大人……我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
简希音伸出爪子,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安慰道:“别这么说自己。适度的敏感并非坏事,生活也不该过得那么粗糙。”
“律法是冰冷的,我们不是。”
“走吧,我们一同去送送老张。”简希音站起身来,轻轻拍打着自己屁股上沾染的灰尘。一旁的铭安见状,也迅速跟着站起身子,与简希音并肩而行。
他们一群人来到一处静谧之地,将老张和他心爱的猫咪安葬在一起。微风轻拂着周围的草木,仿佛也在为逝者默哀。
完成葬礼后,简希音带着铭安踏上归程,缓缓从墓地走向繁华喧嚣的城中,而熊铁他们则回到了县衙。
一路上,两兽都沉默不语。忽然间,简希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晃了晃挂在腰间的葫芦,里面早已没了酒水激荡的声音。
简希音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铭安,说道:“哦!我亲爱的幕僚,你看你,今年刚刚年满十五岁,虽然已是成年,但兽生阅历尚浅。不如就让本大人今日带你开开眼界如何?”说罢,他还故意冲着铭安眨了眨眼,挤眉弄眼的模样甚是骚气。
铭安听到这话却是一脸诧异地望着简希音,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同时连连摆手解释道:“大人……我可是纯爱,可不会乱来的!”
看到铭安这般紧张的反应,简希音不禁哈哈笑出声来,随后抬起手朝着铭安的脑袋轻轻弹了一下,说道:“嘿,你这傻小子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本大人说的开眼界乃是带你去品尝美酒佳酿,哪会有你所想的那些乱七八糟之事!再者说了,即便真有那样的美事,又怎会轮到你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啧啧啧,大人之前抱我的手法如此娴熟,想来大人定是个情场老手啊!莫不是在其他地方已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了?”铭安嘴角上扬,毫不客气地将这句话怼了回去。
这一下,反倒轮到简希音愣住了,特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突然泛起了红晕,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本大人今年不过才十八而已,而且我身为一名公职人员,岂能做出那样风花雪月之事!”
“咳咳咳……”简希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大人在衙门之中向来都是众兽称赞的标兵楷模,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这毛头小子,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尽管他说得义正辞严,但那微微泛红的狼脸,让这番话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好了好了,别再磨蹭了,快跟我走!”话音未落,简希音便伸手搂住铭安,脚步轻点,跳跃间朝着前方的酒铺疾驰而去。
“老板,来三坛酒,还是要老样子!”简希音那响亮的声音通过灵力传入酒铺大门,人还未完全踏进门槛呢,这呼喊声就已经先到了。
酒铺老板正忙着擦拭手中的酒杯,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意:“哈哈,原来是简大人啊,您稍等片刻,马上就来!”他一边应和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放下手中活计,转身去取酒。
简希音则轻车熟路地拉着铭安,找了个空位坐下。屁股刚沾到凳子,他便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浓郁的发酵酒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水果甜香,直往人的鼻腔里钻,惹得简希音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能品尝到美酒的滋味儿了。
不多时,只见老板双手稳稳地捧着三坛酒,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走到桌前,老板将它们轻轻放在简希音的脚边。
“记账上哈!”简希音头也不抬地说道,眼睛早已紧紧盯着眼前的酒坛子,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神情。话音未落,他的大爪子已经迅速伸向其中一坛,只听“啪嗒”一声,酒封被揭开。
浓烈醇厚的酒香喷涌而出,简希音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勺子,先给铭安满满当当地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
铭安有些好奇地端详着面前这杯清澈透明的酒水。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缓缓端起杯子,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接触舌尖的那一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感觉猛地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呛得他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起来。铭安的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要咳出来了。
而简希音看着铭安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果然还是个雏儿!”简希音身上的毛发随着笑声微微摇摆。
而铭安则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不过这小脸通红的模样,在简希音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醉生梦死间,时间已悄悄来到了晚上……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一篇
太阳落山之后,此时的铭安已经陪了简希音喝了好几坛酒了,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恍惚间,铭安坠入了一个怀抱中。一股温热贴着自己的脸颊,双手无意识的挂在他的脖子上,醉酒的难受让铭安忍不住在简希音的怀里扭来扭去。
简希音紧了紧怀中的身影,眸中闪过一片暗光。看着铭安清秀的面容还泛着酒醉的红晕,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的低下头,向着那张唇靠近。
一阵酒气喷在铭安的面部,一股热气在逐渐靠近。清淡的松木香被醇香的酒所覆盖,街道上的风把铭安往简希音的怀里推了推,毛绒绒的触感让铭安痒得抬起了头。
简希音看着铭安白皙的颈部,用鼻子尖儿蹭了蹭,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了咬铭安的耳朵。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已悄悄露出了上弦,简希音皱了皱眉,今天是圆月。
他加快了脚步,风吹动衣袖猎猎作响,却吹不到怀中的身影。时间紧迫,他却走的很稳,怀中瘫软的身子,让他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软软的像只小绵羊。
转过几个弯后,来到了铭安的家。此时,简希音有些犯难,铭安喝醉了,而他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喝酒都没有让简希音面色有变化,而此时却红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在铭安的身上摸索着,热烘烘的身子让简希音的爪垫冒出了汗。
铭安感受着有兽在身上摸来摸去,伸出小手想阻止,嘴里还发出醉酒的嘤咛。简希音看着铭安的样子,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再摸下去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天记得参我一本吧,我要私闯民宅了!”简希音摇了摇头说着,嘴角却是宠溺的笑。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脚步轻轻地一点地面,便顺着那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围墙飞身而上,动作轻盈而敏捷,眨眼间就已经翻入了院内。
进入院子后,来到铭安的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醒怀中睡梦中的小鹿。屋内一片静谧,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来到床前,温柔地将铭安放躺在床上。安置好铭安后,他又紧张地望了一眼窗外高悬于夜空之中的明月,然后不再停留,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皎洁的月光如同一泓清泉倾泻而下,给整个庭院都披上了一层银纱。窗外的树叶也被这如水的月色所感染,纷纷伴随着微风翩翩起舞,从空中飘零落下,像铭安,也像简希音。
屋里不时传出铭安醉酒后的梦呓声。他紧闭双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一只小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似乎想要抓住刚刚那个给予他温暖怀抱的身影。
刚刚走到院子中央的简希音,听到了铭安的声音。他心中一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望向那间小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双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时而平静如水,时而狰狞可怖。
简希音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伸出来的左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脚步踉跄不稳,摇摇晃晃地朝着院外奔去……
空旷寂寥的院落里,一片寂静无声,唯有简希音转身离开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地上凋零的残花,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而此时,屋内的铭安正紧紧地蜷缩在被子里,安然入睡,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夜幕笼罩下,万籁俱寂,只有点点繁星闪烁在天际。突然,铭安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猛地用手捂住头部,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他的双眼还有些惺忪,迷茫地环顾四周。屋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铭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让眼睛逐渐适应这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摆放着一个碗,里面似乎盛着一些水。起身朝着桌子走去。拿起碗凑近嘴边轻抿了一口后,竟是一碗醒酒汤!
铭安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脑海中的记忆却只停留在和简希音一同饮酒作乐之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无力,脚下也像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只好先扶着床框慢慢坐下,稍作歇息,同时伸手整理了一下睡觉时弄乱的衣物。
待体力稍微恢复之后,铭安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厨房走去。他心里想着要再煮一些醒酒汤,等会儿好带给正在巡逻的简希音。毕竟这个时候,他可能也需要喝点醒酒汤来缓解酒后的不适。
铭安踱步到厨房门口,轻轻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扉。踏入厨房后,目光扫视一圈。“这死狼,也不知道多照顾一下自己!给我做醒酒汤,不给自己做是吧?”嘴里虽然不停地嘟囔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耽搁,熟练地开始为简希音准备起醒酒汤来。
没过多久,一份精心熬制的醒酒汤便新鲜出炉了。铭安将其装进一个竹篮中,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提起小篮子,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
然而当他伸手去推院门时,却发现门外竟然还牢牢地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头。这一状况让铭安满脸黑线,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死狼肯定是直接飞进来的!等明天我参他一本!”不过话刚出口,铭安突然意识到当时的自己也是醉得不轻,而简希音恐怕根本就不清楚钥匙究竟被放置在了何处。想到这里,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铭安巧妙地用灵力生成一张薄薄的纸张,将家中的钥匙卷入其中。随后他趴伏在门缝处,透过那狭窄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锁头。经过几次尝试和调整角度,终于成功地用灵力操控着钥匙插入锁孔并顺利转动,“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院门,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拂而过,带来丝丝寒意。铭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紧地裹住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此时夜幕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户人家门前高高悬挂着的红灯笼散发着微弱而又温暖的光芒,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旖旎的氛围。
踏着清冷的月光,铭安快步向着简希音巡逻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刻意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以免惊醒那些正在酣睡中的兽人们。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简希音所在之处。他轻声呼唤道:“大人……”
不过冷清的街道上并没有传来脚步声或者回应。铭安疑惑的向前走去,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味,路过一处人家时,院门虚掩,门后有阵阵的咀嚼声……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二篇
身为简捕头的小助手,铭安轻手轻脚地将手中装着醒酒汤的篮子放在一旁的院儿门边。他警惕地凝视着院子中央,缓缓迈步向前走去。
如水的月光洒落在庭院之中,照亮了一片银白。而远处,一道藏在月光下的身影躲在角落里。正蹲伏在地,双手紧握着什么,不停地啃咬咀嚼着。
铭安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阴影所在之处,同时暗中调动体内的灵力,使之汇聚于掌心之上。当他悄悄向屋内窥视时,发现这户人家的兽人都不在家中,整个小院显得格外冷清寂静,唯有那些散养的鸡鸭还留在院子里。
不过小院中的景象却让人触目惊心。地面上四处散落着鸡鸭凌乱的羽毛,其间还夹杂着斑驳的血迹。
铭安愈发小心谨慎起来,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轻盈。就在他距离目标仅有数步之遥的时候,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的耳朵微微抖动了几下,仿佛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他猛然转过头来,一双散发着红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铭安。
就在那身影转头的瞬间,铭安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早已凝聚好灵力的纸张激射而出。这些纸张在空中飞速旋转飞舞,化为一条条灵动的绳索一般,径直朝着那道身影缠绕而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一只巨大而锋利的爪子突然从重重叠叠的纸张中破茧而出。那爪子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以闪电之势朝着铭安的脖颈狠狠抓去。
被利爪撕碎的纸张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一般渐渐消散开来。
铭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狠狠地按压在了身后的院墙上。他的后背与坚硬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铭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直至那灵力的光点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铭安这才终于得以清晰地望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影。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大人......\"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口中喃喃自语道。
而此刻出现在他眼前之人,赫然便是简希音。他看起来与前几日里还有所不同。原本蓝色的眼眸中,正闪烁着红光,犹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热夺目,嘴角还残留着几丝尚未干涸的血迹,使得原本面如冠玉的脸庞显得狰狞恐怖。
\"原来是你啊,小郎君!咱们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呢!\" 简希音的声音缓缓响起,磁性而低沉,其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丝魅惑。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么......要当心夜晚时分的我!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既然如此,那便乖乖让我好好品尝一番吧!\" 简希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血迹,那动作充满了邪魅之感。
\"我......我只是前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此时的铭安已被简希音那有力的爪子死死按压在墙壁之上,双脚完全悬空没有触及地面,他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脸色也憋的通红。
听到铭安的话,简希音虎躯猛地一颤,眼眸之中的红芒悄然褪去了一半,原本紧紧扣住的爪子也微微松了开来。
铭安的身躯如同一颗熟透的果实一般,从简希音的爪子中直直地掉落下去,沿着院儿墙滑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落地后的铭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剧烈的咳嗽声不断从他口中传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而此时的简希音则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轻轻擦拭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面庞在月色的映照之下显得愈发鬼魅和妖异。
“呵呵呵......倒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如此关心本大人呢!不过嘛,今天可是属于我的主场哦......我可不会像白天那样对你怜香惜玉的!”简希音的声音悠悠传来,爪尖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清冷的光芒。
“哼,这些低贱的鸡鸭之血怎能够与你这细皮嫩肉相比呢?怎么样,乖乖让我咬上一口好不好呀?说不定这样一来,你就能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感觉呢......”简希音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蹲下身子,注视着眼前正不停咳嗽的铭安。脸庞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之意,仿佛是一只正在引诱猎物上钩的狡猾狐狸。
“你咬了我,就会好起来吗?”铭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简希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简希音听到这话,不禁感到一丝诧异,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铭安,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那可不一定哦,一切都要看本大人的心情。要知道,我们月狼族在满月之时,对鲜血的渴望可是无比强烈呢!”说罢,简希音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姿壮硕而挺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地上的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铭安被简希音的气势震得向后缩了缩身子,“月狼族……是什么?为什么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从未听说过这个种族?”他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一边紧紧地盯着简希音。
简希音看到铭安一脸疑惑又略带害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样……小郎君,考虑清楚要不要成为我的猎物了吗?”他特意在“小郎君”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之中充满了调侃与挑逗之意。
铭安直视着简希音的眼睛,冷静地说道:“我已经看过之前的那份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且那些被你……被你咬死的鸡鸭,你都会在第二天重新购买一批送回原处。我说得没错吧?”
“你以为我不敢?”听着铭安的话语,简希音的声音冷的刺骨。
此时狂风呼啸而过,吹得简希音的衣服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那双粗壮的腿若隐若现,他向前走了一步,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紧紧地凝视着身下的铭安。
“招惹一头狼,可没有什么好下场......”简希音的语调缓慢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我......赌你不会的!”
“很抱歉……你赌错了。”
话音未落,简希音突然俯下身去,一口狠狠咬在了铭安的脖颈处。鲜血流出,染红了铭安雪白的毛发。铭安猝不及防之下吃痛轻哼了一声,但他并没有伸手将简希音推开。
毛茸茸的耳朵因为疼痛猛地一下紧贴在脑袋两侧,简希音呼出的温热气息吹拂在铭安的身上,让铭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简希音这一口咬得极狠,锋利的獠牙深深地刺入了铭安的体内。
片刻之后,简希音缓缓松开了口,看着铭安脖颈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恼怒的看着铭安,问道:“为何不避?”
“只是……赌输了而已。”铭安面色有些苍白,但语气却依旧平淡如水,仿佛流淌在他脖颈处的鲜血并非来自于自身一般。他微微仰起头,任凭那温热而鲜红的液体顺着皮毛缓缓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血花。
“你不怕死?”简希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鹿。
“怕。”铭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恐惧之色,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坦然。
“那你还不逃走!”简希音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
“大人是觉得我一个初级的小菜鸡,可以随意从一位顶级的剑客眼皮子底下溜走吗?那未免也太过于儿戏了吧……”铭安突然间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丝释然。他转头看向简希音,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凝固。
“我可是你的搭档,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不都得默默承受么?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简希音气鼓鼓的说着,“就这还笔试第一呢?”
铭安只是摇了摇头,“今晚的月亮很清晰,像你一样……”
铭安缓缓的走到了院儿门口,把篮子拿了起来。“世界上有许多的迷雾,遮挡了事物原本的样貌,而得以于此,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厌恶那些社交,保持分寸和距离感。但今天我却觉得,阁楼树的太高,反而会更加寒冷。”铭安拎着篮子,向着简希音慢慢的走去。
“真实的你,带给我不一样思考的老张和猫咪,热情的王大伯,憨厚的熊铁和同事们……这样的生活也许不错。院长推荐我来衙门,我以为只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却没想到是醍醐灌顶般的实践……这半个月以来,我想我改变了许多。”
“于今夜圆月之时,我向你诉说了真实的我。我的搭档,简大人。”
“我可没有狂犬病,不会被我一口咬傻了吧?”简希音轻笑着说,眼中的红芒早已褪去。
铭安只是摇了摇头,只是把篮子里的醒酒汤拿了出来,递到了简希音面前。
“大狼,该喝药了……”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三篇
简希音满脸狐疑地伸出手,缓缓接过了那碗醒酒汤。轻抿一小口,顿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淌而下,温暖了整个身体。这醒酒汤的味道恰到好处,温度也是宜人得很。然而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是觉得铭安刚才那句话有些怪怪的……
简希音一口气将整碗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放进了一旁的篮子里。
铭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惑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以前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察觉到大人的秘密吗?”
简希音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中高悬的那轮满月,悠悠说道:“有的……只是那些发现月狼族秘密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命丧黄泉了……”话音未落,他不禁长叹一声,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与生俱来的特殊身份究竟是上天赐予的恩宠,还是无法摆脱的诅咒呢?
铭安听闻此言,心头一紧,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追问:“那么大人,既然如此,为何又不杀了我灭口呢?”
简希音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铭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因为你傻。”
听到这样的回答,铭安脸上并未浮现出多少喜悦之色。他依旧忧心忡忡地望着简希音,追问道:“大人,以后你还会变得像刚才那样吗?”
简希音凝视着天空中的明月许久,方才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今夜过后,也许便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但也不一定。”
“为什么?”
“你想知道?”简希音狡黠的看着铭安。
“不说就算了……我也没有多感兴趣。”铭安撇了撇嘴,故作无所谓的说着,不过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简希音。
“那我就不说了喽?”简希音故意拉长了音调,逗弄着眼前的小鹿。
铭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脚步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而去。简希音一个闪身冲上前去,稳稳地接住了铭安即将倒下的身体。
此前两兽喋喋不休地交谈着,全然忘记了铭安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两个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哎呀,我说你这个家伙可真是够傻的啊!连本大人这么聪明伶俐的狼都快被你给带偏啦!”简希音一边嗔怪着,一边紧紧地抱住已经意识朦胧的铭安,脚下生风,向着家中疾驰而去。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嘿,臭小子,你知道吗?以往也曾有其他人见识过我的黑魂状态。可是那些胆小如鼠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只有你,竟然能够如此淡定从容,不得不说……你有点让我刮目相看了。”简希音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将怀中的人影抱得更紧了一些,同时轻声呢喃道。
“其实我们月狼一族虽然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漫长寿命,但终究也是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而且,即便是强大如月狼族人,也同样会受到疾病和伤痛的侵袭,从而不得不与这个世界告别。之所以会这样,正是因为从诞生之初起,每一个月狼族的兽人便拥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白魂与黑魂。”
“嗯……如果你实在不好理解的话,那就把它们想象成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吧。”简希音怀抱着铭安,边跑边轻柔地解释着关于月狼族的秘密。
“白天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是白魂;而每当夜幕降临,便会切换成黑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虽然各自独立,但它们之间的记忆却是相互连通的。只有当这两种性格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时,才能催生出那令我们月狼一族向往的真魂——真正意义上完整无缺的灵魂。唯有如此,他方才能够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兽人。”讲到此处,简希音原本明亮的眸光竟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
“至于促使两者融合的契机……它可能源自于刻骨铭心的爱情,亦或是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甚至有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对自我身份的认可与接纳等等。遥想千年之前,月狼族曾经广泛分布于沧兴大陆之上,处处都能见到他们矫健的身姿。然而,不幸的是,某些心怀不轨、走上邪路的兽人无意间发现,如果能够提炼出月狼的精血以及珍贵无比的真魂并加以吸收利用的话,竟然同样可以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
“于是乎,一场针对月狼族惨绝人寰的大规模捕杀行动就此拉开帷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我们月狼族不得不四处逃亡以求一线生机。最终,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全族逃至幽深浩渺的海底深处,并在此隐居下来。正因如此,时至今日,那些知晓月狼族秘密之人几乎已被尽数诛杀灭口。不过,凡事皆有例外,除非遇到唯一的一种状况,否则月狼族绝对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有关自身的机密之事……”
言罢,简希音缓缓地低下了头,目光轻柔地落在怀中那只小鹿身上。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铭安竟然已经沉沉昏睡过去……
“你这小家伙啊,真是气死我啦!我说了这么多话,敢情都是对牛弹琴呀!”简希音嘴上抱怨着,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把这不懂事的小鹿随意扔在路边算了。
可是,当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的时候,他就立刻心软了下来。毕竟,他有一点舍不得。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终于带着昏睡中的铭安来到了他家的院门外。对于这里,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轻车熟路的跳进了院子中。
推开屋门,轻轻地走到床边,将铭安放了上去,放好铭安之后,简希音没有丝毫停歇,转身就去打来一盆清水。
拧干毛巾,仔细地为铭安擦拭着身上的血迹。擦完身子后,简希音又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终于在抽屉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卷绷带。
拿到绷带后的简希音把它小心地缠绕在铭安的脖子上。可是,就在他一圈圈缠绕绷带的时候,突然发现铭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红,而且渐渐地还透出一丝紫色来。
被绷带紧紧缠绕、几乎要窒息的铭安,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苏醒了过来。
他满脸通红的打趣道:“大人,你之前说过不会杀我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说话间,铭安将那一圈圈如同绞索一般的绷带撕扯开来,并重新为自己包扎好伤口。
看着铭安如此利落的动作,简希音不禁有些尴尬地垂下头来,轻声嘟囔道:“我平日里很少受伤,不像你这么笨,自然不像你这般懂得如何处理伤势......所以对于包扎这种事情,肯定没有太多的经验。”他的耳朵也因为羞愧而微微耷拉下来,还不时地抖动几下,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明天我再来探望你。哦,对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明天就准许你休息一整天,不用去衙门了!”说完这些话后,简希音便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去。
铭安却突然伸出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简希音的手腕。简希音只觉得那只小手冰凉刺骨,但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般地反手握住了铭安的手,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耳尖一阵发热,瞬间变得通红。一时间,两兽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谁也没有说话,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过了许久之后,简希音才如梦初醒般地开口,他的声音结结巴巴:“怎......怎么了?”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未能完全回过神来。
一旁的铭安紧紧拉住简希音的手,他的力量似乎已经所剩无几,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说出去的,大人。”那只抓着简希音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此刻身体的虚弱状态。
简希音并未转身面对铭安,只是轻声回应道:“我相信你!”他背对着对方,无法看清其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
听到简希音毫不犹豫的回答,铭安不禁追问起来:“为什么?为何会如此信任我……”
这时,简希音缓缓说道:“从你开始疯言疯语的时候起,我便已经选择相信你了。”说完这句话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而这声叹息中竟隐隐透露出一丝坦然与轻松之意。
铭安顿感惊讶,喃喃自语道:“那大人这莫非是在赌吗......”
未等铭安把话说完,简希音已然打断了他:“不,我从未输过。”简简单单几个字,让铭安瞪大了眼睛。
铭安沉默片刻后,也低声附和道:“我也是......”
“那可以再陪我一会吗?”铭安的手松了下去,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好,睡吧。我在这里陪你。”简希音坐在了铭安的床边,轻轻拍着铭安,像是哄小孩一样。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四篇
简希音静静地坐在铭安的床边,目光柔和地凝视着熟睡中的铭安。那张安静的苍白面庞犹如一幅待描绘的水墨,只需唇色轻点,画卷便姹紫嫣红。
至于为何会选择铭安,这个问题就连简希音自己恐怕也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也许只是单纯觉得这只鹿有趣吧?毕竟铭安那寥寥数语便能将人噎得无话可说的本事,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当初,那个以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踏入县衙的铭安,就这样闯入了简希音的视野。这里可是聚集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而铭安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竟能在如此环境中如鱼得水。
说起来,起初简希音的确存了些许为难之意,可没想到那些刻意设计的考题,都被这只聪明伶俐的小鹿巧妙地化解掉了。考试内容虽说难度不大,但构思精巧、别出心裁,着实让狼眼前一亮。
在这座县衙之中,简希音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兽人。他们或是对上级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恭敬之态,或是在人际交往中保持着淡漠疏离,又或是凭借经验去处理事务。却唯有铭安能够将这些特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此刻,随着体内灵魂的逐渐融合,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在简希音体内涌动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浸湿了他那如天空般湛蓝的毛发,这一次的融合意为守护……
“你知道......月狼族唯一一次会告诉对方自己身份的时候是什么吗?”简希音眨动着眼睛,轻轻地伸出爪子,使坏一般的点着铭安那挺直的鼻梁,然后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地说道。
“是......认定了唯一伴侣的时候。”简希音像是在讲述一个秘密一般,轻声地自问自答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毛茸茸的尾巴悄悄地伸展开来,与铭安的尾巴缓缓地缠绕在了一起。
“不过,你没听到也好。现在的我还太不稳定,怕......”简希音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语。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铭安脖子上那一圈一圈的绷带上,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心疼之色。
他缓缓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那道伤口,描摹着铭安的眉眼,尾巴缠的更紧了些。他想吻下去,点燃这幅画。但是他又克制住,他知道铭安不喜欢这样,所以只能用大拇指摩挲着铭安的手背。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那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简希音轻轻地握住铭安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他缓缓地靠在床边,双眼逐渐变得沉重,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梦乡。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于天际,宛如一面银盘,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辉。那满月仿佛是月狼守护下的那片碧波海洋,波光粼粼,深邃而迷人。这片海洋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它亘古不变地存在着,曾经照耀过远方的故乡,如今又映照着此地的安宁。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了房间。铭安在一阵恍惚中悠悠转醒,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光线。脖颈处的伤口已然不再疼痛,只是还有些微微发痒。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后,正欲起身,却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爪子轻轻拉住了自己。
铭安定睛一看,只见简希音正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如同星辰般闪烁,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铭安顿时有些结巴起来:“大……大人,您一直在这儿吗?”
简希音闻言,仰头轻笑一声,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不然呢?昨晚可有只调皮的小鹿,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肯松开,非要让我陪着他,怎么哄都不行,就是不让我走呢!”说完,还冲铭安调皮地眨了眨眼。
“大人,您说话可真密啊......”铭安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一只手轻轻地试图从简希音紧握的手中挣脱出来,但对方却丝毫不肯放松。
“好了好了,今儿个咱们都不用去那衙门了,你可有啥想做的事儿呀?”简希音忽地将那张带着几分狡黠笑容的狼脸凑近过来,口中呼出的气息轻轻吹拂在铭安的脖颈处,惹得他愈发觉得痒痒难耐。
“今日......既然大人给小的放了假,那大人自己难道也不去么?”铭安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向后闪躲着,怎料一个不小心竟撞到了身后的床框之上。吃痛之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倾,就这样直直地跌入了简希音温暖的怀抱之中。
简希音见状,伸手紧紧搂住了铭安,生怕他会再次逃脱一般。还轻柔地揉了揉铭安刚刚不小心磕碰到的脑袋,轻声说道:“这员工不上班自然是因为有老板准的假嘛,至于这老板上不上工,那可就得由老板自个儿来决定咯!”
“可是,您就不怕县令大人生气,将您见逐吗?”铭安此时整个人都趴在简希音的怀中,身子略微显得有些僵硬,说话时的声音也不禁带上了一丝紧张。
“哼!他敢?本大人平日里在这县衙里那可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呐......他要是敢动本大人一根汗毛,看本大人怎么跟他算账!”简希音的嘴巴犹如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吐出了一连串话语。
“噗”铭安被简希音这话逗笑了,“那不如大人教我习武吧!下次大人再咬我,我好有还手之力。”铭安的头擦着简希音的嘴筒子抬了起来。
听闻这话的简希音,原本竖起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嘟囔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大好的时光,难道又要在挥洒汗水中度过吗......”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黑魂和白魂都因为极度的不情愿而再度分裂开来。
铭安见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方才简希音的说话腔调,滔滔不绝地说道:“不多啦,就一招就好~英勇正义、善良大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简大人!求求您啦~”这番话语虽然听起来像是一连串半违心的奉承,但从铭安那张真诚可爱的小脸上说出来,竟也让人难以生出反感之心。
简希音抬眼看向正对着自己撒娇卖萌的铭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出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心中暗暗思忖道:“这家伙撒起娇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若能将此刻他这副模样记录下来倒也不错。可惜啊,那记忆灵石价格不菲,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考虑此事吧。”尽管内心早已如波涛汹涌般澎湃不已,但简希音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水的神色,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可以!”
简希音双手抱臂的说着,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后的铭安顿时喜不自禁,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起来。
哦……对,他本来就是一只小鹿。
铭安迫不及待地喊道:“那我赶紧去收拾收拾!”说着,铭安准备起床换衣服,刚伸出去的手,闪电般缩了回来。
“那个……大人,我这小排骨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您先转过去?”突然意识到简希音还在屋子里,铭安立马停下了准备大脱特脱的动作。
“昨晚摸都摸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简希音站在地上,玩味的看着铭安,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铭安的脸越来越红,“那我也要看大人!”突然把被子一扔,铭安十分硬气的说着。
“好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简希音身上就剩一条裤衩了,铭安甚至都没看清简希音脱衣服的动作。
“巴不得呢!”简希音张开怀抱,坏笑着向铭安慢慢走来。
“变态!”
“哈哈哈,不逗你了!”简希音一把拉上了床帘,床帘内外都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穿衣服声。
不一会儿……
简希音带着铭安来到了小院之中,“把你的灵力释放出来,让我看看!”
铭安双手合十,一阵亮光闪过,在铭安的周围出现了一张张由灵力构成的纸。
“试着多变化几次形态。”简希音看着悬浮在铭安周围的灵力纸张淡淡的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纸张在他的操控下变成了针、刀、飞镖和纸鹤等等样子。
“哪个形态最得心应手?”
“纸鹤……”铭安脸红的说着,因为以前在福利院总是折纸鹤玩,所以根本不用想就可以凝聚出来。
“那就尽最大能力,尽量多造出来几只!”
铭安使出全力,悬浮的纸张变为纸鹤,最多达到了十只,灵力不稳后消散了。
简希音点了点头,“还可以,毕竟这是第一次凝聚这么多攻击类型的,把纸鹤向我甩来!”
铭安一挥手,再次凝聚十只纸鹤软绵绵的冲向简希音。
简希音捂住脸,一下一个就弹飞了。“怎么感觉还不如你第一次甩我的纸针!”
“带点脾气,重来!”
这一次,铭安凝聚的纸鹤变得更小,但也更加凝实,飞速着向简希音冲去。
“这还差不多!”简希音拔出腰间的剑,“叮叮当当”的把十只纸鹤挡了下来,纸鹤撞在剑刃上,激起一层层透明的涟漪。
“每天要锻炼灵力,以后你和熊铁他们一样,天天去衙门后山操练!”
而铭安听了简希音的话,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五篇
“大人,你如此见多识广,不如你来给这一招式起一个名号吧,如何?”铭安满脸笑容地转头望向简希音,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简希音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下巴,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合适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嗯......那就叫‘小鸡啄米’吧,你们看这招式施展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小鸡啄米的样子啊?”说完,还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
铭安满脸黑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
“不怎么样!”
简希音见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又说道:“哎呀,骗你的。那要不这样,咱们换一个名字,叫做‘纸羽千鹤’怎样?毕竟你现在所能操控的纸鹤数量不过才区区十只而已,远远望去,可不就像是一群小鸡在那里啄米嘛。要是起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去和别人对战,招式很好听,结果威力却不怎么滴。说不定能直接把对手给笑死呢!”说到这里,他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铭安的纸鹤扎在别人身上的样子。
铭安听后,顿时气得跳了起来,指着简希音大声喊道:“哼!少瞧不起人了!等我的实力提升上去之后,非得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拳头,愤懑的说着。
简希音却丝毫不以为意,依然笑嘻嘻地回应道:“哟呵,那可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今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啦?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说完,还故意冲铭安做了个鬼脸。
铭安此时气得满脸通红,原本就圆润可爱的脸蛋此刻更是像吹气球一般鼓了起来,腮帮子肉眼可见地增大了整整一圈。
他情绪如此激动,以至于操控着的纸鹤都受到了影响,随着灵力的剧烈波动,竟然又凭空多出了两只纸鹤来。这十二只纸鹤如同一群愤怒的小鸟,直直地朝着简希音猛扑而去。
面对“气势汹汹”袭来的纸鹤群,简希音显得格外淡定从容。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同时右手轻轻一抽,将刚刚插入剑鞘中的宝剑再次拔出。
“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实力吧!”
伴随着简希音一声轻喝:“灵渊万象!”他手中的剑尖处骤然迸射出一点冷清但却极为耀眼的月芒。尽管此时正值白昼时分,但这点月芒却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和力量,其璀璨光芒丝毫不受阳光的掩盖。
简希音手臂顺势一挥,一道宛如弯月般的剑气从剑尖呼啸而出,向着那十二只纸鹤疾驰而去。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那些纸鹤在与弯月剑气接触的瞬间便被齐刷刷地劈成了两半,随后化作点点灵力光点飘散在空气之中。
这道弯月剑气并未就此停歇,而是继续向前飞射,径直射向了铭安。就在即将击中铭安的时候,剑气突然拐了个弯,只是轻轻地划过了铭安的侧面,顺带削下了他的一缕毛发。
而简希音则借着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移动到了铭安身后。趁他尚未回过神来之际,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将那缕飘落的毛发收入了怀中。
就在这时,铭安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头,向着后方匆匆瞥了一眼。
站在一旁的简希音心中一阵慌乱,他生怕铭安察觉到自己刚刚偷偷摸摸的小举动。于是,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然而,与简希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铭安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起来。
\"咳咳……感觉如何呀?\" 简希音迅速将手中的毛发整理妥当,从怀中伸出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试图通过转换话题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只见铭安依旧面带微笑,缓缓地朝着简希音伸出了右手。
\"嗯?干什么呢?\" 简希音满脸狐疑地盯着铭安,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发现我刚才的小动作了吧?\" 尽管心有疑虑,但他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右手伸过去,轻轻放在了铭安的手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铭安静默不语,他突然轻轻地抽回右手,然后用手指了指简希音的身后。
简希音满心好奇地顺着铭安所指的方向扭过头去,这一看可不得了,由于刚才只顾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竟然完全忘记了关注那一道凌厉剑气的落点。此刻,铭安房屋的一角已然被那道剑气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半,看上去残破不堪。
\"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赶紧赔钱!\" 铭安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简希音的爪背,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说道。
“记账上!”简希音不咸不淡的说着,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叫了几个瓦匠帮铭安修理了一下房子。
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手中的活计,铭安和简希音见状便决定出去闲逛一番。此时正值中午时分,阳光虽然依旧散发着些许余温,但在这秋日的萧瑟氛围映衬下,已不再像夏日那般炽热难耐。
简希音兴高采烈地拉着铭安漫步于熙熙攘攘的街头。一会儿瞅瞅香气四溢的小吃摊位,馋得直咽口水;一会儿又被精彩绝伦的胸口碎大石表演吸引住视线,兴奋得拍手叫好。
两兽就这样悠然自得地走着,突然间,铭安感觉自己被猛地撞击了一下。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啊!”身旁传来一阵急切而惶恐的道歉声。铭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犬兽人,只见他一边连连鞠躬赔礼,一边紧紧拉住身旁一只怯生生的小幼崽,小幼崽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看着像个小乞丐。
“没关系,不要紧的......”铭安大度地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犬兽人感激涕零地再次道谢后,匆忙拉起小幼崽离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铭安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一直在不远处小摊前挑选饰品的简希音察觉到了铭安的异样,连忙放下手中物件,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啦?那两个兽人有问题?”
铭安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只觉得刚才有一股轻微的力量将一张纸片塞进了他的掌心之中。他疑惑地展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救”字。那字迹极为潦草,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学会写字不久的幼崽所书写的一般。
站在一旁的简希音也凑过来看到了这张纸上的字,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我去看看情况,你先在这里找个茶馆等我回来!”话音未落,简希音身形一闪,迅速跟了上去。
铭安望着简希音远去的背影,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依言在附近寻找起了茶馆。不多时,他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宁静的茶馆,迈步走了进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而另一边,简希音紧紧跟随在那个犬兽人身影之后。很快,他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犬兽人正粗鲁地拉扯着那个小幼崽,快步走向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
来到这个角落里,犬兽人停下脚步,松开了手中的幼崽,然后满脸暴怒地开始训斥起来:“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眼瞎啊!我看你不但哑还瞎,竟给我找麻烦!”
可怜的小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他连忙蹲下身子躲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他那双小手却始终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头部,生怕会遭到更严厉的打骂。
犬兽人见状更是怒不可遏,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了小幼崽。伴随着一句无声的惨叫,小幼崽被这一脚直接踹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继续在角落里颤抖着,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下次再敢撞到别人,我就把你眼睛戳瞎了喂鱼!”说着,犬兽人似乎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没有下次了!”
一声冰冷刺骨、饱含怒意的喝斥声突然从犬兽人身后传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犬兽人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毛发都不自觉地竖立起来。他惊恐万分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位陌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只身形矫健的蓝毛狼,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紧紧盯着犬兽人,眼神中的冷漠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犬兽人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他仍试图保持镇定,并强装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说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我管教自家孩子关你何事?”
听到犬兽人的这番话,简希音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向前迈进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犬兽人,缓缓开口道:“我?哼,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话音未落,只见简希音身形一闪,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犬兽人的身上。
这一脚直接将犬兽人踢飞出去数米远。与此同时,简希音体内的灵力迅速涌动起来。化作一道道锁链,缠绕住了犬兽人。
眨眼之间,犬兽人便被牢牢地束缚住,无法动弹。顺便其中一道锁链封住了犬兽人的臭嘴,要不简希音觉得聒噪。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六篇
简希音迈着轻快的步伐,手中紧紧地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犬兽人,左手牵着那只哑巴小幼崽。他一路哼着小曲儿,很快就回到了衙门门口。
到了衙门后,简希音连气都没喘一口,便随手将犬兽人扔给了站在一旁的熊铁,并大声喊道:“熊铁!这个家伙就交给你啦,好好审问一番,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这小幼崽不会说话,你多照看一下。”说罢,也不等熊铁回应,他便如同脚底抹油一般,迅速地溜走了。
今天可是简希音难得的休息日,心里的小九九太过明显,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看着熊铁接过了犬兽人和小幼崽,简希音准备去茶馆找铭安。
而此时的铭安正端坐在小茶馆里,一壶接一壶的喝着香茗。虽说他对简希音那高强的武艺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心中难免还是会有些许担忧。在这种既担心又无聊的情绪交织下,不知不觉间,铭安已经接连喝下了好几壶茶水。
正当铭安准备再次招手叫店小二给自己添一壶新茶时,一个熟悉且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嘿嘿,我说铭安啊,你要是再这么不停地灌茶水下去,等会儿可别尿裤子,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的哈!”
铭安闻声猛地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了身后那张欠揍的狼脸。这回铭安没有拌嘴,只是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简希音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故意挺了挺自己那壮硕的胸膛,然后扬起下巴,颇为自豪地回答道:“切~你也太小瞧本大人了!对付那些个不入流的小菜鸡,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嘛!”说着,他还冲着铭安做了几个展示力量的动作,臭屁的很。
铭安斜眼瞅了一下简希音,嘴角微微一撇,不屑地嘟囔道:“哼,没死就行啦!”话音刚落,他便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轻抿了一口茶水,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简希音身手敏捷地一个漂亮翻身,跃进了茶馆之内。大摇大摆地走到铭安跟前,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抓起铭安面前的杯子,仰头咕噜噜地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咂巴咂巴嘴,笑嘻嘻地说道:“哎呦喂,味道还真不错嘛!没想到你这个小气鬼居然还能喝到铁公鸡这么好的茶呀!”
听到这话,铭安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回应道:“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眼神不好使啊?我看你才像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呢!这是铁观音好不好!”然而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简希音正拿着他的杯子在喝茶。
简希音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地看向铭安问道:“哎,对了!咱们等会儿有啥打算呀?反正今天下午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呢,要是不抓紧享受享受,等到明天可就得乖乖滚回衙门去干活咯......”说到这里,简希音原本欢快轻松的语调也变得蔫儿起来。
“要不去寺庙里转转怎么样?”铭安突然提议道。他的眼神憧憬地望着简希音。
简希音一听这话,立刻撇了撇嘴,有些酸酸地回应道:“哼,一群秃毛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面前明明站着如此帅气迷人的我这头‘野狼’,你居然视而不见,非得跑去看那些光头!”
铭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简希音心中的不满,依然微笑着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从来没去过那地方,所以难免会感到有些好奇嘛。而且以前总是听大人们说小孩子不能进寺庙,如今咱们可都已经长大成人喽,正好趁此机会进去瞧瞧呗!”说完,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听到这里,简希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嘟囔起来:“哎呀,那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啊?无非就是一口破破烂烂的大钟、几尊毫无生气的雕像,再加上一群光溜溜的秃头罢了!再说了,如果想听钟声的话,本大人的心跳声可比那破钟响亮多了呢!不信......你来听听?”说到这儿,简希音竟然还故意挺起胸膛,微微将衣服拉开一半,将自己那结实的胸肌微微展露出来,一副挑衅的模样。
铭安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他瞪了一眼简希音,略带嗔怒地说道:“大名鼎鼎的简大人,如今怎的竟如此不顾礼仪,公然耍起流氓来了?”虽然嘴上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但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简希音好几次。
不得不说,简希音的身材的确堪称完美,修长而笔直的双腿,公狗腰不盈一握,仿佛天生就是个衣架子一般,无论穿上何种服饰都显得格外好看。配上闪烁着午后阳光的蓝毛,迎风舞动,像一条蓝色的海浪。
简希音听到铭安的指责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衫,轻声说道:“若是仅仅针对某一个人而言,这般行为恐怕还算不上耍流氓哦!”说完,还故意眨眨眼,向铭安抛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铭安显然没料到简希音会如此回应,脱口而出道:“就算这样,也算是非礼啊!”
简希音正端着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听到铭安的言论,口中尚未咽下的茶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好在铭安反应迅速,一张张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纸张瞬间出现在面前,将那些飞溅而来的茶水尽数挡住。
简希音不禁哑然失笑起来,无奈地说道:“真不愧是你!好了好了,咱们赶紧把这壶茶喝完,然后一起去寺庙逛逛吧。你想去,我肯定是奉陪到底的,就是这铁公鸡不能浪费了。”说着,他又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继续品尝起来。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七篇
“对了,大人。方才那犬兽人和小幼崽现下如何了?”铭安恍然想起此事,开口问道。
简希音轻抿一口香茗,缓声道:“已将他们送回衙门,交予熊铁处置了。想来明日便能知晓其中究竟。”
听闻此言,铭安心头不禁浮现出熊铁那壮硕如山的身影,暗自思忖道:“以熊铁那般魁梧庞大的体格,不会一不小心就把那犬兽人给坐死了吧……”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脑海之中甚至已然勾勒出一幅犬兽人在熊铁跟前如同小鸡仔般瑟瑟发抖、不堪一击的画面来,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
“大人……熊铁不会上一些手段吧?”
只听“咚”的一声脆响传来,简希音屈起爪子轻轻敲在了铭安的脑门上,佯嗔笑骂道:“你这小子,净瞎琢磨些有的没的!咱们县衙向来秉持公正严明之原则行事,又怎会有严刑逼供之举?倘若那犬兽人果真是兽贩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但若只是一场误会,他亦能获得相应赔偿。咱这衙门,可是始终都将人文关怀放在首位的!”
听了简希音这番言辞之后,铭安原本高悬的心总算是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他与简希音一起看了那张纸条,起初还以为简希音仅仅是打算跟上前去探查一番而已,谁曾料到这位简大人行事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将人给直接抓了回来。万一这只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到时候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好了。
不过待他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却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平日里在衙门之中,大家相处得都颇为融洽,彼此之间的同事关系可谓是十分和谐。而且周遭的那些兽人见到简希音以及熊铁等人时,脸上总是洋溢着亲切而友善的笑容,显得格外热情。由此想来,应当不至于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此时,桌上的茶水已经被简希音喝得所剩无几。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利落地站起身来,冲着铭安豪爽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寺庙那边好好转悠转悠!”说罢,简希音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零碎的银子,放置在了桌面上,随后非常自然地拉起铭安的手,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喧闹繁华的集市之中。
眼下正值秋分时节,白昼明显缩短,夜幕降临得比往常要早许多。尽管天色渐暗,但集市之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众多兽人们或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或是独自一人悠然漫步,好不热闹。
天色渐晚,还能看到在不远处,有一个贩卖花灯的小摊,形状各异的花灯挂满了整个摊位,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跳动的光芒。铭安心生好奇,不由自主地快步走上前去,凑近那些精致的手工花灯,目不转睛地欣赏起来。
“小孩子玩的,你居然也感兴趣?”简希音像站岗一般地站在铭安身旁,眼眸深邃,用一只手护住了铭安,避免了其他兽人的磕碰。
“大人……我也不过刚刚成年没多久而已。况且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能玩耍的只有那些泥土、沙子,还有院长那毛茸茸的尾巴,哪里见过如此精致好看的东西!”铭安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拿起了一盏狼头造型的花灯。只见他嘴角含笑,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惊喜与兴奋的光芒。
花灯散发出来的斑驳光线如一层薄纱般洒落在铭安的身上,将他原本洁白如雪的毛发映照得愈发柔顺亮泽。微风拂过,他的发丝随风飘动,仿佛春季绽放的雪柳。
再加上那盏花灯散发出的温暖光芒,更是为铭安增添了一抹惹人怜爱的脆弱感,使得一旁的简希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然后就地正法。
尤其是当他对上铭安那双湛蓝宝石一般璀璨夺目的眼睛时,更是瞬间失神。那深邃的眼眸宛如夜空中被剪碎的星河,点点繁星在其中缓缓流淌,熠熠生辉。这般迷人的眼神,令简希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啦?”铭安一脸疑惑地盯着眼前仿佛被瞬间石化的简希音,轻轻地摇动着手掌,同时压低声音轻声呼唤道:“大人,回神啦!”
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没...没事!既然喜欢,那咱们就把它买下来吧。老板,这盏花灯我们要了!”说罢,简希音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了摊主。
接过花灯后,铭安满心欢喜地将其提在手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兴奋地对简希音说道:“大人真是爽快!那就……多谢大人的厚爱啦!”此时的铭安,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简希音却是轻哼一声,故作不屑地撇撇嘴,故意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说道:“嘁,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本大人早就不感兴趣了。”可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笑意,却分明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好啦,咱们出发吧,一边走一边悠闲地逛逛,那座寺庙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路程呢。”简希音面带微笑,轻轻地拉起铭安的手,两人缓缓地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铭安满心欢喜地注视着手中那盏精美的花灯。而简希音则紧紧地牵着铭安的手,尽管他正稳步向前走着,然而,他那时不时就会偷偷瞟向铭安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波动。
“大人您瞧,这狼头形状的花灯跟您简直太相像了!”铭安兴奋地将花灯高高举起,以便让简希音能够看得更为清楚。
“哼!本大人如此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岂是区区一盏花灯所能相提并论的!”简希音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骄傲自满的神情,语气中充满了熟悉的傲娇味道。
“啧啧啧,说你两句好话,你还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啦……”铭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调侃着。
走着走着,简希音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摊位正在售卖各式各样的面具,将铭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开口提议道:“看那边,那里好像有面具在售卖,要不我们过去瞧瞧怎么样?”
“大人不是对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不感兴趣吗?”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摆满了各种手绘特色面具的摊位。有的绘成了凶猛的野兽模样,有的则是可爱的小动物形象,看起来十分有趣。
站在一旁的简希音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容:“还不是因为我现在正拉着一个小屁孩嘛!”他轻轻捏了一下铭安的手,生怕这只傻鹿会被兽群冲散。
简希音身姿挺拔如松,面若冠玉,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薄但不失性感。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袍,衣袂飘飘,在这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集市之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少路过的兽人都被简希音出众的外表所吸引,纷纷投来好奇和欣赏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些大胆的兽人偷偷地上下打量着他。不过对于周围人的注视,简希音却是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边的铭安身上。
再看铭安,虽说其长相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帅气类型,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书生气质。他的眼睛明亮清澈,宛如一汪清泉。挺直的鼻梁和红润的双唇搭配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纯真气息,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或许正是这份傻里傻气的纯真,才使得当初处于黑魂状态下的简希音都被搞破防了。
“那走吧!”铭安嘴角微微上扬,拉住了简希音大爪子,朝着不远处那个摊位快步走去。
来到摊位前,琳琅满目的面具让人眼花缭乱。铭安的目光瞬间被一只小巧玲珑、栩栩如生的小鹿面具所吸引。他将其拿起,轻轻地挂在了简希音那张俊脸之上。面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原本特别正经的简希音变得俏皮可爱了起来。
铭安又从众多面具中挑选出一只威风凛凛的狼形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咳咳……记账上!”只见铭安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然后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起简希音平时说话的腔调与语气,将他那句经典的口头禅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简希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抬起手,拍了一下铭安的肩膀,说道:“好你个小东西,居然敢打趣本大人了!”
看到铭安如此开心,简希音配合着说道:“那不知大人今日有何吩咐呢?小人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边说还边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学起铭安的样子也是惟妙惟肖。
铭安看简希音一脸谄媚的样子,双手背后,挺胸抬头,故作严肃地回答道:“嗯……既然如此,那明日就罚你这小屁孩去和熊铁他们一起加跑十公里!可不许偷懒哦!”说话带着简里简气的感觉。
“那大人,小的可要一点奖励!”简希音微微低着头,盯着学自己样子的铭安。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学着铭安之前的模样,双手抱胸,身体轻轻摇晃着,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鬼头。
铭安见状,仍沉浸于简希音的角色之中。“哦?那本大人的幕僚说说看,想要什么奖励呀?”闭上眼睛仰起头,学着简希音的样子说着。
过了好一会儿,四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传来简希音的声音。
铭安心想:“难道大人生气了不成?”
他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嘴唇便感觉到一阵温热。
“大......大人......”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不知所措,心脏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砰砰乱跳起来。一时间,他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简希音,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而此时的简希音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嬉皮笑脸地对铭安说道:“哼,这可是打趣上司的利息!”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八篇
还没等铭安从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回过神来,简希音已经迅速地付好了钱,拉起铭安的手,朝着远处大步流星地走去。
一路上,铭安始终羞涩地低垂着头,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害羞而涨得通红,如果不是脸上戴着那个狼形面具,恐怕此刻他的脸就如同烧红的锅炉一般滚烫。
\"大人......院长曾经跟我说过,被人亲了可是会怀孕的呢!\" 铭安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又略带惊恐的模样,打趣地对简希音说道。
听到这话,简希音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驳道: \"e=(′o`*)))唉,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啊,我刚才只是轻轻地碰了你一下而已,连舌头都没有伸出来!\"
铭安却不依不饶,继续摸着自己的肚子假装委屈地嚷嚷起来: \"那可不顶用,反正我就是觉得自己怀上了,而且我都能感觉到宝宝在里面踢我呢!\"
面对铭安如此荒唐的言论,简希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配合起他来,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 \"呦呵,难道你是传说中的那种极易受孕体质吗?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接着,铭安更是变本加厉,双手捂住眼睛,假装哭泣着喊道: \"呜呜呜......以前你总是叫人家小可爱,亲亲抱抱举高高,如今却要让人家去打胎,我不管,我不管......从今往后,我就赖上你啦!\" 虽然嘴上哭得凄惨,但实际上却是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不见掉。
此时,周围众多兽人那犀利的目光纷纷投向了简希音所在之处,他们的眼神之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仿佛正在审视着一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负心之人。
简希音察觉到这些异样的目光后,那张英俊的面庞不禁微微泛起红晕。他略显尴尬地嗫嚅道:“可是……这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啊……”
然而,他的内心实则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暗自咒骂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在街上给我来随地大小演是吧!”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聚焦于简希音身上的兽人们,听到他这番辩解之后,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一旁的铭安。
只见铭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哀怨地说道:“夫君……就算小的只能做个小妾,也心甘情愿。但您怎能不认自己的亲生骨肉呢?”说罢,他还不忘偷偷向简希音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颇为满意。
简希音眼见形势愈发不妙,连忙开口安抚道:“好了好了……千万别动了胎气。刚才你可是喝了那么多茶水,万一一会儿不小心流产可就麻烦大了!”言毕,他迅速伸手拉住铭安,两人一同快步穿梭于拥挤的兽群之间,朝着远方匆匆离去。
等两兽跑到一个人少的草原,简希音抬手就给了铭安一个狠狠的脑瓜崩。
“本大人的名声看来是保不住了……”简希音看着铭安恶狠狠的说着,顺便还剜了铭安一眼
“没事的,大人。刚才带着面具没人看到的!何况,你怎么能忍心打你的小宝贝呢!”铭安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眼角终于挤出来一滴假到不行的泪。
“你个臭小子跟我演上瘾了是吧,信不信本大人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说着,简希音猛的贴近铭安,把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套在了铭安的脖子上,拉着腰带一把把铭安拉了过来。
一股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铭安被这突然一拉,慌张的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人……我错了!”铭安知道再玩下去就要把自己玩脱了,玩火自焚的道理铭安还是懂得,于是赶紧立刻服软!
“怎么?现在想后悔……晚了!”简希音作势就要脱裤子,把铭安狠狠地办了。
“大人……”
还没等铭安说什么,简希音低下头捧住铭安的脸吻了上去,这次的吻带着侵略性。
撬开铭安的牙关,简希音长驱直入。
……
铭安的脸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意识有些迷醉。简希音身上的雄性气息不断冲击着铭安的嗅觉,腰部被他粗壮的尾巴死死缠绕住。大爪子箍住铭安的脸,肉垫摩擦着铭安的毛发。轻轻的和他一起坠落凡尘,简希音把铭安压在身下。
微微睁开眼,坠进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那双眼睛带着春雨的滋润,也带着海底暗流的涌动,让铭安有些看不清,他只觉得大人的身体很热,铭安的身子渐渐软趴趴的倒在简希音的怀里。
简希音把他搂的更紧了,高壮的身体完全笼罩住了铭安,有力的臂膀像是张开的羽翼,没有遮挡铭安的飞翔,反而帮他攀登顶峰。
他吻得热烈,吻得动情,却也没有失去理智。
一吻结束,月明星灿。
空气中传来两兽的喘息,一个羞愧难当,一个情难自已。
“大人,这下真怀了……”铭安舔了舔被吻得红肿的嘴唇,恍惚的说着。
月光下,铭安粉嫩的小舌头舔嘴唇的样子,差点让简希音直接变身。
微微别过头,“没关系,本大人养得起。”简希音声音喑哑的说着,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爪子刺进肉垫里,疼痛让简希音身上的火消了一半。
一时间,两兽谁也没有再说话。
铭安把脖子上的腰带解了下来,给简希音理了理衣服,重新系好了腰带。
“晚上的大人……还真是危险呢!”铭安打趣着说。
他对于简希音的吻没有丝毫的反感,相反,心中竟还泛起了丝丝涟漪。
这个如同蓝色火焰一般闯入他世界的蓝毛狼。他总是自诩为万花丛中的过客,片叶不沾身,像是是一个久经情场、游刃有余的老手模样。
然而,当他的双唇轻触到他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看似老练的简希音,此前的亲吻竟是如此的青涩。他甚至紧张得有些颤抖,好几次险些用利齿刺破铭安的唇,但这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反而让铭安心生暖意。
玩世不恭的专一,就像是致命的罂粟一样,吸引着铭安。
此刻的铭安,则犹如一只刚刚偷尝到禁果滋味的小猫,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慵懒和满足。他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下的小草也因为方才那场热烈的拥吻而被压弯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仿佛正在默默地诉说着刚才那芳香四溢的一幕。
“狼可是夜间动物,盯上了猎物,可就是不死不休了。”简希音一个翻身,躺在了铭安的旁边。
“我们……”
“嗯,我们!”
铭安侧过头看向简希音,调皮的他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嘴边的话却是没有说出口,而简希音却给了他答案。
他笑了笑,躺在草原上,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像一片汪洋无际的海,而两兽就是这海底的住客。
“大人,今晚的月亮很清晰,像你一样。”铭安眼含笑意的说。
简希音微微侧过头来,看着身旁的铭安,嘴角也扬起一抹浅笑。他轻轻地将自己的胳膊垫在了铭安的头下,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缓缓说道:“是啊,似乎咱们之间的故事,便是从你说出那句‘今晚的月亮很清晰,像你一样’开始的......”
听到这话,铭安顿感心中一暖,他稍稍转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简希音的脸庞。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简希音伸手轻轻点了点铭安的额头,朗声道:“因为你傻!”
铭安闻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接着又转过头直直地望向简希音,两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铭安才打破这份宁静,别扭的问道:“那我老是这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简希音摇了摇头,柔声回应道:“当然不会,无论你问多少遍,我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
铭安的手一点点的靠向简希音,直到握住他的大爪子,而简希音把铭安的手完整的包了进去。
“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我可要天天都来烦你一遍。”
“嗯,乐意至极。”
有些微凉的晚风吹动,草原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夜晚的奏鸣曲。
行走在月光下的月狼遇见了林间抬头的小鹿,从此月光再也没有离开他。
简希音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不觉间已是完全黑了。“走吧,现在去寺庙还来得及!”
“大人,我不想去了!”铭安躺在地上,目光灼灼的看向简希音。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吗?”简希音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有些疑惑的看向铭安。
“因为……我找到了属于我的神明。”
第10章 简希音 第十九篇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于辽阔的苍穹之上,宛如天地下的一盘棋局,而双方各执一子。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微风轻拂,草叶沙沙作响。古树上的落叶,带走了夏的叹息,迎着秋的步伐缓缓洒下。
两兽并肩躺卧在这片柔软的草地上,仰头凝视着那无尽的星空。简希音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铭安上,轻柔地伸出右手,紧紧包裹住那只小手。
周围很静谧,只有不知名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时间悄然流逝,夜风中渐渐泛起丝丝凉意。
过了许久,简希音感到一阵寒风袭来,好像在簇拥着他们回家。
他不禁轻声问道:“我们回家吧?”不过,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简希音转头看向铭安,却发现这个臭小子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梦乡。看着他安静沉睡的模样,简希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很轻柔,轻轻的松开了握住的手,缓缓弯下腰,那双强壮的臂膀将铭安轻轻地抱起。
“这小家伙,睡觉都不晓得盖点东西,也不怕着凉感冒了!”他略带责备地喃喃自语着,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简希音身披银辉,步伐稳健地抱着铭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 他的脚步轻盈而又坚定。
走着走着,半途中,沉浸在美梦中的铭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他睡眼惺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感觉有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在鼻尖。抬头望去,只见简希音的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
“大人……”铭安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软糯。
听到铭安的呼唤,简希音低下头,微笑着对他说道:“乖,再稍微等一下,很快就要到家啦。”说罢,他又稍稍收紧了怀抱,让铭安能更贴近自己的胸膛,感受那份安心与温暖。
过了一会儿,简希音满心欢喜地抱着铭安走进了家门,白天被剑气斩断的房梁也早早的被修好了。
轻轻地将铭安放在柔软的床上,目光关切地看着他,柔声问道:“你饿了没有?要不要本大人去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说罢,他不禁想起铭安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进食,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忧。
铭安慢慢坐起身子,伸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角,乖巧地点点头回答道:“嗯……确实是有一点,中午喝茶喝的太饱了,都没吃什么东西。厨房好像还有些馒头,我自己去热一热就好啦,大人……你今天肯定也还没吃饭吧?”
简希音微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连忙说道:“我还好啦,现在还不怎么觉得饿。”
不过简希音从早上到现在也还滴水未进
这时,铭安突然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声地问道:“大人,那……你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
听到铭安这句话,简希音先是一愣,随即满心欢喜地回应道:“哈哈,既然我的小宝贝都如此热情相邀了,那本大人要是再推辞可就太不近人情啦,对吧?所以今晚当然会留下来陪你咯!”
铭安羞涩地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那我去热热饭!”话音未落,他转身朝着厨房走去。然而简希音却拉住了他的手。
简希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说道:“夫夫搭配,干活不累!咱们一块儿去。今天就让你尝尝本大人亲自下厨的手艺!”说罢,他便拉着铭安一同走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铭安熟练地拿起蒸笼,将馒头放置其中。接着又在蒸笼下方倒入了适量的清水,蹲下身子,开始生火。火焰在炉灶内欢快地跳跃着,映红了铭安那张清秀的脸庞。
简希音则站在一旁,目光扫视着厨房内为数不多的食材。他微皱眉头,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利用这些有限的材料烹饪出美味佳肴。片刻之后,他挽起衣袖,信心满满地开始忙碌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阵阵烟雾。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缕青烟,但随着火势越来越旺,烟雾也变得愈发浓重起来,最终整个厨房都被滚滚浓烟所笼罩。
简希音被呛得咳嗽不止,眼泪汪汪。他急忙伸手将铭安推出厨房,并大声喊道:“快出去!这里烟太大了,你先回房间等我吧!”铭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简希音,希望他别再把厨房炸了,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返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铭安先是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床铺,随后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被褥,打算在地上铺一层,自己睡地上,简希音睡床上,总不能让客人睡地上吧……
抱着新被褥坐在床上,铭安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还是浓烟滚滚。幸好这是深夜,要不然邻居看到了还以为走水了……
“不对,他现在怎么能是客人呢?是……爱人。”铭安揉搓着手里的新被褥,想了想又把它塞回了衣柜里,顺便还放到了最底下,用衣服胡乱的挡住了。
关上柜门的一瞬间,铭安心跳如雷般的靠在衣柜上,脸已经熟透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耍小心思,但这次总感觉像是……像是自己送上门的偷情。
过了好一阵子,一张原本英俊帅气的脸庞此刻已被烟火熏染得黢黑无比的简希音,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到反光的獠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走进了屋子里。
铭安的视线被简希音手中的那盘菜所吸引。本来以为,看简希音在厨房的架势,不把厨房炸了都算好的了,一会再说几句违心的“好吃”哄他开心就行。
但简希音手里的那道菜色泽鲜艳,摆盘精致,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如同一双无形的小手,不断地撩拨着铭安的嗅觉神经,他的肚子也不争气地被饭菜勾引的发出一阵“咕咕”声。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简希音兴奋地呼喊着,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奔回厨房,不一会儿功夫,便接连端出好几盘同样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他随意地搓了搓那双大爪子,热情地招呼铭安赶紧过来享用美食。
铭安并没有立刻奔向餐桌,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毛巾,快步走到简希音面前,将毛巾甩在了那张黑乎乎的脸蛋上。接着像搓澡一般地在简希音的脸颊上来回擦拭起来。
简希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铭安摆布。等到铭安终于觉得满意停下手上动作的时候,简希音原本脏兮兮的面庞已经变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帅气模样。
“嘿嘿,这样看着舒服多啦!毕竟嘛,有张俊脸陪着一起吃饭,感觉饭菜都会更可口呢!”铭安洗完毛巾后顺手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满脸笑容地对简希音说道。
“擦完是不是不饿了呀?”简希音悠悠地坐在桌边,嘴角挂着一抹俏皮的笑容,一双星眸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打趣地说道。
铭安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脸上不禁浮现出几道黑线。他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回应道:“哼,你该不会是想说,本大人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世无双的容颜,简直就是秀色可餐吧?”
“哟吼~没想到被你猜中啦!”简希音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继续调侃道,“谁让本大人长得如此俊美呢,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饱了呢!”
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道:“你这死狼,上辈子肯定是根黄瓜,给个杆子就能往上爬!”说完,他也拉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与简希音一同享用起桌上丰盛的饭菜来。
饱餐一顿后,铭安与简希音一同开始收拾餐桌。他们默契地配合着,将餐具归位,擦拭干净桌面残留的污渍。一番忙碌之后,两兽终于完成了清理工作,然后缓缓回到屋子里。
进入房间,简希音的目光落在那张略显狭窄的小床上,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玩味之意。他轻声说道:“要不......我就在地上打个地铺吧?这样也不会太挤。”
铭安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慌乱。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那个......我家里没有新的被褥,平时都是我自己住,也就没有准备。”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衣柜,整只鹿显得有些做贼心虚。
断案如神的简捕头立刻捕捉到了铭安这一细微的举动。若无其事瞟了一眼衣柜,笑着说:“是吗......那让我瞧瞧有没有能用来当铺盖的衣服,铺上一层,对付过今晚应该也是没问题的。”话音未落,他便迈步朝衣柜走去。
铭安连忙伸手拦住简希音,急切地喊道:“哎!那些都是我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清洗呢......而且上面全是汗水味儿,脏兮兮的,不适合拿出来用......”他随口胡诌出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令人信服。
就在这时,简希音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迅速凑近铭安,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仰起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铭安,同时轻轻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而铭安则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是吗?”
“是啊……大人。”
“好啦,大人忙一天了,快休息吧!”说罢,铭安躺在了那张小床的里面,心跳如擂鼓一般跳动。
简希音扫了一眼衣柜下露出来的一角,笑了笑,躺在了铭安的身边。
铭安的头朝向里面,背对着简希音。
简希音看着铭安慌乱的背影,伸手抱住了他,把自己的头贴在铭安的颈窝,热气喷洒在铭安的耳朵上,痒得铭安抖了抖耳朵。
“宝贝,你很香的……”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篇
“你……你知道了?”铭安听到简希音的话语后,心中猛地一惊,他瞬间便明白了简希音话中的深意。
聪慧过人的铭安,仅仅只是只言片语,他便能洞悉其中的含义。
此时的铭安正静静地躺在床铺的内侧,手中紧紧地攥着被子,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被子上的褶皱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被汗水浸湿后的痕迹。对于从未撒过谎的铭安来说,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紧张到了极点。特别是当简希音那双温暖的爪子轻轻地搂住自己时,他内心深处的那些小心思在那一瞬间昭然若揭。
简希音却并未揭穿铭安的小伎俩。他觉得此时此刻不应破坏这份难得的温存与宁静,选择了保持沉默,并不想让这个美好的时刻因尴尬而蒙上阴影。
他温柔地说道:“知道什么?”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反而将铭安搂得更紧了些。感受着怀中之人由于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简希音不禁心生怜爱之情,轻柔地拍打着铭安的后背。
铭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放松。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简希音。目光落在简希音宽厚的胸膛上,铭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揽住简希音的腰部,仿佛想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留在身边。
“看来……还是逃不过大人你的眼睛啊。”铭安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将他的手缓缓地放在简希音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之上,轻柔地画起了圈圈来。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开始在两兽之间弥漫开来。铭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释然的神情,反倒让他感到一阵轻松。
简希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又调皮的笑容,他紧紧地搂住铭安,调笑道:“哈哈,本大人自然是聪慧过人啦,瞧见没?我头顶上的这根白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哦,只有像我这样聪明兽才会长出来呢!”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脑袋,好让那根白毛显得更为显眼。
听到这话,铭安不禁掩嘴轻笑起来,他抬起手指向自己那头洁白的毛发,眨了眨眼,略带几分狡黠地说道:“照这么说来,我这一身都是白毛,岂不是要比大人你还要聪明到爆表啦!”说完,解开了束发带,那一头柔顺的白毛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朦胧的月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简希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铭安头上那对小巧的鹿角,不怀好意地说道:“嘿嘿,如果真能聪明到爆开的程度,本大人可就能品尝一下从未吃过的鹿茸咯!”边说边咂吧咂吧嘴巴,似乎已经在想象那鹿茸入口时,是什么样的美妙滋味了。
“哼,你想得倒美!”铭安轻哼一声,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但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这时,简希音贴心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盖好两人的身体,怕夜里的冷风会侵袭进来。
随后,他将下巴轻轻地抵在铭安的头顶,继续轻缓地拍打着铭安的后背,用充满爱意的声音轻声呢喃道:“睡吧,宝贝儿,好好休息......”
铭安躺在床上,在简希音轻柔而又低沉的哄睡声中,他的双眼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缓缓地沉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简希音静静地聆听着铭安那均匀而舒缓的呼吸声,宛如一首夜间的森林中吹过的微风。他仔细地为铭安掖好被角,确保铭安睡得安稳。
做完这一切后,简希音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也慢慢地躺回在了床上,闭上双眼,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铭安悠悠转醒,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坐起身来。一旁的简希音也早早的起了床,两兽一起起床,梳洗了一番。
收拾妥当之后,他们一同走出家门,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营业,早起的兽人们忙碌地穿梭于其间,整个县城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不一会儿,铭安和简希音便来到了县衙门口。刚刚踏入大门,他们就看到熊铁正紧皱着眉头,一脸焦虑地站在那里。见他双手抱胸,不停地来回踱步,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简希音见状,快步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熊铁猛地晃过神来。他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望向简希音,连忙拱手行礼道:“大人……昨天您带回来的那只犬兽人,有些棘手……”
“哦?怎么说?”简希音听到熊铁的话语,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与担忧。那双威严的眼眸盯着熊铁,等待着他进一步解释。
熊铁深吸一口气,缓声道:“那只犬兽人,乃是咱们县城刘员外家的亲戚,名唤刘清。而那只可怜的小幼崽竟是个哑巴,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书写。不过,我还是想办法单独和他交流了一番。通过不断地询问、观察他点头或摇头的动作,好不容易才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这孩子是不幸被兽贩子拐卖到此处的。据他透露,在他们所在的那个据点里,恐怕还有五六个像他一样命运悲惨的孩子!”熊铁越说语速越快,仿佛那些小幼崽凄惨的模样就在眼前一般。
随着熊铁每多说一句话,简希音的眉头便越发紧蹙起来,待到熊铁终于说完,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这时,熊铁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更麻烦的是,这刘员外跟咱们县令大人私交甚好。您说说看,这下可如何是好?”言语之间,流露出些许无奈之意。
简希音沉默片刻,随后迅速开口道:“当务之急,需先将小幼崽所提供的信息详细整理一番。待其确认无误并画押留下爪印后,立刻安排人手护送他安全归家。至于后续之事,由我亲自去试探一下县令的态度再说。”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半点犹豫之色。
“熊铁,你先去照看下那个小幼崽。记住要温柔些,别吓到他。还有铭安,你负责将小幼崽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仔细地整理出来,做成一份完整清晰的卷宗。巳时一刻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就在大堂集合,到时候再一起讨论案情进展。明白了吗?”简希音目光扫过站在他面前的铭安和熊铁,神情严肃地下达着指令。
熊铁和铭安对视一眼后,齐齐点了下头。随后,简希音转身迈步朝着县令大人所在的房间走去,步伐迅速。
与此同时,熊铁和铭安也各自行动起来。
熊铁来到小幼崽所在的房间,粗犷的声音却轻声细语地与小幼崽交流着,一旁的铭安在记录着。
铭安连毛笔都不用,动用灵力飞快地在纸上生成着文字。待小幼崽讲述完毕,铭安又拿来印泥,让小幼崽伸出小爪子,在供词末尾处按下了一个鲜红的爪印作为确认。
做完这一切后,铭安拿起那份刚刚完成的供词,快步走向了存放案卷的房间。
此时,只剩下熊铁独自留在原地陪伴着小幼崽。熊铁那如山一般庞大壮硕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对比之下,小幼崽显得无比娇小脆弱。小幼崽怯生生地站在熊铁面前,甚至还不及熊铁粗壮的胳膊粗细。尽管体型相差悬殊,但熊铁却始终保持着耐心和温和,努力给予小幼崽足够的安全感,与他的外貌形象一点也不符!
九点十五分的时候,阳光透过县衙大堂门口的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斑驳光影。熊铁、铭安以及简希音三人的身影一同缓缓地出现在这片光影之中。
简希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县令大人对此事毫不知情,但却给了我们自行处置的权力。然而,问题在于……怎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这时,铭安开口道:“大人,还记得那天咱们一同上街的情形吗?虽说当时我们都在一块儿,但那家伙撞到我时,周围就只有我一个人。再加上我平日里不常抛头露面,所以……要不咱们来个放长线钓大鱼?”
熊铁的眼神在两兽之间来回游移,听到他们两个一起逛街,聪明的熊兽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一脸八卦的神情。
简希音闻言,转头看向铭安,沉声问道:“详细说来听听。”
铭安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接着说:“依我之见,可以先把那个犬兽人给放出去。然后由我带着小幼崽伪装成另外一股势力的兽贩子,跟随犬兽人返回他们的老巢。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进而将其一网打尽……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这个办法固然很好,但其中所潜藏的风险也是不容忽视的。简希音心中暗自思忖,尤其是对于铭安的人身安全,他更是忧心忡忡。毕竟,让一介文弱书生般的文官亲自出马去处理如此棘手之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县衙之中的其他兽人却皆是些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他们虽有着一身蛮力和勇猛之气,但面对这种需要智谋与巧思方能妥善解决的难题时,恐怕也未必能够顺利地将事情办妥。
简希音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原本柔顺的毛发在他反复摩挲之下,都快要变得稀疏光秃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他脑海中始终未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良策来化解眼前这一困境。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一篇
“倘若,咱们把那个犬兽人给释放出去,然后悄悄尾随其后追踪其行踪如何?”熊铁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铭安闻声转头望向熊铁,略微沉思片刻后回应道:“依我之见,一旦此犬兽人重获自由,想必在初始阶段定会加倍小心、谨言慎行。而我即便携着小幼崽,恐怕也需待数日过后方可与他来一场看似偶然的邂逅。在此期间,绝对不可令他觉察到我们有任何风吹草动。”
此时,简希音的目光亦投向了铭安,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忧虑之色。他轻轻叹息一声,缓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暂且依照你所拟定的这套方案行事吧。稍后,我会去找小幼崽交流一番,探询一下他对此是否应允。要是情况不容乐观,届时咱们再从长计议。”
稍作停顿,铭安又接着补充说:“在接下来的数日内,我们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不仅如此,甚至还要适当地对那犬兽人阿谀奉承几句,好使他逐渐放松戒备之心。至于我嘛,则会尽量减少公开露面的次数。等会儿,我打算前往案卷室查阅过往的案件卷宗,瞧瞧那些可恶的兽贩子们之间有没有什么隐晦的暗语或者特定用语,也好做到有备无患。”
简希音与熊铁对视一眼后微微颔首示意,紧接着简希音便转身朝着小幼崽所在的房间迈步而去。与此同时,熊铁则走向县衙门口继续坚守着他的岗位,履行站岗的职责。
另一边,铭安再次踏入了案卷室。自上次经历过那场全面彻底的“大扫除”之后,铭安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将这个地方重新归整打理一番。细致地对各类卷宗予以分类整理,使其摆放得井然有序。铭安步伐径直走向专门放置有关贩卖幼崽案卷的那一架子前。将架子上所有相关的案卷统统取了下来,并逐一展开仔细阅读查看。
而简希音也抵达了小幼崽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后,那小幼崽是一只可爱的小老虎,此刻他正安静地端坐在床边,由于个头尚小,两只小脚根本无法触及到地面,只能在空中来来回回地晃动着,显得尤为俏皮。小家伙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之色,一眨不眨地盯着缓缓走进房间的简希音。
“小朋友啊……咳咳,那个,哥哥呢,想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简希音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心里暗自犯嘀咕: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嘛,这样不算厚着脸皮自称哥哥,不过还真是有点心虚。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和善亲切的样子对着小幼崽说道。这小幼崽轻轻点了点头,等待着简希音的下文。
“哥哥们可能暂时还不能送你回家了,因为现在有一个特殊情况。可能需要你留下来和哥哥们一起演一场戏哦!这场戏很重要,关乎到能不能抓住那些坏蛋。你要乖乖地跟着铭安叔叔,就像他真的是个可恶的兽贩子一样。然后,让大家看到他抓住了你,正准备把你拿去做交易。”简希音一边说,一边有些犹豫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幼崽。
小幼崽那双清澈得如同湖水一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简希音,仿佛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更多的信息来。
“嗯……其实我想说啊,如果……如果你觉得害怕或者不愿意,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啦。”简希音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小幼崽微微仰起头,轻轻地冲他点了一下。
“哇,你可真是太勇敢啦!”简希音看到小幼崽点头,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放心好啦,叔叔哥哥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安全哒!绝对不会让那些坏的兽人伤害到你一根汗毛!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把他们全都抓住,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脸蛋肉嘟嘟的小幼崽乖巧地点了点头,简希音见状,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他轻轻地将小幼崽抱入怀中,伸出手,轻柔地拍打着小幼崽的后背,哄着怀中乖乖的小幼崽。
与此同时,在房间的另一角,铭安正全神贯注地查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他逐页翻阅,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不过在经过一番仔细查找后,他却并未在这些案卷中发现任何与兽贩子黑话相关的线索。
而就在他准备合上最后一本案卷时,突然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处细节,那些可恶的兽贩子每次被抓捕的地点竟然都惊人地一致,皆是位于县城外的某一处驿站附近!
“驿站?那不应该是官家专用之地么......”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暗自思忖道:“难道说,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莫非真的是官匪相互勾结?若真是如此,那这件事情可就棘手得很啊......”想到此处,铭安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心中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简希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缓缓走进屋内。他一眼便望见铭安正坐在桌前,双眉紧紧地拧成一团,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他放轻脚步走到铭安身旁,柔声问道:“怎么啦?看你这样子,难道调查得不顺利吗?”
铭安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到是简希音来了,微微摇了摇头。他伸手将面前的案卷合拢起来,然后双手用力地掐住自己的眉心,似乎想要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头痛感。见此情形,简希音赶忙走上前去,轻轻地把手放在铭安的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摩起来。
过了一会儿,铭安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口说道:“这次我们追查的兽贩子最后的被捕地点,如果将这些点连接起来,会发现城外的一处驿站恰好处于所有线索的最中心位置。也就是说,那些可恶的兽贩子很可能就是以这个驿站为核心展开他们的非法行动的。只是让人想不通的是,这驿站向来都是官家专用的呀......真担心这件事情背后牵连甚广。”说到这里,铭安不禁又皱起了眉头,显得十分头疼。
简希音温柔地安慰道:“别太担心啦,就算情况再复杂,到最后也还有我呢。放心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打不过就跑呗!”简希音半开玩笑的说着。
铭安却因为这条重要线索而心情烦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简希音见状,连忙笑着嗔怪道:“呦呵,小孩子可不许说脏话哦!这样可是不乖的~”说着,他还用爪子轻轻揉搓了一下铭安的头顶。
铭安一脸茫然地望着简希音,不解地问:“啊?什么是脏话?我觉得这只是一种情绪的表达方式而已。”
“那上次你给我送醒酒汤时,看到我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当时你的心里作何感想呢?”简希音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铭安,好奇地追问道。
铭安的脸庞微微一红,他稍显羞涩却又十分直白地回答道:“那时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问你怎么了,想抱抱你......”
听到这话,简希音不禁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铭安会如此……如此的关心自己。
瞬间,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脸,他轻声地说道:“好了,现在我心里说的就是脏话。”说完,还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估计内心把自己骂了一个遍。
稍稍定了定神,简希音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要将思绪从刚刚的对话中拉回来。
接着, 他认真地对铭安说道:“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把小幼崽也一并带过去,尽量减少外出露面的机会。咱们双方也尽可能不要往来,以免过多的接触引起他人的怀疑。”
铭安听话地点了点头,赞同简希音的安排。然后他补充道:“那好,一会儿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我就带着小幼崽先回家去。回去的路上,我顺道去采购一些足够我们这几天食用的蔬菜和食材。等我们到家安置妥当之后,你们再把那只犬兽人放出来就行。”
“这几天可千万不要背着我偷偷地想念本大人哦!”简希音面带狡黠的笑容,轻轻地挑逗着铭安。他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弯曲着挑起铭安的下巴,目光顺势落在那诱人的唇之上。简希音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温柔而深情地亲吻着铭安。
“唔……”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狠狠地瞪了简希音一眼,然而这嗔怒的眼神非但没有让简希音退缩,反而激发起了他更强烈的欲望。
铭安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环绕住简希音的脖颈,并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贴近。
良久,唇分。
简希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一只刚刚偷吃了蜂蜜的小熊。他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啦,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呢,咱们要遵守规矩,禁止在这里谈情说爱!”说完,还不忘朝铭安眨眨眼。
“哼,嚯……大人你这就开始耍赖皮啦?刚才明明是你先主动亲我的!”铭安满脸愤愤不平之色,撅起小嘴抗议道。
但他心中反倒是对简希音这种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的性格感到十分着迷。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二篇
深夜时分,当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时。铭安牵着小幼崽的手,缓缓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向着铭安的家里走去。
他们来到了铭安的家门口。铭安轻轻地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点燃蜡烛,柔和的烛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小幼崽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眼中闪烁着对这个陌生环境的一丝恐惧和期待。
与此同时,简希音经过不懈努力,凭借着手中那张小幼崽的画的画像,在另一个县城里成功找到了小幼崽原先所在的福利院。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福利院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渐渐地,他发现福利院的院长似乎与此次拐卖事件并无关联。于是,他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位院长。
当简希音见到院长时,他详细地向院长讲述了小幼崽的遭遇以及如何找到他的经过。院长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原来,这个小幼崽名叫小柯。由于他天生就是个哑巴,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正常交流,因此被双亲遗弃在了福利院的门口。好在福利院里的老师们都非常善良和有爱心,给予了小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如今,小柯刚刚开始学习认字,但也只是处于初步阶段。
就在前几日,福利院的老师们组织小家伙们一起出门秋游。临出发前,老师担心小柯在游玩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危险或意外情况,便特意教他写下了几张“救命”的纸条,并让他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家福利院纯粹是院长为爱发电,所以院内的老师也并不多,得到朝廷发的补助也是微乎其微,大家是凭借着对小幼崽的关心聚到一起的。
而当老师们在活动结束后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小柯不见了踪影!大家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可始终没有小柯的下落。直到今天简希音的到来,院长才得知了小柯的消息。听完简希音的叙述,院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简希音将衙门里的计划,告知给了院长。院长听闻之后,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院长深知小柯虽然年纪尚小,但却是一只无比勇敢的小老虎,虽然这次事件可能会给小柯的心里带来一定的影响,但如果能让小柯直面困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使这件事解决,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院长语重心长地拜托简希音一定要悉心照料好小柯,因为他坚信小柯定能够与众人默契配合,出色地完成这次艰巨的行动任务。
告别院长之后,简希音马不停蹄地踏上了返回县衙的路途。
回到县衙之后,简希音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的朝着刘清的牢房走去。
对着刘清阿谀奉承起来,说这几日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根本无需放在心上,只是暂时委屈一下刘清,把刘清直接夸成了一个带着迷途小幼崽来衙门为他寻找亲人的“五好青年”。
同时,他还不忘特意叮嘱一旁的熊铁,要让其务必好好招待刘清,保证好酒好菜供应不断。
刘清看着眼前简希音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身份尊贵无比,那高高扬起的鼻孔似乎都快要戳到天上去了。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这特殊待遇,在监狱里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惬意。不仅如此,刘清对待熊铁更是毫不客气,随意指使呵斥,完全不把对方当回事儿。
可怜的熊铁被气得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暗暗咒骂道:若不是碍于职责所在,真想狠狠挥出一拳,直接送这家伙回“老家”!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七日已逝。
这天清晨,阳光洒落在县衙门前,简希音手捧着一堆精美的土特产,满脸堆笑地站在那里,正送别即将离去的刘清。
简希音巧舌如簧,口中滔滔不绝,话语犹如天花乱坠,不停地夸赞着这些土特产的美味与珍贵,并恳请刘清能够在员外郎大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好让自己能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刘清面带嗤笑,一边听着简希音的奉承之词,一边满意地点着头,随后大手一挥,信誓旦旦地告诉简希音:“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兴高采烈地接过那些土特产,屁颠屁颠地转身离开了。
站在一旁的熊铁,紧紧咬着牙关,双眼怒视着刘清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愤恨。这几日来,刘清借着简希音的吩咐,对他们百般刁难,着实将熊铁折腾得够呛。此刻见刘清如此得意洋洋地离开,熊铁朝着刘清的身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以此发泄自己心头的不满。
待到刘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简希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神情。他转头看向身旁仍愤愤不平的熊铁,低声嘱咐道:“切莫冲动行事,一切照旧,切勿打草惊蛇。至于我嘛……先跟上瞧瞧情况再说。以我的实力而言,即便对方有高手坐镇也无需惊慌。”说完,简希音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没入人群之中,悄然跟踪起刘清来。
简希音悄无声息的跟上刘清,蹲守了几日,通过飞鸽传书将刘清每日的路线告诉给了铭安,铭安看完书信之后立刻焚毁,开始准备起这次的“偶遇”。
数日后......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铭安经过精心地乔装改扮后,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日大相径庭。不仅如此,他还巧妙地为小柯化了个脏兮兮、乱糟糟的妆容,使得小柯看上去十分邋遢可怜。随后,他们二人便依照简希音所提供的详细路线,一路前行。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集市附近。远远望去,铭安一眼就瞧见了那个令人憎恶的身影——刘清!
只见刘清正贼头贼脑地坐在一处简陋的茶摊前,一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户人家的幼小孩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那孩子就是他唾手可得的财富一般。
铭安紧握双拳,但面上却佯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刘清的模样,若无其事地领着小柯走向一家卖馒头的摊位。他从容地从摊主手中接过一屉热气腾腾的馒头,付过钱后,将这屉馒头递给了小柯,并轻声嘱咐道:“就在这儿蹲着慢慢吃,装的可怜一点。”小柯乖巧地点点头,依言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啃起馒头来。
与此同时,刘清那双不安分的眼睛不经意间往这边一瞥,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猛地瞪大了双眼。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待再次定睛观瞧时,终于确定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着馒头的小孩,正是前些日子他企图拐骗到手的那只小幼崽!
当时,刘清被抓进县衙之后,他知道小柯不会说话,一口咬定自己是打算带着小柯来报官的,说是为这小幼崽找双亲,如今再次看到小柯,刘清的脸上止不住的激动,就是这小崽子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了半个月,虽然很舒坦,但是还是让刘清耿耿于怀,这次他要好好折磨这小崽子!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刘清潇洒地甩开手中那把雕花折扇,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悠然自得地朝着铭安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当他经过铭安身旁时,“一不小心”与铭安轻轻撞在了一起。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对不起......”刘清赶忙满脸堆笑,连连赔礼道歉,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个知书达理、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若不是铭安早已将此人的真实面目了然于心,说不定还真会被他此刻这副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外表所迷惑。
面对刘清的假意致歉,铭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刻意改变了一下自己原本的嗓音,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淡淡地回应道:“无妨。”接着便不再多言,继续自顾自地站在原地。
这时,刘清又将目光投向了铭安,上下打量一番后开口说道:“这位公子,您瞧这小兽,穿的破破烂烂的,小脸也是脏兮兮的,着实令人心生怜悯呐。再看看您二位的衣着打扮,想来应该并非本地人士吧?”说罢,刘清还用手中的折扇轻掩住半张脸,似笑非笑地盯着铭安。
不等铭安答话,刘清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热气腾腾的包子摊,高声喊道:“老板,快给我来两屉包子,要全肉的那种!另外,麻烦直接送到这位小兄弟面前!”话毕,只见他手腕一抖,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稳稳地落在了包子摊老板的面前。“这点小钱就不必找零啦,全当是本少爷请你们的!”刘清一脸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仿佛对这区区几文钱毫不在意一般。
“哎呀呀,这位公子可真是大方啊!您放心,包子马上就能给您做好啦!”包子摊老板满脸堆笑地接过那亮闪闪的银子,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儿了。
一旁的铭安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小柯,转头对着刘清说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公子您如此破费呢。”
刘清却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几个包子钱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对了,还不知道公子您和这只可爱的小幼崽是什么关系呢?”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铭安和小柯紧紧牵着的手。
铭安顿了顿,抬头看向刘清,缓缓开口道:“我是他哥哥。”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疏远。
听到这个回答,刘清不禁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玩味的笑容,轻声呢喃道:“哦?原来是这样……”似乎对于铭安的回答颇感有趣。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三篇
刘清饶有兴致地盯着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好奇的笑容。右手轻轻一挥,“啪”的一声脆响,手中那价值不菲、貌似是某位大家真迹的折扇便瞬间合拢。
不一会儿功夫,包子摊老板满脸堆笑地将用油纸精心包裹好的餐点递到了铭安面前。
“客官,请您慢慢享用!”包子摊老板喜笑颜开地说道,随后乐滋滋地转身离去。毕竟今日有幸遇到刘清这样出手阔绰的大财神,那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足够买下他全天所售卖的全部包子了。
铭安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后,转手递给了蹲在一旁的小柯,面无表情地冷声斥道:“快吃吧,吃完了就乖乖跟我上路!”说罢,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的锁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柯。
此时,站在旁边的刘清正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铭安所说的话。听到这里时,他心中有些急迫,他可不想让这小崽子再溜走,于是赶忙插嘴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打算带着这只可怜巴巴的小幼崽前往何处啊?”
铭安回过头来,目光如炬般射向刘清。他微皱眉头,略带几分狐疑之色,缓缓开口道:“这位公子,过多地打听他人之事恐怕并非明智之举。”言毕,铭安不再理会刘清,而是背着身朝小柯快速地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小柯察觉到铭安的暗示后,先是惊恐万分地望了一眼铭安,紧接着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当他的视线与刘清交汇的一刹那,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正视对方分毫。
铭安在心里给小柯竖起了大拇指,这孩子以后适合来衙门上班!
“咳咳!这位公子,且看您与身旁这位小兄弟的穿着打扮,想必是刚刚踏入这座城吧。若是不嫌弃,不妨前往寒舍稍作歇息如何?”刘清满脸堆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将铭安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个遍,那模样看似真诚无比。
而铭安心底却早已暗暗翻了个大白眼,暗自思忖道:“哼,这家伙分明是在嘲笑我们俩衣着寒酸、土里土气嘛!”不过,他脸上并未表露分毫不满,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嘲讽着回应道:“这位公子真是热情好客啊,既然如此,有什么话就不妨直言相告吧!”
听到铭安这番话,刘清心中不禁一喜。只见他连忙向前迈了几步,身子凑近铭安耳畔,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实不相瞒,据我观察,公子您恐怕并非这位小幼崽的亲兄长吧!”
此言一出,铭安瞳孔瞬间急剧收缩。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向后方摸索而去,紧紧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锋利匕首。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冷箭,直直地射向刘清,口中低沉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铭安充满敌意的质问,刘清倒是显得颇为镇定自若。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虚假的客气笑容,缓缓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在下绝无半点恶意,只是单纯地希望能邀请公子以及这位可爱的小幼崽一同前往寒舍,好好聊一聊罢了。”虽然话说得客客气气,但其语气却是强硬异常,仿佛吃定了铭安定会应允一般。
“你这是在威胁我?”铭安双眼微眯,紧紧地盯着对方,右手缓缓伸向腰间,握住了匕首的刀柄,并用力拔出了一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声音中充满了恼怒之意。
“哎!公子莫要动怒啊!”刘清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无害的笑容。只见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此事若是闹到官府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您说对吧?再者说了,我与简希音简捕头那可是老相识啦!真要是较起真儿来……嘿嘿!”说到这里,刘清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铭安听到简希音这个名字时,心头猛地一颤。
“巧了,我也是老相识,不但是老相识还是老相好呢!”铭安心里暗暗吐槽,不过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
“不过也好,顺坡下驴!”
想到此处,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悄悄将已经拔出一半的匕首又重新按回了刀鞘之中。
随后,铭安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对着刘清拱了拱手,说道:“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能在此处碰见公子,想必也是一种缘分呐!既然如此,那小弟就不客气了,日后还得多叨扰一番呢!烦请公子带路!”
刘清见铭安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中暗自冷笑一声。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这边请!”说完,便转身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而铭安则拉着身旁的小柯,不紧不慢地跟在刘清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气氛显得颇为诡异。
“不知公子在何处遇到的这只小幼崽呀?”刘清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他那微微侧转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好奇与探寻之意。
“在一处福利院的不远处......”铭安左手紧紧地拉着小柯,脚步轻缓地跟在后面,淡淡的说着。
听到铭安的回答,刘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但由于此刻他正背对铭安而行,所以铭安并未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谁也没有主动提过话题,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幽静的小径上回响。时间悄然流逝,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之久,刘清终于领着铭安来到了一座极为偏僻的小院前。
铭安心下暗自估摸了一番路程和方位,心中不禁暗忖:此地似乎已远离城区,好像距离那处驿站已不远了……然而尽管心有疑虑,他表面上却未显露出丝毫异样,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刘清上前轻轻地推开了院门,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请进吧,公子。”
铭安抬眼打量起这座小院来,它虽然地理位置较为偏远,但其内部却是装饰得极尽奢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处处彰显出主人家的富贵之气。如此景象倒也的确符合刘清这个土财主一贯的行事作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铭安在心底暗暗为自己鼓劲道。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抬起脚,牵着小柯毅然走进了这座小院。
刘清跟随着铭安的脚步,一同踏入了小院。
院子里,一群鸽子正啄食地面的谷粒,当铭安走进来时,纷纷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嘈杂的声响。
“看来公子平日里也是个极有闲情逸致之人呐!”铭安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满院乱飞的鸽子,轻声说道。
刘清闻言,却是客气的微微摇了摇头,客气地回应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爱好而已,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铭安向堂屋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便来到了堂屋内。刘清率先一步迈入其中,然后转身示意铭安入座。待铭安坐稳之后,刘清随意地挥了挥手,对一旁候着的下人道:“去,给我们上几壶上好的茶来。”
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几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香茗便被端了上来,放置在了桌上。
刘清一边伸手为铭安斟茶,一边突然开口问道:“不知公子与这只幼崽素昧平生,为何会带着这只小幼崽?”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铭安身旁的小柯身上。
铭安稍稍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着刘清的眼睛,开门见山地回答道:“不瞒兄弟你说,小弟我近日手头颇为紧张,生活过得甚是拮据。偶然间发现这只走失的小幼崽,便想着若能帮它寻得家人,或许还能得到些许酬金,以解燃眉之急。”说到此处,铭安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呵呵,原来如此。只是,公子您竟特意跑到福利院门口来帮这幼崽寻找家人,这份热心肠可真是难得啊!”刘清一边似笑非笑地说着,一边伸出右手,爪子轻轻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漫不经心一般。
“哈……现在这世道,兽不为己,天理难容啊,老哥哥!”铭安干笑了一声,但却狠狠的说着。
“小兄弟所言极是,这兽过一辈子不就是赚点钱财,好逍遥快活些吗!”刘清把玩着手里价值不菲的玉石,眼里有一丝贪婪闪过。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如老哥哥给我指条明路?”铭安一听这话,立刻和刘清攀上了关系,脸上有隐忍的喜色,握住那雕花凳子的手不由得紧了些。
而刘清看着铭安一脸“上套”了的样子,心里暗暗冷笑。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四篇
“老哥哥我这儿啊,确实有一条能快速赚到钱财的门路,但就是不晓得小兄弟你有没有那个福分享用咯......”刘清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铭安,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铭安心中一动,脸上却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连忙追问道:“哦?既然如此,那老哥您倒是先给小弟讲讲呗!”
只见刘清轻轻地摇了摇头,手中慢悠悠地转动着那对晶莹剔透的玉球,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看着铭安,缓缓开口道:“现在嘛,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不过,你若真想知道这条生财之道,就得先通过一点儿小小的考验才行呐......”
听到这话,铭安心头一紧,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毫不犹豫地应道:“没问题!不管是什么样的考验,小弟我绝对不会掉以轻心、敷衍了事的!”
此时,刘清朝着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那管家会意,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钱票,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铭安的面前。看到这么多钱票,铭安的双眼顿时放出贪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钱票,仿佛它们已经成为自己囊中之物了一般。
紧接着,刘清冷冷一笑,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柯,阴恻恻地说道:“做咱们这一行的人哪,通常都得有点儿铁石心肠才行。这样吧,你先拿刀在这个小幼崽身上划上那么一刀,让我瞧瞧你的胆量和决心。放心,事成之后,这些丰厚的报酬可都是你的啦。”说完,他再次冲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迅速递过来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铭安望着眼前的小柯,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沓诱人的钱票,咬咬牙,二话不说,抬起右手猛地一挥。刹那间,一股灵力自他掌心瞬间凝聚成一根纸针,如同闪电般朝着小柯疾驰而去。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根纸针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小柯瘦弱的手臂,带出一串鲜红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铭安之所以选择运用自身的能力而非接过匕首,其一,使用匕首无疑会给小柯带来更大的痛楚,甚至可能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伤痕。铭安去伤害他。
其二,此次考验对于铭安而言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通过展现自己拥有灵力,不仅能够向刘清略施小计、透露出一部分实力,从而使其减少对自己的猜忌与戒备;而且也能充分彰显自身的价值所在,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为了钱财的亡命之徒。
铭安在心中默默地向小柯致歉无数次。他凝聚纸针的细度已然超越了他以往所创造的极限,甚至比简希音还要细。
按照常理推断,这样的纸针在穿透小柯的手臂时应当不会引起丝毫疼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样。
就在小柯尚未回过神来之际,那根几乎透明的纸针迅速穿过他的衣袖,钉入了他身后那张坚硬的木桌之上。紧接着,铭安轻轻挥动右手,伴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原本萦绕在纸针周围的灵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而那些纸针也随之消失不见。
直到此时,小柯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察觉到异样。他低头看向地面,发现几滴鲜红的血液正从自己的手臂处缓缓滴落。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受伤的部位,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然而,趁着管家和刘清不注意的时候,在看不到的角度,小柯微微抬起头来,朝着铭安俏皮地眨了眨眼。看到小柯的这个举动,铭安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下来。
而刘清正看着铭安这般果断的模样,眼神里不禁闪过一抹讶异之色。他着实未曾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铭安竟会如此的心狠手辣。然而,更令刘清感到震惊的是,铭安居然还能够自如地运用灵力,灵力可不是谁都拥有的。
\"若是能够将其掌控得当,说不定真能成为一招妙棋呢!\"刘清暗自思忖着,心中已然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
与此同时,刘清脸上迅速堆起了他那标志性的招牌笑容,满脸热情地对铭安说道:\"小兄弟可真是个识时务之人呐!这几日,你不妨就在我这儿安心住下吧。倘若有合适的时机,老哥哥定会帮你引荐一番。\"说罢,刘清还不忘向铭安投去一个亲切友好的目光。
听到这话,铭安赶忙拱手作揖,应声道:\"那就多谢老哥的抬爱与关照了,小弟我也就不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啦!\"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实际上铭安的心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到目前为止,他总算是顺利地通过了这第一道关卡。只是,一想到后续可能面临的种种未知局面,铭安的心情又不由得沉重起来。尤其是此刻他满心担忧着小柯的安全状况,瞧着刘清那副不怀好意的眼神,仿佛随时都想要将小柯生吞活剥一般,他便愈发焦虑不安起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确保小柯安然无恙呢?铭安心急如焚,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般,疯狂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就在铭安准备张口说话的时候,刘清那略带戏谑与阴森的声音已经抢先响了起来:“嘿嘿,不过嘛,这位小兄弟身旁的那个小崽子,咱们又该怎么去处理他呢?”
听到这话,铭安的眼神瞬间一冷,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挥,四道寒芒便急速射出。
只听得“噗噗噗噗”四声轻响,那四根纸针准确无误地分别钉入了小柯的双手和双脚之中。被纸针击中的小柯顿时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而铭安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冷冷地对刘清说道:“老哥不必担心,我这四根针可不是普通之物。它们能够封住这个小崽子的行动能力,让他无法离开我的身边太远。只要他处在距离我五米范围之内,哪怕只是轻微的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能够立刻察觉得到。”说罢,铭安的嘴角微微上扬,自信的说着。
刘清安静地听着铭安说的话,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那个让他吃尽苦头的小崽子,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真想亲手狠狠地教训那小崽子一顿!
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控制不住力道,会不小心破坏掉对方身体的完整性。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家人”可不会喜欢货物被损坏。
回想起上次的遭遇,刘清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次他一时冲动,贸然拉着那小子出了门,结果惹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现在好了,有了铭安的协助和帮忙,倒是让他安心了许多。
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唯有刘清手中那颗玉石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刘清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小兄弟你所说的办。这小崽子暂时就交由你来照顾吧!”话音刚落,只见刘清扬了扬下巴,向站在一旁的管家示意了一下。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钱票,轻轻地放在了铭安面前的桌子上。铭安的目光瞬间被那叠不菲的钱票吸引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浑圆,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钱票塞进自己的怀里,并特意贴身放好,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或者被别人抢走似的。
刘清双手转着通透的玉球,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铭安那副财迷心窍、眼睛直勾勾盯着钱票放光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滑稽可笑,忍不住嗤笑出声。
刘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同时还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对于像铭安这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见到钱财就如此失态的人,刘清打心底里瞧不起,干他们这行最不缺的就是钱……
缺的是买货的“家人”,是打点的关系!
紧接着,刘清朝着管家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管家见状,立刻会意地点点头,走到铭安面前。
管家礼貌地弯下腰来,伸出右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轻声说道:“这位公子,请随我来吧。”
听到管家的话,铭安先是对着刘清拱了拱手,表示感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说道:“那就多谢老哥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重谢!”说完之后,铭安一把拉住身旁的小柯,跟随着管家的脚步,朝着门外快步走去。一路上,铭安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能到达刘清给他俩安排好的房间,赶紧把小柯身上的针取出来。
管家领着二人来到了一间略显朴素的屋子,“请进,公子。这是客房,有事您叫我就好。”说着,帮着铭安和小柯关上了房门。
铭安带着小柯细细检查了一下屋子,随后将小柯身体的针慢慢散去,毕竟刚才那一下扎的是真的。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五篇
铭安和小柯呆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看着面前安静的小柯,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铭安的脑海:要是将来能够和简希音一起将小柯领养过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小柯这个孩子勇敢刚强、乖巧伶俐,着实惹人喜爱。尽管目前还无法开口说话,但谁又能断言日后不会找到医治哑的良方呢?毕竟,沧兴地域辽阔,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说不定其中就藏有能让小柯重获声音的药草。
在此后的数日内,铭安极少踏出院门,生怕引起刘清的猜疑,同时也暗中教会了小柯如何找到他们的那只信鸽。不过,他倒也没闲着,趁着这段闲暇时光,将刘清所住庭院的每一处角落都走了个遍,对这里的布局已然了然于胸。而刘清在这几日同样表现得规规矩矩,每日不是悠然自得地逗弄着金丝雀,便是怡然自乐地品味香茗,亦是多日未曾迈出院门半步。刘清也和铭安聊了聊,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他们所干的买卖。
转眼间便过去了七日。
在第八日的夜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刘清的管家前来传唤铭安,告知他有生意上门,需速速前去面见刘清。铭安闻听此言,不敢怠慢,赶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番散乱的衣服,随后匆匆交代小柯几句,并将一张纸条塞到他手中后,轻声嘱咐道:“估计第一次刘清会派人跟着我,院里也就咱们几个人。等我和管家离开这里后,你悄悄地把这张纸条交给咱们那只鸽子就好。”小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看到小柯点头,铭安便推开房门,快步离开了房间。
刘清家中豢养着众多鸽子,且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信鸽。平日里,无论是刘清还是管家,都未曾对这些鸽子逐一细致查验。也正因如此,铭安瞅准时机,巧妙地将用于与简希音传递消息的那只鸽子混入其中,以期能够顺利地与之保持联系。
院里所有的鸽子都是纯白,不过铭安的那只鸽子有一处略微的不同。洁白的翅膀下,隐匿着一处不易察觉的红点,如果不是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其存在。不仅如此,这只信鸽能够听懂铭安吹出的特定口哨声。
随后,他们一同走进了刘清的房间。刚一进门,便看到地上放置着一个正在不停蠕动的麻袋。不用想,便能猜到其中必定装着刘清通过欺诈手段弄来的幼崽。
而背着手站立的刘清听到脚步声也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他面带微笑,对着铭安说道:“小兄弟啊,今天可真是凑巧,正好有一桩生意主动找上门来了呢!”说罢,刘清伸手指向地上那个不断扭动的麻袋,接着补充道:“不过嘛,这次算是你首次参与这种交易活动,所以就让刘管家带着你一起去吧,也好让你熟悉一下整个流程。”
铭安面带微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多谢老哥能够给予小弟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啊!有刘管家在旁边指导,小弟我定当虚心求教,多多学习。”
刘清微微颔首,随后刘管家便带领着铭安,将那个沉重的麻袋搬上了马车。待一切装载完毕,刘管家挥动马鞭,驾驭着马车,与铭安一起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马车上,铭安坐在一侧,心中充满好奇,忍不住向正在专心驾车的刘管家询问道:“刘管家,不知我们此次究竟要前往何处呢?”
刘管家目不斜视,一边稳稳地控制着缰绳,一边回答说:“买家指定在城外的广袤草原进行交易,所以咱们现在得去草原边上。”
此后,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似乎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间悄然流逝,没过多久,刘管家和铭安终于抵达了事先约定好的地点。他们相继下车,静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买家的到来。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车轮滚动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出现在视野当中。待到马车停稳之后,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犬兽人迈步走下车来。他径直走到刘管家面前,微微点了下头作为示意。
刘管家对着铭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随后,两人一同登上了那辆由犬兽人赶过来的马车。随着刘管家一声清脆的吆喝声响起,这辆朴素的马车缓缓掉转车头,车轮滚滚转动起来,沿着他们来时的那条道路开始往回行驶。
一路上,铭安心神不宁,总觉得此次交易过程实在太过简单和迅速了些,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丝疑惑。他微微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坐在身旁的刘管家身上。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刘管家……我怎么觉着这次交易就这样结束了呢?是不是有点太匆忙、太草率了啊?”
刘管家听到铭安的问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交易嘛,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哪来那么多复杂的过程呢?价格早就已经谈妥了,咱们这边给钱,他们那边交货,就这么简单明了。”
然而,铭安听完刘管家这番解释,心里头却仍旧无法释怀。他暗自思忖着:“对方是个犬兽人,看起来像是刘清那一边的人。虽说交易的确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错,但问题在于,对方竟然连货物都未曾查验一下!要么是因为看到刘管家在此处坐镇,所以才会这般放心,可若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难不成这其实是一场故意设下的考验么?”想到这里,铭安不由得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的铭安将视线投向了马车后方所拖拉着的那一箱未开封的钱财,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起来,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厚重的箱子。
丑时三刻,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铭安与刘管家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刘清所居住的那个偏僻小院儿。刘管家步伐稳健,他先是轻声嘱咐铭安:“你先去找老爷,我随后就来。”说着便转身朝着放置那箱钱财的地方走去,准备将其抬起一同带入屋内。
铭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院门。他轻轻抬手,敲响了刘清的房门。
“进来!”刘清略带慌张的声音立刻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铭安耳朵尖得很,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似乎还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迅速合上或是关闭的声音。
铭安没有多想,伸手推开了门扉,迈步走进了屋内。只见刘清正端坐在堂屋中的一张太师椅上,看样子刚刚才落座。
“老哥,此次行动还算颇为顺利呢。”铭安脸上洋溢着笑容,对着刘清说道。
几乎与此同时,刘管家也已迈入房中。他走到刘清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爷。”接着,刘管家不动声色地向刘清比划了一个手势,暗示一切进展都十分顺遂。
刘清点了点头,“放心吧,钱肯定不会少给你的,你暂且退下吧,我还有些要事要与刘管家商议。”
听到刘清这番话后,铭安赶忙恭敬地向其拱手作揖道:“既然如此,那小弟便先行告退了。”言毕,铭安转身朝自己的房间方向徐徐走去。
这一路上,铭安脑海里始终不停地回想着方才那场所谓的“交易”经过。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看似普通平常的交易实则暗藏玄机,极有可能是刘清故意设下的一场试探。
因为整个交易过程实在太过草率随意了,刘管家竟然未曾仔细查验过那些钱财,而对方同样也没有对货物进行任何检查核对。这样的情况未免显得有些荒唐儿戏,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想得太多、过于复杂化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铭安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最后关头刘管家并没有让自己去帮忙搬运那一箱所谓的钱款。莫非是害怕被自己察觉出那个箱子其实是空的不成?
想到这里,铭安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
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那个箱子的时候,他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就已经察觉到其中猫腻所在了。
毕竟从外表来看,那个箱子底部铺垫的稻草几乎没有受到丝毫挤压变形,也就是说里面装着的东西重量非常之轻。
按照常理推断,如此一笔数额巨大的货款,怎么可能会少到这种程度呢?如果真是这么一点钱的话,又怎会引得众多兽人为了谋取暴利而甘愿冒险涉足此行当呢?
回到了房间,开门的声音吓了小柯一跳,看到是铭安后才松了一口气,铭安向后看了一圈,随手关上了门。
“刘清有来找过你吗?”
小柯摇了摇头。
“信送出去了吗?”
小柯点了点头。
不过这时,小柯拉着铭安不停的比划了起来,铭安看着小柯的动作,皱了皱眉。
“你想说……你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铭安猜测的说着。
小柯点了点头,还拍了拍铭安的手,终于有人能看懂他的“手语”了。
“看来……刘清也出去了一趟。”
铭安喃喃自语的说着,他暂时也没想出来刘清去干了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刘清都给铭安安排了不同的事情去做,铭安觉得刘清对自己的防备越来越少了,开始能逐渐接触到了核心……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六篇
这些天对于铭安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般,他被刘清变着法儿地各种考验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好在铭安足够机敏聪慧,每次都能惊险过关。
不知不觉铭安已在刘清这里生活了快一个月了,期间也帮着刘清做了不少的事。在这里铭安都是通过信鸽传递消息,而简希音回信也只是寥寥几字,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此刻,铭安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而就在这时,小柯戴着那副沉重的手铐,费劲地爬上床,开始轻柔地给铭安按摩起来。由于担心引起刘清的怀疑,平日里小柯哪怕是做这种简单的服务动作也必须一直戴着手铐。
正当两人沉浸在片刻的宁静之中时,房门突然间被推开了。刘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正跪在床边给铭安捏肩的小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大声调侃道:“哟呵,小兄弟可真是好兴致啊!”
铭安听到刘清的声音后,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迎上前去问道:“老哥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啥重要的事儿要吩咐呀?”说罢,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小柯一眼,并极其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其赶紧退下。
小柯见状,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房间。刘清则若无其事地走到一张凳子旁,随意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用手指了指刚刚离去的小柯方向,接着不紧不慢地对铭安说道:“之前因为某些意外情况,这小家伙没能顺利完成交易。不过呢,前些日子我又重新联系上了新的买家,今天晚上咱们一块儿过去把这笔买卖给搞定喽!”
“这次的交易地点会在哪里呢?”铭安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刘清,满含疑惑地开口问道。
刘清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这次嘛,自然是咱们那个极为特殊的据点啦。至于具体位置嘛,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会知晓!”说罢,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仿佛在刻意卖着一个至关重要的关子。
铭安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回应道:“那行,老哥。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麻烦您来喊我一声就行,小弟就在这个房间里安心等待了。”
刘清微笑着应承下来,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眼下离晚上可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呢,你可得抓紧机会好好歇息一番。要知道,今晚这笔买卖可不简单,绝对算得上是一桩大活儿啊!”言罢,他转身迈步走出了房间。
一直在门外守候着的小柯,看到刘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闪身进入了铭安所在的房间。而此时的刘清,则站在原地,注视着小柯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充满戏谑与恶意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哼,这下子看你还能往哪儿逃!”此次刘清所找来的买家乃是深山中的一户人家。按照他的盘算,只要将小柯交到这些人的手中,那么从今往后,小柯恐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想到此处,刘清的眼神变得愈发凶狠起来,死死地盯着小柯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暗发狠。
铭安坐在床边,眼神有些凝重地看着门口。当小柯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时,铭安迅速起身,顺手将房门紧紧关闭,并反锁起来。
“今天恐怕就是最后一天了……”铭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对小柯说道。小柯听后微微颔首,然后默默地走到铭安身后,熟练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揉捏着铭安的肩膀。
铭安则顺势趴伏在床上,闭上双眼,思绪开始如潮水般翻涌。他仔细回想刚才从刘清那里得到的消息。
那个神秘的特殊据点很有可能就在城外的驿站之中。并且根据刘清透露,今晚将会有一笔重大交易发生。想到此处,铭安心头一紧,暗自思忖道:“这笔大单子背后是否又是刘清的一次考验?如果不是考验……或许除了那些可怜的被拐卖的小幼崽之外,还会有刘清的上级人物出现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今晚便是我们收网的绝佳时机!”
早在几天前,铭安就已经悄悄给简希音送去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详细告知了他要密切监视城外的驿站,等待合适的时机与自己里应外合。相信以简希音的聪明才智和敏捷身手,一定能够读懂铭安信中的意思。
只要成功抓住刘清的犯罪证据,不仅能让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受到应有的惩罚,就连一直包庇他的刘员外也无法再护其周全。更重要的是,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说不定还能将刘清的上级一网打尽,可谓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之事!
回忆起自己在刘清身边潜伏的这一个月时间,对于原本性格内向、甚至有些社交恐惧的铭安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不过为了解救那些无辜的孩子,他硬是克服了内心的障碍,逐渐学会了如何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如今,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即将走向终点,铭安不由自主地深深叹息了一声,心中默默祈祷着今晚能够诸事顺遂、平安无虞。
他缓缓坐起身来,将小柯手上的手铐卸了下来,经过一番精细操作之后,这副手铐悄悄的被他动了一些手脚。如此一来,一旦遭遇紧急危险状况,小柯只需稍稍用力往两侧拉扯,手铐便会应声而开。做完这些,铭安又凑近小柯耳边,轻声细语地向他详细交代了今晚极有可能会碰到的人和事,并告知他相应的应对之法。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交流之际,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夜幕已悄然降临。此刻,铭安与小柯静静地并肩坐在房间里,默默地等待着。他们所期盼的,不仅仅是那轮迟早都会升起的灿烂朝阳,更是漫长黑夜里隐藏着的未知变数和最终结局。
忽然,一阵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原有的寂静氛围。刘管家前来叩响了铭安的房门:“公子,老爷传话过来,说是要在大堂集合,大家准备即刻动身出发啦。”听到这话,铭安连忙低声回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随后,他迅速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小柯装入一个麻袋之中,给他带上手铐,然后提起袋子紧跟在刘管家身后,一同朝着大堂方向快步走去。
刘清身着一袭素色长衫,端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双眼凝视着门口,等待着二人。
当铭安与刘管家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时,刘清缓缓站起身来。
铭安步伐轻快,背着装着小柯的麻袋。而刘管家则紧跟其后,微微躬身前行。待他们走到近前,刘清开口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吧?”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铭安身上,而后又转向刘管家。
刘管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老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与此同时,铭安也拍了拍背后的麻袋,一脸认真地说:“准备好了,老哥!您就放心吧!”
听到两人的答复,刘清点了点头。接着,他抬起手朝着铭安和刘管家挥了一挥,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的脚步,然后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对于铭安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刘清的房间。以往,他们要么在大堂商议事情,要么就在庭院中碰面,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个空间,所以铭安没有探查过刘清的房间。
当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息扑面而来。走进房间后,铭安的第一个感觉便是——空。偌大的房间内,除了一张简单的床铺、一张书桌以及几把椅子外,几乎再无其他摆设。墙壁上空空荡荡,完全不似寻常人家那般摆满各种家具物件。这种风格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宽敞,铭安好像知道了他之前听到的那声音是什么了。
这间屋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说不定就会有一间暗室或者隐蔽的密道存在。
果不其然,只见刘清走到了房间的一角,伸出手,轻轻转动了什么,不过是背对着铭安,铭安没有看到。
只听得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地面上的砖石开始缓缓向两侧移动。随着砖石的分开,一条幽深而黑暗的地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刘管家率先踏进了地道,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刘清则回头对着铭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铭安心领神会,连忙跟在刘管家身后进入了地道。刘清殿后,待三人全部进入之后,上方的砖块又缓慢地合拢起来,将入口重新封闭得严严实实。
地道里面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挂着几只燃烧的火把,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
三人沿着地道缓慢的前行,脚下的地面有些潮湿和崎岖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就这样,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直走在前面的刘管家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番,然后用力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块。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亮光从上方投射下来。
刘管家身手敏捷地攀爬上出口,铭安也紧随其后。当他们从出口爬出来时,铭安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城外驿站的内部。这个地方看上去颇为宽敞,四周摆放着各种货物和行李,显然是供过往的兽人休息和存放物品之用。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七篇
铭安在安静的驿站里和刘清他们一起等着。
驿站里一点光没有,连照亮的火把都没有,黑暗中只能听见交杂的呼吸声。铭安悄悄的拍了拍麻袋,安抚袋子中的小柯。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看不清来人是谁,听着脚步闷闷的,怕是个大个子。
“刺啦”一声,打火石点燃了灯芯,方才看清来的是一位犬兽人,看起来和刘清还挺像的。
刘清对着铭安递了个眼神,铭安上前把麻袋交给了对方。对方打开麻袋看到了小柯,点了点头,向后摆了摆手,后面又走来几只全身穿着斗篷的犬兽人,带着一群小幼崽,粗略的查了查有七八只。
铭安知道,对方应该是把“货”都带来了,看来今天是特定的交易时间,不知不觉中一股松木香飘进了铭安的鼻子。
“接下来的一批货,都在这里了。最近查的严,小心着点。”对面的犬兽人严肃的说着。
刘清顿时点头哈腰的上前,“放心吧,老板。小的办事您就放心。”刘清拱了拱手,谄媚的说着。
“一共八只点一下吧。”对面的犬兽人点燃了手里的烟袋,把装着小柯的麻袋放在了地上,不紧不慢的说着。
刘管家走上前去,一只幼崽一只幼崽的检查起来,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疤痕,是否聋哑之类的,等到八只幼崽都检查了一遍,刘管家对着刘清点了点头。
“没问题,老板。”刘清搓了搓手,一脸兴奋的说着。
对面的犬兽人点点头,准备提起麻袋,转身离开。
铭安的心里有些着急,对方明显是这次交易的头目,如此轻易放走又怎能甘心。
只不过有人比铭安更快,后面的那群手下里,突然有人拔剑对着犬兽人冲了过去,烛火光一抹蓝毛甚是显眼,而驿站外面也有许多捕快冲了进来,看着人数几乎是全员出动了。
“蓝毛狼有些冲动了,还有这么多孩子在呢!”铭安心里想着,但是行动可不慢。
“老哥,你先撤,我把货送到安全地方!”铭安看着对面已经打了起来,赶紧拉过刘清把他推到了门口。
刘清还没有从这震惊中缓过神来,看着铭安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点了点头,带着刘管家跑了出去。
铭安趁着简希音和对方交手的空隙,用灵力把所有小幼崽卷了过来,把小柯从袋子放出来,给小柯打开手铐,铭安点了一下数量,正好九只小幼崽。
看看两边的局势,“走,跟着我走!”铭安向着那群小幼崽说着,小柯也帮着拉其他的幼崽,铭安带着一大群孩子朝着驿站外走去。
外面熊铁正在和一群犬兽人交战,熊铁一手一个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那些犬兽人甩飞,铭安也顾不上他了,找了驿站里的马车,让小幼崽全都上了车,架着马车向着县衙赶去。
铭安略显生疏地驾驶着那辆马车,车身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终于,马车晃晃悠悠、歪歪斜斜地驶进了县衙大门。此时的衙门内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一小部分捕快留守在此,其余人都已跟随简希音等人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铭安跳下马车,小心翼翼地将马车内的那些小幼崽抱出,然后轻轻地交托给了同事们,并叮嘱道:“把这些小家伙带到房间里好生照料。”同事们点头应诺,随后便带着小幼崽们往屋内走去。不一会儿功夫,原本就有一些冷清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小柯与铭安两人。
铭安慢慢地蹲下身来,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小柯毛茸茸的脑袋,关切地轻声问道:“小柯呀,刚刚那么惊险,害怕吗?”听到铭安的问话,小柯懂事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用自己圆滚滚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铭安的手心,似乎在告诉铭安它一点儿也不害怕。
铭安正轻柔地揉着小柯的脑袋,嘴角挂着一丝宠溺的微笑。就在这时,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铭安心头一紧,他原本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是简希音等人回来了呢。于是,他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当他看清来人时,心中不由得一惊。
只见刘清和刘管家赫然出现在县衙门外,两人的脸上均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怨毒之色,尤其是刘清那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是你!\"刘清咬牙切齿地瞪着铭安,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铭安毫不畏惧地迎上刘清那充满敌意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说道:\"老哥,难不成你打算硬闯这堂堂县衙不成?\"
听到铭安这番话,刘清不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县衙门口,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待他止住笑声后,阴恻恻地说道:\"哼,如今这衙门里头想必没剩下几个人了吧?只要我们能将那些个小崽子抢到手,然后迅速逃往其他地方,量你们也是无可奈何啊,哈哈哈哈......\"说罢,刘清便与刘管家相互对视一眼,接着两人大摇大摆、步步紧逼地朝着铭安走来。
见此情形,铭安深知情况危急,他连忙轻声对身旁的小柯嘱咐道:\"小柯,你赶快跑进县衙里面去,把所有的捕快都给我叫出来并叫他们点燃信号弹!动作要快!\"
小柯闻言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县衙内飞奔而去。
\"嘿嘿,别白费力气啦!驿站那边正打的热火朝天的,那几个有点战斗力的家伙此刻可都不在这儿呢!\"刘清得意洋洋地冲着铭安喊道,并同时对着身后的刘管家挥了挥手,示意他动手。
是狐假虎威之计还是调虎离山之策?按常理而言,刘清应当是难以想到这些计谋的啊......莫非刚刚刘清并未真正走远,而是悄悄地躲藏在了远处,并一路跟随着自己所乘的马车?就在这一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如潮水般涌上了铭安的心头。
而事情的真相也的确如此,当时刘清被铭安用力地推出了驿站之后,他满心都沉浸在对铭安救命之恩的无尽感激之中,于是便紧紧拉住身旁的刘管家,一同藏匿于驿站外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现,好将铭安一并带走。
不多时他们就瞧见铭安领着一群小幼崽登上了那辆马车。见此情景,刘清与管家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迈开脚步,在马车后面拼命追赶。就这样,两人一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直到来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刘清突然如梦初醒一般,终于意识到原来铭安竟然是潜伏在他们里的卧底!
眼看着刘管家那沉稳有力的步伐逐渐靠近自己,铭安心头不禁一紧,对于这位神秘莫测的刘管家,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毕竟在此之前,这管家从未展露过丝毫身手,但能够长年跟随在刘清左右,想来其能耐必定不容小觑。
就在这时,只见刘管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欺近到铭安身前,一双锋利无比的爪子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着铭安的咽喉要害猛扑而去。铭安反应也是极快,他猛地一个下腰,惊险万分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他顺势借力用力,双脚狠狠蹬向管家的胸膛,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急速向后掠去,与刘管家迅速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信号弹缓缓升空,在空中炸出了烟花。
小柯也将县衙内剩余的捕快们全都召集了过来。刘清扫视着眼前的捕快,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眼下形势对我方不利,不能久拖,必须尽快解决战斗,能抢到一个算一个,然后速速撤离此地!”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刘管家,沉声喝道:“速战速决,莫要再拖延时间!”
得到刘清的指令后,刘管家当即后退数步,同时右手飞快地探入怀中,掏出几颗黑乎乎的烟雾球来。只见他手臂一挥,将这些烟雾球狠狠地砸向地面。只听得几声闷响传来,那些烟雾球应声炸裂开来,滚滚浓烟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弥漫而去。转瞬间,整个县衙便被这浓密厚重的烟雾所笼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令人难以看清周围的情况。
铭安暗叫一声:“不好!”他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体内的灵力如汹涌的波涛一般轰然爆发出来。
他双手一挥,一张张凝湿的纸张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迅速将通往那后院的道路严严实实地封堵起来。
而此时那滚滚的烟雾之中却接连传出几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铭安心头一紧,知道情况不妙。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弥漫四周的烟雾渐渐消散开来,定睛一看,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已经昏迷不醒的捕快们。
这烟雾里面蕴含着强烈的麻醉成分。而经过一番观察,铭安发现这管家虽然并不会使用灵力,但绝对是一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此刻,整个县衙之内,只剩下铭安与那管家两人相互对峙着。只见那管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急速向前冲来,手中的利爪闪烁着寒光,再次向铭安发动凌厉的攻击。铭安见状,赶忙调动全身的灵力,一道道灵力丝线犹如灵蛇一般迅速缠绕在管家的身躯之上,试图以此来延缓对方的进攻速度。
可是那管家也绝非等闲之辈,只见他怒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狠狠一拽,铭安那由灵力所化的纸张瞬间便土崩瓦解、溃散开来。紧接着,管家飞起一脚,裹挟着呼呼风声,直直地朝着铭安踢去。铭安躲闪不及,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击在衙门内的一根巨大石柱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铭安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而那管家则趁此机会,目光一转,恶狠狠地向着一旁的小柯扑了过去。
铭安强忍着身体上传来的剧痛,手臂一挥,一道细细的纸线宛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小柯的身体,并用力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纸羽千鹤!”与此同时,铭安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双手快速舞动间,十五只纸鹤凭空浮现而出。这些纸鹤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朝那管家猛砸而去。
十五只纸鹤宛如一颗颗微型炸弹一般,在管家身上轰然炸开。刹那间,纸屑飞扬,火光四溅,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管家那原本坚如磐石的身躯都不禁微微颤抖。即便管家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强悍肉体,但面对如此突如其来且密集猛烈的攻击,他依旧被炸得不轻,身上多处衣衫破碎,露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好啊,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今日便先行成全了你!”管家的双眼燃起熊熊怒火,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被铭安这出人意料的一招彻底激怒。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迅速上前,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爪子,如铁钳一般紧紧地扼住了铭安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其整个身体提离地面,爪尖刺入铭安的皮毛,一滴滴鲜血流下。
此时的铭安,面色涨得通红,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心中暗自焦急:“该死的蓝毛狼,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由于脖子被管家死死掐住,他根本无法呼喊出声,只能在内心里不断祈祷,同时大脑因为缺氧而逐渐变得昏沉。
管家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通体赤红、散发着诡异清香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入铭安的口中,并用力捏住铭安的下巴,迫使他强行吞咽下去。
铭安只觉得那颗药丸顺着自己的喉咙一路下滑,所过之处犹如烈火灼烧,剧痛难忍。眨眼之间,这种疼痛便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条毒虫在啃噬着他的血肉和筋骨。
眼见铭安痛苦不堪的模样,管家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哼,小兔崽子,本管家可不会轻易让你死掉,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径直朝着一旁的小柯走过去。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八篇
只听“咻”的一声尖锐破空之响,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朝着管家疾驰而去。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浓烈杀意。
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剑气袭来,刘管家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好。他拼尽全力向一侧闪身躲避,但那剑气速度实在太快,尽管他已经做出了最快反应,却也只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即便如此,那剑气依旧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流出,染红了他半边脸。
此时,一旁的刘清看到这般情形,心知大事不妙。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刘管家,转身撒腿就跑。
而简希音满脸怒容地从屋顶一跃而下,将衙门上的几块瓦片生生踩得粉碎。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直直指向刘管家的咽喉部位。
刘管家猝不及防之下,被简希音这迅猛一击打个正着,击中了咽喉位置。他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喉咙里一阵翻涌,再也忍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简希音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刘管家提了起来。他眼眸圆睁,怒火中烧,对着刘管家大声吼道:“说!你到底给铭安吃了什么东西?”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衙门。
刘管家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擦拭掉嘴角残留的秽物。
用一种充满戏谑的眼神望着简希音,冷笑道:“嘿嘿,吃了什么?我给他吃下的可是能让人欲仙欲死的焚魂噬心丹。放心吧,一时半会儿他还死不了呢!只不过接下来的这三天时间里,他将会感受到五脏六腑如同有无数虫子在啃噬和火烧一般的痛苦折磨。而且这种痛苦会越来越剧烈,一直持续到三天之后,等他体内所有的脏器全都溶解殆尽,他才能彻底得到解脱。哈哈哈哈……我就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刘管家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当“焚魂噬心丹”这个名字传入简希音的耳中时,他如遭雷击般地愣住了。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那张原本愤怒的面容此刻也被惊愕和恐惧所占据,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焚魂噬心丹”可是江湖上传闻早已失传多年的剧毒之物。据说它最初乃是由一些古老神秘的门派研制而出,专门用于惩处叛逃者。一旦有人不幸服下此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药丸入喉即化,毒性迅速融入血液之中,如燎原之火般蔓延至全身。不出三日,中毒之人便会感到体内犹如烈焰灼烧和群虫噬体一般,五脏六腑皆被焚烧殆尽,最终化为一摊血水,死状惨不忍睹。而且,迄今为止尚未有任何解药能够化解此毒,可谓是无解之毒。
简希音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其中打转,愤怒与悲伤交织在一起让他几近失控。“我杀了你!”伴随着一声怒吼,他猛地提起手中的长剑,朝着刘管家猛刺过去。
就在这时,熊铁恰好拎着刚刚企图逃跑的刘清折返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来不及多想,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拦住了简希音。
“哈哈哈哈……想杀我?尽管来啊!反正我这条贱命早就不值钱了。不过嘛,看看你现在这般焦急的模样,那个家伙想必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吧?嘿嘿,真期待亲眼目睹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到那时你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绝伦,哈哈哈哈……”自知绝无生还可能的刘管家索性豁出去了,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变本加厉地对简希音冷嘲热讽起来,脸上尽是狰狞扭曲的笑容。
简希音怒目圆睁,猛的伸手用力一甩,熊铁小山一般的身躯直接飞了出去。他手中寒光闪烁的长剑瞬间穿透了刘管家的心脏。
刘管家满脸惊愕与不甘,生命的流逝并没有立刻夺走他最后的意识。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简希音,他没想到简希音居然真的会杀自己。剑尖已经深深刺入体内,他顶着剑身,艰难地一步步向简希音靠近。他贴近了简希音的耳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恶狠狠地说道:“我会在下面等着他,等他下来后,就算他死了,我也绝不会放过他!哈哈哈哈哈!”伴随着这疯狂而又凄厉的笑声,刘管家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简希音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随着剑身脱离刘管家的躯体,一串血珠溅洒在空中。刘管家的尸体像失去支撑的布条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做完这一切后,简希音没有丝毫停顿,朝着不远处的刘清走去。
此时的刘清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恐地望着逐渐逼近的简希音,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狼宛如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令人毛骨悚然。刘清的双腿颤抖不已,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拼命地用双手撑住地面,挪动着屁股不断后退。
同时,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要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只是想再捞一笔钱而已,真的没有指使他去杀人啊……这都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一旁的熊铁看到简希音杀红眼的模样,也是吓得亡魂皆冒。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冲到简希音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急切地喊道:“大人,此人万万不可杀啊!若杀了他,咱们此次行动可就前功尽弃啦!咱们还需借助他来揪出更多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呢!”
听到熊铁的话语之后,简希音那原本准备继续动手的身形猛地一顿,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眼神之中闪烁着的嗜血红光开始慢慢地消退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用一种异常冷静的口吻吩咐道:“先把他们所有人都带下去,仔细清点一下伤亡的具体人数。”说完这句话后,简希音便急匆匆地朝着已经昏迷不醒的铭安快步走去。
来到铭安身旁时,简希音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动作极其轻柔地,同时有些颤抖地将铭安抱入怀中。此时的铭安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即便是处于昏迷状态,其眉头依旧因剧烈的疼痛而紧紧皱起。望着眼前这张熟悉且令人心疼的面庞,简希音的目光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之情。
正当简希音抱着铭安准备转身离去之时,突然感觉到有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地拉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低下头看去,发现是小柯正站在那里,小手不断挥舞着,似乎想要向他表达些什么。
起初,简希音并没有完全理解小柯的意思,但经过片刻的观察,他终于明白了小柯通过那如同自创一般的“手语”所传递出来的信息。
原来那些被骗来的小幼崽们此刻正在县衙的后院里,安然无恙。小柯还表示希望能够留下来照顾受伤的铭安。
简希音抱着铭安蹲了下来,摸了摸这个懂事的小老虎的头。“放心,我会救他的。”说着,简希音拉着小柯,抱着铭安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铭安轻轻放躺在床上,简希音转身面对小柯,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柯的头。
尽管内心充满了悲伤,但他还是强忍着悲伤,用尽可能平静温和的语气对小柯说:\"你就在这里好好陪着铭安哥哥,哥哥要先出去处理一下剩下的事情。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让铭安哥哥好起来,好不好?\" 看着小柯懂事地点点头,简希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小柯静静地守在铭安身旁。
小柯睁着大眼睛,看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铭安。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自己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抵在铭安的胸口处,听着铭安胸膛内传出的微弱心跳声,小柯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漫长的时间走过,铭安满头大汗地缓缓苏醒了过来。他努力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刘管家不知道给了自己吃了些什么东西,之后身体便开始剧烈疼痛起来,那种痛感犹如万箭穿心一般,令他生不如死。再后来......剧痛难忍之下,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铭安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当他发现小柯正趴在自己的身上沉沉睡着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柯那小巧玲珑的耳朵,轻声呢喃道:“这一阵子真是辛苦这孩子了。”说完,他充满怜爱地轻轻揉了揉小柯的脑袋。
或许是感受到了铭安的触摸,小柯睡眼惺忪地慢慢睁开眼睛。当她看到铭安已经醒来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累不累啊?”铭安强忍着周身传来的阵阵刺痛,试图起身将小柯轻柔地抱进床铺里面,让他能够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番。
而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四肢百骸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如同被千万只毒虫同时啃噬一般。铭安闷哼一声,无力地再次倒回床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小柯眼睁睁地看着铭安如此痛苦的模样,眼眶一下子湿润了,眼中的悲伤和难过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见到小柯这般神情,铭安满心狐疑,关切地问道:“怎么啦?为什么这样一副伤心的样子?”小柯摇了摇头,没有将刚才的事比划给铭安。
脚步声渐近,简希音迅速处理完剩下的事情。该关押的关押,该审讯的审讯,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简希音看着铭安醒了过来,露出了和小柯一模一样的神情,先是欣喜若狂然后是满眼哀伤。铭安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兽的表情,隐隐的猜到了什么……
第10章 简希音 第二十九篇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铭安望着眼前两兽那略显怪异的表情,用略带虚弱的声音询问道。尽管此时他的身体状况仍旧不佳,但敏锐的洞察力却丝毫未减。
简希音听闻此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走到铭安身旁坐了下来。他轻轻握住铭安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意,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铭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试图掩饰体内依旧汹涌的疼痛。不过这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简希音的眼睛。实际上,此刻铭安的身体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穿刺一般剧痛难耐,但他实在不愿看到简希音为此忧心忡忡,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道:“还有些疼,不过没什么大碍了。”说这话时,铭安脸上还带着一抹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
“这次抓捕行动相当成功,接下来只需要对犯人进行一番审讯即可。好在审讯工作会由其他人员负责,并不需要咱俩插手。如此一来,咱们正好可以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整放松一下。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简希音一边轻拍着铭安的手背,一边以无比温柔的语气询问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铭安的手掌正微微颤抖着。
铭安歪着头思考了片刻后,笑嘻嘻地看向简希音,回应道:“我倒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简大人见多识广,不如给我推荐几个好去处吧!”
此时此刻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如何安置小柯。
想了想铭安开口说道:“不过......我们得首先将小柯安全地送回福利院才行,毕竟这孩子这段时间以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想必身心俱疲,让他回到福利院那个熟悉的环境里,好好地休养调整一番比较妥当。嗯......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干脆直接前往小柯所在的福利院,顺道做一次正式的拜访,也好跟那里的工作人员沟通交流一下关于小柯后续的照顾事宜。”说完这番话,铭安满怀期待地看着简希音。
听到铭安的提议,简希音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似在脑海里想着什么。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正好呢,我其实一直也有个特别想要带你去看看的地方。”
一听说有地方可以溜达,铭安顿时来了兴致,原本就灵动闪烁的大眼睛此刻更是睁得圆溜溜的,充满好奇地追问道:“是什么地方?”
面对铭安迫不及待的追问,简希音只是微微一笑,故意吊起了对方的胃口,俏皮地卖起了关子:“别着急,等到了那儿自然就知道咯!肯定是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话音未落,简希音给铭安理了理额前零碎的毛发。
就在这轻松有趣的互动瞬间,之前那种略微有些怪异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虽然铭安心底已经隐约有所猜测,但是简希音和小柯都没有说什么。
三兽在简希音的房间里对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铭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不再休息一下吗?那管家……给你吃了……”简希音皱着眉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铭安打断了。
“差不多能猜到,毕竟那家伙能给我吃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毒药之类的玩意儿,搞不好还是那种特别棘手、难解的毒。”铭安嘴角微微上扬,平淡地猜测着。
听到这话,简希音不禁心头一紧,“别担心,有我在呢,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铭安看着简希音坚定的表情,心中感到一阵温暖,那双如弯月般的眼睛更是闪烁着信任和依赖的光芒,他轻声说道:“当然啦,我一直都相信你呀。”
“好啦,我这也歇得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启程吧!”铭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简希音的手臂,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仿佛经过短暂的休憩后重新恢复了些许精力。
三兽倒也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物品,简希音扶着铭安,拉着小柯,就好似带着一家人外出游玩一般。而简希音提前雇好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在马车上放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准备带到隔壁的县城去,给小柯在福利院里留着吃。
此时正值金秋时节,大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秋风吹拂而过,卷起一地的萧瑟与凄凉。铭安轻轻地推开了马车的窗户,微凉的秋风瞬间涌进车内,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这略带寒意的秋风让铭安感到一阵清爽,抵消了他身体里的疼痛感。
见此情景,坐在一旁的简希音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铭安的肩上。随后,他又将睡着了的小柯轻轻放入铭安的怀抱里,笑着说:“就让他来给你当会儿小火炉吧。”
铭安低头看了看怀里正酣睡的小柯,小家伙毛茸茸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模样可爱极了。他怕小柯会受冻,将简希音刚刚给他披上的外套拉过来,仔细地盖在小柯的身上,确保每一处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铭安抬起头,望着身旁的简希音,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觉得如何?要不我们以后干脆收养小柯吧,你瞧这孩子多听话、多乖巧啊。”说话间,铭安还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护着小柯的头部,以防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惊扰到他的美梦。
体内那股灼烧感愈发强烈,铭安不得已才把车窗开大了一些,希望能稍微缓解一下这种不适。
两个县城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经过一路赏山赏水赏秋叶,终于在下午时分,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此次行程的目的地。
一到地方,简希音担心铭安的身体,迅速找到一家客栈,开好了一间房间。
房间里,铭安轻轻地吻了一下小柯那毛绒绒的脸颊说道:“宝贝,回到福利院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会常常去看望你的!等你长大以后,记得要来报考我们的县衙,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啦。”说完,铭安还宠溺地摸了摸小柯的头,眼神里尽是温柔。
小柯乖巧地点着头,简希音拉起小柯的手,准备带他前往福利院。小柯却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铭安身上,似乎怎么都舍不得离开。
突然间,小柯猛地挣脱了简希音的手,飞奔到铭安身旁,紧紧地抱住了铭安。双手比划着自创的手语,嘴里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从他那明亮的眼睛和生动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想说的是:“我会想你的!”
铭安看到小柯如此可爱的举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连忙回应道:“我当然也会想你啦!”听到铭安的回答,小柯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而又无声的笑容。
随后,他松开了抱着铭安的双臂,转身走到简希音面前,主动牵住了他的手,乖乖地跟随着简希音一同朝着福利院走去。
待到小柯和简希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直至下楼梯的声音响起,铭安只觉得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也被抽离殆尽,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沉重的身躯,双腿一软,便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刹那间,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铭安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随即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那血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坠落到地面,溅起一朵朵娇艳欲滴却又即将枯萎的玫瑰。
铭安强忍着体内翻涌的剧痛,抬起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迹。他微微眯起双眸,环顾四周,确认地上再无任何血迹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朝着床边靠近。每向前移动一寸,都好似要耗尽他毕生的精力。
终于,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挣扎,铭安成功地爬到了床边。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浸湿了他身下的被褥。
疲惫不堪,他依然不敢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门口的方向,默默地等待着简希音归来,他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铭安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起来。眼皮越来越重,就像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一样,让他难以睁开双眼。终于,他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倦意,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在睡梦中,铭安再次见到了那片陌生的大海。蔚蓝的海水一望无际,波涛翻滚,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只是与之前有些不同,那道岸边的身影不见了,只有被海浪无情冲碎的点点月光。
被揉碎的月光漂浮在海面之上。随着海浪的起伏,这些月亮的碎片相互碰撞,而后又渐渐消散在茫茫大海之中,最终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线处。
“铭安……铭安!”
他好像听见海的深处有人在呼唤他,他撑着身体向前走着。
“铭安!”
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他却感觉丝丝温暖,他寻着声音向前走着,那声音在他的耳畔环绕,好熟悉……
走着走着,海潮褪去,他走进了简希音的怀抱中……
铭安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简希音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大人……”铭安的声音很轻,像浪花中的一片羽毛,飘摇不定,好像下一瞬就会消失。
“别说话,先好好休息!”简希音把铭安抱的更紧了,连常年握剑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他要感觉现在的铭安是真实的,他怕一松手,铭安就不见了。
“今晚可不可以带我去你说的地方?”铭安伸出手摸着简希音的脸问道,他有预感……那里是海边。
“我想看烟花……”
“好,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简希音把自己的脸埋在铭安的颈窝,蹭着他的脸,带着哽咽的说。
第10章 简希音 无心之海
夜幕笼罩大地,繁星点点闪烁于浩瀚苍穹之中。简希音手中提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烟花,走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他将铭安用被子紧紧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粽子状,轻柔地把他背起,朝着家族的那片海缓缓前行。
风不扰,路还长。
夜风轻拂而过,道路漫长且寂静,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延伸向远方。此刻,铭安的身体状况已是极为糟糕了,但他仍努力保持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趴在简希音宽阔的背上,贪恋般享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光。
在道路两旁的树林深处,不时有几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流萤轻盈地飞舞而过,它们宛如夜空中坠落的星星,是天空投给森林的嫁妆。
对于铭安来说,与简希音在一起度过的每一秒钟,皆是从完整的十二个时辰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他在时,时间有时被拉长,有时却又如弹指一挥间。他不在时,时光便一分一秒都不曾偏差。
而这时,趴在简希音背上的铭安忽然轻声说道:“大人,我想下来自己走走。”听到这话,简希音下意识想要出言阻止,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止住。稍作思索后,他温柔地回应道:“那好吧,不过我可以施展轻功加快行进速度,等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咱们再一起慢慢走,这样可好?”
铭安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好!”接着,简希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般迅速向前掠去。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过了好一阵子,简希音背着铭安缓缓地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以确保能够稳稳地托住铭安的身躯。
简希音微微犹豫了片刻,然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道:“如果……如果人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短短三天时间,那么你会期望去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铭安就已经开口了。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太多的思索,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温柔地落在前方。简希音见状,轻柔地将铭安从背上慢慢放了下来,接着紧紧拉住他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前行。
“仿佛……人的一生总是匆匆忙忙、庸庸碌碌。当某一天突然被告知自己生命的旅程即将抵达终点时,或许真的会让人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吧。就在那个瞬间,无数个念头想必都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铭安一边走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铭安接着说道:“于我而言,此时此刻,我只愿就像现在这般,安静地与你一同漫步于此。也是时候让心沉静下来,细细品味这微风轻拂脸颊的感觉,深深呼吸一下这片森林的清新气息。我想……懒懒地依偎在你的怀中,一起为夜空中每一颗所见的星星赋予独特的名字;想听你讲述关于我们未来的美好憧憬,即使是仅有两天的未来;也想能与你尽兴看一场烟火……”
“三天的时间够我们拥吻无数次,即使生命短暂,它也不能带走我留下的余温。”
简希音紧紧地拉着铭安的手,缓缓地向前走着。他们的步伐轻盈而缓慢,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起来。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之前铭安一直趴在简希音宽厚的背上,不知道他究竟走了多长时间。此刻,他好奇地环顾着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自己从未涉足过的陌生之地,但不知为何,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心头......
终于,简希音带着铭安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岩地。将手中的毯子铺展开来,和铭安一起席地而坐。
放眼望去,眼前的大海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层层银色的涟漪,这片无垠的海洋,似乎没有尽头,它就那样静静地横亘在那里,见证着世间万物的变迁。
整个海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天空中的繁星,也倒映着自由与生命之间那难以捉摸的距离。
\"知道生命的终点,会害怕吗?\" 简希音一边细心地把带来的被子给铭安裹得严严实实,一边柔声问道。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铭安喃喃地回答道。此时的他,再次被包裹成了一个小粽子,只有那颗小小的脑袋露在外边。他微微侧过头,粽子尖儿轻轻地靠在了简希音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
“可是现在我却不怕。小时候,院长总是说月亮是一位神明的化身,对着神明许愿会很灵验的,而我现在就靠着我的月亮。”
“所以即使知道生命只剩下三天,而三天过后,就如同这片浩瀚大海中倒映出的天空一般,我也只是走在时间的背面,待到尽头,我们终会再次相遇......死亡也不能将我们隔开。”
“那这一次,你想许什么愿望?”简希音看着天上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温柔的说。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铭安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想着。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了,生命力的枯竭他能感觉到。
“那大人呢?大人会怕吗?”铭安好奇的问着,转移了话题。
“我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实现你的愿望。”
“哦?大人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铭安一脸惊讶的问着。
“不知道,但你的愿望我都会实现。”简希音带着爱意的看向铭安,随后说起了这片海的故事。
“这片海叫无心之海,月狼族就生活在海底的角落。无心的意思是告诫族人不要再重蹈当年的覆辙,对于知晓月狼族秘密的兽人不要手下留情。”
“百年来,月狼一族生活在海底。可是长时间生活在一个地方,许多族人都愈发感到无聊,后来也有许多族人上了岸,不过大家都坚守着族规,没有将外人带来过无心之海。”
“这是上次我睡着了之后,错过的故事吗?”铭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好奇的问道。
“上次你睡着,可是错过好大一段精彩的故事,不过……也幸好你睡着了。”简希音狡黠的说着。
铭安有些疑惑的看着简希音,而简希音只是再次讲了下去。
“我也是跑上岸的月狼之一,不过没想到刚上岸没几年,就被你这小鹿俘获了。”简希音无奈的摇了摇头,认命了一样。
“哈哈,俘获了大人的心吗?那我要保管它生生世世,它被我扣押了。”铭安被简希音的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简希音从自己的尾巴上拔下来一撮最长的毛用爪子碾成细细的线,从怀里拿出之前做好的挂坠。
他把之前铭安被剑气削掉的一缕毛发偷偷的藏了起来,不久后和自己的毛发编在了一起,做成了同心结,封在了琥珀里。
现在用刚才拔下来狼尾上的毛穿过琥珀的上端做成了项链,挂在了铭安的脖子上。
铭安有些惊讶的看着简希音,低头抚摸着那块琥珀。它在月光下闪着淡黄色的光晕,里面蓝白相间的毛发纠缠在一起,像生生世世斩不断的情丝。
简希音抬手拂去了铭安的泪水,“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铭安点了点头,握着吊坠看着简希音走进了海里。
“我早就把心放在了你那里,当我第一次告诉你身份的时候。就当……就当我娶过你了。”
“你说月亮会实现愿望的,哪怕今晚的月亮只会实现一半的愿望。”
简希音回头看了铭安一眼,在心里无声的说着,随即转身朝着海的深处走去。
铭安握紧了手中的吊坠,他猛然惊觉这是他梦里的场景。
“希音……”他想喊住简希音,因为在梦里,最后岸边空无一人。
但是简希音已经消失在海平面中,只留下海风卷着大块的沙砾擦过铭安的脸颊,像是化不开的泪。
过了好久,简希音脸色苍白地从海里缓缓走了回来。他原本红润的面容此刻变得毫无血色,仿佛被海水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闪烁着微弱光芒、星星形状的瓶子。
简希音有些踉跄的走到铭安面前,将瓶子递到了他的眼前,并微微点头示意他喝下。
铭安疑惑地接过瓶子,仔细端详起来。这个瓶子小巧玲珑,上面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还有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球体在飘着,瓶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这是什么?”铭安不解地看向简希音。简希音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用手势催促他赶快喝下瓶子里的东西。
铭安拨开瓶盖,瓶口轻抬,仰头便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刚一入喉,一股清凉之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一阵清风拂过,驱散了些许他体内的疼痛。
一旁的简希音目不转睛地盯着铭安喝下药水,见此情景,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铭安见状,心中大惊,顾不上其他,手脚并用地迅速爬到简希音身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希音……你怎么了?”铭安满脸焦虑,声音颤抖着呼喊着简希音的名字,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简希音听到铭安的呼唤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离且虚弱,艰难地蠕动嘴唇说道:“没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亏欠,会不会感到遗憾?”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吃力。
铭安望着眼前气若游丝、面色苍白如纸的简希音,心如刀绞,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他哽咽着回应道:“不!不会有任何遗憾!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平平淡淡地度过每一天!”
“你说……过,你找到了……你的神明,现在……神明该……实现……你的愿望了。”简希音笑着看向铭安,他费劲的抬起头吻了一口铭安的唇,一吻结束后慢慢合上了眼
“不行,求你别睡,好不好!”
“你这算实现哪门子的愿望!”
“求求你,睁开眼,臭狼!”
铭安趴在简希音的身上,摇晃着他的身体,但简希音再没有回应,永远的睡了过去。
“哇”的一口,铭安吐出来一大口黑血。那瓶液体入喉之后,铭安的疼痛感在一点点的消失,而在铭安的体内,一只透明的蓝色小狼睡在铭安的心间。
那晚,铭安抱着简希音在海边吹了一夜的海风,只是晨时的日光有些冷,有些孤独。他把他留在了海里,留在了家乡。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一篇
沧兴1190年 农七月十五 天气:多云
见字如晤:
那天过后,残阳如血,映照得整个天空都泛起一层凄艳的红晕。我独自一人走回了县衙。刚一踏入县衙大门,就看到熊铁和其他众人急切地围拢过来,眼中满是关切与问询之色。
面对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庞,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好半天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如实的说你已经离开了……
我不敢再看他们一眼。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将要迎接的必定是一片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种表情,就如同当初我得知你离去时一模一样,满心都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无所适从和难以接受。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曾经那些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如今已变得遥不可及。
日子开始变得异常漫长且难熬,我突然想自暴自弃的逃避。
可是这里是你心心念念的县衙。
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县衙中的每一个人。白天我忙碌于各种事务之间,处理公务、解决纠纷,给自己留了夜晚,用来想你。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间已是数年过去。昔日那个稚嫩懵懂的小柯也逐渐长大。
令人欣慰的是,经过多年的刻苦修炼和磨练,他终于顺利通过了县衙严格的测试,并成功接替了你原来的位置。尽管不能言语,却不怒自威,颇有几分你当年的风范。
没见着你,他向我询问,也告诉了我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你这只坏狼,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漂泊。
又过了几年,小柯已经完全能自己处理县衙里的所有事情了,我便辞官回了家。
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
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找不见你,你是不是躲了起来。
那天在流月的石桥边,我见到了一只和你很像的狼,但我知道那不是你。如果是你,一定会跑过来抱抱我,我也会趴在你的怀里诉说这些年的想念。
你送我的吊坠我很喜欢,每次摸着它,都好像在聆听你的心跳。
我快跑遍了整个沧兴,翻遍了所有的典籍,才知道你用真魂和精血换了我。
可是笨狼,我的愿望才实现了一半。
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是那副样子。想来,我也是半个月狼族了,就是物种不太对。
时间在不断的惩罚着我,迫使我周转一个又一个的地方。
没有爱可不可以过一辈子?
也可以,但却总有些空落落的。
你把真魂给了我,但我却少了一半的灵魂。
那天还未来得及燃放的烟火,被我收起来了,放在了家里,等我找到你,放给我看好不好。
以前我都没有写故事的习惯,但从那天后我渐渐的习惯了每天的记录,文字可以描摹出你的样子,但唯独少了声音的温暖。
山海在时间中跃出海面,我走在季节的时序上。
你曾带我去看的那片海,一百年后我重新回到了这里。
我很喜欢写月亮,却写的不够完美。
写着写着,抬起头就看到了它。
以前的时候,我总是在卖弄自己的写下的文字。
但今天,重新看到了月亮。我知道,文字和月亮一样,都有它的阴晴圆缺。
今夜,我于深夜打开了窗户,瞧见地上撒着糖霜。
风从细小的缺口吹来,很吝啬。
挪动初春种的种子,到了今天也未见发芽。
街上的灯笼还亮着,偶尔还有几只夜雀飞过。
星星沉默寡言,今晚也没再对我说话。
……
他啊,曾叫我月亮,也说我是他的神明。
我透过那扇窗子看见了他,
双手拄着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火在璀璨的谢幕后,流向夜的边际。
他抬起头看着烟火,
但我知道,他在透过烟火看我。
“在想什么?”
“想着和你看次烟花。”
可惜,我们太远了。
……
时间踩下琴键,在百年的光阴中跳动。
月亮还是月亮,只是不再属于我。
他又高高挂起,回到了他的天空。
随意的吹熄了眼前的蜡烛,
他照了进来,
仅离我半步之遥,
是啊,
我们太远了。
像雪花轻吻地面的温度,
像骤雨滴落叶片的叮咛,
像清风托去季节的交替,
像我们一样,
隔着窗子与月亮的距离。
远到,我伸手就可以碰到你。
……
转眼间已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不过对你的记忆不但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亲爱的笨狼,你可知道?如今的我已经变得很厉害了,相信当我们再次相见时,一定会令你大吃一惊!
今日,我购买了好几坛美酒,坐在庭院之中,独自一人默默地品味着这香醇的佳酿。
回想起曾经与你相处的日子,那时的你总是不许我饮酒。而我呢,出于好奇偷偷尝了一口,结果发现这酒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只觉得又辣又呛。
其实我心里明白,你对酒情有独钟。
因此,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前往酒铺选购一些美酒回来。每天清晨,我都会为你斟满一杯,放在那里,希望风带着酒的香气把你勾引过来。
到了夜晚,则由我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说来也怪,每当我喝完酒后,便能迅速入睡,那些如潮水般不断翻涌的思绪也随之戛然而止。当然啦,这样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会有些疼痛,但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碍。渐渐地,我似乎开始理解了你为何如此钟情于喝酒了。
只是啊,自从养成了每日饮酒的习惯后,倒是给我带来了不少小小的麻烦。以至于现在每次我去酒铺买酒时,那老板总会盯着我看上好一会儿,然后惊叹道:“哎呀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般年轻,简直跟您的父亲一模一样啊!”
废话!因为始终都是一只鹿!
不过他说的也对。
确实啊,真的铭安已经死在了那天。
我犹如一个千面人一般,不停地为自己塑造和改变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身份。
院子里原本盛开得娇艳欲滴的花朵,如今已渐渐凋零,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一地,仿佛是场还未到来的十里红妆。
院子里还有几棵挺拔的松树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每当微风拂过时,松针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让我想起了那片海,无心之海。而松树那种淡淡的松木香,总是让我想起你,像你怀里,那种让人难以忘怀的味道。
为了买下这间承载着我们回忆的房子,我不知积攒了多久的钱财。省吃俭用了好久,不过别担心,我可没瘦!
不过在买完之后后,此刻的我已然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但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敲诈你一笔才行,赔偿我这些年的孤独。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人亲口说出过那至关重要的三个字。
嘿嘿,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一直未曾对你当面吐露过这份深情。
我爱你。
是因为我本身就爱你,而不是建立在,你爱我的基础上,我才爱你。
想来,当我们再次相遇之时,或许你早已将这一切忘却得一干二净了吧?毕竟你已失去了那至关重要的真魂。
那些属于我们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想必也会随着真魂的消散而烟消云散。你会忘记我们曾经相依相伴的点点滴滴,会忘记那场尚未绽放绚丽光芒的璀璨烟火盛宴,甚至连我这个人都可能不再有丝毫印象。
然而,这又何妨呢?
即便如此,我依然坚信自己能够与你再度相识相知。并且,我定会想尽办法寻得那可以补全你灵魂的东西。
依稀记得,县衙之中似乎曾有过关于一处禁地的记载。据说在那片禁地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魂草”的奇珍药材,其具有神奇的功效,或许正是修复你受损灵魂的关键所在。只是时光荏苒,距离当初得知这个消息已然过去许久,许多细节我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好在,下一次县衙招募人手之际,我定要再次前去报名应征。待到那时,我便能重回县衙一探究竟。
哈哈,你是不是想说我笨笨的。
为什么辞官之前不去看清楚,那当然是因为当时我忘啦!
酒要喝完了……
或许今天看到的满月格外的清晰,我短暂的回到了过去。
月亮是一位神明,我可不可以再次许愿让我见到你。
我要练成千杯不醉,这样下次就可以装作喝醉了,倒在你怀里偷偷的吃你豆腐。
如果一直想见谁,信念如斯,迟早会重逢。
如果思念是一种固执,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痛苦。
我期待着……
今天白天的时候,天很蓝很蓝,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但也很冷很冷,是充满忧郁的颜色。
我期待着,期待着和你再吹吹风,拉着手漫步,等我……等我再次找到你。
我写的是不是有些语无伦次,你看到了该笑话我了吧,就当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吧……
——你的铭安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二篇
初晨的阳光拼了命一般,从枝叶的缝隙中挤进小院儿。零零碎碎的光点在风中摇曳着,像那天海的浪花,潮无眠,春赶巧。
铭安正弯着腰,精心地打理着那些花花草草。他轻轻地修剪着枝叶,不时用手拂去叶片上的灰尘,让每一株植物都显得生机勃勃。
算起来,铭安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踏足过酒铺了。他直起身子,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墙角处那高高摞起的空酒坛,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嚯!我这哪里还是喝酒啊,简直就成了进货的啦!瞧这一堆空坛子,感觉自己都能开间酒铺!”想到这里,铭安心头忽然一动。
“嘿嘿,要不干脆自己开个酒铺得了?说不定还能把酒瘾极大的那头‘死狼’给吸引过来呢!诶嘿,这个主意貌似挺不错哦!”铭安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笑容。然而,下一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嘟囔着:“不过嘛……我手头好像快要没小钱钱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铭安手中握着的水壶里一个没拿稳,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壶,嘴角再次扬起一抹微笑,继续一边浇着花,一边轻声呢喃着:“不管怎样,先去问问周边的铺子有没有出租的再说吧。万一运气好碰上合适的,资金问题再慢慢想办法解决呗。”
“实在不行……我知道县衙的金库,要不然去‘借点’?”铭安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用手摩挲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说着说着,原本紧绷着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看到了猎物一般。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作偷呢?这应该叫借用才对嘛!”铭安顿了顿,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自己这个极好的想法十分满意。接着,他又自言自语道:“等我用完这些钱,再想办法还给县衙就是了,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嘿嘿嘿……”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铭安兴高采烈地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自己那略显凌乱的毛发梳理整齐,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毕竟铭安已经窝在家里整整一周了。
此时正值清晨,微风轻拂着脸庞,带来丝丝凉意,让人感到格外舒适。铭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也变得愈发愉悦起来。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上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朝着酒铺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铭安便来到了酒铺门口。这家酒铺虽然不大,但生意却异常红火,前来买酒的顾客络绎不绝。铭安站在门口,扯起嗓子朝里喊道:“老板,三坛白酒,记账上!”
听到喊声,正在忙碌的老板连忙抬起头来,笑着应道:“好嘞,客官稍等!”
这位老板是一只身材魁梧的中年狮子兽人,他长着一头金黄色的鬃毛,看上去威风凛凛。说起这老板,铭安还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
老板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身走进后屋,准备去给铭安拿那三坛白酒。而铭安则悠闲地站在店门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过往的行人,顺便看看有没有出租的店铺。
“老板,最近有没有哪里的店铺出兑啊?”铭安走进酒铺帮着老板忙活起来,毕竟铭安经常来这里,和老板熟的不能再熟了。
“客官,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出租的店铺,您打算做什么买卖啊?”酒铺老板的声音从后屋传来。
“呃……做点小生意……”铭安弱弱的说着,他总不能直接说“做你对家吧!”那不成抢生意的了。
而就在此时,“老板,三坛白酒,老样子!”一道清冷的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划破了酒铺里原本宁静的氛围,传了进来。
铭安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后,身躯猛地一震。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而酒铺老板笑盈盈地拉开帘子,手里稳稳当当地抱着三坛白酒走了出来。老板一边向那道声音走去,一边热情地说道:“客官,您要是想做点小生意啊,可以先尝试摆个摊儿试试水嘛……”
还未等老板把话说完,铭安就打断了他:“没……没事,不干了,已经不需要了……”此刻的铭安,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着,就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酒铺老板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铭安,见他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呐,可不能像你们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情还是要有计划、有规划才行。”说完,老板便又转过身去,继续向着那位客人走去。
可是,此时的铭安却完全没有将老板的话听进耳朵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个身影,口中喃喃自语般地轻声呼唤着一个名字:“希音……”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魔咒,让铭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
简希音微微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单薄的鹿兽人站在酒铺当中。这鹿兽人有着一头银白色的毛发,用束发带扎成马尾,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地抖动着,湛蓝色的眼眸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哀伤。
简希音的目光在那鹿兽人身上停留片刻,很快便移开了。他面无表情地转向酒铺老板,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老板,三坛白酒。”
酒铺老板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后面取出三个棕色的酒坛,依次摆放在简希音面前。
“客官,您的酒。”老板说道, “一共是六十文钱。”
简希音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取出铜钱放在柜台上。他提起那三坛白酒,转身准备离开。
“请问......”身后传来那鹿兽人颤抖的声音, “您是简希音,简捕头吗?”
简希音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在他执行公务的时候。
简希音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鹿兽人,这鹿兽人身形瘦弱,肤色白皙,看起来弱不禁风。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衫,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简希音并没有回答铭安的问题,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酒铺里原本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几位酒客低声交谈的声音。
简希音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我叫铭安,只是听闻过您的大名,看您的装扮应该是在县衙任职吧,不知现在衙门还招人吗?”铭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只是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简希音听到“铭安”这个名字,心头微微一颤,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上下打量着铭安,这鹿兽人看起来如此瘦弱,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去县衙能做什么?简希音心中虽有疑惑,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县衙招不招人,不是我说了算。” 简希音冷冷地说道,“你若想进县衙,可去县衙门口的告示栏查看。”
说完,简希音便不再理会铭安,提起酒坛转身就走。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县衙,喝上几口酒,将脑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抛诸脑后。
酒铺老板见状,连忙笑着对洛洛说道:“这位客官,您别介意,简捕头他就是这脾气,对谁都冷冰冰的。”
“他是最近才来的捕头,您没来的那几天,他刚上任,人不坏就是性子冷了些。”酒馆老板安慰着铭安说道。
简希音走出酒铺,沿着街道向县衙走去。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几只幼崽在街上追逐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简希音的身上。简希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幼崽。那幼崽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挨骂,连忙低着头不敢说话,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简希音并没有责怪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而小幼崽的眼泪立马止住。
走了一段路,简希音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酒铺。酒铺的门口,铭安依旧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追随着简希音的身影。
简希音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那股莫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转身继续向县衙走去。
简希音快步走在回县衙的路上,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紧紧地提着手中的酒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喜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陌生的兽人这样注视着。铭安的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哀伤、期待、疑惑……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简希音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摆脱这种感觉。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擦肩而过,但简希音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身后那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陌生兽人而已,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是捕头,所以才会被多看几眼。
可是,为什么“铭安”这个名字,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着,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
简希音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混乱的画面,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这让他更加烦躁。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他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自己是坠玉城的捕头,职责是维护治安,追捕逃犯,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快到县衙的时候,简希音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转过头,再次向酒铺的方向望去。这一次,铭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简希音的眉头微微舒展,但心中的烦躁感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县衙走去。
县衙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他们看到简希音走过来,连忙行礼:“简捕头!”
简希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走进县衙,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铭安的目光追随着简希音,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光线中,“老板,酒先不要了!”
说完,铭安朝着家里快步走去,身体还有些虚晃。而酒铺老板一脸疑惑的看着铭安的背影,还想着这小鹿不会是被简捕头吓到了吧。
回到家里,铭安坐在凳子上。随手一挥,由灵力做成的简希音的样子的迷你小狼就凝结而成。
“死狼、臭狼、笨狼,敢这么和我说话!”铭安气鼓鼓的摆弄着手里的小狼,但是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一百年不见,可算让我找到你了,我可是整整等了一百年啊……”铭安手里的小狼化为光点,随风而散,而那些话也顺着风飘向远方。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三篇
回到房间后,简希音将三坛白酒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随手拿起一坛酒,拍开封泥,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简希音却觉得这酒的味道有些淡,没有了往日的醇厚。他皱了皱眉,又灌了几口,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味道,却始终不得其法。
他放下酒坛,有些烦闷地揉了揉眉心。平日里,这酒是他排解烦闷的良药,可今日,这酒却似乎失去了效用。
简希音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另外两坛酒上,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其中一坛,再次拍开封泥。他将酒坛凑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酒香扑鼻,却依旧无法让他提起兴致。
他有些烦躁地将酒坛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卷宗和书籍。墙壁上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希”字。
简希音走到长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希”字。这是他的剑,也是他身份的象征。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挥剑斩杀恶徒的画面,那些画面曾经让他热血沸腾,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空虚。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回到桌上的酒坛上。他叹了口气,走回桌边,拿起酒坛,再次喝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大口吞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他试图从这酒中找到一丝慰藉,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简希音放下酒坛,目光有些涣散。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翻涌,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他伸手捂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酒……今日怎的如此无味……”简希音喃喃的说着。
而铭安回到家之后,可是开心的不得了。他打算明天就去县衙门口看看,如果说简希音刚上任的话,那最近可能会招收人手。
心情不错的铭安在屋内开始大扫除,这间房子终于迎来了另一位它的主人,虽然时间有些久了但也要干干净净的。
一下午的时光在简希音的烦躁和铭安的兴高采烈中度过。
月上枝头,炊烟消散。
铭安独自在房间里吃着晚饭,今晚的月亮不见了,被层云朦胧的遮住。
可能……是实现了铭安的愿望,害羞的躲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铭安收拾好,前往了县衙门口,果然在告示栏上贴着参加考试选举的内容。
简希音看着铭安走进县衙大门,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瘦弱的鹿兽人,竟然真的有勇气来县衙报名。
铭安走到一名衙役面前,询问报名事宜。那衙役上下打量了洛洛一番,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你?”那衙役嗤笑一声,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进县衙?”
铭安在心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县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铭安没有管衙役的嘲笑,说道:“要你管。”
那衙役见铭安如此不知好歹,刚想发火。
简希音走了上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说道:“去那边报名吧。”
铭安看着走上前来的简希音,道了声谢,转身向那间屋子走去。简希音看着铭安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铭安为什么要来县衙,也不知道铭安能不能通过选拔。他只知道,自己对这个鹿兽人,似乎产生了一丝兴趣。
简希音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铭安走进那间屋子。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屋子的墙壁,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他看到铭安正在与负责报名的衙役交谈,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简希音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要走上前去,和铭安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简希音在县衙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铭安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才回过神来。
铭安走出屋子,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简希音,微微一愣,然后向简希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简希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铭安,没有说话。
“今年依旧是大人担任主考官么?”铭安凝视着眼前冷若冰霜的简希音,轻声问道,那声音之中夹杂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怀念之情。
简希音并未因这丝怀念而动容,他面无表情地冷眼看向铭安,似乎对其所言毫无兴趣,漠然回应道:“此事与你何干?”
“我只是……只是想了解一些此次考试的题目吗?”铭安被简希音怼得磕磕巴巴的。
话刚出口,简希音便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铭安,厉声道:“休要妄想!若你以为能从我这儿探得考题,劝你趁早打消此念头!”说完,他拂了拂衣袖,转身迈出县衙大门,开始执行巡逻任务,徒留铭安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
望着简希音渐行渐远的身影,铭安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一切都是因自己所起。
正是由于自己,简希音方才失去了至关重要的真魂。
那可是月狼一族的魂魄啊,没了真魂的简希音,不仅丧失了往昔的记忆,就连最为基本的七情六欲也都荡然无存。如今的他,宛如一台冷酷无情、毫无温度的机器,总是与人保持着遥远的距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铭安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的杂念全部甩掉一般,然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准备迎接明天的考试。他刚刚转过身,正打算迈步走出县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异常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只见县衙门口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座“小山”!铭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之情。
“熊铁!”铭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与此同时,那个被唤作熊铁的熊兽人似乎也听到了有人呼喊自己祖父的名字,于是他好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随着一阵沉重而有力的“咚咚咚”声响起,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迅速朝铭安移动过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待到近前,铭安这才看清来兽的模样。是一名和熊铁有着七分像的熊兽人,他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上长着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此刻正满含疑惑地盯着眼前的铭安。
“你认识在下的祖父?”熊兽人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浑厚,犹如闷雷滚动。
“啊……如雷贯耳!”说罢,他还心虚地干笑两声。
事实上,每当之前熊铁这家伙开口讲话时,铭安总感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听到铭安的回答,熊兽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他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显得格外憨厚老实。
“唔……那些都是上两辈人的事情啦。你好,我叫熊钛!”熊钛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友好地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显然是想要和铭安握手以示友好。
铭安将自己那的手伸了过去,放进了熊钛那硕大无比的爪子里。熊钛的大爪子瞬间就将铭安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了其中。
就在这时,铭安心生一念,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笑容,带着些许恶趣味开口说道:“那个……我说,你父亲该不会叫做熊钢吧?”
听到这话,熊钛原本就充满疑惑的表情变得更加迷茫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铭安,不解地问道:“唔?你竟然也认识在下的父亲?”
铭安不禁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道:虽说自己后来辞职了,没有亲眼见到过熊铁的孩子,但这熊铁啊……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学到自己的文采!瞧瞧他们家给孩子起的名字,简直就是一代更比一代硬啊!
想到这里,铭安连忙晃了晃脑袋,紧接着迅速转换了话题,热情地指着不远处说道:“啊……那个,你应该也是来参加这次考试的吧,快去那边报名啦!放心,我报的是个文职人员,咱俩可算不上竞争对手。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铭安,今天咱们初次相见,还请多多关照呀!”说完,铭安冲着熊钛友好地笑了笑,希望能借此掩盖住刚才那些令人尴尬的想法。
毕竟,他总不可能直接告诉熊钛,自己曾经和他的爷爷一同工作过吧,自己才一百多岁,正值拼搏事业的大好年华呢。
熊钛看着远处的小屋子对着铭安笑了笑,莫名的他觉得眼前的小鹿很有善意,“那就多谢你了。”说完,熊钛“咚咚咚”的朝着报名处走去。
铭安看着熊钛的背影逐渐和熊铁重合,恍若隔世,那些熟悉的人终究还是不在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小柯的转世……他好想重温上一世的温暖,如果大家都在……那该多好。
如果没有想找到简希音这个想法在支撑着……铭安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长生……真的不是一种惩罚吗?他好像明白了简希音之前说过的话,果然能让人明白道理的,永远都是自己走一遍那条路……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四篇
带着些许落寞与孤寂之感,铭安缓缓地踱步回到了家中。一路上,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沉重。在回家途中,他顺便拐进了那家熟悉的酒铺,挑选了几坛美酒带了回来。
踏入自家院子后,铭安静静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独酌起来。月光如水洒落在他身上,映照出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庞。手中的酒杯不时轻晃,透明的液体在月色下泛起点点微光。
此时,远处传来了更夫那有节奏的打更声,一下又一下,犹如催促入眠的钟声。铭安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声音,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也该歇息了。他匆匆起身,草草地洗漱了一番,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之中。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铭安思绪万千,开始畅想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这可是近百年来,他为数不多的一次熬夜,那些美好的憧憬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就这样,想着想着,疲惫不堪的铭安终于抵挡不住倦意的侵袭,渐渐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对于铭安而言可谓是顺风顺水。每一场笔试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毫无悬念地通过了所有考核。而就在今日下午,众人瞩目的武试即将拉开帷幕。
铭安与其他众多考生一起,缓缓走进了宽敞的考场。负责监考的简希音正手持一本厚厚的花名册,认真仔细地核对着每位考生的基本信息。
时光倒流至铭安初次踏入这县衙之时,那时的他心中难免会有几分拘谨和不安。然而如今,历经种种磨砺之后的铭安已然能够从容不迫、泰然自若地站立于此。
当一个个被点到名的考生依次走上前去做考前准备时,铭安则静静地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观望着。只见这场考试的内容与往昔相比并未发生多大改变,依旧是以考验考生们的武力为主。
没过多久,身材魁梧壮硕如小山一般的熊钛便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响。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自信满满地开始展示自己惊人的力量。毕竟以他那庞大的体型优势,应对这些仅仅只是单纯比拼力量的考试项目简直易如反掌。
“小柯!”简希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而正在全神贯注观察场内情况的铭安突然像是触电般愣住了。一抹不易察觉却饱含怀念的微笑慢慢浮现在他的嘴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应声而出的身影,一名身形矫健的虎兽人。
曾经那些熟悉无比的场景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铭安不禁沉浸在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铭安!”清冷的呼喊声响起,却没有得到回应。
“铭安!”简希音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终于,这一次铭安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从那深深的回忆之中挣脱出来。
“到!”他匆忙应道,快步走上前去。简希音手持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地注视着铭安,开口问道:“你的身高有八尺?”一边说着,他还不由得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铭安来。
铭安听到这个问题,小脸瞬间泛起了一丝红晕。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扬起头,指着自己头顶上那对鹿角,大声回答道:“当然!”仿佛那对角就是他身高八尺的确凿证据。
简希音见状,并未再多言语,只是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尊巨大的铜牛,语气平静地说道:“单手将这尊铜牛举起十次,便算你通过此项考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众兽纷纷侧目望去,一名身着官服的衙役正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来。待跑到简希音身旁后,这名衙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简希音听完,眉头微微一皱,目光重新落在铭安身上,质问道:“你是笔试第一名,报考的乃是文官,怎会跑到这武试场地来了?”
面对如此质问,铭安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从容,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答道:“我啊,就......纯粹是跟着大家一起过来的。”
“既然如此,你不可动用灵力,倘若此次武试你亦能顺利通过,那么本官自当向上头呈报,恳请准许你成为本官的幕僚,相较单纯的文官而言,其待遇无疑要优厚不少呢。”简希音目光凝视着铭安,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错综复杂的感受。
铭安微微颔首,旋即便移步走向那尊熟悉的铜牛身旁。遥想上次在此处,他可是费尽心思才将这沉重无比的铜牛给弹射开来。
此刻,周遭众多前来应试的考生们,他们皆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场好戏。毕竟单从外表来看,铭安身形略显瘦削单薄,一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着实令人难以想象他竟具备这般过人的武力。
铭安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好自身状态后,并未像往常那般借助灵力,而是仅凭单手牢牢握住铜牛的其中一条粗壮的腿部。紧接着,他暗暗运劲于双脚之上,猛然发力,瞬间便将那硕大沉重的铜牛高高举起,直越过头顶!随后,他更是连续不断地上下挥动铜牛达十次之多,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完成这一系列惊人之举后,铭安方才轻缓地放下铜牛,并轻轻地放置于地面之上,然后若无其事般踱步至一旁站立。
目睹此景,简希音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目光看着铭安,不知在想些什么。与此同时,四周的考生们亦是个个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足球,脸上尽是惊愕与震撼交织的神情。
而接下来的射箭和看图寻凶环节,对于铭安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他身姿矫健地拉弓搭箭,十支箭矢齐射,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出,稳稳地射中靶心。在看图寻凶时,他更是迅速从线索中找出关键信息,准确无误地指出嫌疑人。就这样,两项任务都被铭安轻轻松松地完成了。
一切结束后,简希音缓缓地走到铭安身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容,轻声说道:“本官答应你的事定会做到,你现在就可以回家安心等待消息了……”言罢,简希音便转离去。
在接下来等待大榜的数天里,铭安并未闲下来。他每天都会待在家里,翻阅那些厚重的医书,仔细寻找关于“魂草”这种草药的使用方法。
这魂草对简希音至关重要,它能够填补兽人残缺的灵魂。只是,要想得知魂草的具体下落,恐怕只有进入县衙,前往案卷室才有一线希望能查到相关记载。
这天,铭安突发奇想,决定亲自下厨尝试熬制草药。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厨房,准备先用一些常见且简单的草药练练手,顺便熟悉一下如何掌控火候。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经过一番折腾后,铭安面前摆放着好几锅堪称“黑暗料理”的失败品。望着这些惨不忍睹的成果,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暂时打消了继续在厨房里探索的念头。
受到打击的铭安百无聊赖地坐在家中,突然想起,大榜或许今日会公布结果。
铭安决定出门一探究竟,顺便也将自己之前制作出来的那些失败品给妥善处理掉。
铭安找了一个木夹,夹住了自己的鼻子,小心翼翼地端起放在桌上那黑乎乎的一锅东西,朝着城外不远处的小树林走去。到达目的地后,铭安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迅速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挖土。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土坑便呈现在眼前。他轻轻地将手中那黑乎乎的一锅放入土坑之中,再慢慢地填上泥土,最后还不忘用力踩实,以防被他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之后,铭安站起身来,满意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泥土,转身朝着城中的衙门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衙门越来越近,铭安远远地就望见前方有一大群兽人正围聚在一起,好不热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大榜已经张贴出来了。想到这里,铭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待走到人群附近时,只听得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榜上的名次。铭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左挤右挤,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来到了最前面。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榜单一路向上看去。当看到榜首位置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铭安并没有什么内心波动。
没错,第一名正是他铭安。而紧随其后位列第二和第三的,则分别是熊钛和小柯。
“毕竟,这些小鼻嘎和我这百年智勇双全的小鹿如何比?”或许,恋爱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两人变得更加相像。不知不觉中,铭安也学会了上一世简希音臭屁的那一套,开始在心里吹嘘起了自己。
铭安和那些入榜的考生一起进了县衙做了登记,领了自己的衣服。回到了家中,准备第二天去县衙报到。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五篇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铭安的床榻之上。他伸了个懒腰,迅速翻身起床,然后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洗干净的工作服穿上。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铭安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县衙走去。一路上,他心中暗自思忖着今天的工作安排,尤其是在案卷室工作的期间,顺便来查找有关魂草的线索。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刚一进门,铭安便迎头撞见了正准备外出巡逻的简希音和熊钛。只见简希音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官服,英姿飒爽;熊钛则身强力壮,腰间挎着一把锋利的长刀。
“简大人、熊钛,早上好啊!”铭安满脸笑容地向他们打招呼道。
简希音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看了铭安一眼。蓝色的眼眸像是一口古井,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情绪。不过,他还是轻轻地朝铭安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相比之下,熊钛的反应要热烈得多。当他看到铭安时,立刻想起了前几天考试时铭安所展现出的惊人力量,这头看似弱小的小鹿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举起沉重的铜牛!想到这里,熊钛不禁对铭安心生敬佩之情。
“唔,铭安兄弟,早上好啊!几日不见,在下还能想起来考试那天你的壮举呢!”熊钛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说道。
铭安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你也很厉害!”
打过招呼之后,简希音转身带着身材魁梧的熊钛走出了衙门,开始执行他们日常的巡逻任务,而铭安朝着案卷室走去。
小柯站在远处,目光恰好落在了渐行渐远的铭安身上。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铭安的身影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遇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但又无法确切地想起在哪里见过。小柯皱起眉头,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随后,他定了定神,不再去想这件事,而是径直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铭安来到案卷室门前,轻轻地推开门,踏入室内。他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发现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比较明显的变化或许就是占地面积似乎比以前增大了许多,想来也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积累的案卷越来越多,自然也就需要更广阔的空间来存放这些重要的资料了。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铭安的任务主要是对众多的案卷进行细致的分类整理。那些年代久远的陈年旧事以及早已结案的案件卷宗被他归置到一处,而崭新的案卷,则被放置在了方便查阅的显眼位置。此外,对于一些由于岁月侵蚀导致纸张出现破损的案卷,铭安还需要重新抄写一遍,以确保其中的信息能够完整无误地保存下来。
一上午的光阴转瞬即逝,而铭安却仅仅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工作任务。长时间埋头苦干,脖子早已酸痛不堪,便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领,然后缓缓地坐在奏案前稍作休憩。这次的工作量之大甚至比上次那场“大扫除”还要更甚几分。
趁着这短暂的休息间隙,铭安拿起一份案卷开始翻阅查看。这份案卷详细记录了一起案件:一位商人为获取珍贵药草,不惜花费重金雇佣他人冒险闯入禁地。铭安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卷宗中的每一行字,嘴里轻声呢喃道:“这位仁兄竟然胆大包天地前往了埋骨崖......”
埋骨崖可是名副其实的禁地,那里潜藏着为数众多的凶残魔物。当年,在沧兴元年之时,魔物与兽人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战争。起初,魔物凭借其强大的实力和数量占据上风,但随着灵力和武技的融合,局势逐渐被逆转,兽人最终成功反败为胜。自那以后,所有的魔物都被迫灰溜溜地退回了秘境之中,从此销声匿迹。不过,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几只不知死活的魔物悄悄地溜出秘境,妄图兴风作浪一番。
但它们势单力薄,终究难以掀起多大的风浪。而如今兽人的实力与日俱增,更是不怕这些魔物了,这些年来也是和魔物相处的融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些魔物已经可以和兽人一起生活了。
只是埋骨崖是禁地,里面可都是野生的魔物,攻击性很强……
想到此处,铭安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脑海里开始构思自己的计划。
“虽然自己实力相比百年前有所提升,但这禁地也确实是从未去过。魔物的实力等级和兽人的划分是一样的,最高的也是顶级。但是……其中一部分魔物是群居的,想来会比较棘手。”铭安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好似看到了那处禁地。
夜晚时分,铭安收拾好东西,背上了自己的小背包朝着埋骨崖飞速赶去。
埋骨崖在县城外的五公里左右,平时没人会去这里给自己找麻烦,而埋骨崖地势较高,下面的魔物也上不来……
而简希音则是来到了酒铺,酒铺的灯火映照在简希音冰蓝色的眼瞳中,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酒已经喝了几坛,简希音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铭安的身影。
尽管没有真魂,没有七情六欲,但此刻他却对那只叫铭安的小鹿,感到一种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如同月光下的海浪拍打着记忆的海岸,却又捉摸不到实质。月狼族的本能似乎在告诉他,那只鹿兽人并非普通的过客。
自他有记忆的时候,他的双亲就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告诉他,他失去了真魂,至于如何失去的,他们很明显知道什么,但却让简希音自己去找答案。
他们把简希音安排在了坠玉的县衙,跟他说这里是最接近答案的地方,顺便给了他一把刻着“希”字的剑,说是故人留给他的。
月狼族的转世极其特殊,由月狼族的族长实行了禁术,即使离世也会由父亲重新孕育,除非双亲都已离世,才会降生到陌生的家庭中。月狼族的长生是靠着真魂和精血,缺一不可,真魂保存着月狼的记忆和七情六欲,而精血可以靠滋补温养重新获得。
而当简希音那天回来的时候,他的父亲听了那些故事后,就知道阻止不了他,给了他保存月狼真魂和精血的容器,而现在这一切的因果缘分都要靠他自己了。
此时,简希音正踏着月色独自饮酒归家,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头顶的繁星。三坛白酒在他臂弯中安静地躺着,松木的气息与酒香交织,随着他的步伐在夜风中飘散。突然,他的狼耳微动,捕捉到远处有人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这声音让简希音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狼族特有的夜视能力,让他敏锐地发现一个身影正朝着城外方向迅速移动,那背影轮廓与铭安极为相似。更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人背着行囊,行色匆匆,方向直指埋骨崖所在。
“埋骨崖是禁地,擅闯者重罚。”简希音低语,声音冷硬如铁,身体已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
月光下,简希音的蓝色皮毛仿佛披上了一层银霜,他的表情依旧冷峻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毫不犹豫地,他转身向县衙方向疾奔,动作敏捷如同一道蓝色闪电。片刻之后,他已取回自己刻有\"希\"字的长剑,并换上了更便于行动的轻便衣装。
“执法无情,违者必究。”简希音对着月光喃喃自语,这是他作为捕头的信条,冰冷而不容置疑。
简希音沿着狩猎者才能辨认的痕迹,循着那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地跟上那个前往埋骨崖的身影。他的步伐轻盈却坚定,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无声地切开夜色。尽管没有真魂,没有情感,简希音依旧凭借着本能和职责,坚定地履行着捕头的使命。
坠玉城的灯火逐渐远去,前方的道路越发崎岖险峻,通往埋骨崖的小径被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简希音的冰蓝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如同两颗幽蓝的星辰,注视着前方的一切。他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执行任务的坚决。那个前往埋骨崖的身影,无论目的为何,都将面对法律的制裁。
过了没多久,铭安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埋骨崖的所在之地。他站在崖边,低头俯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脚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仿佛是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将人吞噬。
深渊之中,有无数的白色雾气源源不断地向上飘散着,这些雾气浓得就像是化不开的霜花一般,不仅将皎洁的月光尽数遮挡住,更使得整个深渊都笼罩在了一片阴森恐怖的黑暗之中。尽管无法看清渊底究竟有些什么,却可以闻到那若有若无、丝丝缕缕飘上来的血腥之气。
“不可犹豫。”铭安在心里想着,深吸一口气之后,猛地纵身一跃,整个人直直朝着崖底坠去。就在身体急速下落的同时,他双脚灵活地轻点在那些凸起的岩壁之上,借助这短暂的着力点调整身形和速度,然后继续向着埋骨崖的深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简希音也一路紧追不舍地跟随着铭安的身影来到了埋骨崖的上方。当他看到铭安毫不犹豫地跳入那漆黑如墨的深渊时,心中不由得一惊,瞳孔骤然收缩起来。不知怎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突然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一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恐有蹊跷,理应探查!”说罢,他也纵身跃入其中。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六篇
铭安地坠入崖底之后,周围瞬间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仿佛连光线都在此刻望而却步。仅有那几缕散碎的月光,透过埋骨崖的缝隙,艰难地洒落在前方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勉强照亮他前行的方向。
四周不时传来魔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犹如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那恐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崖底回荡,让人不寒而栗。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气,混合着些许腐败溃烂的恶臭,不断刺激着铭安的鼻腔。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哪怕一丝轻微的声响都会引来那些隐匿在暗处的魔物。脚下是一片凌乱不堪的景象,到处散落着各种动物以及兽人早已风化的骨骼,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则依旧保持着生前挣扎扭曲的姿势,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铭安深知此刻身处险境,不敢有丝毫大意。尽管心中有些恐惧,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点燃火把,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火光暴露自己的位置,很可能会招致成群结队的魔物蜂拥而至。他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这片漆黑如墨的崖底艰难地摸索前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铭安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动静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条分岔路口。只见三条幽深且看不到尽头的岔路呈现在眼前,宛如三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铭安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犹豫起来。短暂思考后,迈向了最左边那条看起来最为阴森诡异的道路……
前后和铭安相差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简希音来到崖底,脚印便不再清晰可见,简希音只能独自摸索着前行。
简希音取下腰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的\"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凝视着崖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按照规矩,任何兽擅入埋骨崖皆属重罪,他本应立即返回县衙,调集人手设卡围捕。但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独自前行,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黑暗如墨,充斥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简希音沿着崖底的道路前行,每一步都谨慎而精准。他的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为前方照亮一小片区域。蓝色毛发覆盖的耳朵不停抖动,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异动。距离进入埋骨崖已过了近半个时辰,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令人窒息。
“此地不宜久留。”简希音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般毫无温度。他蹲下身子,指尖轻触地面上的足迹,似乎在确认方向。
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简希音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月光透过崖壁的缝隙洒落,照亮了不远处一只畸形的魔物——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骨蜥,由无数兽骨拼凑而成,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火光。简希音握紧长剑,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崖壁,避开骨蜥的视线。
骨蜥嗅了嗅空气,似乎察觉到有生人气息,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去,骨骼碰撞的声音逐渐远去,毕竟它是骨头,哪来的嗅觉。简希音松了口气,继续前行。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物质,散发着古怪的荧光,为黑暗中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没过多久,简希音便来到了那条岔路口前。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给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简希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起地上的足迹来。这些足迹原本应该清晰可辨,但是刚才那条骨蜥来过后,尾巴横扫而过,将这片区域的痕迹搅得乱七八糟,使得简希音一时之间难以分辨出哪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与此同时,铭安独自一人沿着左边那条岔路向前摸索着前进。这一路走来,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没有再遭遇任何危险或者阻碍。但这样异常的平静反而令铭安心生警惕,在这种看似安全的环境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波谲云诡。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吹拂着崖底那些残存的树枝,发出阵阵“吱呀”的声响。随着铭安不断前行,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浓,仿佛能够穿透人的骨髓一般。他不由自主地紧紧裹住身上的衣物,试图抵御这股刺骨的寒冷。而在月光的映照下,周围那些破败的树枝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如同一只只从心底深处伸出来的手,张牙舞爪地想要抓住铭安,撕扯着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再往前行走一段路程,一抹微弱的光芒吸引了铭安的注意。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只见一株散发着丝丝微光的奇异小草静静地生长在那里,仿佛在黑暗中闪烁着的信号。
铭安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全神贯注地端详起这株药草来。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以及对于各种草药形态的熟悉程度,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眼前的这株草正是传说中的魂草!这个发现令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之情。
之前县衙的卷宗里仅仅记载了那位仁兄曾前往此地寻找珍稀草药,但具体是何种草药却并未明确提及,甚至过程都语焉不详。铭安此番前来本也是碰碰运气,没成想竟然真被他给撞上了,这可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误打误撞啊。
惊喜之余,铭安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深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将视线从魂草转移到其周边区域,想要确认是否存在其他潜在的威胁。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铭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魂草的旁边,赫然躺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幽夜狼。这只幽夜狼全身漆黑如墨,与周围的夜色完美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铭安定睛细看,恐怕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此时的铭安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贸然靠近魂草,那么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有可能顺着空气钻入幽夜狼灵敏的鼻孔之中。一旦被这嗅觉敏锐的野兽嗅到兽人特有的气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说不定它会立刻惊醒并向自己发起凶猛的攻击……想到这里,铭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铭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双手微微颤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迅速汇聚成一张薄薄的纸张。这张纸在空中不断延展变长,其末端如同灵动的蛇尾,悄然无声地朝着魂草的根部卷曲而去。
铭安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灵力,让那纸端轻柔地缠绕住魂草的根部。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魂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
魔物中的狼通常都是群居生活。眼前这只体型巨大的幽夜狼,毫无疑问乃是它们族群的首领。若是不小心将其惊醒,它只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便能瞬间召唤来众多同伴。到那时,铭安恐怕就难以安然脱身了。
就在铭安紧张操作之际,那幽夜狼毫无征兆地突然转动身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铭安心头一紧,他急忙止住手中的动作,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幽夜狼的注意。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漫长的几秒钟过后,见幽夜狼重新安静下来不再动弹,铭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再次启动灵力,继续缓慢而坚定地拔出魂草。随着魂草根须一点点破土而出,铭安逐渐收紧了手中的灵力,以确保能够牢牢掌控住魂草。终于,当魂草的整个根系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铭安紧绷着脸,集中全部精神,用力拽动着魂草往自己这边收回。就在此时,一只硕大的爪子重重地按压在了魂草之上……
幽夜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两道光芒从它的眼眸中射出,犹如两束强烈的手电筒光线一般,笔直地照射在铭安身上。尽管眼前这只生物乃是凶残的魔物,但不知为何,铭安竟能从其眼神当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之意。仿佛这头幽夜狼正以一种玩味的姿态,审视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胆敢闯入此地的小偷铭安。
“Nm,这死狼,居然敢跟老子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前狼假寐,盖以诱敌是吧!”铭安心底暗自咒骂道。
铭安当机立断采取行动。右手飞速舞动,瞬间又一道由纸张编织而成的绳索在空中成型,紧紧缠绕住了幽夜狼那张血盆大口,将其牢牢束缚住。
趁着幽夜狼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措手不及之际,铭安挥动左手,猛地将原本系在魂草之上的纸绳用力一抽。将魂草塞进背包,紧接着转身拔腿狂奔。
幽夜狼眼睁睁地望着铭安逃走的身影逐渐远去,心中怒火中烧。它使出浑身解数,猛然挣脱开缠在嘴上的纸绳,张开大嘴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这声嚎叫如同惊雷划破夜空,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开来。
须臾之间,四周响起众多纷杂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显然,其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幽夜狼也被这声狼嚎所惊动,纷纷响应号召,加入到这场追逐战中来。一时间,整个埋骨崖陷入一片混乱与喧嚣之中。
在夜幕笼罩之下,四周一片漆黑,但这对于拥有卓越夜视能力的幽夜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障碍。它身形敏捷地穿梭于小路之间,悄无声息地快速前进,目标明确拦截住铭安!
没过多久,幽夜狼便成功的出现在了铭安的前方。只见它猛地一跃而出,拦住了铭安的去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铭安猝不及防,只得紧急停下脚步。
一时间,一狼一鹿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彼此对视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它们都警惕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谁也没有轻易先出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简希音在听到那声嘹亮的狼吼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七篇
阴森昏暗的夜色之中,幽夜狼那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铭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而铭安亦是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幽夜狼,只不过神情有些着急。
四周原本就嘈杂的奔跑声此刻愈发响亮起来,铭安心知肚明,这是狼群正急速朝自己所在之处狂奔而来。面对如此紧迫的局势,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铭安手臂猛然一挥,刹那间,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纸鞭宛如闪电般,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呼啸而去。这道纸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眨眼之间便狠狠地抽打在了幽夜狼的身躯之上。
被击中的幽夜狼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狼嚎。紧接着,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铭安猛扑过来,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
铭安反应极为敏捷,就在幽夜狼即将扑至身前的一刹那,他惊险万分地侧身一闪,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趁着这个间隙,铭安手中的纸鞭迅速缠绕住了幽夜狼的后腿,并猛地用力一拽。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幽夜狼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地拖到了铭安面前,随后又被他顺势甩飞出去。
不过,这幽夜狼首领显然并非等闲之辈。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之后,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球从口中喷涌而出,径直砸向铭安。见此情形,铭安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手中的纸鞭伸展开来,瞬间幻化成一面坚固无比的盾牌。
说时迟那时快,黑色光球重重地撞击在盾牌之上,引发了爆炸。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周围烟尘弥漫、碎石四溅,一时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而就在此时,另一边的简希音也正急匆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只是,他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几条体型硕大、浑身布满骨刺的骨蜥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将他团团围住,拦住了去路。
今晚的埋骨崖被这两位不速之客吵醒了。
待到滚滚烟尘逐渐消散开来,铭安发现自己已被数十匹身形巨大、毛色如墨的幽夜狼团团围住。这些幽夜狼个个獠牙锋利,双目闪烁着阴森的绿光,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在这群恶狼之中的幽夜狼首领,它高昂着头颅,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傲然挺立。那双充满野性与轻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铭安,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伴随着首领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四周的幽夜狼犹如收到指令一般,齐齐朝着铭安猛扑过来。它们动作迅猛,带起阵阵腥风,眨眼间便将铭安淹没在了一片黑色的浪潮之中。
铭安临危不乱,迅速调动体内的灵力。只见他周身灵光闪耀,“纸羽千鹤”这一招式瞬间发动。刹那间,无数道璀璨的光芒自铭安身上喷涌而出,如同烟花绽放般绚烂夺目。紧接着,数不清的纸鹤凭空浮现,轻盈地舞动着翅膀,铺天盖地地向狼群砸去。
就在铭安全力与狼群周旋之际,狡猾的首领却瞅准时机,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急速窜至铭安近前。它猛地张开那张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狠狠地咬在了铭安的肩膀之上。剧痛袭来,铭安不禁闷哼出声,但他强忍着痛楚,迅速做出反应。只见他心念一动,操控着几只纸鹤猛然砸向首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纸鹤爆裂开来,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首领的前肢炸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就在双方同时退回到各自所在位置的时候,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那幽夜狼首领正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自己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它的眼神之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铭安则紧紧地捂住自己的伤口,面色苍白地站立在原地。刚刚那场激烈的交手中,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了这只幽夜狼首领强大的实力。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只拥有顶级力量的魔物!而且更糟糕的是,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狼群环绕,如果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离开这片恐怖的埋骨崖,恐怕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他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视线转向另一边,简希音面沉似水地注视着前方那几只张牙舞爪的骨蜥。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自己那把锋利无比的长剑,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如同弯月般的剑光照亮了整个战场。紧接着,他用力一挥,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狠狠地劈在了骨蜥坚硬的身躯之上。
不过这些骨蜥竟然拥有极其顽强的再生能力。被打散的骨头在短短片刻之后便重新拼接在一起,完好如初。看到这一幕,简希音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普通的攻击对它们根本起不了作用,必须想办法将其彻底击碎才行!”
“霜华月影!”伴随着一声怒喝,简希音毫无保留地施展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与普通的顶级强者不同,身为月狼族的他凭借着得天独厚的种族天赋,总是以惊人的速度一路飙升至顶级圆满之境。
但是由于上一世将精血给了铭安,这一世的他实力才中级入境,缺失的精血需要时间来温补回来,不过面对这几只骨蜥倒是够用 。
刹那间,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如汹涌的潮水般涌现而出,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仿佛瞬间坠入了冰天雪地之中。而那几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骨蜥,此刻像是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正在逼近,它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摇晃起来。同时,从这些骨蜥的体内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那声音尖锐刺耳,犹如无数把利刃相互交错切割,听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就在这时,一轮宛如银盘般皎洁的明月突兀地浮现在半空之中。仔细看去,这轮明月竟是由无数道凌厉的剑光交织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烈威压。它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挟裹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地砸向了下方的骨蜥群。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剑光与骨蜥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团耀眼夺目的光芒。紧接着,那些坚硬无比的骨头在剑光的猛烈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纷纷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白色齑粉。眨眼之间,几只骨蜥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未曾有过,便在简希音的面前灰飞烟灭,彻底消散于无形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此时的铭安,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幽夜狼的尸体。这些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仿佛诉说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铭安浑身浴血,那猩红的血液早已将他浸染得如同一只血色的小鹿。他甚至都无法分辨出身上流淌的究竟是自己的鲜血,还是那些被他斩杀的幽夜狼所溅洒出来的污血。
然而,尽管身体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铭安的目光却依然坚定而冷酷。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剩余的狼群以及那头体型巨大的首领,那眼神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杀神一般,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只见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后的背包,因为里面装着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魂草。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株魂草安全带出去,即便是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付出任何惨痛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突然,铭安大喝一声:“纸羽千鹤·碎刃狂澜!”这一招式乃是他方才在与狼群生死搏杀之际顿悟所得。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他全力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刹那间,无数只纸鹤凭空出现,并如疾风骤雨般朝着狼群飞射而去。
这些纸鹤宛如锋利无比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向狼群发起猛攻。一时间,整个战场血肉横飞,哀嚎声此起彼伏,鲜红的血液四溅开来,竟将原本皎洁的月光都染成了暗红色。
待灵力渐渐消散之后,战场上只剩下了身负重伤的幽夜狼首领外加几只小狼,以及同样精疲力竭的铭安还在遥遥对峙着……
幽夜狼首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已经失去生命气息、横七竖八躺着的狼群尸体。它又缓缓抬起头来,与铭安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当它对上铭安那双毫无情感波动、冰冷得如同深潭之水般的眼眸时,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惊恐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株魂草可是它一直以来精心守护之物,但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不要命的鹿族少年,以及他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幽夜狼首领开始动摇了,它虽然珍视魂草,可也绝不愿意仅仅因为一株对自己并无实际用途的药草,就白白丢掉宝贵的性命。
就在这时,只见铭安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刹那间,他的身后突然浮现出最后十只洁白如雪的纸鹤。这些纸鹤栩栩如生,仿佛拥有着灵动的生命一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幽夜狼首领见状,更是被吓得肝胆俱裂。它再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迈开四肢疯狂逃窜。而原本还围聚在周围的那些小狼们,眼见首领如此惊慌失措地逃跑,也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跟随着首领的脚步,一哄而散。
此时的铭安,由于连续施展武技,体内真气早已消耗殆尽。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而就在铭安倒下的同时,简希音恰好匆匆赶到此地。他一眼便望见了幽夜狼仓惶逃走的背影,以及铭安身后那十只依然静静漂浮着的纸鹤。不知为何,“纸羽千鹤……”这四个字竟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就连简希音自己都感到十分诧异: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武技,为什么自己却能不假思索地叫出它的名字?
铭安并没有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反而让他跌入了一个温暖且散发着松香气息的怀抱之中。
\"大人......\" 铭安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间,映入眼帘的是简希音那犹如深邃湖水般的蓝色眼眸。此刻的铭安无比虚弱,就连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简希音却只是一言不发地静静拥抱着铭安,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可当他凝视着铭安如此憔悴不堪的模样时,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这股痛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向来冷硬的心防。
\"大人......带我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铭安气若游丝地喃喃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方才那场激战过后,他的身躯已是伤痕累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简希音的衣襟。
\"私自闯入禁地,按律应当严惩问罪。\" 简希音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语气冷漠得如同千年寒冰。尽管怀中抱着受伤昏迷的铭安,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过,话锋一转,他接着说道: \"但是......一切都等你醒来之后再做定夺吧。\" 说完,简希音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铭安紧紧抱入怀中,迈着轻缓的步伐朝着埋骨崖外行去。
在这一刻,或许就连简希音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他说出那句话时所流露出的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对于像他这样失去真魂、毫无七情六欲可言的月狼而言,这份难得一见的温柔恰似沙漠中那一隅珍贵的绿洲,虚幻而飘渺,令人心生向往却又害怕终会化为镜花水月。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八篇
简希音就这样抱着昏迷过去的铭安回到了坠玉,他不知道铭安的家在哪里,只是抱着他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一处小院儿前,看到小院儿的门,他还恍惚了一阵。他从未来过铭安的家,但不知道怎么,他可以确定这就是铭安的家。抱着铭安身影一跃,就落入了院内之中。
“我这是私闯民宅了,明天恐怕要参我一本了……”简希音无奈的摇了摇头说着。
推开了铭安的房门,将铭安轻轻的放在床上。伸手把铭安的小背包取了下来,给他擦了擦身子,好让他躺的更舒服一些,他的身体似乎总是比他的想法更熟悉铭安,就像刚才下意识接住铭安倒下的身体一样,仿佛他已经做了成百上千次。
思绪逐渐回笼,简希音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放在一旁的背包所吸引。背包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一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小草正静静地躺在其中。当看清这株草时,简希音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错愕之色。
作为月狼族的一员,他自然清楚地知道眼前这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小草便是传说中的魂草。这种珍贵的草药向来都是用于填补受损的灵魂,具有极为神奇的功效。然而,让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铭安究竟为何要不惜费尽心思去获取这样一株魂草呢?难道说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得不到答案的简希音开始环视起铭安的这间屋子来,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就在这时,柜子上摆放着的一个瓶子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造型如星星般的瓶子,上面还有些繁复的花纹,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简希音见状,心中一震,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将那个瓶子拿在了手中。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瓶身的一刹那,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仔细端详之下,他发现这个瓶子竟然是专门用来保存月狼族真魂与精血的容器!而此刻,这个本应属于月狼族内部的重要物品却出现在了铭安这里。
面对今晚所发生的这一连串离奇事件,简希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塞满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他缓缓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床上躺着的那个身影。看着铭安的睡颜,简希音不禁暗自思忖道:“莫非……此人竟是知晓月狼族秘密之人?若真是如此,留他活口恐怕会后患无穷啊……”想到此处,简希音的眸光骤然一黯,右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剑柄,紧紧握住,心中犹豫不决是否该就此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大人……”一声轻柔的呼唤,悠悠地飘进了简希音的耳朵里,将他游离在外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简希音闻声望去,只见铭安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但依然透露出一丝倔强和坚持。
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简希音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今日你为何要去埋骨崖?那里可是明令禁止的禁地!”
铭安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是......是帮大人去找魂草的。”
“帮我找魂草?”简希音不禁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盯着铭安,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魂草?又为什么知道埋骨崖下有魂草?”
尽管身体极度虚弱,但铭安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缓声道:“我知道大人是月狼族之人,只不过缺失了真魂。所以,我想帮你找到魂草,填补灵魂。”
听到“月狼族”这三个字,简希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尖直直指向铭安的心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知晓月狼族之事!”简希音厉声喝问,手中的长剑却微微颤抖着。
然而,就在这时,简希音突然想起当初离开无心之海时,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剑为谁而犹豫,或许那个人就是你的答案……”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这个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中始终充满温柔笑意的铭安,简希音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难道,这只看似柔弱的小鹿便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吗?
“大人这是要杀我灭口么?”铭安面不改色地盯着那距离自己心口仅一寸之遥的锋利剑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满不在乎地开口问道。
而简希音满脸怒容地质问着:“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按照我族规矩,任何知晓月狼族机密之人,皆难逃灭口之灾!今日你既然已知晓此等秘辛,就休怪我心狠手辣!”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猛然一挥,朝着铭安的肩膀疾刺而去。
只听得“呲啦”一声轻响,铭安肩头的衣物瞬间撕裂开来,一道细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裸露的肌肤之上。
伴随着破碎的布料缓缓滑落,铭安那布满狰狞伤疤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简希音的眼前。那些伤疤纵横交错,新旧不一,有的像是历经岁月留下的陈旧印记,颜色暗沉,而有些则明显是今天愈合不久的新伤,痂痕尚未完全脱落,透着丝丝鲜红之色。
一丝鲜血,宛如一条蜿蜒的红丝带,缓缓地顺着铭安的肩头滑落。那鲜血的颜色,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种令人揪心的痛楚。
铭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那道伤口并不存在一般,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痛苦与慌乱,依旧透着那份让人安心的温柔。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简希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问道:“那大人猜一猜,月狼族什么时候会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轻柔而舒缓,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尘封的秘密。
简希音的目光紧紧地锁住铭安,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让他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悔恨与自责。
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让他失去了理智,手中的武器直接刮破了铭安的肩膀。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拼命地想要收住力道,可那已经迟了,还是让铭安受了伤。
此刻,看着那鲜血缓缓流下,简希音的心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痛意蔓延至全身。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确定对方是此生唯一伴侣的时候……”
听到简希音的回答,铭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微微靠近简希音,眼神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轻声说道:“大人的真魂,在我体内……”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声惊雷,在简希音的耳边炸响。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紧握的剑,那把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你是说……”
“我是说,是大人曾经告诉我的,这下大人知道了吗?”铭安把脸突然凑到简希音面前,热气喷洒在这蓝毛狼的鼻尖上,让简希音感觉痒痒的。
铭安缓缓地踱步回到床边,弯下腰将手伸进枕头下面摸索着。从中取出了一本已经有些泛黄、但却被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医书。这本书显然是他时常翻阅之物,书页的边缘都已微微卷起。
“这株魂草可是专门为大人准备的。”铭安一边轻轻抚摸着医书,一边轻声说道。
“根据典籍中的记载,我们需要先把它用水煎煮整整一个时辰才行。而且,还要配上所缺魂魄之人的新鲜血液,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最后再让那人将其一饮而尽就好啦。”说着,铭安熟练地翻开了医书中的某一页,目光专注地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阅读起来。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简希音听到这里,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整只狼也随之放松了不少。他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好奇地看向铭安问道:“魂草这么稀有的草药居然还有医书记载吗?”
铭安抬起头来,与简希音对视一眼后微微一笑道:“这本医书嘛......说来可就有点故事了。那还是五十年前的事情呢,当时我游历沧兴间,偶然遇到了一伙正在狩猎月狼族的猎人。经过一番周折之后,我才好不容易从他们手里得到了这本医书。”
听完铭安的讲述,简希音的神情微微一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铭安又紧接着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好了,那些猎人啊,想来现在也应该到了该去投胎转世的时候了......”
“大人在此稍等片刻吧,待小的将这株魂草熬完,你再来抓我也不迟,怎么样?”
“何况……”说到这里,铭安顿了顿,然后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那副狼狈不堪的身躯,苦笑道:“我现在这般模样,就像个残兵败将似的,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话毕,铭安便朝着厨房走去,准备为简希音熬制魂草。
此时,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上,照亮了铭安前行的道路。当他转过身时,一直注视着他的简希音突然发现,在月光的映照下,铭安的脖子上有着一道不同寻常的伤痕。
那道伤痕显得极为怪异,看上去并不像是由寻常的刀剑所造成的伤口,是两个圆洞。
简希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与疑惑,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那脖子上的伤,是如何弄成这样子的?”
听到简希音的询问,原本正迈着步子向前走的铭安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一愣,随后缓缓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脖子上的那处伤口,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答道:“哦,这个嘛……是被一只傻狗咬的。”
第10章 简希音 第三十九篇
说罢,铭安拿着那株魂草,转身朝着厨房走去。房间里只剩下简希音一狼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默默地凝视着铭安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一会儿,简希音才缓缓回过神来。弯下腰,轻轻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然后动作娴熟地将其插入剑鞘之中。之后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开始耐心地等待起来。
另一边,厨房里的铭安已经忙碌开来。他搬出一口巨大的铁锅,放在炉灶之上,接着生火,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开始沸腾翻滚。铭安手中的魂草放入锅中,然后又依照古籍上所记载的配方,依次加入了几种不同的草药以中和魂草强烈的药性。
待所有草药都添加完毕之后,铭安满意地点点头,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一进门,铭安便径直来到简希音面前,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简希音见状,满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问道:“什么?”
铭安微微一笑,略带调侃地说道:“你的血啊!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么快就忘记啦?”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简希音瞬间抽出腰间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紧接着,手腕一抖,收剑入鞘。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掌心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从中汩汩流出。
铭安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调动体内灵力,将那股鲜血紧紧包裹住,以防其流失浪费。随后,急匆匆地朝着厨房飞奔而去。
半晌,一碗黑漆漆、黏糊糊的汤药被放在了简希音的面前。那碗中药液表面还不停地翻滚着气泡,咕噜噜作响,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看上去简直就是一道黑暗料理。
简希音满脸迟疑地凝视着眼前这碗黑不隆冬的药,他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麻花,似乎在内心深处激烈地挣扎着要不要尝试去喝下它。
“呃……这个肯定能喝啦!”站在一旁的铭安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熬制出来的这碗药汤在卖相方面实在不怎么讨喜,他不禁有些尴尬,连忙开口解释道。
话音未落,铭安伸手端起那碗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又如释重负般将其放回了桌上。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依旧毫无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简希音说道:“看吧!根本没有毒的!”
望着铭安如此淡定从容的模样,简希音心中原本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毕竟从常理来讲,如果换作是其他人送来这样一碗怪模怪样的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将其喝下肚的。可偏偏这药是出自铭安之手,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这点,简希音就会不由自主地选择去信任对方。
终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简希音握住了那只盛满药液的瓷碗。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咕嘟咕嘟地一口气便将整碗药给灌进了喉咙里。
看到简希音这般豪爽干脆的举动,铭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那张小脸像生吃了苦瓜一样。“天知道!刚才那碗药究竟有多苦!”铭安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简希音仰头将那碗苦涩难闻的药一饮而尽,喉咙里顿时传来一阵灼烧感,但他顾不上这些不适,因为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在他体内奔腾涌动开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双腿盘起,在原地打起坐来。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于胸前,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这股力量在经脉间游走周天。
与此同时,铭安也轻轻地坐回到床边,后背慵懒地靠在床框之上。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正处于凝魂状态中的简希音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此刻,望着眼前这个蓝毛狼,铭安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过往那些漫长的等待与艰辛的付出在此刻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
而此时的简希音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当他喝下那株魂草之后,奇妙的变化就在他体内悄然发生。体内开始出现了分散游离的黑魂与白魂的碎片,他们开始相互吸引、融合,并逐渐凝聚成两个清晰可见的小狼形象。
一只通体漆黑如墨,另一只则洁白如雪,它们在简希音的体内地盘旋飞舞着,如同两颗闪耀的星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只小狼的形态愈发完整生动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简希音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然而,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紧紧闭着双眼,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灵魂深处的蜕变之中。
那些破碎的黑白魂仿佛一片片镜子,无数的画面犹如快速切换的幻灯片一般在简希音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这些画面或是第一次和铭安相遇,或是他被铭安撞破了身份,亦或是第一次黑白魂的融合……每一幅画面都承载着厚重的信息,让简希音应接不暇。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在简希音的体内,那一黑一白两只小狼终于彻底地完成了塑形。伴随着这一变化,简希音那紧闭多时的双眼也开始慢慢地睁开。
此时,铭安却已经依靠着床框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而简希音与平日那冷漠的神情截然不同,此刻他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人。
再看简希音的体内,那黑色的魂魄与白色的魂魄正紧紧地缠绕交织在一起,两者相互交融、渗透,一点一点地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真魂。
如果说上一次的融合代表着守护之意,那么这一次,则更多地源自内心深处那份深沉的爱意。
“好久不见,我的小鹿。”简希音轻声呢喃着,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轻柔温暖。他小心翼翼地贴近铭安,生怕会惊醒对方。
随后,轻轻地将铭安抱起,把铭安放回床上,替他掖好了被子。简希音便静静地坐在床边,专注的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过。
死亡并非终点,而是爱的延续,让他们能够在百年后的今天再次相遇。
“谢谢你,不辞辛苦的找到我……”简希音微微俯下身去,轻柔地靠近铭安,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过心间。他静静地感受着这股气息,想要将它永远铭刻在记忆深处。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前世,那些与铭安相识相知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他们一同追寻凶手、破解谜团。无数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庭院里,分享彼此心中的秘密。然而,最终却迎来了那场生离死别的悲剧。
此时,简希音的目光停留在铭安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上。这些伤痕见证了他百年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也证明了他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年。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生感慨。
简希音的视线移到了自己刚刚在铭安身上留下的那一剑伤口上,刹那间,心如刀绞。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对他出手呢?懊悔和自责涌上了心头。
简希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抬头看向铭安脖颈处的那道伤疤,想起铭安曾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是被一只傻狗咬的……”
没想到,他的铭安竟然学会了揶揄人,简希音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着铭安的睡颜,他怜惜的摸了摸铭安的毛发。
他很想就这样吻下去,补偿这些年缺失的温度,但又怕自己压抑不住,会灼伤他。
“让他好好休息……”简希音心里如是想着。他要等到清晨在品尝他的唇,像露水般甘甜。
如果上一世,他的爱是清泉流水。那这次,他想做那倾斜的山洪。
爱是奉献,也是表达。
“大人……你变得胆怯了。”
在简希音思索的时候,一道声音弱弱的传来,低头的一瞬间,对上了铭安挑衅的双眼。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简希音俯身吻了下去。
他们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着。简希音的大爪子,在铭安的身上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电流,让铭安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就在简希音即将把铭安就地正法的时候,铭安微微喘气,轻轻推开了简希音。
“婚礼之后,好不好......”铭安的声音略带颤抖,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早已变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他懒懒的蜷缩在简希音怀抱里,眼神中透露出既期待又羞涩的光芒。
简希音凝视着怀中娇羞可爱的小鹿,轻声问道:“那等我的真魂融合之后,如何呢?”
铭安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好!”
“那要等到何时?”简希音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铭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缓缓说道:“太阳升起的时候!”
“明天么?”简希音心中一喜,但仍不敢确定。
“明天!一百年,你曾说过的婚礼,我等着呢!”铭安的眼中闪烁着渴望。
简希音温柔地抚摸着铭安的毛发,微笑着安慰道:“那就乖乖休息吧,安心地睡个好觉,等你醒来时,就是咱们的婚礼!”说完,轻轻地吻了一下铭安的额头。
第10章 简希音 完结篇
阳光仿佛利剑一般,刺破层层叠叠的云层,洒下万道金光。简希音一路小跑着,终于赶回了铭安所在的房间。就在不久前,他急匆匆地赶到县衙,不仅为自己和铭安请好了假期,还将手头剩余的事务妥善地安排了下去。
此刻,满脸笑容的简希音简直像换了一只狼似的。那些平日里与他共事的衙役们看到这样的他,着实被吓得不轻。因为自从简希音入职以来,他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何曾有人见过他们这位雷厉风行的简捕头如此温柔……
简希音只丢下一句“我要请婚假”便匆匆离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衙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更是让大家惊愕不已。“简捕头这到底是和谁闪婚啦?居然还有人能治得住咱们的简捕头?”一时间,各种猜测在这些衙役中间流传开来。
而另一边,眼看着简希音匆匆忙忙地离开,熊钛和小柯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一把将众人召集到一起,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始商量起某些事情来......
简希音满心欢喜地向家里赶着,他那兴奋劲儿就像是一只冲出围栏的猪,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喜悦之中,以至于对身后鬼鬼祟祟跟着的小柯毫无察觉。此刻的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铭安。
就这样,简希音甚至忘记了使用灵力来加速前行,只是凭借着双腿,一路狂奔回到了铭安所在的房间前。
当他站定在铭安门扉之前时,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迅速地调整起自己的呼吸,力求让气息变得平稳而均匀。接着,他施展出灵力,将身上因奔跑而略显冰冷的衣物烘得温暖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轻轻的走进了屋内。
此时的铭安仍安静地躺在床上沉睡着,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的眉间,仿佛给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这一幕实在太过美好,令简希音情不自禁地驻足凝望,怎么看也看不够。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手拉住铭安的手,静静地等待着他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睡梦中的铭安忽然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呢喃:“希音……”听到这个声音,简希音心头一软,连忙俯下身去,轻轻拍打铭安的手背,并柔声回应道:“我在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简希音的触碰和话语,铭安慢慢地睁开了那双惺忪的睡眼。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正是简希音时,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一直害怕昨晚所经历的种种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直到此刻亲眼见到简希音,心中的不安才得以消散。
“我们结婚吧!”简希音凝视着铭安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无比认真地说道。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听到这话,铭安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在那笑容之中,还有几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轻轻地滴落在他身下那柔软的枕头上,晕染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铭安伸手拉住简希音的胳膊,用力一拽,自己便一下子坐了起来。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面庞。
“可是我们没有喜服……你会介意吗?”简希音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铭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和不安。他知道这场婚礼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他多么希望能给铭安一个完美无缺、永生难忘的婚礼……但仅仅只有一夜的时间,又能准备些什么呢?
铭安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指,调皮地弹了一下简希音的鼻子,然后轻声说道:“怎么没有……这百年来,我可是日日都在精心准备着呢!”说罢,他转身从床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套华美的喜服,那鲜艳的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璀璨夺目。
“都已经百岁的人啦,怎么还是这般像个小孩子似的顽皮呢!”简希音一边轻轻地揉着自己发酸的鼻子,一边忍不住笑骂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满脸调皮笑容的小鹿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宠溺与无奈。
“怎么,难道大人这是开始嫌弃我了不成?”铭安眨了眨眼睛,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后将其中一套精美的喜服扔向了简希音,笑嘻嘻地说道。
“怎……怎么会呢!”简希音连忙伸手接住那件喜服,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他看着手中那鲜艳夺目的红色绸缎,上面用金丝银线绣制而成的月狼图案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甜蜜的感觉。
简希音缓缓走到铭安身前,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捋顺着铭安额头前那几缕散落在外的银白色毛发。
百年的漫长时光,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他们之间那份深厚的感情,依然如同最初相识时那般炽热而真挚。岁月虽然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却无法磨灭彼此心底深处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
简希音静静地凝视着铭安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温情。回想昨夜之事,当他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是铭安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闯入那危险重重的埋骨崖去寻找传说中的魂草。正是因为有了那株魂草,才得以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以及被封印的情感。
这份深情厚意,这份无畏的勇气和坚定不移的执着,让简希音一次又一次地确信,无论经历多少世的轮回,无论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他们之间的缘分始终都会紧紧相连,永不消散。
“我的小鹿啊,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对于我而言,能够重新拥有爱你的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简希音喃喃低语着,他的声音轻得宛如一阵微风拂过湖面,却饱含着无尽的柔情蜜意。此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时间也仿佛凝固在了这温馨而美好的一刻。
“快试试合不合身!”铭安满脸期待地催促道。简希音拿起那件精美华丽的喜服,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细腻的面料,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祝福与喜悦。他脱掉了外套,将喜服缓缓地穿在了身上。
这件喜服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尺寸恰到好处,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形曲线。喜服的颜色鲜艳夺目,上面还用闪耀着光芒的金线精心绣制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和一只威风凛凛的狼。虽然这并非月狼族真正的图腾,但考虑到月狼身份的特殊性以及不能轻易示人的原因,这样的设计已经足够独特且巧妙。
“很合身……”简希音的话尚未说完,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哐当”声,犹如重物猛然坠地所发出的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心中一紧,他迅速转头看向铭安,两人对视一眼后,铭安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发生了何事。简希音拿起桌子上的长剑,快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门刚被推开,眼前的景象便令他微微一愣。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兽,正是县衙里平日里与他一同共事的兄弟们。为首的熊钛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其他人手中则各自捧着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物,脸上露出一副尴尬又窘迫的神情。他们原本兴高采烈前来祝贺,却没想到会以如此滑稽的方式登场。
“捕头大人!新婚快乐!”就在这时,众衙役们异口同声地高喊起来,在整个院子之中久久回荡。
铭安听到呼喊声后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热情地招呼着大家一一落座,但由于院子实在有些狭小,众人爽快地直接席地而坐了。
小柯和熊钛正忙前忙后地帮着简希音与铭安准备新房以及婚礼所需用到的各种物品。他们细心地布置着每一个角落,力求让一切都尽善尽美。
而其他兄弟们也没有闲着,有的拿着扫帚认真清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有的则主动拿起厨房中的大勺,有模有样地烹饪起美味佳肴来。虽然每个人都忙碌不停,但却始终充满欢声笑语,整个小小的院子里呈现出一片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景象。
随着“哗哗哗”的落笔声,画面也定格在这美好的一幕上。
简希音推开了房门,走到铭安的身边,懒懒的抱住他,“我们的故事写到哪里了?”
“写到了我们成婚的那一天!”铭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后靠去,恰到好处的靠在了简希音的怀里,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他刚写完的故事。
“怎么?县衙里的案卷还不够让你写的?”简希音咬了咬铭安的耳朵,调笑着说。
“那不一样,从你离开的时候,我每天都会记载下来,写着我们的重逢,写着我们的现在。”铭安躺在简希音的怀里懒洋洋的说着。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会写……现在你要亲我一口……”
还没等铭安说完,简希音已经吻了上去,这是他们结婚后的一年,他之前总是看到铭安神神秘秘的再写着什么,直到最近才知道,自从他离开后,铭安每天都会记录发生的事情……
“写到什么时候呢?”简希音微微喘着气问道,眼里是化不开的爱意。
“要一直写到我们都老掉牙、连笔都拿不动的时候!”铭安的脸颊泛着红晕,他刚刚被简希音那突如其来且充满侵略性的一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简希音听后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揉搓着铭安圆润的屁股,还顺势地掐了一把,接着问道:“那么,这个故事什么时候会结尾?”
铭安感受着来自简希音指尖的触感,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了,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
铭安轻声说道:“永远都不会有结尾,因为我们两个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又被简希音轻轻地捏了一下,这使得他的脸瞬间变得像火烧云一样通红。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捶打了一下简希音。
简希音对于铭安的反应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只见他突然一个用力,将铭安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大步朝着床边走去。当走到床边时,将铭安轻柔地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眼神中透露出一抹狡黠与暧昧,缓缓开口道:“很好!不过嘛,现在我倒是很想让某只可爱的小鹿亲自来体验一下咱们故事中的高潮部分呢!”说完,他便俯下身去,慢慢地靠近铭安……
小院里很安静,一层床幔遮住了白皙的小鹿和汗涔的狼。
今晚的月亮叫的可真好听,喜鹊被这一声酥得啼鸣,惊落满枝海棠花雨……
第1章 高山之上
悠悠岁月,万年光阴流转,对于沧兴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而言,就好似一头蛰伏已久、沉睡万载的远古巨兽,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它那硕大而深邃的眼眸。
在这漫长如星河般的时间长河里,沧兴大陆宛如一座璀璨的花园,不断接受着时间的精心播种和浇灌。随着岁月的流逝,这片神奇的土地逐渐孕育出了形形色色的生命形态:有身材魁梧、力量惊人的兽人;也有形态各异、能力诡谲的魔物;还有那掌控天地法则、至高无上的天道以及受世人敬仰膜拜的神明。
起初,这片大陆上最为激烈的冲突源自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们各自争夺着对世界的控制权和影响力,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崩地裂。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神与神之间的纷争渐渐平息,诸多神只也销声匿迹。但战火却蔓延至人间,引发了各个国家之间规模宏大的战争。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无数生灵涂炭,家园被毁。
但正所谓分久必合,经过长达千年的战乱洗礼后,沧兴大陆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如今,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幅欣欣向荣、歌舞升平的美好景象。三座都城繁荣昌盛,乡村宁静祥和;商队穿梭往来,贸易络绎不绝;学者潜心钻研,文化蓬勃发展。人们在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上安居乐业,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安宁。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的流月城边塞之地,矗立着一座神秘莫测的高山。这座山终年被浓郁的雾气所笼罩,宛如一层薄纱轻轻地覆盖其上,使得它的真面目始终隐匿于世人的视野之外。
从来没有兽人胆敢涉足这片区域,踏入过这座高山。原因不仅仅在于此地人迹罕至,地势陡峭崎岖,难以攀登;更重要的是,相传在这高山之上曾经居住着神明。对于那些敬畏神灵的兽人而言,冒犯神明的居所无疑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因此他们对这座山充满了深深的畏惧和敬意,不敢轻易靠近。
每当雨季来临的时候,这座寂静的高山便会展现出另一番奇妙景象。丝丝清凉的雨水滋润着山体,汇聚成一股股清澈透明的山泉,沿着山势奔腾而下。这些泉水犹如一条条银色的丝带,在山间舞动跳跃,最终欢快地流入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中。那清泉之水纯净无瑕,清澈见底,仿佛能够映照出天空中的云朵和飞鸟的身影。当阳光洒落在水面上时,波光粼粼,犹如一幅山海绘卷。
烟雨朦胧,雨水淅淅。
浓厚的乌云犹如一层厚重的黑幕,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高耸入云的山顶天池上方。山上的空气不仅显得异常稀薄,还弥漫着丝丝寒意。
细密的雨丝仿佛轻盈的舞者,悠然地飘荡在天池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每一滴雨水落下,都宛如一叶扁舟轻轻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缓缓扩散开来。这些涟漪相互交织、重叠,形成一幅如梦似幻的景象。
不过……天池内的水自动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其中一边纯净洁白,宛如羊脂白玉般无瑕;另一边则深邃漆黑,仿若浓墨一般凝重。
这两种截然不同颜色的水,却各自坚守着自己的领地,彼此互不侵犯,就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一般,既相互依存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与和谐。它们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相互碰撞、交融,但始终没有一方能够将另一方彻底吞噬。
在那一片氤氲着神秘气息的幽境之中,静谧的氛围仿佛被时间遗忘。微风轻拂,悄然间,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之上,竟悄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并蒂莲。
这并蒂莲,宛如天地间的灵物,其中一朵莲花,花瓣纯白无瑕,就像刚刚被冰雪覆盖过的山峦,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细腻而光滑,在微风的轻抚下,微微颤动,仿佛在向世间展示着它的高洁与优雅。
而另一朵莲花,却是漆黑如墨,犹如深邃的夜空,神秘而幽远。它的花瓣仿佛是由无尽的黑暗凝聚而成,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气息,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野性的美。
它恰好开在那神秘莫测的太极图平衡的中间,仿佛是这天地之间一种微妙而又和谐的象征。
此时,天空中飘洒下微微带着凉意的细雨,那如丝如缕的雨滴,轻盈地滴灌在莲花的花枝上。花枝在雨水的轻抚下,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这来自上天的恩泽又略显羞涩。渐渐地,其中一朵身子不堪重负,缓缓地弯了下去,坠入了那漆黑如墨的池水中,溅起了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随着日月的缓缓轮转,时光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悄然流逝。在那原本紧闭的花苞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悄然涌动。渐渐地,花苞轻轻颤动,缓缓张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那花苞里缓缓地走了出来。这个小小的身影,周身散发着一种黑色的光泽,仿佛与这他所在的池水融为一体。
他好奇地游动着,灵动的身姿在水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天池边。他停下了游动的脚步,目光专注地看着天池里的另一半莲花。那另一半莲花洁白如雪,花瓣纯净无瑕。
然而,它却在日渐枯萎。曾经娇艳欲滴的花瓣如今已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黯淡无光,那原本挺立的花茎也开始微微下垂。
那道小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岸边,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执着。他在岸边等了好久,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一般。
口渴的时候,他便俯下身去,轻轻地捧起天池里的水,送到嘴边,那清凉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滋润着他干渴的身躯。饥饿的时候,幸好在旁边还有一些果树。那些果树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轻轻摘下几个果实,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那甜美的汁液在口中散开,缓解了他腹中的饥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在岸边默默等待着,不知不觉间,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溜走。终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离开了天池。他顺着那潺潺流淌的泉水,悠然地飘向了山的下方。那小小的身影在山水之间渐行渐远,只留下那两朵莲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天池之中。
时光悄然流转至4025年。
这一年,距离那道身影下山,已然悠悠度过了三个春秋。
在一个阳光斑驳的日子里,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宛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轻柔地流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五彩斑斓的花朵。
就在这看似宁静祥和的河流中,一个襁褓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顺着水流缓缓地飘荡而下。
在河流的岸边,一群兽人正在忙碌地洗着衣服。他们粗糙的大手在水中不停地揉搓着布料,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然而,他们的注意力都全然集中在手中的衣物上,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那随着水流飘来的襁褓。在那襁褓之中,躺着一只可爱的小鹿兽人。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摇篮里,就像一颗柔弱的小豆芽。他那粉嫩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睡得正香甜,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它无关。
“快看这孩子多可爱!”一位眼尖的白狼兽人突然发现了襁褓中的小鹿兽人,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他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周围的兽人们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咱家养不起孩子,咱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如何去养这个孩子啊!把他放回去吧,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另一位黑熊兽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生活的艰辛让他们觉得,自己连生存都已经成问题,又怎能再去承担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呢?
“你不养我养!”白狼兽人目光坚定地看着熊兽人,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而黑熊兽人则有些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咱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孩子啊!”
就在两兽僵持不下的时候,白狼兽人突然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了黑熊兽人的耳朵,用力地拧了一百八十度。黑熊兽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大声求饶:“哎呀,疼疼疼!我答应还不行嘛!”
看到黑熊兽人终于“心甘情愿”地答应了,白狼兽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抱起襁褓中的小幼崽,那动作是如此的温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孩子甜美的梦乡。
欢喜的狼抱着怀中的幼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家中。他们的家虽然简陋清贫,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和一些破旧的衣物,但狼从来不会让孩子饿着肚子。
那头熊虽然嘴上总是抱怨个不停,可心里却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了孩子之后,他更加卖力地犁地,那勤劳的身影在田间地头穿梭着,仿佛都快变成了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
当把小鹿从襁褓中抱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小鹿的身下还有一只精致的玉箫。那玉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的力量。在玉箫的吊坠上,清晰地刻着“铭安”两个字。
“想必这就是孩子的名字了……”狼温柔地抱着小幼崽,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轻柔而温暖,“那以后你就叫铭安了……”
谁知,就在狼刚给小鹿取完名字的那一刻,那玉箫突然悄无声息地化为点点光点,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一般,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狼和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生活的琐碎便让他们将玉箫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铭安在村子里渐渐长大了。来到了三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稳稳地走路,嘴里还会时不时地说出一些简单的话语。他那活泼可爱的模样,给这个原本清贫的家庭带来了许多欢声笑语。
第2章 海边小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户人家。周围都是水域,一面是海,一条是河,幸好给这小村留了一条出口,要不吃几十年鱼都得成美人鱼了。
海边能种的庄稼不多,但是流月毕竟是以种植闻名的国度,却也难不倒这些兽人,划分出来几块地,村子里也不争不抢,大家都有的种。而周围还有海域,没事捕些鱼,也可以自给自足。
落日映照在海面上,像是波涛里住着太阳。
咸咸的海风吹来,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迷雾笼罩的高山也别有一番风情。
一两岁的时候,父亲白狼经常带着小铭安来看海。海是翻转过来的天空,美丽自由却也致命危险。
在那些成年人们的眼中,能够悠然地坐在海边,手中轻轻摇晃着一壶香醇的小酒,惬意地吹拂着凉爽宜人的海风,静静地欣赏着如诗如画般的落日余晖,然后与自己深爱的人深情拥吻,这样的场景简直就是浪漫至极!
但是幼小的铭安听着海浪的拍打声却只想尿尿。
上次还差点尿黑熊一身,结果现在每次黑熊抱着铭安的时候,都把铭安的正面冲着海。
时间真的走的很快。
你瞧,就连黑熊也长了几撮白毛。
“爹爹,你怎么变色了?”铭安那稚嫩的小手指着黑熊鬓间若隐若现的几缕白发,眼神中满是好奇,奶声奶气地问道。
黑熊微微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铭安,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随后缓缓地把他抱在怀里,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这是时间……”
“那父亲不是拥有很多时间?”铭安眨巴着湛蓝的大眼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仿佛在描绘着白狼的体型,眼睛里透露出懵懂。
“每个人拥有的时间是不同的……”黑熊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为何要给这么小的孩子讲这些深奥难懂的道理。
渐渐的,铭安来到了三岁,来到了能跑会跳的年纪。
而正好在这宁静祥和的村子里,曾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私塾先生。如今,这位先生已然退休,回到了村子中,过上了悠闲惬意的生活。
平日里常常坐在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给村里一帮小幼崽们讲述着精彩纷呈的故事。
而铭安呢,则总是乐此不疲地,一路小跑颠颠颠的奔向村口。那位先生是一位狮子兽人。
他没有狮子通常留给人们那种威严凶猛的印象。相反,他的面庞总是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身上散发着一种亲切随和的气质,就连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缓缓流淌而过。而且啊,他所讲述的故事更是引人入胜。
从古老神秘的沧兴历史,到后来灵力的出现,再到诸位英勇无畏的大侠抗击魔物的传奇经历……每一个故事都如同璀璨星辰般闪耀在孩子们的心间。铭安每次都会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就在那儿一待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话说这村子里自然也有着属于孩子们自己的小团体,只是那些稍微年长一些的幼崽似乎并不太乐意带着铭安这个还略显稚嫩的“小豆芽”一起玩。
而铭安也确实挤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大孩子,最终只能默默地选择在外围找个位置坐下,静静地聆听着狮子先生口中的奇妙世界。
偶尔,狮子先生还会心血来潮地教教这些小幼崽们认字读书。只可惜,对于大多数年幼的小兽来说,这种学习实在太过枯燥乏味,所以鲜少有幼崽真正愿意用心倾听,一到狮子先生讲课的时候,就跑的没影了。
铭安其实内心深处对此同样感到无趣,但由于无处可去,也只好乖乖地安静坐着,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虽然会有一部分知识悄悄溜进脑子就是了。
他想的是成为狮子先生口中那样的大侠,这样那些幼崽就可以带他玩了,毕竟那可是威风凛凛的大侠哎!
阳光渐渐西斜,余晖洒在土路上的日子里,今天刚刚结束了一天“课程”的铭安,迈着略显轻快的步伐,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村子两旁的树木,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着枝叶,仿佛在诉说着白日里的见闻。
铭安的脚步不自觉地跟在了那些稍微大一点幼崽的身后。这些幼崽们活泼好动,彼此追逐嬉戏着,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
其中一个名叫狗蛋的犬兽人幼崽,正蹦蹦跳跳地走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铭安。这一看,可不得了,狗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变为惊恐,脚步也变得慌乱起来,一个没站稳,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来了个狗啃泥。
其他幼崽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狗蛋这狼狈的模样时,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准备一起嘲笑他。有的幼崽已经咧开嘴巴,正准备放声大笑,有的则在一旁指指点点,眼神中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尽情嘲笑狗蛋的时候,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铭安。一时间,所有幼崽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铭安被他们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小脸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从这些幼崽身上一一扫过。
随后,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这一看,可把铭安自己吓了一跳。只见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很多的血,那血迹在衣服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有些血液正顺着袖子缓缓地滴落在地面上,一滴接着一滴,溅起小小的血花。那鲜红的颜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幼崽哪里见过这么多的血啊,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其中一个胆子小的幼崽,率先回过神来,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毁灭世界的高音,随后便不顾一切地朝着家里跑去。
其他的幼崽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哇哇乱叫,纷纷丢下同伴,撒开腿朝着各自的家狂奔而去。一时间,路上只剩下铭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幼崽们离去的方向,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铭安带着满脸的泪痕,也哭喊着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白狼和黑熊正静静地待在家中,突然看到铭安一身鲜血地跑回了家,那模样就像是从血池中出来的一般,身上的血迹斑斑。
他们的双眼瞬间瞪大,吓得魂不附体。
“宝贝,你杀兽了?”黑熊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铭安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仿佛生怕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
刚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黑熊的脑袋就被白狼狠狠地砸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呢!快告诉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白狼的声音同样有些颤抖,那平日里沉稳严肃的神态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心中的焦急和担忧丝毫不比黑熊少。
说着,他一把从黑熊怀里夺过铭安,动作虽然有些急切,但却格外小心,仿佛生怕弄疼了这个受伤的孩子。
白狼轻轻地将铭安放在一旁,然后缓缓解开铭安的衣服。当衣服被慢慢解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让白狼和黑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铭安的身上出现了许多的伤口,那些伤口有的深,有的浅,纵横交错在他的皮肤上。
不过,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些伤口竟然在自己慢慢地愈合。那原本鲜血淋漓的创口处,肉芽正一点点地生长出来,鲜血也逐渐凝固,伤口在自我修复。
“父亲,爹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回家的时候就这样了……”铭安抬起那双满是泪痕的小脸,小手轻轻地摸了摸眼睛,抽泣着说道。
“疼不疼,宝贝……”黑熊心疼地看着铭安,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嘴里轻声地询问着。
谁知,他的话刚说完,脑袋又被白狼轻轻的地捶了一下。
“你这不是废话吗?”白狼有些生气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
“不疼……”铭安看着委屈的黑熊,小声地说道。
“宝贝……你这……真的不疼吗?”白狼听到铭安的回答有些不敢置信,这伤口要是出现在他和黑熊的身上,估计会疼的死去活来的吧。
“真的不疼,父亲!”铭安拍了拍白狼的手,又伸出手够着黑熊。
黑熊一把接过了铭安,铭安在黑熊怀里蹭着。
“宝贝,你回来的时候,都和谁一起回来的呀!”白狼有些凝重的问,但怕吓到铭安,语气轻松了些。
“就……好像是,村里的大部分幼崽……”铭安想了想,说着。
听到铭安的话,白狼皱了皱眉头,“那这几天,你陪爹爹去地里转一转,暂时先不去找他们了,好不好?”白狼摸了摸铭安的头。
“嗯!”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找他们,但反正他们也不带自己,铭安点了点头。
第3章 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宝贝,其他人没有看到你衣服下面的伤口吧?”白狼有些担心的问着。
“没有……他们看到我一身血就都跑了。”
听到铭安的话,白狼和黑熊都松了一口气。
“还有多长时间了?”白狼看着黑熊有些落寞的问着。
“还有两年……”黑熊逗着怀中的铭安,看了白狼一眼,轻轻的说着。
“那时候……铭安才五岁吧。算了,先带着铭安去洗个澡吧,再换身衣服。”
黑熊点了点头,抱着铭安走进了厨房。
轻轻的把铭安放到锅里,添了些水,点上柴火,边烧水边给铭安洗着澡。
铭安锅里调皮的扬着水花,溅了黑熊一身。黑熊坏坏的拿了一些花椒大料扔进了锅里,铭安果然老实了许多。因为他记得,爹爹只有做菜的时候才会放那些东西……
一刻钟后,黑熊抱着香喷喷的铭安走进了卧室,给铭安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忙活了一天,一家人也是早早地睡下。白狼睡在左边,铭安睡在中间,黑熊睡在右边。
铭安的小手摸着黑熊圆溜溜的肚皮,睡得很舒服,毕竟软软的,很安心。
这个村子仿佛被遗忘在沧兴的角落,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都是静悄悄的,只是偶尔会远远听到海的声音。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也不见有人前来探访或是离开此地。尽管存在着一条通向村外的道路,但每当潮水上涨时,它便会被淹没,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若能有幸从高空俯瞰整个村庄,定会惊奇地发现,它宛如大海深邃的眼眸,随着潮起潮落而微微眨动。而村子中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建筑,则恰似从这只眼眸中滑落的一滴滴晶莹泪珠,悄然滴落在大地上。
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铭安陷入了梦乡。一阵悠扬却又充满哀伤的玉箫声,突然传入他的耳际。那声音如泣如诉,似乎正娓娓道来一段不为人知的心曲。曲子悠悠扬扬,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激昂,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愁和思念。
不知为何,铭安的眼前出现了层层迷雾。
“吾……想你了。”
一曲结束,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响伴随着锁链碰撞的声音。
幼小的铭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周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他只能无助的呼喊父亲和爹爹。
“铭安?”
“铭安!”
“铭安……铭安!”伴随着焦急的呼喊,铭安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白狼和黑熊的担忧的模样。
“宝贝,你怎么了?”白狼温柔的把铭安抱在怀里,拂去他脸上的泪痕。
铭安把小脸埋在白狼的怀里,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哭了。
“父亲……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吹箫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悲伤。”铭安泪眼汪汪的说着。
听到铭安听见箫声,白狼的身体猛然一抖,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白狼低着头仔细看着怀里的铭安,他想起很久以前,村子里也来过一只老虎和一只小鹿。
白狼的眼里多了一些情绪,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宝贝,没关系。那只是一个梦,别怕。但是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好吗?”白狼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铭安的头。
铭安趴在白狼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在那静谧的村落里,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笼罩着大地。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铭安乖巧地坐在白狼身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白狼。
“宝贝……”白狼轻轻唤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有件事,可能父亲不得不告诉你。”
铭安闻言,疑惑的抬起头来,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白狼,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白狼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缓缓地看了黑熊一眼,黑熊轻轻地点了点头。
“宝贝,其实……”白狼的声音有些颤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并不是你的生父。”
铭安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完全理解白狼所说的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小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两年之后,村口的那条路上的迷雾就会散去,按照习俗,你应该自己出去冒险了。”白狼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舍。
铭安呆呆的听着白狼的话,脑海中一片混乱。突然,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扑进了白狼的怀里。
他的小身体紧紧地贴着白狼,双手用力地抱住白狼的腰。“但是你们就是我的父亲和爹爹。”铭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白狼知道,对于这样一个还如此年幼的孩子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轻轻地抚摸着铭安的毛发,温柔地说道:“宝贝,这个世界很大。外面有许多新奇的事物,那可不是村子里可以比拟的!我记得宝贝说想当大侠对不对!但是我觉得我们家宝贝可能更适合作为医师,救死扶伤也是大侠!”
白狼开始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外面的世界,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些繁华的城镇、高耸的山峰、奔腾的河流,还有各种各样有趣的兽人和事。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成功地转移了铭安的注意力。
铭安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那我们宝贝五岁以后,要不要出去!”白狼给铭安打气的说着,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要!”铭安果然上当了,激动地大声说着,那小小的脸蛋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
白狼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孩真好骗,用另一件事吸引注意,一下子就把上一件事忘了。
“那宝贝再睡一会吧,距离天真的亮起来,还有很久呢……”白狼轻轻的拍着铭安的背,哄着铭安入睡。
不一会儿,铭安就在白狼的怀抱中睡了过去。看着铭安睡着了,白狼轻轻的将铭安放在了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冲着黑熊使了个眼色。
黑熊会意的点点头,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跟着白狼一起走出了房间,留下铭安在房间里睡着。
白狼和黑熊走出了村子,来到了海边,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想起来了吗?”白狼坐在那里,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海面,声音轻柔地问道,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宁静。
“一部分……”黑熊微微叹了口气,捡起一颗石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将石子扔进了大海。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海中,激起一片水花,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随即,黑熊也轻轻地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们......还活着吗?”黑熊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又似乎是在向身旁的白狼询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丝迷茫和不确定。
“或许吧......”白狼同样不太确定地回答道。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终年被雾气笼罩的山峰之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星月林......”
“你还记得啊......”黑熊默默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
“嗯,刚刚突然就想起来了。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一世的铭安竟然会成为我们的孩子。”白狼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一种仇恨的延续,还是爱的纠葛......”
“哈哈,我可看不出来,你心里还有恨呢。”黑熊大笑着打趣道。
“切,你不也是一样嘛!”白狼白了黑熊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
“或许,铭安出去了的不久之后,也会带着我们离开这里。”白狼带有希冀的说着。
“不久之后……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而黑熊听了白狼的话,喃喃自语。
“你等的时间还少吗,我们不过是被时间冲淡的那些人,就连你也褪了色。”白狼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说:“桃花源虽好,却也不过是一座牢笼……”
白狼向后看去,看着那个他闭着眼都能走回家的村子。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没有一处灯火,整个村庄被黑暗所笼罩,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那些房屋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破败和陈旧,就像是一座座坟墓,埋葬着他们这些时间缝隙里的兽人。
黑熊轻轻的将白狼揽入怀中,毛绒绒的脸蹭着白狼。
“铭安的身上的事,不能告诉村子里其他兽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等这么久的……”
“当然,他可是我们的心头肉,谁敢欺负他,我第一个咬死他!”黑熊恶狠狠的说着。
白狼被黑熊的样子逗笑了,拉着他的大厚爪子向家里走去。
“恨要用多少时间来遗忘呢?”
“我不知道,只是现在有你有我就很好,至少我们还在一起。”黑熊温柔的说着。
第4章 玄学的伤口
铭安正在屋内睡得昏天黑地,轻轻的呼噜声在屋内回荡。这一觉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了次日的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天空,炽热的光芒穿过窗户,直直照射在铭安那安静沉睡的脸庞上。
一开始,铭安还睡得很安稳,一点没有被阳光影响到,但随着正午太阳定格,阳光越来越炙热,差点将他的眉毛给点燃。聚焦的温度让铭安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就在这时,白狼轻轻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当他看到铭安已经苏醒时,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他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轻柔地揉了揉铭安粉嫩的小脸蛋,轻声说道:“乖宝贝,快快起床啦!等会儿跟爹爹一起到地里去转转哦。”说完,白狼便细心地帮铭安把衣物穿戴整齐。
铭安睡眼惺忪地起了床,迷迷糊糊地完成洗漱后,来到饭桌前与黑熊一同享用午餐。午饭过后,还没等铭安完全清醒过来,就被心急的黑熊一把拉住小手,急匆匆地朝着田地走去。
此时正值午后时光,整片耕地都沐浴在了温暖而柔和的橘黄色光辉之中。远远望去,那片土地犹如一个巨大的调色盘被人肆意泼洒上了鲜艳的颜料一般绚丽多彩。
“哟呵,今天咋来得这么晚呀?”隔壁田地里劳作的狐大叔瞧见黑熊领着铭安走来,停下手中的农活,热情地打起招呼问道。
黑熊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回答道:“嘿嘿,这不今天想着带孩子来认识一下咱家的地嘛,省得以后这小家伙乱跑走错了地方闹笑话,哈哈哈……”
大叔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铭安身上询问道:“对了,昨天我听我家那崽子说铭安好像流了不少血呢,没啥大碍吧?”
“没事……没事,就是回来的时候被树枝划伤了,你也知道小崽子们喜欢夸大其词。”黑熊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对面的狐大叔微微点头,之后就未再开口言语。只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紧紧锁住铭安的身影。
铭安感受到来自背后那道灼灼的视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害怕。身旁的黑熊见状,轻轻的将铭安向自己身侧用力一拽,迈开大步朝着自家地的方向匆匆而去。
“爹爹,那位大叔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呀?”铭安一边被黑熊牵拉着前行,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回过头张望。
此时,那位狐大叔恰好站在逆光的位置,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使得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阴暗模糊,而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光芒更是有些阴鸷,似乎藏着恶意和思考。
“傻孩子,那恶鬼不过是在贪恋血液的香气罢了。”黑熊轻声回应道,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
“可是,爹爹,那个大叔看上去并不像鬼呀......”铭安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狐疑地仰头望向黑熊。
“这世上的人与鬼,又有谁能够真正分得清楚呢?他们都披着一副皮囊,内里究竟是人是鬼,恐怕只有等他们撕下伪装的时候才能知晓。也许,这位狐大叔只是暂时忘了当年临死前嗅到的那种血腥气息而已……”说到这里,黑熊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多做解释,拉起铭安加快了脚步。
阳光洒满大地的午后,微风轻轻拂过田野,带来阵阵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好啦,宝贝,爹爹在你身边,别害怕,一定会没事的。你知道吗,孩子?今天咱们特意来到这地里,可是有着重要的任务。爹爹要教你认识各种各样的种子和草药。你想想看,等你以后长大了,独自出门去历练的时候,这些知识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啦。”
说着,黑熊那宽厚的大手轻轻地牵起铭安的小手,带着他缓缓地在田地的周围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们停在一株株植物前,黑熊弯下腰,指着那些饱满的种子,耐心地给铭安讲解着:“宝贝,你看这颗种子,它叫葵花籽,把它种到土里,经过阳光雨露的滋润,就会慢慢长成一棵高高的向日葵,结出好多好多香喷喷的葵花籽呢。”铭安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颗小小的瓜子。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一片草丛旁。黑熊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野果,递给铭安,说道:“来,尝尝这个,这是一种可以吃的果实,叫做覆盆子。味道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你要记住它的样子,要是以后在野外饿了,看到它就知道可以填饱肚子啦。”铭安接过果实,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嘴里散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一下午的时间在父子俩温馨的互动中匆匆流逝。铭安在黑熊那孜孜不倦的讲解中,也用心地记住了许多可以吃的果实的模样和味道,还有一些种子和药草的基本名字。
他的小脑袋里装满了这些新奇的知识,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满足的笑容。当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父子俩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从地里往家里走去。
在路上,黑熊那敏锐的嗅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他猛地嗅了嗅鼻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是一种淡淡的血腥气,虽然很微弱,但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低下头,目光急切地向着铭安看去。借着那渐渐黯淡的光线,他发现,铭安的衣服右胳膊的位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丝血迹,那血迹在衣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黑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心跳陡然加快。他二话不说,一把将铭安抱在怀里,迈开大步,向着家里狂奔而去。
正在家中厨房忙着做饭的白狼,专注地调配着食材,锅里的汤汁还翻滚着。
而这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门外传来。白狼微微一怔,手中还拿着汤勺,走出了厨房。
当他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黑熊正气喘吁吁地抱着铭安跑回了家。眼尖的白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铭安身上的血迹,眉头瞬间紧皱起来。白狼冲着黑熊指了指房间,示意他赶紧进屋。黑熊心领神会,抱着铭安快步走进了屋子,将铭安轻轻地放在床上。
白狼走出小院儿,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跟踪的人之后,才缓缓地关上了大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到屋内,白狼和黑熊围坐在床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铭安。铭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十分平静。
黑熊轻轻拉开了铭安的衣服,果然看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那道伤口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却在自动地愈合着。
“宝贝,还是……不疼?”白狼眼中满是疑惑,轻声地询问着铭安。铭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甜甜地说道:“父亲,不疼的。”
白狼和黑熊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困惑。白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宝贝,你是不是……”话到嘴边,他又突然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沉默了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宝贝,对不起。父亲就是想验证一下猜想,原谅父亲。”
说着,白狼拿来了一把小刀。在铭安疑惑的眼神中,他轻轻地在铭安的小手上划了一道口子。铭安的小脸瞬间皱巴巴的,说道:“父亲,这回疼了!”
“乖宝贝,父亲错了!”白狼心疼地吹了吹铭安的伤口,轻声安慰道:“好宝贝,一会就不疼了!”
“这孩子……这是什么情况?没事自己出点血,突然出现的伤口不疼,但是别人划伤的就疼?”黑熊在一旁喃喃自语着,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满脸的不解。
白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也被铭安这奇怪的情况弄得迷糊了。
“更重要的是,这让铭安以后怎么出门……那伤口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随时随地都会出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白狼有些担忧的说着。
“要不……给铭安里面套上一些棉花,平常穿一身黑衣服?”黑熊眼睛一转想出来一个鬼点子。
这回黑熊没有被白狼敲头,“倒也不是不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白狼想了想,目前来说可能只能这样了,只是铭安这总是无缘无故的出血,不知道身体抗不抗的住。
“看来以后得多做些补血的了……”
白狼朝着铭安看去。果然,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一年多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一样,铭安又长了一点点,不过只是从小豆芽到豆芽的区别。
这一年中,铭安身上的伤口经常出现,虽然会自己愈合,但是架不住一直流血啊。
幸好白狼平时会给铭安做些补血的,要不然更长不高了。
距离白狼说的历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铭安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的丛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断的向前跑着,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人。
他跑到了一棵树上,紧闭呼吸,待到完全没有声音,他才下树查看,确认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看着远处的高山之巅,目光里充满了怀念。
第5章 离别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但还有几朵云遮住刺眼的阳光。
微风徐来,不焦不燥。
对于铭安来说,却是他即将离开这个熟悉的小渔村的时候。
恍神间,铭安已然五岁了。
铭安静静地站在村口,眼神有些恍惚。转过头,满脸疑惑地望着身旁高大的黑熊:“爹爹,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兽人到了五岁就要出门去历练?就连狮子先生也没有跟我提起过呀......”
黑熊眼神闪烁着,不敢与铭安对视。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道:“啊...那个...这是因为你出生的那一年刚刚有了这条新规定,狮子先生年纪大啦,可能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咯!”说完,黑熊便心虚地将头转向一边。
一旁温柔的白狼走了过来,他轻轻地拥抱着铭安,眼中满是不舍之情。“铭安啊,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毕竟你还这么小,父亲真的很担心你......”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但白狼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能让铭安走出村子的时机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只有当山上的清泉流尽之时,村口那终年弥漫的浓雾才会暂时消散一部分。可是,即便如此,村里的兽人们依然无法自由出入这片迷雾。
一旦有兽人贸然闯入,最终都会像迷失方向的船只一般,在雾气中不停地打转,直至又重新回到村庄。而这些曾经进入过迷雾的兽人回来之后,往往还会忘掉发生了什么。村子里只有白狼和黑熊没有走进过迷雾,只有他们两个还记得,而铭安不属于这个村子,或许他可以出去。
“去吧,铭安,别回头,一直向前走。”白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铭安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一丝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挎上白狼准备的小包,包里装着的是白狼准备的食物。铭安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很快,他便走进了那片弥漫的雾中。这雾,像是一层面纱,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虽然随着他的前行,雾气散了一部分,可视野依旧没有变得开阔起来,四周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铭安在雾中摸索着前行,脚下的路很冷,那种寒冷仿佛能穿透鞋底,直钻入骨髓。
明明刚才还是温暖的太阳天,可一走进这雾中,就好像一下子换了一个季节,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铭安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而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遥远的深处。很多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铭安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有些害怕地低下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走着。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脚步也变得越来越缓慢。在这寒冷与恐惧的双重侵袭下,铭安突然不想去外面了,他渴望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回到熟悉的小渔村,回到白狼的身边。
不过白狼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别回头,一直向前走。”想到这儿,铭安咬了咬牙,只能继续往前走去。
雾中的方向难以辨认,铭安感觉自己就像迷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时间仿佛在这迷雾中失去了意义。
他的心里开始有些毛毛的,各种奇怪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打破了这份寂静。那箫声婉转空灵,驱散了一些寒冷。铭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倾听着。那箫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引导着他缓缓向前。
他顺着箫声走去,不知不觉间,雾气渐渐散去。当最后一丝雾气消散时,铭安终于走了出来,当铭安出来的时候,早已是明月高悬。
那箫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铭安忍不住回头看去,身后早已没了小渔村的身影,只有一些残垣断壁在微风中默默伫立着。
而铭安走了这么久,只是从看起来像是村口的地方,走到了那条唯一通向外界的道路上。
他缓缓地转过身,望向身后的那一片废墟。那原本应该是熟悉无比的小渔村啊,此刻却只剩下残垣断壁,仿佛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诉说着无声的苦难。
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他迈着脚步跑了回去。当他再次站在这片废墟之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那些破旧的墙壁歪歪斜斜地矗立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对比着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凄凉。
从这废墟的布局来看,依稀还能看出是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渔村。
铭安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回头的工夫,一切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沿着村中的路向前走,他来到了自己家的位置。那扇曾经无数次进出、无比熟悉的门,如今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轻轻一推,“哐当”一声,那扇门便轰然倒地,瞬间化为一片尘埃。
这一幕让铭安吓了一跳,他的身体向后缩了缩,眼睛里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铭安沿着村子的小路开始呼喊白狼和黑熊的名字。他的声音在这漆黑的海边回荡着,显得那样迷茫和无措。
那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却又仿佛被黑暗吞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喊累了,跑累了,铭安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地蜷缩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此时的他,满心都是对白狼和黑熊的思念和担忧,嘴里不停地喃喃叫着他们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不知不觉间,便沉沉地睡着了。
而在另一边的村子里,黑熊和白狼静静地看着铭安走进了那片迷雾之中。他们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担忧和不舍,就那样悬着一颗心等在村口。
从白天等到晚上,月亮缓缓爬上了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可铭安依旧没有出现。两兽微微松了一口气,白狼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带着不舍缓缓说道:“看来……铭安已经走出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没了我们,希望铭安能安然无恙地长大。”黑熊轻轻地搂着白狼,粗糙的大手拂了拂白狼眼角的泪,眼中满是无奈。
“走吧,我们回家吧。铭安不能被困在村子里,他能出去已是极好的,剩下的……听天由命吧!”说着,黑熊扶着白狼缓缓地向家走去,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或许……历练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离别。”白狼和黑熊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另一边的铭安,正沉浸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如丝如缕的雨水,宛如无数细密的银针,从灰暗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铭安缓缓睁开双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困惑。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雨水笼罩的天空,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起来。
但天空中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乌云,将原本明亮的光线严严实实地遮住,只留下一片昏暗与压抑。
铭安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他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他以为这是一场梦,但是醒来之后却没有改变。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难道这就是白狼口中所说的历练吗?那所谓的历练,为何如此让人迷茫和不安?
这一阵雨,仿佛带着一种离别的情绪,每一滴雨都像是在诉说着离别的故事。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树叶在低声哭泣,雨滴落入小溪中,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是小溪在轻轻叹息。
而铭安就像走出海的泪,随着海浪的冲刷,小渔村缓缓的闭上了它的眼睛。
铭安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一道彩虹出现在他的眼前,横跨在天空之中,像是连接着两处的天空,一端是他曾经熟悉的小渔村,另一端则是未知的远方。
顺着那条宽阔的大路一直向前,铭安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流月的官道上。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奇,与小渔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渔村有着许多郁郁葱葱的树,那些树木高大挺拔,为村庄增添了一份宁静与祥和。而这里,却是成片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森林中的树木高耸入云,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茂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他从小包里拿出白狼准备的桂花糕,放在嘴里嚼着。甜甜的,但伴随着泪的酸涩,他找不到白狼和黑熊了。
走着走着,铭安前方出现了一群兽人。铭安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
不久后,一座宏伟壮观的城门出现在眼前。城门由巨大的石块砌成,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流月城”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铭安站在城门下,抬头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充满了好奇。跟着那群兽人,铭安准备混进城内……
第6章 逃亡与偶遇
铭安低垂着头,小小的身子在兽人高大的身影簇拥中,缓缓地跟着那群兽人朝着城门口走去。
守城的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仔细而严谨地检查着过往的兽人。铭安的心“砰砰”直跳,他悄悄的藏在了一位比较壮硕的兽人身后,试图借助这个大块头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混入城中。
就在他刚要随着兽群迈进城门的那一刻,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头上的鹿角,将他提离了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抓,让铭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惊恐地抬起头来。“你这小崽子是哪里来的?”守城的是一位豹子兽人,他那锋利的眼神犹如两把利刃,直直地盯着铭安。
拎着铭安的鹿角,他就像审视一件猎物一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铭安这个如同小豆芽般小鹿。
“我……我……”铭安支支吾吾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他一直没问过白狼和黑熊这个问题,哪里知道村子的名字啊,更别说具体的位置和方向了。
铭安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着铭安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守城士兵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他刚要把铭安扔出城去。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官爷,这孩子是我家的亲戚,麻烦通行一下。”说话的是一只蛇兽人,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谄媚。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悄悄地往守城士兵手里塞了点银子。
豹子士兵掂了掂手里的碎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后挥了挥手,说道:“进去吧,下次可就不行了……”说着,他冲着蛇兽人和铭安摆了摆头,示意他们快走。
蛇兽人一看,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拉着铭安快步向前走着。嘴里还不停地说着:“麻烦官爷了,小的这就走,这就走。”蛇兽人拽着铭安进了流月城,铭安抬起头,看着蛇兽人,礼貌地说道:“谢谢叔叔!”他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充满了真诚。
蛇兽人低头打量着铭安,那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意味。“叔叔刚才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也得帮叔叔一个忙啊?”蛇兽人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紧紧地盯着铭安。
铭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觉得有些不妙,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却被蛇兽人攥得紧紧的,根本无法挣脱。“叔叔……需要我帮什么忙?”铭安有些弱弱地问着。
蛇兽人坏笑一声,“桀桀桀,你这细皮嫩肉的……”蛇兽人没再说下去,只是不断地打量着铭安,那眼神看得铭安心里直发毛,仿佛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
说完,蛇兽人强硬地拉着铭安走着。铭安的心中越发慌乱,他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趁蛇兽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猛的咬了一口蛇兽人的手臂,然后撒腿就跑。蛇兽人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手臂上被咬出的牙印,脸色变得铁青。
他愤怒地骂道:“小兔崽子,敢咬我!本来寻思给你找个好买家,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送到深山里去!”蛇兽人低声咒骂着,那凶狠的话语在这喧闹的街道上并没有引起来往兽人的注意。
他立刻向着铭安追去。铭安回头一看,蛇兽人紧追不舍。他的心跳急速加快,扭头一转,跑进了一处小巷。
小巷的墙很高,墙根处,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狗洞,洞口周围还残留着些许杂草和灰尘。铭安此刻早已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他身形一闪,迅速地钻过了那狗洞。
就在他刚刚穿过的瞬间,那蛇兽人便气势汹汹地追进了小巷。蛇兽人吐着猩红的信子,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当蛇兽人追到狗洞前时,铭安早已跑远,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蛇兽人趴在狗洞前,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气得浑身颤抖,口中再次咒骂道:“该死,赔本的买卖!”咒骂完后,他立刻转身,四处寻找着可以绕过去抓住铭安的路子。
而铭安,此刻一刻也不敢停下。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却又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拼命地跑着,直到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才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隐蔽角落藏了起来。
这处角落位于城东一户人家的牛棚里。铭安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尽量让自己的身形不被发现。
他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为了不被发现,他又慌乱地抓起一些稻草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几只牛慢悠悠地围了过来,它们对铭安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安静地吃着铭安头上的草。而这些牛庞大的身躯,也顺便帮铭安遮挡了一些视线,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铭安顿时紧张起来,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声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牛棚的入口,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大哥,那小崽子应该早都跑远了。”一只兽人粗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小兔崽子,反了他了!沿着这条路给我找!”铭安一听就知道是那蛇兽人的声音,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什么声音惹到对方的注意。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手心也全是汗水,心里默默祈祷着蛇兽人赶快离开。又是一阵脚步声远去,铭安依旧没有敢动分毫,他就一直待在那里,直到铭安感觉有些冷了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头上的稻草拿开。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外面已是月明星稀。柔和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周围的牛都已经睡着了,它们静静地卧在地上,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声。
铭安此时也无路可去,他向外看了看,这户人家已经熄灯休息了,并没有发现牛棚里的铭安。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在牛棚里睡一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铭安一跳,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又急忙把稻草盖到了自己的头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铭安感觉没有什么动静,这才缓缓地将稻草拿开,小心翼翼地向外走了出去。
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地躺在路上。铭安心中一惊,慢慢地走了过去。他伸出一根爪子,轻轻地戳了戳对方,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铭安心中的好奇驱使着他将对方翻了过来,原来是一只小狐狸兽人。
此时的小狐狸昏迷了过去,头上还冒出虚汗,身体有些发热。铭安伸出爪子摸了摸小狐狸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他伸出袖子,轻轻地给对方擦了擦汗,眼神四处寻找着退热的草药。
目之所及之处确实没有什么草药用。看了看对方的样子,铭安心想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他想寻求这户人家的帮忙,可是一想到白天发生的那些事,他又有点不太敢了。毕竟白天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
可是如果就这样扔下这小狐狸,铭安也确实做不到,思来想去,铭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背起了小狐狸,向着城中间走去。
铭安背着小狐狸缓缓地走着。城中的街道安静得有些出奇。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市,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大部分的兽人都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各自的家中歇息了。
唯有更夫的敲梆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播开来,带着一种悠长而单调的节奏。
铭安特意绕开了那敲梆声传来的方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抬头四处看去,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房屋间游移。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家店铺,上面写着医馆。这家药铺的门半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铭安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之前无处可去时,曾听过狮子先生讲课,认得一些字,要不然今天想要找到草药给小狐狸治病,恐怕还得麻烦许多。
铭安地走到药铺后面,借着那一丝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地上果然有一些草药的残渣。他没有钱,没法买药,只得如此。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急忙蹲下身子,开始在里面仔细地翻找着。他凭借着黑熊曾经讲过的知识和自己敏锐的嗅觉,努力分辨着各种草药的味道。
终于,他在一堆杂乱的残渣中找到了黄岑和柴胡。不过眼下没有合适的器具,也无法生火熬煮,这些草药无法发挥出它们应有的功效。
但看着小狐狸虚弱的模样,铭安心一横,决定采取一个冒险的方法。他把所有找到的草药团成一个个小球,然后轻轻地塞到了小狐狸的嘴里。
嘴中有异物让小狐狸下意识地吞咽起来。铭安紧张地盯着小狐狸,直到看到他把草药咽了下去,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接下来还需要给小狐狸补充水分。
于是,铭安又背着小狐狸悄悄地来到了一处人家。他躲在暗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当他看到对方马棚里的水桶时,心中一动。他悄悄地靠近水桶,用爪子轻轻地捧住了一些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小狐狸。
喝了水之后的小狐狸气色好了很多,原本干涩的嘴唇变得滋润了一些。铭安从包里掏出桂花糕,把桂花糕撕碎成一小点一小点的,然后耐心地喂给小狐狸吃。
小狐狸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配合着铭安吃了下去。天色已晚,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身边还有个病号需要照顾,铭安知道今晚不能再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了。
他打算明天再继续找找看。他背着小狐狸回到了那家牛棚。如果住在马棚里,铭安害怕第二天醒来自己的鹿角被踢歪了。
回到了牛棚后,铭安轻轻地把小狐狸放在内侧,让他靠着自己,而自己靠着那些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7章 就叫云舫,好吗?
在那晨曦微露的第二天清晨,太阳才刚刚缓缓地跃出地平线,轻柔地将晨辉洒向广袤无垠的大地。
在牛棚里,铭安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他感觉到脸上痒痒的,嘟囔着“别闹……”,声音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那语调软软糯糯的,好似还留恋着梦中的美好。
他胡乱地挥了挥小爪子,翻了个身欲继续沉睡。没过多久,铭安又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推着自己。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巴张得大大的,随着嘴巴张开,舌头不自觉的弓起来,像一个小饕餮,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
那哈欠的声音在牛棚里回荡,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的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睁开眼,一张巨大的狐狸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乎贴着他的脸。
那小狐狸的脸上,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闪烁着橘红的光泽。这突如其来的一张脸吓得铭安猛地坐了起来,脑袋不慎磕到了后面的挡板,“咚”的一声。
这一下撞得铭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嘴里还不自觉地轻声“嘶”了一下。看到面前的狐狸兽人,铭安的思绪才渐渐回笼,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关切之情,目光中满是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身体感觉怎么样了?”看着对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铭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谢谢……”小狐狸兽人有些紧张地回应着,声音细如蚊蚋。
铭安注意到对方的局促不安,主动伸出小爪子,放到小狐狸的面前,友好地说道:“你好,我叫铭安。”那小爪子嫩嫩的,小小的。
小狐狸兽人却没有去握住铭安的爪子,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脏兮兮的小爪子,悄悄地藏到了身后。那小爪子上还沾染着些许灰尘和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我……我没有名字……”小狐狸低下头说着。
铭安见状,心中感到一丝诧异:“他……没有名字吗?”铭安一边想着,一边直接抓住对方的小爪子,紧紧握在手中。
被铭安握住爪子的小狐狸显得有些无措,他试图抽回爪子,却被铭安握得更紧了。小狐狸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不解,他不明白铭安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是孤儿……还没有名字。”小狐狸轻声说道,同时擦去了身上的泥点,他担心这些污渍会弄脏铭安。
听到小狐狸的话,铭安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我……我虽然不是孤儿,但是我找不到他们了……”白狼和黑熊的消失如同阴霾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和无助。
这一刻,牛棚里的气氛因为两只小幼崽的话语而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铭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对了,你现在有什么好去处吗?我现在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居住的地方。
小狐狸点了点头,回答说:“城东的破庙可以让我们住,那里已经荒废了,平时没有兽人会去的。”
铭安一听小狐狸的话,眼神亮了起来,毕竟能有地方暂住就已经解决一个大问题了。
但是铭安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要不然……我们一起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总不能一直叫你‘喂’,这样很不礼貌。”铭安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小狐狸,提议道。
铭安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小狐狸听了铭安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时间都有些怔住。他在流月城中四处流浪,风餐露宿,偶尔从残渣中寻找食物,遇到河流就饮水解渴。
许多兽人对他进行过驱赶,叫他小兔崽子、小偷或是小乞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名字。小狐狸的眼角闪烁着泪光,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那泪光中包含着太多的感动和惊喜。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铭安歪着头思考片刻,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兴奋地说:“就叫……云舫,好不好?这是我第一次学会写的字。”说着,他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云舫”二字。那字迹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却充满了童真和认真。
“云……舫……”小狐狸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每念一次,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灿烂而又美好。
“怎么样?”铭安有些紧张地问。
“我很喜欢云舫这个名字。”说完,小狐狸突然猛的抱住了铭安,这个拥抱蕴含了他所有的感激与喜悦。
那两只小小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一起,仿佛在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温暖和安慰。
“那我们准备去庙里吧。”被云舫扑倒在地的铭安说着。
云舫点了点头,一把把铭安拉了起来。两个小不点趁着这户人家还没醒,悄悄地溜走了。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仿佛是两只勇敢的探险家,踏上了旅程。
两只小幼崽拉着小爪子走在路上,时不时的追着蝴蝶,嬉戏打闹在了一起。
他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云舫摘了一只蒲公英,对着铭安的脸吹了一下,那蒲公英的绒毛轻轻飘散,痒得铭安打了一个大喷嚏,激起了更多的蒲公英。
那些蒲公英在空中飞舞,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降落伞。铭安一把捉住云舫,小爪子伸到他的衣服里,挠着他的痒痒肉,乐得云舫倒在地上来回滚。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玩乐之后,两只小幼崽的肚子同时“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铭安把随身的小包拿了出来,打开了以后发现就剩一块白狼准备的桂花糕了……
云舫看着剩的一块,将桂花糕推向了铭安。“我不饿,你吃吧!”
“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呢,我们一起吃吧!”铭安笑着把桂花糕掰成了两块,递给了云舫一半。
云舫犹豫着还是接了过来,他确实很饿。云舫把那半块桂花糕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和昨天的一样,但却更甜了。那甜不仅仅是桂花糕的味道,更是因为有了小伙伴。
一路向东走着,“云舫,你多大了?”铭安吃着嘴里的桂花糕嘟囔的问着。
“应该是八岁了……”云舫摇了摇头,他也不太记得自己多大了。
“你呢,铭安?”云舫吃完桂花糕,摘了一些果子,递给了铭安问道。
“我啊,五岁!”铭安尝了一口云舫递过来的果子,酸酸甜甜的,开心的说着。
“那个……你刚才说找不到他们了,是什么意思?”云舫小心翼翼的问着,话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他担心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
果然,听到了云舫的问题,铭安蔫了许多。“我出生在一个小渔村,离流月城不是特别远。那个时候我的父亲说,兽人到了五岁就要出门历练……但是从我离开村口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铭安的语气中带着落寞,那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思念。
听了铭安的话,云舫没有理解那个“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在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铭安的爪子。
那轻轻的一拍,仿佛是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日落时分,流月城的景色非常不错。大片的农田点缀着道路两旁的景象,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翻滚,仿佛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那绚丽的色彩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铭安和云舫已经走到了流月都城东部的边缘了,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城墙了,而在前方就是两只幼崽的目的地了。
铭安和云舫走进了破庙中,角落里放着几张破烂的布料,看起来应该是云舫之前住的地方。那布料上面还打着补丁,但却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昨天……你怎么突然跑到城门附近了?”铭安走进庙里,环顾四周问道。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本来想着去……去弄点吃的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挣点钱,结果碰到了一个怪大叔,说要带我去他家里,我感觉不对……就跑了,结果前一阵下雨,可能再加上剧烈运动就昏倒了。”云舫解释了一番。
“那今天,我们在这先住一晚,明天我还是去看看能不能赚到钱……”云舫接着说着。
“那我们收拾一下吧。”铭安指着那些蜘蛛网和一些碎掉的石块说着。
第8章 幸运的一天
一直忙活到太阳西斜,余晖如金洒遍大地,两只小幼崽才终于把这座破庙清扫得差不多了。
铭安和云舫累得气喘吁吁,四肢大张地瘫倒在地上。两兽对视一眼后,不禁笑出声来,彼此的脸颊上都沾满了蹭到的灰尘,像两个小花猫。
他们稍作休息,便开始动手布置晚上睡觉的地方。铭安将原本供桌上那块破旧却还算干净的布取下来,轻轻地铺展在地上,这就成了两只小幼崽的简易褥子。
紧接着,铭安提着一只木桶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流淌着,他弯下腰,装满一桶清凉的溪水。
与此同时,云舫则灵活地爬上四周高大的树木,身手矫健地摘下几颗熟透的果子。
当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夜幕已然悄然降临,繁星点点闪烁于浩瀚夜空之中。
云舫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蹲下身来,专注地对着一块干燥的木块用力地钻动起来。没过多久,只见一丝微弱的火星冒了出来。一直在旁边紧张等待的铭安见状,急忙捧起一把茅草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让火星接触到茅草。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火星瞬间点燃了茅草,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最终成功引燃了木块。
熊熊燃烧的篝火释放出温暖的光芒和热量,有效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两只小兽紧紧依偎在一起,围坐在篝火旁。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铭安的眼中,仿佛在他那片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眸里点燃了一朵绚丽的云彩;而云舫的眼睛,则恰似那朵火烧云背后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金色太阳,熠熠生辉。
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唯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回荡在耳边,陪伴着这对小小的身影度过这个特别的夜晚。
最后,铭安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云舫,明天打算去哪里?”
听到铭安的询问,云舫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低下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嗯......我寻思着,先去医馆那边转转瞧瞧。听说帮忙抬那些患病的人,可以挣得几文钱哩!”
铭安静静地听完云舫的话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也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酒铺那里瞅瞅,看是否有招收伙计的地方。若是运气好,起码也能赚几个铜板!”
“那我们就准备睡觉吧,明天也算是历练的内容喽!”铭安有些期待的说,小幼崽对于新奇总是忍不住的好奇。
云舫被铭安这样一说,眼睛里也带着憧憬,点了点头,或许明天真的是幸运的一天。
两只小幼崽靠着彼此,盖着庙里的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睡去,只留下柴火燃烧的声音。
铭安把布向云舫的身上盖了盖,担心他感冒并没有好。
可是等到睡熟之后,两只小兽互相骑到了对方的身上,布匹在四只小腿中拧成了一个麻花。
第二天,晨曦透过窗纸漏洞的缝隙洒在庙中的空地上,斑驳陆离。阳光逐渐变得炽热,直至晌午,云舫和铭安才悠悠转醒。
从地上伸着懒腰。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到外面的溪水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轻轻拍打在惺忪的眼上,瞬间精神了许多。
溪边,几株野果树挂满了成熟的果实,两兽摘了些果子,很是酸涩,但也简单地填饱了肚子。
“今天,我们去城中看看吧!”云舫提议道。铭安点了点头,两只小兽并肩踏上了前往城中的路。
随着距离城中心的接近,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繁华起来。高大的城墙耸立在蓝天之下,城门处熙熙攘攘,各种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两兽穿行在兽群中,快到城中心的时候,云舫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铭安说:“酒铺一般在繁华热闹的地方,药铺则会选择清幽些、兽少的地方,这是我以前观察到的。”铭安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开找吧,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先干着,晚上回庙里再说。”
于是乎,两只小兽约定好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云舫沿着一条石板路,走进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巷子。巷子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但大多数门可罗雀,显得格外宁静。走了一会儿,他终于来到了一家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药铺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一位山羊兽人正坐在柜台后,长长的胡子垂至地面,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温和地问:“这位小友有何事?”
云舫有些紧张,小爪子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我……我想来问一下,这里招人吗?”
山羊兽人打量了云舫一番,眼神里透出一丝慈祥:“我这里较为偏僻,平常只有少数需要看病的兽人会来,正缺一个能整理草药的小帮手,你愿意试试吗?”
云舫闻言,心中一阵慌乱。他本以为只是做些体力活,没想到却要与草药打交道,而他对草药的认识几乎为零。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脑海中突然闪过铭安的身影,心想铭安正好对草药有所了解,便决定先去找他商量。
“您……稍等我一下!”云舫说完,转身就跑,留下一脸疑惑的山羊兽人。
与此同时,铭安晃悠到了城中最为热闹的集市。这里人声鼎沸,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努力在高大的兽人堆中穿梭,寻找着可能的工作机会。
不久,他便发现了一家由大象兽人经营的酒铺。老板正用灵活的鼻子摆放着酒坛,忙活着打理酒铺的工作。
“您好,打扰一下,咱们这里需要伙计吗?”铭安看着面前高大的象兽人,微微仰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
象兽人听到声音,四处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有兽人,长长的鼻子挠了挠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一只小爪子拽了拽他的衣服,他才低头看见了铭安。
“小不点,你来打工?你成年了吗?”象兽人看着面前的铭安问道。
“我……十五岁了!”铭安挺直了胸膛,尽管声音略显稚嫩。
象兽人看着还未及柜台高的铭安,忍不住笑出声来,用鼻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能搬起一整坛酒,我就考虑招你,怎么样?”
铭安二话不说,走向了一坛标有“五十斤”的大酒坛。他蹲下身子,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酒坛边缘,用力一提。酒坛缓缓离开地面,但此时铭安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
象兽人见状,连忙用鼻子卷住酒坛放回原位,摇了摇头:“小不点,酒铺的工作可能不太适合你。好了,叔叔要工作了,你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说着,他用鼻子轻轻卷起铭安,将他放在了酒铺外面。
铭安有些懊恼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准备转身离开,却意外地与匆匆赶来的云舫撞了个满怀。“哎呦!”两兽同时摔倒在地,铭安揉了揉鼻子,云舫则捂着胸口,慢慢地爬了起来。
“云舫?你那边怎么样?”铭安一见到云舫,立刻问道。
云舫摇了摇头:“你呢?”
经过简短的交流,两兽都发现对方并未找到合适的工作。云舫告诉铭安,药铺老板需要能分辨草药的,而铭安则说酒铺老板需要一个力气大点的帮手。
两兽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决定互换目标。
铭安撒开小腿,朝着药铺跑去。云舫则整理了一下衣物,大步走进了酒铺。
按照规定,云舫抬起了那五十斤的酒坛,毕竟在流月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云舫的力气还算不错。
而铭安来到了山羊兽人那里,在准确的说出每一样药材之后,成功的接下了这份工作。
对于今天来说,两只小幼崽是极其幸运的。忙碌了一天,两只小幼崽也是刚适应这种生活
残阳似血,两位老板也给铭安和云舫发了一天的工资。两兽买了一些吃的,走在回庙里的路上。
云舫在没有遇到铭安之前,性格比较内向。他总是默默地待在角落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孤独和迷茫。他所寻找的工作,大多都是类似于药铺内搬运病人这样的体力活。在他看来,这样的工作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和沟通,只需要凭借自己的力气就能完成。
现实却并非如他所愿。他发现自己并不擅长与其他兽人交流,那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在他手中也变得困难重重。而在酒铺中,他只需要按照老板的要求搬运酒坛就好,同时也在一点一点的接触其他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改变。
而铭安对外界懂得较少,时常需要云舫的点拨。在小渔村的时候会有白狼和黑熊照顾,而离开那里,外面对于铭安来说也比较陌生,幸好遇到了云舫,让他那不成熟的孩子气里可以加上一点考量。
事情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两只小幼崽的回家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微风轻拂,捎上两兽渐行渐远的笑声。
第9章 《灵力入门》
在铭安和云舫结束他们一天的工作之前,铭安将挣到的钱,从山羊兽人那里换取了一些药草。
这些药草对于治疗感冒有着很好的效果,铭安拜托山羊兽人将它们熬煮成药汤,倒在碗里放到了自己的小包中。
而云舫也用自己的收入,买了几个包子和馒头,准备回家当做自己和铭安的晚餐。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两只幼崽并没有满足于现状,而是通过一点点的积蓄,逐渐改变了他们居住的破庙。
这座破庙在他们的精心打理下,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当初那个破旧不堪的地方。
同时,云舫也抓住每一个机会,跟着铭安学习那些狮子先生曾经传授给铭安的知识。
为了让他们的生活更加舒适,云舫和铭安还购买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来装饰破庙。当铭安第一次尝试做饭时,那熊熊燃烧的柴火却不太友好,熏得他满脸漆黑。
不过,尽管小庙不大,却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和努力,而显得格外温馨。
沧兴4032年,对于铭安来说,这是他七岁的成长之年。而对于云舫而言,则是他十岁的蜕变之年。
而今天,云舫回到家中,脸上洋溢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书,轻轻地放在铭安面前。
“这是什么?”铭安好奇地接过这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灵力入门》几个大字。
“灵力……”他轻声呢喃着,仿佛这个词本身就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云舫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解释道:“灵力就是……就是那种可以帮助你做很多事的特殊力量!”
听着云舫的话,铭安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去感受自己体内沉睡的灵力。看着书上的文字和云舫的描述,铭安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趣。
他拉着云舫一起坐在小木床上,准备一同探索灵力。
“通过打坐冥想,来感受自然中的气息,让它在体内流转……”云舫伸出爪子指着书上的文字念道,声音中充满了认真和期待。
“那我们快来试试!”铭安迫不及待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云舫点了点头,和铭安背靠背坐着,两只小兽有模有样地盘腿而坐,两只爪子轻轻放在腿上,开始按照书上的指示调节呼吸。
庙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只幼崽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渐渐地,云舫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刚开始,他还有些害怕,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片黑暗。等他渐渐看清周围环境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间屋子之中。
不过这里的一切都被一层黑暗所覆盖,看起来雾蒙蒙的,而且在他的视角里所有的物品都变得异常巨大。再往前走几步,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同样巨大的铭安正盘着腿坐在那里,而背后正是他自己——只不过此时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巨人。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把云舫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不是物品变大了,而是他自己变小了。如果从上帝视角去看这一幕的话,就会发现一团黑雾像影子一般在地上快速移动着,黑雾里闪烁着两只小眼睛,那正是云舫。被自己吓了一跳的云舫缓缓地从入定状态退了出来。
而另一边的铭安则来到了一个充满书卷气息的地方。这里很多的纸张在围绕着他来回飞舞。铭安好奇地伸出小爪子轻轻一点其中的一张纸张,感觉仿佛能读懂那些纸张上文字的喜怒哀乐。
再一挥爪,手中竟然凭空冒出来一张纸张,铭安惊奇地看着自己的爪子中间,感觉十分神奇。结果太过于兴奋,一个不小心也从入定状态醒了过来。
铭安从入定中苏醒过来看向云舫,两兽的眼睛中满是惊奇,就好像是在一瞬间做到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铭安刚想张开嘴巴说些什么,却发现云舫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自己的胳膊上,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惊讶让他心中一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自己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殷红的血迹在布料上蔓延开来。
云舫见状,急忙站起身来走到铭安身边,轻轻地撸起他的袖子。一条非常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两兽眼前。
那伤口从小臂开始,一直蔓延到了肩膀,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利器划过一般。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血液顺着毛发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云舫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转身快步走向一旁,寻找着可以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等云舫回到铭安身边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那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竟然已经快愈合得差不多了。那原本狰狞的伤口此时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是……老毛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时候我的身上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伤口,但是过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铭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担心自己这个样子会吓到云舫。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偷偷地观察着云舫的反应。
“说起来,上次流血还是在小渔村的时候呢,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又来了……”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他想起了在小渔村的那次经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如此相似,让他不禁感到困扰。
听了铭安的话,云舫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还以为是书上说的走火入魔了呢,那你这一定很疼吧!”云舫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轻轻地擦拭着铭安胳膊上残留的血迹。
“这个就更奇怪了,突然出现的伤口不疼,但是如果受伤还是很疼……”铭安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走火入魔是什么?”想到了刚才云舫说的,铭安好奇地追问道,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就是受到干扰,不能身心合一,可能会爆体而亡!”云舫冲着铭安做了一个鬼脸,故意吓唬铭安说道。
“那看来我们下次还得小心点呢,不过真的好神奇!我跟你说,我刚才突然到了一个屋子里,里面有很多的书,我还可以凭空生出纸张来,厉害吧!”铭安冲着云舫扬了扬头,脸上露出了一副臭屁的模样。
“我刚才还在咱们的庙里,不过就是可以从不同的视角去看……”云舫有些没搞清楚刚才怎么回事,所以他的解释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在努力回忆着刚才的经历。
“那看来还是我厉害,要不要认我做大哥,以后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铭安大手一挥,学着以前看到过的兽人的样子说着。
“好啦,还是赶紧洗洗你身上的血迹吧,要不然等一会干了,我就得用爪子帮你抠下来了!”云舫磨了磨自己的爪子,阴恻恻的说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调皮,在和铭安开着玩笑。
铭安一听,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哈哈……说的也是,那一起洗个澡吧!”说着,便拉着云舫跑到了庙外的小溪边。
铭安三下除二的就把云舫扒了个干净。当然,给云舫留了条裤衩。云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凉嗖嗖的,立马扑过去把铭安也扒了个干净。
两只小幼崽嬉戏着跳进小溪里,春日的溪水还是有些微凉,不过架不住打闹的热情。云舫和铭安在小溪中互相泼着水,玩的不亦乐乎。
结果云舫脚下一滑,摔倒在溪水中,一些红色在清澈的水里弥漫开来。铭安见状赶紧上前查看。云舫的爪垫被细小的石子划开了一个口子,铭安扶着云舫在小溪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处伤口。
结果就是——云舫在这一天被震惊了两次,在铭安抚摸过那道伤口之后,伤口居然不见了……
而此时铭安的爪垫上出现了一道伤口,不过两兽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谁都没有注意到,而那道伤口快速的愈合了。
“你……你怕不是神仙转世吧!”云舫看着铭安夸张的说着,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的铭安。
“你……我……”铭安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支支吾吾半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铭安低着头看向云舫的爪垫,他害怕让云舫以为他是一个怪物,有些不敢看云舫的眼睛。
“这种事,你知我知就行了,千万别告诉别人。”谁知,云舫一把拉过铭安的小爪子,严肃的说着。
铭安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云舫,“你……不怕我吗?我会时常流血,伤口还会自己好,就像书里写的魔物一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要是魔物,也是一个笨蛋魔物,要不遇到了我,早就被别的兽人抓去研究了!”云舫故意嬉皮笑脸的说着。他试图用幽默的方式缓解铭安的紧张情绪。
“谢谢……”铭安拉着云舫的小爪子轻声的说着。
“客气什么,认我做大哥就好了,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云舫学着刚才铭安的语气说着。
听了云舫的话,铭安又把云舫拉到了小溪中,泼了他一身水,两兽在小溪中玩的都忘了他们是来洗澡的了……
第10章 遇险
悠悠岁月里,日子如同平静流淌的溪流,没有波澜壮阔的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沉醉的舒适。
每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庙宇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祥和。
庙宇前面是一处宽敞的空地,这片空地宛如两兽的净土。它的前方,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银光,发出悦耳的声响。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这崇尚武学的世界里,兽人们总是为了各种利益奔波劳碌,一本武功秘籍就足以勾心斗角的战个三天三夜。
可是在这个地方,生活的节奏仿佛慢了下来,没有那么急促和匆忙。
或许是每个像铭安这样的兽人内心深处所渴望的吧。他不需要在喧嚣的尘世中硬生生的融入,只享受这简单而纯粹的生活。
每到春天,这片空地便焕发出别样的生机。鲜嫩的草芽从土里探出脑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绒毯。
破庙静静地坐落在草原的一隅,仿佛与这片草地融为一体,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小溪里的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
偶尔,会有几条鱼从上游顺着水流窜下来。这时候,空地上的两只幼兽便会兴奋地围过去。
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迅速出手,帮助那些鱼投胎成新的物种。
云舫长高了不少,他的身形变得更加挺拔。而铭安呢,好似一直停留在刚出村那年的高度,无论是身形和心态都没有改变多少,仿佛时间在他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每次一起逛街的时候,云舫总是走在前面,而铭安则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那模样就像哥哥领着弟弟一样。
听山羊兽人说,铭安在医术上很有天赋。那些繁杂的草药名称、特性和功效,对于普通的兽人来说,可能是一堆枯燥无味的知识,但铭安却能轻松掌握。
只要老山羊跟他讲解一遍,他就能牢牢地记住。每次看着铭安抱着医书在那全神贯注地看着时候,老山羊总是心满意足地捋着胡子,眼中满是欣慰,像是找到了一位可以传承的后生。
而云舫近来好像对武技十分感兴趣。每天从酒铺下班后,他总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人家武馆的外墙边,趴在墙头向里面张望着。
武馆里,学员们挥舞着刀枪剑戟,虎虎生风,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基情。云舫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会模仿他们的动作,自己比划几下。不过,每次都是被武馆的兽人发现后轰走就是了。
弱肉强食仿佛是一个永恒不变的法则,无论是在哪一个世界里都被奉为圭臬,而沧兴大陆自然也不会例外。在这里,生存与竞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而又真实的画卷。
很多时候,人们所渴望得到的东西看似十分简单,然而,在这份简单的表象之后,往往隐藏着更为错综复杂的真相。
就好比有些道路,它们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令人心生迷茫。在踏上这些路途的人群当中,有一半的人会因为种种艰难险阻而选择中途放弃;而剩下的另一半,则有可能在追寻目标的过程中迷失方向,误入歧途。
若想过上那种悠然自得、无忧无虑的安逸生活,首先需要具备一项至关重要的条件,那就是拥有足以傲视群雄的强大实力。
唯有当自身的力量强大到令所有兽人都望而生畏,甚至不敢轻易前来侵扰之时,才有机会真正地享受到那份梦寐以求的宁静与闲适。
铭安和云舫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尚小,但他们却早已深谙此道。自从接触到那本名为《灵力入门》的书开始,两只小幼崽便开始不断努力提升自己的灵力水平。
可是刚出生的雏鸟总是要学会面临危险,比如那条伺机而动的蛇。
就在铭安刚踏出医馆的门槛,正打算与云舫汇合之时,一个阴影从角落中缓缓走出,显露出一只兽人的身影。
如果铭安此时回头一瞥,定会感到十分熟悉,因为这正是他初入城中时所遇到的蛇兽人。
蛇兽人缓缓地抬起胳膊,用那锋利的爪子轻轻抚摸着上面陈旧却依然醒目的牙印。那是当年铭安留下的印记,如今看来,它更像是一颗仇恨的种子,在蛇兽人的心中生根发芽,毕竟睚眦必报可是这位蛇兽人的座右铭。
蛇兽人吐着信子,那信子在空气中扭动着,仿佛带着无尽的恶意,阴恻恻地说道:“可真是冤家路窄啊,小家伙儿。当年你咬了我一口,如今,哼,不得让我咬回去?我可是在这鬼地方看了好几天呢。我就说那背影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你!今日,便要你好看!”
蛇兽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跟在铭安身后。那一双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铭安的一举一动,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兽人的身影后,他的脚步突然加快,迅速上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撒了迷药的手绢,猛地按在了铭安的口鼻上。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猛吸了一口气,瞬间反应过来的他,立刻紧闭呼吸,试图阻止迷药进入体内。
他的小爪子开始疯狂地捶打身后的蛇兽人。而蛇兽人却越发用力地按住手绢,那股刺鼻的气味逐渐冲破了铭安的防线。铭安只感觉脑袋开始变得昏沉,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他的挣扎动作越来越小,最终,不一会儿便软倒在蛇兽人的怀里。
看着铭安不再动弹,蛇兽人又多捂了一会儿,确保铭安不是在装晕。直到他确定铭安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后,才缓缓收起了手帕,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蛇兽人一把将铭安抱在怀里,他轻轻拍打着铭安的身体,试图将铭安伪装成熟睡在自己怀里的孩子。
随后,他大摇大摆地从其他兽人面前走过,那些兽人或是在聊天,或是在忙碌着自己的摊位,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对“父子”组合。
蛇兽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向着城西的一座宅院走去。
与此同时,云舫来到了下班后,两只幼崽经常汇合的地方。他静静地等在那里,期待着铭安的身影出现。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铭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云舫开始变得焦急起来,他在心中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是不是今天医馆病人太多,被老山羊留下来加班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犹豫再三,云舫本打算去铭安工作的药铺问一问情况。但是,他又担心自己离开之后,铭安会恰好赶来,那样两兽就会错过。于是,他只得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街上许多的小摊都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云舫看了眼渐渐黯淡的天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急忙向着药铺跑去。当他来到药铺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舫抬手敲响了医馆的门。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老山羊打开门,看到是云舫,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过,这孩子他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之前也来过药铺一次,当时还挺害羞。
还没等老山羊开口询问,云舫就火急火燎地问道:“您看到铭安了吗?我今天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他一直没来?”
听着云舫急切的话语,老山羊皱了皱眉头说道:“铭安下班之后就走了啊,今天没什么病人,他和往常一样的时间离开的。”
云舫听到老山羊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向着平常汇合的地方跑去。老山羊看着云舫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出事了,便也连忙跟了上去。
云舫跑到了原来的地方等着,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担忧。过了一会儿,老山羊呼哧带喘地也赶了过来。他喘着粗气说道:“小友不如先回家看看,万一铭安是提前回家了呢?或者你在家等他一会儿……”老山羊拍了拍云舫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着。
云舫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但还是说道:“谢谢!”说完,便向着破庙的方向赶去。而看着云舫远去的背影,老山羊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心想,铭安那孩子向来守时守约,按理来说,不会不守约定就提前回家的,估计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想来想去,老山羊奔着县衙走去。
云舫匆匆回到破庙中,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大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庙和寂静的空气。
他没有看见铭安的影子,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动。此时的他只能听从老山羊的话,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希望铭安能够平安无事。
时间回到天边的晚霞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余晖的时候。此时,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远处的山峦在余晖的映照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蛇兽人趁着城门还未关闭,带着昏迷不醒的铭安,朝着城外的方向赶去。
不多时,来到了一辆马车旁。蛇兽人将铭安重重地扔在了马车上,用麻绳将铭安紧紧地绑住。铭安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不停地摇晃着,小爪子垂落在车沿上。
命运的齿轮正无情地转动,将他和云舫带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在那庙宇之中,云舫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曾经,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那是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
然而今晚,只剩下墙上那被烛火映照出来的摇曳的影子,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默默地陪伴着他。
而云舫这一等便是好些年……
第11章 冬日雪
第11章 冬日雪
别离后,每日雪。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铭安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被冻得如同熟透虾子般通红的爪子,握住冰冷的斧柄,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劈向眼前堆积如山的木柴。
那一日之后,铭安便被蛇兽人当做商品一般卖到了这个地处偏远、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沟里。此地四周皆是高耸入云、连绵起伏的山脉,地势险峻,道路崎岖不平,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只有狭窄而湿滑的泥泞小道可供通行。更糟糕的是,茂密的树林中还时不时会有一些身形娇小但却凶猛异常的魔物出没,它们如幽灵般悄然游荡在周围。
";咚......咚......";沉闷而单调的劈柴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仿佛是铭安内心深处痛苦与绝望的呐喊。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三个年头了。
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他曾无数次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曾经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哀求那些兽人放过自己,可回应他的永远只有冷漠与无情。
只要他胆敢逃跑,就会立刻被抓回来,然后双脚被沉重的镣铐束缚住。
若是他放声大哭,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扔回屋子里,让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哭泣。
尽管这户人家,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村子的兽人对待铭安还算不错,时常给他送来食物和衣物,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们通过交易幼崽来获取利益的丑恶行径。所谓的善良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纱,无法掩盖其背后隐藏的罪孽。
";哗......";随着一阵铁链相互撞击发出的刺耳声音响起,铭安艰难地挺直身子,顶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堆刚刚劈好的柴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根根木柴聚拢在一起,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而吃力。
他宛如行尸走肉般地站在这陌生之地,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那无尽的岁月已将他眼中曾闪耀着的童真光芒彻底磨灭。此地并非他的家园,他真正的归属是那座破庙和那个宁静祥和的小渔村。
铭安缓缓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此刻,他心中牵挂不已的是云舫,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可好?
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坠入了他的眼眸。他的泪水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流干,唯有那逐渐融化的雪花,似乎在代替他发出无声的哭诉。
铭安拥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犹如深邃的冰蓝色湖泊一般清澈动人。但此时此刻,那片湖水之中仅剩下了冬。
而他的身躯,上面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这些伤痕,有的是当初他拼命逃跑时不慎从陡峭的山路上滚落所留下的,有的则是他为了摆脱困境、保护自身安全,不惜以自伤相威胁而造成的。
尽管那些伤口会因为铭安身体的特殊性,最终都会慢慢愈合,但外界力量所带来的创伤终究还是会在他的身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就如同一棵正处于青春年华的树木,却因种种遭遇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垂死而苍老。
铭安从未放弃过逃跑的念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
起初,这户人家对待铭安的方式极为简单粗暴,仅仅是把他锁在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
那屋子的门窗紧闭,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铭安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昏暗的光线从小小的窗户缝隙中艰难地挤进来,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铭安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只能无助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一开始哭闹不止,那稚嫩的哭声在屋子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安。
然而,他的哭闹并没有换来任何同情,反而引来了更加严厉的呵斥和禁锢。
渐渐地,铭安明白了哭闹毫无用处,于是他开始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当铭安不再哭泣也不再吵闹时,那户人家才仿佛松了口气,缓缓地把他从那间屋子放了出来。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三年的时间匆匆而过。这三年来,铭安所经历的每一刻都仿佛是一场与命运的艰苦博弈。
每一次的逃离尝试,对于铭安来说,都不仅仅是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更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拓展周围那未知的地图。
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每走过一条路,每绕过一个弯,他都会在脑海中详细地记录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铭安变得“老实”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长时间的顺从,让那户人家放松了警惕。渐渐地,他被允许活动的范围逐渐大了许多。
这种所谓的“自由”依然是有限的,他的脚步依然被牢牢地限制在村子周围的这片狭小天地里。
幸好,铭安曾在老山羊那里长时间的学过各种草药。那些草药的知识如今都可以运用到了……
今天的雪很大,大到可以掩埋一切的足迹和罪恶。
“铭安,来吃饭了!”屋里的鹿兽人说着。
“来了!”铭安甜甜的说着,眼里却是化不开的冷。
很巧吧,买下铭安的正是一户鹿兽人,铭安的加入,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人,但罪恶就是罪恶,永远不会因为是同族而抹除。
铭安放下了手中的斧头,向着屋里走去。
今天的这顿饭可是铭安“精心”准备的最后的晚餐,两年的顺从才换来对方的信任,才让铭安有接近食物的机会。
来到屋子里坐下。老规矩,还是铭安先吃了每一样菜,那两只鹿兽人才开始动筷。
“父亲,爹爹,尝尝这个,很鲜的!”铭安讨好的向着那两只鹿兽人的碗里夹着菜,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嘴里甜甜的说着。
两只鹿兽人看着铭安乖巧的样子都乐得合不拢嘴,经过两年多的调教,铭安看起来是乖了不少。
温馨的小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地享受着晚餐时光。
而铭安悄悄地将自己的爪子藏在了桌下。只见他的爪尖狠狠地刺入了爪垫之中,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让他能够勉强保持清醒。
时间过去一会儿,一阵轻微的“咚咚”声打破了宁静。铭安抬眼望去,对面的两位鹿兽人一头栽倒在桌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们被铭安事先混入饭菜中的迷药给放倒了。此时的铭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脚步踉跄,但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来。
败也迷药,成也迷药!
为了不让那两只鹿兽人起疑,铭安狠下心来,同样吃下了含有迷药的食物。此刻,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冲到院子里,二话不说便将脑袋猛地伸进了一口快要结冰的水缸中。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一个激灵,意识也随之稍稍清晰起来。
待视线渐渐集中,铭安不敢耽搁,迅速从水缸中抬起头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几件衣物,蹑手蹑脚地朝着村外走去。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可不是白过的,凭借对村子地形和村民作息规律的熟悉,铭安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阻碍,悄无声息地向着山下走去。
冬季的山是极冷的,随便一口都能呼出一片哈气,山中静悄悄的,只有雪花敲打树枝的声音。
铭安裹着衣服向山下走去,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迷药放的不少,要不然怎么能迷晕两只成年兽人。
寒冷刺骨的空气如冰刀般刮过铭安的脸颊,让他那原本混沌的意识稍稍有了一丝清明。当他努力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那白色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无边无际地延伸着。
铭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沉重的锁链紧紧束缚着它们,限制了他的行动速度。可是时间紧迫,他根本无暇顾及寻找解开锁链的钥匙,只能拖着这累赘艰难前行。
他所穿着的鞋子异常单薄,早已经无法抵御严寒和地面上那些被冻得坚硬无比的石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尖锐的石子刺破鞋底,深深扎入脚掌之中。丝丝鲜血从伤口渗出,在他走过的道路上留下一串血痕。
随着不断下行,阵阵低沉而恐怖的吼叫声传入了铭安的耳中。这片森林里魔物实力并不强大,通常情况下,一只成年兽人便能轻易将其制服。
可是如今铭安自身的状况却极为糟糕,身体虚弱不堪、行动迟缓,根本无力应对这样的威胁。
一阵轻微的翅膀扇动声引起了铭安的警觉。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数只幽枭从茂密的树林中疾飞而出。这些幽枭虽然体型不大,但它们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同样具有致命的杀伤力,如果不小心被其咬上一口,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铭安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拔腿狂奔逃离此地。慌乱中的他竟然忘记了脚上还拴着锁链,这突然迈开的大步子直接导致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紧接着,由于惯性作用,他顺着山势一路翻滚而下,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闪过......
第12章 阴霾后的阳光
铭安像一个失去控制的皮球一般,顺着山路一路翻滚而下。他那件本就不怎么厚的衣服,此刻更是在与山路上那些尖锐如刀的石子以及树枝的激烈撕扯之下,变得破烂不堪。
铭安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伤口中渗出来,鲜红的血液逐渐浸染了他的衣衫,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
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到一块冻得坚硬无比的石头上,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迅速传遍了他的全身,让铭安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情况还在不断恶化,就在山体的下方,赫然横亘着一条宽阔的冰河。眼看着自己就要坠入河中,铭安拼命想要稳住自己急速下滑的身体,但一切努力都显得那么徒劳无功。
在惊惶失措之中,他撞断了一棵小树。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响,那棵小树折断倒地,一部分树枝穿透了铭安的身体。紧接着,铭安猛地砸入了冰河之中。
冰冷彻骨的河水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瞬间将他整个吞没。
湍急的河水带着巨大的冲力裹挟着铭安向着下游急速流去。那汹涌的河水不断地冲击着铭安的身体,让他在水中不停地沉浮。
每一次被水流冲击,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疼痛所笼罩。而脚上的镣铐,让他根本无法蹬腿浮出河面。每一次挣扎,都只能让他更加深入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他试图挣脱镣铐的束缚,但却无计可施。冰水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冰刀,不断地切割着铭安的身体,夺走他身上仅存的体温。
在这冰冷的侵袭下,铭安只能靠着双爪胡乱地挣扎着。他的双爪在水中拼命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一些能够让他稳住身形的东西,但除了刚结的薄薄的一层冰,他什么也抓不到。那层薄冰在他的触碰下迅速破碎,化为一片片冰冷的碎片,进一步刺痛了他的肌肤。
喝了很多冰水的铭安,非但没有让他的意识清醒过来,反而因为之前服下的迷药还在体内作祟,再加上这不断夺走体温的河水的双重折磨,让铭安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他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是什么了,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
鼻子里呛了好多水,那冰冷的河水顺着鼻腔涌入他的呼吸道,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块,寒冷的气息充斥着他的肺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燥热难耐,甚至开始胡乱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可他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僵硬。
直到一双大爪子将他抱了起来,“别动,小家伙!”墨染按住了铭安撕扯衣服的爪子,低沉的声音在铭安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墨染抱着铭安快步朝着城中的客栈奔去,这小不点的身体有些僵硬了,看来在河水里泡了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不久之前,墨染刚刚处理完一些棘手的事情,准备启程返回流月城。而途经此处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面前流淌而过的河流,河中一截若隐若现类似树枝的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待他定睛细看,竟是一截鹿角。
墨染心头微微一动,脚下轻点,身形急速掠过水面。待到近前,他这才惊觉原来是一只小鹿兽人正泡在河中,已经失去了意识。墨染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伸手将这个小家伙迅速地从水中捞了起来。
待仔细端详怀中的小鹿兽人,他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而脚腕处更是套着沉重的镣铐。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墨染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喃喃自语道:“看这样子......这孩子想必是从某个的地方拼命逃出来的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小鹿兽人,同时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墨染便来到了一家客栈门前。他抬脚迈入客栈大门,还未站稳脚跟,便朝着柜台后的客栈老板高声喊道:“老板,快给我开一间房!”
客栈老板听到声音,忙抬头看去,只见墨染的怀中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铭安,当下心里便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二话不说,顺手抓起一块木牌朝墨染掷去,回应道:“楼上左转第一间!”
墨染见状,左手稳稳地抱住铭安,右手接住了牌子。他又随手抛出一锭银子丢向老板,老板满脸笑容地伸手接住,口中还不忘连声应谢。随后,墨染便急匆匆地抱着铭安直奔二楼房间而去。
来到了楼上的房间,墨染轻轻地将铭安放在了床上,而此时小二顺便送来了毛巾和热水。墨染接了过来,拿出毛巾为铭安擦了擦身子,没有直接用热水,而是叫小二拿了几块生姜,贴着铭安的毛发擦了擦。
等铭安再次睁开双眼时,时间已过去了三天之久。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意识依旧处于混沌迷蒙之间,脑海中的记忆仿佛被冻结在了那一刻,自己坠入了冰冷刺骨的冰河之中。
当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后,呈现在眼前的却是陌生的木质床框以及覆盖在身上那柔软温暖的棉被。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铭安有些恍惚之感。
他下意识地想要微微活动一下身体,可刚一动弹,一股钻心般的剧痛瞬间袭来。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但疼痛却存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际:“别动,你需要好好休息。”
铭安强忍着疼痛,费力地转动脖颈,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床边桌子旁,坐着一只体型壮硕、且有些帅气的白毛老虎。雪白的皮毛在光线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一双金色的眼眸正紧紧盯着自己。
铭安勉强从干涩嘶哑的嗓眼中挤出一句道谢的话语:“谢……谢谢……”
听到铭安的道谢声,名为墨染的白毛老虎饶有兴致地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看似弱小无助的小家伙。
片刻之后,他咧嘴轻笑一声,调侃道:“哟呵,嘴上倒是挺会说谢谢的嘛,不过,你这双眼睛里透露出的警惕之意可是半分都没有减少!”
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调侃之意,铭安不禁感到一阵窘迫,脸上泛起些许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虑,生怕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暗无天日的监狱中逃脱出来,却又不小心掉入了眼前这看似温柔、实则可能隐藏着巨大危险的虎口之中。
仿佛是洞悉了铭安心底的想法一般,墨染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后,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就来到了铭安的面前。如此惊人的速度,使得铭安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
“放心好了,小家伙,如果我真的想要对你不利,恐怕早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墨染悠然自得地斜倚在床边,语气轻松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铭安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用微弱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谢谢叔叔……”
这句话却让面带微笑的墨染顿时露出了一脸黑线。他将自己的虎脸凑近铭安,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说道:“小不点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像你这样的小幼崽下手,所以才故意叫我叔叔?”
墨染轻轻叹了口气,不再与铭安计较称呼的问题。他缓缓坐到铭安身旁,给铭安喂了几口水,关切地问道:“既然现在你已经苏醒过来了,能不能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你的家人们都在哪里呢?”
铭安将之前所经历过的种种事情向墨染一一道来,但小渔村的那些事,他没有告诉墨染,毕竟连铭安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称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罢了。
\"铭安......\" 墨染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目光端详起眼前的铭安来。稍作停顿后,他接着说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我似乎曾在某处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听到墨染这番话语,铭安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像他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怎会有人知道自己呢?不过铭安并未开口追问此事。
眼见铭安脸上那副茫然不解的神情,墨染努力思索了片刻之后,依旧未能回忆起具体细节,果断决定不再继续纠结于此。
看着眼前铭安那瘦弱身躯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尽管这些伤疤已然愈合,却依然留下了印记,显得如此刺眼。墨染的心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情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铭安的头顶。那动作充满了疼惜和关爱。墨染微微俯身,说道:“小家伙,想不想跟随我学习武艺?只要你愿意,假以时日,当你学成之后,必定能够拥有足以自保的强大力量。到那时,无论是谁,都休想再轻易地欺负你、伤害你……”
只有墨染自己心里清楚,他会对铭安产生兴趣,并不仅仅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实际上,在这几天里,他已经察觉到了铭安身上那种伤口自我愈合的能力。
这种天赋让墨染意识到,要把这样一个还懵懵懂懂的孩子独自扔进残酷的江湖这一大染缸之中,让他去经历无数的艰辛磨难,墨染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许的不忍和犹豫,毕竟斋里那几个差不多都是这样来的。普通的小幼崽或许还可以送到慈幼院,而铭安有着特殊的体质,如果被有心之兽发现,估计可能会更惨……
当听到“习武”这两个字时,铭安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他不由得想起了狮子先生曾经给他讲述过的那些充满传奇色彩的江湖故事。
铭安没有怀疑对方,毕竟刚才墨染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真的是坏兽,铭安也无可奈何。他只是用略微颤抖地轻声问道:“我...我真的可以吗?像我这样的兽,也能成为一名武者吗?是不是会有什么拜师仪式?”
墨染并没有立刻回应铭安的话语,而是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颗脆枣,递到了铭安面前,缓声道:“来来来,先别着急,尝尝这个,味道可是相当不错的。”
铭安接过那颗脆枣,放入口中后,强忍着因抬起受伤胳膊而产生的剧痛,轻轻咬下一小口。一股酸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仿佛他那充满苦难的前半生一般。
“叔叔...” 铭安刚想继续开口说话,却冷不防被墨染伸出爪子在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
墨染一脸坏笑地说道:“嘿嘿嘿,从现在起应该改口叫师傅啦!既然你已经吃下了为师给你的这颗枣,那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墨染的乖徒儿!”
“师傅……”铭安又咬了一口脆枣,喃喃的说着,眼睛看着窗外和墨染眼睛一样颜色的太阳。
墨染回头看去有些疑惑,“在看什么?”
“没什么,师傅。只是……天亮了。”铭安看着眼前的白毛虎,笑中含泪的说道。
第13章 林间斋
墨染和铭安又在客栈内悠悠闲闲地休息了一阵子。这客栈虽不算奢华,却胜在安静,房间里布置得倒也温馨。
窗外时不时传来街道上行人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好似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铭安就这么静静地窝在床边,闭目调养着自己的身体。之前经历的一番波折,让他着实受了些伤,不过好在墨染的悉心照料,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地恢复着元气。墨染则在一旁的桌前,一边品着客栈里不算上乘的茶水,一边时不时地抬眼看看铭安的状态。
时间就这么又过去了几天,直到铭安的身体完全恢复了过来。
“收拾一下东西吧,今天要带你回师门,见一见你的师兄们!”墨染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包裹,一边笑呵呵地说着,那一脸的喜气让他嘴边的虎须都吹高了不少。他的包裹里装着一些出门在外的必备之物,还有几件衣服。
“师傅……在回师门前,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吗?”铭安的爪子轻轻拉了拉墨染的衣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墨染,那模样就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墨染会拒绝他的请求。
“哦?想去哪里?”墨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手中正整理着的衣物,转过头看向铭安。
“就是一座破庙,我想去看看。”铭安眼巴巴地看着墨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念和期待。
“那行,今天咱们就得启程回林间斋,先去你想去的地方,之后我们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就行,林间斋并不在城内。”墨染摸了摸铭安的小脑袋瓜,那粗糙的手掌带着一丝温暖。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心里想着,既然铭安想去,那就陪他去一趟吧,反正时间也还来得及。而且,说不定那座破庙对铭安来说真的很重要呢。
墨染收拾好包裹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然后他走到铭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先去那破庙看看。”铭安跟在墨染身后,走出了客栈房间。
他们走在客栈的走廊上,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来到楼下退了房间,走出客栈大门,外面的街道热闹非凡。墨染和铭安融入到这热闹的兽群中,朝着那座破庙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铭安迈着急切的步伐,小爪子紧紧拉着墨染,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一间破庙处。
破庙四周的墙壁早已斑驳不堪,庙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铭安像是一阵风一般,率先冲进了破庙。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庙内扫视着,预想中的云舫身影却并未出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缓缓地将视线移向四周。
两兽以前精心布置的物品,此刻都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凄凉。
那些物品,有破旧的陶罐、磨损的草席,还有一些早已褪色的挂饰,它们就像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无人问津。从这厚厚的灰尘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居住了。
铭安缓缓地走到那些物品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爪尖在物品表面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触碰到了那些年的时光。那些曾经与云舫在这里度过的日子,就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有欢笑,有泪水,有温暖,也有悲伤。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落寞和怀念。
就在这时,铭安的目光被小木床上的一幅画吸引住了。那幅画被一块破布半掩着,露出了一角。铭安好奇地走上前去,轻轻地将画拿了起来。当他看清画中的内容时,不禁愣住了。画中画的竟然是自己,画中的自己眼神清澈,面带微笑。铭安紧紧地握着画,仿佛握住了那段美好的回忆。
墨染也缓缓地走上前去,站在铭安的身旁,看着他手中的画。
突然,墨染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铭安了。
那是在影组织的内部,那是一个神秘而又恐怖的杀手组织,里面汇聚了来自各地的顶尖杀手,墨染就是其中之一。在影组织的悬赏榜上,墨染曾经见过铭安的画像。当时,悬赏榜的榜首就是铭安……
虽然墨染现在已经脱离了影组织,但是看着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保护欲。他知道,影组织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杀手组织,如果将铭安交出去,铭安必死无疑。
看着铭安那落寞至极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的灰暗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他低垂着头,双耳微微耷拉,眼神里满是失落与怅惘。
墨染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无声地伸出宽厚的爪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铭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又缓缓地看了一圈这座庙宇。他的目光在每一处角落都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烙印在心底。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揣进自己怀里,拉住墨染的爪子,走出了破庙,那一刻,他仿佛也一同离开了那年的时光。
在回去的路上,铭安顺路去看望了当年的老山羊。那老山羊依旧静静地待在他熟悉的地方,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它的毛发不再像从前那样油亮顺滑,而是变得有些杂乱和稀疏,眼神里却依然透着温和与慈祥。
当老山羊看到铭安平安无事地站在它面前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欣慰与惊喜。他缓缓地走到铭安身边,轻轻地抱了抱铭安。
从老山羊那慢悠悠的讲述中,铭安得知,自从自己被绑架之后的第三天,云舫就不见了。
当时的场景仿佛在铭安眼前浮现:老山羊和云舫心急如焚地赶到县衙,不断地向县衙的差役诉说着铭安失踪的事情。差役们虽然表面上认真倾听,可实际上却并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县衙里的兽人在周围四处寻找,询问了每一个可能知情的兽人,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之后,云舫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铭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云舫是他离开小渔村后第一个结实的兽人,如今音信全无,让他怎能不担心?可是目前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去寻找云舫。
铭安看着老山羊,眼中满是感激之情,他走上前去,深深地向老山羊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多亏了您教我辨别各种草药,我才能利用那些草药成功脱身。”老山羊笑了叫了两声,摆了摆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拜别了老山羊,墨染毛茸茸的爪子缓缓伸出,轻轻勾住铭安的衣角,而后微微用力,便将铭安拉到了自己身旁,两兽踏上了回林间斋的路。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树叶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他们前行的身影。
“世界是一个看不尽的循环,如果是足够的想念,还会再次相遇的……”墨染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轻声说着,那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温柔。他的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透过这山林,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铭安静静地听着墨染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心中不断地祈祷着云舫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时光在他们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墨染和铭安来到了一座山下。这座山高耸入云,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铭安的惊呼声中,墨染双手稳稳地将铭安抱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下蹲,而后猛地发力,配合着独特的轻功步法,双脚轻点地面,几个闪身间便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儿门前。
周围有许多竹子,那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绿意点缀着这处宅院,让整个院子显得生机勃勃。院门上书“林间斋”三个墨色大字,字体苍劲有力。
墨染轻轻将铭安放了下来,随着“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打开,里面却别有洞天。他们仿佛突然走进了山顶,视野变得非常开阔。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林间斋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其中还盛开着许多的梅花。那一朵朵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散发着阵阵清香。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如同雪花一般。
听到了院门打开的声音,院中的三兽齐齐走了过来。
“唔……师傅,这位是?”熊庞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此刻,铭安眼前这位高大的熊兽人宛如一座小山般矗立着。他的面相极为憨厚,脸上的绒毛微微颤动,给人一种亲切又可爱的感觉。他的爪子上面还戴着三枚造型独特的戒指,说话时,声音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山间回荡,可那眼神里却满是温柔,就像春日里的暖阳,让人感觉无比温暖。
“他是铭安,是这次下山采购,老板赠送的,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墨染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了推铭安。
铭安被墨染这一推,脚步有些踉跄,一个趔趄正好来到了三位师兄的面前。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紧张得双爪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磕磕巴巴地说着:“三位师兄好……我叫铭安,多多关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怯生生的光芒,偷偷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位师兄,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经过墨染介绍,铭安努力地在脑海中记住各位师兄的名字。
大师兄名为徐亦安,他是一只蓝色的狼兽人。身姿挺拔,散发着一种威严的上位者气息。眼神极为凌冽,就像是终年不会融化的雪山,透着一股冰冷。他的毛发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二师兄就是刚才提问的兽人,名为熊庞。他的体型十分庞大,浑身的肌肉如同小山般隆起,给人一种超大的安全感。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爪子虽然粗壮有力,但却显得格外温柔,仿佛连一朵花也不会轻易伤害。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想必是经常与草药打交道的缘故。
而三师兄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他是一只牛兽人,名曰武馈。他的身体壮实得像一堵墙,身上的毛发短而整齐,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时不时地摸着自己的两只牛角,那牛角又粗又长,顶端还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的眼神有些羞涩,不敢与铭安对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的脚在地上不安地挪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墨染看着眼前的场景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让熊庞带着铭安去到了他的住处。
第14章 斋内生活
铭安满心欢喜地跟着熊庞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十分舒适。房间的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在洁白的雪花映衬下,更显得翠绿欲滴,仿佛一幅美丽的水墨画。
走进屋内,铭安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属于他的小天地。房间的布置非常朴素,只有一张简单的小木床、一个小小的书架和一套桌椅,但却让人感觉格外温馨。
铭安对这个房间充满了喜爱之情,他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笑着对熊庞说:“谢谢二师兄!这里真的很不错呢!”
熊庞也微笑着回应道:“唔,不客气,小师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接着,他热心地帮铭安整理了一下床铺,让床铺变得更加整洁。
整理完床铺后,熊庞突然问铭安:“小师弟,你有没有想好要学什么呢?”
铭安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想好呢……师兄。对了!师兄你学的是什么呀?”
熊庞摸了摸自己那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憨厚的笑容,回答道:“唔,我学的是拳法,不过目前才刚刚达到中级水平而已……”
听到这里,铭安的眼睛里冒出了无数颗小星星,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他不禁感叹道:“中级啊!我连入门都还没有呢!”语气中充满了对中级的向往和羡慕。
毕竟,铭安还是一个年幼的小幼崽,对于新鲜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看着铭安那副天真可爱的样子,熊庞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羞涩的红晕。他被铭安如此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熊庞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唔,咱们斋里的兽确实比较少,只有大师兄和四师弟学的长剑,三师弟学的是长枪。不过,师傅他老人家会的可多啦,毕竟他可是顶级的剑客呢,听说已经快要达到圆满的境界了。我相信小师弟你也一定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
说着,熊庞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铭安,微笑着说:“唔,这是你房间的钥匙,一定要保管好。还有,记得酉时来吃饭,斋里的饭菜都是我做的,大家都说味道还不错,所以就由我来掌厨啦……”熊庞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谦虚,但同时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厨艺的自信。
说完,熊庞便转身离开了铭安的房间,留下铭安一个人在原地。
“师兄回见!”铭安连忙在后面向熊庞挥手道别,声音中充满了欢快和友善。
待熊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铭安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小窝。
“该学什么好呢?长枪、拳法、暗器还是……”铭安喃喃自语道,心中犹豫不决。
突然,铭安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他懊恼地自言自语道,“我还没有告诉师傅我的灵力是什么!”
铭安不禁暗骂自己太粗心大意,只顾着高兴和兴奋,“等一会吃饭的时候可以跟师傅说一声!”,铭安心里想着,这样师傅就能根据他的特点来帮助他选择合适的武技了。
想到这里,铭安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哼起了一首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开始动手擦拭屋内的家具。
窗外,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一场白色雨幕,纯洁的白掩埋了世界的脏。
雪花轻盈地飘落在房檐上,顺着屋檐滑落,阳光下的冰棱折射出眼里的光。雪花轻轻地点缀在翠绿的竹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又飘起了丝丝细雨。细雨与雪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象。当铭安向外看去时,雨却早已停歇,只留下了房檐上挂着的晶莹剔透的冰琉璃,还有那丝丝雨水滴落的声音,叮叮咚咚。
这幅场景让铭安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他凝视着窗外的雪景,思绪渐渐飘远。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诞生于一场雨中,那应该是一场很大很大的雨,雨水如瓢泼般倾泻而下,又好像那场雨带走了谁……
铭安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雪景,久久出神,不过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却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揉了揉自己那已经干瘪的小肚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
铭安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正准备起身去寻找食物,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竟然忘记问二师兄在哪里吃饭了!
无可奈何的铭安,只得先出了房门,开始在林间斋内四处寻找。可是这斋内的范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毕竟整个山顶都被纳入了林间斋的范围之内。
铭安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路过了一个疑似练武场的地方。这里视野开阔,周围摆放着一些武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兵器,让铭安恨不得现在就拿上几件耍它一耍。
继续向前走着,一阵诱人的饭香扑鼻而来,仿佛是在故意勾引铭安那早已咕咕叫的肚子。这股香气让铭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香味的方向迈去。
正当铭安满心欢喜地准备顺着气味找到美食的时候,他脚下的冰面让他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后倾倒。在这惊心动魄的零点几秒内,铭安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太惨。
奇迹发生了!
就在铭安即将与地面亲嘴的一刹那,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虽然脑袋被硬物磕了一下……
铭安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被磕疼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搀扶着站起身来。他定睛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三师兄武馈。而刚才磕到自己脑袋的硬物,正是三师兄胸口挂着的那一枚铜钱。
看着铭安平稳地站了起来,武馈的两只大爪子像触电一样迅速收了回来。他有些局促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小师弟,你没事吧!”武馈的声音略微有些磕磕巴巴,似乎还有些紧张,他的眼神也不敢直视铭安,而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铭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三师兄,我没事!”
听到铭安的回答,武馈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俺就先走了。”武馈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好像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处理不来。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铭安抢先拉住了武馈的爪子。武馈的身体猛地一僵,感受着爪垫处的柔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三师兄,我不知道饭堂在哪,你能带我去吗?”铭安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他眼巴巴地看着武馈,那模样让人实在难以拒绝。
被铭安这么一拉,武馈的身体不由得更加僵硬了,他甚至不敢太用力,生怕会弄疼了铭安的小爪子。而且,他的爪子上布满了以前干活留下的老茧,他可不想把小师弟那细皮嫩肉的小手给磨坏了。
犹豫了一下,武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爪子从铭安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轻声说道:“那就……那就跟俺走吧。”
武馈在前面走着,铭安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将这通向干饭处的重要道路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没走多久,两兽便来到了饭堂。此时,师傅和其他几位师兄早已围坐在餐桌旁,二师兄正满脸笑容地端着几盘香气扑鼻的菜肴走过来。铭安和武馈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盛好,放在每只兽的面前。
待大家都落了座,铭安环顾四周,数了数,发现一共有三位师兄。铭安突然想起,二师兄之前曾说过,大师兄和四师弟所学的都是长剑。
“师傅……”铭安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不清地问道,“怎么不见四师兄呢?”
“食不言,寝不语。”墨染瞪了铭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免得呛到!”说着,他伸手在铭安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铭安被弹得“哎哟”一声,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嘿嘿,师傅,我就是想吃饭怎么没看到四师兄而已。”
墨染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四师兄平常不在斋内,他一直在外面帮师门处理一些事情。只有上元节的时候,他才会回来。算算时间,也没多少日子了,他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说完,墨染还特意给铭安夹了一些菜,示意他多吃点。
铭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餐桌前,又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毕竟,二师兄的厨艺堪称一绝。
用过晚餐后,铭安主动和二师兄一起收拾碗筷,而大师兄则负责擦拭桌子,三师兄负责收拾残余。
在洗碗的过程中,铭安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开口向墨染请教:“师傅,我的灵力似乎有些……有些不一样?如果我要学习武技,需要考虑哪些方面呢?”
墨染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向铭安,好奇地问道:“哦?你的灵力有何特别之处?”
铭安略微思索了一下,决定按照之前的尝试,展示给墨染看。铭安集中精神,费力地在爪尖凝聚出一张极其微小的纸张,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伸到墨染面前。
墨染见状,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仔细端详着铭安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纸张,赞叹道:“确实很特殊啊!你师兄们的灵力大多与元素相关,比如冰、金、风等,当然,除了你四师兄,他的灵力非常罕见。”墨染摸了摸自己的虎须,若有所思地沉思起来。
“等明天你来练武场找我,到时候我们可以每个武器都尝试下!”墨染看向铭安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跟着二师兄一起把碗筷拿去了厨房。
第15章 心事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铭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月光便跟随着铭安一起走进了屋内。
铭安没有点起烛火,这朦胧的月色已经足够让他大致看清屋内的一切。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让更多的月光流淌进来。夜晚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有些许寒意,但却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站在窗前,铭安可以清晰地看到满天的星河,它们如同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闪烁着微弱带象征希望的光。这夜的景让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一天的疲惫也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其实铭安是有些怕黑的,黑暗总是能让他想起来被关在屋里的那一年。绝对的黑暗和静谧会激发心底恐怖的想象力,之前的几天都有墨染在陪着他,他还没感觉到有什么,身边没有兽了,一下子空落落的。
但他知道这里很安全,趁着夜色,披上月光,打算出门转转,微弱的月光也可以驱散心里的一些寒冷。
虽然他白天刚来过练武场,但凭借着非常“好”的记忆力,他还是在绕了三四圈后,终于来到了练武场的边缘。
练武场内,一道蓝色的身影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轻盈地穿梭着。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阵阵长剑的破空声,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剑势所撕裂。
而那道身影的主人,正是大师兄。
铭安站在练武场边缘,静静地看着大师兄的一举一动。大师兄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力量和技巧。铭安完全被大师兄的剑术所吸引,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道蓝色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铭安才缓缓回过神来。而此时,大师兄也恰好停下了手中的剑,他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一些汗珠,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大师兄似乎察觉到了铭安的存在,他转头看了铭安一眼,没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看着大师兄的背影,不知为何,铭安总感觉他有些孤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热烘烘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碰撞吓了铭安一跳,抬起头才发现是二师兄。
熊庞揉了揉铭安的头,“唔,没撞伤吧?”。
“没有……二师兄,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啊?吓我一跳!”铭安把被熊庞揉乱的毛发捋顺说道。
“谁说的……唔,师傅他们可都说我走路咚咚咚的,像地震了一样,你不会被大师兄的身影迷住了吧?”熊庞开玩笑的说着。
“是啊,大师兄练剑的样子很帅啊!谁不想成为大侠呢?可是……大师兄也太刻苦了一些,就连着深更半夜都还在练习。”
“唔,大师兄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件事吧……以后你明白其中的缘由了。”熊庞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兴奋地说:“好啦,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熊庞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缝制的小鹿玩偶,递到铭安的面前,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铭安满脸惊喜地看着这只可爱的小鹿玩偶,欣喜若狂地接过了那只小鹿玩偶,仔细端详起来。
铭安惊讶地发现,这只小鹿玩偶竟然是按照他的样子缝制的!
“这是……给我的吗?”铭安开心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当然是给你的啦!”熊庞笑着回答道。
“谢谢师兄!”铭安兴奋得跳了起来,在熊庞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熊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被铭安亲过的脸,宠溺地看向铭安。饭后他从师傅那里打听到了铭安的故事。
他知道,铭安还是个小幼崽,猜到了铭安可能会因为之前的遭遇而怕黑。有了这个小鹿玩偶的陪伴,铭安在漫漫长夜里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唔,走吧。夜深了,我送你回去!”熊庞微笑着说道,轻轻地拉起铭安的小爪子,一起朝着铭安的房间走去。
走在路上,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两兽的脚步声在回响。铭安抬头看着身边的熊庞,突然开口问道:“师兄,这么晚了,你是特意来送玩偶的吗?”
熊庞的脸蛋圆嘟嘟的,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的酒窝,他回答道:“当然啦,这可是专门给小师弟的礼物!”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铭安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玩偶,不禁赞叹道:“师兄的爪子好巧啊!这玩偶做得太精致了!”
熊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唔,都是以前在家的时候,自己瞎琢磨的。”
听闻此言,铭安低下头轻轻地问道:“那师兄的家是怎么样的呢?”
熊庞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唔……我来自流月附近的农村小家庭,那里虽然不大,但是风景很美。我的父亲和爹爹都对我很好,小的时候也会帮着他们做些农活,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动手能力就比较强吧。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铭安听着熊庞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温馨的画面:一个小小的村庄,周围环绕着青山绿水,熊庞在田间劳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终于来到了铭安居住的小屋子前,铭安轻轻推开木门,邀请熊庞一同走进去。
铭安为熊庞倒了一杯水,两兽一起坐在小院中的石凳上,开始闲聊起来。
“那铭安呢?你来自哪里呀?”熊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奇地问道。
铭安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呀,我也是从乡下来的呢,不过我家在一个小渔村。我的父亲和爹爹对我可好了,虽然在我离开之前,他们告诉我他们并不是我的生父,但在我心里,他们就和亲生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熊庞听了,不禁有些惊讶,他看着铭安,心想这个小家伙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只是从墨染那里听到铭安被绑架的事情,不了解铭安的家里。他接着问道:“唔,那小师弟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子的?”
铭安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开村子了。父亲跟我说,五岁的兽人就应该独自出门历练,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可是,当我离开家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而且也找不到他们了……”
熊庞听到这句话后,爪子微微一抖,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他稳住杯子,将目光投向铭安。
铭安的双眼如同深邃的湖水一般湛蓝,此刻正凝视着熊庞。尽管他的嘴角挂着微笑,但熊庞还是捕捉到了那丝隐藏在笑容背后的苦涩。
熊庞心里很清楚,铭安的双亲所说的话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独自出门历练?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苦衷,让他们不得不让铭安离开村子。
铭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晚的天空。小渔村、那座不知名的山以及斋内的天空,本应是一样的,但在铭安的眼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来到这里,各位师兄也会陪着你的!”熊庞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安慰道。
在月光映照下,铭安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熊伸出爪子,轻柔地拂去了铭安眼角的那一滴泪。
“眼泪是情绪的一种宣泄方式,不要害怕它的出现。”熊庞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我们应该接纳所有情绪的存在,无论是快乐、悲伤还是愤怒。”
铭安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紧的让他一直深呼吸想要压下去。
“二师兄,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铭安的声音带着迷茫。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些回忆。好像从五岁开始,他的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伤口,身边的兽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见……
熊庞看着铭安,心疼不已。将铭安抱进怀里,用自己温暖的身体给予他一些安慰。
铭安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浸湿了熊庞胸部的毛发。
但熊庞没有在意,他只是轻轻地拍着铭安的后背,希望能让他感到一些安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啦!”熊庞轻声说道,“小幼崽能做错什么事呢?只要不是那些恶意的、伤天害理的行为,其他的都可以被原谅。”
熊庞并不清楚铭安所说的“做错”具体指的是什么,他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温柔地安慰他,希望能缓解他内心的迷茫。
过了一会儿,铭安从熊庞的怀中抬起头来,他也不过十岁的年纪,学的最多的却是离别。
“时间也不早了,师兄要好好休息!今晚真是麻烦师兄了,玩偶我很喜欢!”铭安擦了擦脸,扬了扬手中自己的缩小版玩偶,笑着说。
熊庞看着铭安的样子,摸了摸铭安的头。“那小师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说着站起了身。
铭安送着熊庞出了院子,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心中明白,有些事情即使说出来,也无法改变过去的事实,反而可能会给师傅和二师兄带来更多的担忧和烦恼。
此刻,铭安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玩偶,那是师兄带给他的慰藉。
寒风凛冽,催促着他走回了屋内。
一进屋,铭安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挂着的那幅画像上。他缓缓地走过去,凝视着画像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看,这是二师兄送的。”铭安轻声说道,同时将玩偶高高举起,像是要让绘画的人也能看到这个可爱的礼物。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继续对着画像喃喃自语:“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反而我却很幸运。能遇到你、师傅还有师兄他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师傅也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下次见面之前,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铭安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这些话是说给画中的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那幅画像,画的是他,却又不仅仅是他。
第16章 梦与现实之间
简单收拾了一下,铭安缩进被窝里,抱着二师兄送给他的玩偶,静静地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霄散清明,月华初绽。
不知不觉间,铭安的意识渐渐模糊。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山中。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兽人的踪迹,只有几只夜鸦在枝头发出阵阵叫声,划破了夜的静谧。枯树在阴影处肆意地伸展着它们的枝干,紧紧抓住了铭安的影子。
铭安心中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却发现二师兄送给他的玩偶不见了。
“这是哪里……”铭安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着,显得格外空灵。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山是连绵的,一座接着一座,仿佛没有尽头。明明已经到了入冬的时节,山中却不见丝毫落雪的迹象,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诡异。
而此时,一阵悠扬的箫声突然传来,如泣如诉,在这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突兀。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箫声吓得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跌入到了一处洞穴中。
好在他反应迅速,及时护住了头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铭安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屁股,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洞穴。
头顶上方是一处狭小的洞口,仿佛是被上天特意留下来的一线生机,透过这个洞口,铭安能够瞥见那一抹清冷的月光。正是从这个洞口,铭安不慎坠落至此。
四周的石壁异常光滑,仿佛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打磨,没有丝毫可供攀爬的着力点。而洞穴则显得有些深不可测,铭安凝视着上方的洞口,心中暗自估量,以他目前的能力,想要原路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奈之下,铭安只得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幽深的洞穴。与他此刻所站的地方相比,洞穴内部宛如另一个世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
头上洞口洒下的月光落在铭安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可见,宛如坠落森林的精灵一般,白色的毛发在月光的映衬下,带着幼崽纯真般的圣洁。
而在他身后,那漆黑的洞穴则宛如一个张开的巨口,仿佛随时都可能将他吞噬。这种强烈的对比让铭安的心跳不禁加速,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定了定神,朝着前方走去。洞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箫声,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故事。伴随着箫声,时不时还有微风轻轻拂过,这让铭安意识到,这个洞穴或许并不是一条死路。
铭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石壁,缓缓向前移动。他的视力有些不佳,之前几年的营养不良让他有些雀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只不过凭借着爪垫处传来的凹凸不平的感觉,他意识到这石壁上似乎刻画着一些图画。只是由于光线太暗,他无法看清这些图画的具体内容。
越往前走,那箫声就如同潺潺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传入铭安的耳中。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铭安能够轻易地捕捉到每一个音符,甚至可以预判出下一组音律将会如何变化。
这种感觉对铭安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仿佛他曾经在某个遥远的时刻吹奏过这相同的旋律。
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仿佛被那箫声所吸引。
在经过一段短暂的路程后,铭安摸到了一处坚硬的石壁。他用手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粗糙的表面。两侧的烛台突然无火自燃,发出明亮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铭安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这光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叹不已。
一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他的面前,这石门看上去至少有十几米高,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相比之下,铭安站在石门前显得如此渺小。
石门的正中央雕刻着一只老虎,祂的嘴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獠牙,看上去凶神恶煞,尤其是那双眼睛,虽是石雕但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能力,就好像祂在看着铭安一样。
可是在铭安的眼中,这只老虎却显得格外亲切。他慢慢地靠近石门,将耳朵紧紧地贴在上面,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果然,那箫声变得更加清晰了。同时,铭安还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锁链移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人被禁锢在石门之后。
铭安四处寻找着打开石门的方法,他的爪子在石门周围不停地摸索着,但石门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机关,铭安将爪子扣入门缝尝试用蛮力拉开石门。
那悠扬的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铭安……吾想你了……”
这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直直地钻进了铭安的耳朵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铭安刚想抬头,却直直地撞到了石门中间老虎的虎齿上。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撞到了床框。
原来,是一场梦境……
铭安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而此时,石门内的虎兽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紫眸,其中透着些许邪气,此刻正凝视着铭安刚才所站的地方。
“是你吗……吾的爱?”虎兽人轻声呢喃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渴望。
过了一会儿,见门外再没有声音传来,虎兽人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箫,缓缓地站了起来。祂抬头看向顶端的洞口,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往事。
只是,祂的四肢都被沉重的锁链紧紧束缚着,能够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尽管如此,祂依然努力地伸展着身体,想要离那洞口更近一些。
铭安端起水杯,轻抿一口。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刚才梦境中的情景,但脑海里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具体的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此,起身准备去洗漱。洗漱完毕后,铭安换上一身轻便的练功服,径直朝着练武场走去。
当他踏入练武场时,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墨染。墨染正端坐在场中央,双目微闭,似乎在打坐冥想。
铭安见状,连忙快步跑过去,恭敬地喊道:“师傅!”
墨染听到铭安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铭安身上。
“今日,你先去挑选一件适合自己的武器吧。”墨染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待你选好之后,我们再将灵力与武技相结合,如此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说罢,墨染抬手朝着远处的一排武器架指了指,示意铭安自己过去挑选。
铭安闻言,心中一阵激动,他快步奔向那排武器架。走近一看,只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各种武器琳琅满目,几乎涵盖了所有常见的兵器类型,甚至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乐器。
铭安的目光在那些武器上来回扫视,按捺不住的激动。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只箫上,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箫,放在嘴边尝试吹奏了一下,明明之前也只是听过狮子先生讲过一部分乐理,但是铭安吹奏的时候却格外的熟练,悠扬的曲调从木箫传出,竟和梦中的极为相似。
看着铭安的吹奏时浑然天成的样子,墨染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片刻后,一曲结束。铭安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师傅……我想选这只箫,可以吗?”
“当然可以,武器这东西,可没有所谓的最好,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墨染微微一笑,轻柔地抚摸着铭安的小脑袋,继续说道:“乐理之道,可是奇妙无比的。它不仅能够洗涤心灵,让人感受到内心的宁静与平和,还能在不知不觉间取人性命,杀人于无形之中哦。既然你已经决定选择箫作为你的武器,那么从今天起,你就要开始根据自己的心境来创作各种不同的曲子。而你的灵力,恰好可以将你心中所想的曲调完美地记录下来哦。”
铭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墨染便领着铭安一同来到了藏书阁。这里的书籍琳琅满目。墨染在书架间穿梭,仔细地挑选了几本关于乐理入门和灵力基础的书籍,将它们递给了铭安。
“习武其实就是一种自我修炼的过程,要学会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尝试着去融入到大自然当中去。”墨染耐心地解释道,“你先回去好好看看这几本书吧,乐理的创作可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你可以在斋内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去感受,充分调动你的五感,这样才能更好地激发你的灵感。”说完,墨染将手中的书递给了铭安。
“谢谢师傅!”铭安接过了书,开心的说着。
“不过……体能方面也是不可以落下的。今日你先研读书籍,明天就要跟着各位师兄一起锻炼体能了……”墨染看着铭安开心的样子,笑着说道。
铭安还没有意识到体能训练的恐怖,只是抱着书籍欢喜的答应了下来……
第17章 魔鬼训练
墨染看着铭安乐呵呵的样子,只是宠溺的摇了摇头。
“师傅!那我先去看书啦!”铭安像只小兔子一样在墨染身边转来转去的说着。
“去吧,晚些时候我可是考察你一番的!”墨染的耳朵抖了抖,有些无奈的说着。果然,小幼崽太开心也不是什么好事,总感觉身边多了一个立体环绕音效。
铭安抱着书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灵力的一些基础知识他和云舫已经看过了,所以随手拿起一本音律的书研读起来。
日渐西山,铭安拿起箫照着简单的乐谱吹奏。随着声波的扩散,房外竹叶的颜色变得更加翠绿,而铭安也投入到忘我的吹奏中,小爪子按在音孔上,有模有样的。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铭安才如梦初醒般从那忘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曲终人散的余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仅仅只是书上的入门篇而已,但铭安在演奏的过程中,却尝试着将自己融入到自然之中,去感受那风的吹拂、树叶的沙沙作响以及鸟儿的啁啾声。这样的尝试让他付出了不少汗水,额头、鼻尖都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正当铭安准备抬手擦汗时,他的目光偶然间瞥见了院子中的身影。徐亦安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水,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用他那一贯淡淡的语气说道:“师傅让我来叫你去吃饭。”
铭安心中一紧,赶忙看向外面的天色,只见太阳已经西斜,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他有些愧疚地说道:“师兄,你不会在这里坐了很久吧……”
徐亦安摇了摇头,回答道:“刚来不久。”
铭安的目光却落在了石桌上的茶壶上,只见那壶口已不再有热气升腾。他心中顿时了然,大师兄肯定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他连忙拿起一旁的布巾,迅速地擦拭了一下额头和鼻尖的汗水,快步走到徐亦安身边,准备跟着他一同去吃饭。
走在路上,铭安心中有些忐忑,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师兄,你觉得我刚才吹的怎么样?”
徐亦安在前面走着,听到铭安的问题,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简短地回答道:“尚可,但不入流。”
铭安轻轻点了点头。毕竟今天才刚刚开始学习,能从大师兄口中听到“尚可”两个字,已经让他感到相当满意了。毕竟大师兄给铭安的就是一股淡淡的感觉。
随后,铭安与徐亦安一同前往饭堂。不出所料,摆在桌上的依然是二师兄烹制的佳肴。铭安风卷残云般地迅速消灭了这一顿丰盛的饭菜。
水足饭饱之后,
为什么不是酒足饭饱呢?当然是因为幼崽不可以喝酒!
铭安心满意足地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跟着墨染来到了房间。一进门,铭安开口叫道:“师傅……”
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饱嗝突然从铭安的嘴里冒了出来。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赶紧用爪子捂住了嘴巴。
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铭安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努力抑制住打嗝的冲动,然后轻声问道:“师傅……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墨染看着铭安那仿佛怀孕一般的腰身,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晚上还是尽量少吃一些吧,吃太多容易积食。叫你来,是想给你讲解一些关于灵力和音律的基础知识,过来坐下吧。”
说罢,墨染冲着铭安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桌案前坐下。铭安见状,连忙点头应是,快步走到桌案前,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终于到了亥时,铭安才摇摇晃晃地从墨染的房间里走出来。
可以想象得到,这一下午的时间对于铭安来说是多么漫长和难熬。毕竟,上学对于每一个小幼崽来说,都是一件令兽昏昏欲睡的事情。
尤其是当铭安困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墨染的虎尾就像痒痒挠一样,专门找铭安的痒痒肉下手。
后来,铭安都已经完全睡着了。墨染干脆用尾巴卷住他的脚踝,把他吊起来上课。
“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铭安一边嘟囔着,一边推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扑通”一声趴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上学真是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铭安的小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他的两只耳朵也因为极度的疲惫而贴在了毛发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铭安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直接脱光衣服,像一只毛毛虫一样钻进了被窝里。
当那柔软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铭安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安慰。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铭安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
而更魔鬼的第二天即将来袭……
“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房间都被震得颤动了一下,铭安的房门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推开。
铭安原本还沉浸在睡梦中,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身体像触电一般迅速坐直。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铭安的目光惊恐地向右看去,只见一张巨大的猫脸正紧贴着他的脸,近得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猫脸上的虎须轻轻地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痒。
“早啊……师傅……”铭安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与那张大猫脸保持一些距离。
他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墨染的眼睛,墨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呵,确实挺早啊,早到快吃午饭了!”
话音未落,墨染突然伸爪,如同拎小鸡一样,一把将铭安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啊!师傅……我没穿衣服!”铭安的尖叫声划破了林间斋的宁静,在半空中回荡着,估计整个林间斋都能听到他这惨绝人寰的叫声。
日上三竿——
铭安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然后跟着三位师兄一起开始了体能锻炼。今天的任务是围着山头跑十圈,而且不能使用灵力。
大师兄自然是一马当先,毕竟他是一只敏捷的狼,轻松地跑在最前面。
二师兄虽然身材魁梧,看起来像一头笨重的熊,但从他给铭安做的那些精致的玩偶就能看出来,他实际上是一头非常灵巧的熊,跑步的姿势也十分轻盈。
三师兄呢,作为牛兽人,他的力气和耐力自然不用多说,每一步都仿佛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我们的铭安,是森林里“轻巧”的鹿,低着头跟在后面跑,两只鹿角都快插在地里犁地了。
跑了三四圈之后,铭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飘起来一样,快要飞升了一样。他眯起眼睛,看向四周,发现三位师兄已经跑在前面了,而师傅却不见踪影。
铭安心中暗喜,心想:“师傅不在,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他决定偷偷地使用一下灵力,这样跑起来就轻松多了。
正当铭安调动灵力时,突然,一颗小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地飞向他的后脑勺。
“哎呦!”铭安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微痛,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叫出了声。
“作弊,多加一圈!”墨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铭安转头一看,只见墨染正斜靠在一棵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幼崽。
铭安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墨染竟然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小动作完全被他抓了个正着。
“师傅~”铭安连忙撒起娇来,“我就用了一小小下嘛,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墨染却不为所动,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贿赂长辈,再加一圈!”
铭安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撒娇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得!”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赶紧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几位师兄的步伐。他可不想再被墨染抓到什么把柄,然后又给他多加几圈。
直至戌时,夜幕降临。
大师兄的衣角微脏,但他的气息却丝毫没有紊乱,依旧沉稳如山。
相比之下,二师兄可能是因为身上的脂肪稍微多了一些,所以出的汗水也比较多,绝对不是因为抱着昏迷的铭安跑了两圈。
而三师兄则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只是偶尔会发出微微的喘息声。
至于铭安,他完全是被二师兄给抱回来的,跑到第八圈的时候,铭安实在坚持不住,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四兽们完成任务后,都回到了墨染的面前。大师兄看着铭安那副狼狈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鄙夷之情。
他实在想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会收这样一个小废物当徒弟。自己以前可是经历过无数次艰苦的训练和磨练,才能够有如今的成就。
当徐亦安想到自己曾经的日子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落寞。那些日子,虽然让他变得强大,但也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
“不想也罢……”徐亦安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想要把那些回忆都深埋在心底。
墨染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徒弟们,最后停留在铭安身上。
熊庞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站出来替铭安求情。毕竟铭安才刚刚进入斋内,和他们这些已经训练了许久的师兄们相比,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就在熊庞准备开口的时候,墨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说道:“带他去好好休息吧。”
熊庞一怔,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墨染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抱着铭安,朝着铭安的房间走去。
“师傅……”徐亦安见状,也连忙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墨染转过头,看向徐亦安,他那幽深的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徐亦安与墨染对视的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亦安,师兄弟之间就如同亲人一般,亲人之间应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没有哪只兽能够一蹴而就,一步登天。”墨染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徐亦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师傅说得没错,铭安确实需要时间和努力去适应这里的训练强度。
“好啦……都去休息吧。心境也是修炼的一门学问,不要封闭自己的内心。”墨染说完,身形一闪,朝着自己的房间疾驰而去。他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的话不仅仅是对某一个人说的,而是对所有人的一种告诫。
第18章 春节之前
就这样,铭安跟随着各位师兄们,“如饥似渴”地投入到了训练之中。整整一个月,他都在挥汗如雨地锻炼着,遗憾的是,小肌肉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生长出来,反倒是身上的肥膘逐渐消失不见了。
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铭安总是饥肠辘辘,望着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那眼神仿佛要把整个锅都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时间匆匆流逝,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听说那位素未谋面的四师兄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斋内,这让铭安兴奋不已。毕竟这一个月以来,他除了埋头苦读各类书籍,就是接受那犹如炼狱般的魔鬼训练,实在是把他给憋坏了。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师傅不在斋内的晚上。铭安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二师兄的房间,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二师兄是最宠溺他的兽。
站在二师兄的房门前,铭安轻轻地敲了敲门。随着“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熊庞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了门后。他看着眼前的铭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显然对这么晚还有人来访感到有些意外。
“唔……小师弟,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熊庞挠了挠头,一边说着,一边将铭安让进了屋子里,并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二师兄……咱们斋内下山的路该怎么走啊?”铭安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师傅进入斋内时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步法,而以他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找到正确的下山之路,说不定还会在山中迷路呢。
熊庞听到铭安的问题,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在桌子上,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唔,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铭安见状,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春节快到了嘛,我就想着下山去买点东西呢!”
熊庞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委婉地拒绝道:“唔……按照咱们斋内的规定,只有达到中级实力的弟子才能够下山哦。你现在年纪还小,实力也不够,所以暂时还不能下山呢……”
铭安一听,顿时有些沮丧,不过还是继续软磨硬泡道:“师兄,师兄,我的好师兄!你就通融通融嘛,让我下山去买些东西嘛!”说着,他还伸手拉住了熊庞的大爪子,撒起娇来。
熊庞看着眼前的铭安,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然清楚铭安心中打的那些小算盘。熊庞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唔,所以说,你这是趁着师傅不在,打算偷偷摸摸地下山去咯?”
铭安闻言,赶忙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脸谄媚地哀求道:“嗯嗯!就是这样啦,师兄!求求你啦,你就帮帮我嘛!”
熊庞见状,不由得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纠结,毕竟铭安平日里虽有些调皮捣蛋的,但在斋内还有他们这些师兄们照顾,如果下山的话……
不过看着铭安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熊庞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铭安见熊庞终于松口,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得像只猴子一样又蹦又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师兄你真是大好熊啊!”
就在铭安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熊庞突然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说道:“唔,不过呢……”
“不过什么?”铭安连忙追问。
熊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接着说道:“唔,不过呢,你要是能接住我一招,我就告诉你下山的路,如何?”
听到这话,铭安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二师兄可是高级拳师啊,自己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初级乐师,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这怎么可能接得住二师兄的一拳呢?
铭安转念一想,若是不答应熊庞的条件,自己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下山了。思来想去,铭安最终还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应道:“行……”
“那就走吧,我亲爱的小师弟!”熊庞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平日里那个总是憨态可掬、喜欢说“唔”的二师兄,此刻的笑容在铭安眼中却显得有些恐怖,不禁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铭安看着熊庞,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默默地跟随着他来到了练武场。
一到练武场,熊庞便径直走到了铭安的对面,站定后,他看着铭安,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准备好了吗,小师弟?”熊庞的声音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回荡着。说着,熊庞缓缓地将自己爪子上的三枚指环褪了下来。
铭安见状,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长笛。箫被铭安放在了屋里,最近铭安一直在研究笛子。
铭安的小爪子微微颤抖着,他紧紧握住长笛。
“怎么办……”铭安在心中暗暗叫苦。
无奈之下,铭安只能认命一般地将笛子横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吹奏了起来。
随着笛声的响起,铭安的身体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光芒所笼罩,他给自己施加了几层抗揍的“buff”。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熊庞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炬地看向铭安。
熊庞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节奏,猛地将右爪握成拳头。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浓郁的棕色灵力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迅速汇聚在他的右拳之上。
熊庞的右拳闪烁着耀眼的棕色光芒,挥动右拳,朝着铭安狠狠地轰击过去……
「贴心的二师兄只用了一成功力……」
即便是这区区一成功力,在熊庞这位高级拳师的全力催动下,依然带着一股破空之声。
就在这风驰电掣的瞬间,铭安迅速做出反应。他将笛子往怀中一揣,双爪在身前挥动,一张张由灵力构成的纸张在他的面前飞速凝聚。
这些纸张并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铭安用灵力绘制而成的灵符。就在刚才,铭安所吹奏的并非是防御性的增益法术,而是一种能够极限提升自身灵力的秘术。
前几日,墨染传授给了铭安一种独特的技巧——用灵力画符。
铭安的灵力属性是纸张,与符咒极为契合,所以他非常适合学习这种技巧。他可以通过灵力凝聚纸张,再用自己的血在上面画符。
随着铭安的不断催动,越来越多的灵符在空中飞舞,轻盈而灵动。眨眼之间,一堵由灵符构成的墙壁赫然出现在熊庞和铭安之间,不过,铭安只是刚刚学习,所以只是把那些纸张加固了而已。
铭安在心里双爪合十,不断的祈祷。伴随着“嘭”的一声,熊庞的拳头直接贯穿了那一堵墙,停在了铭安的鼻尖处,墙上的口子正好卡住熊庞的拳头,没有再前进分毫。
铭安睁开一只眼睛,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拳头上,那拳头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一线之隔,如果再往前一步,恐怕他的鼻子就要被这一拳打歪了。
铭安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恐惧,相反,他的嘴角还扬起了一抹欣喜的笑容。他迅速撤掉了灵力,紧紧地拉住了熊庞的手臂,嘴里还嘟囔着:“我就知道二师兄会对我爪下留情的!”
铭安又怎么会猜不到这肯定是二师兄故意放水呢?不……这可不仅仅是放水,简直就是放海啊!毕竟,铭安曾经亲眼目睹过二师兄的厉害,他那一拳的威力,足以将后山的巨石轰得粉碎。
熊庞看着铭安那副调皮的样子,伸出爪子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小脑袋瓜,笑着说道:“唔……你这小家伙还挺机灵的,能够随机应变,也算是不错了。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你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啊。”
铭安听到二师兄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他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二师兄,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下山了吧!”
熊庞微微一笑,回答道:“唔,咱们下山用的步法名为‘云间月’,这可是一门很独特的轻功!我只给你演示一遍,你可要仔细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熊庞的身形突然变得虚幻起来,仿佛他的身体已经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他的脚步轻盈而灵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让人感觉他仿佛是在云中漫步。
铭安见状,眼睛瞪得大大的,全神贯注地盯着熊庞的步伐,努力地将它们记住。
过了好一会儿,熊庞停下了脚步,问道:“唔,怎么样,记住了多少?”
铭安并没有立刻答话,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发现自己大概记住了七八成左右。
犹豫了一下,铭安最终还是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记住了……吧?”
熊庞似乎早猜到了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牌,递给了铭安。
铭安接过玉牌,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庞”字。
“唔,这是一对玉佩。”熊庞解释道,同时晃了晃自己手中那块刻着“熊”字的玉佩。
“唔,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只需要向这块玉佩上滴一滴血,我就能在一刻钟内赶到你的身边!”
铭安听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激地看着熊庞,说道:“谢谢师兄!”
铭安猛地扑进了熊庞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熊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笑着拍了拍铭安的后背,说道:“唔,好啦,好啦,快去快回!”
随后,熊庞带着铭安来到了斋门口,铭安欢天喜地的按照纸上记录的步伐向山下走去。熊庞目送着他一步步走下山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熊庞才回过神来。
熊庞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迈步跟上铭安的脚步,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熊庞定睛一看,正是师傅墨染。
“师傅……您回来啦!”熊庞有些惊讶地说道,同时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不知道师傅会不会责怪铭安。
“你啊你,明天多跑一圈。”墨染轻声说道,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责备。墨染看着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二徒弟,哪都好,就是心太软。
熊庞听了师傅的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师傅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笑着说:“是,师傅。那铭安……”熊庞说着,目光投向了铭安消失的地方,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墨染顺着熊庞的目光看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他也跑不了!他得加十圈!这只调皮捣蛋的鹿!不过……你回去休息吧,我跟上去。”
熊庞闻言,心中虽然有些担心铭安,但也知道师傅自有安排。他点了点头,转身朝斋里走去。
墨染的目光落在了铭安消失的方向,他脚步轻点,如同一阵轻风般,迅速地跟上了铭安的身影。
熊庞看着墨染消失的方向,只能祈祷师傅不要过度调教铭安……
第19章 沈卿羽
铭安照着纸上所记录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模仿着,怕自己走错了哪一步。就这样,他在山中像刚学会走路一样行走着,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耶嘿!”铭安兴奋地叫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走到了山下。他挥舞着小爪子,将那用灵力凝结成的纸张驱散,然后按照脑海里的路线,蹦蹦跳跳的,向着流月城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铭安借着月色,缓缓地向前走着。他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要给师傅和各位师兄买什么样的春节礼物。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子,心里暗暗庆幸,这些钱可都是他从师傅给的零花钱里节省下来的。
按照铭安的速度,他刚好可以在天亮时分,也就是城门开启的时候到达流月城。师傅大概会在两三天后回来,而铭安对于自己脑海中的计划非常满意,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完美!”
虽然心中有些怕怕的,周围的道路上也只有铭安独自一兽,不过幸运的是,月光洒下,照亮了官道,使得道路并没有那么漆黑一片。铭安的毛发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洁白,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中最纯净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轻盈的羽毛一般。临近春节,空气中似乎早已弥漫着烟火的气息,仿佛只等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它们就会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铭安的心里喜滋滋的,他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下山。其实原因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在这一个月里,他得到了师傅和各位师兄无微不至的照顾罢了……
正因为如此,铭安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精心“谋划”这次下山之旅了。师傅每隔七天都会给他一些碎银,虽然这些钱对于他来说暂时没什么用处,因为他无法下山购买东西,但他可以将这些钱积攒起来,留待日后外出历练时使用。只是,墨染绝对想不到,铭安竟然会如此“胆大包天”地偷偷溜出山门。
“不过……如果被师傅知道了,屁股肯定会开花吧……”铭安一边心不在焉地走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墨染正如同散步一般,悠然自得地跟随着他。墨染的步伐不紧不慢,与铭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能将铭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嗯,而且会开两瓣呢。左边一瓣,右边一瓣。”墨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对于像他这样的武者来说,铭安的那些悄悄话就如同在他耳边低语一般清晰可闻。
听着铭安的喃喃自语,墨染不禁开始思考,等会儿进城后,究竟该去哪家店铺挑选一把合适的戒尺呢?毕竟,要想让铭安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长点记性,一把好的戒尺可是必不可少的。
太阳从地平面上跃起,将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向了清晨无人问津的官道,唤醒了沉睡的世界。
再往前走,铭安看到一些兽人正匆忙地赶着路,他们背着各种货物,显然是准备去城里摆摊的小贩。这些兽人脚步匆匆,似乎都急于在早晨的集市上抢占一个好位置。
铭安感到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了摇头,振作精神,跟着大部队一起准备进城。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有了玉符,这可是他能够光明正大地进入城市的通行证。
铭安昂首挺胸,在守城兽人的一脸疑惑的注视下,摆出了一个非常臭屁的姿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
“哈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小爷我今天可是堂堂正正地进城啦!”铭安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道。
这番举动引来了周围兽人的目光。他们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大世面一样。
“先给大师兄买条围脖怎么样?毕竟他冷冰冰的,带个围脖可以暖和点!”铭安站在街道上,嘴里嘟囔着。
他之前就有过给徐亦安织一条围脖的想法,毕竟大师兄总是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围脖不仅可以让他暖和些,也能让他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不过铭安之前问了墨染,斋内并没有毛线。如果今天买一堆毛线回去,自己真的能织出一条像样的围脖吗?他对自己的手艺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正当铭安犹豫不决时,他的目光被一家服装店吸引住了。这家店的门口挂着许多做工精美的衣物,从远处看就知道老板的手艺一定非常不错。
铭安走进店里,店内的布置简洁而温馨,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每一件都显得那么精致。
这时,铭安注意到了服装店的老板,那是一位狸猫兽人,他的毛发有些斑白,戴着一副眼镜,正好奇地打量着刚走进店的铭安。
“小家伙,想买些什么呀?”狸猫兽人面带微笑,声音温柔而慈祥地问道。
铭安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友善的老板身上。他注意到狸猫兽人那对明亮的眼睛,透露出一种亲切和善意。铭安也微笑着回应道:“伯伯,我想买一条围脖,是想送给我的师兄的!”
铭安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他是一只帅狼,有着蓝色的毛发,身高大约……比我高三分之一左右吧,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冬天。”
狸猫兽人仔细聆听着铭安的描述,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铭安师兄的形象。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狸猫兽人转身走到店铺的后面,不一会儿便拿出了一条米白色的围脖。
狸猫兽人将围脖递给铭安,说道:“试试这条呢,白色配上蓝色应该会很好看的。”他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眼中流露出对这个可爱孩子的喜爱之情。
铭安接过围脖,仔细端详着。这条围脖的质地柔软,触感舒适,米白色的颜色显得格外纯净。
铭安想象着这条围脖围在师兄的脖子上,估计连上吊都是唯美的。
“伯伯,这个多少钱呀?”铭安摸着围脖,很是满意的问道。
“这个呀,算你三十文钱,怎么样?”狸猫兽人看着铭安这么小,给他让了一部分价钱。
铭安没买过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贵不贵,但是摸起来真的很舒服,拿出小钱袋数了三十文钱递给了老板。“谢谢老板!”
狸猫兽人又给了铭安一个小包用来装围巾,“下次见,小家伙。”。
铭安挎着小包跟老板告别向外走去。
“这小崽子,有心了。还知道给我买条围脖!”墨染看着铭安挎着小包走进市集,在隔壁的茶楼悠闲的喝着茶水。
“再给二师兄买一套刻具吧,二师兄平常很喜欢做手工,新年新气象换套新的!”铭安挎着小包一路颠颠颠的跑到,四处寻找一番。
不过……铭安却诚实跑到了一片美食的地方。看着那些糖葫芦、蜜饯和灌藕,铭安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浅浅的消费了一波,铭安拍着圆溜溜的肚皮在街上消着食。
抬头一看,已经中午时分,铭安猛然想起来自己不是应该在去给二师兄买礼物的路上吗……拍了拍自己的头,铭安赶紧找了一家手工店。
和老板说了一下二师兄的爪子大小和平常做手工的类型,老板说可能需要现做一套,毕竟二师兄的爪子还是比较大的,铭安点了点头交了一半的钱,一共二十文钱,等到晚上回来取的时候再付剩下的另一半。
“接下来就是三师兄了……”铭安心里想着,他对三师兄的了解实在有限。毕竟三师兄平日里沉默寡言,与众人交流甚少,铭安对他的印象也仅停留在上次偶然脑袋磕到了三师兄胸膛上悬挂的那枚铜钱上。
“要不就给三师兄买个挂坠吧?”铭安暗自琢磨着,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发现里面的钱款还算充裕,足够买下一件合适的礼物。
铭安继续在街上闲逛,希望能找到一家合适的店铺。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家制作首饰的小店。走进店里,铭安环顾四周,各式各样的挂坠琳琅满目,但金银玉石的价格都超出了他的预算。
经过一番挑选,铭安最终看中了一个木质的小牛吊坠。虽然它不如金银玉石那般耀眼,但却有着松木的香气,带着三师兄身上一定香香的。铭安心想,这个小牛吊坠应该很适合三师兄,于是直接买下了它。
解决了三师兄的礼物问题,铭安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当他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四师兄时,不禁又开始犯愁了。听师傅说,四师兄也是一条狼,而且还是一只鬃狼。铭安坐在路边,苦思冥想着该给四师兄买什么礼物才好。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把四师兄的礼物放在一边,等最后再做打算。眼下,他打算先去给师傅买些茶叶,毕竟师傅没事就喜欢品品茶。
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茶叶店,店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老板是一只狐狸兽人,他身着一袭长衫,面容俊朗。
当铭安踏入店门时,老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问道:“小伙子,想买点什么茶呢?”
铭安微微一笑,回答道:“大人喝的茶。”
老板闻言,有些懵逼,心里暗自思忖:“什么叫大人喝的茶?”
不过,老板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手,他略一思索,便笑着说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想买些茶叶送给长辈呀?”
铭安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对,我要送给我的师傅喝。”
老板恍然大悟,随即热情地领着铭安在茶铺内转了一圈,介绍着各种不同的茶叶。
正当铭安有些眼花缭乱的时候,一股特别清香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中。他停下脚步,循着香气望去。
老板见状,顺着铭安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小罐茶叶,罐身上还刻有精美的图案。老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小伙子,你的眼力可真好啊!这茶名曰: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茶,产量稀少,品质绝佳。”
铭安闻着那股清香,心中也颇为喜欢,便点头道:“那就这个了,给我来一斤吧。”
老板一听,喜出望外,他心里明白,能如此爽快地买下一斤御前十八棵的人,肯定非富即贵,多半是哪家的小少爷。
老板心情愉悦地为铭安称量着茶叶,甚至哼起了小曲。过了一会儿,老板打包好了茶叶,喜笑颜开地对铭安说:“少爷,一共一两金。”
铭安闻言疑惑的看着老板,不解地问道:“我要的是一斤呀?”
老板见状,连忙解释道:“少爷,不是重量,是价钱,一两黄金哦。”他的语气十分温和,似乎生怕铭安会误会。
铭安听了老板的话后,感觉有些缺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小撮茶叶,心中暗自惊叹:这轻飘飘的茶叶竟然这!么!贵!
正当铭安犹豫着该如何拒绝这笔交易时,他向后退了一步,打算随便找个借口开溜。结果,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别人的脚上。
铭安急忙转身,想要看看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谁。而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龙兽人。
老板一看到铭安身后的龙兽人,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他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说道:“沈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不知沈公子今日前来,是想要买点什么呢?”
铭安见状,把自己的脚往旁边悄悄挪了挪,生怕被那龙兽人发现。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龙兽人。
那龙兽人身材高大,浑身覆盖着一层蓝色的鳞片,尾巴在身后不停地甩来甩去,似乎有些不耐烦。嘴角,则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让人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情。在他身后,还紧跟着一群身材魁梧的兽人,看起来就像是他的保镖一样。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茶叶给我打包,我全部都要了。”那龙兽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语气却显得有些淡漠。
老板一听这话,顿时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沈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这位少爷已经把我们店里最贵的茶叶买走了……”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铭安,似乎是想把锅都推到铭安身上,毕竟老板虽然心里觉得铭安是哪家的公子,但和面前的龙兽人比起来肯定是小巫见大巫,这龙兽人可就是这城中所有商人的天。
那龙兽人将目光投向了铭安,打量起来。
铭安偷眼观察老板的态度,看见老板一脸敬畏,对这龙兽人似乎颇为忌惮。
铭安心里顿时有了数,看来这龙兽人应该有些权势,恐怕不太好对付。
铭安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老板,既然这位公子如此喜欢这些茶叶,那便都让给他吧,本公子也不差这几两茶叶。”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看似大度的笑容,边说边转身,作势要离开。
显然,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他刚刚踏出一步,一只龙爪拉住了他的脖领子,硬生生地将他拽了回来。
“小不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龙兽人拎着铭安的后脖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刚才可是不小心踩了本大爷的鞋,本大爷这双鞋,可是用上好的金线精心缝制而成的,你打算怎么赔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戏谑。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铭安在龙兽人的手下挣扎着说道。
龙兽人听了铭安的话,将铭安放回了地上,疑惑的看着他。
“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哪号人物,本大爷是沈卿羽,报上名来。”
“你不知道我是谁?”被放回地面的铭安,仰起头,斜视着打量着沈卿羽,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不知道……”沈卿羽看着面前的小鹿,摇了摇头说着。他仔细在脑海里搜索着,但确实是不认识。
“那可真是太好了!”说完,铭安撒丫子就跑。
第20章 灯谜插曲
铭安一路狂奔,像风一样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直到跑到城中那座石桥上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手扶着桥栏,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儿一样。
稍微缓过一些后,铭安紧张地回头张望,幸好那龙兽人并没有追上来。
“呼,终于甩掉了!”铭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贱兮兮却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你说,甩掉谁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铭安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铭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触电般弹了起来,满脸惊恐地转身看去,果然是刚才在茶铺里遇到的那个沈卿羽!
“啊哈,哈哈。好巧啊,沈公子!”铭安的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有些发颤。
沈卿羽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小鹿。他慢慢地走近铭安,故意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小不点,踩了本大爷的鞋就想这么跑了?”
铭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低头看向沈卿羽的鞋子,果然,靴子上有一个明显的脚印。
“对……对不起!”铭安急忙道歉,态度非常诚恳,“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小不点,光道歉可不够啊。”沈卿羽环顾四周,周围的保镖们面无表情地站着,他知道这些人不仅是保护他,更是监视他的。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保镖们稍稍退后。
俯身凑近铭安,“你知道吗?这靴子可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金线是从铁骑特意运来的,价值不菲呢。”
听了沈卿羽的话,铭安知道事情难办了,这家伙像鬼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背后,估计武力值在自己之上。
“真是对不起了,沈公子。那沈公子觉得这件事应该如何解决呢?”铭安抬起头看向沈卿羽真诚的说道。
“不过嘛……”沈卿羽突然话锋一转,伸手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本大爷今天心情好,不如这样吧,你陪本大爷逛逛这集市,给本大爷当个导游如何?这样就算是赔罪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好奇。
周围的兽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些人认出了沈卿羽,低声议论着\"那是沈家的公子\"、\"沈鹤卿的儿子\"之类的话。
沈卿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鹿兽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怎么样?小不点,这个提议很公平吧?”沈卿羽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还是说,你更愿意用钱来赔偿?”他故意抬高声调,让周围的兽人都能听到。
“我……我没钱了。”铭安有些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沈卿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银白色毛发的鹿兽人,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没钱?哈哈哈,本大爷今天可是遇到宝贝了!”沈卿羽一边说一边绕着铭安转了一圈,“一只连赔双靴子钱都没有的小鹿,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集市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兽人开始窃窃私语。沈卿羽却毫不在意这些目光,反而更加来劲,他突然伸爪子捏住铭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仔细端详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灯笼的映照下,那双眼睛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你看起来像个识字的兽。”沈卿羽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姿态依然高傲,“会算账吗?会写字吗?还是只会到处乱跑踩别人的靴子的小鹿?”他的语气虽然刻薄,但听到铭安没有钱了之后还是放轻了不少。
保镖们见状,有几个悄悄交换了眼神,似乎对少爷又在闹事感到习以为常。沈卿羽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心中暗自冷笑。他知道这些所谓的保镖会把今天的一切如实报告给父亲,但他并不在乎。
沈卿羽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在铭安面前晃了晃,里面发出金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本大爷家中账目最近有些混乱,需要一个懂算术的兽人帮忙整理。如果你干得好,不仅可以免了这靴子的赔偿,本大爷还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怎么样,小不点?要不要跟本大爷走一趟?”沈卿羽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
一旁的保镖们已经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仿佛早已预料到少爷又要带回什么奇怪的人物。
“我可以写欠条,等有钱了再还给你……”铭安捏着衣角,仰起头看向沈卿羽。
“欠条?”沈卿羽故意拉长了音调,“你知道这双靴子多少钱吗?看你这样子,估计得攒个半年的俸禄吧……”
“那……我可以当公子的导游,公子刚才不是说可以二选一吗?我选当导游!”铭安无奈,只能选择了另一个选项。
他今天结束就要回山上,怎么可能去沈卿羽家当个账房,虽然铭安不认识路,也只能先应承了下来。
“哦?临近春节,城中会有猜灯谜的地方,那本大爷的向导就带路吧!”沈卿羽看着铭安说道。
他隐隐约约猜到铭安并不是城里的兽人,毕竟他在这城里可是“无恶不作”,声名远扬了。
铭安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向前走去,他抬头观察周围,猜灯谜的地方一般灯笼非常多,光线应该非常充足,四处环看了一下,铭安带头向着一处地方走去。
沈卿羽负手跟在后面,那群保镖也适时跟上。
“你确定是往这边走?”沈卿羽微微低头打量着铭安。
“当然!走吧你,跟紧了!”
铭安带着沈卿羽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猜灯谜的地方。而沈卿羽也没有厌烦,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会是个路痴吧……”又转了三圈之后,铭安和沈卿羽回到了原地,沈卿羽满脸黑线的问道。
“啊……算是吧,哈哈。”铭安干笑了两声,小声的说着。
“算了……跟本大爷来吧。”沈卿羽摇了摇头,带着铭安前往猜灯谜的地方。
“看到那边了吗?”沈卿羽指向远处的一座高台,那里悬挂着数十个造型各异的彩灯,每个灯笼上都写着谜面,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猜谜的兽人,“那就是猜灯谜的地方。本大爷可是个灯谜高手,不过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来替本大爷解谜。”
“公子……我比较矮,看不到……”铭安抬头只能看到一片片壮硕的后背,哪里有什么彩灯。
沈卿羽两个爪子穿到了铭安的腋下,一把将铭安举了起来,“这回看到了吧?”
铭安点了点头,沈卿羽把他放了下来。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高台,周围的兽人开始注意到这位穿着华丽的龙兽人。有些认出了沈卿羽的身份,纷纷行礼退让;也有些刚进城不认识的,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位气派十足的富家公子和一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鹿兽人。沈卿羽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灯谜高台前,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三个灯谜,猜对了就放过你,猜错了...”沈卿羽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猜错了就得跟本大爷回府当三天账房先生,帮忙整理那些烦人的账簿,本大爷最讨厌算账了。”他环顾四周,指向一个青色的灯笼,“就从这个开始吧,'水深及膝处,桥断走中流',猜一字。”
“桥!”铭安思索了一番,答道。
“哎呦,不错嘛!小不点!”沈卿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拍了拍手,称赞道。
“第二个。”沈卿羽清了清嗓子,念道:“‘一人在内,一人在外,两人之间隔层板',猜一字。”他挑衅地看着铭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可没那么容易了,要是猜不出来,可就离当我家账房先生更近一步了。”
保镖们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有几个好奇的路人停下脚步,想看看这位衣着华贵的龙兽人和他身边的银白色鹿兽人之间会有什么有趣的发展。一个小贩趁机靠近,推着装满糖果和小玩意的推车,向铭安兜售他的商品。
“滚开!”沈卿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吓得小贩连忙退开。他转过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铭安身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等待答案的姿态。灯笼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为那张傲慢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
“沈公子,大家都是出来采办春节用的物品的,买东西的小贩也只是想多赚点钱,你也没有必要训斥吧?”
铭安的心里有些恼怒,虽然他不知道沈卿羽的身份,但二师兄说过,出门在外要有礼貌。
沈卿羽先是一愣,接着眉头紧皱,蓝色的鳞片因恼怒而微微竖起。他没想到这只看起来文弱的鹿兽人竟敢当众顶撞他。周围的喧闹似乎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这城中最大商人沈鹤卿的儿子,流月城里谁敢这么和本大爷说话?”
沈卿羽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铭安,“你知道在流月城,有多少兽人挤破头想讨好本大爷吗?你一只穷酸小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确实没有资格教训公子,公子身份尊贵,自不必与小贩一般见识。我只是觉得,公子既然是商人的儿子,商人应该更注重名声,而钱也买不来自身的教养。若是公子不喜,当我放屁。”
保镖们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集市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原本围观的群众纷纷后退,给这场冲突腾出空间。
就在紧张气氛即将爆发的时候,沈卿羽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他挥手示意保镖们退下,然后转向那个因刚才的呵斥而站在远处战战兢兢的小贩。
“喂,你!过来。” 沈卿羽朝小贩招了招手。小贩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小心翼翼地靠近。沈卿羽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随手丢了几枚碎银在小贩的推车上,“把你车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拿来。”
小贩喜出望外,连忙从推车上取出最精美的糖人和小玩意。沈卿羽头也不回地接过,然后转身,将这些东西塞进铭安怀里。
“给你,小不点。”沈卿羽的语气依然傲慢,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这就是有钱人的教养——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不过你说得对,钱确实买不来真正的教养。我家那些所谓的贵客,不过是冲着我爹的钱罢了。”
春节的灯火映照在沈卿羽蓝色的鳞片上,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光彩。他看了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手中剩余的糖人,随手分给了周围的几个孩子,引得一阵欢呼。
“走吧,继续猜灯谜。”沈卿羽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难得的坦率,“你不是要教本大爷教养吗?那就先陪本大爷玩完这场游戏。第二个灯谜的答案,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嘴上依然不饶人,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诚。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家族里,许多声音都被埋没了。灯笼的光芒下,沈卿羽的影子与铭安的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第21章 交心
“答案是——闪。”铭安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与沈卿羽发生冲突。毕竟,自己此次下山,本就不想与其他兽人产生矛盾,更不想给林间斋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刚才铭安确实是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毕竟,在他过去与云舫一同生活的日子里,曾得到过老山羊、酒铺老板以及一些小摊贩的诸多关照。而进入林间斋后,师兄们对他也是关怀备至。
沈卿羽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赞叹道:“我原本还以为这个灯谜会难倒你呢,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猜中了,答案确实就是‘闪’!”
铭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解释道:“这只是碰巧而已,我只是恰好蒙对这个灯谜的答案罢了……”
“那你知道猜灯谜的由来吗?”沈卿羽饶有兴致地看着铭安,继续追问。
铭安被问得有些发愣,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不知道……”
沈卿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围着铭安转了一圈,然后说道:“怎么,聪明的小鹿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铭安的脸一变得有些红,“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沈卿羽显然没有料到铭安会如此回答,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铭安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沈卿羽的尾巴轻快地摆动着,似乎对铭安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罕见的赞赏之色,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哈哈哈,你这小不点倒是挺有意思的!”
铭安听了这话,抬起头看向沈卿羽,沈卿羽的脸上是他读不懂的表情。
沈卿羽接着说道:“知道吗?在我家里,就算是最蠢的仆人也不敢这么直接告诉我他不懂。他们会编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或者胡乱猜测,就是不敢承认自己不知道。”
“最后一个!”沈卿羽清了清嗓子,念道:“‘远望山有色,近听水无声',猜一字。”他看着铭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次不急着回答,好好想想。本大爷给你点时间。”
沈卿羽走向一旁的小摊,随手买了两杯热茶,回来时将其中一杯递给铭安。
铭安的小爪子接过了热茶,“谢谢。”
夜色渐深,集市上的灯火愈发明亮。远处传来阵阵欢笑和歌声,一派节日来临前的喜庆气氛。沈卿羽抿了一口热茶,茶香在唇齿间弥漫,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宁静。
“你是哪里人?”沈卿羽突然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真诚的好奇,“看你的模样,不像是流月城的兽人。“他的目光落在铭安银白色的毛发上,那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夜晚微微有些凉意,但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四处点燃的灯火却带来了温暖。沈卿羽静静地等待着铭安的回答,一改平日里急躁的脾气,显得异常耐心。
“我是从乡下来的,一个偏远的山村。”铭安又喝了一口热茶,没去看沈卿羽的眼睛。
听了铭安的话,沈卿羽的目光更柔和了许多,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最后一题的答案是——画。”
“哈哈哈!没想到啊,小不点!”沈卿羽突然一把搂住铭安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将铭安提离地面。
沈卿羽松开爪子,把铭安放在地面上。“约定就是约定,三个灯谜你都猜对了,本大爷也不是不讲理的兽。”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袋子,在龙爪中掂了掂,沈卿羽将钱袋递给铭安。“这里有二十两银子,算是对你的奖励。至于那靴子的事,就此一笔勾销。”
集市上的喧嚣依旧,各色灯笼高高挂起,映照着兽人们欢快的面庞。远处传来阵阵欢笑和歌声,河面上的花灯随波荡漾,构成了一幅绚丽的画卷。沈卿羽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似乎这场偶然的相遇就要这样结束了。
“不过嘛……”沈卿羽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本大爷今晚兴致正高,不如陪我再逛逛这春节的集市如何?听说前面有个花灯展,还有杂耍表演。”
他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当然,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本大爷也不勉强。”
铭安接过钱袋子后,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沈卿羽身上。他原本打算转身就走,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可是当他与沈卿羽的目光交汇时,那双眼睛好像在求他。
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顺手将钱袋子塞进怀里。双爪抱在胸前,稍稍挺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然后微微仰头,眯起眼睛,刚准备说话。
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飘进了铭安的耳朵里。那声音如此之轻,仿佛一阵微风拂过,带着苦涩。
\"求你……\"
铭安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沈卿羽,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一样。
沈卿羽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用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铭安,等待着他的回应。
“好……但是他们可以不跟着吗?”铭安指了指沈卿羽后面的那群保镖。
沈卿羽的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保镖们。那几位身材魁梧的兽人正警惕地扫视四周,如同影子般紧紧跟随着他。灯火映照下,他们肃穆的面容与欢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让他们跟着?”沈卿羽挑起眉毛,“小不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些可是我父亲的人,他们跟着我可不单纯是为了保护我。”他的声音逐渐压低,带着几分自嘲,“更像是监视……”
沈卿羽踱步走到高台边缘,望向灯火辉煌的集市。
“不过...”沈卿羽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既然是快过节了,那就该痛快玩个尽兴!”
他故意提高声音,确保那些保镖能听见,“本大爷决定去看那边的杂耍表演!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别跟过来!今晚的花灯会,本大爷要带这位朋友单独去玩。”
保镖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位壮硕的虎兽人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少爷,老爷交代过——”
“我知道我爹交代过什么!”沈卿羽猛地打断他,蓝色鳞片因激动而微微竖起,“但是快过节了,全城的兽人都在狂欢,哪有什么危险?更何况这里是集市中心,到处都是守卫!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少有的怒气和无奈。
虎兽人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后一步,“那...少爷万事小心,我们会在不远处守着。”
沈卿羽轻蔑地撇了撇嘴,转向洛洛,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走吧,小不点。刚才本大爷听说东边有个花灯展,还有各种小吃。这会儿应该还没结束。”他故意压低声音,“至少暂时,咱们甩开那些烦人的尾巴。不过得快些,他们肯定一会儿就跟上来了。”
“那你等我一下!”铭安对着沈卿羽说完,跑向了一边,过了一会又回来了。
看着铭安回来,沈卿羽迈开大步,朝着集市东边的方向走去。他的尾巴轻快地摆动着,步伐中带着少有的轻松和愉悦,似乎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沈卿羽与铭安漫步至湖边,此地恰好处在流月城的边缘地带,宛如一颗被遗忘的明珠,远离尘嚣与繁华,散发着一种难得的清幽气息。
尤其是在节日期间,湖面上一艘艘小船穿梭其中。兽人们或悠然自得地乘船赏景,或在船上品尝各种美味佳肴。
沈卿羽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艘看上去就极为奢华的二层大船。这艘船装饰精美,二层的楼阁更是显得典雅别致。
船夫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乘客上船。沈卿羽拉着铭安的爪子,踏上了船板。船夫熟练地划动着船桨,小船缓缓地驶离岸边,向着湖心驶去。
沈卿羽带着铭安来到了二楼,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湖面的美景尽收眼底。微风轻拂着他们的毛发和鳞片,带来丝丝凉意。铭安闭上眼睛,感受着湖上的风。
“沈公子应该没有吃过这些吧……”铭安嘴角含笑,轻声说道。
铭安从包里掏出了好几样街边常见的小点心,递给了沈卿羽。
沈卿羽顺手接了过来,随意拿起一个放入口中,嬉皮笑脸的嘟囔道:“不好吃!”但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吐出来。
“你很矛盾……”
“很不自由吗?”铭安靠在舷墙上说着。
“自由?”沈卿羽轻笑一声,听起来有几分苦涩。
“你可真会挑问题,小不点。”他挥了挥爪子,示意铭安跟他走到一旁的石凳边坐下。
沈卿羽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成天被那些保镖跟着,每一步都要汇报给父亲。表面上我是沈府的大少爷,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但实际上...”他深吸一口气,“就像一只被拴住的鸟,笼子再华丽,终究是困住了翅膀。”
灯火阑珊处,有卖艺的兽人正在吹奏一曲悠扬的笛子,那曲调飘荡在夜空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沈卿羽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看到的是表面上那个吊儿郎当的沈卿羽,花钱大手大脚,嘴上不饶人,好像没心没肺。”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华丽的衣袍和佩饰,“但这些...都是伪装。在沈家,露出真实的自己是很危险的。我父亲沈鹤卿,流月城最大的商人,眼里只有生意,从小对我不闻不问。而家族里其他人,都盯着我这个长子的位置,想方设法要置我于死地。”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香。沈卿羽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灯火,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假装是个无能的纨绔子弟,大手大脚花钱,让他们以为我是个废物,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少有的真诚与脆弱。
第22章 不如……冒险一把?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铭安听了沈卿羽的故事后,若有所思地回应道。这句话,是他的二师兄曾经对他说过的,如今,他又将它转送给了沈卿羽。
铭安突然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沈卿羽,调侃道:“沈公子对我如此坦诚,难道就不怕我是沈府派来的卧底吗?”
听到铭安的话,沈卿羽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笑出了声。他缓缓地说道:“那你的演技也太差了,估计去我父亲那里都领不到钱。毕竟,我好歹也是个富商的儿子,商人可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
沈卿羽一边说着,一边从铭安的手中夺过最后一块糕点,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铭安见状,气的小脸鼓鼓的,嘟囔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这糕点难吃嘛!”
沈卿羽却不以为然,他嚼着糕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正因为这糕点难吃,所以我才要多吃几块啊,以后恐怕就没人给我买这些了。”说完,他还故意夸张地吧唧起了嘴,似乎是在故意气铭安。
“遭了!那些店铺估计都关门了!”铭安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给二师兄取那些手工用的东西,不由得有些慌乱。
一旁的沈卿羽听到铭安的话,连忙转头看向他,“怎么了?”沈卿羽关切地问道,心中有些纳闷。
铭安解释道:“我在城里的一家手工店订了一些工具,本来是打算今天去取的,可我给忘了……现在估计那些店铺都关门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懊恼和自责。
沈卿羽听后,心中了然,安慰道:“别着急,小事一桩。”说着,他打了一个响指。
随着这声响指,一股强大的灵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不一会儿,刚才还在岸边的虎兽人保镖如闪电般跃上了船,稳稳地落在沈卿羽身旁,恭恭敬敬地躬身而立。
“去把这只小鹿订的东西取过来。”沈卿羽面无表情地对虎兽人保镖吩咐道,“不知道店铺的具体位置,需要一家一家地去问。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必须找到。找到之后,在岸边放烟火通知我。”
“是,公子。”虎兽人保镖领命后,对着沈卿羽做了一个揖,刚转身准备飞身下船。
沈卿羽突然拉住了他,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虎兽人点了点头这才下了船。
“谢谢……麻烦你了!”铭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就当你今天陪我的谢礼吧。”沈卿羽轻轻一笑,摆了摆手。
“你……有想过把那些保镖发展成自己的人吗?”铭安犹豫着问出口。
沈卿羽呆愣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下大腿,眼中闪烁着惊讶与欣赏的光芒。
“策反保镖?!小不点,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奇思妙想!”沈卿羽收敛笑声,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这主意倒是不错,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那些保镖可都是我父亲精心挑选的心腹,他们对我严加看管,就是怕我做出什么有损家族利益的事情。”
远处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托出沈卿羽此刻复杂的神情。他起身走到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示意铭安跟上,害怕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
“不过...”沈卿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你这主意确实有可取之处。那些保镖虽然表面忠心,但谁不希望有更好的生活?若给足好处,未必不能为我所用。”他的龙爪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只是这步棋走得太险,一旦失败,被父亲知道了,我在家中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远处烟火绽放,照亮了沈卿羽的蓝色的鳞片和若有所思的眼睛。他的尾巴缓慢地摆动着,露出一丝苦笑。
“说实话,我也想过这办法。但在沈家,没有永远的秘密。一旦我开始拉拢自己的人,父亲很快就会察觉。”沈卿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不过,若能找到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或许值得一试。毕竟,就算只能争取到一点自由,也比现在这样被束缚着强。”
他忽然转向铭安,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尾巴兴奋地摆动起来,“小不点,你懂得还真不少!说说看,你还有什么好点子?”
“我……没在家族里面生活过,只是随口一说。肯定是没有你有经验的,如果你觉得可行,就需要仔细考虑,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铭安说道。
沈卿羽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一时间失去了光彩。他苦笑着随手拨弄着自己的玉佩。
“有经验?”沈卿羽嗤笑一声,轻轻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本大爷只是比你更懂如何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罢了。”
沈卿羽轻轻抚过自己华丽的长袍,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微笑,“这些衣服,这些奢侈品,都是我精心打造的面具。人人都以为沈卿羽只是个会花钱的纨绔,没人会把我当成威胁。但暗地里,我一直在等待时机,积累自己的力量。”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我的想法很简单——忍。忍到有朝一日,我能彻底摆脱沈家的束缚,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但策反保镖这招...”
沈卿羽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确实值得一试。只是得选准人选,小心行事。若真能成,那就是我翻身的第一步。”
湖上的夜风拂过两兽的脸庞,沈卿羽忽然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尾巴愉快地摇晃着,“不过话说回来,小不点,你不会是故意引我说这些的吧?本大爷可从没跟人聊过这些事!看来今晚真是喝多了!” 他拍了拍铭安的肩膀,打趣的说着。
“你都没有喝酒,哪来的喝多了?”铭安没好气的看着满嘴跑火车的沈卿羽。
“咳咳,被你抓住把柄了,小不点!”他挺直高大的身躯,假装严肃地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这就是所谓的'借酒装疯',懂不懂?本大爷平时可不会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
春节的喧嚣在周围继续,远处的烟火声不断传来,照亮了两兽所在的小角落。沈卿羽自然的揽住铭安的肩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过话说回来……”沈卿羽的声音忽然放低,带着一丝真诚,“能遇见你这么个有趣的家伙,今晚的集市倒是过得比我想象中精彩多了。”他略微停顿,“本大爷已经很久没有和谁这么痛快地说话了。在沈家,说错一句话可能就要掉脑袋,久而久之,连说话都得掂量三分。”
沈卿羽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这难得的轻松时刻。他望向远处的灯火,却又似乎在看着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既然你这么认真,那我也给你个真实的想法吧。策反保镖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恐怕得缓一缓。今晚我们先尝尝自由的滋味。至于长远的计划,等明天再慢慢商量。”他的尾巴因兴奋而快速摇摆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怎么样,小不点?敢不敢陪本大爷疯一晚上?”
“哦?怎么个疯法?”铭安成功的被沈卿羽引起了兴趣,等待着下文。
“我们悄悄地离开船上,之后好好玩一番,怎么样?”沈卿羽嬉皮笑脸的说着,目光落在铭安身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铭安露出一抹坏笑,调侃道:“我是没问题哦,就怕某龙被保镖抓回去喽……”
沈卿羽闻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一脸傲娇地说:“啧啧啧,你这小不点噎起兽来也真是不客气啊。小瞧一条有智谋的龙可是会吃亏的!”
铭安被沈卿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笑得捂住了肚子。他一边笑,一边说:“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看着铭安答应了下来,沈卿羽心中一喜,转身迅速下了一层船舱,找到了船夫。他与船夫交谈了几句,让船夫将船停在湖中间。完成后,他又像一阵风一样跑回到了铭安身边。
“要不要我带着你?”沈卿羽站在铭安面前,嘴角扬起,冲着他扬了扬下巴,似乎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能力。
铭安嘴角一撇,不屑地“切”了一声。他飞身跳下船,运用着还不熟练的云间月技巧,轻点湖面,向着湖的另一侧稳步而去。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总算没有掉入水中。
而沈卿羽一脸吃了地雷的样子,惊讶的看着铭安,随即也跟了上去,他好像对这小不点更感兴趣了。
而远处的保镖看着好像有兽影在湖面上轻点而过,只不过由于烟花的绽放看的不太真切,等到他们想再看的时候,一个个的脑袋都被弹了一颗小石子。突如其来的石头让保镖们下意识的警觉起来,围着岸边搜寻,转头就忘了刚才的身影。
第23章 不夜城
沈卿羽和铭安来到了岸边,岸边的雪已经积得很厚,像一层柔软的。他们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将雪地砸出来一个坑。
“不赖嘛!”铭安首先开口说道。
“不赖嘛~”沈卿羽也同时说道,两兽的声音在空旷的岸边回荡,似一首二重奏。
沈卿羽转过头,看着铭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你这小不点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铭安听到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他得意地扬起了头,“那可不,可别小瞧小爷我!”
沈卿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本大爷可是压你一头啊~”
铭安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沈卿羽,“你居然占我便宜,连小幼崽的便宜你都占!哼!”说着,铭安别过头去,不再看沈卿羽,假装生气地说道。
沈卿羽见铭安生气了,有些慌了神,他连忙伸手去拉铭安的爪子,“哎哎哎,别生气嘛,本大爷也就是随口一说。”
铭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忍住笑。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逗你的啦,我们要去哪?”
沈卿羽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拉住铭安的爪子,“当然是好好玩了,走!”说着,他带着铭安向另一边的集市走去。
城北的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这里的兽人比其他地方更多,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氛围。春节前夕一直到结束,城中都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热闹景象。
铭安拉着沈卿羽在兽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来到一处拐角。他停下脚步,有些头疼地看着沈卿羽。
“你的身份实在是太显眼了,走到哪里都有兽人认识你,真是应了那句‘人怕出名猪怕壮’啊。”铭安一脸无奈地说道。
沈卿羽心知自己的身份特殊,给铭安带来了不少麻烦,不禁有些愧疚。他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道:“那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自由的机会,可不想就这样中道夭折啊……”
小机灵鬼铭安看着沈卿羽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等我一下!”铭安二话不说,转身如脱兔般快步跑了出去,留下沈卿羽一只龙待在墙角。
沈卿羽望着铭安远去的背影,他不自觉地伸出爪子,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又很快缩了回来。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然对与铭安的分别有一丝不舍。
沈卿羽站在阴影里,灯火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另一半则隐匿在黑暗中。这场景,宛如他在沈府里的生活一般,光明与黑暗交织,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
他也没有意识到,每一次拍铭安的肩膀,都是对他孤独的触碰,从第一次的别扭到现在的顺其自然。
过了一会儿,铭安满脸笑容地飞奔回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堆东西。
铭安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卿羽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狐狸的面具,轻轻地戴在了沈卿羽的脸上。
接着,铭安又从怀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了沈卿羽。这套衣服的颜色和款式都与他平时所穿的大相径庭,并且看起来有些劣质。
“快穿上!”
沈卿羽接过衣服,感受着上面有些粗糙的针脚,二话不说,迅速将这套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衣服外面,虽然有些紧,但却也还算合身。
“咳咳,”铭安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把你那些玉佩啊,钱啊什么的,都放在我包里吧,这样就没人能看出来了。”
沈卿羽微微一笑,取下了玉扳指和腰间的玉佩,递给了铭安。他开玩笑地说道:“你可别携巨款跑路了哦!”
他腰间的那块玉佩可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它可是沈家门下的身份象征。持有此玉佩者,到沈家门下的任何店铺都可以享受完全免费的待遇,甚至还可以调动一部分沈府里的人员。尽管如此,沈卿羽还是将它交给了铭安。
铭安放好沈卿羽的东西,现在看沈卿羽,穿着粗布麻衣,带着一半的面具,又踮起脚把兜帽给沈卿羽扣上,遮住了他头上的龙角,这样一瞧,颇有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
“哈哈哈哈!”铭安被自己的头脑风暴搞得笑了出来,笑的沈卿羽一脸黑线。
“好啦,快走吧!”沈卿羽拉着铭安走入市集,好像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视角重新打量着集市。
周围的环境突然间变得异常安静,那些原本细微的议论声和偷偷打量的目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曾经对他充满畏惧或嫉妒的兽人也仿佛从他的世界中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兽人会主动给他让路,那些谄媚的笑容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再也寻觅不到踪迹。
这种变化并没有让沈卿羽感到失落或不安,相反,他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整条龙都轻松了许多。
沈卿羽想要的终究不是钱与权,而是时间,不是用来做什么的时间,而是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
在沈卿羽的记忆中,父亲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语似乎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就像下棋时落下的每一步棋子,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和意图。有时候,沈卿羽甚至会觉得父亲有些可怕,因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心机和算计,谨慎到了极致。
沈卿羽的生活仿佛被父亲完全掌控着,他的一切都在父亲的算计与谋划之中。曾经,沈卿羽也试图询问父亲这样做的原因,但父亲只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棋子,沉默不语。
铭安兴高采烈地拉着沈卿羽来到了路边的小吃摊前,这里热闹非凡,各种香气扑鼻而来。
他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挑中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摊位,拉着沈卿羽一屁股坐了下来。
摊主是一只身材魁梧的白熊兽人,他站在一口巨大的锅前,锅里煮着满满一锅的食物,有萝卜、各种手打的丸子,还有一些其他的食材。
铭安看着这些美食,小鼻子一吸一吸的,走到锅前,一样挑了一份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美食上桌。
“老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铭安一边等着美食,一边好奇地看着沈卿羽,开口问道。
“你叫我什么?”沈卿羽显然对铭安的这个称呼感到有些意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铭安,嘴角微微上扬。
“老沈啊,不然叫你卿羽,会不会被别人认出来啊?”铭安解释道,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称呼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应该是不知道,整个流月城里可只有一个沈家。”沈卿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哦,这样啊……”铭安挠了挠头,突然灵机一动,“那我叫你……叫你大哥,怎么样?毕竟你肯定比我大,看起来就像那种土埋半截的岁数。”
“哈哈,好啊,那我就收了你这个小弟!”沈卿羽对于铭安的嘴毒已经完全免疫了,他自动忽略了铭安后半句话中的调侃,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煮好的食材走了过来。
铭安见状,非常自然的从沈卿羽的钱包里掏出了一些铜板,递给老板作为餐费。
老板收了钱,继续去招呼其他客人。
铭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爆汁的萝卜,放入口中。那萝卜被咬开的瞬间,汁水四溢,与鲜美的汤汁完美融合。
沈卿羽看着铭安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禁被勾起了食欲。他夹起一块萝卜,轻轻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口中散开。
“怎么样,大哥?”铭安看着沈卿羽,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地问道,“不比你之前吃的差吧?”
沈卿羽慢慢咀嚼着萝卜,品味着其中的滋味,点了点头,笑着说:“虽不及那些精致的菜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边还有杂技表演呢,吃完咱们去看看吧。”铭安一边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一边眼睛还不时瞄向不远处正在表演杂技的地方。
沈卿羽看着铭安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提醒道:“慢点吃,别噎着。现在流月可是不夜城时期,他们不会这么快就走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似乎对铭安的贪吃有些无奈,又像真的认下了他这个弟弟一样。
而此时的铭安正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小小的石子,如同精确制导一般,直直地朝铭安的脑袋瓜飞去。
\"哎呦!\" 伴随着一声惊叫,铭安捂住了被击中的头部。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迅速地四处打量。
铭安的目光落在了座位后面,那里是一堵高耸的墙壁,难道这颗石子是从墙上掉下来的?
坐在对面的沈卿羽听到铭安的叫声,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沈卿羽以为铭安是吃饭时不小心噎到了。
铭安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道:\"没事……好像有颗石子从墙上掉下来,正好砸到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看了看身后的高墙,只得自认倒霉。
不过这熟悉的小石头……让他想起了某位恐怖的存在,铭安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沈卿羽听后,也顺着铭安的目光看向那堵高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铭安吃的差不多了,对着铭安说道:\"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去看杂技吧!\" 说着,他擦了擦嘴角,尽管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但那股大户人家的气质依然难以掩盖。
铭安和沈卿羽好不容易才挤到兽群的边缘,场内一名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牛兽人正躺在一张木凳上,准备表演胸口碎大石。他的助手,一个身材细长的蛇兽人,正将几块巨大的石头放在牛兽人的胸膛上。
待石头摆放好后,蛇兽人手持一把大锤,绕着兽群缓缓走了一圈,向观众们讨要喝彩。观众们纷纷鼓掌叫好,气氛十分热烈。
蛇兽人笑了笑,走到石头前,高高举起大锤,猛地砸向石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头瞬间碎裂开来,而下面的牛兽人却安然无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观众们见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蛇兽人和牛兽人连忙起身,向四周的游客鞠躬致谢,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这场精彩的表演不仅让观众们大饱眼福,还为蛇兽人带来了不少铜钱和碎银。这些钱币像雨点般飞进了蛇兽人手中的簸箕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蛇兽人和牛兽人又表演了喷火、独轮车和顶碗等节目,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引得周围观看的兽人越来越多,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而铭安身材矮小,在这兽群中根本看不到表演,无奈之下,他只得坐在沈卿羽的肩膀上,这才勉强能够看到场内的情况。
看着蛇兽人手中的簸箕里的铜钱像小山一样越堆越高,铭安的眼睛都发直了,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那副馋相活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小狐狸。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我对钱不感兴趣,只是赚了钱也好帮师傅买茶叶嘛!”
“大哥,你看那簸箕里的铜钱,都快堆成山啦!”铭安兴奋地坐在沈卿羽的肩膀上,一边指着蛇兽人,一边对沈卿羽说,而耳朵还因为激动抖个不停,“要不,咱们也去试试?”
“试试什么?”沈卿羽一脸茫然地看着铭安,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当然是卖艺啦!”铭安笑嘻嘻地解释道,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小钱钱像雪花一样朝他飞过来了,“你看那蛇兽人,不就是靠卖艺赚了这么多钱嘛!”
“你还会才艺呢?”沈卿羽一脸狐疑地看着铭安,这小鹿到底还有多少本领是他不知道的。
“那是当然!”铭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走,咱们再找个空地去,可不能在人家旁边抢生意哦!”说着,他“嗖”地一下从沈卿羽的肩膀上跳下来,拉着沈卿羽的龙爪,快步朝别处走去。
第24章 还会再见吗……
铭安拉着沈卿羽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周围有些赶路的兽人,也有些正在欣赏远处的烟火。
“你也会胸口碎大石?”沈卿羽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里藏着无数调皮的心思。
铭安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会,我会大石碎胸口。不过……我会吹笛子,也算有点技艺了!”
说罢,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块石头上。他快步走过去,挑选着合适的石头,将它们搭成两个石凳的模样。同时打开商店老板赠送的小布包,将其平铺在地上。
沈卿羽站在一旁,看着铭安手脚麻利地准备着一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隐藏着一丝想要搞事的意味。
铭安从怀里拿出笛子后,坐在石凳上,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曲子的旋律,可思来想去,却还是不知道要吹奏什么曲子才好。
而就在这时……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技冠三城,艳压群芳的乐理大师,来到咱们流月城表演了啊,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兽场!一文不嫌少,两文不嫌多!”沈卿羽看着铭安拿出了笛子,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脸坏笑,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沈卿羽说话还特意运转了体内的灵力,让声音传得更远更清晰。周围路过的兽人原本正各自忙碌着,突然被这独特的吆喝声吸引住了。
好奇地围拢过来,那一双双形态各异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被围住且有些不知所措的铭安。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猜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乐理大师”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铭安被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弄得有些窘迫,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心里愤愤地想着:“这该死的沈卿羽,非得给我加上那么多夸张的词缀干嘛!”
可是,此时他已经陷入了众人的围观之中,想要退缩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已经被架了起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铭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脑海中开始仔细地回想着这一天所经历的奇遇:从下山时的期待与兴奋,到被沈卿羽拦住时的无奈与惊讶,再到此刻身处这热闹的流月城中心,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奇妙的境遇。
他试图将它们融入到即将吹奏的曲子中。沈卿羽看着铭安闭上了眼睛,感到有趣的摸了摸下巴。
他的龙尾甩来甩去,“还挺有大师风范的嘛……”他心里不由得思索道,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
就在周围的兽人感到无趣,正打算陆续离开的时候,铭安缓缓地拿起了笛子。他将笛子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奏了起来。
起初,曲调平稳而舒缓,仿佛是在诉说着铭安下山时的那份期待。音符如同潺潺的溪流,缓缓流淌在每一个兽人的心田。
随着曲子的推进,节奏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好似铭安被沈卿羽逮住时那一瞬间的紧张与慌乱。音符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激动起来。
紧接着,曲调又变得叮咚作响,像是雪花轻吻泛舟的湖面。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将兽人们带到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湖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湖面上的小船轻轻摇曳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与浪漫。最后,曲子又转为喜庆。欢快的节奏如同跳跃的火焰,燃烧着兽人们的心房。那充满活力的音符仿佛在庆祝着春节即将到来的美好与幸福,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摇摆起来。
一首曲子变化莫测,似是在诉说今天所发生的种种见闻。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是一个生动的故事,深深地打动着在场的每一个兽人的心。
不知不觉间,一曲结束。周围的兽人感受着最后的余音消散,还沉浸在铭安吹奏的故事中。
而一只披着斗篷的兽人,伸出一只白色的虎爪,向铭安铺开的小包上放了一银,随即默默地离开。
其他兽人渐渐从乐曲的感染中缓了过来,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铜钱纷纷洒洒的落向铭安的小包。
待到铭安睁开眼,小包上已经放了许多的铜钱,铭安鞠了一躬,害羞的收拾好东西,拉着沈卿羽跑了。
一口气跑了挺远,铭安气喘吁吁的给了沈卿羽一拳,“你这龙,还怪好的嘞!”铭安瞪了他一眼。
沈卿羽捂嘴偷笑,“这不是帮你招揽招揽老客嘛!刚才那首曲子很好听,叫什么?”
“嗯……是临时想到的,还没有名字。”铭安想了想说道。
“我花钱给这首曲子起名,怎么样?”沈卿羽听到铭安的话,眼睛亮了起来。
“不用破费啦!你想取什么呢?”铭安好奇的追问道。
“就叫……《夕时见》,怎么样?”沈卿羽好像早就想好了一样说道。
“好名字啊!和我想的差不多!”铭安眼睛眯了起来,像两个月牙一样。
“我口袋里的钱,你都拿着吧,你不是没什么钱了嘛?”沈卿羽一脸认真地看着铭安,坚持地说道。
听到沈卿羽的话,铭安不禁愣住了。沈卿羽的目光一直落在铭安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答复。铭安回过神来,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沈卿羽,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他记得沈卿羽一直坚持让自己去做他家的账房,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现在看来,沈卿羽这样做,或许是因为他考虑到自己跟他说过没什么钱了的原因吧……
沈卿羽看着铭安呆呆地看着自己,笑着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开玩笑地说:“怎么,赚钱赚傻了,小不点?”
铭安被沈卿羽的话逗笑了。“没事……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事。”他轻声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得回船上了……”铭安看了看天色,接着说道。
听到铭安的话,沈卿羽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他知道铭安说得没错,他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以免被保镖发现,找来这里。“也是,免得他们再找过来了……走吧……”他无奈地说道,带着铭安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两兽按照之前的方法悄咪咪的回到了船上,沈卿羽下楼和船夫交谈,而铭安在收拾着东西。
“呼,船夫说他们没来过,要是被知道偷偷跑掉了,回家肯定又是一顿责罚……”沈卿羽边向铭安这边走,边说道。
“自由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我也一样。”铭安眨了眨眼说着,毕竟他也是从山上偷偷跑下来的。
“成长就是不断的为难自己……”沈卿羽靠着舷墙叹了口气说着。
“其实……当时跟你走还有点怕怕的。”铭安站在沈卿羽旁边,吹着风说道。
“怎么,怕我把你拐走?”沈卿羽贱兮兮的说着。
“是啊……”铭安看着沈卿羽笑着说道。
“咳咳咳,本大爷缺少一个账房,算不明白的话,本大爷也缺少一个暖床的……”沈卿羽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脸都红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让铭安看笑话吗?他偷偷瞄了一眼铭安,只见铭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并没有生气。
“好啊,那我就去给沈公子打工呗。”铭安一口答应了下来。
沈卿羽愣住了,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铭安竟然真的答应了。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哎……本大爷就是随口一说,可不想……”
还没等沈卿羽说完,铭安就接着说道:“还不想把我拉入这波诡云谲的宗族纷争中,对吗?”铭安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卿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沈卿羽被铭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铭安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想把铭安卷入到宗族的纷争中去,毕竟那是一个充满了勾心斗角和权力斗争的地方。
“你……”沈卿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铭安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沈卿羽的心思,“你还真是……矛盾。你知道我没有钱,所以几乎把身上的钱都送给我了,虽然你呵斥了摊贩,但还是买了一堆你不吃的东西,甚至还分给了周围的小幼崽……”铭安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沈卿羽的心上。
“切,你懂什么。好兽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本大爷这样反复横跳,才能长命百岁呢!”沈卿羽扬起下巴,露出一脸傲娇的神色,强硬地解释道。
铭安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感到这傻龙还挺可爱,随即说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那我们现在去买点东西吧,我还有几样东西想买呢。”
沈卿羽听了,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点头应道:“好啊,今晚的消费就由本大爷买单啦!”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彰显着自己的可靠。
而铭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我想自己来买,可以吗?”
沈卿羽见状,稍稍愣了一下,但看到铭安一脸坚持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强求,只得摸了摸自己的头,笑着答应道:“行吧,那我们走吧。”
说罢,沈卿羽便让船夫将船停靠在岸边,然后与铭安一同下了船。
上岸后,那群保镖自然而然的是跟了上来。
铭安和沈卿羽首先来到了一家卖茶叶的店铺。铭安在店里挑选了一些价格相对较为便宜的茶叶,付完钱,将它们放进了自己的小包里。
接着,两兽又来到了一家饰品店。虽然铭安还未曾与那位四师兄见过面,但他知道四师兄是一位剑客,于是便特意在店里挑选了一串流苏,打算将其作为礼物送给四师兄,作为配饰使用。
沈卿羽从保镖手中接过包裹,里面是铭安订的工具。他将包裹递到铭安面前,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铭安接过包裹,他的目光落在沈卿羽身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在保镖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指了指他们。沈卿羽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也变得愈发低沉:“还会再见吗……”
铭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道:“会的……”这个回答让沈卿羽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铭安接过包裹后,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沈卿羽。沈卿羽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盒子,疑惑地问道:“这是?”
铭安靠近沈卿羽的耳边,轻声说道:“怎么?你的玉佩不要了?”他的声音很轻,生怕被那些保镖听到。
沈卿羽突然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把玉佩交给了铭安保管。他连忙接过盒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铭安看着沈卿羽的反应,不禁笑出声来。他冲着沈卿羽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沈卿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铭安的背影。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城门的那一头。沈卿羽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铭安消失的地方。
过了许久,沈卿羽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我希望下次见面还是冬天,因为冬天的夜很长……”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他环看了一下周围的景色,绚丽的烟花、美食的气息和不夜城的热闹,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不知道和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鹿,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他想要改变现状了,因为冬天的夜充满了自由和离别……
“毕竟,你才是我真正的不夜城……”
沈卿羽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只觉得它有些沉。
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沈卿羽的玉佩,玉佩下面铺着一层铜钱,玉佩的旁边还放着两张纸。
沈卿羽打开其中一张,上面是《夕时见》的曲谱,而另一张上面字迹工整的写着:“下次见,沈公子!”
沈卿羽笑了笑,
“下次见……小鹿。”
第25章 师兄的往事
向着城外走去,将烟火留在身后。铭安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在心里觉得下次见面的时候,沈卿羽一定会变得不同。
城内在狂欢,而世界在沉睡。
爆竹声在铭安的身后渐行渐远,他踏上了回斋内的路,心情格外舒畅。
微风轻拂着铭安的面庞,带来一丝凉爽的感觉。这轻柔的风让他感到十分舒适,铭安不由自主地从怀中取出那支笛子,轻轻地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婉转,在树林间回荡。随着铭安不断地吹奏,笛音越来越远,仿佛穿越了整个山林。许多小动物被声音吸引,纷纷汇聚到铭安的身边。
铭安完全沉浸在演奏之中,他与自然融为一体,在这一刻,他的心境变得无比开阔。
不知不觉间,铭安的境界得到了提升,他的心境变得更加通透,对道的领悟也更上一层楼。
当铭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林间斋的山脚下。他凭借着记忆里的步伐,轻快地向山上走去。
偷偷下山的经历让铭安心中充满了兴奋和刺激,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他满心欢喜地想要从后门偷偷溜回斋内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阴影。
铭安定睛一看,心中暗叫不好,竟然是三师兄武馈!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刚想开口解释,武馈却先一步说道:“进去吧,俺今晚没看见任何兽。”
“谢谢师兄……”铭安刚想从三师兄身边走过,突然又想起来自己给三师兄带了礼物。
“小师弟,俺知道有些事情说不得,可要是....要是心里难受的话......”武馈笨拙地停顿了一下,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俺虽然不会说话,但俺会听。”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厚。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武馈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挪动了一下,缓缓地靠在门框上,他的目光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温和,静静地凝视着前方。
武馈看着铭安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暗自思忖,铭安什么时候偷偷下山去了?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急需处理不成?想到这里,武馈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担忧。
“要不要去喝点茶?俺屋里还有些龙井,味道挺不错的。”武馈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关切之意。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达还不够充分,于是又笨拙地补充道:“这个时辰喝茶,或许能让心静一些。”
铭安听了武馈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武馈的好意。他调皮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师兄,你误会啦!我不是下山去处理什么事情的,只是想去买点东西而已。不过,师兄你可得替我保密哦,要是被师傅知道了,我可就惨啦!”说着,铭安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武馈见状,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俺知道啦。你这小鹿,总是这么调皮。”
铭安嘻嘻一笑,从老板赠送的小包里掏出一条小牛项链,递给武馈,说道:“师兄,新年快乐哦!虽然还没到新年呢,但是提前祝福也不耽误嘛!”
“这...这也太贵重了...”武馈有些意外的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铜钱。
“俺...俺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他笨拙地想要表达内心的感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不断的摩挲着掌心的木牛项链。
武馈那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佝偻着,仿佛想要把自己缩小一些。他的牛掌轻轻抚过项链上的纹路,眼神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被师傅带回林间斋的那个夜晚。
“俺...俺也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武馈转身走向门边的暗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小包裹。
“不值什么钱,就是俺自己做的一些驱寒和补血的药丸。”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厚,带着几分羞涩。“你总是贪凉,身上……偶尔也会出现伤口。这个...这个对身子好。”说着,他笨拙地将包裹递了出去。
夜色渐深,后门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武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却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最真挚的情感。脖子上的铜钱和手中的小牛项链在月光下相映成辉,仿佛诉说着某种特别的缘分。
“要不...要不俺送你回房间吧。”武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这个时辰,山里的露水重,地上滑。”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却又不敢太过直白。
“师兄是在这里值夜吗?不如我陪师兄说说话?”铭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向武馈。
“这...这么晚了,你该休息了。俺这牛不会说话,怕是...怕是会让你觉得闷。”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斑驳的影子上。
“要是...要是你真想在这儿坐会儿...”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俺这儿还有些...还有些山楂糕。”
说着,他从刚才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竹篮,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块暗红色的山楂糕。
“是俺自己做的夜宵,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他将竹篮放在地上说着。
夜风轻拂,带来了远处竹林的沙沙声,也送来了若有若无的山楂清香。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圆月,又看了看篝火,仿佛在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俺以前...以前从没跟人说过话。”武馈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都说俺是个闷葫芦,可俺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牛掌,“今晚能跟小师弟说说话,俺...俺心里挺高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和真诚。
“师兄……你戴的那枚铜钱是?”铭安有些好奇的问着,因为在他印象里好像很少会有兽人把铜钱作为项链。
武馈闻言身子微微一怔,那粗大的牛掌不自觉地抚上了脖颈间挂着的铜钱。月光洒在他棕色的皮毛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辉。
“这个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厚。
“是俺得到自由后...挣的第一枚铜钱。”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铜钱,让它在月光下闪烁。
夜风轻抚过庭院,带动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为武馈的故事伴奏。他挪了挪那壮硕的身躯,坐在铭安旁边。
“俺以前...是个奴隶。”武馈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被一户户人家买来卖去,连名字都没有。直到师傅将俺带回山上,才有了'武馈'这个名字。”他轻轻摩挲着铜钱上已经磨平的纹路。
“俺帮山下的铁匠铺干活,得到了这枚铜钱。那天俺握着它,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有尊严的活物,不再是件货物。”武馈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头牛多少钱?”
“哈哈,老板您看着给就行。”
不知道多少次,他像一件商品被贩卖,每次见到光明的时候,无外乎换了一个新的雇主。奴隶,只需要干活就好了,听话,还能多得到一点食物,活下去,哪怕自己被明码标价。
……
武馈将铜钱小心地塞回衣襟内,抬头望向满天繁星,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他获得自由的日子。
夜色越发深沉,月亮悄然西移,他不再像平日那般沉默寡言,而是向这位细心的小师弟打开了心门的一角,分享着他从未对人提起的过往。那枚铜钱,承载着他的伤痛与希望,见证着他从卑微到尊严的蜕变。
“这些事,俺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武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俺总觉得...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值得再提。但师傅说,只有正视过去,才能真正前行。今天能对小师弟说出来,俺...俺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铭安身上。
“武馈……”铭安轻轻的念叨着这个名字。“师傅是希望师兄无愧于心吗?”
“正是如此。”武馈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动。
“当年俺被带回山上那天,浑身是伤,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师傅给俺洗去血污,为俺包扎伤口,问俺叫什么名字。”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凝视着那段已逝的往事。
“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因为从小到大,老爷们只喊俺'奴隶',从未有兽人给俺一个真正的名字。”武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师傅沉默了许久,最后拍着俺的肩膀说:'从今往后,你就叫武馈。以武入道,馈赠天下,无愧于心。'那一刻,俺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活物的尊严。”他说着,声音中透着几分哽咽。
“对不起……师兄。”铭安为自己唐突的问题感到抱歉。
“不必道歉,小师弟。”
“能跟你说这些,俺心里反而舒坦了。”他笨拙地挠了挠头。
“俺这牛不善言辞,平日里话少。”武馈轻声说道。
“但今晚能跟小师弟说这些往事,俺觉得...俺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武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和小牛项链,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坚定而温和的神色。
“小师弟,时候不早了。”武馈望着铭安,“俺送你回房吧,明日一早还要练功,你得好好休息。”
第26章 它是自己跑到我包里的!
“谢谢你,师兄。”铭安被武馈送回了房间。
临走之前,铭安突然抱住了武馈,还学着以前见过的成兽的样子,像模像样的拍了拍武馈的背。
武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措手不及,犹豫了一下后,他也伸手轻轻的拍了拍铭安。
“好好休息,小师弟。”武馈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句叹息。
他来到林间斋后,被师傅赐名,与徐亦安和熊庞相处的和睦,而铭安来了之后,他开始考虑如何与这位小师弟相处。
而今晚的这一个拥抱,否定了他否定的自我。
“师兄,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对了,我这里还有点吃的,你今晚守夜别饿着。”说着,铭安松开了拥抱,从小包里拿出来从集市上带回来的酥饼递给了武馈。
武馈收下了酥饼,朝着铭安点了点头,“谢谢小师弟,俺得赶快回去了。后门只有俺的枪设下的结界,如果真有兽偷偷进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嗯,小心些,师兄。”铭安看着武馈向着后门走去,自己也回了房间。
武馈走回后门,打开油纸,看着手中那几块酥饼,正准备拿一块尝尝。突然,一只毛茸茸的虎爪伸了过来,迅速地抓走了其中一块。
武馈的反应极快,他瞬间拿起身旁的长枪,向前刺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枪尖竟然被那爪子的尖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
武馈惊愕地抬起头,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墨染。
“师傅……”武馈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长枪,满脸歉意地说道。
墨染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嘴里正嚼着那块被他抢走的酥饼,还故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显得十分享受。与他平日里威严庄重的大师形象简直判若两兽。
“今晚……可有兽进来?”墨染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酥饼,一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武馈,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
“今晚……俺没有看见兽进来。”武馈想了想,没有把铭安偷偷下山的事供出来。
墨染点了点头,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感觉。“好像自从铭安来了之后,你们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墨染一边说着,一边从武馈的手里拿着酥饼。“也是好事,一个大冰块,一个大暖炉,一个大呆子,也是要改变一些了。”
“不过……欺骗师傅的代价就是罚你今晚不许吃饭!明天我再收拾那个臭小子!”墨染从武馈的手里拿走最后一块酥饼,向着斋内走去。待武馈回过神来,手中的酥饼都被墨染吃完了,最后的油纸也被风吹跑了……
而武馈只能拿起自己做的山楂糕准备做晚饭,毕竟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谁知,就连山楂糕都被墨染给顺走了。
第二天~
铭安睡到了自然醒,抻了一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算是兴高采烈的洗漱了一番,拿着昨天买的东西朝着二师兄的房间走去。
一进二师兄的院子,院里的炉子正在炼着什么。熊庞正在旁边刻着木雕,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铭安来了。
“唔,早啊,小师弟。”熊庞放下手中正在雕刻小玩意儿,满脸笑容地看向铭安。
“早哦,二师兄!”铭安兴高采烈地回应道,然后快步向前,脸上洋溢着神秘的笑容,“今天我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个超级大的惊喜哦!”
熊庞闻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疑惑地看向铭安。
而铭安从身后拿出了一套手工器具,他得意洋洋地将其递给熊庞,“当当当当!”
熊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铭安手中的那套手工器具,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唔,谢谢小师弟!”熊庞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那套手工器具,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真是太棒了!”
他开心地摆弄着手中的工具,过了一会儿,熊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铭安,师傅已经知道他偷偷下山的事了。
“唔……小师弟,今天师傅可能会……教你挺多东西的。”熊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来提醒铭安。
他不太擅长说谎,所以只能编造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希望铭安能够明白他的意思。说完这句话,熊庞的脸上迅速泛起了一抹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生怕铭安看出他的窘迫。
“教我挺多东西是指……?”铭安有些不解的看着熊庞。
熊庞见状,连忙解释道:“就是可能会让你出很多汗,很累,浑身酸疼那种。”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熊爪比划着,结果越解释越乱,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后话去填补。
铭安听后,喃喃自语道:“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描述。
“怎么好像记得狮子先生,曾经讲过类似的小故事呢?”铭安小声嘀咕着,努力回忆着那个故事的细节。
就在这时,熊庞从一旁的火炉里,以一种目瞪口呆的方式,直接伸爪在炉子底部摸了摸,轻松地摸出了一颗丹药。
“这个给你……”熊庞将那颗丹药递给了铭安,“这个可以让你恢复力气,不行的时候就吃。”
铭安有些惊讶地接过了那颗丹药,收进了自己的小包里。“谢谢师兄……”他虽然对熊庞的话语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很感激他的好意。
“我先去大师兄那里啦,回见!”铭安向熊庞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熊庞站在原地,目送着铭安离开自己的小院儿。他双爪合十,默默地为铭安祈祷着,希望师傅不要对铭安太过严厉。
铭安没有前往徐亦安的小院儿,而是径直奔向了练武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匹狼肯定就在练武场,毕竟在整个林间斋里,没有谁能比他更勤奋了……
果不其然,当铭安抵达练武场的外围时,远远地便望见一道身影如同蝴蝶翩翩起舞一般,在练武场中轻盈地舞动着。那是徐亦安,他的剑法既直接又美妙,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危险,又不失一种飘逸的美。
铭安缓缓走进练武场,而徐亦安仅仅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剑术中,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铭安见状,也不好去打扰他,只得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观看着。
铭安心里很清楚,如果此时他贸然喊上一声,恐怕会让徐亦安分心,甚至导致他走火入魔。到时候,徐亦安第一个要砍的人,恐怕就是他这个被视为“大懒虫”的家伙了。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了,铭安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徐亦安才停了下来。扫了一眼脑袋直点地的铭安,徐亦安向练武场外围走去。
而脚步声叫醒了铭安,铭安抹了一把口水喊到:“师兄,等一下!”
听见声音的徐亦安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道:“说。”
铭安从包里拿出了那条围脖,像套圈一样,准确无误地套在了徐亦安的脖子上。
脖子上的异物感让徐亦安有些措手不及。他本能地伸出爪子,想要抓住那突然出现在脖子上的东西。当他的狼爪触碰到那柔软的织物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条围脖。
徐亦安低下头,看着那条环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围巾,仿佛是一种温暖的拥抱。他的爪子轻轻抚摸着围脖的表面,感受着它的质感和温度。
徐亦安缓缓转过头,与铭安的视线交汇。铭安的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烁着一种期待的光芒。徐亦安的冷峻眼神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谢谢……小……”徐亦安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听到前两个字,铭安的心中涌起一丝喜悦,但当徐亦安的话语在“小”字上突然停顿下来时,他的脸又垮了下来。
“他肯定想说‘小废物’!一定是的!”铭安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他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给他买个嘴套,把他那嘴筒子给绑住!哎?围脖是不是也可以?”
铭安的脸上一时间切换了多种情绪,徐亦安看着铭安脸上的这些变化,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点点愧疚。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铭安感到不舒服了,于是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语气,说道:“多把精力用在习武上,下次我想看到你的长进……如果不想被我叫小废物的话。”
说着他朝着练武场外走去,“谢谢……”
“他心里有我!”铭安听着冰山冷漠狼的感谢,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练武的事……下次一定!”
最后,铭安忐忑的向着师傅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
“进来!”墨染那磁性的声音传出。
铭安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师傅……”
看着铭安,墨染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铭安手中的包裹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哦?乖徒儿,你来找为师,可是有什么事啊?”
铭安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连忙回答道:“我最近种了点茶叶,特意给您带过来尝尝。”说着,他从包里取出那包茶叶,轻轻打开,放在了墨染面前的桌上。
当铭安打开包裹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因为包裹里的茶叶竟然是两种!他明明记得和沈卿羽一起买的时候,就买了最便宜的那个……
不仅如此,这两种茶叶中的一种,看起来似乎还特别眼熟……
墨染见状,嘴角的坏笑愈发明显了。他不紧不慢地拿起一片茶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铭安,缓缓说道:“你是说……这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也是你种出来的?”
铭安的脸色变得跟彩虹一样,精彩极了。
“如果……我说它是自己跑到我包里的,您信吗?”
他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一定是沈卿羽好心帮自己买茶叶,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回来之后没有再打开看,结果把这御前十八棵也放了进去……
第27章 春节!
“为师当然信啦,为师还相信自己的乖徒可以围着咱们斋内,一口气跑三十圈。”墨染的虎爪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而他健壮的身躯则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师傅的话,铭安先是一愣,迅速地扑到了墨染的怀里,开始撒起娇来。
“师傅……”他奶奶地叫着,声音中充满了甜腻,“我就是~就是让师兄们从山下带了点东西回来,想给您一个惊喜嘛!”铭安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断地蹭着墨染的胸膛,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平息师傅的不满。
墨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虎爪,轻轻地抚摸着铭安的脑袋。
“为师当然知道你的好意,不过咱们斋内的身份毕竟有些敏感。影组织一直在找我……”墨染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忧虑。
“影组织?”铭安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墨染,满脸都是好奇和疑惑。
墨染见状,稍稍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曾经隶属于影组织,那是一个杀手组织。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做一些锄强扶弱的事情,帮助那些被欺压或者需要帮助的兽人。但自从首领不在组织内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那群长老会的兽人,他们表面上还是打着‘锄强扶弱’的旗号,实际上却在背地里做些杀兽越货的勾当。在一处任务中更是……,更是发生了违背道义的事,从那以后我就脱离了组织。”
“影组织的首领是个什么样的兽人?”铭安满脸好奇地追问道。
墨染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组织里没有任何一个兽人见过首领的真面目,他的脸上始终戴着一半的面具,将他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也正因如此,影组织的标志便是那一半的面具。”
铭安听完墨染的描述,心中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他不禁想象着那位神秘的首领究竟长什么模样,听师傅的描述,似乎还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放心吧,师傅。我下山的时候,可没有告诉过其他兽人关于咱们斋内的事情哦。”铭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似乎想要打消墨染的顾虑。
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注意到墨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那笑容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戏谑。
“哦?是吗?”墨染似笑非笑地看着铭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来,我的乖徒儿终于承认自己偷偷跑下山去喽?”
铭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墨染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抱着他走向门口。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围着山头跑三十圈!”墨染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跑完,就别想吃饭!对了,今晚做了鱼,你必须吃!”
说罢,墨染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踢在铭安的屁股上,只听“砰”的一声,铭安像一颗炮弹一样被踢了出去。
飞了一会,山头的景色确实很美。整座林间斋坐落在梅花和竹林的包围中。上面的空气也很清新,就是冻得铭安打了一个喷嚏。
墨染直接一脚把铭安踹到了众弟子平时跑步的地方,铭安揉了揉屁股无精打采的站了起来,晚上做了他之前就快要吃吐的鱼,铭安自从离开小渔村之后,就不喜欢吃鱼了,毕竟天天吃,也会吃吐的。
认命般的围着山头开始自己的跑步。前一段时间,墨染也指导铭安学习其他武技,但是那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铭安真是样样松,真是学的一塌糊涂。
不过墨染发现铭安在草药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基本说一遍,铭安就能记住。无奈之下,墨染只得任由铭安学习乐器,闲暇时间也会教他一些药理知识。
时间是一种无形的力量,祂悄然融入万物之中,既可以是一段珍贵的记忆,也可以是一段生命的成长历程。在落雪与梅花交相辉映的美景中,时间悄然流转,终于来到了春节这个特殊的时刻。
斋内的氛围有些奇特,既冷清又热闹。说它冷清,是因为加上铭安在内,这里总共只有六位兽人;但说它热闹,是因为大家彼此之间的关系亲密无间,就像一家人一样,此时正欢聚一堂。
铭安的目光被刚回到斋内的四师兄吸引住了,他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这位师兄。四师兄名叫清风,是一位鬃狼兽人。他那棕灰色的毛发在洁白的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宛如一位黑皮壮汉。
当铭安听到二师兄说清风其实并没有比他大几岁时,心中遭受到了打击。
毕竟,在这个斋内,铭安是最小的也是最菜的,而清风在年纪相仿的情况下,竟然已经达到了顶级入境期的强者水平,这实在让铭安感到自己的形象有些受挫。
不过大家都把他当成斋内的神兽或者吉祥物罢了,一个个宠的不得了,包括徐亦安那个大冰块。
铭安有些腼腆地握着那条新买的流苏,慢慢地走到了清风的面前。
“师兄,这个送给你。新年快乐!”铭安的声音略小,似乎有些紧张,但又透露出一丝期待。
清风听到声音,缓缓地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看着这位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弟,眼中流露出一种温柔的神情。
清风看着铭安手中的流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小师弟,我这把剑上正好缺了一条流苏,你可真是贴心。”他的声音清澈而温和,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清风轻轻地接过流苏,将它挂在了剑柄的末端。他抬起头,看着铭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铭安被清风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两只小小爪子悄悄地背到了身后。他的脚尖轻轻地踢着面前的积雪,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可以缓解他内心的紧张。
“师兄过奖了,你喜欢就好。”铭安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清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话语,他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看来四师兄很好相处嘛!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哎!”铭安在心里暗暗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觉得清风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温暖而舒适。
“小师弟,我们一起贴春联吧。”清风满脸笑容地提议道。
“唔,一起吧!”熊庞嘴里嘟囔着,手里拿着一堆红彤彤的灯笼和春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俺也来啦!后门的俺都贴完啦!”武馈像一阵风一样从远处飞奔而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走!”徐亦安今天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练武场,而是主动加入了大家,一起帮忙忙活春节的事务。
墨染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悠然自得地品尝着铭安买回来的香茗。尽管墨染的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却显得格外沉稳,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的这群弟子们。
徐亦安手持灯笼,步伐轻盈地在林间斋内穿梭,脚底生风一般。眨眼间,他便将每个灯笼都稳稳地挂在了合适的位置,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与此同时,熊庞和铭安来到了林间斋的正堂。一兽站在左边,一兽站在右边,他们手中拿着喜庆的春联,准备将其贴在门上。武馈站在远处,仔细观察着两兽的动作,不时地发出指令,确保春联贴得整齐。
清风则在一旁忙碌地打扫着落雪,动作迅速而利落,将院子里的积雪清理得干干净净。毕竟,一会儿的团圆饭要在这个小院儿里进行,而饭堂的空间实在太小了,若是大家热闹起来,恐怕会把饭堂直接给拆了。
经过一番忙碌,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二师兄和三师兄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菜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铭安坐在墨染和清风中间,他的小爪子不自觉地伸向了一块诱人的排骨,想要先尝尝鲜儿。
就在他的小爪子快要碰到排骨的时候,突然一只虎爪如闪电般袭来,将他的爪子打了回去。铭安心虚地抬起头,墨染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显然是不允许他在开饭前偷吃。
“师傅~我饿啦!”铭安抱住墨染的手臂,一边摇晃着,一边撒娇地说道。
墨染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摸了摸铭安的头,说道:“好啦,小馋猫,那我们就一起开饭吧!”
说罢,墨染率先举起了酒杯,那酒杯中的酒液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透明的光泽。这酒可不是普通的酒,而是墨染自己亲手酿制的,里面加了好几种珍稀的草药,他一直将其珍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
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就连尚未成年的铭安,也被分到了一小口。
“新春快乐!”随着墨染的话音落下,斋内的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齐声高喊。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房间,每一只兽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第28章 考试将近
师傅泡的酒味道醇厚,香气扑鼻。铭安初尝滋味,被这美酒的香醇深深吸引住了,不知不觉间多喝了几杯。随着酒量的增加,他的头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小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晚霞染上了颜色。他的眼睛也变得迷蒙起来,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显得有些迷离。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酒足饭饱之后,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下午的时光已经悄然来临。
二师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许多烟花爆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准备和大家一起分享这欢乐的时刻,让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美丽的光彩。
铭安却有些晕头转向地四处张望着。他突然发现,四师兄清风不见了踪影。他带着些许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到墨染面前,嘟囔着问道:“师傅……清风师兄去哪里了?大家一起放烟花,他怎么不见了?”
铭安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双湛蓝的眼睛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迷蒙,无辜地看着墨染。
墨染微微一笑,温柔地回答道:“你四师兄晚上不在斋内,他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不过别担心,明天白天你就又可以看见他了。”
说着,墨染轻轻地将铭安抱了起来,让他能够更好地欣赏远处熊庞点燃的烟花。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如同一个个人间的美梦,在最高点乘着祝福飞向明年。
远处的烟花“砰”的一声,吓得没缓过神来的铭安往墨染的怀里缩了缩,他忘记了寻找清风的事情,被那涂满天空的斑斓色彩吸引。
“希望……我们都顺顺利利……”铭安躺在墨染暖乎乎的怀里,有些半梦半醒的嘟囔着。墨染低头看着怀中快睡着的铭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爹爹……”铭安的嘟囔声越来越小,直至呼呼睡了过去,只是这怀抱让他感觉温暖,连梦话都带上了一丝脆弱。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谁这样抱过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给他吹箫,哄他入睡,那箫声仿佛穿越了空间,还回荡在耳边……
洞穴里被锁链束缚四肢的老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箫,抬起头得以窥见天井的一丝蓝。星星不会说话,只是每一颗都透露着铭安的目光,像是时间并未流淌,最闪亮的两颗恰似铭安的眼眸,带着笑意与温柔。
他站起身,带起一阵锁链摩擦的声音,目光看向旁边古老的石杯,眼神透露着复杂,良久后,黑暗的洞穴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墨染轻轻叹了口气,听到了铭安的梦话,更是心疼的把他抱的更紧了些。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的味道,墨染抱着铭安走向了他的房间。
翌日,太阳已是来到了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铭安的脸上,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享受着这舒适的自然醒的感觉。
昨晚的宿醉让他的头有些晕眩,他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对如何回到房间毫无印象。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有些晕乎乎地下了床。
走到铜镜前,镜子里映着一只炸了毛的鹿,他的毛发乱成一团。看到自己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搞笑。
铭安决定先去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他走到水盆前,小爪子沾着水,擦着脸,冬天的水还有些冰,但确实感觉精神好了许多。然后,他准备梳理一下自己散乱的毛发。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有一撮头发就像是和他作对一样,始终不肯服帖地趴在头上。铭安不断地沾湿那撮头发,想要把它压下去,但它却依然挺立着。
最后,铭安干脆洗了个头,心想这样总该能让那撮头发听话了吧。可是当他擦干头发后,那撮呆毛瞬间又立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显眼。
铭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一阵无奈。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撮“避雷针”,于是心一横,气鼓鼓的走向一旁,拿起一把剪刀。
当他举起剪刀,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又犹豫了起来。毕竟,如果不小心剪成了一个地中海,那可就真的破相了。
就在这纠结的时候,床头贴着的画像突然掉了下来,铭安走了过去重新把它贴好。
“看来……是云舫不想让我剪……”铭安最终还是放下了剪刀,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只能顶着那撮“避雷针”出门了。当他推开院门时,发现熊庞和武馈已经在打扫斋内了。
昨天放的爆竹留下了许多碎片,他们正清扫着。
“早啊!二师兄、三师兄!”铭安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有气无力地向两位师兄打招呼。
“唔,早上好啊,小师弟!”熊庞和武馈看着铭安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都笑着回应道。
铭安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加入到了干活的行列中。
经过一番忙碌,眼前的场地已经被打扫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散落在雪里的碎屑。
熊庞停下手中的活计,原地扎起马步,气沉丹田,猛地挥出一掌,掌风呼啸,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而过。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也被搅动了起来,形成了一股股气流。这些气流在熊庞的周身流转,随着他的心意而舞动。
地上那些零碎的爆竹碎屑,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缓缓地向熊庞的掌心汇聚。它们在空中盘旋、翻滚,最终凝聚成了一团。
熊庞的掌心就像是一个有着强大吸力的旋涡,将那些碎屑紧紧地吸附在其中。过了一会儿,地上所有的爆竹碎屑都被他收入掌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碎屑球”。熊庞轻松地控制着掌心的碎屑球,将其放入了一旁的布袋中。
“师兄,我想学这个!”铭安看着熊庞那强大深厚的灵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熊庞摸了摸铭安的脑袋,温柔地说道:“唔,等你进入高级武者的时候,也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清风的呼喊声:“洗洗爪子,准备吃饭啦!”
听到清风的声音,铭安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着:“师兄,昨晚放烟花你都不在,可好看了!”
清风看着铭安那可爱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他温柔地回应道:“下次我一定陪小师弟一起放烟花,好不好呀?”
铭安听了,开心得连连点头,然后好奇地问道:“昨天师兄是有事情吗?怎么没有一起放烟花呢?”
清风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嗯……确实是有些事情,不过这是个秘密哦!”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并不想让铭安知道其中的缘由。
铭安见状,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而且他能感受到清风师兄很好,肯定不会骗他的。
“好啦,快吃饭吧,师傅有事要和你说呢。”清风说着,拉起铭安的小爪子,一起朝着大院走去。
刚踏进大院,铭安就直直地朝着墨染飞奔而去。“师傅!”铭安一边跑,一边说着,“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墨染看着风风火火跑来的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待铭安跑到跟前,他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铭安的鼻子,笑骂道:“你这小混球,昨天睡得跟死猪一样,今天醒来怕是天旋地转了吧?”
铭安被墨染这么一逗,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师傅您的手艺好嘛,您泡的酒,那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流连忘返啊!”
这一番马屁拍得墨染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的虎须都不禁微微翘了起来。不过,他的面容依然保持着严肃,只是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时不时地往上扬一下。
“好了,别油嘴滑舌的了。”墨染轻咳一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平常乐理方面的知识,为师和你大师兄都可以传授给你。”
说到这里,墨染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徐亦安,后者正安静地擦着桌子,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墨染接着说道:“你大师兄他们家……他以前接触过这些,所以在这方面,他也可以教你一些基础。”
“但是对于你医学上的天赋,平时还要和你二师兄多学习,你二师兄是杏林世家,肯定能教导好你。并且你每周有一次和你二师兄下山采草药的机会。”想了想,墨染又补充道。
铭安双眼放光的看着墨染,“耶!”兴奋的直接喊了出来,前面的话都不重要了,铭安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每周有一次下山的机会”那句话。
看着铭安兴奋的样子,墨染敲了敲他的脑壳。“别高兴的太早,初级考试可是马上就来了!如果不能通过考试,回来可就是八十大板!”墨染捏了捏铭安的脸蛋,吓唬道。
铭安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知道啦,师傅!不过到时候你肯定舍不得打我~”铭安又使出了必杀技——撒娇。
墨染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好了,快吃饭吧。”
第29章 如意坊
春节的尾声悄然临近,那曾经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年味,虽已渐渐淡去,却仍残留着些许温馨与祥和。
在这年初的几日里,铭安的生活仿佛被去年年末的剩菜所环绕。吃不尽的剩菜,一次次地出现在餐桌上,成为铭安每日的餐食,久而久之,也有些腻。
师兄们个个都是厨艺精湛的能手,他们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铭安这个平日里总是调皮捣蛋的小师弟,也想展露一下厨艺,毕竟以前和云舫生活的时候,也像模像样的学过几手。
某天正午,铭安兽欲大发,决定亲自下厨尝试一番,给师兄们换个口味,准备一个惊喜。
铭安悄悄的来到厨房,系上围裙,围裙平时是二师兄穿的,铭安穿上后有点像披风系反了。
铭安摩拳擦掌,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当他将各种调料一股脑地倒入锅中时,瞬间引发了一场“火山爆发”。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仿佛飞升仙界的时候,因为导航不顺,误入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一样。
浓烟滚滚,呛得铭安眼泪直流,咳嗽不止。锅铲在他的手中慌乱地挥舞着,却根本无法控制局面。
正在这时,熊庞恰好准备做饭。远远的看到厨房黑烟滚滚,赶忙冲了进去。
当他看见铭安的时候,很委婉地走到铭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唔,小师弟啊,你这手艺还得再练练。你先出去歇会儿吧,这里我来收拾。”
铭安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灰溜溜地离开了厨房。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间上元节到了。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大家都吃起了汤圆。清风看着身旁的铭安,心中满是感慨。
他知道,这个小师弟很是善良和细心,毕竟来未曾见过面的自己都准备了礼物。吃完汤圆后,清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斋内。
“小师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步入了中级武者!”清风拍了拍铭安的头,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铭安用力地点点头,紧紧地拉住了清风的袖子,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等我厉害了以后,肯定会让师兄大吃一惊的!”
清风笑着点头,说道:“那我期待着!”在铭安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清风背上了小包,缓缓地离开了林间斋。
春天的气息如同一位时序的使者,悄然地接近这片大地。白昼逐渐变长,阳光也越发温暖。
在这样的季节里,铭安的生活变得充实而又忙碌。
白天的时候,他跟着墨染和徐亦安学习乐理知识。
下午的时光,铭安则会和熊庞一同前往山林中,辨别那些特殊的草药。
山林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各种珍稀的草药隐藏在茂密的草丛和古老的树木之间。
熊庞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耐心地教铭安如何识别草药的特征、气味和功效。
终于,迎来了每周一次的下山日。
这一天,铭安早早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精神抖擞地站在斋门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熊庞的到来。
没过多久,熊庞也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门口。他背着一个装满工具和些许银两的背包,那背包看起来有些沉甸甸的。
熊庞看到铭安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他那精神焕发的样子让熊庞不禁感慨,“小幼崽就是精力充沛!”。
熊庞走上前去,拉起铭安那肉嘟嘟的小爪子,温柔地说:“唔,好啦,小师弟,我们出发吧!看你这兴奋劲儿,好像已经迫不及待了。”
铭安高兴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嘴里还嘟囔着:“是啊,师兄!下山可有意思啦,有好多新奇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沈卿羽的身影,“不知这次下山还能不能遇到他……”铭安在心里暗暗想着。
熊庞看着铭安那兴奋的模样,摇了摇头,提醒道:“唔,不过小师弟,你可别忘了初级考试马上就要到了。要是你因为贪玩而耽误了练武,到时候被师傅打屁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肯定不会的,师兄!到时候你就瞧好吧!”铭安信心满满地说道。
在铭安兴奋得如同一只活泼乱跳的猴子般的氛围中,大约正午时分,熊庞和铭安终于来到了城里。
流月城在和春节的时候相比,已经有了些许变化。虽然依旧热闹非凡,但这热闹却与以往有所不同。以往的热闹是兽人们走亲访友、张灯结彩所营造出的欢乐氛围,而现在则是小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所带来的喧闹。
市集上做生意的兽人很多,各种店铺琳琅满目。熊庞拉着铭安,如同熟悉道路的老手一般,在各种药铺之间穿梭自如。
仅仅一个时辰的时间,熊庞背后的小包就已经被各种草药填满了大半。完成采购任务后,两兽找了一家茶铺,准备稍作歇息。
这家茶铺虽然提供的并非什么名贵的好茶,但在忙碌了一番之后,这普通的茶水尝起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铭安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感受着那份宁静与惬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城中正在打闹嬉戏的幼崽们所吸引。
那些幼崽们在街道上追逐奔跑,笑声回荡在整个都城的上空,和热闹的集市融为一体。铭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憧憬。
熊庞见状,顺着铭安的目光看去,发现原来是一群小狮子幼崽正在欢快地玩耍。
看着铭安眼中的渴望,熊庞不禁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铭安年纪尚小,还处于幼崽阶段。而在斋内,大多数时间都是用于习武,也许小师弟也希望能有个一起玩耍的伙伴吧……
而且,如果铭安去和那些小狮子幼崽一起玩耍,熊庞也可以在暗中保护他,这样就不用担心铭安会走丢了。
“唔,小师弟,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玩耍吗?”熊庞思考片刻后,终于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不了吧,师兄。毕竟大家也不认识,而且咱们晚上就要回斋内了……”铭安转过头,眼神有些犹豫地看着熊庞,轻声说道。
“但是我想去溜达溜达,就在这附近,可以吗,师兄?”铭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熊庞看着铭安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在附近逛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唔,那我们就在这茶铺汇合,申时末之前要回来。”
铭安高兴地答应下来,朝着街道走去,开始在四周闲逛起来。他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商铺。
毕竟上次是为了买礼物,并没有好好逛一逛流月城。而且流月城很大,上次那条街也只是城中的一部分。
铭安的眼睛都看花了,走着走着,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兽人在谈论着什么事情。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哎!听说了吗?东街新开了一间如意坊,里面卖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古董那玩意可不是谁都买得起的吧?那都是公子哥的收藏,咱这普通人买回家也没用啊……”
铭安走到那两个鹰兽人身边,停下脚步,装作观看面前的墙壁,其实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古玩!买不起,咱还不能看看吗?”铭安心里暗暗想着,对这个所谓的如意坊越发感兴趣了。他决定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呢。
铭安蹦蹦跳跳的,向着那繁华的东街匆匆赶去。一路上,兽人来来往往,各种吆喝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远远的,在一片热闹的景象中,铭安的目光被一个古朴的红色牌匾所吸引。
那牌匾高高地悬挂在一家店铺的门头之上,“如意坊”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这红色,并非那种鲜艳夺目的大红,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略显深沉的暗红,仿佛在诉说着这家店铺悠久的历史和无数的故事。
看到牌匾的一瞬间,铭安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闪过了好多片段。在那模糊而又清晰的记忆深处,他看见了一只犬兽人。
这只犬兽人身形矫健,毛色光亮,看不清面容。他正不断地对着一个身影说着什么,那身影有些模糊,也看不真切面容,但铭安却能感受到一丝熟悉。
“小生种玉,以后就是你的小先生啦。”犬兽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活力和期待。
“种玉,我要吃糖葫芦……”那身影娇憨地说道,声音软软糯糯的。
“好好好,我去给你买!”犬兽人无奈地摇摇头,却又满是宠溺地转身离去。
“种玉,我不想学习了,我们去看烟花吧!”那身影兴奋地提议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真是个贪玩的小兽,那我们去看完之后回来再写吧。”犬兽人微微叹了口气,却又不忍心拒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种玉,你会一直陪着我嘛?”那身影依偎在犬兽人身旁,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和依赖。
“当然会啦,没大没小的小鬼,竟然直呼先生的名讳,这么调皮,我可得好好教导你!”犬兽人轻轻刮了一下那身影的鼻子,眼神中满是疼爱。
“你快走,小生帮你抵挡一阵……”那犬兽人突然紧张起来,将那道身影往身后拉了拉。
“我们一起走,种玉!”那道身影紧紧地握住犬兽人的爪子,不愿放开。
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射向了那犬兽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身影猛地推开了犬兽人,那身影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带着一种决然的勇气。
“先生,我有些困了……”那身影虚弱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眷恋。
“睡吧,多久我都会找到你,等你睡醒了,就能再次看到我了……”犬兽人心疼地将那身影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
片段定格在那犬兽人抱着一个身影的画面上,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那泪水顺着脸颊的毛发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回过神,铭安的脸也不知不觉地湿润了。他缓缓地抬起爪子,轻轻地擦了擦脸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种玉……”铭安喃喃的说着。
他深吸一口气,向如意坊内走去。店内古朴典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岁月气息。木质的桌椅摆放整齐,柜台上摆放着各种精美的物件,每一件都仿佛承载着一段故事。
回过头,铭安发现一只犬兽人正缓缓地向着自己走来。
“小生种玉,如意坊的老板,好久不见……”
那犬兽人开口说话,声音好似山间清泉叮咚作响,清脆悦耳,让人听了心生愉悦。他身着一袭白衣,那白衣胜雪般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质,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宛如仙人下凡。
他手持一把折扇,折扇上绘着一只小鹿图案,在微风中奔跑着。身上带有一股子书卷气息,仿佛是从古老的书院中走出来的儒雅之士。嘴角浸着笑意,那笑意温暖而又亲切,眼里满是温柔,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第30章 我常梦见你,即使醒着也是。
“好久不见……我们之前见过面吗,老板?”铭安有些疑惑的说着。
种玉看着眼前疑惑的铭安,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那张熟悉的脸庞,那双湛蓝的眼睛。种玉轻轻摇了摇折扇,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见过,也未曾见过。”种玉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小生曾游历四方,见过许多面孔,或许是小生记错了。”他打开折扇轻轻摇晃,借此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爪子。
种玉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铭安,目光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腰间的“安”字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不过,能在如意坊遇见小兽,想必也是一种缘分。”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小兽看起来面生,可是初次来我这如意坊?”
店内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种玉身后的古玩摆设静静地诉说着各自的历史,有的甚至比这座城市还要古老。
他伸爪示意铭安往里走,“小生这里虽称不上珍奇异宝,但每一件物品都有其故事,小兽若有兴趣,不妨进来看看。”种玉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不安。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铭安,似乎想从那湛蓝的眼睛中找寻什么,却又不敢太过直接,生怕扰了眼前人。
“我只是听说附近新开了一间卖古董的店铺,有些好奇,就想着过来看看稀奇事物。”铭安跟随着种玉走进了店铺,眼睛亮亮的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古玩。
“小兽儿既然有缘来到如意坊,不如随小生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种玉温和地笑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带起一阵微风。
“若是不嫌弃,小生还可以讲些这些古物背后的故事。每一件藏品都承载着它的历史,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过往。”种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伤,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思念,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
“老板居然能记住每一件物品的故事吗?”铭安有些惊讶的说着,感叹于种玉的记忆力,要是自己有这能力,境界早都晋升了。
种玉闻言轻笑,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转身走向靠墙的多宝阁,红木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古玩,每一件都擦拭得纤尘不染。
“说来惭愧,这些物件大多是小生亲手所制,自然记得清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谦的意味。爪垫抚过一件青铜酒爵,那爵身上缠绕着精细的纹饰,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灰棕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晕,壮硕的身躯微微前倾,将酒爵举到铭安视线平齐的高度。“比如这酒爵,用的是铁骑城特有的赤铜,当年小生在那里住了三个月,就为等矿工们开采出最纯净的矿脉。”种玉的目光透过酒爵,仿佛看见了千年前铁骑城漫天飞舞的矿尘。
种玉转身走向内堂深处的琴案,案上摆着一张七弦琴,琴身漆面如墨,琴轸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这张'焦尾',是小生仿制古法所造。当年在流月城的竹林里,为寻一段合适的桐木,险些被守林的熊兽人当作盗贼。” 他的爪尖儿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清越的泛音。
放下琴拨,种玉从怀里,贴近心脏的位置取出一枚小巧的玉鹿。那玉鹿通体雪白,两颗蓝宝石镶在眼睛处,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这枚玉鹿最是特别,用的是坠玉城特产的和田玉。雕刻时小生总想起...……”话到此处突然顿住,他垂下眼帘,浓密的毛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玉鹿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承载着说不出口的思念。
种玉轻咳一声,将玉鹿放在了桌上,转而从博古架顶层取下一卷竹简。竹简用靛青丝带系着,展开时发出沙沙的轻响,里面像是记载了许多的故事。
“这些故事若真要细说,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温润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却藏着更深的东西。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他腰间玉佩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摇曳。
最后种玉走回茶案前,执壶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汤落入白瓷杯中,腾起袅袅热气。“小兽若是不嫌烦,往后常来坐坐,小生慢慢说与你听可好?” 他抬眼时,棕色的眸子在茶烟后若隐若现,像是沉淀了千年的琥珀。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小鹿在风中奔跑,仿佛也在等待一个回答。
“这会不会打扰到老板了……毕竟店里的东西我一个都买不起。”铭安有些局促的说着。
“小兽这是说的哪里话,小生开店本就不是为了那黄白之物。若是小兽喜欢,常来陪小生说说话就已是极好的报酬了……”种玉带着笑意说着。
“这枚玉鹿就当是见面礼,小兽且收着。”他的爪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推,玉鹿便滑到对方面前。这个动作他练习过千百次。千年前教书时,他总这样把糖果推到某个贪吃的小兽面前。
“老板,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铭安有些惊讶的看着种玉推过来的玉鹿,有些手足无措的说着。“我们今天才刚认识,这礼物着实是有些贵重了。就算我一天十二时辰陪你说话,也抵不上这一只玉鹿啊……”
种玉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枚玉鹿,从旁边拿出一条红绳穿过顶部,变成了一枚小鹿吊坠。
“不过是一些俗物,怎抵得上这相见的缘分。”种玉小心翼翼的将小鹿吊坠挂在了铭安的脖子上,他的爪子有些颤抖。
“伤情燕足留红线,恼人鸾影闲团扇。”
“况且这如意坊本就是为了……为了某只小兽而开,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
“连我……也是他的。”
最后的一句,种玉只用了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种玉的指尖在触碰到铭安颈间银白色毛发的瞬间微微颤抖,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千年前在书院里为那个调皮的小兽整理衣领的午后。他小心翼翼地系着红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梦境。
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与铭安银白的毛发相映成趣,宛如雪地里的一抹朱砂。
“这红绳...”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忙轻咳一声掩饰,“是用流月城特产的茜草染的,越戴会越红润。”爪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后颈的皮肤,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耳尖不自觉抖了抖。
系好绳结后,种玉后退半步,面色已是羞红,却装作是在欣赏自己的手艺。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玉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莹白的小鹿仿佛活了过来,随着铭安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画面,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折扇不知何时已完全合拢,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扇骨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很...很衬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了这扇中的小鹿。
“谢谢老板……”铭安摩挲着脖子上的玉鹿,摸不着头脑的说着。他只是感觉眼前的老板对自己有些太好了……好到好像要把整间店铺送给自己一样。
“我以后一有时间一定会过来陪老板说说话的!听老板刚才说,这间店铺是为了某只小兽而开的?”铭安抬起头看向种玉,一脸的好奇。
“是啊……”
“小生年轻时遇到过一只特别的小兽。他不爱习武,却总是调皮捣蛋。却独独闯进了小生的心。后来……”
“后来那小兽去了很远的地方,小生便开了这间铺子,想着有朝一日他若回来……”
种玉摇了摇头,带上了一些自嘲。
“说来可笑,小生等了这么多年,连那小家伙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这句彻头彻尾的谎言,让他的耳尖都红了起来,微风一拂,抖得更快了。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他闪烁不定的眼神。
春季午后的风有些大了,吹得案上宣纸沙沙作响。种玉趁机起身关窗,背对着铭安时终于敢让思念在眼中流淌。
“不过现在想来……”关窗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迟缓,“或许记不清也是好事……至少见到相似的小兽时,总能当做是重逢。”
“那老板等到了吗?”铭安看着种玉的背影说着,不知为何,这句话添了一抹忧伤。
“等到了……”种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着。
“等了多久?”铭安继续问着。
“等到或许连等待都成了习惯。”种玉目光复杂的看着铭安。
“流月城的桃花谢了又开,坠玉城的雪一年比一年薄,铁骑城的战旗已经不知道换了几种纹样。”种玉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
“也足够……足够把一只兽的模样,刻进每一件器物里。”种玉的目光落在了如意斋中的各种器物上,那些精美的瓷器、木器、玉器上,都刻有类似鹿纹的图案。
“小兽可知这世间最漫长的等待是什么?”
铭安摇了摇头,顺着种玉的目光看去,他也注意到了这些鹿纹。每一件器物上都有类似鹿纹的存在,这似乎是如意斋的一个特色。
“是等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种玉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摆动。上面刻着的“安”字,早已被摩挲的光滑如玉,阳光透过,在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又像是千年来流尽的眼泪。
第31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铭安有些似懂非懂的听着种玉说的话,只是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
看着铭安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种玉收住了话。铭安现在还小,而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老板,等了一个人,等了那么久,会累吗?”铭安刚说出口,就暗骂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日日相思之苦如何不累呢?可就像这桌上的茶,初觉苦涩,却带着回甘。”种玉拿起茶杯向着铭安示意,抿了一口。初春的风易遮眼,引动火气,种玉特意泡了菊花茶。
“小兽可曾见过大漠里的胡杨?”种玉带着笑意问道,“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有时候小生觉得,自己就像那胡杨,明明早该化作尘土,却因着一个执念,硬是在这世间徘徊了许久……”
“老板懂得道理好多,像教书先生一样。”铭安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荡来荡去的。
听到铭安再次称呼自己为“先生”,种玉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教书先生……”这几个字在种玉的唇齿间轻轻滚过,似一声叹息。
“小兽说笑了,不过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些。”
“教书先生啊……”
“他们总是记得很多故事,却常常忘记自己的。”
种玉轻轻地解开那卷靛青蓝色丝带系着的竹简。随着竹简的展开,一段古老的故事展现在两兽眼前。
“这里面恰巧记载了一位教书先生的故事,”种玉轻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楷书上,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自己当时的身影,“那位先生和他的小兽相爱,却落了个天各一方的结局,为了再次找到他的小兽,那位先生最终觅得了长生。”
种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他省去了觅得长生的艰辛,有好几次他距离死亡仅一线之隔。可是当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自己的承诺,“睡吧,当你睡醒了,就能再次看见我了……”
“小兽觉得……若是那位先生等到他的小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种玉突然抬起头,看着铭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铭安被种玉的问题问住了,他开始深思起来。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云舫和沈卿羽,他们之间也有过分别,也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刻。
如果再次见到他们,自己该说什么好呢?铭安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期待。
种玉只是静静的看着铭安,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的时光里。
良久,铭安才缓缓开口:“也许,是简单的一句‘好久不见’吧……”
种玉听到铭安的话,露出一抹笑容,回应道:“小兽说得没错,的确是好久不见……”
铭安对故事还有些不解,他忍不住继续问道:“可是那小兽并没有长生不老的身体,如果他忘记了他的先生,又或者他爱上了其他的兽人,那该如何是好呢?”
铭安将心中的疑问,如连珠炮般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种玉静静地听着铭安的问题,然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我想,那位先生可能会说:‘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我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哪怕需要经历千次万次的寻觅。小生只希望他能明白,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他。如今能够再次与他相触,小生已经觉得是三生有幸了,哪怕……’”
铭安知道种玉想说的是什么,他年纪虽然还小,但却鬼精着呢。
或是觉得这故事太过悲伤,铭安转移了话题。“老板的店铺为何叫如意坊?”
“因为我希望他如意。”种玉温柔的说着。
“这世间……真的有永生吗?”铭安满脸期待地问道。
种玉听到铭安的问题后,用爪子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铭安的脑袋,似乎想要提醒他什么。就在种玉准备开口回答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已不再是千年前的世界。
种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羞愧。他连忙向铭安行了一礼,说道:“失礼了……”
铭安看着种玉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等待着种玉的回答。
种玉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或许真的有吧,但和死亡相比,更可怕的不就是永生吗?”
铭安的眼睛在听到前半句时亮了起来,毕竟永生是多少兽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如果可以永生那修为不就是可以一直长进吗?但是种玉的后半句却让铭安十分费解。
“老板的故事好多,和村口的狮子先生一样。以后我每周都会来听老板的故事的!”铭安笑着说。
种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轻轻展开折扇掩住微微上扬的嘴角。随手一挥,内堂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温暖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为那张沉静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小兽倒是抬举小生了,哪里比得上狮子先生。”种玉轻笑着摇头,折扇在爪间灵活地转了个圈,扇面上的白鹿在灯火下摇曳生姿。
看着屋内烛火被点亮,铭安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遭了遭了!老板,现在大约什么时辰了。”铭安有些焦急的说着。
种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约莫酉时初。”
铭安听闻匆匆收拾东西,“对不起,老板。看来只能下次听你的故事了!”说着,铭安就要往店外跑去。
窗外的天色已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宣告着夜晚的降临。种玉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半掩的店门,凉爽的夜风带着丝丝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时候也确实不早了,小兽回去的路上要小心,若是见到什么异常,就捏碎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符上刻着种玉两字。“这玉符能保你平安,下次来时可要给小生讲讲狮子先生的故事啊。”
夜色下的如意坊门前挂起了一盏红灯笼,那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将种玉的身影投在地上,又长又瘦,仿佛一个孤独守望了千年的剪影。他站在门槛处,长袍在夜风中飘动,腰间的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送别这一位千年未见的故人。
“那就谢过老板了!”铭安一脸纠结地收下了玉符,心中却有些愧疚。
毕竟他刚刚才收下了老板的吊坠,现在老板又送了他玉符,这让铭安感觉自己像是连吃带拿的,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如果他再推脱下去,师兄恐怕就要等得着急了。无奈之下,铭安只好硬着头皮收下了玉符。
“老板,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你带些我亲手做的好吃的!”铭安连忙说道,同时挥了挥爪子,向种玉道别。
种玉看着铭安远去的身影,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小生有着长生体,应该不会被毒死吧……”种玉喃喃自语道。
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笑着走进了店内。
“长生体虽不怕毒,却也架不住小兽的‘手艺’啊。”种玉轻声笑道。
“下周...下周便可尝到小兽的手艺了。”他轻声道,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小生也得好好准备才是。”
而在另一边,铭安呼哧带喘的向着和师兄约定的地方跑去。
终于,他远远地望见了和师兄约定的地方。在那里,熊庞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他的眉头紧皱,不时地向老板询问着什么。
铭安见状,心中愈发愧疚,他加快了步伐,冲向熊庞。
“师兄……对不起。”铭安跑到熊庞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同时伸手拽了拽熊庞的衣角,满脸歉意。
熊庞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来,当他看到是铭安时,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唔……小师弟,没事就好。”熊庞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看着铭安,伸出熊掌揉了揉铭安的头,安慰这个有些慌乱的小家伙。
铭安低着头,不敢看熊庞的眼睛,他的声音充满了愧疚:“真的对不起,师兄。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时间的,不会再让你等我了。回去之后,我会加倍努力练武,再加上……再加上给大家做一周的早餐!”
熊庞听着铭安的话,心里不禁一软。他本来也没有想要责怪铭安,只是看到铭安如此自责,他有些不忍。
当他听到铭安说要进厨房做早餐时,熊庞的脸色突然变了。他连忙说道:“唔,小师弟,没关系的,早餐还是我来做就好。你就安心练武吧,不用为这些事情操心。”
话一说完,熊庞便拉起铭安的爪子,迈步朝着城外走去。此时,时间尚早,城门尚未关闭,一切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
熊庞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看向身旁的铭安,好奇地问道:“唔,小师弟刚才去哪儿玩耍啦?”
铭安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开心地回答道:“我去了一家古玩店!”
熊庞饶有兴致地追问:“哦?是哪家店?”
铭安答道:“名字叫做如意坊,老板是一位犬兽人!”
“如意坊……”熊庞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索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老板是不是叫做种玉?”
铭安闻言,一脸疑惑地看着熊庞,惊讶地问道:“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熊庞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江湖上出名的兽人,都会有自己的名号。就好比咱们的师傅,他的名号是‘剑圣’,而那如意坊的老板呢,他的名号是‘长生’,而且他特别擅长使用一把折扇。”
“唔,据说,那老板的如意坊神出鬼没的。总是在不同的城市来回辗转,而且好像已经开了很多年了,似乎是在等谁……”
“长生……”铭安咀嚼着这个名号。
“小生只希望他能明白,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他。如今能够再次与他相触,小生已经觉得是三生有幸了,哪怕……”
“哪怕他忘了我……”铭安喃喃自语道。
“小师弟?小师弟?”熊庞看着铭安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在铭安面前挥了挥爪子叫道。
“啊……没事,师兄。只是想起了刚才的故事。”铭安有些强颜欢笑的说着。
“走吧,我们回家!”铭安拉着熊庞,向着城外快速跑去,一路上都是铭安的笑声。
第32章 话痨小狗
回去的路上,熊庞和铭安并肩而行。熊庞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给铭安介绍着官道周围的植物。铭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熊庞都耐心地解答着。
走着走着,铭安的目光被熊庞右爪上的三枚戒指吸引住了。他好奇地问:“师兄,你为什么带了三个戒指?”
熊庞抬起右爪,摸了摸那三枚戒指,笑着解释道:“唔,其实这三枚戒指分别对应着我人生中的三个重要阶段啦!”
铭安更加好奇了,追问道:“哪三个阶段?”
熊庞继续说道:“就是出生、成年和拜师学艺这三个阶段!这三枚戒指都是我爹爹亲手打造的,而且我正好学的是拳法,戴上它们还能增加一些辅助作用。”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看来师兄的父亲是一位医师,爹爹是一名铁匠喽?”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羡慕和憧憬。
熊庞点了点头,回答道:“唔,是的。我家住在铁骑的乡下,那里的生活虽然简单,但也很幸福。我从小就希望能够靠着自己的武艺来保护身边的人,父亲和爹爹都非常支持我的想法。不过,为了让我更好地学习武艺,他们陪着我走了很多家武馆,可那些馆主都说我太能吃了,不愿意收我为徒……”说到这里,熊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不过好在遇到了师傅!”铭安兴高采烈地接着熊庞的话说,遇到师傅对斋内的所有兽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嗯,确实是呢。”熊庞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我们当时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了。结果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就碰到了师傅。师傅他一眼就看中了我,还说我骨骼惊奇,是个天生习武的好苗子呢!”
“哈哈,师傅听起来有点像个骗子哦……”铭安调皮地眨眨眼,小声地吐槽道。
“呃……这个嘛……”熊庞被铭安这么一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头,“不过后来师傅也说了,我这饭量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就在我屋子后面弄了一块地,让我没事的时候种种菜什么的,也算是自给自足啦。”
就这样,两兽一边闲聊着,一边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山脚下。熊庞见状,连忙快走几步,从铭安的小爪子里接过东西,然后一把将铭安抱进怀里,像风一样朝着山顶疾驰而去。
一路上,铭安兴奋得像只猴子,不停地欢呼雀跃着,那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传得老远老远。
熊庞抱着铭安登上了山顶,来到了斋门前。他轻轻地把铭安放了下来,看着铭安被风吹的定了型的毛发,熊庞想笑却又觉得不太礼貌,把熊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师兄……”铭安看着熊庞的脸越来越红,疑惑着说道。
“唔……小师弟,你要不要先回房间,嗯……整理一下?”熊庞指了指铭安的头。
铭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了一对鹿角,和鹿角中那一撮翘起来,有点像避雷针的毛发。
“那个……师兄,我先回房间了,晚饭见!”说着,铭安捂住头逃似的跑向了自己的屋子。
“出糗了……”铭安捂住头顶边跑边说。
熊庞站在原地,看着铭安逃走的身影,暗自懊悔道:“唔,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跑得那么快啊……”
铭安的毛发原本就很长且柔软,平日里总是用束发带整齐地扎起来。结果刚才一番折腾下来,铭安的毛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直接变身“杀马特”。
铭安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的屋子前,匆匆忙忙地沾了点水,迅速将那撮翘起的毛发按了下去,好歹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模样。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后,铭安朝着房间走去。当他推开房门时,一只犬兽人竟然在他的房间里打地铺睡着了!
铭安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犬兽人的肩膀。犬兽人似乎睡得很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铭安。
“呃……师兄好,”犬兽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刚上山学艺的,我叫银铄。师傅说让我来找你,让你带带我。我看你不在,又怕弄乱了你的床,所以就只好在地上打个地铺先睡一会儿啦。”
银铄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揉着自己那对惺忪的睡眼,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伴随着哈欠声,他那粉嫩的舌头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还挺长……
“你好……我叫铭安……”铭安看着面前这位“小”师弟,话还没有说完,银硕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随着阴影越来越大,铭安发现自己面前的师弟竟然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瞬间变成了“大”师弟……
“师兄,咱刚来林间斋,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呢。师傅说让咱跟着你学艺,咱可高兴了!”银铄兴奋地说道,他的尾巴像风中的小草,疯狂的摇着。
铭安有些拘谨地笑了笑,估计是师傅看斋内没有房间了,所以银硕只能暂时和自己住了。
银铄似乎察觉到了铭安的不自在,他连忙说道:“师兄,你别拘束哈。咱睡地上就行,你睡床上吧。咱皮糙肉厚的,不怕冷。”说着,银铄就动手去收拾地上的铺盖,准备打地铺。
铭安见状,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师弟,还是我睡地上吧。”毕竟人家刚来斋内,哪有一来直接睡地上的!
银铄却摆了摆大爪子,笑着说:“师兄,你就别跟咱客气啦。咱在家里的时候,经常睡在地上,都习惯啦。”
银铄一边整理着被褥,一边偷偷打量着铭安。他发现铭安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自己这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不过银铄并不在意这些,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和铭安成为好朋友的。
“现在刚刚吃晚饭的时间,咱们先去吃饭吧,二师兄做的饭可好吃了!”铭安看着银硕收拾床铺,猛的一拍脑门想起来说。
“好啊好啊!”银铄眼睛一亮,尾巴不自觉地摇得更欢了。
“咱正好饿了,听说二师兄的厨艺可厉害了!”银铄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铺盖。
银铄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淡黄的毛发上,显得格外明亮。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肌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师兄,咱听说二师兄是熊兽人,那力气肯定特别大吧?”银铄一边跟着铭安往外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咱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特别羡慕那些力气大的兽人,能一拳打碎石头!”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做出挥拳的动作。
路上,银铄的脚步声格外响亮。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走路时带着一股子憨厚的劲儿。虽然刚来林间斋,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这里的每一位师兄了。
“师兄,咱听说习武的规矩可多了,你可得好好教教咱。”银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咱这兽笨手笨脚的,就怕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说着还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银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对林间斋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银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师兄,咱从小就梦想着能成为大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银硕兴奋的在铭安的身后连珠炮弹似的说着。
铭安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银硕也太活泼了点……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在徐亦安面前也是这样,所以每次徐亦安都说他聒噪……
“师弟学的是什么?”铭安和银硕向着饭堂走去,好奇的问着。
“咱练的是惊雷棍法!”银铄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说道。
“每次出招都带着闪电,可威风了!”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做出挥舞长棍的动作。
“咱从小就喜欢练武,特别是棍法。”银铄一边走一边说道。
“咱爹说咱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就是有点笨手笨脚的。”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过咱现在还是初级棍师,还有很多要学的。”银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咱爹说咱的棍法虽然威力大,但是控制得还不够好,经常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给劈坏了。”说着还吐了吐舌头。
听着银硕的话,铭安身体一僵。“不用不好意思,你师兄我连初级考试还没到呢!”
“那师兄你学的是什么啊?”银硕好奇的问着。
“我学的是乐器,之前学了箫,现在是笛子。”铭安说道。
走廊上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银铄的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哇!师兄你还会吹笛子啊!”银铄眼睛一亮说着。
“咱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听兄长们吹笛子,那声音可好听了!”
“师兄,咱听说吹笛子可难了,要控制气息,还要记住很多曲子。”
“咱这兽笨手笨脚的,连最简单的曲子都记不住,更别说吹笛子了。”
“师兄,你吹笛子的时候,是不是特别优雅啊?”银铄好奇地问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咱听说那些会吹笛子的兽人,都特别有气质,就像师兄你一样!”
“师兄,咱以后能听你吹笛子吗?”银铄兴奋地问道,尾巴摇的像电风扇一样。
“咱最喜欢听笛子了,那声音可好听了!”
铭安听着银硕的吹捧,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那是自然,以后有机会肯定会给师弟听的。”说着,铭安想拍拍银硕的肩膀,展现一下当师兄的气派,结果摸了半天够不到肩膀,只得拍了拍银硕的胸肌,手感……意外的不错。
银硕跟在铭安旁边走着,没有在意铭安的动作,继续说着:“师兄,咱听说二师兄的厨艺可厉害了,特别是那道红烧肉,香得能让兽把舌头都吞下去!”
“咱在家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肉,一顿能吃三大碗!”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师弟,那你可就瞧好吧!二师兄的饭能让你把桶都吃喽!”铭安笑着和银硕打趣道,加快了去饭堂的脚步。
第33章 三小只
铭安拉着异常兴奋的银硕,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饭堂。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进门,就看到一只十分拘谨的小狼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小狼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害怕,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不敢与其他人对视。
墨染一眼就注意到了铭安和银硕的到来,他微笑着向他们挥了挥虎爪,示意他们过来坐下。
“这是澜,他会在咱们斋内生活一段时间。”墨染指着身旁的小狼,向大家介绍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狼缓缓地抬起头,它的目光有些闪躲,最终还是落在了铭安和银硕身上。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得有些生硬和拘谨。
“各位好……我叫澜。”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狼爪不自觉地背在身后,不停地搓动着,好像这样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铭安注意到了澜的紧张,他走了过去,轻轻地拉起了澜的爪子。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澜猛地一抖,他显然没有想到铭安会这样做。
铭安温柔地说道,“快来,一起吃晚饭吧!”说着,他拉着澜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澜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顺从地跟着铭安走了过去。他的头始终低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似乎对铭安的拉爪爪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铭安身旁的是银硕,”墨染接着说道,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他也是大家的小师弟了,澜只是暂时在咱们斋内学习,银硕会一直留下来学习,希望大家多带带他们两个,尤其是铭安,少带他们两个闯祸就行。”墨染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铭安感受到墨染的目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将脑袋转了一圈,这样既不像点头也不像摇头。
墨染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瞪了铭安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别再捣乱。墨染继续说道:“澜跟着徐亦安学习剑法,银硕先跟着武馈学习吧。”
三师兄听了墨染的话,看了看银硕,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徐亦安则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只是淡淡地看了澜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寻和难以捉摸。
“好啦,大家快吃饭吧,要不然一会都凉了。”墨染微笑着催促道,“对了,澜和银硕暂时只能住在铭安的屋子里了,斋内暂时没有地方了,你们三个小幼崽住在一起,也算彼此有个照应,也能有些共同话题。”说完,墨染率先动起了筷子。
银硕看了一眼铭安,铭安朝他使了个眼色。看到铭安的意思,银硕风卷残云的开始炫饭,吃相非常的狂暴,但是很有礼节。
澜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都没有去夹菜。铭安见状给澜夹了点菜,塞到了对方的碗中。
澜有些意外的看向铭安,而铭安说道:“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还不熟悉吧。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过我们慢慢来就好。”
澜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给自己夹菜了。而大家只是各吃各的,澜松了一口气,身体也不那么紧绷了。
酒足饭饱之后,铭安和各位师兄一起收拾了饭桌,澜和银硕不知道东西要放在哪里,帮着擦了桌子和扫了地。
一切妥当之后,三小只往铭安的房间走去。
路上……
“师兄,你多大啦?”银硕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铭安。
铭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装作世外高人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十一,你呢?”
银硕一听,立刻挺起了他那小胸脯,显得有些骄傲,大声说道:“咱十五岁了!”
铭安的目光转向了一直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澜,只见澜低着头,双爪不自然地揪着衣角,看起来有些害羞。铭安见状,便快步走到澜身边,轻声问道:“澜,你多大啦?”
澜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几乎听不见:“十……十二……”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着说:“嗯,这么看来,最大的就是银硕啦……”
银硕听到铭安这么说,胸脯又挺了挺,仿佛一下子变得更加高大威猛了,甚至感觉自己要承担一些责任了。他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咱可是成年了呢!”仿佛成年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铭安嘴角一扬,调侃道:“切!成年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得叫我师兄!”说着,他还顺爪理了理额前的毛发。
银硕见状,连忙摇了摇他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地贴了上去,嘴里还甜甜地叫着:“师兄……”
铭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澜,说道:“澜也要叫!”
澜显然有些无措,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结结巴巴地说:“啊?……我也叫吗?”一边说着,一边还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服。
“当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乖,叫声师兄,以后小爷罩着你!”铭安拍了拍胸膛,一副十分可靠的样子。
“师兄……”澜小声的叫了一句。
铭安这一听乐得都要开花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捡了两个跟班。
不多时,三小只就回到了铭安的房间。
可是接下来又有些烦了难,铭安的床虽然够大,但是好像还装不下三只兽人。银硕见状马上就要打地铺,铭安伸爪拦了下来。
“春天的地很寒,风侵骨,要是落了病根,会耽误之后的习武的。”铭安解释一番。
听了铭安的话,银硕立刻打消了念头,毕竟习武和吃饭是他唯二在意的事。
“要不这样吧,先把椅子拿过来,临时搭建一下,明天我们再把床加宽一下。”铭安建议的说。
澜和银硕点了点头,三小只迅速的行动起来,不一会就把床扩大了一圈,这样最后就能躺下他们三个了。
时辰还早,大家还都没有睡意,来到了小院中,坐在石凳上看星星。
“澜是从哪里来的?”银硕好奇的看向澜。
“我是……从铁骑来的。”澜看向夜空,小声的说着。
“铁骑哎,那离流月很远的!”银硕惊讶的说着。
“流月外的城市是什么样的?”铭安好奇的问道,毕竟他最远也就去过流月城。
“嗯……据说咱们的沧兴大陆其实是古战场的遗址。也就是神只之争后留下的地方。流月因为气候宜人,所以大部分的食物都产于这里,坠玉是因为万年前曾有一块灵石坠落于彼,因此得名。而铁骑是因为皇室的军队因骑兵而闻名。”澜想了想说着。
铭安有些意外的看了澜一眼,这小狼还懂得挺多的。
“还有吗?我还从没有去过特别远的地方。”铭安好奇的追问着。
“据说,大陆上的种族和势力也很多。最常见的种族就是兽人,当然在传说中还有神兽以及神只。势力的话……有三大都城的王室,和影组织……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澜有些自信的说着,似乎来到了他擅长的领域。
听到了影组织,铭安的瞳孔一缩,不过银硕和澜没有发现。铭安重新打量了一番澜,“看来……澜的身份还有些不同寻常……”铭安在心里想着,只不过没有点破。
“师兄的家是哪里的呢?”银硕满脸好奇地看向铭安,开口问道。
铭安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银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夜空。
“我的家……”铭安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来自一座小渔村。”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透过那片夜空,看到了遥远的故乡。不知为何,他记忆中的小渔村却显得有些模糊,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不见。
就在铭安沉浸在对故乡的回忆中时,一旁的澜突然插话道:“银硕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经过刚才的一番闲聊,他已经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
银硕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咧嘴笑道:“咱啊,咱是从流月的乡下来的。咱家里人可都是文人呢,整天就知道舞文弄墨的。不过咱从小就对那些笔墨纸砚啥的没啥兴趣,觉得还是练武更有意思些。所以啊,咱就死缠烂打地求着父亲和爹爹送咱习武,这不,最后就来到这儿啦!”银硕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
就在三小只彼此交流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走路声,这声音由远及近,正朝小院走来。
铭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音吸引过去,他的思绪也被打断,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跑到院门口,伸手推开了院门。
门开的瞬间,果不其然,站在门外的正是二师兄熊庞。
“师兄,这么晚了……”铭安开口问道,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熊庞的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东西。那东西被一块厚厚的布盖着,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从轮廓来看,体积绝对不小。
铭安见状,连忙将熊庞引进院子里。银硕和澜此时也注意到了熊庞的到来,他们连忙起身迎上去,帮忙将熊庞背上的东西卸下来。
等到把东西放下来后,三小只才看清,那是一张床。
“唔,我想着你们三个睡在一张床上可能会有些挤,所以又给你们加了一张床。”熊庞轻声解释道。
说这话的时候,熊庞的气息平稳,完全没有因为背着这么大一张床而有丝毫的紊乱。
“谢谢师兄!”三小只齐声说道。
“唔,不用谢,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开始锻炼了。”熊庞摆了摆他那粗壮的爪子,转身离开了铭安的小院,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小只见状,联手把床抬了进去,与铭安原来的床拼到一起,这样地方就宽阔了许多。
第34章 往事悠然
夜晚,月光如水洒在房间里,三小只躺在加大后的床上。忙碌了一天之后,不一会儿,他们就进入了梦乡。
这三只小家伙睡觉可不安分,在床上来回翻滚着,甚至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三小只直接睡成了一个奔驰车标。
夜很静谧,也很漫长,一夜的繁星诉说着渐渐远去的回忆。屋外的墙角也有了早春昆虫的叫声,林间斋的空气很是清新,毕竟坐落于高山之上。
微凉的晨风伴随着竹叶的清香,时间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三兽身上,蜷缩在一起的样子甚是温馨。此时的三兽已经不再是昨晚的奔驰车标,而是拧成了一个麻花形状。
体型最大的银硕包着铭安,而铭安又拽着澜的狼爪。银硕的肚子随着呼吸鼓起来,贴着铭安的腰,铭安握着澜的狼爪好像要把他刑拘一样。
恰逢早春,掉毛季到了,空气中飞扬着三小只的毛发,就像雪花一样纷洒。铭安的一撮白毛,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银硕的鼻子上,银硕的鼻子突然感到一阵瘙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银硕被自己的喷嚏声惊醒,他猛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周围,直接强制开机。
与此同时,喷嚏声也把澜给吵醒了。澜的蓝棕色毛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像是一片快下雨的天,有着别样的蓝。澜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铭安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被银硕的喷嚏声和澜的动静所影响。澜看了看窗外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和银硕轻轻地推了推铭安,试图把他叫醒。感觉到推力,铭安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地看着澜和银硕。
“师兄,再不起来,就要被打屁股了!”银硕笑着说道。
打了一个哈欠,铭安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被澜拉着下了地。三小只一起洗漱完毕后,便前往饭堂享用早餐。
饭堂里,还剩下一些馒头和清粥。虽然食物简单,但对于没什么胃口的三小只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匆匆吃完后,便各自分头行动。
澜去找徐亦安,银硕则去找武馈,而铭安则朝着熊庞的住所走去,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徐亦安早早地便来到了练武场。他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裳,那衣裳的质地半透,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他肌肉的线条。他的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与他的白衣相互映衬,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一阵微风吹过,花瓣飘落,徐亦安的衣袂也随之舞动,带上了一丝不染尘世之美。
随着脚步渐近,澜踏入了练武场,目光落在徐亦安身上。
徐亦安转过头,看了澜一眼,眼神淡漠,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是澜?”
澜被徐亦安的气势所震慑,心中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的。”
徐亦安似乎对澜的反应并不在意,他随意地刷了一个剑花,那剑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没有名字,只有在继位之后才可以叫澜……”他向着澜挥了挥爪,示意澜跟上。
而澜有些意外的看了徐亦安一眼,“你怎么知道?”澜有些疑惑的问着。
“毕竟铁骑的王室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名字,对吧,大皇子?”徐亦安说道,然后随手将一把木剑扔给了他。
澜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爪,接住了徐亦安扔过来的木剑,却什么都没有说。
徐亦安静静地看着澜,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似乎能够看穿澜内心的每一个想法。过了一会儿,徐亦安缓缓开口说道:“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是受人之托也好,是自己想要潜心学习也罢,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教你武技和灵力。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会参与。”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说完这句话后,徐亦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澜的身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澜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握着木剑。
“最是无情帝王家……”徐亦安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徐亦安的目光穿过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的他,或许也和澜一样,对这个充满权力斗争和阴谋诡计的世界感到恐惧和无助。而如今,他虽然已经看透了这一切,但心中的那份无奈和悲哀,却始终无法消散。
或许,澜的命运也会和他一样,在这无情的帝王家中,逐渐失去自我,最终被权力的旋涡吞噬,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剑之道,维求本心。心静而剑稳,心杂而剑乱。”徐亦安开始教着澜一招一式的动作。
“亦安,在这里藏好,千万别出来!”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急切,他紧紧地抱住年幼的徐亦安,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拥。徐亦安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小徐亦安虽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紧张和不安。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咬住那根芦苇,然后小心翼翼地躲进了府里的石桥之下。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大,透过平静的湖面,显得格外阴森诡异。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寒意透过徐亦安单薄的衣衫,直往他的身体里钻。但他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
时间不断的流逝,徐亦安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他的牙齿因为寒冷而不停地打颤,那根芦苇也几乎被咬断。当一片火光四起时,徐亦安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从那以后,徐亦安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师傅告诉他,父亲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长大了才能去找到他。徐亦安一直牢记着师傅的话,努力学习,希望有一天能够去到那个遥远的地方,与父亲重逢。
随着年龄的增长,徐亦安渐渐明白,那个所谓的“很远的地方”,也许只是师傅为了安慰他而编造的谎言。父亲其实是死于王室内斗,尽管他是十二皇子,但在那些皇兄们的眼中,他始终是一个威胁,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时候的徐亦安非常乖巧,他知道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努力学习各种技艺,无论是诗书礼易乐,还是骑射,他都学得有模有样。但其实,他对这些并不是真正感兴趣,他只是为了讨父亲和爹爹的欢心。
然而太过于耀眼的星星,也会有被乌云遮挡的一天。
二皇子和三皇子联合诬陷徐亦安的父亲谋反,伪造了证据。徐亦安的父亲百口莫辩,而徐亦安的爹爹念在往日的情分,只是将徐亦安和他的父亲打入冷宫,准备再好好彻查此事。
然而徐亦安的父亲看到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眼神里的阴险。果不其然,一场“意外”的失火,让这一切死无对证。
多年后,徐亦安知道了真相。那是他第一次违抗师命,下了山。提着一把剑做掉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又在夜晚的时候,悄悄摸入了他爹爹的寝宫。
当他满身是血,并且那把剑抵在他爹爹喉咙的时候,这位天子的眼神里却没有愕然,却有一丝令徐亦安不敢置信的心疼,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彼此。
握住剑的爪子不断颤抖,徐亦安最后也只是削掉了他爹爹的一缕毛发,转身离开。
或许还是恨得不够彻底,或许那些事都已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了……
而如今,徐亦安的剑再也没有颤抖过,不是为了任何兽,而是找到了自己。只不过命运的齿轮在悄无声息的转动着,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道……”徐亦安看着挥剑的澜,轻声的说着。
澜在后面有模有样的学着徐亦安的动作,招式一样,却有着不同的道路。
而另一边,银硕找到了武馈。武馈虽然是枪术师,但是和银硕的棍法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可以先教银硕一些基本功。
与武馈那满身狰狞的伤疤相比,银硕的身上简直可以用白净来形容,淡黄色的毛发柔软而光滑,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温暖气息。身上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丝绸,银硕的家里虽然比不上沈卿羽他们家,但也是商贾之家。
当银硕的目光落在武馈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心疼。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药膏,打开盖子,轻轻地将药膏涂抹在武馈的伤口上。
“师兄!这可是咱家祖传的秘方哦,专门用来治疗各种伤疤的。只要你坚持涂抹几天,这些疤痕肯定会慢慢消失不见的!”银硕一边给武馈上药,一边兴高采烈地介绍着。他的大尾巴不停地摇晃着,显示出他内心的喜悦和兴奋。
武馈看着银硕如此热情地为自己上药,心中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弟,这……这太贵重了,俺……给俺用不是浪费了。”
银硕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哎呀!师兄,你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分你的咱的呢!这药膏对你有用,那就是它的价值所在呀!”说着,银硕不由分说地拉着武馈坐了下来,然后仔细地帮他涂抹起后背的伤疤来。
武馈被银硕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微微泛红,低声嘟囔道:“俺这一头粗牛,哪配得上这么好的药膏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银硕就像连珠炮一样说了起来:“师兄,你可别这么说!你是我咱敬重的师兄,这点药膏算得了什么呢!再说了,你的伤要是不好,咱也会心疼的呀!”
武馈这种沉闷的性格偏偏遇上了比鞭炮还炸的银硕,只能任由银硕摆布了……
“师弟,谢谢你……俺,俺肯定把你教会了!”武馈摸着颈前铭安送的点缀,看着面前的银硕说道。
“俺这笨牛不会说什么,但有事叫我就行。”武馈摸了摸头上的牛角,真诚的说着。
那些好意仿佛在命运的长河中早已被标注好了筹码,可是,在武馈的世界里,这一切却似乎发生了逆转。好意不再是一种交易,而是源自内心的真挚情感,无论是铭安还是银硕,他们都以真心相待。
在武馈曾经的世界里,生活简单而又残酷。一文钱,这微不足道的货币,却能换来几个馒头,成为他生存的唯一希望。
那些老爷们,他们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武馈曾亲眼目睹那些老爷们的手段。他们用一点点水和食物作为诱饵,让像武馈这样的奴隶们心甘情愿地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有的东西看似免费,实际上却让他们付出了数倍的代价。武馈和其他奴隶们为了那一点点的水和食物,不得不拼命劳作,忍受着老爷们的打骂和折磨。
在这里,武馈得到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他有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不再像以前那样衣衫褴褛;他能吃上一日三餐,不再像以前那样饥肠辘辘;他甚至有了亲情和羁绊,不再像以前那样孤独无依。
武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相比于其他的奴隶来说,他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他想,他爱这里。
他可以把以前的经历和铭安平静的诉说,噩梦和鞭痕也不会夜晚独自找上他。
铭安会拉着他的牛掌,和他聊山下的趣闻。银硕会在看到他露出的疤痕时感到心疼。二师兄做的饭很好吃,有什么心细的事,二师兄也总能帮着他。大师兄虽然冷,但也旁敲侧击提点他的武技,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话,却如醍醐灌顶般让武馈茅塞顿开。
师傅……这条命都是师傅给的。
“师兄?师兄?”看着武馈发呆,银硕在武馈面前挥了挥爪子。
“啊……师弟,俺没事。”说着武馈拿起他的那杆枪站了起来。
“师弟,俺一定把所有会的都教给你!”
接着一下午的时间,武馈的小院儿里,不断传出银硕的惨叫……
而铭安则快步来到了熊庞的住所,一进院子,便看到小院儿中央已经点燃了药炉,熊熊的火焰在炉中燃烧着,熊庞正手持一把扇子,站在药炉前,神情专注地掌控着火候。
“师兄!”铭安远远地就高声喊道。
听到声音,熊庞抬起头,看到铭安来了,他微微一笑,用灵力包住药炉保持火候不变后,放下了扇子,朝着铭安迎了上去。
“师兄,今天咱们要做什么丹药呀?”铭安一脸好奇地问道。
熊庞看着铭安好奇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唔,今天我们要学的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丹药,叫做‘千机百变丸’。这种丹药服下后,可以让兽人随机获得一种灵力,可以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呢,它也有个小小的副作用,就是当效果褪去时,会让兽人丧失一半的灵力,而且这种状态会持续一天。”
铭安听了,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惊讶,“这丹药还挺有意思,那它需要什么材料?”
熊庞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唔,制作‘千机百变丸’需要用到百草露、灵石碎块和兵器碎片。”
铭安听了,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兵器碎片?那不会……划伤喉咙吗?”
熊庞见状,连忙解释道:“唔,我们是把兵器碎片放到高温的药炉中,那些铁器就会融化啦。其实我们要的是那些兵器上的血煞之气,而不是碎片本身。”
“不过目前只有一份材料,我先做给你看,等下次咱们下山多找几份材料回来。”说着,熊庞点燃了另一份药炉,将材料给铭安看了一番,按照先后顺序加入到药炉之中。
铭安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直到过去一个时辰,熊庞的无情铁爪从药炉里掏出来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递给了铭安。
铭安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感受着它传来的热度,仿佛还带着炼制时的余温。他挥动爪子,凝聚起几张纸,将丹药紧紧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它烫爪的温度。
铭安把包裹好的丹药捧在爪垫里,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铁柱和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师兄……我可以尝尝吗?”铭安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熊庞。
熊庞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唔,反正咱们今天不离开斋内,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可以试一试。”
得到了师兄的许可,铭安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一入喉,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没过多久,铭安就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他的身体开始发麻,毛发也微微竖起,仿佛有一股电流在体内游走。
铭安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他的爪尖迸发出一些微弱的雷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爪子,只见一小股电光在爪垫上不停地旋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铭安心中一动,立刻引动体内的灵力,再次凝聚起好几张纸。他集中精神,将那股雷电引导到纸上,用灵力将其刻画出一道道符文。
随着铭安的动作,雷符渐渐成形。铭安看向熊庞,熊庞点头示意。
铭安将雷符贴在远处的地上。他定了定神,然后心神一动,只见一道耀眼的雷电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劈在雷符所在的地方!
“呜呼!这也太厉害了,师兄!”铭安看着那道雷电,欢呼的说。
“唔,可别高兴的太早。一会你体内一半的灵力就会消失了!”熊庞看着铭安高兴的样子,不由得提醒道。
“没事啦,师兄!一会灵力没了正好可以练练笛子!”铭安笑着说。
熊庞摇了摇头,带着铭安做起了之前学过的丹药。而一炷香后,铭安的身体有些软,只好去到一旁坐着。不过他是闲不住,拿出笛子吹动悠悠一曲,给熊庞伴奏上了。
熊庞摇着扇子,满脸温柔的看着正在吹笛子的铭安。
“我们家阿庞以后要做什么呀?”熊庞的父亲一脸慈爱地抱着幼年的熊庞,轻声问道。
小熊庞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道:“以后要和父亲、爹爹一直在一起!”
听到儿子如此天真可爱的回答,熊庞的爹爹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轻地蹭了蹭熊庞那胖乎乎的小脸蛋,柔声问道:“那阿庞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吗?”
小熊庞歪着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稚嫩的声音说道:“那我想帮着大家的忙,看见大家都乐呵呵的……”
熊庞的父亲和爹爹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父亲亲了亲小熊庞的脸蛋,夸赞道:“好~我们家阿庞最棒了。”
熊庞来自流月乡下的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庄虽然离城里有些距离,但却有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村子里的兽人们相处十分和睦,彼此之间相互帮助,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
村庄的周围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而过,为村民们提供了丰富的水资源。靠着这条河水,村里的兽人们不仅能够自给自足地种植一些蔬菜,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些鲜美的鱼儿,为生活增添一些美味。
别看熊庞长得体型巨大,宛如一座小山一般,但他其实从小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动爪能力。小时候的熊庞,总是喜欢捣鼓一些小玩意儿,而且还经常能够搞出一些让村里兽人意想不到的小发明。
这些小发明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却给村里的兽人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随着时间的推移,熊庞逐渐长大成年。在看到村里一些年迈的兽人挑着水桶,走到河边去取水,然后再一桶一桶地挑回来灌溉农田后,熊庞决定改变现状。
他找来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经过大家的商榷后,他们打算挖几条渠道,再制作一个特别的水车。
说干就干,熊庞和小伙伴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先是用锄头和铲子挖出了几条渠道,然后按照熊庞的设计,用木头和石头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水车。这个水车不仅可以自动将河水引入渠道,还能够通过巧妙的设计,实现分渠灌溉,大大节省了兽力。
对于熊庞来说,村里的生活虽然平静而美好,但他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情等待着他去做。在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发挥自己的才能后,熊庞决定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和爹爹时,他们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欣然同意了。他们知道,熊庞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过,他们还是再三嘱咐熊庞,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困难不要轻易放弃。
就这样,熊庞带着祝福,离开了村子。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熊庞遇到了墨染。熊庞跟着墨染回到了林间斋,开始了他的学艺之路。
熊庞就在斋内留了下来,每月跟师傅下山采办。一开始墨染还会有些担心熊庞的性格,只不过在看到熊庞捏碎了一只穷凶极恶的兽人的头骨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善良也是需要底线的支撑的。
直到铭安来到了斋内,熊庞向师傅打听了铭安的事。在了解了铭安的过往后,铭安就在熊庞的心里住下了。他想看到这小家伙能从过去里走出来,他愿意做那只拉他出来的爪子,幸福可能稍纵即逝,但只要我有,我就想再给你一些。
第35章 前一天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如橘色的轻纱,轻轻地披洒在天空之上,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银硕和澜迈着沉重的步伐,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缓缓地朝着铭安的房间走去。而铭安则是一脸轻松地往回走着,步伐轻快,似乎这一天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刚一走进房间,银硕和澜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直接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连动一下都觉得无比困难。毕竟,这一整天他们都被徐亦安和武馈狠狠地操练着,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银硕相对来说还算好一些,武馈比较通情达理,当他看到银硕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时,便适当地减少了一部分练习。
澜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徐亦安简直就是个练功狂魔,一整天的时间里,澜在他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注视下,至少挥舞了上万次的剑。此刻,澜的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抬起来都成了一种奢望。
铭安轻轻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两个像死了一样的家伙。
“你们俩还活着吗?”铭安嘴角微扬,调侃地问了一句,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香茗,轻抿一口。
“嗯……还好,师兄。”银硕强打起精神,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他的尾巴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着,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我……我的爪子都快抬不起来了……”澜则依旧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好啦,别再折腾啦,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会儿咱们先去吃个饭,填饱肚子后,再一起去洗个澡。告诉你哦,斋后有一片温泉,可舒服啦!”铭安满脸兴奋地说道。
银硕听后,兴奋的点了点头,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而澜呢,则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只狼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软绵绵地趴在那里。
铭安见状,走到澜的床边,关切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叫我铭安就好了。”毕竟澜比自己年长一些,而且叫自己师兄也不太合乎礼数。
铭安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竹笛。他将竹笛轻轻放在唇边,调整好呼吸,然后缓缓吹奏起来。
这首曲子是他和熊庞在下午一起创作的,当时两兽在一起炼丹,在铭安失去一半灵力歇息的时候,二师兄给铭安讲起了他家乡的风景,铭安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有感而发。
随着铭安的吹奏,悠扬的笛声像一阵春风,轻轻地拂过澜和银硕的身体。那一层层看不见的波纹,仿佛是春天的涟漪,荡漾在空气中。
曲子里既有风的清扬,又有早春的芬芳,似乎还带着一丝乡土的气息,如同一幅兽人们在田间耕耘的画卷,伴随着喜悦的笑声,在两兽的眼前呈现。
澜和银硕静静地闭着眼睛,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之中。他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的疲惫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散去。
当一曲终了,银硕直接鲤鱼打挺,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尾巴欢快地摆动着,又恢复成了螺旋桨。
“师兄,咱终于听到你吹笛子啦!咱就知道一定很好听!”银硕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澜也缓缓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满脸惊讶地说:“铭安的笛声真是太奇妙了,听了之后,我感觉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铭安嘴角微扬,对于两兽的赞美,坦然地接受了下来。
他微笑着说道:“这首曲子名为《春意》,其实能够完成它,还得多亏了二师兄的帮助。”说话间,铭安顺手将毛巾递给了澜和银硕,两兽连忙接过,轻轻擦拭着略显凌乱的毛发。
铭安继续解释道:“师傅曾经说过,乐曲的功效多种多样,不仅可以为自己人和敌人附加各种不同的状态,而且还能根据曲子的内涵以及当时创作时的心境来决定具体的效果。就像这首《春意》,它所带来的只有放松,而没有丝毫的杀意。”
银硕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那岂不是说,如果在师兄的增幅下,咱也能够达到中级的水平了?”
铭安敲了一下银硕的脑壳,笑着道:“你这家伙,别想得太美了。”
“虽然按照铭安所说,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但武技的修炼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铭安的曲子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在一些关键时刻或许能够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一旁的澜擦完脸后,补充道。
“世间诸事,皆有其定数,皆循其理法。欲有所得,必有所舍。”铭安模仿着墨染的语气说着。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我想越级的代价应该就和我今天吃的那个丹药一样,会失去灵力,而且很可能是全部灵力。”铭安又一脸认真地说道。
听到铭安这么说,银硕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连忙追问道:“上午师兄你到底炼了什么丹药?”一旁的澜也同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面对两兽的追问,铭安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嘿嘿,我练的可是‘伸腿瞪眼丸’!吃了这个丹药,能帮你长高呢!”
银硕一听,顿时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然后一脸无奈地说道:“那还是算了吧,咱觉得咱现在的身高已经够高了,再长高的话,恐怕都要顶到房顶啦!”
看着银硕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铭安和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铭安和澜的身高其实相差不大,都在一米七左右,对于十几岁的小幼崽来说,这个身高已经算是正常水平了。可银硕,才十五岁,身高就已经达到了一米八八。
“好啦,走吧吃饭去!”铭安兴高采烈地喊道,一把拉住澜和银硕,朝着饭堂走去。
一路上,铭安兴奋地跟澜和银硕讲述着上午练习炼制丹药的经历。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丹药的神奇功效,以及过程中二师兄讲的种种趣事,听得澜和银硕都入了迷。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饭堂门口。澜瞥见了徐亦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被徐亦安练的,现在只要看见徐亦安就发怵。
而武馈则是满脸惊讶地看着银硕,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下午练了那么久,现在竟然还能如此生龙活虎。
走进饭堂,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今天的晚餐很简单,竹笋炒肉丝和苦瓜鸡蛋。春季容易上火,所以二师兄特意做了一些降火的菜肴。
心满意足地享受完一顿丰盛的美食后,银硕满足地抚摸着自己那已经变得圆润的肚子,然后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今天的他,显然吃得非常愉快。
而坐在一旁的澜,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也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看着他那同样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银硕不禁笑出了声。
待大家一起帮忙收拾好餐桌后,铭安便领着澜和银硕,一同朝着温泉的方向走去。
这座温泉位于整个林间斋的东北方向,恰好就在练武场的斜上方。他们一路漫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当走出竹林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温泉周围弥漫着一层氤氲的雾气,随着落花坠入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每一片花瓣恰似画中的船舶。
银硕见状,迫不及待地迅速脱掉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一条小裤衩,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那温暖的泉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浸湿了他的毛发,在月光映照下,他那被水打湿的毛发反而显得更加柔软,好像往日的“小鞭炮”也安静了下来。
“师兄,澜,快下来呀!这温泉水热乎乎的,泡在里面可舒服啦!”银硕将水泼在铭安和澜的身上,满脸笑容地呼喊着铭安和澜。
铭安和澜随即迅速脱去身上的衣物,一同纵身跳入温泉池中。
“哇哦!”随着一声欢快的尖叫,水花四溅,三小只在温泉中尽情嬉戏起来。他们相互泼水、追逐,笑声回荡在整个竹林之中。
竹林里十分静谧,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就只剩下三小只嬉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银硕游到岸边,靠在池边,惬意地问道:“师兄,我听说初级考试快到了?”
铭安点点头,回答道:“嗯,应该就在下周了。澜,你是不是也要参加这次考试?”他转头看向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澜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嗯嗯,到时候我可以和铭安一起去!”说完,他将水泼在自己身上,让温暖的泉水冲洗着身体,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光。
“那真是太好了!”铭安兴奋地说道,“我自己去的话,可能还会有点紧张……咱们两个一起还能结个伴!”
过了半个时辰澜和铭安有些困了,三小只一起穿上了衣服,还没等回去澜和铭安就已经快要睡着了,毕竟洗完澡真的是很舒服。银硕一爪一个,扛着两兽回到了房间。
时间来到了第二周。
今天是一周一次下山的日子,同时也是铭安和澜初级考试的时间。
由熊庞带着两兽下山,在流月城中住下,直到考试结束之后再回来。
临行前,铭安找到了熊庞。和熊庞请教了一些甜点的做法,做了一些松子糖放进了包里。银硕站在斋门口给铭安和澜打气后,熊庞就带着铭安和澜下山了。
再次来到流月城,铭安还是会激动无比。刚刚踏入城门,熊庞心中便盘算着要先找一家客栈让铭安和澜安顿下来。可是当他们询问了几家客栈后,才得知,由于考试的缘故,这附近的客栈都已经客满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继续往城中较偏僻的地方寻找住处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小不点!”
铭安听到这个声音,心中猛地一喜,急忙回头看去。果然,只见沈卿羽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那副坏坏的笑容。
“沈卿羽!”铭安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上前去,与沈卿羽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家伙!”沈卿羽笑着说道,“看你这精神头,最近过得挺滋润嘛!”
铭安笑着回应道:“那是当然啦,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卿羽的身后,发现还是上次那几个保镖跟在他身边。不过,与上次相比,沈卿羽似乎变得开朗了不少。
“哦?是吗?”沈卿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看你这是来参加考试的吧?哈哈,原来你连初级都还没到呢……啧啧啧。”
铭安闻言,脸色微微一红,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我还小嘛,没到初级很正常啊!”说完,他还狠狠地踩了沈卿羽一脚。
“本大爷过得也不差,现在可都是我的人了。”说着沈卿羽笑着朝铭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后面那群保镖。
铭安了然的点了点头,“沈大公子,这附近还有什么客栈吗?刚才我们问了都已经满了。”
“这还不简单,去我的院子住不就好了!”
“我身后这位是我的二哥,旁边这位是澜,这次是我们三个一起。”铭安给沈卿羽介绍了一下熊庞和澜。
“我们找一家客栈就好了,也不然太麻烦你了。”铭安接着说着。
“按照目前来说,应该就只有远一点的地方才有了,西城区应该会有你可以过去看看。”沈卿羽笑着朝熊庞和澜点头示意。
熊庞和澜也微笑回礼,“唔,小弟那我们就先去找地方住下吧。”
“那沈大公子,明天见喽,今天我们就先好好休息!”铭安笑着对沈卿羽说着。
“明天我会在茶馆等你,那回见了,小不点。”
“回见!”
说着,熊庞带着铭安和澜朝着西城区走去,按照沈卿羽提供的路线,三兽找到了一家客栈,虽然离考试的地方较远,但最起码先住了下来。
看着天色尚早,铭安说道:“师兄,我想去如意坊一趟,上次答应了老板的。”
“唔,酉时末要回来,这里和如意坊是两个方向,要注意安全。”熊庞答应了铭安的请求,思考着说。
“好嘞,师兄!我会给你和澜带好吃的的!”铭安背上自己的小包朝着如意坊走去。
熊庞看着铭安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和澜走上了客栈房间。
第36章 听曲儿
铭安身背一个小巧的背包,脚步轻快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如意坊。
还未走到近前,远远地便望见种玉正悠然自得地立在门口,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或许是心有灵犀,种玉仿佛感应到了铭安的到来,只见他忽地收起手中折扇,转头向着铭安的方向望去。
待铭安走近,种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小兽今日怎地来得如此之早?”
看着铭安匆忙的样子,种玉引着铭安坐了下来,爪子轻抚铭安的后背,帮着铭安 顺气,又给铭安倒了一杯茶水。
铭安一路小跑而来,此时正有些气喘吁吁,他稍作歇息,方才缓过气来,对着种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口把茶水闷了应道:“这次是来参加考试的,所以会在城中住下几日。”
种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即笑道:“哦?小兽要来参加考试,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城中的客栈每逢考试期间,便会有许多兽群涌入,方圆一公里内的客栈恐怕早已被预订一空。若是小兽尚无落脚之地,不妨在小生这里暂住几日,如何?”
说罢,种玉缓缓打开折扇,轻摇几下,为铭安送来阵阵凉风,同时温柔地看着铭安,似乎在等待他的答复。
“谢谢老板,我这次不是自己出来的,已经找到了居住的地方。”铭安笑着说。
听闻此言,种玉也只是眼眸低垂了些,不过很快又给铭安带了一盘桂花糕过来。
今日的种玉身着一袭白色罗衫。腰间系着一条鲜艳的红色腰带,为他增添了几分活泼与灵动,使得他身上原本的书生气减淡反而多了些生气。
种玉面带微笑,快步走到铭安对面,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轻声说道:“尝尝,这是小生亲手做的桂花糕。记得你以前对它情有独钟,不知今日的口味是否能合你心意?”
铭安闻言,连忙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袋松子糖,递到种玉面前,也说道:“老板!我也给你带了好吃的!”
种玉看着眼前的松子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喜。他没有想到,铭安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那就多谢小兽了。”种玉微笑着说道,然后拿起其中一颗松子糖,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初尝时,种玉感觉到一丝淡淡的苦涩,似乎是松子糖在炒制过程中稍微有些过火。当那层薄薄的糖衣在口中逐渐融化时,一股浓郁的松子清香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铭安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他的目光不时落在种玉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小兽的手艺真是不错,这松子糖别有一番风味,只怕是有价无市。”种玉赞扬的说。
铭安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嘿嘿,老板过誉了。”
“对了,老板。你知道初级考试都考什么吗?”铭安接着说道。
“小生……已经好久没有听闻考试的事了,怕是在这方面有些帮不上小兽了。”种玉有些苦恼的说着,毕竟种玉所处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初级考试。
“不过小生会帮你打听打听的。”种玉接着说道。
“老板,今天讲什么故事呀?”铭安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种玉。
种玉微微一笑,轻摇折扇,仿佛时间都在他的摇动中变得缓慢起来。
“那小兽想听些什么呢?”
铭安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讲讲灵力的事,好不好?”说着,他还拉起种玉的爪子,轻轻地摇晃着。
种玉见状,心中一阵柔软,宠溺地笑了笑,说道:“好~”
“灵力啊……”种玉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说道,“相传,灵力是天道给予的。不过,这也只是一种传说罢了,毕竟谁也无法考证这些事情的真实性。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所有的兽人从诞生起,体内都带有一定的灵力。”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这灵力的种类繁多,形式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兽人拥有火焰之力,有的则能操控水流,还有的可以驾驭雷电等等。可以说,每一种灵力都有其独特之处。”
铭安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种玉。
种玉继续介绍道:“这些灵力并非凭空而来,它们都来源于自然或是生活中的物品。比如,小生的灵力是风,这可能与小生经常接触自然有关。而其他兽人,他们的灵力或许来自于火焰、水流、雷电,又或者是其他的元素。”
“不仅如此,灵力对于兽人来说,就相当于内力一样重要。它可以和武技产生很奇妙的反应,让兽人在战斗中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种玉说着,随手一挥,一股微风凭空而生,轻轻拂过铭安的脸颊,带来一阵凉爽的感觉。
种玉微微一笑,接着说说:“不同的灵力在不同的兽人手中,都能发挥出独特的作用。”
“我的灵力是纸。”说着,铭安运转体内灵力,在爪垫处凝聚了一张纸出来。
“看来是小兽不爱习武,连灵力都看不过去了……”种玉打趣的说着。
“不过,纸张的灵力还是很少见的,一般都是用来记录或者作为符箓用的,就像小兽的铭一样。”种玉补充着说。
“我的铭?”铭安有些疑惑的说。
“铭指的是刻在器物上的文字,意为牢记。可能是小兽的家人希望小兽平安顺遂。”种玉解释的说着。
“这我还真不知道……那老板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铭安接着问道。
“是一种雪的景色,和……缔结良姻。”种玉拿着折扇抵住自己的唇,小声的说着。
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好奇地追问老板:“老板,我之前听朋友说过,沧兴里有神兽是真的吗?”
种玉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嗯……按照典籍记载确实如此。关于兽人的介绍,在典籍中大致可以分为四种。”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第一种,是沧兴里最为常见的兽人,我们可以暂且将其称之为普通兽人。这些兽人在沧兴里随处可见,他们拥有灵力和武技。”
“第二种兽人则是精怪,他们是由植物生长变化而来的兽人。这些精怪通常与自然环境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的能力也往往与他们所源自的植物相关。”
铭安听得津津有味,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第三种呢?就是我朋友说的神兽吗?”
种玉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没错,第三种就是神兽。神兽一般是传说中的兽人,他们往往具有非凡的能力和责任。这些神兽在沧兴里的地位非常特殊。”
铭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对神兽充满了好奇和向往,连忙问道:“那有没有兽人见过神兽呢?”
种玉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关于神兽的存在,大多只是传说和记载,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兽人真正见过神兽,而兽人据说居住在沧兴无人探索之地。”
铭安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弃追问,继续问道:“那最后一种呢?老板你刚刚说还有一种兽人是神只,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种玉放下茶杯,认真地解释道:“神只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兽人,他们掌握着天道之力,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和智慧。不过,神只并不居住在沧兴里,传说他们住在某处山巅,那里被称为星月林。而神只来到咱们这里也会受到天道制约,失去很大一部分的实力。”
铭安听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关于神兽和神只的想象。他不禁问道:“那有没有兽人去过星月林,见过神只呢?”
种玉再次摇了摇头,说:“关于星月林和神只的存在,同样只是传说和记载,也许只有那些有缘人,才能有机会一睹神只的风采吧。”
“不过……很久以前,小生曾听闻一件事情。”种玉若有所思地回忆着,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
“哦?”铭安的好奇心被瞬间点燃,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是关于神只的吗?”
种玉微微颔首,然后缓缓讲述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据说在四千年前,那时世界正处于战乱时期,各地的兽人相互厮杀,战况异常激烈。战火无情地蔓延,最终波及到了一个宁静的小村落。”
“这个村庄里,生活着一位神只和他深爱的兽人。他们原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命运的齿轮却无情地将他们卷入了战争的漩涡。”
“由于战火的牵连,那位神只心爱的兽人不幸惨死在他的怀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悲剧,神只的内心被无尽的悲伤所淹没。”
“在极度的痛苦中,神只的力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的悲伤化作了毁灭的力量,瞬间摧毁了周围的一切。”
“待到后人前去查看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曾经的村庄变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残垣断瓦。而那位神只也消失不见,估计是破坏了天道的制约,恐怕也已经陨落了……”
“和平来之不易,希望他们转世后能相遇彼此。”听到了种玉讲的故事,铭安不由得感伤的说。
“会的,心中有所期盼和牵挂,总会重逢。从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也不过是一眨眼。”种玉喃喃的说着。
“就像……我们。”
看着铭安有些沉浸在故事里,种玉嘴角微扬,轻声提议道:“不如小生陪你出去走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清泉,流进了铭安的耳朵里,让他从故事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种玉交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老板的店怎么办?”铭安的声音似乎有些担忧。
种玉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没关系,就当出去采风,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感。”
说罢,种玉站起身来,拉起他的小爪子,一同走向店门。铭安的步伐有些迟疑,但还是跟着种玉走了出去。
到了店外,种玉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一股强大的灵力如同一股清泉般喷涌而出。这股灵力在空中盘旋片刻后,轻盈地落在了如意坊的门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如意坊的门便紧紧地锁住了。
“老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铭安心头,自从他与种玉第一次见面以来,种玉对他的关怀和照顾就让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他并不是怀疑种玉有什么不良企图,只是实在想不通种玉为何会对他如此特别。
种玉看着铭安那疑惑的小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微微一笑,伸出爪子,轻轻地捏了捏铭安那粉嫩的脸蛋,温柔地说道:“因为可爱的小幼崽谁不喜欢呢?”
“因为能陪小生说话的兽人寥寥无几,要么是有求于小生,要么是贪图一些黄白之物,只有你很纯粹。”种玉拉着铭安走在街上,小声的说着。
铭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叹今天的故事和刚才种玉说的话实在是太深奥了,让他感觉有些“一知半解”。果然成兽的世界是如此的复杂,有太多的事情是他这个小兽所不了解的。
两兽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时间还早,距离和师兄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铭安完全沉浸在这悠闲的散步中,享受着周围的风景和新鲜的空气。
一路上,种玉带着铭安品尝了许多美味佳肴,仿佛要带他尝遍天下所有的美食。铭安的肚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圆溜溜过,他觉得自己都快吃不下了。
铭安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这声音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种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铭安已经吃得很饱了,他还热情地拉着铭安去吃糕点。
铭安连忙拉住种玉,结结巴巴地说道:“老板,嗝!我……我真的吃不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打着嗝。
种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看向铭安。当他看到铭安那圆滚滚的肚皮时,不禁笑出了声。他拿起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懊恼地说:“都怪小生太心急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你已经吃饱了。”
说着,种玉把爪子放在铭安的肩膀上,一股灵力悄然传了进去,缓解了铭安的不适。
不过种玉的样子却让铭安笑了出来,“我以为老板是很完美的兽人,没想到一下子疏忽了吧!”铭安打趣的说着。
种玉笑着看向铭安,“怎么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板就以礼相待,如意坊虽是卖些古玩,却被打理的很干净。包括老板的穿着和毛发,都很得体。”铭安想了想说着。
“小兽很细心,观察的很仔细。”种玉摸了摸铭安的头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嘤嘤嘤的哭泣声突然传进了两兽的耳朵里。
两兽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处乐馆外,坐着一只小小的犀牛兽人。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爪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其中,正哭得十分伤心。
当种玉的目光落在犀牛兽人身上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明显地紧绷了起来,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变得僵硬。他紧紧捏住爪中的折扇,以至于那爪子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微微泛白。他的眼中还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站在种玉身旁的铭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感觉种玉握着自己的爪子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于是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种玉。种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松开了力气,微微笑了笑,试图挤出一个看似自然的笑。
铭安并没有过多地在意种玉的举动,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只哭泣的小犀牛兽人吸引了过去。他迈步走上前去,来到小犀牛兽人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问道:“嘿,你怎么自己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犀牛兽人听到声音,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一双大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当他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鹿,还有一只神情冷淡的犬兽人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用那仿佛生锈的铁片一般沙哑的声音,弱弱地说道:“我……我是这家乐馆的伶兽,可是我的嗓子突然哑了,没办法唱歌了……如果今天我不能唱歌,乐馆肯定会把我开除的!”
听了小犀牛的话,铭安皱了皱眉,而种玉则是冷淡的站在一旁。
“现在治疗的话,也是来不及了。除非找到一个有治疗灵力的兽人,不过无异于大海捞针。”种玉冷冷的说着。
“我父亲生病,我在外面卖艺想给他挣钱赚些医药钱,可能是最近唱戏频繁,嗓子坏掉了……”小犀牛兽人哭诉着说。
铭安想了想,“你有谱子吗?给我看看。”
小犀牛看着铭安,铭安点了点头,小犀牛兽人不疑有他,“我去给你拿!”,转身进了乐馆。
“你打算帮他唱?”种玉说道。
铭安点了点头,“师……有只白毛虎曾说,在外面能施以援爪就要多帮帮别人。”
“那如果他们这个种族曾经杀过你呢?”种玉询问道。
“杀过我?”铭安不解的问道,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明白种玉话中的含义。
“咳,小生是说犀牛兽人都属于金族,金族向来好战,几乎多数的战争都是由金族引起的,并且金族曾经还杀了很多无辜的兽人,这样,你也要帮他吗?”种玉看着铭安,目光深邃。
“我……”
铭安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我还是想帮他。习武是为了保护身边的兽人,历史无法改变,他们的罪孽也无法洗去,但是今天视而不见,和当年的金族或许没有不同。如果他以后作恶,我即使追寻千里也会杀了他。”
种玉看了铭安许久,笑着点了点头。
“你还是你,如今金族已逐渐融入了沧兴的每一处角落。只是小生还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情。你说的对,仇恨是火,若只灼伤无辜的草,便与纵火者无异。这孩子眼里没有掠夺,只有父亲的药钱,若我们因金族的罪孽转身,岂非比金族更冷酷……”
过了一会儿,小犀牛拿着乐谱出来了,递给了铭安。
铭安接过来看了一番,乐曲并不难。
“我只能帮你今天,至于明天就完全靠你自己了。”
一旁的种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流露出欣慰之色。他细细地打量着铭安,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无形的成长。此刻的铭安,相较于之前,似乎多了一份沉稳和自信。
只不过种玉想起前世,有些无奈的扶额,铭安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有很多时候,铭安懒到自己停下了刻刀,时而成熟,时而捣蛋,不过……这也是魅力所在。
小犀牛兽人点了点头,“只要今天挺过去,接下来几天我就可以好好养嗓子了。”
“距离登台还有多久?”
“一刻钟时间……”
铭安皱了皱眉,拿出谱子仔细看了几遍,又在嘴里轻声哼了哼,如此反复,总算是记了下来。
时间紧迫,小犀牛兽人拉着铭安和种玉来到了乐馆的后面。小犀牛兽人给铭安换了一身衣服,一身鲜艳的衣服,只不过衣服有些大,走起路来有些宽松。
班主看到了小犀牛兽人和铭安,瞪了一眼小犀牛兽人,“今天可是来了很多重要的客人,他要是唱不好,你知道后果!”班主指着小犀牛兽人的角,恶狠狠的说着。铭安捏了捏小犀牛兽人的爪子,似是安慰。
临走之前,班主找了一个面具戴在了铭安的脸上。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楼下已经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种玉随着班主来到了楼下,扔给了班主一袋金子,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而小犀牛兽人拉着铭安来到了幕后,跪到了地上,不断的磕头,嘴里还说着:“谢谢你,无论今天怎么样,都非常感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小犀牛兽人坚定的说着。
铭安赶紧把小犀牛兽人拉了起来,面具遮挡了面容的一半,只露出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和下半张脸。
“放心!”
说完,铭安走向了舞台。
悠扬的二胡声与婉转的琴声相互交织,仿佛丝丝缕缕的丝线,在空气中轻柔地缠绕盘旋。伴随着这动人的旋律,铭安缓缓走到了台前。
他微微抬眸,下方那一片宽敞的场地已然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兽人。看来,这乐馆的生意着实红火,吸引来了众多的兽人。
在乐馆的一个精致包间里,种玉正悠然地坐着,目光专注地看着戏台上的铭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赏与期待。
铭安的目光在台下的看客中逐一扫过,他的视线被一个独特的身影所吸引。那是一位和自己穿着颇为相似的身影,同样身着一袭枫叶红的衣服,那鲜艳的色彩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燃烧的火焰,格外醒目。
同时,对方也戴着一副面具,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尽管铭安极力望去,却依旧看不清对方的种族。那看客两只橘红色的耳朵俏皮地抖来抖去,毛绒绒的大尾巴则慵懒地盘在座位上,随着身体的微微晃动,偶尔轻轻摆动一下,显得格外惬意。
而当对方的目光与铭安交汇的瞬间,那条大尾巴似乎摇得愈发欢快了许多,仿佛在向铭安传达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大人……”坐在那橘红色身影旁边的兽人轻声说着,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冷峻的声音打断了。
“嘘!”戴着面具的兽人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般看向旁边的身影。修长的爪子优雅地立于唇前,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犹如深邃的寒潭,带着丝丝寒意看向对方。
被注视的兽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那双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清晰地知道,大人生气了。他立刻闭上嘴巴,目不转睛地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舞台上,生怕再惹得大人不快。
此时,铭安的演唱也渐入佳境。他的歌声在乐馆中袅袅回荡。而刚才宽大的衣服更是恰到好处,一阵穿堂风轻轻吹来,温柔地拂过铭安的衣摆。
那衣摆随风轻轻飘动,衬得铭安好似那从静谧的枫树林里,萧萧落叶中悠然走出来的神鹿一般,不染一丝尘埃。
座下的看客们都已完全沉浸在铭安的歌声中。
“他的泪是活不下去的泪,我的歌是侥幸活下来的歌。”铭安将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都巧妙地融入到歌曲里面,此刻的他,已然达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悠悠一曲终了,那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仿佛还带着一丝余温。台下的看客们依旧沉浸在那美妙的余韵中,久久难以自拔。待到二胡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如同吹响了号角一般,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铭安微微躬身,随后,他缓缓退下舞台。
来到后台,小犀牛兽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抱住了铭安。他的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嘴里不断地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你,你今天的表演太精彩了!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铭安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微笑着叮嘱道:“多喝些菊花茶和金银花茶,润润嗓子。下次可要靠你自己了……希望下次见面可以听见你的歌声!”
不久后,种玉也来到了后台,他笑着走到铭安身边,轻轻拉着铭安的爪子,准备带他回去了。
“我叫铭安,下次来找你玩!”说着,铭安挥了挥爪子,向小犀牛兽人告别。
小犀牛兽人静静地看着铭安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他大声喊道:“我叫阿毛,下次见!”那声音在乐馆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惆怅。
离开了乐馆,铭安并未察觉到,那只橘红色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大人……”那是一只白色小狐狸,是刚才橘红色身影旁边的兽人,他有些胆怯地看看旁边那道橘红色的身影。
“走吧……”橘红色的身影轻轻甩了甩尾巴,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而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老板,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再来听你讲故事。”铭安被种玉拉着,朝着如意坊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那小生送送你吧,反正也顺路。”种玉笑着说。
“可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啊?”铭安看着种玉说着。
“跟你走,那边都顺路。”
第37章 考试之前
洒满斑驳夕阳的街道上,种玉缓缓地拉着铭安,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无形的眷恋,朝着客栈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似在丈量着这即将分离的距离,从独自一兽到重新拉起铭安的爪,他已独自走过千年。
直到铭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种玉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微风卷起种玉的白衫,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也带起了满地的思念,有些入了眼,竟令种玉的眼眶红了许多。“唰”的一声,打开了折扇,就着满地残红往来时的路走去。
刚进入客栈,铭安就看了澜和熊庞下了楼。
“唔,小师弟,回来的刚刚好,正好一起吃饭。”熊庞笑着说。
铭安和澜坐在了一边,熊庞去找老板点了两个菜。
“铭安,明天的考试听说好像是捕猎魔兽……”澜有些担忧的说着。
“初级考试,捕猎的魔兽应该不会太难……不过魔兽都是在秘境里,或许魔兽反而不是最危险的。”铭安想了想说着。
“是环境或者他们的习性吗?”澜问道。
“得看明天的规则是什么样的了……”铭安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熊庞此时已经回来了,他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两只小家伙。他轻声安慰道:“唔,没关系的啦,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只要你们能够成功捕猎到一到两只魔兽,就可以顺利通过考试了。当然啦,如果你们想要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那可能就需要一些特别的技巧和实力。”
铭安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好奇地问道:“师兄,那第一名会有什么特别的奖励吗?”一旁的澜也同样充满期待地看向熊庞。
熊庞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唔,前三名的奖励可是相当丰厚的。第一名可以获得大量的灵石,这可是修炼的重要资源;第二名则会得到一些珍贵的丹药,有助于提升实力;而第三名则会得到一件精良的武器,对于战斗来说非常有帮助。”
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这次考试会有监考的兽人吗?”
熊庞回答道:“唔,每次考试都是由三个王室联合举办的,所以自然会有严格的监考制度啦。只不过是因为咱们流月地脉宽广,所以非常适合作为考试的场地。你们在考试的时候会进入低级秘境之中,里面会有各种各样的魔兽。并且,你们身上会携带一种叫做‘水镜’的东西,一旦遇到危险,只要捏破水镜,就会有兽人进入秘境去救援你们啦。同时,这次考试也会吸引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前来挑选弟子,那些资质优秀的小家伙们,说不定就会被门派看中并收为弟子。”
“那我都没有过初级,怎么就被师傅收下了……”铭安满脸狐疑地嘟囔着。
一旁的熊庞听到铭安的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调侃地说:“唔……师傅不是说,你是他下山采购的时候,老板赠送的吗?”
熊庞的话让澜在一边偷笑不已,而铭安则是一脸黑线,他哭笑不得地对熊庞说:“师兄!这种骗小幼崽的话你也信!”
熊庞见状,连忙笑着解释道:“唔,你还知道你是一只小幼崽。别想那么多,初级考试也不会太难的,你们肯定能通过的!”说着,熊庞还伸爪摸了摸铭安和澜的头,以示安慰。
“魔物是怎么形成的?”澜满脸好奇地问道。
熊庞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唔……根据一些古老的典籍记载,魔物的形成要追溯到很早的时候。那时候,兽人间刚刚诞生灵力,有了力量,兽人们就想开疆扩土。三大都城曾经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在这场战争中,无数生命消逝,它们的怨念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而普通的动物,在接触到这些怨念之后,竟然逐渐被其侵蚀,怨念在它们的体内慢慢凝聚,最终形成了魔核。有了魔核的加持,这些动物就发生了异变,变成了可怕的魔物。”
“不过,由于魔物的繁衍速度非常快,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给兽人带来了巨大的威胁。为了共同对抗魔物,三大都城不得不放下彼此之间的内斗,一同迎击这些凶残的怪物。从那以后,三大都城认识到了错误,停止了所有的明争暗斗,各自安好。”熊庞继续说道。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这些魔物的呢?”铭安插嘴问道。
“最后啊,自己犯的错误就要自己来偿还,是由远古时期的那些宗门和王室出手。他们用血祭,开辟出了一个个秘境,然后将所有的魔物都驱赶进了这个秘境之中。这样一来,魔物就被限制在了秘境里,无法再出来肆虐,同时也可以当做后辈历练的地方,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族群类型的魔物,突破秘境,跑出来几只。而净化掉魔兽体内的魔核也会送那些动物前往往生,考试就是让你们去收集那些魔核。”熊庞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铭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也就是说,考试时,秘境里的一切都被隐藏起来了,外面是是无法看到的咯?”
“唔,应该是这样的。”熊庞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老板恰好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一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三兽见状,便不再继续讨论,纷纷拿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之后,三兽来到了房间。这间客栈虽然偏远,但是房间特别大。熊庞自己一个床,铭安和澜在一张床,刚刚好。夜晚沉沉,两小只互相拥抱着睡着了,熊庞轻轻的给他们掖好了被子,也回到了床上躺下。
第二天,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三兽便早早地起了床。
他们所住的地方离考试的地方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因此必须提前出发,以免耽误了行程。
刚踏出楼梯口,便看见沈卿羽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楼下的桌旁,品着一杯热茶。沈卿羽刚喝了一口茶,便猛地喷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老板,你这茶怎么回事啊?”
沈卿羽一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茶渍,一边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嫌弃。
一个身材魁梧的豪猪兽人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不断地擦着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显然是被沈卿羽的反应吓得有些紧张。“沈公子,小店的茶肯定是入不了您口的,”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里是偏僻之地,平日里多是一些过路或者临时歇脚的兽人来此,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实惠的茶水,还请您多多包涵。”
就在这时,铭安也下了楼,听见楼下的动静,他抬头一看,竟是沈卿羽!
“沈卿羽?你怎么在这里?”沈卿羽闻言,得意地扬了扬头,鼻孔朝天,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这流月城,本大爷想知道什么还不简单?”。
说完,他看了一眼铭安,然后随手扔给了豪猪兽人老板一块牌子。那是一块玉制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精致的“羽”字。
“以后,这店本大爷投了!”沈卿羽大声说道。
豪猪兽人老板接过玉牌,爪子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谢谢沈公子,谢谢沈公子!”
他激动地连连道谢,连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竟然得到了沈家的庇护。在这流月城中,有沈家作为靠山,那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了。
沈卿羽见状,只是淡淡地摆了摆龙爪,示意老板不必多礼。“不用谢,把茶换好喝点就行。”
“这是我二哥,这位是澜,我们一起来参加考试的。”铭安看向熊庞和澜对着沈卿羽介绍道。
听到澜的名字,沈卿羽多留意了几眼,做了个礼节说着:“幸会,本大爷是沈卿羽。”
熊庞和澜也拱了拱爪子,回礼道。
“今天可是会有门派和王室的兽来,你这么高调,不怕被抓起来?”铭安拍了一下沈卿羽的腰,提醒道。
沈卿羽却不以为然,他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反驳道:“小不点,你这就有点过分啦!本大爷可是大大滴良民,怎么会被抓起来呢?再说了,整个流月可是有四百七十万平方千米那么大,王室都住在最北边,离咱们这儿远着呢,他们哪有闲工夫来管本大爷的事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你可别忘了,沈家经营的行会和王室可是有着互利互惠的关系!咱们流月城虽然名字里有个‘城’字,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流月的一小部分罢了。就好比一扇门一样,所有来来往往的兽人都会从这里经过,所以才叫做流月城。这就跟坠玉城和铁骑城是一个道理,它们也都只是坠玉和铁骑的门而已。”
沈卿羽说完,还得意地白了铭安一眼。
沈卿羽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伸出龙爪,轻轻地捏住了铭安那圆嘟嘟的脸颊。
“嘿嘿,看来下次得好好带你这个土包子去逛一逛了呢,不然你还真以为坠玉就跟你家前厅一样小!”沈卿羽眼中闪过一丝坏笑。
铭安见状,连忙把沈卿羽的龙爪给甩开,嘴里嘟囔着:“切,小爷我早就知道了好不好!”铭安一脸的不屑。
“好啦好啦,别磨蹭了,赶紧走吧,考试兽多着呢。”沈卿羽见状,也不再逗铭安,而是挥了挥他那粗壮的龙爪,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铭安见状,赶紧快步跟上,与沈卿羽并肩而行。走着走着,铭安突然凑近熊庞,压低声音说道:“师兄,沈卿羽就是我上次独自下山时认识的朋友啦。他这龙倒是挺不错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嘚瑟了……”
熊庞听了,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他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沈卿羽,然后轻声对铭安说:“唔,沈家可是流月的行会领头兽。他们负责帮助王室管理流月城的商贩们,而王室也会给他们一些律法上的支持。不过,从和这位沈公子的短暂接触来看,感觉他应该是个不错的兽。”熊庞笑着点了点头。
铭安拉着澜,与沈卿羽并肩而行,他突然开口问道:“上次聊的事怎么样啦?”
沈卿羽自然心知肚明铭安所指何事,他双爪抱在脑后,悠然自得地向前走着,嘴里还嘟囔着:“都成了本大爷的人了,本大爷最近打算发展一些周边的商业呢。你看看他们,穿得也太土了吧,本大爷实在是受不了!”
铭安听了沈卿羽的这番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吐槽:“这个死傲娇,承认自己想要帮助他们就这么难吗?”
澜看着铭安和沈卿羽之间的互动,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插嘴问道:“铭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铭安见状,便向澜解释道:“我说的是某位公子,他呀,就喜欢那种一边被人吐槽,一边却又默默地做着好事的感觉,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沈卿羽听到铭安的话,装作一副很生气的样子,露出一排大白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小不点,才半个月没见,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沈大公子,您如此富有,今日为何选择徒步前来呢?”
沈卿羽嘴角微扬,回应道:“我虽富有,但并不是傻。本大爷这双大长腿,只需三步便能抵达目的地,可比那慢吞吞的马车快多了!”
铭安闻言,眼珠一转,突然心生一计,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娇声说道:“那我是否可以骑在沈大公子的身上呢?人家好想体验一下三步进场的感觉哦!”
沈卿羽显然没有料到铭安会如此说,顿时有些语塞,“你……你这毒舌小不点!”
就在两兽斗嘴之际,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快要抵达考试场地了。远远望去,只见那里早已聚集了众多兽人,一片兽山兽海,将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第38章 初入秘境
待到铭安他们走得近些,看见兽群的中央,一座高台耸立着,台下兽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座高台上,充满了期待。
高台上,两根古朴的柱子静静矗立,彼此交叠,宛如一扇大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兽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只白毛狮子兽人拄着拐棍,步履蹒跚地走上了高台。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迟缓,显然年纪已经不小了。
这只白毛狮子兽人登上高台后,原本喧闹的兽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众兽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白毛狮子兽人站在高台上,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兽群,然后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始讲话:“咳咳,时辰已到。今年的考试,与往年一样,是进入低级秘境捕猎魔兽。时间为一天,合格的标准是带回一块魔核。当然,带回的魔核越多,奖励也就越丰厚。前三名将会获得不同的奖励,但大家还是要量力而行,不要勉强自己。”
“一会大家进入秘境之前,可以从考官手里获得水镜。”狮子兽人指了指旁边的狼考官。
“水镜在大家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捏碎,考官会在你捏碎的时候进行救援,每只兽只有一枚水镜,大家要保存好……”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兽人的耳朵里。兽人们都静静地聆听着,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白毛狮子兽人伸出爪子,朝着那两根柱子中间一挥。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一道传送门出现在了两根柱子之间,看来这就是通往秘境的门了……
随着兽人接过旁边教官提供的水镜后,一个接一个的进入那扇门,很快就轮到了铭安和澜。
“唔,加油,别勉强自己。最低标准是一块魔核,保底一块就好。也要小心,小心各种危机。”熊庞摸了摸铭安和澜的头,鼓励道。
“去吧,小不点们。本大爷会随时过来的。”沈卿羽也说道。
铭安和澜点了点头,走向了狼教官,接过了水镜后,进入了秘境。
“大人,我真的也要参加吗?”小狐狸满脸疑惑地看着身旁的橘红色身影,“咱们和他们可不一样啊……”
橘红色身影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小狐狸闻言,兴奋地说着:“好,那我一定会得第一给大人看看的!”
橘红色身影看着小狐狸,他轻声说道:“适当的时候,你可以帮帮他们。”说着,他朝着铭安的背影扬了扬下巴。
小狐狸顺着橘红色身影的目光看去,只见铭安正站在不远处,和澜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秘境入口。小狐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大人。”
说完,小狐狸便转身朝着狼教官走去,领取了水镜后,踏入了秘境之中。
而橘红色的身影只是一直看着铭安,眼里有憧憬、怀念和占有,一条大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的,只不过在太阳的映照下,却有着六条重影。
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划过,紧接着,铭安和澜发现,他们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显然,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秘境之中。
两只小幼崽在等待了好一会儿之后,却始终未见其他的兽人进入秘境。这似乎意味着,传送并非是按照固定的规律进行的,而是完全随机的。不过,好在铭安和澜并没有被分开,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环顾四周,铭安和澜惊讶地发现,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与他们原本的预期截然不同。他们所处的位置被茂密的参天大树环绕着,这些大树的树荫如同一把巨大的伞,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几缕阳光,才给这片略显阴郁的地方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真是出乎意料啊,这里居然还有太阳……”铭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实在不希望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前行。
“可是,铭安,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澜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警觉,他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确实,可能我们正处于边缘位置,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铭安点了点头,谨慎的说着。
两只小幼崽爪拉着爪前进,呈现相互倚靠的姿势,这样可以注意到两边来袭的魔兽。
在行进了一段距离之后,澜突然拔剑挡下了树上袭来的攻击,而铭安也也用御纸挡了下来。
两兽迅速交换了位置,由澜挡在铭安前面,而铭安负责后方支援,这是前天晚上两只小幼崽商量的方法。
突然,树上窜出几只啸音蝠,它们与普通蝙蝠不同,不仅在白天活动,还能通过音波来捕杀猎物。并且这些啸音蝠会吞食其他魔兽以促进自身进化。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树林中又缓缓走出几只枯叶虎,显然,这两种魔兽打算暂时结盟,共同对付铭安和澜。
澜手持长剑,如疾风般疾驰而去,径直冲向那几只枯叶虎。与此同时,铭安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笛子,吹奏出一段悠扬的旋律。
这曲子不仅让澜的速度陡然加快,还使得敌人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焰心!”澜大喝一声,全身灵力瞬间爆发,手中的长剑闪耀出一道蓝色光芒,如闪电般劈向枯叶虎。
而另一边,啸音蝠则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铭安身上。毕竟,双方都擅长音波攻击,就看谁的更难听了。
啸音蝠张开它那血盆大口,一股无形的声波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朝铭安席卷而去。铭安见状,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他的双爪飞速舞动起来,爪影纷飞间,形成了一道韵律之墙,硬生生地抵挡住了啸音蝠的声波。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边,澜的一剑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劈向了枯叶虎。可是这只狡猾的枯叶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一跃,敏捷地跳到了澜的身后。
眨眼间,澜就被四只枯叶虎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团团围住,陷入了重重围困之中。
眼见澜身陷险境,铭安手中的曲调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悠扬婉转的旋律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是一阵狂风骤雨,又像是万马奔腾。在这激昂的曲音冲击下,有几只啸音蝠被声波狠狠地震飞了出去,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两只枯叶虎瞅准时机,如饿虎扑食一般,凶猛地朝澜扑了过去。而另外两只则纵身一跃,直直地朝着铭安所在的地方猛扑过去。
眼看着那两只枯叶虎如饿狼般朝铭安扑来,澜心中一紧,因为担心铭安的安危,稍稍分了一下神。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枯叶虎瞅准机会,猛地从背后扑向澜,锋利的爪子如闪电般划过,瞬间在澜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铭安连忙高声喊道:“别分心!”。
果然,对于这两只还未磨合好的小幼崽来说,经验方面还是稍显欠缺!
铭安在一旁不断地围绕着枯叶虎迂回周旋,他手中的笛子吹奏出的乐曲也愈发激昂。他直接吹奏起了《夕时见》的高潮部分,那如烟花爆裂般的声音在枯叶虎的耳边猛然炸响,震得两只枯叶虎的耳朵都流出了鲜血。
然而就在此时,啸音蝠的声波攻击也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铭安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分心应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他脑海中,瞬间让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狼心哮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澜毫不犹豫地调动起体内一半的灵力,他的背后瞬间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狼影,那狼影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朝着其中一只枯叶虎猛扑过去。
刹那间,电闪雷鸣,火光四溅,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只枯叶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身首异处,倒在了血泊之中。
澜此时已经用掉了一半的灵力,再加上之前胳膊受伤,身体状况愈发不佳,变得有些虚弱。就在这时,另一只枯叶虎瞅准了这个机会,猛地扑向澜,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澜拼尽全力,用手中的剑去抵挡枯叶虎那血盆大口,由于力量悬殊,他的抵抗显得异常艰难,只能苦苦支撑。
与此同时,铭安的血液缓缓注入笛子之中。随着血液的流入,原本悠扬的《夕时见》曲调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时断时续,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诡异的笛音中,铭安突然灵光一闪,他意识到可以尝试将《夕时见》的曲谱倒过来吹奏。于是,他改变了吹奏的方式。
瞬间,笛音在原本欢快的新年氛围中,一下子被七月十五的阴森气氛所取代。那诡异的声调犹如一道道精神利刃,直直地冲进了其中一只枯叶虎的脑海中。
这只枯叶虎显然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精神冲击,很快便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铭安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澜和枯叶虎之间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终于,他看准了一个瞬间,直接放弃了吹奏,迅速地甩出一道御纸。
这道御纸缠住了澜的脚爪。铭安用力一拽,将澜从枯叶虎的嘴下解救出来。两只幼崽借着这股惯力,朝着对方飞去。在半空中,他们四只脚爪相对,彼此借力,以一种精妙的技巧相互击打。
铭安顺势朝着刚才把澜压在身下的那只枯叶虎飞去,他的爪子中早已准备好了上次绘制的雷符。而澜则如惊雷之势,径直朝着刚才铭安应对的那只枯叶虎冲去。
眨眼间,铭安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那只枯叶虎面前,他迅速地将雷符贴在了枯叶虎的脑门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天雷瞬间降临,强大的电流将那只枯叶虎电得浑身抽搐,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澜也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刺向另一只枯叶虎。这一剑势大力沉,犹如流星划破夜空,直接洞穿了那只枯叶虎的身体。
就在铭安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澜的一声大喊:“小心!”
铭安心头一紧,立刻警觉起来。他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啸音蝠从空中俯冲下来,直扑向铭安。
说时迟那时快,澜直接将手中的剑扔出,那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向那只啸音蝠。
只听“咔嚓”一声,那只啸音蝠被劈成了两半,血肉横飞。而那把落下的剑,正好被铭安咬在口中。
铭安身形一闪,如飞燕般轻盈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猛地一脚踩在地上,借着反弹之力,如弯月般再次跃起。他口中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一只啸音蝠也被斩于剑下。
事后,澜走到了铭安的身边,拉住铭安的爪子,两只小幼崽一起躺了下去,大口的呼吸着,毛发和脸上都是魔兽的血迹。
“我刚才太冲动了。”澜深呼吸几口后说着。
“嗯……”铭安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握住了澜的爪子。
澜手臂上的伤口在渐渐消失,而铭安的胳膊上缓缓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澜感觉手臂痒痒的,低头一看,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再一看,铭安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和自己一样的伤口,澜只是微微一怔后,又躺了回去。他没有过问,毕竟每只兽的身上都有秘密,包括他自己刚才身上的狼影。
“在最后的时候,我也放松了警惕,咱们两个彼此彼此。”铭安轻笑着说道。
“接下来是不是要取魔核了……”澜问道。
“咦~不会很恶心吧?”铭安开始脑补当时的画面了。
“那你去取啸音蝠的,我去掏枯叶虎的。”
“还是再歇一会吧……”
铭安从口袋里掏出一粒丹药,塞进了澜的嘴里。
“是什么?好苦……”澜皱着眉头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春药……不知道吗?吃了春药更有力气!”铭安坏笑着说。
澜白了铭安一眼没有说话。
“下次,我应该围着你进行进攻。”果然,吃了丹药之后,澜感觉身体热热的,恢复了些许力气。
“我可以在你身后辅助。”铭安也吃了一颗说道。
“再躺一会吧……”铭安懒懒的说。
第39章 偶遇小狐狸
过了好一会儿,两只小幼崽终于从疲惫中恢复过来,他们稍作休息后,便开始动手爪将魔核从尸体中取出来。这些魔核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两只小幼崽们将所有的魔核都收集起来,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澜的口袋里。一切妥当后,他们继续沿着密林前行。
走着走着,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眼前展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这里生长着各种巨大的植物,有的花朵大如兽脸,鲜艳夺目;有的树木则布满了尖锐的荆棘,上面还滴落着看似有毒的树脂。
澜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停下脚步,转头对铭安说:“铭安,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一天,可食物和水该怎么解决?”
铭安闻言,也停下脚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东西,但除了那些巨大而陌生的植物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明显的食物来源。
“看来……这也算是考试的一部分了。”铭安皱起眉头说道,“食物还好说,忍一忍应该能撑过去,可水源怎么办?没有水的话,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是否有流水的声音,但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外,什么也听不到。
“而且,咱们两个谁都不是火灵力,到了夜晚没有光源,恐怕会更危险……”澜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铭安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的兽人。不过,我们也要小心防备,毕竟规则里可没有说不能抢夺别的兽人收集的魔核……”
再向前走一段距离后,两兽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让他们瞬间警觉起来。铭安和澜放轻脚步,贴着草丛,慢慢地向前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两兽看清楚了打斗的场景。一只小白狐狸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不过他的身后有两条尾巴!而在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魔兽的尸体。
小白狐狸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铭安和澜的存在。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铭安和澜藏身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说道:“出来吧……”
铭安和澜对视一眼,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于是不再躲藏,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当铭安出现在小白狐狸面前时,小狐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小狐狸上下打量着铭安,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仿佛在审视着什么。在仔细观察之后,小狐狸的心中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大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但是看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铭安心里有些异样,开口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而已。”
对方的目光却让铭安感到十分不舒服,尤其是那小白狐狸的眼睛里,隐隐流露出一丝嫉妒和敌意,仿佛他正在透过自己去衡量着什么……
就在这时,站在铭安身后的澜也开口说道:“我是澜……”
听到铭安和澜的自我介绍,那小白狐狸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叫思安……”
铭安看着眼前的思安,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小白狐狸。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铭安开口问道。
思安闻言,眼神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没见过……”
思安就是当初铭安替阿毛演唱时,坐在台下橘红色身影旁的小狐狸,只不过由于离得较远,铭安的印象比较模糊。
一时间,三兽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铭安和澜站在一起,而另一边的思安则站在一群魔兽的尸体中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局面。
“要不你先收集魔核吧,我们先离开。”还是澜率先打破了这令兽难堪的沉默,他看了一眼思安,然后转头对铭安说道。
铭安也点了点头,拉着澜准备离开。
“不用,你们也拿不走。”思安冷冷的说着,话语简短且傲慢。
铭安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对澜和自己抱有某种特殊的敌意。准确来说,是对自己有着敌意,因为那只小狐狸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盯着自己。
“那我们先告辞了。”铭安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他显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感到不悦。
就在铭安和澜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思安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思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铭安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思安。他不明白这个刚才还对他们充满敌意的家伙,怎么突然又说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我是火灵力,可以帮助你们,而且我知道哪里有水源。”思安的语气明显收敛了许多,他似乎有些忌惮什么。
铭安的眉头微微一挑,他对思安的话半信半疑。不过,水源对于他们来说确实非常重要,如果思安真的能找到水源,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他的提议。
铭安还是觉得思安的态度有些奇怪,心中暗自揣测着他的真实意图。
思安看着铭安的反应,心中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疑,但他实在是不敢违背大人的命令。大人总是神出鬼没的,万一被大人知道了这件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思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大人的手段,那可不是一般兽能够承受的。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铭安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与疑惑,缓缓地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思安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灵动,不慌不忙地反问了回去。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与其费力地去展示自己的能力,试图让对方信服,倒不如顺着对方的心思,聊点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或许能更容易化解眼前这略显紧张的局面。想到此处,他巧妙地示弱了起来。
“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为什么要接近我们。”澜双爪抱在胸前,眼神犀利地看着思安。
“我来自青丘,至于要和你们组队是大人的命令。”思安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脸不情愿的神情,这组队之事并非出于他的本意,而是被迫为之。
“身后的两条尾巴,应该可以证实我说的不是假话。”说着,思安还特意轻轻摇了摇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那尾巴蓬松柔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宛如两团轻盈的云朵在飘动。
“青丘?”铭安将目光投向了澜,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他从未听闻过这个地方,只得看看博学的澜知不知道了。
“青丘是狐狸兽人居住的地方,他们族人被称为天狐族,里面有很多的高手。”澜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知晓的关于青丘的点点滴滴,对着铭安缓缓说道,“青丘入口隐藏在沧兴的某一处,具体位置只有他们族人才知道。一条尾巴需要一百年才能修炼出来,需要历经无数的磨难与修炼,才能凝聚出这一道灵力的象征。而且,据说最多只能修炼至九尾,那是无数天狐族族人梦寐以求却又难以企及的境界。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十尾狐,那更是如同神兽般的存在,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和族人的口口相传之中。”澜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比划着。
“那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有两百岁了!”铭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思安身上。
“青丘的时间和外面是不一样的,我才十五岁!”思安愤愤地跺了跺脚,急切地辩解着。
“哼,果然就是个土包子,瞧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让兽忍不住嗤笑。真不知道大人究竟是看上了他哪里,难道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被大人发掘了?可我怎么就瞧不出来呢?而且,十五岁就能拥有两条尾巴,这在我们青丘那可是相当厉害的事儿了好不好!多少兽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必能有这般成就呢。可只有大人,那才是真的变态,居然用那么短的时间,就凝聚出了七条尾巴,这简直超乎常理,让兽难以相信。唉,果然啊,被外面的兽人质疑年龄,这就是我们青丘兽人的宿命啊!”思安在心里愤怒又无奈地咆哮着说。
“那你口中的大人是谁?”铭安紧接着追问道。
“这……”思安顿时犹豫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大人的名字叫……千面郎君。你之前觉得我很熟悉,那是因为大人和我那次在台下听了你的演唱。当时啊,我就坐在大人的身旁。大人平常会遮挡住面容,没有兽人曾经看到过大人的真实面貌,我是被大人捡回来的,也不曾见过。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思安说着,不自觉地把唇咬得更深了,那股用力的劲儿,把嘴唇都给咬破。嘴里渐渐弥漫出一股铁锈的味道。
“反正,大人要我帮你们……说了他的身份,大人应该不会怪我的,何况这只是大人的称号,也不算泄露了什么关键的机密……”思安在心里如此这般地为自己开脱着,试图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没那么越界。
铭安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我们还是先各自为营比较好,这份好意,我记下了。”说着,铭安冲着思安点了点头,而后伸爪轻轻拉过澜,两兽转身离去。
“你……!”思安望着铭安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嘴里不自觉地轻哼出声,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愤懑。
“那就走着瞧!”思安咬牙切齿地低声呢喃。他本以为自己这只聪明的狐狸,能在这场出其不意的交锋中占得上风,却不想竟被铭安不动声色地套了话,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两兽默默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周遭静谧无声,唯有脚步声沙沙作响。澜小声地发问:“铭安,你不相信他说的吗?”
铭安微微皱眉,目光望向前方,沉吟道:“只能说半信半疑吧。思安口中那位所谓的大人,我们一无所知。而且,对方这般接近我们,怀着怎样的目的,我们更是不得而知。”
稍作停顿,铭安抬眸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接着说道:“至于水源的问题,咱们得寻一处地势高悬、视野开阔之地,依着常理,水源大多会在低洼之处,咱们且碰碰运气。”
第40章 玩脱了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晚,那原本明亮的天空渐渐被暮色所笼罩,森林里也愈发昏暗起来。
两只小幼崽,沿着树林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脚步虽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警惕。一路上,他们也遭遇了好几只魔兽,不过都被铭安和澜巧妙地配合着解决掉了。
澜的小包里又多了几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魔核。
走着走着,地势渐渐变得有些陡峭起来。眼尖儿的澜突然发现了有水流过的痕迹。那痕迹并不明显,只是在一些石头和泥土上有着些许水渍,以及一些被水冲刷过的细小痕迹。
澜连忙指着那痕迹,轻声对铭安说道:“你看,这里有水流过。”
铭安顺着澜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泥土被淋湿的痕迹。
他们又向着山上走去,没走多远,便又出现了许多魔兽的足迹。那些足迹或深或浅,杂乱地分布在地面上。
看到这些足迹,铭安和澜心中一喜。他们在心里判断着,有了魔兽活动的痕迹,又有流水流过的痕迹,那么前方很有可能有着水源。
本来想登上山顶借助视野,看看周围有没有水源,现在看来,山顶可能就有水源。
对于在这片充满危险的秘境中奔波了一天的他们来说,水源就意味着生存的希望。
他们加快了脚步,沿着这些痕迹继续前行。前行了大约一刻钟之后,风中已带上了水的清凉。那股清凉的气息吹拂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顿时感到精神一振。
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一片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在落日下泛着波光,有几只魔兽正趴在岸边饮水。
铭安和澜见状,立刻悄咪咪地摸了上去。他们尽量放轻脚步,怕惊动了那些魔兽。有了前几次解决魔兽的教训,两只小幼崽之间的配合逐渐默契了起来。
经过一番周旋,他们成功地解决掉了这几只魔兽。解决了魔兽之后,两只小幼崽站在了岸边。
澜看着眼前的湖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尝试着问道:“尝试一下?”
铭安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不补充体力,明天离开秘境之前,遭遇到了魔兽,可就不好了。”说着,铭安捧起湖水,喝了下去。
看着铭安已经喝了下去,澜也不再犹豫,也跟着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入喉,瞬间缓解了两只小幼崽的口干舌燥,让他们感到一阵舒畅。
喝完水后,铭安开始在周围找来了一些枯枝。澜则用自己的剑削出来一根尖刺,然后插在树枝上,准备钻木取火。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隐约有小火苗在枯枝下冒了出来。铭安见状,赶紧拿来一些枯草,轻轻地放在火苗上。火花点燃了枯草,铭安将其扔入枯木堆中,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篝火便形成了。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森林被黑暗所笼罩,显得格外阴森恐怖。这秘境的杀机才刚刚展现,周围的一切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两只小幼崽靠在一起,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回想起这一天的厮杀,他们就只喝了点水,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铭安借着火光看向远处几只魔兽的尸体,咬了咬牙,一把将澜的剑抽了出来,朝着那里走去。
过了一会儿,铭安带着几块切割下来的肉回来了。澜看着铭安的动作,找了几个树枝把肉串了起来,放在火上烤着。
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晚上肯定会更加危险。”澜一边烤肉一边皱着眉头说着。
“先对付一下吧,不知道晚上还会有什么变故呢……”铭安盯着篝火上的肉,眼神有些放空的说着。
没加任何调料的肉算不上好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但是饿了一天的两兽,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吃得也很香。每一口肉咽下,都让他们感到一丝满足。
而思安其实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铭安他们身后不远处,以思安的实力而言,在这种低级秘境里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思安巧妙地隐藏在暗处,远远地观察着铭安和澜在吃着烤肉的样子。他的爪子紧紧握起,尖锐的爪尖刺入了自己的爪垫之中。一阵刺痛袭来,思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的目光却愈发阴郁。
他想起了大人,大人的身上总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每当思安看到这些伤口时,总是充满了疑惑,那些伤口都是大人自己弄上去的。大人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会微笑着说:“疼痛会让记忆更加清晰……”
思安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大人说过的这句话,那是一种带着疯狂的语调,让思安至今都记忆犹新。
思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何给铭安他们制造一些麻烦。他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离开原地。
思安的目标是山腰处的那群魔兽。他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山间小道上,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山腰附近。
站在山腰处,思安远远地望见了几只啸音蝠。这些啸音蝠体型巨大,翅膀展开足有两米长,看样子是已经变异进化了一部分了。
思安看着这些啸音蝠,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喃喃自语道:“那就看看到底哪个安能让大人更在意些了?”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铭安和澜刚刚吃完烤肉,正惬意地靠在树上,享受着篝火带来的温暖。经过一天的奔波劳累,两兽都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于是决定轮流守夜,以确保安全。
前半夜由澜守夜,铭安舒服的靠在树上闭起眼睛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铭安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仿佛是从阴郁的森林深处传来的。那声音如同无数兽人同时在说话一般,嗡嗡作响,却又让人难以分辨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那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无尽的怨念。
铭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从昏睡中惊醒过来。他迅速睁开双眼,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原本应该是茂密森林的地方,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小渔村,以及周围坐着的许多小幼崽。而在前方不远处,正是狮子先生。
狮子先生刚刚讲完了沧兴的历史,现在大家正准备一起去村外玩耍。就在这时,一只小幼崽突然拉住了铭安的爪子,热情地邀请道:“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铭安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只小幼崽,感受着对方爪子的真实触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恍惚的感觉。他迟疑地问道:“你们……真的愿意带我一起玩吗?”
在这个小渔村里,铭安一直都是最边缘的存在。村子里的那些兽人,似乎都不太愿意带着他这个小不点一起玩耍。
“说什么呢!快来呀!”伴随着小幼崽清脆的呼喊声,铭安被拉着,向村外的河边跑去。
还未到河边,铭安就听到了阵阵欢声笑语。河里已经有许多小幼崽在嬉戏打闹了,他们相互泼水,追逐嬉戏,好不热闹。有些水花溅到了铭安的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清凉。
铭安身边的小幼崽见状,兴奋地脱掉了上衣,“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然后朝着铭安挥了挥爪子,开心地喊道:“快下来呀,一起玩!”
铭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羡慕这些小幼崽们能够如此无忧无虑地玩耍,而自己小时候虽然有黑熊和白狼的陪伴,但却始终缺少真正的友情。在同年龄阶段里,他永远都是孤独的那个。
为了不让白狼和黑熊担心,铭安不得不学会用懂事来伪装自己。他总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这种伪装让他感到越来越缺少安全感,直到那次离别……
铭安的眼睛有些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轻声说道:“谢谢……”
说完,铭安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里只是一个幻境,小渔村早已不复存在。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感激这个短暂的美好时光,让他能够体验到那种纯真的快乐和温暖。
泪水顺着铭安的脸庞滑落,他有些犹豫的从怀中拿出了笛子,吹响了起来,随着声波一层层的荡开,眼前的场景像是湖水的表面泛起了涟漪,也逐渐消失了。
当铭安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秘境之中。而就在不远处,澜正步履蹒跚地朝着悬崖边走去,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铭安见状,心中一紧,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施展一道御纸,紧紧地缠住了澜的腰身。
铭安用力一拽,将澜硬生生地拉了回来。紧接着又是两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两巴掌犹如醍醐灌顶,让澜瞬间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脸茫然地看着铭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澜一边揉着被打得生疼的脸,一边坐起身来,满脸狐疑地问道。
铭安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澜。
澜听完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他喃喃自语道。
澜默默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待铭安讲完后,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澜终于开口说道:“我们可能遇到了怨阴蝠。”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丝凝重。
“怨阴蝠?”铭安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疑惑地问道。
澜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兽,是由啸音蝠吞噬大量同类后发生异变而成的。它们的声波具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够让兽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境,据说那是来自阴间的声音。”
“这应该不属于初级魔兽的范围了吧?”铭安有些凝重的说着。
“没错,怨阴蝠算是高级魔兽了,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它应该已经吃了很多的同类或者其他魔兽的尸体。”澜点点头,肯定道。
铭安捏碎了水镜,“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吧,狼教官收到信息,应该会很快赶来的!”
澜点了点头,拉住铭安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贴着草丛,缓缓地朝着旁边移动。
就在走到一处陡峭的地方时,澜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那你怎么确定,现在就不是幻境呢?”
话音未落,只见“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推,将毫无防备的铭安直接推了下去!
铭安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直直地朝着悬崖边滚落下去。眼看着就要坠入无底深渊,一道御纸如闪电般飞出,迅速缠住了岸边的一棵树。
尽管铭安的身体被御纸拉住,但他的左肩还是被悬崖上突出来的树枝狠狠地洞穿了。一股剧痛袭来,铭安忍不住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圈圈的波纹,就像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样。这一次,铭安看到了澜站在悬崖边上,而在他的头顶上方,竟然有一只巨大的蝙蝠!
这只蝙蝠有着四只翅膀,正不停地在背后扇动着,发出一阵又一阵诡异的声波。而澜则紧闭着双眼,像梦游一般,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悬崖!
铭安强忍着左肩的剧痛,急忙收回缠在树上的御纸,让自己悬挂在那根支出的树枝上。然后,他迅速甩出御纸,缠住了正在坠落的澜。
就这样,铭安和澜被御纸紧紧地连接在一起,在悬崖中飘荡着,仿佛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卷入无底的深渊。
铭安的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他的身体里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澜的头顶上。那温热的液体顺着澜的额头的毛发流淌下来,带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澜的嘴里尝到了咸咸的味道,让澜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澜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的颜色。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半空中,向上看去,铭安被一根粗壮的树枝洞穿了身体,也悬挂在半空中,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铭安!”澜惊恐地大喊一声。
铭安听到了澜的呼喊,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澜,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我没事……你先别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镇定。
铭安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甩,将澜像扔沙袋一样狠狠地甩了上去。澜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悬崖边上。
由于铭安的这一剧烈动作,他的左肩膀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彻底撕裂开来。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向着悬崖底部坠落下去。
澜眼睁睁地看着铭安掉进悬崖,趴在悬崖边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铭安的名字。还没等澜的呼喊声落下,怨阴蝠的杀招如暴风骤雨般袭来。
而思安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局面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只是想给铭安他们一些教训,没想到只是给给啸音蝠喂了点尸体,它居然能进化到怨阴蝠的地步,这怨阴蝠他也不能保证完全杀死……
“完了完了,好像玩脱了……大人会杀了我的!”思安一边喃喃自语着,声音中满是慌乱与懊悔,一边猛地冲了出去。
他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解决掉那只怨阴蝠,或许还能将这失控的局面挽回一些,不然等待他的必将是大人那严厉至极的惩罚。
而铭安的左肩完全撕裂后,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巨石和树枝的碰撞中最终坠落谷底。
铭安的身体像破碎的玩偶一样躺在地上,大量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而他的额头处出现了一朵五瓣莲,其中一瓣正在缓缓消失……
第41章 齐心协力
随着铭安额头上的五瓣莲其中的一瓣如融化的雪花般缓缓消散,一股能量注入到他的身体之中。这股能量使得铭安身上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倒退着。
与此同时,在悬崖之上,澜和思安正共同面对着那只怨阴蝠。这些怨阴蝠通体漆黑,四只翅膀展开足有一兽多高,口中喷出的黑色烟雾更是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同时伴随着诡异的音波,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所伤。
澜和思安奋力抵抗,但双方实力差距实在过大,他们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而更糟糕的是,澜和铭安的水镜在之前的幻境中已经被消耗殆尽,而思安则认为那水镜毫无用处,刚进入秘境时便随手丢弃了。他们失去了求助的手段,处境愈发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铭安身上的伤口终于完全复原了。他的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迷迷糊糊中,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将澜奋力扔上悬崖的那一刻。
铭安活动了一下身体,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丝毫的疼痛感。他心中稍安,连忙向着悬崖上方望去,除了能听到时断时续的打斗声外,他根本看不到任何兽影。
铭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在澜头顶看到的那只巨大蝙蝠的身影,他心头一紧,意识到澜此刻恐怕正处于一场艰苦的鏖战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铭安立刻催动体内的灵力,一道御纸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缠住了悬崖边的一棵大树,铭安向着崖上赶去。
铭安脚步轻点,配合着御纸的拉扯,迅速赶到了悬崖之上。站在悬崖边,铭安一眼便望见了浑身是血的澜和思安。
二话不说,铭安迅速掏出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听到笛声,澜心中一喜,他猛地回头,目光与铭安交汇。
看见完好无损的铭安,澜向铭安微微点头示意后,继续与怨阴蝠展开激战。毕竟,此时此刻,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叙旧。
而思安在看到安然无恙的铭安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继续全神贯注地应对眼前的敌人。
随着铭安笛声的响起,澜和思安的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显着提升,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猛。
由于铭安的笛声干扰了怨阴蝠的致幻声波,澜和思安再也无需分出一部分灵力来抵御它的声波攻击了。
“苍狼啸月!”澜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他全身的灵力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随着这声怒吼,他的背后缓缓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狼影。
这只狼影威风凛凛,头戴皇冠,爪持巨剑,看上去就像是澜的成年版。他仰天咆哮,声音震耳欲聋,一剑劈了下去。
“狐火!”思安也不甘示弱,他的两条尾巴无风自动。小爪子一挥,数道蓝色的火焰如流星般朝着怨阴蝠疾驰而去。
澜身后的虚影爪中的巨剑,闪烁着寒光,与思安的狐火交织在一起,一起砸向了怨阴蝠。
两者碰撞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了一片浓密的烟雾。烟雾弥漫,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中,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三兽紧紧地盯着那片烟雾,不敢有丝毫松懈。铭安的唇边,笛声依旧悠扬,没有丝毫停顿。
过了一会儿,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怨阴蝠的身影。它的一只翅膀已经被斩断,缺口处不断地流淌出大量的黑血,将地面染成了一片黑色。
失去一只翅膀的怨阴蝠,飞行变得极为困难。剩下的三只翅膀由于失去了平衡,使得它在空中飞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可能坠落下来。
这只怨阴蝠显然被激怒了。它张开那张大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随着尖叫声,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这股黑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翠绿的树叶,瞬间被一层冰霜覆盖,仿佛进入了寒冬一般。
三只小兽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它们背靠背紧紧地靠在一起,形成一个防御圈,警惕地盯着周围。
就在这时,铭安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细微的低语声。这些声音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铭安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又是怨阴蝠准备发动幻境了。他立刻吹奏起笛子,用笛声来抵御这诡异的声波。
“别听那些声音!”澜急切的提醒着。
听到澜的提醒,三只小兽的耳朵迅速地卷了起来,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开来。
思安的小爪子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和犹豫。它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毕竟,这怨阴蝠可不是普通的魔兽,而是高级魔兽,实力强大无比。以他们三只初级小不点的实力,想要战胜怨阴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尽管之前两兽的全力一击,再加上铭安笛声的增幅,也仅仅只是让怨阴蝠损失了一只翅膀而已……
“祈愿!”思安伸爪抓住自己的一条尾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思安的尾巴被硬生生地扯断了,鲜血四溅。剧痛袭来,思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强忍着疼痛,继续快速地结印。
眨眼间,思安的身后就出现了六条虚幻的尾巴。
“我这种状态只能持续一刻钟,我们必须在这一刻钟内杀死它!”思安转过头,满脸凝重地对铭安和澜说道。
铭安深吸一口气,主动伸出爪子,握住了澜和思安的爪子。他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伤口莫名出现又莫名恢复。
就在三兽的爪子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们之间流动起来。这股力量迅速传遍了三兽的身体,铭安连接着思安和澜,将他们身上的伤口都转移到了铭安的身上。
“我来找到它!”澜突然开口说道。
说着,澜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澜张开嘴,将这口鲜血喷向空中。
鲜血在空中迅速扩散开来,随着澜不断地注入灵力,这个图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终形成了一块玉玦的形状,和月亮渐渐的重合。
“以血为契,狼心玦。”澜低声念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鲜血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月光一般皎洁,却又比月光更加明亮。月光如流水般从玉玦的缺口中倾泻而下,洒落在三兽所在的树林中。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原本弥漫在树林中的黑雾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迅速消散开来。而隐藏在黑雾中的怨阴蝠的身影,也终于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六灵敕炎!”看到怨阴蝠的一瞬间,思安飞身而上,嘴里喷出火焰向着怨阴蝠冲去。
怨阴蝠也吐出一颗黑球和思安的火焰撞在了一起,双方各后退了一定的距离。
铭安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虽然伤口可以愈合,但是失血却让铭安的脸色愈发苍白。
澜在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灵力之后,就已经躺在地上大喘气了。
而澜刚才舌尖上的伤口已经复原了。铭安趁着伤口,将自己的舌尖血注入到笛子之中。
随着精血的注入,笛子似乎被赋予了某种力量,发出了诡异而清冷的重心,笛身也变得血红无比。铭安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刚才怨阴蝠的声音,以及《夕时见》反过来吹奏的情况,将两者结合起来,组成了一段全新的曲调。
这阵笛声在森林中回荡,如泣如诉,充满了哀怨和凄凉。恍惚间,仿佛有无数的纸钱在空中飞舞,伴随着一阵城门大开的声音,整个森林都被黑暗所笼罩,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不知从何处伸出了两只阴森的白骨兽爪,它们如同幽灵一般,迅速地抓住了怨阴蝠的翅膀。只听“咔嚓”一声,怨阴蝠的翅膀被硬生生地扯断,它惨叫着从空中坠落下来。
失去了翅膀的怨阴蝠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无数的白骨兽爪如同雨点般砸落在它的身上,将它紧紧地抓住。
“思安!”澜见状,手持长剑,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
思安听到澜的呼喊,立刻凝聚起身上最后的灵力,与澜一同冲向地上的怨阴蝠。剑影爪光交错,寒光四射,怨阴蝠在三小只的猛烈攻击下,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被三小只成功斩杀于剑下。
这首新曲子却被铭安赋予了《聻希时》的名字。不过这首曲子的难度远远超出了铭安目前的实力水平。就在他刚刚吹奏完这首曲子时,他感到两眼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澜见状,急忙飞奔过来,满脸关切地查看铭安的状况,焦急地喊道:“铭安!你怎么样了?”
铭安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道:“我……我没事,只是有点晕……”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由于大量失血以及吹奏超出自身武技的曲子,铭安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意识也变得非常模糊。他索性不再挣扎,直接躺在地上,让自己的身体得到片刻的休息。
与此同时,思安也来到了铭安和澜的身边。看到铭安的状况,思安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怨阴蝠是我弄出来的……”思安站在旁边,弱弱的说着。
三小只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彼此相依。劫后余生的他们,此刻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
“一条尾巴,一百年……”铭安紧闭双眼,口中喃喃自语着。
一旁的思安见状,心中愧疚不已,他小声地说道:“事是我弄出的,由我来承担后果。”
铭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思安,握住了思安的爪子。
思安见状,心中一暖,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地说:“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那条被思安自己扯断的尾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你……!”思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完全被这一幕惊呆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思安才回过神来,他摸着自己那条重新长出来的尾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唰唰地往下掉。
“是我欠你的了……”思安哽咽着说道,他知道这条尾巴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而铭安却如此轻易地让它重新长了出来。
思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颤抖着声音对铭安说:“以后除了大人,你就是我的恩人!”毕竟,即使在青丘这样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地方,想要修炼出一条尾巴也绝非易事。
就在思安对铭安感激涕零的时候,铭安却突然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澜,把他那条新长出来的尾巴砍掉。”
澜手持长剑,朝着思安走去。
思安见状,心中一阵慌乱,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缓缓地将自己的尾巴伸了出去。
澜见状,手中的剑落下,思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此时的铭安,对于自己刚刚的经历毫不知情。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地被思安盯上,莫名其妙的自己和澜都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差点害死自己和澜,而且大家的灵力也都被掏空了。
“那颗魔核我们要了。”铭安重新握住思安的爪子说道。
而思安的尾巴刚刚长出一个小小的揪,铭安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像失去支撑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不省鹿事。
思安接住了即将摔倒的铭安,将他递到了澜的怀中。
“这一次,就算是我欠你的……”思安轻声说道,同时伸出爪子,抚摸着那个新长出来的小揪,用不了多久它会重新变成一条尾巴。
“我好像明白了,也许这就是大人如此在意他的原因吧……这次是输了,输得彻底。”思安的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铭安身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思安缓缓地躺倒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说道:“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吧。那颗魔核,就归你们了。”话音未落,他伸出一只爪子,一道狐火准确无误地点燃了那早已熄灭的火堆。
澜抱着昏迷不醒的铭安,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一棵树旁,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为了让铭安能睡得更安稳些,澜轻轻地将铭安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三只小兽都在恢复着体力。
第42章 抢夺
天边泛起一丝微光,仿佛是黎明前的序曲,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一场战斗不知不觉间已经持续了一整个夜晚。
铭安的双眼缓缓睁开,原本应该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他的脸色依旧异常苍白,流血抽走了身上所有的生气。
“谁也不欠谁的了……”铭安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躺在澜的腿上,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思安身上。
“你断了两次尾巴,第一次暂论是为了自保,但第二次……我们就算扯平了吧。”铭安的语气很平静。
铭安轻轻地冲着思安挥了挥爪子,动作缓慢而无力。思安见状,走到了铭安身边。
铭安伸出自己的爪子,握住了思安的爪子。思安原本短小的小揪,开始慢慢地生长,逐渐变成了一条崭新的尾巴。
一场越级的战斗终于结束了,三只兽身上都没有留下伤口,只是付出了可以挽回的代价,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思安看着铭安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的……”他安慰着思安,在让思安的尾巴重新长出来之后,他那原本就无力的小爪子,缓缓地垂了下去。
思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凝视着铭安,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代价是什么?这么强大的能力,肯定会有代价的……”
铭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失血过多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一会儿又在澜的腿上睡着了。
“先别打扰他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澜抬眸看着思安说道。
思安点了点头,澜凝视着思安,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追问道:“你为何对铭安心存敌意?”
思安迟疑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轻声说道:“那是因为……大人对他格外关注。”说这话时,思安不自觉地咬住嘴唇,这似乎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澜见状,眉头微皱,愈发警觉起来,追问道:“你所说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安双爪环抱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全。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名叫……影,江湖人称千面郎君。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兽人目睹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我也不例外。大人的易容术堪称一绝,他每次现身,都以不同的身份和形象示人。”
澜听闻“影”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影组织。难道,思安口中的大人,正是影组织的首领不成?澜暗自思忖着,这个可能性让他对思安的身份以及他与影组织的关系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那你和你口中的大人是怎么认识的?”澜追问道。
思安稍稍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往事,然后缓缓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的我饿得奄奄一息,是大人发现了我,并将我带回了他的身边。他不仅给了我食物,甚至为我取了‘思安’这个名字。”
澜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这位大人愈发好奇。
“后来,我带着大人回到了青丘。”思安继续讲述着,“在那里,我发现大人的心中似乎有着某种执念,他总是若有所思,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闯进了大人的房间,看到了满墙的画像……”
说到这里,思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似乎那满墙的画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澜连忙追问:“那些画像是铭安吗?”
思安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是的,那些画像都是铭安。大人每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中都会流露出一种我无法触及的憧憬和怀念。”
澜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但是现在看来,铭安似乎并不认识大人啊。”
思安叹了口气,“是啊,想来也是如此。毕竟大人的年纪看上去早已超过弱冠之年,而铭安……”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澜已经明白了的意思。
“或许是之前有些不解之缘吧,毕竟铭安几乎没怎么出来过。”
思安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一旁,准备动爪将怨阴蝠的魔核挖出来。
而此时,森林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思安警觉地竖起耳朵,眉头微皱,他立刻意识到可能有其他兽人靠近。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悄无声息地将怨阴蝠的魔核扔给了澜。澜心领神会,接住魔核,将其放入自己的背包中。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草丛中缓缓走出一只雪貂兽人。这只雪貂兽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边搓着自己的小爪子,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朋友们,看起来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啊?”
面对雪貂兽人的出现,澜和思安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也许是感受到了现场的尴尬气氛,雪貂兽人稍稍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自己的毛发,然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继续开口说道:“我想你们现在应该都没什么力气了吧?而且你们还带着一个病号,行动肯定不太方便。所以呢,我有个好主意,不如你们把身上的魔核都交出来,这样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你们觉得如何呢?”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明显的威胁和贪婪,眼睛紧盯着面前浑身是血的三只兽人,那一丝贪婪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这可不能让兄弟一个兽独享啊!”远处咚咚咚的走来一只猪兽人,声音闷闷的说着。
猪兽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具怨阴蝠的尸体,他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似乎识货的很。
雪貂兽人注意到了猪兽人,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悦。但他还是强压下这种情绪,脸上露出一个看似友善的笑容,对猪兽人说道:“嘿,老哥,你看这三只小幼崽身上应该有着不少魔核!要不咱俩把它平分了吧?这三只小幼崽对咱们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一桩嘛!”
雪貂兽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猪兽人。他发现猪兽人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阔刀,心中不禁一紧。
他认出了这把刀,这是阔刀门的标志性武器。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猪兽人很可能来自阔刀门,而且其实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雪貂兽人暗自思忖,面对这样一个强敌,自己绝对不能硬来。他决定先放低姿态,示弱一下,看看能否找到转机。
“哼,你这废物!都二十好几了,居然还来参加初级考试,我看你肯定是心怀不轨吧!”猪兽人突然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对雪貂兽人说道,“我可听说了,雪剑派有个不知羞耻的兽人,一直都通不过初级考试。你说,会不会就是你呢?我猜啊,你肯定是在秘境里偷偷吸收了魔核。毕竟,小幼崽的东西最好抢了,不是吗?”
猪兽人说完,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雪貂兽人身上游移,似乎在欣赏着对方的窘迫和尴尬。
听到猪兽人的话,雪貂兽人的爪子握得紧紧的,但还是强颜欢笑的说着:“老哥说的哪里话,我就是实力不济……没办法。”
三方现在各站一处角落,谁也没有冒然出爪和靠近。
而铭安此时悠悠的醒了过来,小憩了一会儿,铭安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至少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第43章 有惊无险
铭安悠悠转醒,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后,与澜一同站起身来。
“那个雪貂兽人企图抢夺我们的魔核,至于那猪兽人,他的意图目前尚不明朗。”澜贴近铭安的耳畔,轻声解释着当前的局势。
铭安听闻此言,眉头微皱,面露忧色,追问道:“你如今还剩余多少灵力?”
澜无奈地叹了口气,答道:“不到三成了……我还没来得及恢复呢。”
与此同时,思安也悄然退至铭安身旁,三只小幼崽紧紧相依,站成一团。
“这魔核除了用于考试之外,还有其他用途吗?”铭安压低声音,向思安询问道。
思安压低嗓音回答:“可以将其当作货币,去黑市换取一些物品,或者直接吸收魔核中的灵力。很显然,这雪貂兽人一直不想通过考试,为此来抢夺其他兽人的魔核以供自己吸收。不过,初级秘境里的魔核所含灵力颇为微弱,即便吸收了,效果也与自身修炼相差无几。他这般行径,无非是想走捷径罢了,其真实实力大约处于刚进入中级的水平。”
“至于那猪兽人看起来应该是高级巅峰实力,不知为何会进入这初级秘境。”思安的眼睛泛起光芒,直直地看向了猪兽人。这似乎是他们狐族特有的一种能力,可以通过观察对方的气息和颜色来判断其大致的实力水平。
“高级的兽人也可以进入这初级秘境吗?而且那雪貂兽人经常来考试,考官不会有疑心吗?”铭安一脸疑惑地问道。
思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解释道:“按理来说,高级兽人是不会进入这初级秘境的。毕竟这里的资源和挑战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但也许他是通过了某种特殊的道具或者方法才得以进入的。至于那雪貂兽人,虽然他经常来考试,但考试规则里并没有明确禁止这种行为……”
就在这时,猪兽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小家伙们,别紧张嘛!我和对面那老赖可不是一伙儿的,我只是进来采株特殊的草药而已。如果你们能把那怨阴蝠的魔核给我,我就帮你们解决他,怎么样?”说着,猪兽人还特意拍了拍自己那壮硕的胸脯,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雪貂兽人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冷冰冰的:“老兄,你这是执意要插手这件事了?”
“哪里的话,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猪兽人掂了掂掌中的阔刀,讥讽了回去。
澜站在一旁,心中有些焦急。他的爪子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小包,那里面装着的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魔核。他不禁担忧地看向铭安,轻声问道:“怎么办,铭安?”
铭安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对思安说道:“要不,我们再用一次祈愿?”
思安一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一脸嫌弃地说道:“你!这可很疼的,好不好?而且这种强行提升实力的术法怎么可能连用!”他狠狠地瞪了铭安一眼。
“我们赌一把?”铭安拉着思安和澜说着。
两小兽点了点头,“干票大的!”思安激动的说着。
铭安面带微笑地对猪兽人拱了拱爪子,说道:“多谢大哥的好意了,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自行解决这件事情。当然,如果到时候我们的实力确实不济,还希望大哥能够帮我们兜个底。”说完之后,铭安把思安和澜拉了过来,悄悄的在耳边说着什么。
澜和思安听到铭安的话后,两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同时对铭安点了点头。
而猪兽人则是在原地缓缓地坐了下来,他那壮硕的身体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稳稳地坐在那里。眼睛里透露出好奇的神色,紧紧地盯着铭安他们三小只,似乎在思考着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去做。毕竟越级挑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数量再多,也很难跨越实力上的巨大差距,除非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
“那可真是太好了!”雪貂兽人听到铭安他们说完之后,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可真是找死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看上去既贪婪又残忍。
澜此时只剩下两成灵力,而思安之前为了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灵力也所剩无几,现在他们两兽都只能寄希望于铭安了。
铭安从怀中掏出那支有些破损的笛子,放在唇边,吹奏起来。随着他的吹奏,一股悠扬静谧的旋律在空中回荡。
铭安发动了自己剩余的所有灵力,将这股强大的力量注入到笛声之中。他吹奏的正是那首之前领悟的《湖中听雪》,这首曲子如同一股清泉,在雪貂兽人周围流淌。
随着笛声的散播,雪貂兽人的速度大大下降。而此时的澜和思安,则趁机如闪电般冲了出去,直扑向雪貂兽人。
“找死!”雪貂兽人见状,怒喝一声,他宽大的衣袍突然滑落,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两把锋利匕首。他迅速将匕首握在爪中,向着思安和澜疾驰而去。
“叮”的一声脆响,两把匕首如同流星一般,狠狠地撞击在澜的长剑上。由于雪貂兽人的速度被笛声所减缓,他的冲击力也相应减小了许多。
所以,澜虽然被这股力量推后了四五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停了下来。相比之下,雪貂兽人则原地不动,稳如泰山。
“再坚持一下!”思安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他紧紧地盯着雪貂兽人。他的目光在雪貂兽人的身上来回扫视,同时对着身旁的澜喊道。
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双爪紧握着长剑,将其横在身前,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而另一边,铭安的爪尖在音孔处飞速地舞动着,笛音越来越强。
“无谓的挣扎,小不点,你应该没有力气了吧!”雪貂兽人发出一阵阴险的笑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澜的不屑和嘲讽。只见他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一般投掷而出,直朝澜飞去。
“寒芒!”随着雪貂兽人的一声低吼,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澜心中一紧,连忙将长剑横在自己的胸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上面!”就在这时,铭安通过笛声的声波,敏锐地感知到了雪貂兽人的位置,他立刻高声喊道。
澜闻声抬头,果然看到雪貂兽人从上方俯冲而下,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至眼前。
“一闪!”雪貂兽人一声怒喝,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劈向澜的长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澜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碎片四溅。
雪貂兽人得手后,顺势飞起一脚,将澜狠狠地踢了出去。
铭安见状,急忙甩出一道御纸,迅速缠绕住了澜的身体,将他拉了回来。
就在雪貂兽人刚刚站定的一刹那,一道耀眼的狐火疾驰而过,以惊人的精确度,径直击中了他的腰部。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雪貂兽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猪兽人一边鼓掌,一边缓缓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说道:“真是太精彩了!一个堂堂中级刺客,竟然被三只初级小幼崽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可真是让兽叹为观止啊!”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只小幼崽,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好计策,好手段!”猪兽人继续夸赞道,“我是阔刀门的罡鬃,如果你们三个小家伙对加入我们阔刀门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就说是我引荐的,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猪兽人罡鬃转头看向雪貂兽人,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迈步朝着远处走去。
“毕竟……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不屑和得意。
随着雪貂兽人身上的水镜破裂,一股波纹在双方之间产生,狼教官从中走了出来。
“谁的水镜?”狼教官扫视了一圈,威严的说着。
“他的!教官!”思安指着雪貂兽人说着。
“不过是我们求助,我们遭遇了怨阴蝠的袭击,我们的水镜在幻境中碎掉了,这位大哥好心帮助我们!”铭安紧接着说道。
听了铭安的话,雪貂兽人直接一个哑巴吃黄连。毕竟他总不能明确的表示是来抢魔核的吧,虽然规则里没写,但毕竟考官就在眼前,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教官可都是距离顶级就差一步的兽。
“是的,教官!”雪貂兽人假笑着说。
“怨阴蝠?低级秘境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算了,之后再调查吧。你们三个跟我来!”狼教官疑惑的说着,冲着铭安他们挥了挥爪。
随着铭安三兽的身影渐渐消失,临走之前,思安还回头冲着雪貂兽人做了一个鬼脸。
雪貂兽人的爪子狠狠的刺入自己的爪垫,“你们给我等着!”他怨毒的说着。
第44章 考试之后
当铭安他们从秘境里出来时,外面的天空依然昏暗,黎明的曙光刚刚开始穿透云层,洒下微弱的光线。
狼教官站在高台上,他挥动着爪子,示意铭安他们稍等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向一旁的狮子兽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从他严肃的表情和频繁的手势来看,估计是在讨论初级秘境中出现怨阴蝠这件事情。
高台下,众多目光如炬的兽人正注视着铭安他们。一时间,让铭安、澜和思安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原地坐下,等待着狼教官的指示。
在外面一直等待的种玉,终于看到铭安从秘境中走了出来。他连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快步走上前去。
“一切都还顺利吗?”种玉关切地问道,同时将衣服递给铭安和澜。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铭安的身体,检查是否有明显的伤口。
“还好,谢谢老板。”铭安和澜感激地接过衣服,回答道。
与此同时,在旁边茶馆里等候的熊庞也注意到了铭安他们的身影。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的三小只时,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朝他们走去。
“师兄,我们没事的。”铭安注意到熊庞脸上的担忧之色,连忙安慰道。
“唔,这位是……”熊庞看向一旁的思安,疑惑的说着。
“这是思安,我们一起在秘境里组队来着。”铭安解释道。
熊庞闻言点了点头,“多谢种玉先生了。”熊庞向着种玉拱爪谢道。
“客气了,你们先去换衣服吧,小生在旁边已经订好了房间,洗个澡先休息一下。”种玉客气的对着熊庞说着,又看向三小只说道,顺便又从戒指里掏出来一件衣服递给了思安。
“可是狼教官让我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澜看了看远处的狼教官和狮子兽人说着。
“没关系,小生去知会一声就好。”说着,种玉走向了狼教官,和他轻声交流着。
“唔,快去吧。这里有我和种玉先生,不会有事的。”熊庞摸了摸三小只的头,递给了他们每人一颗丹药,“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丹药能帮助你们恢复。”
三小只接过了丹药,点了点头,向着旁边的客栈走去。
过了一会儿,种玉走了回来。熊庞见状,连忙迎上去,再次向种玉表示感谢:“唔,种玉先生,您费心了。”
种玉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铭安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铭安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般。
熊庞注意到了种玉的目光,他顺着种玉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不禁有些疑问。他接着说道:“唔,虽然种玉先生和我们家铭安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看起来你们相处得还挺不错的。希望铭安没有给先生您添麻烦。”
种玉似乎并没有听到熊庞的话,他的思绪早已飘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熊庞,轻声说道:“我和他认识了很久了……”
种玉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幽深而遥远,仿佛回到了与铭安相识的那一刻。
客栈内,铭安将手中的牌子递给老板,老板接过牌子,检查了一番之后,领着铭安和另外两个小家伙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朝着客栈的后方走去。
走在后面的澜,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铭安:“我记得周围不是没有空房间了吗?种玉先生是怎么订到的?”
铭安摇了摇头,自己也不清楚。走在前面的老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嘴解释道:“这是种玉先生昨天新盖出来的单独的房间。”
老板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似乎对这个新房间非常满意,毕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以后也可以租出去用。
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新盖的?”三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道。
老板点了点头,继续领着他们往前走。当走到一个拐角处时,老板停下脚步,打开了一间房门。这是一间天字房,虽然工期较短,但房间内的家具却一应俱全。
老板关上房门后,便离开了房间,留下三只小家伙在房间里。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鼻而来,让他们在秘境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先洗澡吧!”铭安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拽了拽那紧紧贴在自己皮毛上的衣服,混合着血已经和毛发粘在一起了。
思安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犹豫地问道:“我们……要一起洗吗?”
还没等思安把话说完,澜就迫不及待地插话道:“当然啦!毕竟这血都粘在毛发上了,多难受啊!”
思安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铭安一把拉住,连带着澜一起,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浴室。
浴室的空间非常大,足够容纳这三小只一起洗澡。铭安和澜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坏笑,然后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思安。
思安见状,想要转身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铭安和澜迅速地将他包围起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把他的衣服给扒了个精光。
思安害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身体,毕竟他没有和除了大人以外没有和其他的兽人一起洗过澡,还有些害羞……
铭安和澜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他们三下五除二地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像下饺子一样,“扑通”一声跳进了浴池里。
浴池里的温水早就放好了,水温刚刚好,让人感觉十分舒适。铭安和澜泼水到思安的身上,思安也加入了打水仗的行列中。
熊庞没有听懂种玉的意思,但是也许是以前铭安自己的时候曾经碰到过种玉,熊庞如是想着。
种玉和熊庞谁都没在说话,只是在原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狼教官终于走了过来。径直走到种玉面前,然后微微躬身,向着种玉拱了拱爪子,表示敬意。
狼教官开口说道:“关于怨阴蝠的事情,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三位考生都已经成功通过了考试。按照丞相大人的指示,怨阴蝠的魔核并不在此次考试的范围之内,所以所有考生的成绩依然是以魔核的数量来评定。当然,考虑到他们三个能够越级挑战怨阴蝠,这是非常难得的表现,因此我们决定额外赠送他们每人一件武器或灵石,作为对他们勇气和实力的认可。”
种玉微微颔首,然后对狼教官说道:“那就麻烦逐风教官了,怨阴蝠的事情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去休息了,毕竟越级挑战所付出的代价可不小,这是他们身上的魔核。”言罢,种玉将澜刚刚交给他的袋子递给了狼教官。
“那孩子还说,这袋子里的魔核按照他们三只小幼崽平均分配就好。同时也麻烦逐风教官带他们出来。”种玉微笑着补充道,同时递给逐风教官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石,“这枚灵石对教官的突破应该有些帮助。”
狼教官接过袋子和灵石,笑的合不拢嘴。毕竟这种顶级的兽能记住他的名字就已经不错了,还给了这么大的好处,逐风郑重的对种玉拱了拱爪子,然后转身朝着狮子兽人走去。
种玉看着狼教官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熊庞说道:“那我们也赶紧去客栈吧,不知道那三个小家伙现在情况如何了。”
熊庞挠了挠头,回答道:“唔,种玉先生您先过去吧,我得回原来的客栈收拾一下东西。”
“那就一会儿见。”种玉微微示意,然后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熊庞见状,也转身迈步,朝着他原本下榻的客栈走去,准备收拾一下行李物品。
走到客栈门口,种玉抬起爪子,轻轻地敲了敲门,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稍稍等了一会儿,再次抬爪敲门,声音依然很轻。
又过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人来应门,种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缓缓打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三小只正安静地睡着,铭安和澜各自抓住思安的一条尾巴,将其当作抱枕,睡得十分香甜。
种玉见状,不禁哑然失笑,轻声说道:“看来这三个小家伙真是累得不轻啊。”
他怕吵醒他们,于是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退到了厅堂中,向着隔壁房间走去。
刚一屁股落座,种玉便打算给自己倒上一杯香茗润润喉,可就在他伸爪去拿茶壶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并未因此停下爪中的动作,只是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对着上方喊道:“楼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妨不下来一同坐坐呢?”
与此同时,在这间天字号房间的屋顶上,正端坐着一个身影,宛如鬼魅一般。
这个身影便是千面郎君,一身橘红色的毛发配上淡黄色的便装,好像永不坠落的太阳,一双桃花眼俯瞰着屋内的种玉。
听到种玉的呼喊,影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闪,便从屋顶上翻身跃进了屋内。
“既然如此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影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其中还隐隐透着一丝邪气,魅惑浑然天成。
种玉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他不紧不慢地给影倒了一杯茶,将茶杯轻轻放在影面前的桌上,微笑着说道:“这位朋友,你也是来接小幼崽的?”
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放下,嘴角依旧挂着那丝邪笑,轻声说道:“我家那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这里闹出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等他醒了,我自然会带他回去好好收拾一顿。”
思安迷迷糊糊地醒来,从铭安和澜的爪子中挣脱出自己的尾巴,摇摇晃晃地打开房门,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思安就听到了影的声音。他的耳朵微微一动,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了影的房门前,抬起小爪子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种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虽然很轻,但思安还是听得很清楚。
思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走进房间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影的身上,轻声说道:“大人……”
影并没有看向思安,只是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问道:“怨阴蝠是你弄出来的?”
思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影的眼睛,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是的,大人……”
影的眼睛在听到思安的回答后,明显地暗了下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你让他受伤了……”
话音未落,影突然挥起爪子,一道强大的灵力朝着思安疾驰而去。
思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大人的惩罚。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疼痛。
思安有些疑惑地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铭安走了进来。而对面的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位中年熊兽人。
“这是怎么了?”铭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用他那软糯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领着思安先去吃点东西吧。”种玉轻声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向那只熊兽人,不过铭安以为是种玉的朋友,就拉着思安走了出去。
“那孩子的灵力不多,境界还倒退了一些。估计是用过你们青丘强行提升境界的禁术了吧?”种玉喝着茶,轻声问道。
“祈愿,以牺牲尾巴为代价,强行提升境界一刻钟,效果过后,境界随着祈愿的境界而倒退。”熊兽人又变回了影,淡淡的说着。
“那孩子身后还有两条尾巴,估计是铭安动用了能力。”种玉看向影说着。
“思安、思安……”种玉喃喃着思安的名字,“没想到两个安成了朋友……要是你砍掉了铭安好不容易让他长出来的尾巴,他可是会伤心的。”
影喝了一口茶,仿佛在思考什么。
“铭安的身上有些不同,但我却感觉不出来。”想了想,影说道。
“小生也是如此,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种玉也是皱起眉头说着。
第45章 愿力
路上。
“铭安……对不起。”思安犹豫了许久,鼓起勇气,小声地对铭安说道。
铭安听到思安的话,不禁有些疑惑,他转过头,看着思安,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怎么突然道歉了?”
思安的头更低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小了:“怨阴蝠是我弄出来的,是我让你受了伤……”
铭安听了思安的话,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了。他笑了笑,安慰道:“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而且你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思安似乎并没有因为铭安的安慰而感到轻松,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他直视着铭安的眼睛,说道:“其实,当我看到你摔下山崖的那一刻,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铭安听到思安这句话后,故意用一种阴森的语气说道:“如果我真的死了,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难道是鬼吗?”说着,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把脸贴近思安的耳边,阴恻恻的说着。
思安被铭安的举动吓了一跳,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就像那被风一吹就会飘散的蒲公英一样:“万……万一你真的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因为你的能力而复活了呢?”
“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也算是我救了很多小幼崽吧。毕竟,怨阴蝠的幻境那么可怕,足够让很多小幼崽丧生了。就算你不主动去找啸音蝠,它也会吃掉我们杀掉魔兽的尸体,你只不过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估计是教官们每次都会在最后清理尸体或者清除怨阴蝠。”
“所以,不管我有没有死过,原不原谅你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已经犯下了错误,那就想办法去改正它,哪怕这个代价会让我们感到无比惨痛。”
铭安凝视着思安,心情颇为复杂。要说对思安怀有恨意,铭安自己也觉得并非如此,毕竟刚才所谈论的一切都仅仅是假设而已。可是当他回想起坠入山崖后的那段时间,自己的意识竟然消失了片刻,这让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自己真的已经死了一次,那么他是否会对思安心生恨意?或者,他是否会选择原谅思安呢……
“江湖之人常言,生死皆有定数。”铭安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光落在眼角挂着泪水的思安身上,“但倘若真的存在轮回转世之说……”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个坠崖的铭安已然逝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跨越了生死、重获新生的新魂。旧日的怨恨,理应随着死亡一同被埋葬……”
思安听着铭安的话,泪水愈发汹涌,哽咽着问道:“你真的只有十几岁吗……”
铭安微微一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回应道:“或许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吧。”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深山里的经历。
“杀了你,恨意就可以斩草除根吗,可这世间哪有什么根尽芽灭?就像我此刻站着,谁又能断定是福是祸?”铭安喃喃的说着。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未犯错,而是能在错误中看见比仇恨更珍贵的东西。这是大人曾经说过的话,我现在好像理解了一些。”说着,思安的屁股感觉痒痒的,第三条尾巴居然长出来了一半。
思安惊讶的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那条尾巴,刚才自己听了铭安的话,竟有一时间的通透之感,此时第三条尾巴已经完全长出来了。
“铭安,你有什么愿望吗?”思安凝视着自己新长出来的那条尾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重要决心似的,缓缓说道。
铭安听到思安的问题,不禁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鹿角,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回答道:“愿望吗?嗯……我希望我们这次考试能够顺利通过。毕竟师傅总是说我太懒了,如果这次我能考个前几名,说不定就不会再被师傅踹屁股啦!”说罢,铭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思安听了铭安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忧虑。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咱们捕猎的魔兽数量已经不少了,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思安继续追问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的愿望了吗?”
铭安看着思安,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希望我们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吧!”
思安对铭安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她疑惑地看向铭安,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铭安摇了摇头,“这可不简单,身体健康、平安顺利,又有几人能达到呢?所以我们才把它称为祝福。”
“那你不知道青丘的灵力和功法都与愿望有关吗?”思安惊讶地看着铭安。
铭安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还小,知识学的不多。”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估计上次师傅讲到青丘的时候,自己肯定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量子纠缠状态了。
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下去,铭安赶紧转移了话题,追问道:“和愿望有关是怎么个说法?”
思安见状,耐心地解释道:“青丘狐族的修炼需要愿力,愿力越强,修炼的速度就越快。”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中开始琢磨起这个所谓的“愿力”。他喃喃自语道:“愿力……愿望之力和执念?”
“嗯,”思安应了一声,接着解释道,“愿力其实就是一种由人们的愿望和执念所产生的力量。当一个人对某件事情有着极其强烈的渴望或执念时,他的内心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力量,这就是愿力。”
“原来如此,”铭安恍然大悟,“那是不是执念越深,修炼的速度就越快?”
“理论上是这样的,”思安点了点头,“但同时也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因为执念太深的话,很容易让兽人陷入极端,从而走火入魔。”
铭安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那这岂不是很危险?”
“确实如此,”思安叹了口气,“所以修炼愿力需要有极高的悟性和自制力,否则很容易走上歧途。”
“那十尾狐是不是就是愿力的集大成者了?”铭安突然想到了澜说过的话,好奇地问道。
“十尾狐……”思安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那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存在。毕竟就连我们青丘内部都没有见到过,而且我们凭借着修炼最多也只能达到九尾狐的地步。”
“不过青丘族人可以用自己的尾巴来替别的兽人许愿,消耗的尾巴数量会随着愿望的大小消散,这也是获得愿力的一种方式。”
说着说着,铭安和思安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市集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其中最诱人的当属那刚出锅的包子。
“老板,来屉包子!”铭安和思安几乎同时喊出了声,他们的肚子也在这时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
老板笑呵呵地将六屉包子用油纸仔细地包好,然后递给了铭安和思安。思安递给了老板十文钱,满心欢喜地伸爪去接,却没想到油纸竟然如此烫,爪子猛地缩了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铭安眼疾爪快,接住了差点掉落的包子。他松了一口气,说道:“呼,好险。要不然可就浪费啦!”
思安则一边吹着被烫到的爪子,一边嘟囔着:“哎呀,烫得我好疼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垫,只见原本粉嫩的颜色已经变得通红,显然是被烫得不轻。
铭安见状,连忙安慰道:“别吹了,越吹越疼,等会儿就好了。”他边说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包子,感觉分量还挺足的,满意地点点头,“嗯,还好。走吧,我们去把澜叫起来一起吃饭。而且估计下午的时候,大部分考生都会出来了,到时候就能知道考试的排名了。”
等到两兽回到客栈的时候,熊庞和种玉正坐在厅堂里,一边品尝着香茗,一边闲聊着。而澜则像一只慵懒的猫咪,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踱了出来。
“快来吃饭吧,小生点了几道招牌菜。”种玉满脸笑容地看着铭安落座,从袖子里拿出折扇,轻轻地为铭安扇起风来,“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和松仁豆腐!”
铭安满心欢喜地坐下,目光却在厅堂里扫视了一圈,发现之前那位陌生的熊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感受着种玉轻摇折扇带来的阵阵微风,铭安微笑着说道:“谢谢老板!都是我爱吃的!”
“唔,吃完饭,我们就回高台那里吧,时间刚刚好。”熊庞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铭安拿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然后依次给熊庞和种玉斟满了一杯。一边倒茶一边若有所思地问道:“师兄,咱们不会知道排名了之后,就要立刻回去了吧?”
熊庞微微一笑,安慰道:“唔,应该不会那么着急的,明天再回去也不迟,今天还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他似乎看穿了铭安的心思,接着调侃道:“唔,怎么,你不会是害怕回去后被师傅再狠狠地操练一顿吧?”
“啊……也算是有一点吧,嘿嘿!”铭安的声音略微有些发虚,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并不是那么有底气。
一旁的种玉和思安,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铭安身上。
种玉突然开口说道:“小兽,你的茶水溢出来了!”
铭安闻言,猛地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已经漫出来了,正沿着杯沿缓缓流淌。
“哎呀,刚才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这回事。”铭安有些懊恼地说道,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去找店老板要一块抹布,好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
种玉眉头依旧紧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思安摸了一下杯壁,好像知道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铭安拿着抹布回来了,而老板也把菜上齐了。
三只小兽像饿死鬼一样疯狂的炫饭,“秘境里都是什么苦日子啊!”澜吃着鲜美多汁的肉片,回想起秘境里他和铭安吃的毫无滋味的烤肉,不由得感慨道。
铭安这种小鸟胃也破天荒的多吃了两碗饭,“慢点吃,不够的话咱们再点。”种玉看着铭安的吃相不由得笑骂道。
“老板,尝尝这个包子,也很好吃的!”铭安将油纸撕开,把包子给大家分了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熊庞和种玉带着三小只慢悠悠地散着步,朝着考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狼教官和其他兽人正忙碌地统计着各位考生的魔核数量,而在他们旁边,一只身材高大的龙兽人则负责将这些数据记录在一张巨大的榜单上。
高台下的兽人们都焦急地等待着,他们踮起脚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数字,仿佛那些数字决定着他们的命运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太阳缓缓西沉,夜幕降临。当周围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时,沈卿羽也姗姗来迟。就在他到达的瞬间,大榜也终于揭晓了。
熊庞兴奋地将铭安和澜放在自己的肩膀两侧,然后用爪子高高举起思安,好让三小只都能清楚地看到大榜上的名次。
“师兄,快看!我们好像是并列第三呢!”铭安坐在熊庞的肩膀上,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拼命地抻着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本次考试的第一名是槐安!”狼教官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回荡着,所有兽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榜上。
“而并列第二名的是槐序和瑾鸢!”狼教官继续念道,他的声音清晰而响亮,传递到广场每一处。
“最后,并列第三名的是铭安、澜和思安!”狼教官念完后,满意地看着大榜,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台下的众兽人。
“被点到名字的兽人,请上台来领取你们的奖励!”狼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个兽人,在寻找着那些被点名的幸运儿。
“小不点,你表现得真不错啊!”沈卿羽笑嘻嘻地对铭安说道,“虽然比本大爷当初差了那么一丢丢,不过也已经很厉害了哦!”
熊庞把铭安、思安和澜从他的肩膀上放了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鼓励道:“唔,好啦,小家伙们,上去吧!”
铭安、思安和澜兴奋地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迈步走上了高台。在他们旁边,还有两只小熊兽人和一只白鹤兽人也一同走上了高台。
狼教官微笑着看着这些上台的兽人,然后走到其中一只小熊兽人面前,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箱子。
“这里面是十块中级灵石和一块高级灵石,希望这些灵石能帮助你在晋升中级的时候更加顺利。”狼教官满脸笑容地拍了拍那只小熊兽人的肩膀,热情地说道。
显然,这只小熊兽人就是槐安,他接过箱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向狼教官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而狼教官走到了白鹤兽人和另一只小熊面前。他手中拿着一副拳套和一条长鞭。狼教官将拳套递给了小熊,又把长鞭递给了白鹤。
“继续努力,幼崽们。”狼教官鼓励地说道,“希望在中级考试的时候,我能够看到你们更大的进步和成长。”他轻轻地拍了拍小熊和白鹤的肩膀,传递着他的期望和鼓励。
最后,狼教官转身走向了铭安他们。爪中拿着三瓶丹药,瓶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嗯……”狼教官沉思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各位虽然成功越级捕猎了怨阴蝠,但考试的评判标准仍然是以魔核数量为准。毕竟,如果以后有小幼崽发现通过捕猎高级魔物就能获得第一名,那对大家来说可就太危险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小幼崽们安全的担忧,同时也强调了考试规则的重要性。
“不过,”狼教官话锋一转,“除了这三瓶丹药,你们每只小幼崽还会获得一件武器,以弥补你们在秘境中的损失,武器会送到各位所在的客栈。”
说罢,狼教官将手中的瓶子分别递给了铭安他们。
“好啦,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毕竟,通过了初级考试,也就意味着你们正式踏入了江湖的大门。”狼教官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兽人。
周围同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烟花被点燃。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也为这场初级考试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烟花的光芒映照在兽人们的脸上,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这场考试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测试,更是成长的见证,标志着他们从幼崽逐渐走向成熟。
“铭安,澜。我们下次再见啦……”思安紧紧地拉着铭安和澜的爪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要好好照顾自己哦!”铭安和澜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一起给了思安一个温暖的拥抱。
思安挥了挥爪子,与铭安和澜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小路走去。他的步伐有些缓慢,似乎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
在小路的尽头,一道身影靠在墙上,等着思安。
思安慢慢地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的三条尾巴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将他整只兽都笼罩其中。
“许愿……”思安轻声念叨着。
随着他的话语,那三条尾巴逐渐化为无数的光点,在空中飘荡着,然后缓缓地消散开来。
而与此同时,思安的身形也在发生着变化。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了一只兽型的白色小狐狸。
兽形态的思安缓缓地走到了影的旁边。“大人……”思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影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问道:“你用了超出自身实力的许愿?”
“嗯,我给了他预感,因为他想要平安顺利。”兽形态的思安缓缓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话语里带着浓烈困意。
“嗯,走吧……”影轻轻应了一声,蹲下身子,抱起来已经睡着的思安。
影抱着思安,向着远处走去。影从怀中掏出一些丹药,将丹药塞进了思安的嘴里。
随着丹药入口,思安慢慢变回了兽人形态,一条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摆来摆去,在影的怀抱里,思安沉沉地睡了过去。两兽的身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静谧。
第46章 温泉闲谈
“师兄,这流月城有什么好去处吗?”铭安一脸期待地看着熊庞,毕竟明天就要回到斋内,所以他想趁着今晚好好放纵一下。
熊庞被铭安这么一问,有些犯难地摸了摸下巴,苦思冥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唔,这可真是把我难住了……”他平时来流月城,无非就是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根本没有时间去闲逛,自然也就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这时,种玉在一旁插话道:“小兽想要去什么地方?是品尝美食,还是游览景色呢?”
铭安想了想,觉得这两个提议都不错,于是他转头看向沈卿羽,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更好的建议。
沈卿羽见状,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得意地说:“不如包在本大爷身上吧!”
铭安、澜、熊庞和种玉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沈卿羽。
沈卿羽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几声,然后说道:“城外不远处有一处温泉,是沈家新开的项目。正好最近本大爷在尝试做一些美食,不如请三位顾客替我们试一试?”
铭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是你的资产吗,还是你父亲的?”
沈卿羽甩了甩自己的龙尾,得意地说:“当然是本大爷的啦!”
“这可是偷偷干的!本大爷要是以后跑路了,不也得有点本钱嘛!”沈卿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补充道。
铭安闻言看着沈卿羽,追问道:“跑路?你打算干什么?”
沈卿羽双爪抱胸,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本大爷可是一直想要去学武的!奈何家里经商的话,最后也只能从商。不过家里那几个兄弟想要继承就让他们去吧,本大爷可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之事。”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议道:“那我们走吧,晚上的温泉最棒了!”
沈卿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笑着应道:“好啊,我们走!”
过了一会儿,沈卿羽的保镖们驾着马车载着几兽,一路疾驰,向着城外赶去。车轮滚滚,马蹄声响彻在寂静的道路上。
“温泉在流月通往王都的道上,过往的兽人可以暂时歇脚,怎么样,本大爷是不是非常有经商头脑?”宽敞的马车中,沈卿羽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看来沈公子是想要赚一些快钱,不过这来往的兽人虽多,但很难会有回头客光顾啊。毕竟大家都只是路过这里,不会特意为了泡温泉而多次前来。而且,选择徒步的兽人,身上本来资金就不算很多,如果沈公子的温泉旅馆定价高昂,那恐怕就更难招揽到顾客了。毕竟那些能坐得起马车的兽人,向来都是少数,他们可能更倾向于选择高档一些的住宿,但是沈公子的温泉旅馆又太过于遥远,可能那些少数的兽人选择的也会较少。”种玉在一旁轻摇折扇,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沈卿羽听了种玉的话,微微挑了挑眉毛,低头沉思起来。他觉得种玉说得不无道理,自己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因素。
“赶路的方式无外乎是水路、徒步或是乘坐马车。水路相对快速和便宜,但是也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徒步虽然最费力气,但确实是最省钱的方式。而且,现在各个王都的赋税都不重,大家一般都会购买灵石来提升自己的灵力。相比之下,温泉只不过是兽人疲惫赶路时候的一种调剂,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种玉继续说道。
“先生所言极是,我确实思虑欠妥。”沈卿羽面露沮丧之色,毕竟这可是他兽生中的首次创业,经验不足在所难免。
种玉见状,连忙宽慰道:“沈公子莫要气馁,正如小生刚才所言,你完全可以采用低价策略来吸引顾客。如此一来,不仅能以优质的服务和低廉的价格吸引众多兽人光顾,还能通过他们的口口相传,起到比花费大量银两进行宣传更好的效果,岂不是一举两得?”说罢,种玉嘴角含笑,目光落在沈卿羽身上。
沈卿羽闻言,拱爪作揖道:“受教了,先生的指点让我茅塞顿开!”
一旁的铭安见状,不禁调侃道:“歪歪歪,我说你这经商世家的名头该不会是徒有其表吧?”
澜替沈卿羽解围道:“沈公子或许更钟情于武学,对经商之道可能兴趣缺缺。”
“对对对!”沈卿羽赶忙附和道,“而且种玉先生的如意坊可是经验丰富,本大爷自然是望尘莫及啊!”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在铭安和沈卿羽的拌嘴中,马车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只不过路上偶尔会传来几声,
“看本大爷不撕烂你的嘴。”
“略略略,我师兄给你一拳你就飞了!”
等等的话。
下了马车,众兽漫步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一座略显奢华的温泉旅馆便映入眼帘。
旅馆的建筑风格独特,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镶嵌着金色的兽纹,透露出一种富贵庄重的气息。门口站着几位服侍的兽人,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面带微笑,恭敬地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种玉等兽刚走到旅馆门口,侍者们便热情地迎上前,微笑着向他们问好。
沈卿羽却并未下马车,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内,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这是种玉刚才想到的主意。
待铭安他们进入房间,点了几道招牌菜后。沈卿羽走下车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
众兽围坐在一张宽大的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菜肴。沈卿羽落座后,众兽纷纷动筷。
熊庞夹起一块肉,仔细咀嚼后说道:“唔,这道菜的火候有些过了,肉稍微有点老。”
澜也尝了一口:“嗯,我觉得原材料的品质还可以再提升一下,口感上也稍有欠缺。”
沈卿羽仔细地将大家的意见一一记录下来,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将这座温泉客栈打造成一个价格更为亲民的地方。
“沈公子,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和附近的农户进行合作。”澜提议道,“虽然偶尔会有商队经过这里,但他们的货源供应并不稳定。而附近的农户们通常需要背着自己的货物走到旁边的县城去卖,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澜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沈公子你完全可以直接从这些农户手中大量收购货物,而且价格还可以比县城里稍微低一些。这样一来,农户们既省去了背货去县城的麻烦,又能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卖出自己的东西,而你也能获得最新鲜的食材。当然,如果有个别农户不愿意和你合作,他们仍然可以按照原来的方式,把货物背到县城里去卖,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所以,这绝对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啊!”
澜记得,宫里的御厨们常常会直接收购城外农户的菜。这样不仅保证了食材的新鲜度,也让农户们得到了实惠。
酒足饭饱之后,众兽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置在房间里,然后一同来到了后院的温泉。
这个温泉是由沈卿羽精心设计打造而成的,它不仅面积宽广,而且还有一处独特的无边设计。站在温泉边,可以远眺到远处的湖景,湖水波光粼粼,与周围的山峦相互映衬,在夜晚的衬托下,似是一幅展开的水墨画。
远处的山峰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仿佛是群山在轻轻叹息。而那悠然飘浮的云朵,就像是群山的呼吸一般,给人一种宁静而悠远的感觉。
在湖的中央,一轮皎洁的明月宛如一颗水中明珠,静静地沉在湖底深处。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层层银辉,像是天与地之间流出的岁月长歌。
铭安和澜兴奋地换上了宽松的大裤衩,纵身跳入温泉中。笑声和水花交织在一起,秘境中疲惫的身体,在温泉的滋润下得以缓解。
相比之下,三位成兽则显得较为沉稳。他们悠然自得地坐在泉边,爪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一边品味着茶香,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澜会在斋内待到什么时候?”铭安一边悠闲地泼着水花,一边漫不经心地向澜发问。
“嗯……大概在中级考试之间就要回去啦。”澜猝不及防被铭安泼了一脸水,他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回答道。
“啊……这样啊,那希望时间能再长一点就好了。不过今天银硕没来,要是他也在的话,肯定会更有趣的!”铭安听了澜的话,脸上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喃喃自语道。
“别担心啦,以后我们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呀。等你去到铁骑,不就能看到我了嘛。”澜见状,连忙安慰道。
说罢,他也不甘示弱地用双爪捧起水,像铭安刚才那样用力地泼了过去。
“哈哈,那就说定啦!”铭安被泼得浑身湿透,但他却开心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道:“对了,澜,你的家住在铁骑的哪里?”
“我嘛……其实我是铁骑的皇子。”澜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铭安闻言,惊讶得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结果一个不小心,猛地灌了一大口水进去。
“好像只有铭安你还不知道……因为澜这个名字很特殊。”澜的声音轻柔,他快步走到铭安身边,看着他因为呛水而咳嗽不止,连忙给铭安拍了拍背。
铭安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抬起头,目光探寻地看向澜。
澜伸出爪子轻轻拍着铭安的后背,柔声说道:“澜这个名字是铁骑君主的名字,谁是铁骑的君主谁就是澜。我被爹爹选为继承者,所以我就是下一任的澜。”
澜继续说道:“澜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它还代表着皇室的灵力。只有拥有皇室血脉的兽人,才能成为铁骑的君主,继承澜这个名字。”
“那怎么会来到斋内学习呢?以前我听先生说过,皇室子弟好像都有自己的老师啊。”铭安缓了过来,满脸疑惑地问道。
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解释道:“其实是因为父亲觉得我的性格需要磨练一下。他之前和墨染师傅有些交情,两兽偶尔也会有书信往来。当父亲向墨染师傅提及此事时,墨染师傅欣然应允了下来。”
铭安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接着说:“澜的性格吗?我觉得挺好的,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啊。”
澜稍稍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爹爹说,作为君主,要善于利用兽性的弱点,还要掌握其他一些技巧。不过,我当时没有太留意,所以具体的内容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铭安见状,拍了拍澜的肩膀,安慰道:“做你自己就好啦!君主也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选择嘛!”尽管铭安对于皇室内部并不是很理解,但看到澜有些失落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出言宽慰。
而此时的沈卿羽和种玉正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着两只小幼崽之间的对话。沈卿羽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种玉则将目光投向了澜,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个小家伙。毕竟,他曾听闻过关于铁骑君主的种种传闻,据说那位君主以铁血手段而闻名于世,所推行的政策更是强硬无比。种玉不禁开始好奇,这个年幼的澜将来会成长为何种模样?是否也会像他的爹爹一样,变得冷酷无情、不近人情……
月色漫天,温泉被银色铺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沈卿羽惬意地躺在摇椅上,微微翘起二郎腿,双爪垫在后脑勺下面,悠然自得地说道:“嗯,这样悠闲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熊庞则仰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家乡村子里那片广阔的天空。他喃喃自语道:“唔,当风吹过的时候,真的能让兽的内心感到平静。”
种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铭安身上,若有所思地说:“生活其实就是由无数个片段组成的,无论是过去的经历,还是未来的憧憬,也许在某一天都会再次相遇。而习武之道,更多的是在于内心的感悟。可惜,很少有兽人能够静下心来,去感受那微风的轻抚,去品味那青草的芬芳气息。”
“悠闲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太过注重结果反而适得其反,过程一点一滴的积累或许更值得品味。”沈卿羽接着说道。
“唔,到了夜晚,大家反而放松了下来,打开了话题。”
“可能谁都有几个秘密说给夜去听……”种玉笑着说道。
“说起来,种玉先生流转很多都城,好像很少会在一个地方久居下来,我一直以为先生是在收购各种古玩。”沈卿羽看向种玉说着。
“因为小生已经找到了可以住下的地方。”
“流月吗?确实,流月气候宜人,风景优美,适合定居。”沈卿羽点点头说着。
“是啊,有些风景的出现,就足以遮挡住这晚的月色。”种玉挥了挥爪,一道灵力弹飞了要飘落在铭安头上的树叶。树叶原本悠悠荡荡的飘落,却被种玉打乱了轨迹。而种玉却是想在那不同的轨迹里,找到重逢的时间。
他的目光格外偏爱铭安,月色在他面前都失了真。
铭安站在月光的背面,银黑色的线条描绘着他的轮廓,束发带早已不知所踪,白色的毛发随肩披落,春风裹挟着发梢,衬得他像从林中走出的神鹿。
“种玉先生的名号为何是长生?难道先生真的觅得了长生?”沈卿羽大大咧咧的问了出来。
“那不过是其他兽人给小生安的名号罢了。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小生还显得很年轻而已。”种玉摇了摇头,自嘲般说着。
“熊庞老哥呢,有没有给自己想过什么拉风的名号?”沈卿羽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熊庞问道。
“唔,名号只是一个称呼。我距离顶级还有一定距离。”熊庞淡淡的说着。
“唔,不过看来沈公子心中已有想法?”熊庞看着沈卿羽说着。
“本大爷在霹雳龙少和雷霆龙少,两个里纠结着呢,毕竟沈家的灵力和雷电有关。”沈卿羽皱了皱眉,好像真的在纠结一样。
而熊庞听了沈卿羽的话,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去。种玉则是用扇子遮挡住下半张脸,只不过眼带笑意。
“名号多为外界流传,沈公子这两个名号怕是用不上了。”种玉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第47章 遥不可及的吻
再晚些的时候,沈卿羽端来了几盘甜点和水果。水果解腻,刚才为了给沈卿羽测评,大家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三只成兽也一起进了温泉,还好温泉够大,大家各自靠着一边休息着。而铭安和澜玩的累了,靠在岸边睡着了。
种玉去借了一把梳子,借着温水轻轻的给铭安梳起了毛,虽说江湖中对于受伤早已习以为常,铭安也会因为能力伤口也会愈合,但种玉的眼中还是不由得带上了怜惜。
舒服的感觉让铭安嘴角露出了笑意,由半梦半醒睡得更深了一些。
转瞬之间,秋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似是故事的开始,也像故事的尾声。
在这漫天飞舞的秋叶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身着一袭洁白胜雪的衣裳,衣袂飘飘,将那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衬得很好,腰间一条红色的腰带配上灰色的毛发,竟是意外的和谐。
铭安远远地望着这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当那身影逐渐靠近时,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竟然是种玉!
种玉的眼中透露出一种初为人师的拘谨,但同时也闪烁着期待和决心。
铭安看着种玉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正想开口叫一声“老板”,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惊愕地意识到,这并不是真实的场景,或许是一场梦境。他现在正身处于别人的视角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小生种玉,以后就是你的先生了。”种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身影笑着说道。
铭安的目光正好落在种玉的胸肌上,种玉大概一米九六的身高,看来带入梦境中主角的身高大概是一米七多些。
“我叫源,源也有了先生!”我满心欢喜地拉着种玉,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一路蹦蹦跳跳地朝屋里走去。
铭安听着“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稚嫩,听起来应该还没有成年。
种玉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热情,被我这一拉,他有些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微笑着跟随着我走进屋内。
一进屋,种玉好奇地环看四周。这屋子布置得十分简单,与寻常的王府房间大相径庭。屋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别无他物。
小兽的衣服被整齐地叠放在床上的一角,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里的主人是个爱整洁的人。
近处的窗户上却破了一个洞,风从洞口呼啸着灌了进来。窗下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滩烛泪,仿佛在哀叹着这屋子的冷清。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先生……源的房间有些……有些乱,先生莫怪!”我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视了一圈,本想给种玉倒上一杯茶水,可找来找去,却连个水杯都没看到。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种玉微笑着拍了拍我的爪子,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昨日可是小兽去到了私塾找了先生?”
我抬起头,看着种玉温柔的目光,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连忙回答道:“是我!”为了让种玉坐下,我赶紧把桌子搬了过来,放在了床前,因为屋子里并没有椅子。
种玉坐下后继续问道:“不过,小兽怎会突发奇想地去私塾寻找先生呢?按理来说,王府里的先生应该比小生等兽更有才识才对……”
我听了种玉的话,心里有些发虚,犹豫了一下说:“那是因为……因为我和大哥他们学的不同。”说完,我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小爪子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不停地在用两个爪垫来回摩擦。
种玉显然看穿了我的谎言,但并没有点破,而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换了个话题问道:“小兽的钱不会都用来聘小生了吧?”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上课的时候,先生所讲述的那些故事以及江湖传闻,我都很感兴趣!可是自从我无法再去那里之后,就开始悄悄地积攒起一笔钱来。昨天,我觉得差不多了,就跑到了私塾,希望能够聘请到一位先生。”
种玉见状,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小兽啊,先生可不单单只是讲故事的,先生更为重要的职责是传授你学识。”
我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干笑了两声,解释道:“是吗……但是大哥他们只允许我下午去私塾,而每次我下午到达的时候,先生都已经在讲那些故事了……”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透露出些许的孤独和无奈,“后来……后来,他们就干脆不让我去了。”
种玉静静地聆听着我的讲述,眉头微微皱起。待我讲完后,他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小兽。你的钱足够聘用小生很长一段时间了。小生不仅会给你讲故事,还会将你之前落下的一并讲解给你听,你觉得这样如何?”
“当然可以啦,谢谢先生。”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种玉,在他的眼睛里,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一个月的光阴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溜走。在这段时间里,我与种玉形影不离。
种玉每次前来,总会先耐心地给我讲解一些知识,他的话语轻柔悦耳,又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宜人。待我对这些知识有了一定的了解后,他便会讲述一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以吸引我的注意力。他的声音恰似他的名字一般,温润如玉。
种玉的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书生特有的气质。他的儒雅风度与那温润的嗓音相互映衬,使得江湖的画卷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这件事大哥并不知晓。二哥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看我的眼里总是带有一丝愧。或许,他知道我对种玉的喜爱,所以并未过多干涉。
而种玉每次前来,都巧妙地避开了大哥的视线,使得这段时光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小院里静谧清幽,只有我和种玉二兽,甚至连下人都不见一个。这里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没有尘世的喧嚣与纷扰。种玉的到来为这片宁静增添了一丝生机。
一转眼,时间走了很远……
“种玉,今天可不可以偷个懒呀,我好想出去转一转!”我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种玉,可怜巴巴地央求着。
或许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久的过了几个春夏秋冬,我都已经忘记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亲近,所以我现在已经毫不顾忌地直接称呼种玉的名字了。
种玉原本正讲解着爪中的书籍,但当他看到我那充满渴望的目光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爪中的书本。
“好吧,既然今天的学习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出去走走吧。”种玉的语气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温柔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太好了!”我兴奋得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拉住种玉的爪子,满心欢喜地准备偷偷溜出府邸。
一路上,我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种玉看着我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随口问道:“小兽,你平时都不出来吗?”
我转过头,看着种玉,笑嘻嘻地回答道:“是啊,平常我很少有机会出来。上次去私塾也是我偷偷溜出来的。不过我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在府里的偏房,一般府里的兽人都不会去那里。而且种玉每次来的那道门,其实只是府中的侧门。那附近把守的是二哥的手下,二哥他……对我还是会手下留情的啦。”
“源的父亲对源管得很严吗?”种玉拉着我的爪子,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我连忙摇头,笑着回答道:“并不是,父亲对我可好了呢!只是最近父亲回来了,所以我今天才有机会出来逛逛。”
种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说:“源的父亲是武将,常年驻守边疆,回来的次数肯定比较少吧。”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应道:“是啊,所以每次父亲回来,我都特别开心。而且呀,大哥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麻烦!”
说话间,我的目光被街边的糖葫芦吸引住了。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看起来十分诱人。
种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拉着我朝卖糖葫芦的小摊走去。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种玉走到小摊前,对着老板喊道,并顺手递过去六文钱。
老板接过钱,迅速从推车上取下两串糖葫芦,递给了种玉。种玉接过糖葫芦后,转身将其中一串递给了我,温柔地说:“快尝尝吧。”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种玉,心中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轻声说道:“谢……谢谢种玉。”
夕阳西下,余晖将我推向了种玉。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在这温暖的光芒中变得更近了一些,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兽。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种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的味道,就像他曾经给我描绘过的那个充满诗意和浪漫的世界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香。
我们一起去点了河灯,每一盏河灯都像是承载着我们的心愿,缓缓地顺着河流漂向远方。河灯的烛光在水面上摇曳,映照出他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他的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修长,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种玉,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如同蝴蝶轻点湖面泛起的涟漪。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我,那双原本就带有笑意的眼眸此刻更是像被点亮了一般,灯笼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宛如仙兽下凡。周围兽人们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当然会啦。”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生说过,小兽的钱够聘用小生很久很久了……”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轻柔。就在他说话的瞬间,那些原本消失的熙熙攘攘的声音又像潮水一般涌了回来,将我们重新包围在这热闹的世界中。
“很久很久是多久?”我紧紧地咬着嘴唇,鼓起勇气继续问道。
种玉见状,缓缓地蹲下身子,与我平视,他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能够洞悉我内心的一切。
“那小兽想要多久呢?”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生生世世。”
种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凝视着我,似乎想要确认我是否真的明白“生生世世”的含义。
“小兽可知道生生世世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坦白地说:“只是听那些兽人许诺的时候,都说长长久久、生生世世。生生世世在长长久久后面,想来应该会比长长久久更长吧!”我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咬了咬自己的爪尖。
那一天,种玉没有告诉我答案,只是轻轻的弹了弹我的鼻子。
“这么没大没小,直呼先生的名字,看来小生要好好教导你这个调皮捣蛋的小机灵鬼喽。”
“许诺可是要一定做到的,种玉可要好好教我。”
“此心不渝。”
后来,我们又去了佛寺。寺庙里,香烟袅袅,檀香弥漫,兽人们都在虔诚地祈祷着什么。大殿中的佛像宝相庄严,令人心生敬畏。我和种玉缓步上前,在佛像前上了三支香。
“小兽可知道这三支香意味着什么?”种玉轻声问道,声音轻柔,怕惊扰了这佛门圣地的宁静。
我略作思考,回答道:“种玉好像说过,这三支香代表了过去、现在和未来,兽人们通过上香来祈求福泽绵延,保佑自己和家人平安顺遂。”
种玉微微一笑,点头接着说道:“还有另外一种意思,这三支香也代表了天、地、人。兽人们向天地祈福,希望天赐良缘、地佑家宅,同时也祈求人与人之间能够和睦相处,共享太平。”
我若有所思地听着。种玉见我如此认真,便笑着说:“这些内容,在小兽的成兽礼那天,小生再详细地教给你好不好?”他的语气充满了宠溺。
我开心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好奇地问道:“种玉多大了?”
种玉微笑着回答:“十四岁。”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才比我大一岁!”
算了算我和种玉大致在一起的时间,说道:“那就是说,种玉七岁就已经是先生了!”我不禁感叹种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
“小生只是在这方面有些许天赋而已,小兽的天赋可能武技方面。”
“种玉是说我在学习方面没有天赋喽?”我狡黠的说着,不留痕迹的给种玉挖了一个坑。
种玉恍然大悟,摇了摇头。“你啊,你啊……”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快,所以每天期盼他来的时候就格外漫长。
那天出府的事,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大哥的眼睛。
我像往常一样在府中闲逛,却突然被父亲叫去了书房。一进门,就看到大哥站在那里,满脸怒容。
“你说,你是不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兽人混在一起了?”大哥的声音震耳欲聋,让我不禁有些发颤。
“我没有!”我急忙辩解道,“种玉是我的先生,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还敢狡辩!”大哥瞪大了眼睛,“我亲眼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你这是有辱门风!”
我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可以这样污蔑种玉,他是那么善良、天资聪慧的一只兽,怎么能被大哥说成是不三不四的兽人……
“你胡说!”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和大哥对峙,“种玉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还敢顶嘴!”大哥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反驳,他怒不可遏,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爪垫擦破了皮,疼得我直抽冷气。
“你不过是一个下人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跟我顶嘴?”大哥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原来,在他的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卑微的下人之子,根本不配和他以兄弟相称。
就在这时,父亲突然走了过来,他一脸怒容地看着大哥,扬起爪子给了他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胡话?”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给我滚,罚禁闭一个月!”
大哥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动手。
我从地上爬起来,种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将军,小生是这孩子的先生,或许是这孩子和小生相投,小生就多教导了些。”种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还望将军不要怪罪。”
父亲的目光落在种玉身上,凝视片刻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认出了眼前之兽。
他微笑着拱起爪子,用一种尊敬的语气说道:“先生,您可是天纵奇才啊!这城里不知有多少兽人都争着抢着盼望着先生能去他们那里呢,没想到竟然被犬子给请到了。”
种玉微微一笑,谦逊地回答道:“将军过奖了,小生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一只小兽竟敢独自来私塾聘请先生,如此好学的小兽,小生又怎会有不教之理呢?”
或许是想起了我当初背着一麻袋铜钱走进私塾的情景,种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幼崽,却有着如此大胆的举动,想必让他也颇为震惊吧。
父亲赶忙说道:“先生,您才是言重了。以先生的才学,犬子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请不起啊!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多多教导我们家的铭安。”说完,父亲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节。
种玉见状,连忙摆爪道:“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只是,这孩子不是叫源吗?”他疑惑地看向父亲,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不解。
父亲听了种玉的话,突然愣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他转头看向大哥,二话不说,抬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力极猛,直接把大哥的牙都给扇飞出去了。
“先生见笑了,铭安这孩子是我部下的遗孤。原来的名字是源,后来遵循孩子的意见改为了铭安。或许是我们家老大……”
种玉点了点头,向将军拱了拱爪。
“那我就带着铭安先回去了。”
到了房间中,种玉替我擦了擦爪垫上的伤口。
“是我刚来到府中,大家说我那时候圆滚滚的与源很像,后来就改为了铭安。不过源是我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给的名字,大哥只让府里的下人叫我源,也不允许我叫铭安这个名字,或许是想借机来讽刺我吧……不过我不在乎,所以叫哪个都行了。”看着种玉低头给我处理伤口,我的眼睛一抽一抽的说着。
“铭安,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种玉吹了吹我的伤口,说着。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想起了刚才父亲说的话,对着种玉说着。
种玉摇了摇头,我突然有些沮丧的说着:“那是不是钱花完了,种玉就要走了。”
“某只小幼崽当初背着一大麻袋铜币来请小生,那可是要花很久的。”
“那我以后要多赚钱,好让种玉走不了!”我笑着说。
“小兽背靠王府,怎么还会缺钱呢?”
“那不一样,我要靠自己赚钱。我想让种玉别离开我……”我说的很轻,种玉怕是没有听到。
那是一种不同的情感,十几岁的我好像说出了情话。
种玉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小兽打算怎么赚钱呢?”
我松了一口气,他没听到。
“嗯……开一家古玩店怎么样?这样可以借着收集古玩的名义,游历很多地方!”我想了想答道。
他笑了笑点点头。
大哥关禁闭的一个月,府里消停了许多。但我总感觉隐隐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不过过了好久都没有任何事情,看来是我想多了。
从那天起,种玉总会早走一些。看的书也从一些诗歌典籍变为了各朝各代的器物。他变得有些憔悴了,每天和各种商人打着交道,而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我也开始拼命学习各种知识,我想在成兽礼那天给种玉一个惊喜,作为他的学生,我不想给他丢脸。
成年的前一天,我拉着种玉,“种玉,我不想学习了,我们去看烟花吧!”
种玉有些落寞的看着我,“小兽怎么不想学习了呢?是小生教的不好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我的脸变得彤红,实在憋不出来一个什么好的理由。
“没关系,小生会小兽找到别的路。今天,就先好好的欣赏烟花吧!”种玉笑了笑。
坐在岸边,烟花在夜空绽放。
我偷偷的看向他,没想到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小兽怎么不好好看烟花?”种玉笑着问。
“我……”我一时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
“小兽今天好像有些奇怪,是因为成兽礼吗?”种玉担忧的问着。
“不是,那种玉怎么不看烟花?”我想不到理由,只得搪塞了过去。
“火树银花不辞夜,偏照君眸愈玲珑。”
“种玉的文采向来是极好的……”我听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我听见心在怦怦跳动,我鬼使神差的拉起了他的爪子。他坐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闭上了眼睛,猛的亲了他一口。
没敢睁开眼睛,没敢去看他。
种玉摸了摸被亲的唇,只是把我搂在怀里。
我知道,我该等我的成兽礼过后。
但是一起走过的八个春夏秋冬都在叫嚣着要我吻上去。
那晚,我缩在他的怀里看着烟火。
“他人观火,我观君眼中火。”
成兽礼来了,我通过了所有的考试,揣着考官誊抄下来的成绩,只剩下了一个打猎,但我的心已经马不停蹄的向着种玉那飞去。
打猎是要捕捉初级魔兽,由大哥和二哥带着我去。大哥的眼里带着狠厉,我的心又不安了起来。
大哥将我带到了一片森林,那时候魔兽还没有被赶进秘境,这片森林里有些初级魔兽,周围都是士兵把守。
下了马,我走进森林,我的目标只是找一只最弱小的魔兽就好,我想迫不及待的见到种玉。
我却疏忽了大哥心中的恨意。
森林里,暗齿这种魔物悄然现身。它们身形小巧,却有着暗色的皮毛,锋利的獠牙外露,让人不寒而栗。它们没有太过鲜明的特质,唯一让人胆战心惊的,便是那惊人的数量。
它们仿佛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懂得依靠数量的优势来围捕猎物。当我还未察觉危险临近时,便已被这群暗齿团团包围。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沉。就在我感到无助之时,种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身后。想来,他那时的实力也并不高,应该只有初级或中级的水平。但即便如此,他的出现,仍让我的心有了一丝慰藉。
我们一边拼命地向着森林边缘赶去,一边全力驱动着体内的灵力,试图拦截住身后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暗齿。那密密麻麻的魔兽群,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倾巢而出,将我们紧紧包围。
而在远处,大哥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随即,他缓缓抬起了爪中的弓箭,目光锁定在了种玉的身上。
一点寒光从森林的另一边飞速闪过。我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来不及多想,便用力推开了种玉。
一股剧痛从我的胸口传来,一支羽箭穿透了我的胸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我的衣衫。
种玉接住了我,“源,坚持住!”。
他抱着我,发了疯一样向着森林的入口跑去,也不知道他一介书生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慌乱之中,我们果然迷失了方向。但幸运的是,身后的暗齿也被我们远远地甩开了。
我躺在种玉的怀里,意识逐渐模糊,但仍强忍着剧痛,从兜里掏出了那份誊抄下来的成绩。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将成绩举了起来,对着种玉虚弱地说道:“种玉,我没给你……丢脸,我只是……想给你惊喜……不是你教的不好。”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种玉的模样在我眼中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有几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我的脸上,种玉扯着嗓子在森林里声嘶力竭地叫着救命。他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叫我铭安吧,我想开始新生活了……想和你一起开始……”我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下来,意识也渐渐陷入了黑暗。
“铭安,铭安!”
“种玉,我困了。”
他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睡吧,等你睡醒了,就能再次看到我了。”
“我会找到你,哪怕千次万次。”
“我们……还会再见吗?”我和铭安一起问出了口。
种玉抱着沉睡的铭安走上了温泉旅馆的房间,听到铭安的梦呓,种玉似乎愣了一下,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会的。”
第48章 他爱的蓝
种玉抱着铭安,走进了房间。房间里的烛光柔和而温暖,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种玉轻轻地将铭安放在床铺上,铭安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睡眼惺忪地看着种玉。
铭安的目光落在了种玉厚实的胸膛上,上面有许多陈年旧伤。这些伤痕在种玉温润的书生气质下,显得有些突兀,让人难以想象他曾经经历过怎样的刀口舔血的日子。
铭安的小爪子不自觉地伸了出来,轻轻地贴在种玉的胸口上。他能感觉到种玉的心跳,那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让他感到安心。曾几何时,他好像数次枕着这样的节奏入睡。
感受到胸膛的温热,种玉低下头,看着铭安阖着睡眼,种玉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种玉……\"铭安喃喃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迷糊。
“小兽,该好好睡觉了……”
种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下身,在铭安的额头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这个亲吻很轻……像是怕吻碎了过往。
铭安感受着额头那轻柔的一吻,仿佛短暂地拥有了过去的时光。
铭安拉住了种玉的爪子,紧紧的。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要将种玉的爪子永远留在自己的爪中。
种玉注意到了铭安的小动作,轻轻地合拢自己的爪掌,将铭安的爪子包裹起来。拂去铭安眼角的泪,亲了一口铭安的脸蛋,轻拍着哄着铭安入睡。
铭安在熟悉的气息围绕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种玉静静地凝视着铭安的睡颜,他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忆起了他们初次相遇的情景。
那时候,铭安还是个小不点,背着一麻袋沉甸甸的铜币,来到种玉面前,说是要聘请他当先生。
种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年少成名,早已对金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视若无睹。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兽用铜钱来聘请,而且聘请他的还是一只小兽,虽然说当时的他也没有多大。
种玉原本以为铭安是来羞辱他的,但当他与铭安对视的瞬间,他却被铭安眼中的光芒所吸引。那是一种纯粹的光,让种玉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这个小兽。
种玉自己则是来自慈幼院,从小在院长的悉心照料下长大。院长是一位声名远扬的狮子先生,他的教诲和影响使得种玉在五岁时就已经声名远扬了。
兽人的平均年龄大约在一百岁至两百岁之间,而五岁就已经学富五车的幼崽,自然引起了众兽的关注。
一时间,慈幼院的门槛差点被踏破,无数的门派都渴望能一睹这位天才幼崽的风采。毕竟,当时大家对于灵力的了解还十分有限,甚至连相关的理论都尚未完全成型,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身体里似乎存在着一股特殊的力量。
然种玉却对灵力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他能够将这灵力用大家耳熟能详的方式,解释得清晰明了,使得每一只兽人都能够轻松理解并灵活自由地运用这股力量。在那个时代,大家的灵力水平普遍不高,而种玉年纪尚轻,却已经达到了中级的境界,这无疑是令人惊叹的成就。
不过那个时期也是魔兽肆虐的艰难时刻。这些魔兽给兽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和恐惧,使得生活变得异常艰难,世上甚至连魔兽的种类都没有详细记载。
前人留下的祸患,终归还是要解决的,也是那个时候,众兽才将魔兽和灵力分为几个等级。
在院长的悉心帮助下,种玉和院内的小伙伴们开办了一间私塾,希望让更多的兽人了解和掌握灵力。
一般情况下,普通兽人很难有机会见到种玉本兽,这样的安排也保护了种玉的安全。
当种玉第一次见到铭安的时候,他惊讶于小兽好学的精神,但结果他惊讶的太早了,他没想到小兽只是想听故事。
讲故事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的脑海里最起码有成百上千个故事。而难点在于种玉并没有做过先生,或者说种玉和书以及文字打的交道更多。
恰逢那天铭安来的时候,只有种玉在私塾里。看着铭安那股倔强的劲儿,种玉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可是答应了就要做到……那也是种玉初为人师。
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不点教着另一只小不点,却意外的和谐。
“今天的天空格外好看,所以就画了下来,想着送给你。”
那时候铭安递给了种玉一幅画,画的歪歪扭扭的,但拿在爪里却比那些金银珠宝沉得多。
兽人的发育总是快的许多,但铭安好像一直停留在那里。
种玉低下头看着铭安,指着画中蓝天下的两只火柴兽说着:“这是小生和源吗?”
铭安点了点头,“今天很蓝,我喜欢蓝色,也喜欢我们。”
种玉欣喜的将画放好,放在私塾自己的房间里裱了起来。
种玉了解到铭安并不是将军的亲生孩子,甚至说,将军只是把他带回了府中,也基本不会去看他,但铭安却很自洽。
今天的天是蓝色的,
是他爱的颜色,
爱这自由,爱这忧伤。
那是种玉第一次在铭安的房间里住下,身边睡着小鹿,而他的心里却像有一群小鹿在乱撞一般,难以平静。
铭安四仰八叉地横在种玉的身上,他的呼吸轻柔而温暖,吹在种玉的脖子上,让种玉感到一阵痒痒的。
而种玉的内心却充满了不安和不敢。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对铭安产生了特殊的情感,这种感觉让他既想温存又害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当他看到铭安呆呆地背着铜钱来聘请自己的时候,还是在那些相处的日子里,铭安的笑容和温暖渐渐感染了他?
种玉越想越觉得心慌,他害怕自己的身份会给铭安带来麻烦,也害怕师徒相爱被这世俗唾弃,更害怕这是一场单相思……
可后来,他想要生生世世。
铭安竟然亲了他一口,他看出了铭安眼里的爱意,他知道急不得。
可是成兽礼什么时候要去捕捉魔兽了……他听闻消息的时候,发动了自己全部的灵力赶去,可是却生生分离。
鲜血顺着他的唇流下,
很寂静,
很冰冷,
很刺鼻。
烛火在闪烁,
风在低语,
他压住了心底的情绪。
这世界好也不好,
不喧嚣,
不吵闹,
不存在。
他死在了那一天,死在了本该在一起的日子。他静静地倒在了那里,生命的光芒在那一刻逐渐黯淡,直至完全消逝。
种玉紧紧地抱着铭安,那怀抱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当种玉再一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私塾的屋顶。那熟悉的瓦片,那淡淡的书卷气息,却又带着一丝陌生和迷茫。
“我会找到你……”种玉喃喃自语着。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却又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决心,仿佛是在向这茫茫天地立下了一个不可动摇的誓言。
种玉很平静,这种平静并非是内心的释然,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深沉。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那扇门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也将他与外界的一切喧嚣和纷扰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是堆积如山的书,那些书像是沉默的证人,见证着他曾经的求知之路,也见证着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每一本书都承载着无数的知识和故事,可此刻在他眼中,却只剩下对那个身影的思念和寻找的信念。
终有一天,当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时,他缓缓地迈出了房门。他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和犹豫,只有一种坚定的光芒。他和狮子先生道了别,把自己整理好的典籍文献交给了对方后,离开了慈幼院。
他向着他喜欢的蓝色出发,那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雪山,刹尔雅玉雪山。
他在最北边,北边的日照少,那连绵不绝的冰雪在夜空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深邃的蓝色光芒。
他翻遍了所有的典籍,那些书籍是岁月的沉淀,记录着无数的秘密和传说。但关于长生的线索却寥寥无几。
终于,在一本破旧不堪、几乎被遗忘的典籍中,他找到了唯一的一条记录。
纸张上,用古老而晦涩的文字记载着:传闻雪山上有着神之心,可得永生。
那是他第一次骗人,也是第一次做了小偷。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愧疚和挣扎,但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在这座高耸入云的雪山之上,生活着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阿图部落。这个部落隐藏在雪山的深处。
阿图部落的兽人们,世世代代都依靠打猎为生。他们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和对这片土地的深深敬畏,艰难而又坚韧地生存着。
这里的风雪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无情地肆虐着大地。每一次暴风雪的来临,都像是一场生死考验。狂风呼啸着,如同锋利的刀刃,割破空气,吹得人脸上生疼。
阿图部落的兽人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扎下了根。他们熟悉雪山的每一条脉络,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猎物,哪里可以躲避风雪。
阿图部落的族长以最热情的方式招待了种玉。毕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这还是第一次有外来者登上了雪山。族长佩服种玉的毅力和勇气,他看着种玉那疲惫却又坚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种不屈的精神,作为族长他欣赏幼崽眼中的坚韧。
他亲自安排了舒适的住所,还准备了丰盛的食物,这些食物散发着烤肉最原始的肉香,让种玉感受到了这个部落独特的温暖与善意。
当话题逐渐深入,涉及到神之心时,族长的神情变得庄重而严肃。他缓缓地抬起头,望着远方那高耸入云的雪山顶部,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他说道,那神之心乃是帮助他们遮蔽风雪的圣物,在雪山的顶部。那是一片连部落中最勇敢、最经验丰富的猎手都未曾涉足过的神秘之地。在阿图部落的传说中,没有兽人曾经到过那山顶之上,也没有兽人真正见过神之心的模样。
只是在风雪之夜,偶尔会从山顶传来一阵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层层冰雪,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每当这声音出现的时候,肆虐的暴风雪就会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那呼啸的狂风会渐渐减弱,飞舞的雪花也会慢慢落下,仿佛一切都变得缓慢,随即停止。
也正因如此,部落的兽人们将它尊称为神之心,认为它是天道赐予他们的守护之神。种玉听闻了这个传说后,心中涌起了一股喜悦。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他踏上了寻找神之心的征程。在经历了无数次九死一生的磨难后,种玉终于找到了那颗传说中的神之心。
它就像一颗鲜活的心脏一样的果实,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像是在等待和呼唤他。
看到神之心,种玉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他渴望见到他,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他也怕自己的贪心会让部落受难。毕竟,这神之心对于阿图部落来说,是他们生存的希望和信仰。
可最终,他还是欺骗了阿图部落淳朴的族长。他悄悄地吃下了神之心,只是说那里是一只铃铛。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带来后果,但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他决定用自己的能力为雪山部落做一件事情。
他运用了自己毕生所学,开始创造一种名为天命铃的物品。这种天命铃的制作技术极为古老,其步骤之繁琐,哪怕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铁匠,在面对如此复杂的工艺时,都可能会感到无从下手,不一定能够记得住每一个细微的环节。
种玉凭借着信念和超强的记忆力,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做出了天命铃。这天命铃平日里静静地挂在那里,不会发出一丝响动。
只有在暴风雪肆虐的时候,或者当遇见天命之兽时,它才会突然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穿越了时空的呼唤,在狂风呼啸、白雪纷飞的暴风雪中,为迷失方向的兽人们指引着回家的路。
种玉做了详细的图纸教给了阿图部落的兽人。同时为现在部落里的每只兽人都亲手做了天命铃。他希望即使失去了神之心,天命铃也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
他也许诺族长会一直帮助部落,并在阿图部落以后想下山生活的时候提供援助。如此,才让种玉那备受煎熬的心平稳了下来。
可族长只是笑着拍了拍种玉的肩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宽容,他佩服种玉的勇气和决心。毕竟山顶可是从未有兽人踏足,看着种玉满是伤口的身体,部落有的多是敬佩。
毕竟心跳和铃音族长还是分得清的……用神之心换来天命铃和部落长久的发展,也是一笔不会亏的买卖。雪山上资源少,幼崽生存太难。有了天命铃,能够让相爱的兽人在茫茫雪山中找到彼此。
种玉在雪山上住了很久,“我早已做好了觉悟。”他对着族长如此说着。
他将自己的所学完全的教给了阿图部落,在种玉的带领下,部落里的兽人普遍都达到了顶级的实力。
他知道,他可以离开了。
多年后,有一间名为如意坊的店铺悄然开了起来。
如意坊的老板,初看上去,竟像极了当年那个名动一时的天才少年。只是岁月的磨砺,在他的身上雕琢出了别样的韵味。
曾经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历经沧桑后的坚毅。他的眉眼间,隐隐还留存着往昔的痕迹,可那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深邃和沉稳。
平日里,老板总是爪持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静静地坐在店铺的门口。他的目光常常向着远处眺望着,那眼神仿佛落在了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地方。
每当有小幼崽在店铺前嬉笑玩耍时,他总是露出温和的笑容,与那些小生命相处得极为融洽。在这温馨的场景背后,他的目光中却始终充满了怀念,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找了好久,走过了无数的地方,询问过无数的人和事,可是铭安却好像刻意在躲着他。
在这漫长的寻觅过程中,他在不同的地方轮转漂泊。他见识了都城一次又一次的更迭,看着城市在战火与和平之间交替变换,看着朝代的兴衰荣辱如同一场场盛大而又无奈的戏剧。
在这时间的洪流中,他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执着。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人遗忘了他,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年,如今只剩下了如意坊的老板这个身份,种玉。
忘掉一只兽,是先忘掉他的声音还是样子?或许是声音吧,因为种玉在每一件古物上都刻满了铭安。
俊秀的如意坊老板引起了不少兽人的关注。有几家说媒的听闻了他的名声,纷纷上门提亲。面对这些前来提亲的兽人,种玉只是淡淡地笑着,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寞和坚定。他缓缓地说道:“我在等他。”
说媒的听了,有的觉得他有些古板,不明白他为何执意等待一个不知是否还在世上的人。
而种玉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着:“本应如此。”
每当夜幕降临,如意坊内点起了昏黄的烛火。种玉总是静静地坐在店里,目光专注地看着外面。那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让人看不清他眼里交织着的复杂思绪。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他在等待着,等待着那扇店门被谁轻轻推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门被轻轻的推开,是澜走了进来,声音也唤回了种玉的思绪。种玉轻轻点头,走出了房间。
第49章 回斋啦!
第二天,铭安在床上醒了过来,脸上有些懊恼。昨天就只是吃了一些好吃的和泡了一个温泉,居然都没有任何别的活动,而且今天就要回斋内了。
昨天脑海里都想了好多的计划,比如拿鞭炮炸沈卿羽,和种玉做一些器皿,和澜去逛街,结果后来就只是睡着了……铭安不由得垮起个小脸。
说到种玉……好像昨天做了一场梦,可是梦到了什么铭安竟有些记不得了,澜还在身边睡着,铭安下了床,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一双眼睛肿的像灯笼一样,好像是哭过了。看来昨晚的梦是一个悲剧,可是自己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早哦,小兽。”种玉敲了敲门,听见了声音后走进了房间,爪中还拿着一条冰凉的毛巾。
“昨天晚上小兽似乎做了一个噩梦,瞧你这眼睛,都肿成这样了。”种玉温柔地看着铭安,将毛巾递到他面前,“快用这个敷一敷吧,能消肿。”
铭安有些困倦地抬起头,接过毛巾,“谢谢老板。”他嘟囔着说道,“说起来,我昨天晚上确实做了一个梦,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
铭安将毛巾覆盖在眼睛上,感受着丝丝凉意,让他的眼睛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种玉看着铭安享受的样子,笑着说,“想不起来就算啦,梦嘛,大多都是与现实相反的。看小兽昨天哭了那么久,想必那也不是什么好梦。”
铭安无奈地摇摇头,“是啊,希望如此吧。不过今天就要回去了,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老板呢。”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舍。
种玉安慰道,“别担心,小生会在如意坊等小兽的。下次你来的时候,小生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昨天你睡得太早了,都没机会好好欣赏一下周围的美景。”
说着,种玉帮铭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熊庞和沈卿羽敲了敲门,也进来了房间,“唔,铭安,吃了早饭咱们就要回去了。”
“好啵,师兄……”铭安失落的说着。
澜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
熊庞借用了厨房,给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吃的铭安拍起了自己的小肚皮。
而一旁的沈卿羽则是和厨师说着什么,毕竟早晨的时候厨师就在一旁看着熊庞,在那里偷师学艺。
种玉从旁边拿来三件武器,将它们放在桌子上,推到了铭安面前。
“这里有一把是昨天思安走得太匆忙,落下的武器。他这把武器就先放在你这里吧,等有机会再交给他。”种玉对铭安说道。
铭安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件武器,是一支玉笛、一把长剑和一套匕首。
这些武器制作精良,显然都是经过精心打造的,看来补偿的还很到位。
铭安拿起那支玉笛,仔细端详着。玉笛通体晶莹剔透,上面刻有鹿纹,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他轻轻吹了一下,玉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比他原来那支不知好多少倍。
铭安又拿起那把长剑。剑身修长而锋利,剑柄上镶嵌着灵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试着挥舞了一下,感觉到剑身轻盈而有力,显然是一把上乘的宝剑。
不过铭安没有学过剑技,或者说铭安还不会体术。铭安将长剑递给了澜,毕竟澜的武器在考试中碎掉了。
铭安对种玉说道:“希望中级考试的时候能遇到思安,到时候就可以把他的武器还给他了。”
种玉笑着说:“估计思安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好的武器了,不过这把武器也算是你们三个一起通过初级考试的见证,不如留下做个纪念吧。”
铭安点了点头,“那我们下次见了,老板、沈公子!”铭安冲着他们挥了挥爪子。
“唔,这几日真是多亏了种玉先生和沈公子的悉心照料。”熊庞一边说着,一边向种玉先生和沈公子拱爪施礼,然后带着铭安和澜缓缓向外走去。
三兽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铭安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家点心铺,拉着熊庞和澜走进店里挑选了一些甜酥饼,准备带给银硕尝尝。
买好酥饼后,他们继续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澜的目光不时落在铭安身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在快要走到城门的时候,澜忍不住开口问道:“铭安,你很喜欢这座城市?”
铭安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斋内清幽宁静,而城里则热闹非凡,各有各的好。”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可能是因为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何时,毕竟斋内的草药储备充足,短时间内应该不需要下山了。”
回去的路似乎很快,还没等到落日就已抵达了山下。
推开斋门,一股斋内独特的竹叶香气袅袅飘来,萦绕在铭安的鼻尖。这股自然的气息,让铭安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与城里的烟火气相比,还是植物的清香更加治愈。
视线尚未清晰,一个庞大的身影旋风般疾驰而来,紧紧地抱住了他。铭安只觉得脑门被撞击了一下,直接磕在了银硕的胸膛上。
“师兄!师兄!师兄!你终于回来了!”银硕兴奋的呼喊声在铭安的耳边响起。
银硕一把将铭安抱了起来,然后像陀螺一样快速地转着圈,大尾巴更是像螺旋桨一样,像是要带着铭安飞起来,而铭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你不在的时候,咱简直无聊透顶了!”银硕一边转着圈,一边抱怨道。
好不容易等银硕停下,铭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银硕又像连珠炮一样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师兄,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有没有受伤啊?”
铭安被银硕这一连串的问题轰炸得有些晕头转向,他的呼吸也因为被银硕紧紧搂住而变得有些困难。
在铭安快要窒息的时候,他伸出爪子,用力地弹了一下银硕的额头。银硕吃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这才松开了铭安。
铭安落地后,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了几声,说道:“差点被你勒死!”
“师兄!”银硕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咱这不是因为太想你了嘛,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捂着额头,揉了揉。
“而且啊,师兄,如果咱被弹傻了,那咱以后还怎么练武?”银硕继续说道,呲出一口大白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看,咱这一身武艺还能保护师兄,如果我变傻了,岂不是也辜负了师傅这么久以来的教导?”
铭安听了银硕的话,只是淡淡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哼,你要是真傻了,我就把你给卖了!”
“嘿嘿,师兄,你肯定舍不得的啦!”银硕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接过三兽爪里的行李,“好啦好啦,师兄,咱知道你是在跟咱开玩笑呢!”
“哦对了!”银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师傅还在等着你们呢!咱差点都给忘了!”
铭安看着银硕这副冒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提醒道:“你呀,少拍点脑门,不然不但会变傻,还容易秃头!”
说着,银硕拎起行李,朝房间走去,而熊庞带着铭安和澜向着墨染的房间走去。熊庞抬起爪子,轻轻的敲了敲师傅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进来。”
熊庞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铭安和澜紧随其后。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书桌旁的墨染。
墨染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衣,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显得既庄重又华贵。他头顶的毛发随着刚才开门溜进来的风而轻轻飘动,像在微风中舞动的银丝,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那身白毛增添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使其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
铭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墨染的身体向下移动,黑色的锦衣在阳光下略显透明,隐隐透出墨染那两块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的线条才是王道。
随着胸肌的走近,铭安甚至能闻到墨染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一种混合着松木香和兽人荷尔蒙的独特味道。
“看够了吗?”就在铭安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墨染突然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铭安那直勾勾的眼睛,轻声说道。
“啊……”铭安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
“师傅……”铭安刚想开口解释,突然感觉鼻子一阵温热,一股热流顺着鼻腔缓缓流出。他下意识地用爪一摸,竟然是鼻血!
“乖徒这是到了青春期?”墨染双爪抱膀,玩味的看着铭安。
“不过算算时间,也确实快到了。”说着,墨染转身拿来一张布,堵住了铭安流血的鼻子。
“嘿嘿,师傅。还早呢,就是师傅的胸肌太亮眼了,多看了几眼。”铭安擦了擦毛发上的血,笑嘻嘻的说。
“这次考得如何?”墨染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熊庞见状,赶忙回答道:“唔,师傅。铭安他们俩都顺利通过了考试!不过,在考试过程中,他们遭遇了怨阴蝠这种难缠的魔兽。不过好在,依靠他们三小只的配合,最终都通过了考试。”
“三小只?”墨染面露疑惑之色。
一旁的澜见状,连忙解释道:“师傅,另一位是我们在秘境里偶然遇到的小伙伴,叫思安。”
听到思安这个名字,墨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铭安身上,似乎若有所思。
“怨阴蝠可不是一般的魔兽,普通的魔兽不仅狡猾异常,而且力气极大。而怨阴蝠则是麻烦一点,它的声波和幻境,让兽人防不胜防。不过,你们能够成功猎杀怨阴蝠,说明你们的实力确实提升得很快啊!”墨染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可不可以向师傅要点奖励呢?”铭安看着墨染,轻声问道。
墨染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他低头凝视着铭安,温柔地说道:“乖徒儿,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铭安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底气不足的说道:“比如说……可不可以休息几天?”
墨染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他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头,调侃道:“你呀你,是不是又想着偷懒啦?”
铭安被说中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嘟囔着:“只是刚考完试,累了嘛……”
墨染看着铭安那副模样,想了想,说道:“好吧,为师就准你休息一天。不过,之后你要去和你的三师兄学习体术,最后还要跟大师兄学习轻功。”
铭安一听,立刻抬起头来,他连忙点头道:“师傅,到时候你就瞧好吧!”
第50章 休息日
稍晚些的时候,铭安和澜回到了三小只的房间。银硕在屋里已经睡着了,只不过因为开门的声音而微睁开眼。
“师兄,你回来啦!”银硕看到铭安,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铭安走向背包,从里面拿出来给银硕带的甜酥饼,递给了他。
“回来的时候买的,可能没有那么热了。”
银硕揉了揉眼睛,接过甜酥饼,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迫不及待的打开油纸,一口塞进了两个酥饼。
“嗯,好吃!”银硕嘴里嚼着酥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兄,看你这样子,师傅应该没有责罚你吧?”
铭安听了银硕的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摇头,说:“怎么,你对你师兄的实力这么不自信?难道还需要师兄给你露两手不成?”
银硕连忙摆爪,嘴里的酥饼差点掉出来,“那怎么可能呢!师兄的形象在咱心里可是无比高大的,咱这不是担心师兄要是没考好会被师傅责罚嘛……”
说着,银硕又往嘴里塞了两个酥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还好还好,只是考了个第三回来。”说着,铭安还特意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毛发,像只开屏的孔雀,嘚瑟的不得了。
铭安看着银硕贪吃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他笑了笑,问道:“这几天你在斋里过得怎么样?”
银硕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的两只耳朵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来,贴在头皮上。“别提了,这几天可把咱给累坏了!”银硕抱怨道,“三师兄简直就是个魔鬼,不是让咱练基本功,就是让咱在练基本功的路上。而且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累,咱都快被他操练死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银硕越说越郁闷,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酥饼,似乎想把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在这小小的点心上面。
“那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铭安贱兮兮凑近银硕的面前说着。
“什么好消息?”银硕咬着酥饼,期待的看向铭安。
“那就是铭安和我明天休息,估计银硕还要跟三师兄练习喽。”澜在一旁帮腔的说,胳膊非常自然的架在铭安的肩膀上。
本来还兴高采烈的银硕,听到了澜的话,蔫的不能再蔫了,耳朵快和头皮融为一体了。
“师兄、澜,你们就知道逗咱。”银硕哼了一声,转过了头,不过嘴里的动作却是没停下。
“吃的太多,一会二师兄做的好吃的可吃不下喽。”澜嘴角微扬说道。
银硕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老爹经常说咱是饕餮转世呢,因为咱太能吃了,所以他就直接答应让咱学武啦,不然的话,他还真怕咱把家里的东西都给吃光光。”
澜和铭安听了银硕的话,都笑出了声。铭安突然灵机一动,提议道:“要不然咱们今晚去后山转转怎么样?听说那里晚上可漂亮啦!”
银硕听了铭安的提议,心里有些痒痒的,他其实也很想去后山看看,毕竟来到斋内他还没好好转转,但是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练武,他就有点犹豫了,“可是……咱明天还要练武呢,师兄,咱怕今晚去玩了,明天练武的时候就没力气啦。”
铭安见状,安慰道:“别担心嘛,要不然我去找三师兄请个假不就好了!”说着,他向银硕眨了眨眼。
“我也没去过后山呢,只是听三师兄说那里的景色非常迷人,尤其是夜晚,和白天相比简直是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咱们这山顶有时还会看见流星呢。”铭安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不断的勾引着银硕。
“来到斋内后,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转转呢,这地方太大了,平常连路都认不全。”铭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那可就要看师兄你的啦!”银硕呲个大牙回应道。
“确实如此啊,咱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练武场,对这里的其他地方都不太熟悉。练武场,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不过,如果师兄你今天能帮帮咱,那就带咱一个呗!”银硕说着,拉起铭安的爪子,撒娇般晃了晃。
“好说,好说。那这几天的家务……”铭安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不过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
“那就包在咱身上了!”银硕保证的说着。
“行,那咱们先去吃晚饭吧。”铭安说道。
三小只向着饭堂走去,二师兄早已做好了晚饭,今天晚上有很多肉菜,看来是想把考试的劳累通通补回来。
银硕真不愧被誉为是饕餮转世,刚吃了一包甜饼,又吃了一桶饭。挺着个大肚子,三小只回到了房间。
消消食之后,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亥时
待到虫鸣响起,三道黑影从房间里偷偷摸摸的出来了。夜间的空气带着树林的香,周围静悄悄的。
林间斋坐落在高山之上,整个山头都是林间斋的范围。从三小只的房间向前走去,路过了二师兄的小院。小院的大门敞开,二师兄躺在摇椅上,爪里握着蒲扇,看来是睡着了。
师兄的对面是炼丹的炉子,火焰早已熄了,铭安走了上去,从二师兄的房间里拿出来薄被,轻轻的盖在了师兄的身上,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等到三小只走了出去,熊庞轻摇蒲扇笑着睁开了眼睛,扇扇风炉内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把薄被盖好后,闭上眼睛养神。
晃晃悠悠的三小只向着后门走去,路过一个空房间的时候,银硕说着:“师兄,这里住的是谁啊,好像一直都没有兽呢……”
“这里是四师兄清风的房间,只不过四师兄平时回来的很少,只有春节的时候才会回来。”铭安解释道。
银硕点了点头,来到后门时,看见三师兄坐在门边。
铭安踮起脚走了过去,还没等近身,三师兄开口说道:“铭安,难不成又想偷偷下山吗?”
听到武馈的话,铭安堆着笑说着:“哪能啊,师兄!今天就是想给银硕请个假……”
说着,铭安走上去给武馈捏起了肩膀,而澜和银硕也给武馈开始捶背捏腿。
“俺……俺不用。”武馈结结巴巴的说着,想让铭安他们停下。
但铭安他们反而捏的更起劲了,“师兄,我们今晚想去后山玩一玩,银硕自己在屋里多没意思啊,要不你行行好,给银硕一天假呢?”铭安捏完肩膀开始给武馈捶着背说着。
“后山险峻,要多注意脚下的路,俺给他一天假。”听了铭安的话,武馈无奈的说着。
“谢谢师兄!”银硕开心的说着。
“行了,去玩吧,注意安全。”武馈摇了摇头,挥爪没有让银硕和澜再按摩下去。
铭安冲着澜和银硕使了个眼色,三小只齐齐的向后退去。
向着北边走去,路过了大师兄徐亦安的房间,银硕趴在墙头向着小院里看去,徐亦安果然不在房间里。
“大师兄绝对在练武场!”铭安信誓旦旦的说着。
“大师兄每晚都去吗?”澜疑惑的说着。
“应该说大师兄住在练武场。”铭安补充道。
“大师兄应该距离顶级不远了,毕竟如此刻苦。”澜感叹的说着。
铭安点了点,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再向前走就来到了练武场,三师兄的小院儿就在练武场的旁边,小院儿一尘不染,看来收拾的勤。
而练武场中,徐亦安的耳朵在月华下轻微抖动,似是听见了铭安他们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回头,只是稍微调整气息之后重新练起了剑术。
铭安挥了挥爪,示意澜和银硕跟上。
“师兄,怎么了?”银硕小声的问着。
铭安竖起爪子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点,要是被大师兄发现,过几天和大师兄学轻功的时候,又要挨批了!”
三小只贴着练武场的围墙绕了过去,而听到铭安说的话的徐亦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急火攻心。
绕过师傅的院子,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眼前,它通往后山。至于为什么不敢看师傅的院子,别问。
问就是怕被师傅直接抓回来。
而墨染正懒散地靠在一棵大树上,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树下,正巧看到那三只小家伙鬼鬼祟祟地绕过他的院子。
“居然不来看为师,看来你们练得还不够狠啊。”墨染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叼住一片竹叶,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
说罢,他轻抬虎爪,如弹珠一般将一颗小石头弹射出去,目标直指正前方的铭安。
“哎呦!”只听得一声惊叫,铭安猝不及防,被那颗小石头砸中了脑袋。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头,生怕这声音会引起师傅的注意,爪忙脚乱间,连嘴巴也一并捂住了。
“怎么了,铭安?”一旁的澜听到铭安的叫声,关切地询问道。
铭安揉了揉被砸到的头顶,一脸郁闷地嘟囔着:“被石头砸了……上次也是,和沈卿羽吃饭的时候,好端端的,突然就有块石头从墙上掉下来砸中我。”
银硕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哈哈,可能是师兄的两只鹿角太招石子喜欢了吧。”
铭安白了银硕一眼,“小心我顶死你!”
“师兄,咱知道你舍不得!”银硕冲着铭安挤眉弄眼的说着。
“疼吗,铭安?”澜看了看铭安的头顶,被砸起来一个大包,轻轻吹了吹问着。
“不疼……走吧,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总感觉暗中有双眼睛盯着我……”铭安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阵山间泉水流淌声传入耳中。那声音虽然微弱,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白天沉睡的叹息。
继续向前行走一段路后,三小只终于来到了后山。拨开那宽大挡路的叶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空地跃然眼前。铭安兴奋地拉着银硕和澜快步走过去。
空地四周,不时有燕雀轻盈地飞过,欢快的鸣叫声为这片宁静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生机。周围的植被郁郁葱葱,茂密的植物如同绿色的帷幕,将这片空地环绕其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这片空地非常宽广,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夜晚的天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坠落,映照在空地上,使得这片空地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月光下沙滩上的珍珠。
三小只在空地上漫步,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席地而坐,准备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师兄,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后山呢?”银硕好奇地看着铭安。
铭安目光转向澜,缓缓说道:“我想熟悉一下斋内的环境,也希望能在这里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他的声音轻柔,仿佛与这片宁静的后山融为一体。
银硕躺在最中间,毕竟体型是最大的一只,而澜和铭安分别躺在银硕的左右。
繁星点点,微凉的晚风吹在三小只的毛发上,带起麦田一样的涟漪。
“快看,流星!”澜兴奋的抬起爪子指向夜空说着。
“快许个愿!”银硕双爪合十闭上眼睛说着。
“希望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希望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希望福顺绵延,称心如意!”
三小只都低声说着,虔诚的很。
待到再次睁开眼,三小只互相对望了一眼,又笑着躺了下去。
银硕的肚子软软的,正好适合当个枕头。
银硕懒懒的将双爪枕在头后,惬意地躺在地上,眼睛看着面前浩瀚无垠的夜空。他微微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铭安,轻声问道:“师兄,你为什么习武啊?”
“我……”一时间,铭安竟有些语塞,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似乎击中了内心深处某个未曾被察觉的角落。
铭安脑海中思绪纷飞,各种念头交织缠绕,却又仿佛一团乱麻,难以理清头绪。
“那银硕为何习武呢?”不知道答案的铭安,只好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反问了回去。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星空,试图从那无尽的浩瀚中寻找一丝灵感,来缓解此刻内心的局促。
“当然是闯荡江湖啦!”银硕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双爪一撑,坐直了身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毕竟武艺傍身才稳妥啊!你想想看,在江湖中,没有一身过硬的本领,怎么能够立足呢?到时候,咱们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江湖上到处都是流传着咱的事迹!到时候啊,咱和师兄一起闯荡江湖,组成两兽小队。哎呀,是不是得给咱们小队起个队名啊……就叫‘风云双侠’怎么样?听起来就特别威风!”银硕越说越激动。
铭安蹙着眉,看着银硕那充满激情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问道:“那澜呢?”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的澜。
“保家卫国或者继承皇位的必须吧……”澜思索了一番,缓缓地回答道。
“师兄,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习武呢?”看着铭安和澜在那交流,银硕赶忙停下了自己胡诌八咧的嘴,目光再次聚焦在铭安身上。
“习武一定要有理由吗?”铭安纠结地说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墨染抱回了林间斋,那时的自己还懵懂无知。
在林间斋的日子里,他很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充满温暖的地方,也很自然地就走上了习武的道路。
就像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顺着地势蜿蜒前行,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顺着生活的轨迹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当然不是,并不是任何事都需要理由。”澜看出了铭安的困惑,轻声说道,“可能铭安内心还没有想好而已。有时候,人生的道路就是这样,我们在前行的过程中,会逐渐发现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铭安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看着铭安沉思,澜适时的问着。
“或许……闲云野鹤,又或许种个地?”铭安皱了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
他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夜空,仿佛在寻找着答案。大家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而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
“也不错啊,有自己一方小天地,生活自得其乐就好。”澜笑着肯定道。
“那怎么行,师兄一定得和咱闯荡出去,到时候留下传奇事迹!”银硕急忙说着。
他抓住铭安的手臂,“师兄,你想想啊,那江湖之中有多少有趣的事儿等着咱们去经历,有多少英雄豪杰等着咱们去结识。咱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面对困难和挑战,那将会是多么精彩的兽生啊!”
铭安笑着点了点头,“好,不过师弟可能得等等师兄了,毕竟你师兄我刚过初级考试。”
“那有什么,到时候咱保护师兄就好了!”银硕笑着说道,尾巴摇的正欢。
“咱们在这看日出怎么样,山顶的景色应该很美。”澜微微仰起头,轻声提议道。
“好啊,反正咱们明天不用练功,今晚可以放肆一些了!”铭安听闻此言,欣然说着。
说归说,可毕竟经过了之前的一番折腾,三小只没过一会儿,便渐渐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银硕那大只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成了铭安和澜舒适的枕头。三小只紧紧地抱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在那片空地上睡得十分深沉。
最后还是银硕那如同闹钟一般精准的生物钟响了。他轻轻动了动身子,铭安和澜便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此时,远处的金光,奋力地跃出云层,在昏暗朦胧的天幕中,悄然点亮了山头。
周遭的树木在微风的轻抚下,树影婆娑,摇曳生姿。清晨清新的空气,裹挟着丝丝凉意与草木的芬芳,让三小只不由得深吸了几口,那清爽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他们站在空地上,身影被那温柔的晨曦拉得老长,倒影像是时间长河的一角。
第51章 青春期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三小只背着朝阳,脚步踉跄地朝着房间走去。一夜未眠,他们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哈欠一个接一个。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可这并不能抵消熬夜带来的疲惫,三小只的脑袋都像被浆糊黏住了一样,昏沉得厉害。
一进房间,他们便往床上一躺,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床垫柔软的触感让他们不由得蹭了几下,眼皮也像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缓缓合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十二岁的铭安虽然被称为师兄,但与银硕和澜相比,他的体型实在是小太多了。银硕身材高大,而澜也比铭安壮实不少。铭安躺在银硕旁边,就像一个小小的抱枕,银硕的手臂一伸,就能将他整个人都抱进怀里。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又意外地和谐。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是那种明亮而温暖的黄色,轻柔地拂过三小只的眉眼,像是新的一天的妆点。
铭安的小鼻子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而银硕的耳朵偶尔会不自觉地抖动一下。相比之下,澜的睡姿最为老实。
当三小只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橘红色染成了一片。银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舌头还调皮地卷了一圈鼻子。
铭安和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他们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突然觉得好像少过了一天似的。
“师兄,是不是该吃晚饭啦……”银硕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说道。
“刚睡醒就吃饭,小心变成小猪哦。”铭安强忍着困意,打着哈欠调侃道。但他的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哈哈,二师兄应该刚准备做饭吧,要不咱们去帮二师兄一把,怎么样?”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议道。
“呃……那个,二师兄好像禁止我进入厨房呢。”铭安突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哎?师兄,原来二师兄也不让你进厨房啊!嘿嘿,二师兄也不让咱进呢。”银硕一听,顿时乐了,傻乎乎地笑着说。
“这有什么好笑的?”铭安一脸黑线地瞪了银硕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让你进厨房是因为怕你还没等菜上桌,就把它们偷吃光了。至于我嘛……是怕厨房没了。”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
“好啦好啦。走吧,咱们先过去看看,就算不能帮忙做饭,帮着洗洗菜也是好的呀。”澜打圆场道。
春末的夜晚,微风轻拂,空气中仍残留着些许凉意,仿佛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迟缓。树叶在风中摇曳,缓缓飘落,宛如一场金色的雨。银硕和澜走在前方,他们的身影在晚霞下显得格外清晰。铭安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萧萧落叶中,隐约透出一丝天光,仿佛是大自然在这静谧的傍晚里,给人们留下的一丝希望。前方不时传来澜和银硕嬉戏打闹的声音,笑声在空气中回荡,给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铭安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在铭安走神之际,一片落叶飘落而下,他摊开掌心,枯叶缓缓坠入掌中。这短暂的停留只是片刻,风很快又将它吹起,送回了树的根部。
“师兄,快跟上来啊!”银硕的呼喊声突然打断了铭安的沉思。他回过神来,看着前方银硕那灿烂的笑脸,心中的迷茫似乎在一瞬间被驱散了一些。
“来啦!”铭安高声应道,猛的吸了一口空气,加快脚步,追赶上去。
“此时此刻,这样的生活不也很好吗?”他如是想着。
过了一会儿,三小只一路吵吵闹闹,叽叽喳喳地来到了厨房。刚进院子,就看到了熊庞伴随着烟火气忙碌的身影,此时的他正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站在案板前专注地切着菜。
不得不说,魁梧的二师兄穿上围裙的样子,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原本粗犷的拳师形象,因为这条围裙的点缀,竟多了几分温柔和居家的感觉。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熊庞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向门口。当看到铭安他们时,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唔,饭快做好啦,不过菜还得等一会儿。”熊庞看着铭安他们走了过来,心里想着他们大概是饿了,所以才会过来看看。
铭安笑着说道:“师兄,我们来帮你洗洗菜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进厨房的!”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熊庞听了,哈哈一笑,说道:“唔,好啊。那澜进来帮我打打下手吧。铭安你就负责洗菜,银硕去劈点柴,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累着了。”
澜跟随着熊庞一同走进厨房,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铭安站在水井前,正准备打一盆水来洗菜,而银硕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一旁的柴堆。
这个小院儿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与往日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往常,基本上都是二师兄独自在厨房里忙碌着做饭,三师兄通常会待在后门,而大师兄则守在前门。
自从银硕到来之后,铭安和银硕一起负责打扫斋内,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师兄,多洗点哦!咱们吃得可多啦!”银硕一边笑着,一边毫不腼腆地对铭安说道。
银硕手持斧头,迅速而有力地劈着柴,他的动作快到胳膊都抡出残影了。
“你呀,再这么吃下去,都要变成小胖狗啦!等过年的时候,就用你给大家助助兴!”铭安虽然嘴上没好气地说着,但还是多拿了一些菜放进盆里。
“银硕,我觉得咱们平时可以在院子的后院多种些菜。这样一来,师傅每次下山买东西就不用买那么多啦,也能方便一些。”铭安想了想,接着说道。
就在铭安话音刚落的时候,墨染恰好迈进了院子。
“乖徒知道关心我这只孤家寡虎了?”墨染嘴角微扬,虎须随着笑声轻轻抖动着。
铭安见状,连忙笑着回应道:“师傅,您说笑啦!我这不是看您每次买菜都大包小包的,太辛苦嘛。要是少买点菜,您不就能多带些好吃的回来啦!”
“你这小鬼头,嘴是真甜,但比银硕还挑!”墨染无奈地摇了摇头,佯装要弹铭安一个脑瓜崩。
铭安挨弹的多了,早已洞悉了墨染的意图,眼疾手快地端起盆子,像脚底抹油似的,“嗖”的一下就跑得老远,边跑还边喊:“师傅,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嘛。您别生气呀!对了,师傅您怎么突然来厨房啦?”
墨染看着铭安像只小兔子一样迅速逃窜的身影,不禁哑然失笑。他走进厨房,对着正在忙碌的熊庞说道:“你二师兄要了一批草药,我过来拿清单的。”
熊庞闻言,赶忙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墨染。墨染接过清单,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便与熊庞交谈起来。
而此时的铭安,刚刚低下头准备继续洗菜,却看见一丝淡淡的血色正缓缓在水中蔓延开来。
铭安心中有些诧异,疑惑地抬起自己的爪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爪垫处竟然被划开了一道伤口,伤口周围还有些碎石。估计是刚才端着盆子来回跑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而且这伤口还挺深的,但铭安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铭安盯着自己受伤的爪垫,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了过去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身上的伤口,它们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然后又在不知不觉中愈合。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奇怪的伤口似乎也渐渐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什么样的呢……”铭安喃喃自语道,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铭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只爪子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墨染站在了他身边。
铭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爪垫上的伤口已经被师傅包扎好了。墨染师傅看着铭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乖徒干活儿还是很认真的嘛,洗菜都能洗到爪子出血。”墨染师傅咂吧嘴,啧啧啧地调侃道。
“师傅又打趣我!”铭安嘟囔着,嘴巴撅得老高,仿佛能挂起一个油壶。
墨染见状,嘴角的笑意扩大,轻声说道:“为师这不是看乖徒从考试回来,似乎比以前成熟了一些嘛。时而会思考一些问题,这可是成长的表现。不过呢,小幼崽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为师当年也是如此。有些问题现在想不明白,也不必太过纠结,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时间会给你答案呢。”
说到这里,墨染突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铭安,调侃道:“不过嘛,为师瞧着乖徒这模样,莫不是青春期到啦?要不要为师给你物色一位如意郎君呀?”
铭安一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墨染的眼睛,心中却暗自嘀咕:“师傅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真是的!”不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墨染那结实的胸肌,眼睛可诚实多了。
“唔,菜好啦!”伴随着二师兄欢快的声音,铭安好像变回了原形,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只留下墨染站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他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恶作剧。
厨房里,澜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铭安,满脸狐疑地问道:“怎么了,铭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吹着风生病了吧……”说着,澜还抬起爪子,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额头。
铭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可能是外面太热了吧……”他可不好意思说是被那个不正经的师傅给揶揄了,那多难为情啊!
而此时银硕注意到了铭安被包起来的爪子,连忙关切地问:“师兄,你受伤了?”
铭安赶紧把爪子藏到身后,笑着解释道:“哦,就是刚才洗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不碍事的,你们别担心。”
说完,铭安用另一只爪子端起菜,故作镇定地向外走去,边走边大声说道:“走吧,去吃饭啦!”他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铭安心里暗暗想道:师傅说得对,在未来的日子里,他总会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的,那时一切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第52章 体术训练
新的一天,新的赖床。
按照和师傅的约定,今天就是铭安要和三师兄去学习体术的日子。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铭安的脸上,他却毫无精神地从床上爬起来,像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地洗漱着。一旁的臭小狗看到铭安这副模样,不禁偷笑起来。
“喂,你这家伙,笑什么呢?”铭安瞪了银硕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银硕强忍着笑,对铭安说:“嘿嘿,师兄,等会儿你就知道三师兄的手段啦。不过有咱陪着你,你也不用太担心啦,咱会给你加油打气的哦!”
铭安白了银硕一眼,继续用树枝刷着牙,嘴里嘟囔着:“就你会说风凉话,好事怎么就想不到我这个师兄呢,净想些坏点子!”
说着,铭安突然伸手捏住银硕的耳朵,狠狠地转了一圈,疼得银硕哇哇大叫。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澜忍不住开口说道:“铭安,你还没体会过大师兄的恐怖呢!”
铭安听了,顿时一脸郁闷,他扶着额头说道:“哎呀,别说了……等跟三师兄学完,不就得去面对大师兄了嘛。”
突然,铭安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兴奋地对澜说:“澜,要不你跟家里说一声,等中级考试结束后再回去吧。这样一来,银硕也可以等等我们俩,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走,怎么样?”
“这……到时候我给家里写封信试试吧,不过不一定能成,家里那边最近有魔兽活动,忙的焦头烂额的,估计是要我提前回去帮忙照看一下。”澜皱着眉说着。
“没事,到时候咱等师兄和澜一起去。”银硕漱了漱口,吐出一条喷泉说着。
洗漱完毕后,铭安和银硕一同朝着三师兄的小院走去。而澜则前往大师兄那里。
刚一踏进小院的门,铭安和银硕便看到武馈正站在小院中央,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浓郁的土灵力,宛如一层透明的护盾。当他察觉到铭安和银硕的到来时,武馈缓缓停下了正在进行的操练。
“早啊,银硕、铭安!”武馈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气息沉淀到丹田,面带微笑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早,师兄!”银硕和铭安齐声回应道。
银硕似乎心情不错,他嘴角挂着一丝恶作剧的笑容,指着铭安对武馈说道:“三师兄,师兄说他昨天休息得特别好,今天打算加把劲儿呢!”
武馈闻言,不禁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牛角,露出惊讶的神色:“哦?铭安能有如此精神,俺还真是有点意外呢……”
铭安见状,有些尴尬地瞪了银硕一眼,连忙解释道:“呃……师兄,我可没有报名地狱修炼这个活动……”
“没事的,俺不会像师傅那样的,铭安刚通过初级要一点点来,俺知道的。”
“银硕啊,你就还是老样子,先去扎马步吧,等一个时辰之后,再端着棍子扎马步。”武馈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的……师兄。”银硕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原本竖着的两只耳朵,此刻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了下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墙角,乖乖地扎起了马步。
“铭安,来,让俺先看看你的程度到哪儿了。”武馈转头看向铭安说着。
铭安见状,走到武馈面前。武馈二话不说,直接走到铭安身前,双爪扶住他的腰,沉声道:“现在,你试着下腰看看。”
“师兄我可能没有那么软……”
铭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武馈放在自己腰间的力量。他的身体逐渐放松,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后仰去。
“可以了吗,师兄?”铭安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一旁突然传来了银硕偷笑的声音。铭安睁开一只眼睛,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完全弯下去,只是脑袋稍稍向后仰了一些而已。
“笑什么!银硕来示范一下呢?”铭安没好气地说道。
银硕看着铭安,嘴角露出一丝上当了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武馈,在征求三师兄的意见。武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银硕去示范。
得到武馈的许可后,银硕屁颠屁颠地跑到铭安面前,直接一个下腰,动作流畅自然。
接着,银硕的两个爪子握住自己的脚踝,然后猛地一挺,身体又恢复了直立的状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怎么样,师兄?”银硕得意洋洋地看着铭安,他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快速地摇动着。
铭安见状,不屑地说道:“切……看我的!”说着,铭安准备展示一个大劈叉。
当铭安尝试将双腿劈开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听话。到了一半,他就感觉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再往下压。
铭安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努力想要继续下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武馈适时的走了过来,他看着铭安,轻声说道:“放松,铭安。拉筋是习武必要的,不要太着急。”
武馈的声音很温和。他慢慢地伸出双爪,放在铭安的肩膀上,然后逐渐施加力量,帮助铭安慢慢地下沉。
铭安感受到武馈的力量,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随着武馈的双爪不断用力,铭安的双腿终于慢慢地下压,而就在最后的时候……
小院儿中传出了一声惨叫:“啊↗↘↗↑”
这声惨叫如同杀猪一般,响彻整个小院儿。银硕的大笑声也一起传了出来:“师兄不愧是练笛子的,连叫声都如此有节奏感!”银硕笑得前仰后合,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
“滚啊……这叫开嗓,懂吗你?”铭安瞪着银硕说着。
铭安只是预想拉筋会很疼,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感觉双腿绷得太紧。所以只是配合着惨叫了一下。发现有了武馈的帮助后,索性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也终于完成了劈叉。
“可能自己天赋异禀吧……”铭安如是想着。
而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铭安都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柔软的面团,被武馈肆意揉捏摆弄。他的身体在武馈的爪中不断翻转、变形。
“真没想到啊,三师兄看起来明明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牛,怎么会比师傅还要凶狠呢!”铭安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对武馈的“狠辣”手段颇有些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银硕也在努力修炼着自己的棍术。他今天成功地将灵力融入到了棍法之中,与沈卿羽的雷电灵力不同,银硕所拥有的是风雷灵力。每当他挥动木棍时,都会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仿佛风雷交加一般。
不过刚刚掌握这种新的灵力融合技巧,好几根木棍在他的爪中被炸得粉碎。
所以明天上午,他们需要去种下一些树木。下午,继续回来训练。
而那些种好的树木,则会被交给二师兄去催长。毕竟,二师兄拥有木和火两种灵力。
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大地上,铭安终于支撑不住,像一团面团一样瘫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师兄,这……这是不是就结束啦?”铭安有气无力地喘着气,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武馈见状,连忙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查看铭安的状况。看着铭安那疲惫不堪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欣慰,笑着说道:“如果铭安你还想继续练习的话,今晚俺值守后门,你可以来找俺切磋一下。”
铭安一听,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别啊,师兄,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空气是如此的好闻,那微风也是如此的好吹。
而今天的银硕却显得格外轻松,毕竟有铭安陪着他一起训练。告别了武馈后,铭安和银硕缓缓地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整天的疯狂训练,铭安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软绵绵的就像两根面条一样,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都可能摔倒。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银硕,只能弯下腰,将铭安背在背上,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地走回去。
这一路上,铭安的小爪子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一会儿在银硕的头顶上轻轻滑动,一会儿又夹住一撮银硕的毛发,转着圈。
“师兄,好痒啊……”银硕被铭安这么一折腾,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一边轻声抱怨着,一边又用双爪捧起铭安的屁股,稍微往上抬了抬,好让铭安的小爪子离自己的头顶远一些。
铭安在银硕的脑壳上轻轻弹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谁让你今天笑得那么大声呢!”
“师兄,小幼崽才喜欢玩别的兽的毛发的……”
“我本来就是小幼崽啊!”铭安理直气壮的说着。不过在这之后,他便没有再继续玩弄银硕的毛发了。
夏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银硕身上的毛发也变得愈发柔软,就像一个柔软的枕头一样。铭安在银硕的背上蹭了蹭,感受着那温暖而舒适的触感,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都可能睡着。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银硕的脸庞,带来一丝丝凉爽的感觉,但这风却似乎怎么也吹不散银硕脸上的笑容。
银硕感受着铭安在自己背上的重量,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感觉,就好像铭安是一朵轻盈的蒲公英,只要银硕一松手,他就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散开来。
银硕轻轻地摇了摇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在家里的情景。那时,父亲和爹爹都不希望他学习武艺,而他撒泼打滚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回忆起这些,银硕不由得轻笑出声,心中暗自感叹,原来他们都一样幼稚。
不过,他也庆幸现在还能够如此幼稚。
嘴上虽然叫着师兄,但实际上,铭安的成熟程度还不及银硕和澜的一半。铭安偶尔会有一些灵光乍现的时刻,展现出一些高光表现。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师兄。
到了小屋,铭安跳下来银硕的背,结果似乎是忘记白天的惨痛教训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进来的澜连忙扶起了铭安,看着铭安像残了一样,澜是又想笑又安慰着。
“澜今天过得如何?”铭安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站了起来。
澜晃了晃自己的小爪子,兴致勃勃地回答道:“我今天和大师兄一起练习轻功!不过说起来,大师兄可真是厉害,他一个闪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且他还是冰灵力,时不时地还会制造一些冰凌来阻挡我,真是防不胜防啊!不过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情况,相信到中级考试的时候应该会好很多啦。”
听到澜的描述,铭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结局了。
“那我到时候岂不是要完蛋了……”铭安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银硕见状,连忙安慰道:“师兄,别这么悲观嘛!往好的方面想,大师兄最讨厌那些偷懒的兽人了,到时候他肯定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受死吧!”铭安突然低下头,用自己的鹿角猛地冲向了银硕,轻轻撞在了银硕的肚子上。可惜反而被银硕那圆滚滚的肚子给弹了回来。
“好啦,快洗漱吧,一会赶不上二师兄的饭了。话说,铭安还得找时间去二师兄那里学医术吧。”澜无奈的看着打闹的两只说着。
“嗯……明天早上去种树,下午还得去找三师兄。估计得后天才能去二师兄那里了,不过上次二师兄教的那些草药我都记住了。”铭安笑着说道。
“喏,这个给你,师兄。”银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递给了铭安一个小盒子。
“这是咱家治疗酸胀的药膏,可好使了!”
“算你这臭小子有良心。”铭安接过了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散发着清香的药膏。
“你先坐下吧,我给你涂涂,今天的棍法也很累的。”铭安拉着银硕坐在了小院中,给银硕四肢的肌肉抹上了药膏。
之后,铭安只是给自己的胳膊抹了一些。酸痛倒是没有,只是经过了一天的训练,铭安有些没力气。
第53章 沈卿羽来信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斋内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的剪影,像是夏的窗花贴在了各处。
铭安和银硕早早地起了床,他们换上了一身灰色的麻衣,这是他们特意挑选的,因为夏天实在是太热了,洗个衣服都能让人热得受不了,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朴素的衣服,这样即使出汗也不会觉得太难受。
银硕负责挖坑,铭安则负责将树苗放入坑中,并小心地固定好,确保它们能够稳稳地站立。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匆匆流逝,两兽终于完成了今天种树的任务。
慵懒的靠在树边,感受着林间的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幸好还有这树林间的穿堂风,要不然他们恐怕早就中暑了。
银硕的舌头耷拉在嘴边,不停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冒着热气。
“师兄,你说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怎么都不热啊?”银硕喘着气问道。
铭安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地说:“估计是因为他们把灵力环绕在身边,阻挡了热气吧……”
银硕听了,有些无奈地捂住脸:“那下午去三师兄那里训练,还不得热死了!”
铭安看着银硕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那不如你去大师兄那里?大师兄可是冰灵力,绝对凉快!”
银硕听了,摆了摆爪子,连忙说道:“嘿嘿……那还是别了,咱还是去找三师兄训练吧!”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是有人在踩着落叶前行。铭安好奇地伸长脖子望去,一个身影缓缓从树荫处走来,是熊庞。
熊庞走到近前,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唔,辛苦了。快来尝尝这绿豆粥吧!”他边说边从篮子里取出两碗冰镇绿豆粥,递给铭安和银硕。
“谢谢师兄!”铭安和银硕齐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喜。他们接过瓷碗,感受着碗身传来的丝丝凉意,慢慢品尝起这清凉爽口的绿豆粥。
瓷碗拿在爪子里,有些微微的寒意,让人感觉格外舒适。铭安和银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绿豆粥的清甜在口中散开,带来了一丝凉意,稍稍缓解了炎热的感觉。
“师兄,这天气也太热了吧!昨天还没觉得怎么样,怎么一晚上就好像火山爆发了一样。”铭安一边喝着绿豆粥,一边忍不住抱怨道。
熊庞笑了笑,安慰道:“唔,别担心。一会儿你大师兄应该会有一些动作的,这绿豆粥就是多亏了他帮忙呢。”说着,他也在一旁坐了下来,靠着树惬意的说着。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凉飕飕的冷风就吹了过来,让人感觉一下子凉快了许多。在不远处,还能看到一根巨大的冰柱正缓缓地升起,显然这是徐亦安的杰作。
“唔,对了,铭安。”熊庞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今天我下山去采购的时候,有人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信。”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拿出来递给了铭安。
铭安有些惊讶地接过信,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是老板给我写的吗?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拆开了信封。当他看到信纸上的内容时,还有些惊讶,这竟然是沈卿羽写给他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沈卿羽约铭安明天下午到他们乘船的地方见面,说是有事情要和他谈一谈。
“师兄,你明天要下山吗?”铭安看完信后,抬起头来问熊庞。
“唔,大概会在中午左右下山一趟。”熊庞回答道,“最近药草有些不够用了,所以我得去山下采购一些回来。”
铭安点了点头。他心里却在想,沈卿羽为什么要约他去湖边呢?他们不是刚刚才见过面不久吗?
“那师兄,明天咱们一起去吧。”
熊庞点了点头,“唔,那明天早上我在正门等你。”
歇息了片刻,熊庞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而铭安和银硕前往三师兄的院子。
“铭安、银硕,你们昨晚休息得如何呀?今天咱们可得再加把劲啦!”武馈满脸笑容地看着走进来的铭安和银硕,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铭安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嘟囔道:“啊……师兄,今天又要做什么呀?”相比之下,银硕则显得格外兴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武馈见状,神秘的笑了一下,从一旁拿出了几个沙袋,在铭安和银硕面前晃了晃,接着冲着他们招了招手,说道:“来,把这个绑在四肢上,今天咱们要开始练习武技啦!”
铭安和银硕对视一眼,乖乖地接过沙袋,开始往腿上绑。刚开始绑的时候,铭安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还觉得挺轻松的。当银硕帮他把两条胳膊也都绑好之后,铭安突然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都变得异常困难。
看着铭安那副苦不堪言的样子,武馈不禁笑出了声。他等两兽都绑好沙袋后,随手扔给他们每人一把木剑,一脸严肃地说道:“好啦,现在你们就拿着这木剑,不停地挥剑,直到能够顺利地把胳膊完全抬起来为止。”
挥剑……别提挥剑了,铭安想抬起爪子都很费劲。他紧紧握着剑柄,想要抬起手臂,但那剑身加上沙袋却如同千斤重担一般,让他几乎无法挪动分毫。
相比之下,银硕的情况要好一些。毕竟他之前已经进行了长时间的练习,对这种力量的掌控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所以虽然也有些吃力,但还是能够相对轻松地将剑举起。
武馈在给铭安和银硕交代好任务后,自己也拿起长枪,在一旁舞动起来。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带起阵阵劲风,仿佛一头猛牛在山林中咆哮。
铭安看着武馈如此轻松自如地舞动长枪,银硕也在逐渐加快挥剑的速度,心中的那股倔驴劲儿也被激发了出来。他咬紧牙关,拼命地想要抬起自己的手臂。
“将灵力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和经脉中。”武馈一边舞动着长枪,一边时刻留意着铭安和银硕的状况。当他看到铭安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时,连忙出声提醒道。
铭安听到武馈的话,心中一动,连忙尝试着将灵力汇聚到手臂上。
“师兄,我的灵力是纸啊……”铭安终于抬起了一只手,满脸苦涩地说道。
“灵力在你爪尖释放出来是纸的形态,在你身体里是一股流动的能量,难不成你身体里全是纸?”武馈笑着说道,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还是鼓励。
“这题我会,其实师兄的本体是纸抽盒!”银硕也插嘴道。他的话让铭安破防了,直接笑了出来。
“臭小狗,别得意!”铭安愤愤地骂道,然后猛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进入了冥想状态。
随着他的思绪逐渐沉淀,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他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书卷气的地方,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纸张如雪花般在空中飞舞,有些落在地上,有些则在风中缓缓飘荡。
铭安定睛望去,前方横亘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缓缓流淌,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好几倍。河面上不时闪烁着细微的光点,宛如夜空中的繁星,给人一种神秘而宁静的感觉。
河的对岸被浓雾笼罩,一片朦胧,让人无法看清对岸的景象。铭安凝视着那片雾气,总感觉河的对岸也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些纸上都是空白的,而现在那些原本散乱飞舞的纸张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挥动着爪子,将其中几张纸吸引到身边。这些纸张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文字,虽然有些字迹模糊不清甚至不认识,但铭安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这些文字似乎是一些故事的片段,有些地方难以理解,读起来断断续续的。然而,铭安还是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一些人名:“萧樯”、“简希音”、“鹿梦”……铭安轻声念着这些名字。
这些文字中,有许多都是远古时期的文字,它们的形状和结构都与现在的文字大相径庭。此外,还有一些铭安根本没有见过的文字,这些文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让人感到陌生。
尽管这些文字看起来如此陌生,但铭安却发现自己对纸张上的许多名字都能一眼就知道怎么读。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曾经经历过这些名字所代表的故事一样,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但却被篆刻了下来。
“差点忘了正事!”铭安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中暗叫不好。在冥想的过程中走神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走火入魔,导致身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他连忙收敛心神,将注意力从那些故事中收回来,集中精力引导那些纸张围绕着自己的身体旋转。那些纸张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如流星般迅速地融入了铭安的四肢百骸之中。
随着流光的融入,铭安感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在自己体内涌动。这股能量虽然有些微小,但却被他的身体逐渐吸收和同化。待到铭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一道流光在他眼中闪过,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之久。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感觉还是有些沉重,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铭安尝试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有所增强。
今天的训练时间比往常长得多,仿佛三师兄的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般点醒了铭安。整个下午,铭安对灵力的理解都更上一层楼。
夏日的白昼漫长,太阳高悬天空,迟迟不肯落下。直到周围的世界被黑暗完全笼罩,今天的训练才算画上句号。然而,与昨日不同的是,铭安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要好得多。
“师兄,我看你今天好像特别精神呢?”银硕好奇地戳了戳铭安,笑着问道。
“哈哈,那当然啦!”铭安兴奋地回答,“因为明天休息,而且还能下山去玩呢!”
银硕和铭安一同朝着房间走去,而武馈则转身朝着后门走去。
“不过,师兄,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银硕边走边提醒道,“今天你做了那么多大幅度的动作,明天很可能会有后反劲的,说不定你连床都下不了呢!”
铭安思索着说道:“那咱们回去叫上澜,一起去二师兄那里泡泡药浴怎么样?这样应该能缓解一下疲劳吧。”
“等的就是师兄这句话,咱可是馋二师兄的药浴很久了!”银硕兴奋的搓了搓爪子。
回到了房间,叫上了澜,三小只向着二师兄的房间走去。铭安回想起了沈卿羽写的那封信,期待着明天的见面。
第54章 丧彪
泡过药浴后,身体的疲惫感逐渐退去,三小只都感到自己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今天大师兄传授了‘云间月’,那速度快得让我根本无法跟上!”澜一边捏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感叹道。
“‘云间月’?”铭安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斋前的阵法就需要用‘云间月’来走。上次下山的时候,我只是匆匆记下了个大概,还不太熟练。”
“那银硕是不是也得掌握‘云间月’之后才能参加中级考试啊?”澜转头看向银硕,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吧……”银硕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不过大师兄看起来冷冷的,咱都不太敢跟他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自己的肩膀,转了几圈,想要缓解一下身体的酸痛。
“哈哈,到时候大师兄要是把你冻成冰雕,那可就好玩啦!”铭安见状,忍不住调笑起来。
“那师兄你也跑不掉!”银硕被铭安的话逗得笑了起来,他伸出爪子,去挠铭安的痒痒肉,铭安被挠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早着呢!”铭安一边笑着,一边向澜求救,“澜,你快帮帮我啊!”
三小只就这样一路嬉笑打闹着,回到了房间。一进房间,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加上二师兄的药浴十分给力,三小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铭安就已经起床,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行囊。毕竟可以休息一天,同时又能下山去玩,铭安开心的不得了。铭安轻轻的出了门,没有打扰到沉睡的银硕和澜。
铭安来到熊庞的住处,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缓缓打开,熊庞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
“师兄!”铭安兴奋地喊道。
熊庞看到铭安这么早来找他,不禁有些惊讶,“唔,铭安起得这么早啊。”他揉了揉眼睛,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铭安起的这么早。
铭安笑着说:“我今天可没有赖床哦。”
熊庞笑了笑,转身回到屋里,拿起放在桌上的小包,然后关好院门,拉着铭安一同向山下走去。
一路上,阳光逐渐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时间过得很快,当观察到树木的影子逐渐缩短时,大约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熊庞看了看天空,决定先去几家药店看看,寻找一些需要的草药和材料。而铭安则有自己的安排,他要去赴沈卿羽的约。
“师兄,那我去找沈卿羽啦?大概申时左右我就回来了。”铭安对熊庞说道。
熊庞点了点头,叮嘱道:“唔,路上小心,那申时我们就在这里集合。”
铭安应了一声,便与熊庞挥手道别,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那个地方是两兽一同乘船的地方,铭安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
越往前走,铭安就越觉得周围异常安静。平日里这湖边可是相当热闹的,常有其他兽人在此嬉戏玩耍。可今天,这里却静得有些诡异,连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铭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但他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在心中暗暗留了个心眼。
终于,铭安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却并未看到沈卿羽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中年龙兽人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亭子里,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就在这时,一旁的保镖快步走了上来。
“我家老爷有请。”保镖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铭安见状,连忙摆了摆爪子,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是来找沈卿羽的,并不认识你家老爷,你恐怕是找错人了吧……”
保镖似乎对铭安的话充耳不闻,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少爷是老爷的孩子,今日邀请阁下的就是我家老爷。”
铭安没想到小的没来,老的倒是来了。现在退也不是,只能先跟着保镖朝着湖中的亭子走去。
待到走近一看,对面坐着的是一条橘色的龙兽人,这让铭安不禁有些惊讶。因为他之前见到沈卿羽是蓝色的龙兽人,没想到他们父子俩的颜色竟然不一样。
这条橘色的龙兽人,他的胡子几乎可以拖地了,而他的脸上挂着那商人的招牌式微笑。
“小友,请坐。”龙兽人热情地伸出爪子,示意铭安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铭安见状,也不矫情,坦然地坐了下来,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是铭安。”
“哈哈,老夫沈鹤卿,是沈卿羽的父亲。”对面的龙兽人笑着自我介绍道。
就在这时,一旁的保镖走上前来,为铭安斟了一杯茶。
铭安并没有去碰那杯茶,而是直接问道:“不知沈老爷找我有什么事呢?”他的目光落在沈鹤卿身上,等待对方的回答。
“小友这名字倒是清灵,阿羽那混小子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友可知道他在做什么?”沈鹤卿端着茶杯,瓷杯在他的龙爪下转了一圈,那双眼底带着算盘珠似的精明。
铭安闻言,说道:“抱歉,老爷。最近我也没有遇到沈卿羽,所以也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沈鹤卿见状,摆了摆爪,又靠回椅背,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推过去。只见那锦盒盖子掀开,露出半块羊脂玉牌,上面刻着“沈记”二字。
“这是老夫铺子里新得的,原想送阿羽,可他总嫌老气。小友若不嫌弃……就当初次见面的茶钱。”沈鹤卿微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太贵重了,老爷,我真的不能收!”铭安一脸错愕地说道,同时将那羊脂玉推回到沈鹤卿面前。
沈鹤卿不仅没有因为铭安的拒绝而面露不快,反而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了。
沈鹤卿面带微笑,缓缓说道:“小友莫要如此拘谨,这不过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罢了。老夫见阿羽那孩子结识了你这样的新朋友,心中着实欢喜,所以才想送你这份薄礼,权当是为你们的友谊添个彩头。”
说罢,沈鹤卿轻轻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须,继续说道:“听闻小友与种玉先生相谈甚欢,想来小友对古玩也定是颇有研究吧?”
铭安见状,谦逊地笑了笑,回答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对古玩略知一二罢了,实在称不上有什么研究。只是前些日子见城中新开了一间古玩铺子,觉得颇为新奇,便去瞧了瞧。”
这小鹿崽子生得真是小巧玲珑,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浸了月光的琉璃一般,比我爪里盘的夜明珠还亮。沈卿羽那混小子还真是有眼光,那双眼睛也不失一种收藏品。之前听暗卫说他总是往外跑,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先生啊。
不仅如此,沈鹤卿还听说种玉也对这孩子颇感兴趣。如果能够将这孩子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的那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给沈卿羽的“零花钱”。不过,这些钱与其用来满足沈卿羽的挥霍,倒不如换一个更有价值、更有用的投资对象。
沈鹤卿心中暗自盘算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小友真是太客气啦!”他微笑着挥了挥爪,旁边的保镖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端上了几盘精致的甜点。
“老夫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喜欢吃甜食,所以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老夫做生意向来是讲究一个投缘,不知小友是否愿意与老夫多走动走动呢?”沈鹤卿一边说着,一边顺爪拿起一块制作精美的毕罗,递给了铭安。
铭安不得已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您言重了,这流月城里谁不想和您结交啊。”铭安适时的拍着马屁,只想赶紧走,回头再找沈卿羽算账。
听了铭安的话,沈鹤卿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他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保镖递了个眼色。那保镖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将周围的箱子一一打开。
随着箱盖的掀开,每个箱子里都装满了金子和银子,还有各种精美的玉器。
铭安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完全被眼前的财富所震撼。他虽然知道沈卿羽家非常富有,但却从未想过竟然如此富有。
沈鹤卿看着铭安惊讶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缓缓说道:“这些东西平常都是给阿羽的零花钱,他从小就被宠坏了,花钱如流水啊。”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沈卿羽的挥霍有些无奈。
接着,沈鹤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如果小友你能帮老夫多联系联系种玉先生,顺便多照料一下阿羽那孩子,这些零花钱就当作是见面礼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明显的意图,显然是想让铭安为他办事。
铭安心里当然清楚沈鹤卿的算盘,他知道沈鹤卿不仅想让自己帮忙监视沈卿羽,还想把种玉也牵扯进来。想到这里,铭安的小爪子不由得攥紧了一些。
种玉对铭安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人,他一直对铭安无私地好。而沈卿羽也一心想要脱离家里的束缚,铭安自然不能让沈鹤卿的计划得逞。更何况,铭安自己还有林间斋弟子这一重身份,这更是绝对不能让沈鹤卿知道的秘密。
“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来自偏远小渔村的乡下兽,何德何能能让您这般费心呢?”铭安有些紧张地说道,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对眼前这位老爷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
沈鹤卿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在意铭安的紧张,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小友不必如此拘谨,我见你气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
铭安听了这话,躬身说道:“老爷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兽,没什么本事。”
“哈哈,小友太过谦虚了。”沈鹤卿大笑道,“老夫看小友你虽然出身平凡,但却有着一股不凡的气质,将来必定会有所作为。”
铭安心中暗叹,这位老爷真是会说话,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对方身份显赫,自己可不能有丝毫怠慢。
“老爷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铭安再次躬身说道,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一旁的保镖见状,立刻想要上前阻拦,然而沈鹤卿却抬爪挡住了他,示意让铭安离开。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上遇到了麻烦事,小友尽可来找老夫。”沈鹤卿看着铭安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仿佛这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铭安听闻,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来,对着沈鹤卿拱了拱爪,说道:“那就多谢老爷了。”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亭子。
可是铭安还是太嫩了,一盘棋局上的任何一枚棋子,当它没有用的时候,终会被舍弃。
待到铭安走出视线范围,沈鹤卿对着保镖摇了摇头。
“可惜了,那双眼睛很好看。”沈鹤卿淡淡的说着。
保镖会意,拱了拱爪离开了亭子。
铭安快步赶紧离开了亭子,向着和师兄约好的地方走去。
“这沈鹤卿……像是不见底的深潭。表面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水底下怕不是沉着如山的白骨。”在路上,铭安对他如此评价道,让他这只小幼崽来应付这些事,也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而铭安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兽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有几道身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
铭安计算了一下方向,向着二师兄的方向飞快的赶去。而身后的身影看着铭安的动作也加快了步伐。
待到转角的时候,前面也有几道身影出现,拦住了铭安的去路。铭安心中一沉,这是往师兄方向的必经之路,如今看来只能迂回过去了。
铭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起上次下山运用的“云间月”,毕竟这是斋内最快的轻功了。
当铭安踏出云间月的步伐后,坐在茶馆的一只虎兽人和一只带着兜帽看不清品种的兽人同时抬起了头。铭安向着当初他和云舫生活的破庙,飞速赶去,毕竟那里植被多可以甩掉他们。
而此时那只虎兽人往桌子上扔了一锭银子,也跟在了铭安的身后。
待到铭安跑到了破庙,钻进了森林,只剩下几道身影还跟在后面。可是此时的铭安已经没有灵力了。
一道身影握着长剑,向着铭安杀来。铭安刚想掏出笛子减缓对方的速度,但有兽比他更快。
“叮”的一声,老虎的爪子直接挡下了这一击,都没有用随身的佩剑。
而对方感受着虎兽人身上的气息,一击不中飞速退去。
“多谢大叔!”铭安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个暴栗。
“什么大叔,要叫师叔!”那虎兽人转身满脸黑线的说着。
待到铭安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老虎高大威猛,一身黄黑相间的毛配上那身盔甲甚是英武,只不过这老虎却有一只白色的眼睛。
“师叔?”铭安弱弱的叫着。
“墨染就是这么教你打量师叔的?”丧彪磨了磨爪子,贴着铭安说着。
第55章 大咪
听到对方提及墨染的名字,铭安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的爪子悄悄地伸进自己的衣服里,紧紧握住笛子。
丧彪似乎对铭安的小动作了如指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意识倒是不错,可惜实力不够啊。”话音未落,丧彪突然伸出大爪子,在铭安的头上又敲了一下。
这一敲虽然并不重,但让铭安意识到对方察觉到了,他连忙讪笑着收回了爪子,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丧彪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笑着对铭安解释道:“放心吧,小家伙,我和墨染可是兄弟。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他的徒弟,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刚才使用了云间月的功法。要知道,在整个江湖上,除了我们家,可没有其他人会这门功法。”
铭安听了这话,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师叔,您真的是来找我师傅的吗?”
丧彪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是啊,我都找了他好久了。”
铭安见状,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师叔您要不要先去斋内呢?我还得去找二师兄,刚才被那些人堵住了,没来得及过去。”他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丧彪真的和墨染是兄弟,那么斋前的阵法肯定难不倒他,他会云间月的话,一定有办法上去。
“嗯,这样也好,那些人吃过一次亏后,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那你说说,墨染大概在哪个方向?”丧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开口问道。
铭安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城外向东走十里,第三座山。”他的回答有些模糊,不是特别确定。
丧彪听后,再次点了点头。接着,他笑着对铭安说:“那我们到时候再见吧,小不点。”话音未落,丧彪的脚下突然发力,整只虎朝着铭安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铭安的视线之中。
稍稍定了定神后,铭安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转身朝着二师兄的位置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铭安终于赶到了二师兄的身边。此时,二师兄正坐在一家茶铺里,面前摆放着许多刚买来的药草,看样子他似乎已经休息了一会儿。
“唔,铭安,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熊庞看到铭安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连忙开口问道。
铭安稍稍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说道:“师兄,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自称丧彪的虎兽人,他说他是师傅的兄弟。”
听了铭安的话,熊庞给铭安倒了一杯茶。缓缓地放在铭安面前,轻声说道:“唔,先别急,先缓缓。师傅确实是有两位兄弟的,一位叫丧彪,另一位则被称为蝎殇。”
熊庞的声音低沉,怕是被别人听到。
铭安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喝完以后,铭安看着熊庞,追问道:“他们三位原本都属于‘影’组织?那后来怎么回事呢?”
熊庞继续小声地解释道:“唔,据师傅说,他们之间可能是因为意见不合,最终闹得很不愉快。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想象得到,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严重的分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师傅曾经说过的话,然后接着说道:“唔,后来师傅就借着假死的名义,成功地脱离了组织。而丧彪在不久之后也突然消失了。所以现在,恐怕只剩下蝎殇还留在那个组织里了。”
铭安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经常听到有人提起影组织,师兄,这个影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熊庞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地解释道:“唔,据说,这个组织最初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成立的悬赏组织,师傅也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加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与这个组织有来往,于是它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帮助孤苦弱小兽人的组织。”
他顿了顿,接着说:“然而,再后来,这个组织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变得越来越黑暗。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救助组织,而是变成了一个只要有钱就可以办事的杀手组织。”
铭安闻言,缓缓地抬起了头,“这……”铭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江湖的变化总是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熊庞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唔,江湖就是这样,充满了无数的变数和未知。许多事情都会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有时候,这种改变并不是针对我们个人,而是我们周围的环境和人。就像影组织,一开始它确实是一个致力于帮助各种小幼崽的组织,但后来不知为何,它渐渐变成了一个权财的集合体。也许是内部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了这种转变吧。”
熊庞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因为他知道墨染似乎对影组织的变化感到颇为失望。
“那完了……我刚才告诉师叔的位置是随便说的。虽然是大差不差啦,但是也隔了挺远的……”铭安一脸愁苦地嘟囔着,仿佛预感到自己还会被捶了。
熊庞见状,连忙伸爪摸了摸铭安的头,想要安慰他一下。当他的爪子触碰到铭安的头部时,却摸到了两个凸起的包,这让他不禁有些惊讶。
“唔,别担心,相信师叔也能体谅你的。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去吧,免得让师叔等得太久。”熊庞温柔地安慰道,同时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铭安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叹息:“看来只能下次再去看老板了,还有沈卿羽,也只能等下次再找他算账了。”他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毕竟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铭安心里很清楚,沈卿羽肯定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原本他还想着多提醒沈卿羽一下。可现在看来,也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了。
当铭安和熊庞匆匆赶到山下时,他们的目光恰好与刚从另一座山上走下来的丧彪相遇。铭安心中一惊,直接躲到了熊庞那高大的身躯后面。
丧彪定睛一看,发现了躲在熊庞身后的铭安,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如洪钟一般,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动。
“你这小鹿崽子,可真是把丧某耍得团团转啊!”丧彪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和恼怒,他呼出的气息像一阵狂风,吹得他那浓密的老虎须子上下扇动。
铭安小心翼翼地从熊庞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叔……”
他的话还没说完,丧彪突然伸爪一把将铭安提了起来,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熊庞见状,急忙上前求情道:“唔,师叔见谅,铭安他还小,不懂事。”
丧彪看了看熊庞,见他如此恭敬,心中的火气稍稍降了一些。他冷哼一声,说道:“哼,算你这小崽子防范意识不错。”说罢,他又顺手在铭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才把他放了下来。
铭安落地后,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低着头,轻声说道:“对不起,师叔。师傅说出门在外,不要和外人提起斋内的事。”
丧彪听了铭安的话,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似笑非笑地说:“哦?那你的意思是丧某是外人喽?”嘴角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铭安生吞活剥。
“嗯……理论上,刚才的确如此。”铭安小声的回答道,刚说完他又跑到了熊庞的身后。
丧彪见状,狠狠地瞪了铭安一眼,“哼,不愧是墨染教出来的好徒弟啊!”丧彪轻声嘟囔道,“不过,你这样做倒也没错,江湖险恶,确实需要处处小心才行。”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几分嗔怪,但更多的还是对铭安这种谨慎态度的认可和赞赏。
站在一旁的熊庞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开口打圆场:“唔,师叔,您别跟铭安一般见识。他年纪还小,咱们还是先上山吧。”说罢,向丧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丧彪见状,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缓和了下来。他迈步向前,跟随着熊庞和铭安一同朝着另一座山上走去。
熊庞和铭安带着丧彪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山顶。
熊庞和铭安引着丧彪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木屋前,这便是墨染的房间。
熊庞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屋内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熊庞轻轻推开门,领着丧彪走了进去。
一进屋,他们便看到墨染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爪中握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的白毛看起来更蓬松了。
墨染似乎并未察觉到多了一个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笔下的字上,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熊庞刚想开口,丧彪却抢先说道:“无事就不能找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墨染手中的笔突然一顿,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丧彪身上。当他看清来人是丧彪时,说道:“大咪,你怎么来了?”
熊庞听到这个称呼,身子顿了一下。而铭安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丧彪直接把剑拔了出来。
“咳咳,熊庞和铭安你们先出去吧。”墨染咳嗽了一下说着。
熊庞做了一个礼带着铭安走了出去,连带着把门关好了。
刚出门,铭安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而熊庞嘴角也带着笑意,冲着铭安摇了摇头。
而后面的屋内传来了怒吼和打斗的声音……
第56章 斋内大混战
还没等铭安和熊庞离开院子,屋内传来了墨染的笑声以及丧彪怒吼的声音。没过多一会儿,变成了丧彪和墨染在对骂,两虎的声音都异常高亢。
墨染不正经的话总是能挑逗丧彪的神经,而丧彪被叫了小名,感觉在小辈面前失了脸面。
还没等铭安听着接下来的八卦,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门板竟然直接飞了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直直地朝他们砸来!熊庞见状,直接挥出一拳,“咔嚓”一声,那门板瞬间被轰得粉碎。
熊庞急忙拉起铭安,飞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夜幕降临。
铭安领着银硕和澜来到了饭堂吃晚饭。刚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墨染,他的毛发十分凌乱,不过嘴角带着笑意。而丧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未擦去的伤痕。
“师傅、师叔好。”三小只异口同声地对着丧彪说道。
丧彪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两只老虎就像谁也不认识谁一样,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恰好面对面。
墨染夹起一块溜肉段放入口中,边嚼边说:“明天,丧彪和武馈会一起指导铭安和银硕。”
听到这句话,铭安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心里暗暗叫苦:“完了……这是世界末日了吗?不但之前捉弄了一下师叔,现在师傅和师叔还打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谁来救救我啊!”
而一旁的银硕则显得比较淡定,他只是点了点头。
丧彪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眼神戏谑地落在铭安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轻轻夹起一筷子青菜,缓缓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也显得慢条斯理。
铭安被丧彪这样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他强颜欢笑,对着丧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像饿了好几天一样,风卷残云般地吃起饭来。
一旁的澜见状,满脸狐疑地看着铭安。她记得铭安的饭量一向不大,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狼吞虎咽?
吃完饭后,三小只帮着收拾了一下餐桌和碗筷,然后一起慢悠悠地走到了庭院里散步。夏天的夜晚虽然还有些燥热,但配上树林间的风,恰到好处。
走着走着,他们看到师叔正在四师兄的小院儿旁边忙碌着,似乎是在准备盖一间新的屋子。
银硕羡慕的说道:“咱都来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有自己的屋子呢……”
铭安听到银硕的话,故作酸酸的说:“哦?原来小狗是不想和我住了啊?”
银硕一听,连忙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讨好地对铭安说:“哪能啊,师兄!师兄最好了,香香软软的!咱怎么会不想和师兄住呢?咱就是顺嘴一说……”
“孩子长大了,为父的也是舍不得啊,”铭安一脸惆怅地说道,仿佛心中有万般不舍,但他还是强忍着情绪,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想出去住,那明天我就去跟师傅说一声。”
说话间,铭安还装模作样地抬起小爪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一旁的澜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调侃道:“银硕的肚子当枕头可真是太舒服啦,如果自己住的话,说不定还会有点想念呢!”
澜的这番话让原本活跃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轻松起来,铭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想起来,澜从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能够如此自然地融入这个环境,确实改变了不少。
铭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笑着说:“心情这么好,不如去练武场比划两下吧?”
“好啊,师兄!”银硕立刻兴奋地回应道,“自从师兄通过初级考试后,咱都还没见识过师兄的真正实力呢!”
对于银硕来说,习武是他最大的兴趣爱好,只要一提到练武,他就会变得格外精神。
铭安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提议,他弱弱地说道:“啊……我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啦,真的要去吗?”
澜见状,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和铭安一队,一起对战银硕,怎么样?”
铭安心里暗暗叫苦,他懊悔不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心想:“完了……我这张破嘴啊!”
“咱们刚吃完饭,好像不太适合做这些大的运动。”铭安有些犹豫地说道,心里还想着能不能再挣扎一下。
银硕却显得异常兴奋,他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飞速转动着,下一秒就要直接起飞了。
“没事的,师兄,咱们点到为止就好了。”银硕一脸灿烂地说道。
铭安无奈地看了看银硕,又看了看澜,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那……那好啵。”
铭安就这样被澜和银硕一左一右地拽着,朝着练武场走去。
果不其然,当他们走进练武场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亦安手持长剑,正在练武场上挥舞着,每一招每一式都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大师兄,我们几个想切磋一下。”澜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礼貌地说道。
徐亦安听到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澜,淡淡地说道:“和我吗?”
铭安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生怕银硕会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徐亦安可是出了名的冷漠大冰山,而银硕则是个热情小火山,这两只兽可都是练武狂魔
铭安赶紧插嘴解释道:“哎↗不是的,师兄。是我们几个互相切磋。”
而银硕也确实刚想答应下来。
徐亦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了一旁坐了下来。
铭安和澜并肩而立,站在左边,而银硕则独自站在另一侧,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铭安从怀中取出笛子,澜则迅速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木剑。银硕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同样从架子上拿起一根木棍。
“师兄,输了可要洗一周衣服哦!”银硕耍了几个漂亮的棍花,笑着对铭安说道。
铭安闻言,嘴角微扬,毫不示弱地回应道:“那最后肯定是你洗了!”
银硕低笑一声,突然,他的左脚猛然发力,如同一头猎豹一般迅速蹬出,爪中的木棍疾驰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木棍上缠绕着丝丝雷电,仿佛是一条被激怒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铭安。
澜的反应同样迅速。他爪中的木剑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辉,显然是他已经将灵力注入其中。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地迎上了银硕的木棍。
刹时间,木棍与木剑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宛如铁器相击一般。
铭安见势不妙,连忙将笛子放在嘴边,吹奏起一首《湖中听雪》。悠扬的笛声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银硕的耳朵微微卷起,似乎在努力抵抗着铭安的笛声,但他的动作却明显变得有些迟缓。
在吹奏笛子的过程中,铭安的小爪子如同灵动的蝴蝶一般来回舞动,时不时还有几道御纸如箭矢般飞出,干扰着银硕的行动。
银硕见状,手中的风雷棍迅速挥动,将铭安的御纸一一击碎。就在他刚击碎御纸的瞬间,澜的剑如闪电般袭来,让银硕有些措手不及。
银硕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自己必须先打断铭安的笛声,否则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无法跟上澜的攻击节奏。毕竟这段时间以来,银硕一直跟随三师兄进行体力锻炼,而澜则是跟随以速度闻名的大师兄训练,两兽的速度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银硕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他的双眼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只眼睛变成了银色,另一只眼睛则变成了紫色。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棍也开始飞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狂风。
狂风呼啸而过,几朵乌云被卷到了空中,遮住了皎洁的月亮。这已经是银硕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厉害的武技了,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必须在一分钟内解决掉铭安,否则等这个武技的效果消失,他将陷入极度的被动。
随着银硕的发力,空中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滴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不一会儿,雨势越来越大,电闪雷鸣也随之而来。
闪电划破夜空,如银蛇般劈向澜。澜见状,身形一闪,敏捷地躲开了这道闪电。而银硕则趁着这个空隙,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朝着铭安疾驰而去。
与三小只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墨染和丧彪也听到了练武场传来的阵阵喧闹声。这两只老虎似乎并不着急,依旧悠哉悠哉地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练武场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在路上还碰到了熊庞和武馈。这下可好,全斋内的兽,除了吃饭的时候能见个全,现在又都聚集到了一起。
另一边,银硕像一阵风似的朝铭安猛冲过去。铭安见状,立刻如闪电般迅速后退,同时爪中的笛子也没有闲着,吹奏的曲调从悠扬的《湖中听雪》瞬间切换成了节奏明快的《夕时见》,以此来加快自己的速度。
铭安却忽略了一点,银硕本来就处于被减速的状态。结果,这一加速什么都没变,反而让银硕与铭安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师兄,你是跑不掉的啦!”银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爪中的木棍直直地指向铭安,带着凌厉的气势朝铭安疾驰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铭安短暂地出现了一丝慌乱。但还是迅速用笛子接住了银硕的这一招。
“哈哈,师弟,不好意思啊,你师兄我最近正在练习一些打击乐!”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紧接着他猛地用力,用笛子死死地抵住银硕的木棍,然后趁着银硕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抬起左手,在银硕的脑壳上敲了一下。
趁此机会,铭安左爪顺势一挥,一道御纸飞出,将雷云下的澜给拽了过来。
而墨染一行四兽也来到了练武场坐了下来,只是三小只都投入比试中没有发觉。
澜的背后突然浮现出一道虚影,挑开了银硕的棍子,但棍子上的雷电还是让铭安和澜的 爪子有些发麻。
银硕眼见自己的攻击未能奏效,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灵力,将爪中的木棍猛地指向天际。
“风入云雷”
天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径直劈在了木棍上。一条银色的巨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咆哮着向铭安和澜扑去。
面对如此强大的一击,铭安和澜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们都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银硕的杀招了。
“苍狼啸月”
澜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狼影。这只狼影头戴皇冠,威风凛凛。澜的爪中也出现了一把巨剑,迎着银硕的雷电攻击冲了上去。
而铭安则迅速吹起了《聻浠时》,哀怨的笛声在空气中回荡。随着笛声的响起,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昏暗起来,仿佛有一扇门被缓缓推开。好像漫天的纸钱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笛声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墨染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小家伙的精彩表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银硕的雷电与澜的巨剑即将碰撞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伸出了几只白骨。这些白骨如同幽灵一般,迅速抓住了银硕的棍子。尽管白骨在接触到棍子上的雷电时瞬间被劈得粉碎,但更多的白骨却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现出来。
最后还是拖到了银硕的灵力用了个干净,澜背后的虚影消失,喘了好几口气。而银硕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铭安的嘴角则是溢出了一丝鲜血,毕竟最大的杀招《聻浠时》,估计通过中级考试他才能完全掌握这首曲子的诡异,不由得有些气血翻涌。
“师兄、澜,这怎么算?”银硕坐在地上擦了擦汗说着,虽说有点累,但是用尽全力还是让他爽到了。
“你洗!”铭安擦了擦嘴角说着。
“师兄就知道欺负咱!”银硕嬉皮笑脸的说着,一点也没当回事。
“还是咱们三个一起洗吧,也没有输赢。”澜也坐了下来,笑着说。
而一旁响起了墨染鼓掌的声音,“看来过不了多久,你们三个应该可以一起参加中级考试了。”
“师傅!”三小只看着墨染说着。
“好了,快过来休息一会儿吧,我和你们师叔也有点爪子痒了。”墨染笑着说道。
“怎么,你也闲不住?”丧彪意外的看向墨染说着。
“当然了,大咪!”
一听这个称呼,丧彪的毛都竖起来了。
三小只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跑到了三位师兄身后。而墨染和丧彪也走到了练武场中心。
“好久没有比划比划了,我的弟弟。”墨染看着丧彪笑着说道。
“哼,找你这只死老虎可没有让我退步。”丧彪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就让我看看吧。”墨染一挥爪子,数道剑气向着丧彪杀去。
而丧彪闭上眼睛凝息过后,拔剑将所有剑气拦了下来。
“还不错,那这一招呢?”
“万剑归宗”
墨染的身后出现了无数的长剑,墨染几乎不会携带武器,因为他的灵力就是剑。
丧彪依然没有睁眼,自从瞎了一只眼后,他更注重放大灵力去感受周围,就好像以他自身为圆心展开的领域。
“细雪”
数不清的剑向着丧彪飞去,而到了丧彪身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粉碎。
三小只目瞪口呆的看着师傅和师叔的比试。
“师兄,顶级的兽比武都不动的吗?”银硕看着原地不动的墨染和丧彪,惊讶的说着。
“他们的灵力庞大到已经可以隔空了,这就是顶级。”澜感叹的说着。
“剑阵”
墨染抬爪甩出五把剑,插在了丧彪周围的地上,五把剑之间隐约有灵力流动。
“殓息”
丧彪睁开了眼睛,仅剩的那只眼睛变得血红。
两兽的身影快到让三小只看不清,只听见空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顶级的实力好是好,但是一点也看不清,学不到什么……”铭安打了个哈欠说着。
澜和银硕同意的点点头,只有三位师兄目不转睛的看着练武场上空,毕竟他们三个可都是高级实力,徐亦安甚至半步顶级了。
第57章 初入青丘
“师兄,咱有些困了!”银硕一边不停地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也是啊……”铭安的眼皮像被千斤重担压着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澜还好很多,不过眨眼的频率高了不少。“要不然咱们回去睡觉呢?不然明天还有训练呢。”
他们仨迷迷糊糊地看着师傅和师叔在不远处激烈地打斗着,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根本看不清他们。
实在撑不住的铭安,跟其他三位师兄道了别后,便和银硕、澜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一躺到床上,银硕就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在了那里,嘴里还嘟囔着:“师兄,我觉得咱们以后肯定也能像师傅和师叔那样厉害的。”
铭安则是半闭着眼睛,随口应道:“嗯,那就看咱们啥时候能通过高级考试咯,高级以后就没有考试了,全靠自己的悟性啦……”说着,他还伸爪在银硕的肚子上抓了两把,把那毛茸茸的肚皮挠出了一个小坑,然后心满意足地舒展开身体,躺得更舒服了些。
银硕似乎已经有些迷糊了,含含糊糊地问道:“过了中级,咱们是不是就可以下山啦?”
“是啊。”铭安的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下山之后,银硕你想去哪里呢?”
银硕的回答越来越轻,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可能……先回家看看吧……”
“下山之后,要来铁骑找我哦……”澜也说着。
两小只“嗯”了一声,都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今天的起床铃声还有些独特,还没等三小只起床就听见丧彪那爽朗的笑声,估计昨天是和师傅打爽了。
睡眼朦胧的三只推开房门,便看见丧彪精神抖擞的坐在小院儿里喝着茶。
“早啊,师叔!”三小只异口同声地向丧彪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洗漱起来。
洗漱完毕后,三小只围坐在丧彪身边。
“今天啊,咱们要进行野外实训!”丧彪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神秘。
“野外实训?是不是要离开斋内啊?”银硕兴奋地叫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丧彪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没错,今天我们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一个特殊的秘境。”
“秘境?是考试那种秘境吗!”铭安也忍不住插嘴道。
“在那个秘境里,时间的流速会比外界慢很多哦,这样一来,一天就可以当成两天来练习啦!”丧彪继续解释道。
“哇,那岂不是可以多学很多东西!”银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铭安却小声嘟囔着:“难上加难啊……我猜是不是因为大家在晋升顶级的时候都被憋坏了,所以才会安排这样的实训……”
丧彪似乎听到了铭安的嘀咕,他看了铭安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咱们在里面大概会待上一个月左右,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你们自己……”
“靠我们自己?”澜有些疑惑地问道。
丧彪并没有直接回答澜的问题,而是大手一挥,示意三小只跟上他,然后边走边说:“对,什么东西都不能带哦。”
“这个秘境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铭安心里想着。
没过多久,丧彪便领着三小只抵达了山脚下的一家客栈。
一路上,丧彪边走边语重心长地对三小只说道:“既然墨染将你们托付给了我,那我自然要对你们负责到底。你们要知道,江湖并非只有刀光剑影和恩恩怨怨,如何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才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走进客栈,一位看上去颇为年长的狐兽人赶忙迎上前来。
丧彪见状,赶忙拱起爪子,客气地说道:“这些是我的门生,还望白老先生多多关照。”
白九连忙回了一个礼,微笑着说道:“丧先生太客气啦!”
随后,丧彪转头看向三小只,叮嘱道:“好了,小家伙们,你们就先去吧。我会在这客栈里等你们,记住,别弄得自己缺胳膊少腿的就行。”
三小只有些局促的跟着白九走向了客栈的后方,随着白九做了一个手势,和考试那时候一样的门出现在三小只面前。
白九笑了笑,伸爪引着三小只走了进去,而随后丧彪也跟了进去。
走入光门之后,三小只发现还是来到了一家客栈之内。
“三位少侠的历练就此开始了,两个月后我们在这里集合,老夫到时自然会来迎接。本间客栈也提供住宿服务。”白九解释道。
说完,白九转身离去,经营起了客栈。
随着他的离去,三小只也紧跟着走出了客栈。三小只走后,丧彪走到了白九的身边。
“希望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武艺上的增长,还能有更多的见识。”丧彪看着三小只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外面的景象让人眼前一亮,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城镇,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有许多不知名的古树围绕着城镇。但与普通城镇不同的是,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狐兽人,他们有着独特的外貌和气质,使得整个城镇都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氛围。
“这是青丘……”铭安说着,他的目光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
澜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的历练已经开始了。”
银硕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肚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我有点饿了……”毕竟,他们三只兽早上都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铭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了看澜,无奈地说:“看来确实是开始了……因为我们没钱啊。”
澜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现在天色尚早,我们还有时间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接到一些活儿,这样或许就能赚到一些钱来填饱肚子了。”
银硕听后,思索了一下,提议道:“那咱们要分开行动吗?这样找到活儿的几率可能会更大一些。”
澜和铭安对视一眼,都觉得银硕的提议有些道理。目前看来,青丘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三只兽分开走的话,确实更容易发现一些赚钱的机会。但是,他们又担心突然遭遇什么意外情况,毕竟这里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最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三小只最终还是决定分开行动,各自朝着东、北、西三个不同的方向前进,约定在傍晚时分回到原地集合。
铭安独自一鹿漫步在街头,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如何赚取生活费用。他想到了一些可行的途径,比如去一些酒楼应聘乐师,或者到药铺帮忙。这些工作既能发挥他的特长,又能获得一定的报酬。
走着走着,铭安的目光突然被街边的一张告示吸引住了。他走近一看,只见告示上写着悬赏魔兽身上的魔核。当他仔细阅读了告示上对魔兽的描述后,却发现自己对这些魔兽一无所知。虽然魔核的悬赏金额相当诱人,但铭安并没有轻易冲动,他决定先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等晚上与澜和银硕会合时,再一起商议是否要去尝试。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铭安听到一阵嘈杂的兽鸣声。他好奇地抬起头,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间热闹非凡的酒楼。酒楼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各种美食的香气扑鼻而来。有些忐忑的走了上去,门口站着的是一位面容俊朗的白毛狐兽人。
“客官,里边请。”狐兽人满脸笑容,热情地招呼着铭安。
铭安见状,连忙摆了摆自己的爪子,略带羞涩地说道:“请问,贵酒楼是否招聘乐师?”
狐兽人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铭安,然后好奇地问道:“哦?客官会弹奏何种曲子呢?”
这一问,让铭安有些措手不及,自己所会的曲子大多都是与武技相关的,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普通曲子,恐怕就只有那首《春意》了。
铭安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学东西很快的!”由于紧张,他的话语还有些结巴。
“可惜,我们老板此刻并不在这青丘之中。不知客官可是初次来到这神秘的青丘之地?”那狐兽人微微欠身,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友善与好奇,轻声询问道。
铭安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新奇与懵懂。
“一般来说啊,能进入这青丘的,大多是有兽指引方向,或是凭借着那冥冥之中的机缘巧合才得以踏入。不过,这其中还有个讲究,只有心地良善之兽,才会有这般幸运的机会进来。虽说老板暂时不在,可客官若是有意,倒也可以一试。只要能够通过我们这里师傅所设下的考验,便可在这酒楼里做个乐师。”狐兽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
铭安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他看着眼前的狐兽人,心中暗暗思忖着:“没想到,这青丘里的兽人竟然如此好说话。”
“那客官可是想要尝试一番?”狐兽人再次轻声询问道。
“想。”铭安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铭安说完之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悄然从他的身上飞出,缓缓地飘向了狐兽人的身上。但铭安,并未察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
狐兽人则微微颔首,领着铭安朝着大堂后面走去。
第58章 开始找活儿吧
铭安静静地跟在狐兽人身后,朝着大堂后面走去。或许是白天的缘故,酒楼里的客人还很少,刚才的兽声鼎沸只是外面,里面要清净许多。
穿过一条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狐兽人伸出爪子,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展现在铭安眼前。
一位身形魁梧的牛兽人正稳稳地坐在屋子中央,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乐器。而那位牛兽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音弦,他粗糙的大手在琴弦上轻轻滑动,耳朵不时的抖动,判断音准的问题。
狐兽人走上前去,微微俯身,和牛兽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牛兽人不经意间抬眸,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审视。
“客官会什么乐器?”牛兽人的声音低沉而闷闷的,仿佛是从厚重的胸腔中传出,与三师兄那种憨厚中带着爽朗的嗓音还不太一样。
“叫我铭安就好了,基本的乐器像笛子、箫都会。”铭安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着。
牛兽人闻言,微微沉吟了一下,额头上浮现出几道浅浅的皱纹。而一旁的狐兽人则冲着铭安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估计是继续去招待外面那众多等待的客人去了。
“我们酒楼算是这里开的比较大的之一,除了会乐器之外还得能表演节目,比如吹演。”说着,牛兽人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从桌上拿起一张乐谱,递给了铭安。
“这首曲子叫《祥瑞于世》,是这里的狐族祈福时的曲子,受众面广。如果你能演奏下来,后面的都好说。”牛兽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铭安。
铭安双爪连忙礼貌的接过曲谱,低头一看,顿时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这谱子还挺厚的,上面的音符密密麻麻,犹如繁星般繁多。曲调婉转悠扬,犹如灵动的溪流在山间穿梭,需要精妙的指法配合才能完美演绎,着实是有些难度。
“请给我点时间。”铭安微微皱起眉头,略带歉意地说道。
牛兽人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又缓缓坐回原位,继续低头调试着音弦,顺便静静地等着铭安。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铭安从怀里掏出笛子。将笛子轻轻放在嘴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他用灵力使谱子缓缓漂浮在空中,双眼紧紧盯着那一个个的音符。铭安的小爪子开始飞快地舞动起来,笛声如潺潺流水般从笛孔中流淌而出。
牛兽人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点琴弦配合着铭安。在演奏了三次之后,铭安已经逐渐熟悉了这首曲子的旋律,勉强能够完整地吹了下来。每一次的吹奏,都是和乐谱更深的共鸣,铭安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半个时辰,铭安的演奏已经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完整。那悠扬的笛声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将兽人们带入了一个充满祥瑞与美好的世界。
牛兽人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宽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毕竟,铭安在短时间内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也算得上在乐器这方面有点天赋了。
“现在时间还未到中午,你还有几个时辰的练习时间,申时初我会再听一遍,如果没有问题,你可以今晚尝试登台尝试一下,所有客人的打赏是五五分。”牛兽人的鼻子里喷出热气,友善的说着。
铭安点点头,准备拿着曲谱到一旁练习。“大叔,这里的狐族都很好说话吗?”走到一半,铭安突然回过头,问道。
“这里的狐族提供工作的机会,当然也会从你的身上拿走一部分东西。不过他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有的时候你给多了,反而不好。”牛兽人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工作着。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师傅曾经说过的话:“有得就有失。”所以铭安一直都知道,交易是有代价的。就像思安问过他的自愈能力,那么强大的力量,但代价是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而另一边的银硕,小鼻子微微抽动着,仿佛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丝丝缕缕、的食物香气,来到了这充满烟火气的市集上。
市集里,一个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宛如刚刚出笼的云朵,散发着诱人的麦香,还有那各式各样的糕点,让人垂涎欲滴。
银硕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美食,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猛的咽了几口唾沫。
奈何此刻的银硕,身上却是分文没有,那本就干瘪的小肚子,在美食的刺激下,更是咕咕叫个不停。银硕忍不住伸爪轻轻拍了拍那瘪下去的小腹,心中暗自叹息。
要是现在身上有钱,他简直觉得自己能把这整个集市都吃了。银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腹中的饥饿,继续迈着脚步往前走去。路过了和铭安之前看到的一样的告示牌。
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搜集魔核送到指定的铁匠铺,一旁还标注着颇为丰厚的佣金。银硕现在的实力大概处于初级圆满的阶段,在这个强者如云的世界里,虽然还不算顶尖,但对于捕猎魔兽这种事,只要不是那种极其难缠、实力远超他境界的,他都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手到擒来。
不过,银硕虽然贪吃,但却并不傻。他看着告示栏上那些标注着非常高佣金的魔兽信息,心中暗自盘算。这么高的佣金,想必那些魔兽肯定不好对付,说不定还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于是,银硕把目光从上面移开,投向了下面那一排佣金相对较低的魔兽信息。他仔细地审视着,目光在一张张告示上流转,最终随手撕下来一张。
准备去寻找可以询问相关信息的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包子铺上。银硕快步走到包子铺前,礼貌地向老板询问道:“老板,请问这上面的魔兽是要去哪里捕捉?”说着,他指了指爪子中握着的告示。
包子铺老板是一只金毛狐狸,那胡子长得都快垂到地上了。不过按照青丘的年龄计算,他应该算是个大叔,不过说话的语气很老派。
“小友可是第一次来青丘?这魔兽沿着主路向东行驶一公里,在悬崖底部有一处秘境可以遇到。”老板缓缓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友善。
“多谢,咱确实是第一次来到青丘,这兽生地不熟的,多谢老板指点。”银硕拱了拱爪子,恭敬地谢道。只不过,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旁边那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
“不客气,小友可是要来几个包子?”老板听着银硕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禁笑着说道。
“咱……咱身上还没钱,等拿了这魔核后,肯定来照顾老板生意。”银硕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低低的。
“没关系的小友,想吃这包子吗?”老板看着银硕那副馋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取出来一屉包子递给了银硕。
“想到是想……”银硕有些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包子。
“能进入这青丘就是缘分,老夫我赠你两个包子。”说着,金毛狐兽人拿出油纸,包好了两个包子,递给了银硕。
“这……那就多谢老板了。等咱捕猎到魔兽后,肯定会还老板钱的!”银硕接过了包子,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说道。
“不碍事,青丘修炼的是愿力。愿力承载着生灵的信念、渴望与执念。在青丘里,帮别人就是帮自己。”老板笑呵呵地解释道,脸上洋溢着一种平和。
“就像现在,你就已经给了我一丝愿力。”说话的时候,从银硕身上飘出了一丝灵力,如同一缕轻柔的烟雾,缓缓地融入了老板体内。
“那老板,还能再换几个不?”银硕眨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眼中满是期待。
“愿力虽强大,却极难掌控。若使用者心性不佳、欲望过盛,容易被愿力反噬。过度汲取愿力可能导致自身被欲望蒙蔽双眼,陷入疯狂,成为只知掠夺、破坏的魔头。老夫还受不了这么多愿力,小友还是莫贪心为好。”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看着银硕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又给了他一个包子。
“嘿嘿,多谢老板!”银硕接过了包子,冲着老板做了个礼,向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再仔反观澜这边,他顺着那条小路缓缓前行,这条小路两旁的墙壁略显斑驳。不多时,他便走到了一条幽深静谧的巷弄之中。
这巷弄并不宽敞,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许磨损,看得出历经了不少行人的脚步。巷弄的尽头,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马场,木质的围栏围绕着一片开阔的场地。
在马场的一旁,有几只小狐狸幼崽正牵着马,无精打采地坐在路边。
澜微微皱眉,加快脚步,走到小狐狸们面前蹲下身子,目光柔和地看着它们,轻声问道:“需要帮助吗?”
那几只小狐狸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当他们看见是一只狼兽人站在面前时,不禁吓了一跳。
不过,其中一只稍大一些的小狐狸弱弱地说道:“父亲给了我们练习时间,但是我们几个还没太掌握骑马的方式,大哥哥能帮我们?”
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们牵着的马上。这些马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分明。鬃毛油光发亮,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棕灰色的光芒,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培养的良驹。
而澜从小在皇都长大,那里有着严格的骑射训练传统。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骑射对于他来说,自然是过关的。他不仅熟练掌握了骑马的技巧,更对马的习性和心理有着深入的了解。
“在骑马之前,”澜微微沉吟,“尽量花时间去熟悉马的性格。你们要知道,每匹马都有自己的个性,就如同每个兽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的马比较温顺,它们不会轻易受惊,对待这样的马,你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些;而有的马可能比较活泼或者容易紧张,需要你们更加耐心地去安抚。”
说着,澜走了过去,伸出爪子,轻轻地抚摸着马的脖子,动作很是轻柔。
“用温和、轻柔的声音和马交流。马是一种非常敏感的动物,它们能够敏锐地感知兽人的情绪。如果你的声音过于严厉或者尖锐,可能会让马感到紧张。”澜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给马梳了梳毛。
“那大哥哥可以指导一下我们吗?明天父亲就要考察了,放心,我们会付钱的!”还是刚才那只小狐狸说着,声音里有些急切。
“我有一下午的时间,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的了。”澜思索了一下,说着。
小狐狸们欣喜的点点头,拉着澜向着马场走去。
第59章 楮知白
时间如早上想再睡五分钟一般转瞬即逝,转眼间便已至申时初。牛兽人如约而至,前来聆听铭安的演奏。
在经过数个时辰的反复练习后,铭安对于《祥瑞于世》这首曲子已经驾轻就熟,能够毫无阻碍地吹奏出来。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牛兽人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
当一曲终了,铭安缓缓地睁开双眼,视线恰好与面前的牛兽人交汇。
“非常出色!”牛兽人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高度评价,他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对铭安的赞赏之情,“稍作整理,你就可以登台表演了。今晚预计会有很多兽人前来观看,我们还是按照之前商定的,演出收入五五分成。”
“好的!”铭安爽快地应道。
他的话还未说完,牛兽人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向了服装间。
“接下来,你需要适应一下演出服装,”牛兽人边走边解释道,“因为之后的表演不仅需要吹奏,还需要加入一些表演元素。”
就在他们抵达服装间时,一只粉毛狐狸轻盈地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中捧着一件宽大的衣服,递给了铭安。
这件衣服是一件大红色的丝质长袍,质地柔软如丝,触感极佳,仿佛是由云朵织成一般。它的剪裁十分精致,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贴合着铭安的身材,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下摆略微过长,轻轻拖曳在地面上,随着铭安的步伐,微微飘动,仿佛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长袍上绣着一只狐狸,那狐狸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衣服上跃出一般。它金色的眼睛和整体的红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虽然整件衣服的点缀并不多,但却显得格外素雅,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尽管铭安最近才开始学习武技,但他的体型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原本瘦弱的身体逐渐变得强壮起来,身上的线条也越发流畅,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健康而有活力的气息。
“这件衣服真的很不错,非常衬你,是我们老板缝制的。”牛兽人微笑着说道,他的目光在铭安身上游移,满意地点了点头,“去沐浴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还……还要沐浴吗?”铭安有些迟疑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羞涩和不安。
“放心吧,我们酒楼可是非常正规的。”牛兽人似乎看出了铭安的拘谨,连忙解释道,“只是表演嘛,总需要梳洗打扮一番,这样才能更好地展现出你的风采。”
铭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粉毛狐狸走进了浴室。大约过了两刻钟,铭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毛发洗得十分蓬松,如同一团柔软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花瓣的香气,清新宜人。
粉毛狐狸牵着铭安的爪子,缓缓走到铜镜前,让他坐下。铭安顺从地照做,镜子里映照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这张脸虽然还透着小幼崽的稚气,但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仿佛是被种玉的气质所熏陶出来的。铭安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出神。
这时,狐狸兽人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一只水音铃,轻轻挂在铭安的鹿角上。水音铃的声音清脆悦耳,虽然不大,却能随着铭安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狐狸兽人又捧来许多五颜六色的鲜花,细心地缠绕在铭安的另一只鹿角上。这些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与铭安身上的气息相互交融,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清新脱俗。
然后,狐狸兽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用了许多不同种类宝石组成的头冠。这个头冠制作精美,上面镶嵌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凤冠。狐狸兽人小心翼翼地将头冠戴在铭安的头上,调整好位置,让它恰好贴合铭安的头部。
最后,狐狸兽人拿起一支画笔,在铭安的额间轻轻描绘出一朵盛开的莲花。这朵莲花惟妙惟肖,为铭安增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当一切都完成后,狐狸兽人满意地看着镜中的铭安,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而铭安则惊讶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酉时初的梆声响起,外面也变得热闹了起来。上次还是替别的阿毛临时表演,这一次轮到自己了……铭安的内心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台下的看客那一双双眼睛会看着自己,帮助别人我在行,一到自己就完蛋,铭安确实属于这种类型。
为了给银硕填饱肚子和晚上住宿的地方,铭安拿着笛子的小爪子攥的紧紧的,心里祈祷着银硕先别饿死。
终于外面的琴师开始演奏,快到了特定的音节前,铭安缓缓的走了出去。将笛子放在嘴边,铭安也顾不得那些目光,毕竟赚钱是真的。
随着笛声的加入,《祥瑞于世》正式开始演奏。台下的看客很多,最多的还是狐狸兽人,其他还有牛兽人、熊兽人等,还有最不常见的鲨兽人。
“鲨兽人不需要水吗?不会随身携带着小喷壶吧……”走神的铭安在脑海里想着,不过肌肉记忆的指法却是没有停下。
与上次相比,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酒楼的舞台与客区距离非常近,铭安站在台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听众。他的视线被一位狐狸兽人吸引住了。
这位狐狸兽人长得极为俊秀,他的眼睛注视着铭安,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铭安注意到,他的衣着也颇为引人注目,一身鲜艳的红色长袍,与铭安身上的服饰颇为相似。长袍上绣着一只鹿,那只小鹿静静地卧在草地上,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远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狐狸兽人的一身橘黄色毛发与大红色的衣服相互映衬,相得益彰。他的爪子拄着旁边的桌子,修长的爪子还佩戴着一些翠绿的玉戒,玉戒不仅为他增添了几分华丽,更透露出一种慵懒的气息,而一条尾巴盘在身后时不时扫动两下。
铭安凝视着对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又确实从未见过。这种陌生的熟悉感让他有些困惑,不禁多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乐曲已经演奏到了一半,许多看客纷纷将爪中的花票交到侍者的盘子里。这些花票代表着看客们对节目的喜爱程度,每张花票都相当于一锭白银。
看到那盘子中的花票越来越多,铭安的双眼都亮了起来,那可都是钱啊!铭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什么比小钱钱更令兽开心的呢……
与此同时,曲子也如预期般接近尾声,铭安微微鞠躬,准备优雅地下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的看客们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要求他再演奏一曲。
铭安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表演已经结束,但看客们的热情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想回头解释,却突然被长袍的下摆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摔去。
“砰”
铭安和地面差点来了次初吻。
而铭安刚想起身,一只爪子伸了过来,扶住了铭安。铭安定睛一看,这只爪子上戴着一枚精致的玉戒,显然是刚才那位狐兽人。他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谢……谢谢。”铭安感激地说道。
对方并没有回应他的感谢,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长得很快。”
铭安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慢慢地站起身来。
可就在他起身的过程中,爪中的笛子却不小心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场合中却格外清晰。
铭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暗叫不好:“完了完了……金主要退货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脑袋瓜飞速的转着,如何破解眼前的死局。
就在这0.01秒之内,铭安索性拿着笛子挑起了对方的下巴,脸凑到对方的面前。
“大爷,听曲儿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魅惑。
对方的呼吸明显一滞,瞳孔微微放大。一条尾巴晃来晃去,却在灯笼的映照下出现了八条影子。
“你可知我是谁?”对方很快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与铭安一同站了起来。
铭安摇了摇头,就在铭安摇头的瞬间,一个名字却如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云……”
还没等铭安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轻轻一笑,堵住了铭安的嘴。
“我叫楮知白。”
听了对方的话,铭安松了一口气。对方其实和云舫一点也不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但铭安确实想到了云舫。
“谢谢楮大哥……”铭安再次道谢。
“别急着道谢,要不要吹给我一人听?”
“大哥……我不卖身的。”铭安看着对方嘴角的笑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楮知白一脸的尴尬,“我指的就是吹笛子!”
第60章 又见故人
铭安心中有些迟疑不决,尽管对方刚才对他施以援手,但毕竟彼此素昧平生。虽然从外表上看,对方似乎家境殷实,但铭安并不想轻易冒险。
“楮大哥,我这里还有一只吹演,不如您与其他人一同欣赏?”铭安面带微笑,言辞恳切地说道。
楮知白闻言,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他的眼眉轻轻一挑,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吹演的舞蹈,也可以单独为我一人表演。”
铭安心中暗自嘀咕:“这狐狸怎么如此霸道……”表面上他还是保持着礼貌,微笑着说道:“那楮大哥还是与大家一同欣赏吧。”
楮知白的眼眸微微一黯,似乎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他并未过多纠缠,只是轻声说道:“无妨,一切皆由你自主决定。”
铭安见状,心中稍感释然,连忙笑着应道:“那楮大哥回座位稍等。”
楮知白听了铭安的话,缓缓转身,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其实,铭安根本没有准备下一首吹演曲目。无奈之下,他只得独自一人吹奏起了《春意》。这首曲子虽然并非武技,但却能给人带来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
看台下的楮知白,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爪子随着铭安的节奏,轻轻地点击着桌面。那双桃花般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台上的铭安,眼神有些迷离,让人难以捉摸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掌声,许多兽人都露出了陶醉其中的表情,有些兽人甚至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上前与铭安搭讪。
每当有人试图靠近铭安时,楮知白总会巧妙地挡在他们面前,以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将那些人拦了下来。
铭安优雅地谢幕,缓缓退到了后台。刚刚走进后台,他就看到了牛兽人正微笑着朝他走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巧的包裹。
“辛苦了,这是你的那一半。”牛兽人热情地说道,将包裹递给了铭安。
铭安满心欢喜地接过钱袋子,用手掂了掂,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哗啦声,显然这次的收入相当可观。
“谢谢牛哥!”铭安感激地说道,“我先去换衣服啦。”
他感受着钱袋的重量,心情愉悦地对牛兽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换衣间走去。当他推开换衣间的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思安?”铭安满脸惊愕的叫道,声音中难掩惊喜之情。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正在忙碌的思安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视线恰好与站在门口的铭安交汇。
“天呐,你怎么会在这里?”思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接跑了过去拥抱住了铭安。
“哈哈,真是太巧了!”铭安同样激动不已,用力地回抱住思安。
铭安开心地说道,“我们师叔带我们来这里历练,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过了一会儿,思安才缓缓松开了铭安,脸上依然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看着铭安,笑着解释道:“这间酒楼是我家大人的朋友开的,我平时没事就会过来帮忙。”
“哦,原来如此。”铭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着问道,“对了,你家大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一提到大人,思安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前几天开始大人就突然不见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啦,大人向来都是神出鬼没的,要不然怎么能被称为千面郎君呢……”
“说起来,你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我记得前段时间大人好像也一直在捣鼓衣服呢。”思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着铭安身上的衣服,脸上露出赞叹的神情。
铭安听了思安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其实是酒楼里的衣服啦,我只是穿上它来表演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这衣服就送你了,很衬你。”
铭安和思安闻言,转头看向门口,不知何时楮知白正倚在门框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两小只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铭安连忙解释道:“楮大哥,这是酒楼的衣服,我不能要的。”
思安却突然插嘴道:“他就是酒楼的老板啊!”
铭安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楮知白。而思安的目光则在铭安和楮知白之间来回移动,他们穿的怎么像情侣?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楮知白看着铭安,只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便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悠闲地转着爪子里的玉球,那玉球在他的手中滴溜溜地转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铭安听到楮知白的问话,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没……只是觉得楮大哥很熟悉。”刚才在舞台上,铭安因为摔倒的原因,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楮知白。而此刻,两兽如此近距离地相对,铭安突然觉得眼前的这只狐狸有些眼熟,让他不禁产生了一些恍惚。
一旁的思安见状,忍不住偷笑起来,他调侃道:“啧啧啧,铭安你这套近乎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楮知白听到思安的话,似乎来了兴趣,他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铭安,追问道:“哦?怎么熟悉?”
两兽的距离太近,近的铭安可以闻到楮知白身上的香气。铭安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看着楮知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只小狐狸的身影。那只小狐狸和眼前的楮知白长得不一样,但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像是一位故人。”铭安轻声说道。
“是哪位故人,不如仔细说说?”楮知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
楮知白身上的毛发很是蓬松,散发着午后阳光的味道。他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长袍的下摆轻轻飘动,仿佛长袍上的鹿开始走动一般。
而在那长袍的遮掩下,楮知白身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朦胧的美感。他此时眼眸低垂,眼带笑意的看着铭安,左爪滚动着玉球发出碰撞的声音,整只狐狸看起来慵懒中带着一些妖异。
“像我的一位朋友,只不过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铭安的声音充满了怀念。
楮知白静静地看着铭安,嘴角的笑意不知为何变得更大了,似乎是听到了“我的”两字,让他心情愉悦,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
“客官是想他了?”楮知白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他爪中的玉球却在不知不觉中转得更快了。
“想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铭安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总会有相见的时候,或许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保护你了。”楮知白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安慰,但他的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轻佻,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是当初我的不好,他发现我不见了应该会很着急吧。会不会以为是我丢下了他……”铭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是他没有照顾好你!”楮知白的话语突然变得冷硬起来,他的爪子在背后紧紧握住,将玉球捏得粉碎,一滴滴鲜血从他的掌心渗出,沿着他的指尖滑落,滴落在地上。
铭安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他的目光与楮知白交汇,瞬间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生气。
“咳咳……”楮知白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我是说他不会这样觉得的,毕竟朋友之间没有猜忌。不过,他的心里也更应该愧疚,如果当时他再强一点,你们就不会分开了。”
楮知白咳嗽了两声,稍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但铭安还是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满。
“可是当时的我们都还太小了,谁也做不了什么。”铭安连忙解释道,他不想让楮知白对云舫产生误解。
楮知白缓缓地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岔开了话头:“这件衣服就送给你了,希望你会喜欢。”
“这太贵重了,楮大哥!”铭安连连摆爪,面露难色地拒绝道,“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铭安的脑海中闪过牛兽人对他说过的话,这件衣服是楮知白亲手缝制的。
正当铭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楮知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就是一件衣服罢了,衣服本来就是让人穿的,而且谁穿起来更好看,谁就更适合这件衣服。放着也是浪费,说不定他也已经等待你很久了呢。”楮知白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铭安听了楮知白的话,心中有些犹豫。他觉得这件衣服实在是太珍贵了,自己不能就这样白白收下。
最终,铭安从怀中掏出刚才牛兽人给他的钱袋子,递给了楮知白,说道:“楮大哥,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衣服虽然无价,但贵酒楼对我的帮助实在太大了,这并不是用来买您衣服的钱。”铭安担心楮知白会误解他的意思,所以赶忙解释道。
楮知白看着铭安递过来的钱袋子,并没有过多的推辞,他伸出爪子,稳稳地将钱袋子接了过来。
一旁的思安突然插话道:“铭安这是把自己的嫁妆都给出去了吗?”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天色不早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思安,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听了思安的话,铭安的脸红了起来,说完之后换上了自己原来的衣服,飞一般的跑了。
而楮知白看着铭安的背影笑的更开心了。
第61章 动情期
铭安的心像被一只猛牛撞击着一般,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一路小跑,来到了与澜和银硕约定的地方。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希望能让那股余温尽快消散。
“我这是怎么了?”铭安不禁喃喃自语道,“难道真如师傅所说,我到了青春期吗……”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在耳边回响。而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楮知白身上的香气,那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让他有些恍惚。
“师兄!”银硕的呼喊声突然传来,将铭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猛地一抬头,就看见银硕正从另一边笑着朝他跑来。
“师兄,你怎么啦?怎么脸这么红啊?”银硕跑到铭安面前,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
铭安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连忙用爪子扇了扇风,解释道:“哦,没什么,刚才看见一个熟人,有点激动。”
“哦,这样啊。”银硕似乎并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澜也从另一边跑了回来。
“铭安!银硕!”澜老远就喊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今天过得怎么样?”澜跑到两兽面前,笑着问道。
“还不错!”银硕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得意地说,“看,咱买了好多好吃的!”
铭安看着银硕手中的纸袋,想到了自己刚才把钱袋给了出去。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挣到什么钱。”
“没事的,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先吃晚饭!”澜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呀,以后咱养着师兄,反正师兄吃的又不多!”银硕则是一脸笑容地说道。
两兽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铭安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实惠的客栈。他们在客栈里开了一间双人房,然后开始商量晚上睡觉的安排。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三兽轮流睡在地上。
幸运的是,现在正值夏季,地上干燥,没有湿气,睡在上面应该不会太难受。
银硕把爪里的包子放在桌上后,便下楼去打三碗清粥,留下铭安和澜在房间里。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安静,铭安坐在床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澜注意到了铭安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铭安?”
铭安抬起头,目光与澜交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澜……喜欢是什么感觉?”
澜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铭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看着铭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喜欢……大概就是看到对方会开心,跟对方在一起会觉得很舒服,分开了会想念吧。”
铭安听着澜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和楮知白不过是一面之缘,还谈不上真正的喜欢,最多只能算是有些好感而已。
铭安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全解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其他兽接触过近时,会心跳加速,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铭安碰到喜欢的兽了?”澜嘴角微扬,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铭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没有啦,只是和别的兽人近距离接触时,我的心跳就会突然加快,脸也会红。”
澜闻言,轻笑一声,安慰道:“这很正常啊,每个兽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的,这叫做动情期。”
“动情期?”铭安一脸茫然地看着澜。
澜的脸微微一红,轻咳两声,解释道:“呃……就是在这个时期,你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和喜欢的兽人亲近,比如贴贴抱抱之类的。”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嘟囔道:“可是我好像并不是想贴贴抱抱,我只是单纯地想看他们的胸肌……”
澜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几条黑线,他嘴角抽搐着说道:“那铭安你……你只是单纯的好色罢了……”
“那个……也不是只有胸肌啦,毛绒绒的尾巴,就像银硕那样的,我也喜欢摸。”铭安害羞的说着。
“看不出来啊,铭安你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小色胚呢!”澜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铭安闻言,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澜,你别取笑我啦!”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澜见状,笑着摆了摆手,“不过说真的,铭安,你有没有喜欢的兽人呀?”
铭安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澜,反问道:“那澜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兽人呢?”
澜微微一愣,随即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皇宫里的喜欢都太奢侈了……”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
铭安见状,心中有些不解,“喜欢不应该是自由的吗?就像我喜欢师傅、喜欢银硕,也喜欢你一样啊。”
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喜欢确实是自由的,但爱却只能唯一。皇宫里,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选择,而有些选择,并非出于本心,而是身不由己,包括喜欢。”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无奈和苦涩。
听了澜的话,铭安感觉他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有余。每只兽的成长历程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所面临的烦恼和挑战也各不相同。
铭安思索着说:“澜只比我大一岁,感觉经历的要多的多。不过再有三年,澜也成年啦。”
就在这时,银硕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他将盘子里的三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桌子上,热情地招呼道:“快来吃饭吧!咱特意多盛了些粥!”
铭安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把自己那碗粥匀了半碗给银硕,还开玩笑地说:“多吃点师弟,晚上的枕头就靠你啦!”
银硕也不介意铭安的调侃,他迅速拿起一个包子,直接一口没,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了,咱今天看到了好多告示呢。上面说需要魔兽的魔核,给的钱可不少。”
“我也看到了。”铭安和澜一起说着。
“不过,青丘里大部分的魔兽都是我们未曾接触过的。”澜喝了一口粥,缓缓说道。
“所以,我们可以先从捕猎那些低级的魔物开始,逐渐熟悉这里的环境和魔兽习性。”铭安冷静地分析道。
银硕突然插话,好奇地问道:“青丘的一天相当于外界的多长时间?”
澜略微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是半个时辰左右吧……”
银硕听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说:“那这里岂不是练武的风水宝地!”
澜紧接着补充道:“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兽都能够进入青丘,通常需要一些特殊的机缘巧合才行。”
银硕有些泄气地嘟囔着:“那希望以后师叔能多带咱们来这里啦!”
饭后,铭安走向窗边,打开了窗子。微凉的晚风,轻柔地飘了进来,带着青丘独有的清新气息。
青丘的天和外面的天空仿佛有着微妙的不同。是那种深色的蓝,傍晚的霞光映在其中,像是海上升起的焰火。
“这里也挺好。”澜也缓缓地靠在了窗边,微微仰起头,看着夜色,轻声说道。
“是啊,感觉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铭安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风从自己的毛发间轻轻穿过,吹起一层层的云朵。
“对了,我今天碰到思安了。”铭安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轻声说着。
“自从上次一别,倒也是好久没见了。”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缓缓地说道。
“或许中级考试的时候,我们还会遇到。”铭安倚着窗边的围栏,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远方。
“思安生活在青丘,按理来说修炼速度是比我们快的。”澜若有所思地说着。
“那就看运气了!”铭安回头一笑,期待的说着。
“来找吾……”
铭安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澜。
看着铭安那疑惑的表情,澜也露出了一脸不解的神情,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铭安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没有啊……”澜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找到吾……”
这回铭安看得清清楚楚,澜并没有张嘴说话。然而,那道声音却清晰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铭安微微低下头,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地说着。
“铭安,怎么了?”听着铭安低声说着什么,澜追问道。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铭安抬起头。
澜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没什么,那应该是我听错了……”铭安轻轻笑了一下,试图用笑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疑虑。
月华如水,悄然漫过垂柳枝头,将青石巷染作银霜。街边摊贩挑着担子匆匆行过,竹扁担压出咯吱轻响,惊起墙头蜷卧的狸花猫。
酒肆檐角悬着的灯笼忽地摇曳,暖黄光晕里浮尘乱舞,惊醒了沉睡的夜。铭安倚在窗边,爪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月光将他的身影拓在墙上。
对面客栈的飞檐上,红色长袍的兽人支颐而坐。他身后尾巴如雪,松散盘踞在月光里。那双潋滟桃花眼凝望着窗边晃动的小脑袋瓜。
酒楼里奏起了乐,想必还有些展示兽人健美的舞蹈。
不知不觉,铭安的脑海里响起了之前听过的一段箫声,在嘴里轻轻哼了出来。指腹敲击着窗框伴奏,小调好像还带着些凄美。
而一处石窟里的老虎睁开了眼睛,望着天井上的月亮,岩顶漏下的月光在他金纹额间投下冷芒,脑海里好像也响起了同样的箫声。
时间过去了好久,他只隐约记得那年村里的月亮带着血色的朦胧。
第62章 吾乃青冥
月光没有自己的形状,照在地上就变成了一只小鹿。
今天铭安睡在了地上,失去了银硕软乎乎的肚子,铭安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老旧的木窗被吹开了一丝缝隙,夜就趁机钻了进来。
实质的黑和月的白,就像那年天池里的水,泾渭分明,互不相侵。
睡着的铭安小爪子放在枕边,无意识的抖动了两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酒楼里的生意也散场了,街上的兽人陆陆续续的勾着肩,醉醺醺的回了家。一时间还有些安静,街上只留下满地的星星。不过想来,再过一会儿,也会有小摊贩来卖货了。
睡梦中的铭安没有发觉,他的尾巴好像变长了一些,变得更加蓬松了。头上的角弯曲幅度也大了许多。
他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一个蛋。眼角还挂着泪花,看来是梦见了过往……
“嗒嗒嗒”,铭安的脚步声在漆黑的夜里回荡着,他又来到了那片满是纸张的地方。对岸的雾气好像淡了许多,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许多纸张围绕在铭安身边,上面正不断的产生文字,记录着铭安所遇到的事情。
面前的河水清澈透亮,里面波光粼粼,仔细看去像是一条条的弦组成流动的乐章。弦若天地隐线,藏于时光琴匣。岁月拂之,涟漪成曲,或激或缓,绕尘隅环。一端系鸿蒙初创,一端连归墟茫茫,松紧织宇宙锦,诉兴衰枯荣秘,岁月之痕,皆此弦奏响之迹。
这里很黑一眼望不到边际,只有眼前望不到尽头的河发出的点点亮光,以及河对岸雾蒙蒙的一片。铭安周围漂浮的纸张被写满的时候就会飞入河中消失不见,而河好像变得更亮了一些。
铭安缓缓地走到河边,静静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一只脚随意地踢着水,溅起了一串串水花。
他抬起一只爪子,挡住了天上的星星,仿佛想要将它们握在手中。当他试图握紧拳头时,却发现星星依然遥不可及,只能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铭安的脑海中,白狼和黑熊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他模糊的记忆。他努力想要回忆起更多关于他们的细节,可是自从一别,却渐渐模糊。
\"父亲、爹爹……\"铭安轻声呢喃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和思念。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将身体抵在膝盖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些温暖和安慰。
\"果然还是很幼稚啊……\"铭安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似乎想要隐藏起自己的脆弱。
他想念白狼和黑熊,想念那种被父爱环绕的感觉,可好像总是伴随着离别。澜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到铁骑,而自己在通过初级考试后,也会下山离开。
铭安把林间斋所有师兄弟当作亲人,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是不知道,如果墨染知道自己被铭安定义成下面那个,会不会炸起虎毛。
四周一片静谧,连河水的流淌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黑夜里,他爆发了自己所有的脆弱,反正是在梦里。
铭安以为这是一场梦,周围太过寂寥,他拿出了怀里的笛子轻轻吹奏。笛声悠悠,却带着一丝孤寂和寻找,寻找的是什么呢……
夜不长,初露微光。
窗户的摇曳似乎还在为昨夜的笛声起舞,而楼下已略微响起摊贩出摊的声音。
暖风擦去眼角的泪,铭安醒了过来。今天铭安是第一个醒的,轻轻的叠好被子,回头看了一眼,澜和银硕还在睡着,铭安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
昨天是澜付的钱,铭安下楼后,便坐在一旁等待着小二准备早餐。不一会儿,一份份热气腾腾的早餐就被端了出来。铭安端在爪中,向走上楼去。
送到房间里面,铭安又准备去打了几盆清水,放在房间里,以备几人洗漱之用。
带了毛巾和皂花,一切都准备妥当后,铭安才端着水盆,缓缓地走进房间。
而这时,澜和银硕也从睡梦中醒来。澜揉了揉那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看着铭安说道:“铭安,你起得可真早啊!”
而银硕则像是一个被炸开的爆米花,浑身的毛发都异常蓬松,仿佛充满了静电一般。他睡眼朦胧地张着嘴,舌头伸得长长的,含糊不清地说道:“早哦,师兄……”
铭安见状,不禁笑了起来,连忙说道:“可能是夏天太热了,所以我起得比较早。正好我刚刚把早饭拿上来,还热乎着呢。你们赶紧洗洗脸,然后吃早饭吧!”
三小只吃完饭后,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议今天的活动安排。
银硕首先开口说道:“师兄,昨天咱看了好多告示。要不今天咱们去东林捕猎魔兽吧?咱昨天还特意去问了一家包子铺的老板,他告诉咱东林悬崖下面有个秘境。”说着,银硕用爪子尖儿沾着墨水,在铭安幻化出来的纸张上,仔细地描绘着东林的地图。
铭安看着银硕画的地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时,澜也插话说:“昨天我去马场辅导那些小幼崽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魔兽的情况。东林那边基本上都是一些低级魔兽,不过很多药铺都需要魔兽的魔核来炼制丹药。”
铭安听了澜的话,心中有了主意,他提议道:“那我们先去东林秘境外围转一转,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就动手。”
澜和银硕点了点头。三小只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一起朝着东林的方向出发了。
一路上,他们在路人的指引下,三小只顺利地来到了东林悬崖上方。
意想不到的是,东林秘境外围竟然已经聚集了许多兽人。这些兽人都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看起来像是准备进入秘境探险的样子。
“啊……这里兽人这么多,魔兽生的过来吗?”银硕摸了摸大脑袋,疑惑的说着。
铭安和澜都被银硕的脑回路惊到了,“魔兽是怨念产生,目前都还没有完全解决的方法呢……”澜无奈的说着。
“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看看具体情况如何,你们俩就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澜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的兽人,转头对铭安和银硕嘱咐道。
铭安若有所思地说道:“据我所知,魔物是可以通过怨念不断滋生的,但具体该如何消解这些怨念,目前还尚未可知。而且,当它们相互蚕食同类时,同样也会产生大量的怨念,如此一来,怨念便会源源不断地涌现。”
银硕听后,微微颔首。就在这时,澜匆匆折返回来,他的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忧虑。
“这个秘境似乎有些与众不同。”澜眉头紧蹙,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刚才向那些兽人打听了一下,他们告诉我,即便众人一同进入这个秘境,最终也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此外,这个秘境会在辰时初自动开启,而在酉时末则会关闭。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确实存在着许多低级魔兽。由于那些药铺和铁匠铺对魔兽的需求量颇大,所以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兽人前来此地。”澜补充道。
铭安和银硕听完,也是思索起来。
“师兄,咱们去吗?”银硕问着。
“……”
“目前来说,咱们确实是一起行动比较好。”铭安环视了一下周围,又说着:“但是看周围的兽人如此之多,里面的魔物等级应该不高……”铭安摩挲着下巴深思。
“既然咱们是来历练的,就会有这种情况。”银硕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那咱们走,酉时秘境口集合。”
三小只静静地站在兽群的外围,目光紧盯着秘境的入口,等待着它的开启。过了一会儿,终于,辰时初,秘境的入口开始若隐若现地显现出来。随着入口的逐渐清晰,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涌入其中。
与此同时,一些身着甲胄的士兵也来到了这里。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青丘军队,看来是到了时间会来监管。
三小只互相对视一眼,朝着秘境入口走去。银硕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对铭安说道:“师兄,到时候咱的魔核肯定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一头钻进了秘境入口,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银硕如此急切的样子,澜不禁有些担忧地看向铭安。
毕竟,铭安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个拐……
铭安似乎察觉到了澜的担忧,他微笑着对澜点了点头,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说完,他也迈步走进了秘境。
这已经是铭安第二次来到秘境了,与第一次相比,他的心情明显要轻松许多。周围的植物也与上次大不相同,不再是郁郁葱葱的景象,而是显得有些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铭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大小不一的山洞,看起来就像是鼹鼠的秘境。这些山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四周,给人一种迷宫般的感觉。
还没等铭安来得及仔细端详,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黑暗中传来,这声音虽然细微,却密密麻麻,显然来势汹汹。铭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瞬间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群黑影从洞穴中疾驰而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铭安定睛一看,这些黑影竟然是一群暗齿!他的心头一紧,因为他立刻认出了这种魔兽,它们曾经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这些暗齿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但它们通常会以数量众多来弥补个体的不足,一旦被它们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铭安迅速调动体内的灵力,将其汇聚于掌心。只见一道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闪烁,一张雷符出现在他的爪子里。这张雷符可是他早上特意找银硕拓印的,原本是留作备用,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铭安将雷符朝着那群暗齿扔了过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巨响,雷符在空中炸裂开来,释放出强大的风雷之力。这股力量犹如雷霆万钧,瞬间将那群暗齿笼罩其中。那些暗齿就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四处乱窜,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铭安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他知道这些暗齿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仅仅一张雷符恐怕还不足以将它们全部消灭。他接连又扔出了几张雷符,确保万无一失。
随着最后一张雷符的爆炸,整个地面都被烟雾和尘土所笼罩,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待到硝烟散尽,铭安定睛一看,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暗齿,有的甚至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
铭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仔细检查了每一只暗齿,确认它们都已经彻底死亡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刻了。
铭安像对待心爱的人破碎的心一样,轻柔地将每一颗魔核从暗齿的尸体中取出,然后放进自己的小包里。
“这颗是我的,那颗也是我的……”铭安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魔核一颗颗地收入囊中,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待到收完最后一颗魔核,铭安后颈的毛突然一样根根竖起,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劲风如海般袭来。
铭安来不及多想,他迅速伸手入怀,掏出那支一直随身携带的笛子,如同闪电般横在身前,试图挡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笛子与那股劲风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而,铭安低估了对方的力量,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只鹿都击飞了出去。
铭安在空中狼狈地倒飞出去。
待他终于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才发现袭击他的竟然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魔兽。这只魔兽身形巨大,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片,闪烁着光泽。它的尾巴呈现出火焰的形状,熊熊燃烧着,而它的嘴里叼着一柄具象化的剑,那剑看起来虽然有些笨拙,但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铭安心中暗叫不好,这只魔兽的力量如此之大,绝非善类。他刚刚站稳脚跟,正准备想办法应对这只魔兽,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下坠落。
“妮妹,地形杀!”铭安的惊叫声在半空中回荡着,他的身体如同自由落体一般,直直地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
洞穴里黑漆漆的,一片死寂,只有铭安的惊叫声在黑暗中不断回响。铭安的身体急速下坠,他拼命地挥舞着四肢,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减缓下坠的速度。
好在,他的爪子成功地挠住了洞穴的墙壁,尖锐的爪子在石壁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可是这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下坠的趋势,他的身体依然在不断地向下滑落。
“砰”的一声,铭安的屁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地面突然松动,中间部分像被抽走了支撑一般,轰然塌陷下去。
铭安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随着那塌陷的地面一起继续向着洞穴深处掉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一盏茶的时间吧,铭安终于再次落地。幸运的是,他在下落的过程中用爪子死死地扒住了峭壁,这才没有让自己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不过,他的爪子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变得鲜血淋漓。
从地上站了起来,铭安打量着上方,只有一个小光点,铭安甩出御纸够不到最上方,岩壁很光滑,也没有可以系的地方,看来这处洞穴很深。铭安向后看去,是深不见底的黑,但却有风吹过,所以前方是有路的……
在这幽深昏暗的洞窟之中,黑暗仿佛有了实质,如浓稠的墨汁一般将铭安紧紧包裹。铭安只能凭借着自己模糊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走去。
不知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就在铭安的感官逐渐被黑暗和寂静消磨得有些麻木之时,隐约间,一阵清脆而又冰冷的锁链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洞窟里显得格外突兀,让铭安的心头猛地一紧。铭安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石壁上。原本应该熄灭的火把,此刻竟无风自燃起来。那跳跃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着,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铭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却发现除了那燃烧的火把,其余的地方依旧被黑暗笼罩着。
原来这里居然有着火把,可这火把的出现,非但没有给铭安带来一丝安全感,反而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警惕,铭安继续向前走去。渐渐地,里面呈现出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通道的墙壁粗糙不平,铭安的脚步在通道里回荡着,发出空洞的声响。
走着走着,铭安来到了一处石门前。这石门高大而厚重。石门上刻着一张狰狞的虎头,那虎头的线条刚劲有力,每一处细节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虎头张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仿佛闪烁着寒光,那双眼目露凶光,直直地盯着铭安,好像随时都会从石门上扑出来。
铭安站在石门前,四处打量着。周围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没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
这种寂静却让铭安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只是记忆在时间的长河中变得模糊不清。
“你的血。”
就在铭安沉浸在这种莫名的熟悉感中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石门内传了出来。
铭安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他发现这声音竟然和之前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铭安心中却犹豫了起来。他不知道石门后面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既渴望揭开这个谜团,又害怕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最终,铭安咬了咬牙,划破了自己的爪子。鲜血从伤口处滴落下来,落入了石门上那虎头的口中。
随着鲜血的滴入,石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着。
石门开启之后,内部呈现出一座巨大的监狱。监狱的四周墙壁高耸,看不到尽头,仿佛是将整个世界都囚禁在了这里。
在监狱的中间,许多晶莹剔透的锁链纵横交错,锁着一只虎兽人。那虎兽人身上的肌肉贲张,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他的皮毛光滑而有光泽,犹如锦缎一般,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眼睛带着紫色的光芒,很邪魅却温柔。
铭安看着那锁链,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这锁链看起来坚硬无比,不像是外力可以轻易破坏的。
那虎兽人手里拿着一支玉箫,玉箫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神深邃而神秘,嘴角带着一抹不羁的笑意,仿佛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这一世的你…找到吾了……”虎兽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是谁……”铭安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轻声问道。
“吾乃青冥……”虎兽人微微抬头,目光望向铭安,仿佛在回忆着一段漫长的时光。
第63章 最初的过往
“青冥……?为什么你的声音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铭安疑惑的看着对面的虎兽人说着,他总感觉很熟悉,和遇到种玉、云舫时一样的感觉。
玄晶锁链在青冥身后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支着膝盖缓缓起身,壮硕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暗金与墨黑交织的光泽。紫瞳里翻涌的暗色光芒收敛了些,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什么?”
他抬起爪子,指尖抚过腰间那支玉箫的纹路。“你看这箫身的一点红,是你的血溅上去留下的。”
锁链哗啦作响,他向前迈了半步,又被玄晶扯得顿住,喉间溢出低笑:“那时你才及吾腰高,举着竹枝当剑,说要护着爹爹去打山匪。” 他的尾音发哑,目光扫过铭安单薄的肩,“后来那些怨灵的爪子穿透你的背,你攥着这支箫塞给吾,说'爹爹吹首曲子,铭安就不疼了'……”
“你在说什么……”铭安不敢置信的看着青冥,小爪子松开又握紧,止不住的颤抖,最后还是死死捏住了自己的衣角,镇定了下来。
青冥喉结滚动两下,伸爪时又顿在半空,“别怕,吾不碰你”。
锁链在他腕间勒出红痕,却像没知觉似的,“你记不记得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桃树?”他声音放得极轻,虎纹随着呼吸起伏。
“春天开粉花时,你总踮脚摘花苞塞吾嘴里,说甜得像蜜饯。”
他突然低笑一声,“你那时仰着头说'爹爹弯腰'”,吾弯下腰,你就把沾着露水的桃花瓣别在吾耳后。
他顿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后来桃树被雷劈了,你蹲在树桩前哭了三天,吾偷偷用灵力滋养着根系,说等你长大就能再看到桃花。”
石壁上的火把突然明了几分,照见青冥眼尾泛红。他的爪子抚上腰间玉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总爱翻吾的药篓子,说要学爹爹给猎户治伤。有回偷拿了彼岸花,被吾抓包时急得掉眼泪,说要给吾熬补汤。”
“可是小笨蛋,石蒜只能止疼。如果吾当初喝下那一碗就好了,也不至于疼了这几万年。”
青冥后退半步,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他背过身去,虎尾在身后焦躁地拍打石地,“现在你说吾在说什么?”
他侧过脸,紫光在眼底翻涌,
“吾说的是……”
他猛地转身,锁链绷直勒进皮肉,“你是吾养了百年的小崽子,是吾心口刻了轮回的名字,是吾就算被封印万年,也会用玉箫唤到你身边的……”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
“命。”
“所以……你是我的爹爹?”铭安的喉间哽咽,说出了他不敢祈求的话。
青冥身形一颤,那双带着紫光的眸子瞬间湿润,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他终于唤吾一声爹爹,当年那个跌跌撞撞追着吾跑的小崽子,如今已长成这般模样,却仍能唤醒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吾该如何告诉他,吾对他的情感早已……
但现在,能听他叫吾一声爹爹,便已足够。
“是啊,吾是你爹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平日里的邪气判若两人,“第一世时,你总爱抱着吾的尾巴入睡,说那是世上最暖和的被子。每逢雷雨天,你就钻进吾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吾的皮毛,直到天亮。”
青冥伸出手,锁链拖曳着发出哗啦声响,想要摸摸铭安的头,可锁链却把他困在原地。
“你五岁那年闹着要学箫,吾便打了这支玉箫给你。你吹得那叫一个难听,村里的狗都嗷嗷叫。”
他低笑出声,“可吾从不嫌弃,后来...”
青冥突然收回爪子,转身背对铭安,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后来你为救吾而死,临终前将这箫还给了吾,说来世还要听吾为你吹奏。”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吾用这箫呼唤了你一世又一世,只为再见你一面…...”
信息太过庞大,一时令铭安有些不知所措。“可我……”
“小鹿,吾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的灵魂历经轮回,记忆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中。但吾,作为邪神,记得每一世的你,记得你每一次的笑容,每一滴的泪水。”
青冥慢慢伸出爪子,锁链拖曳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在即将触碰到铭安的瞬间停住。他的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吾不强求你立刻接受这一切,更不奢望你能像从前那样亲近吾。”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虎耳微微下垂,“若你愿意,可以慢慢了解吾们之间的过往;若你不愿,转身离去也无妨,吾不会怪你。”
玉箫在他爪间轻轻转动,青冥闭上眼,仿佛在回忆什么。“不过,既然命运引你来到这里,至少告诉吾,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曾有人欺负你?可曾挨过饿?”
“我还好……不过你为何被困在这里。”铭安指着周围的锁链说着。对方自称为邪神,那应该是神只,为何会困于此地。
“吾是邪神,天生带着黑暗之力。你是我的养子,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他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中,带着几分嘲讽,“那一世,你死在吾怀中时,吾悲痛欲绝,体内的黑暗力量失控,摧毁了方圆百里的生灵。”
“小鹿,吾只是想再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确认你过得好。若你愿意偶尔来看看吾,陪吾说说话,便是对吾最大的恩赐。”
“那……你还知道我什么?”铭安的目光紧盯着青冥,似乎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些端倪。
青冥看着铭安,笑了笑,他的小鹿还是那么聪明。
他轻声说道:“你喜欢吃桂花糕,夜里的视力不好,你还分不清东南西北,早上还会赖床……
“好了……那确实是我。”铭安连忙制止了青冥接下来的话。
“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小渔村?”
青冥的眼神微微一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铭安的心中猛地一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咬了咬嘴唇说着:“所以,是你的力量把他们都害死了……”
青冥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受到吾的邪力影响,那些生灵本应魂飞魄散。但吾最后拼尽全力,保全了他们的灵魂,现在他们无法进入轮回,处于生与死之间。吾在被那些道士封印之前,将他们的灵魂放置在原处,设下了结界,这是吾欠他们的……”
“如何让你脱困?”铭安轻轻的问着。
青冥深吸一口气,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缓缓抬起头,眸中紫光闪烁不定,如同挣扎的火焰。
“解开吾的封印需要付出代价,小鹿。”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目光看向监牢中央的石台。
“我可以抱抱你吗?”铭安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渴望。
青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看着铭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问道:“你……愿意靠近吾?”
铭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伸出双臂,环抱住了青冥的身体。青冥的身材高大而壮硕,铭安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显得如此娇小。当铭安靠在青冥的胸膛上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心。
青冥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铭安的耳朵,那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让人感到无比踏实。
青冥的爪子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要抱住铭安,自己却被锁链紧紧地束缚着,无法动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将头轻轻抵在铭安的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那些道士他们算准了当时的你不会反抗,设下了这禁制,要不然你可是神只,怎么会被锁住,对吗?”铭安问着。
“是这样……当时你离世了之后,吾的力量爆发。收集完村民的灵魂,吾只想再抱抱你。你没有魂飞魄散,所以吾想等到你的转世。他们知道吾悲痛欲绝不会反抗,所以用玄晶锁链锁住了吾,不断抽取吾的力量……”
“爹爹……”铭安轻轻的唤着。
“小鹿...你唤吾爹爹...”他的声音颤抖着,“这一声,吾等了多少个日夜,你可知道?”
青冥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铭安,眼中的紫光温柔如水,虎耳微微抖动,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所以,如何解开这封印……”铭安又问了一次。
青冥闻言顿住,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着:“玄晶锁链必须是大规模的血祭才能使出的技能,能锁住神只,外力无法破坏。他们算准了吾的软肋,让吾被困于此,除非……吾所爱之人甘愿付出代价。”
青冥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臂,指向四周晶莹剔透的锁链,“几千位道士用生命为代价,设下这道封印。他们知道吾的弱点,便立下禁制,只有吾所爱之人的血液,才能解开这道封印。”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满是担忧,“前几世的你都来过,却因为知道需要付出一半的鲜血,而选择了离开。”
青冥突然站起身,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声响。“吾不怪他们,也不怪你。若解开封印会伤害到你,吾宁愿永远被困于此。”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吾已等待万年,只要你平安无事,吾便心满意足。”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青冥健硕的身躯上,那些黑色的虎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上流动。
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痕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青冥抬头直视铭安的眼睛,眸中紫光忽明忽暗,“若你不愿意,吾理解。吾已等待万年,不在乎再等万年。只要你平安无事,吾便心满意足。”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吾宁愿永远被困于此,也不愿你有半点伤害。这是吾作为你爹爹的心意,也是...吾对你的承诺。”
“或许……前几世的我还有未达成的愿望,但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出现了,我也可以抓住他了……”铭安抬起头笑着说道。
“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因果报应也是时候了解了……”铭安松开了怀抱,朝着石杯走去。
“别去,你会死……”青冥想拉住铭安,但却被束缚原地。
第64章 千年之曲
铭安来到了石杯旁,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古怪的容器。
至于为什么古怪,是因为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朴素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杯子,只不过直径很大,纵向很深。
“爹爹,我和前几世到底还是不同的……”铭安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青冥说着。
铭安划破了自己的胳膊,鲜血顺着爪尖流入石杯中。
青冥猛然挣扎起来,全身肌肉紧绷,锁链被拉扯得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的眼中紫光暴涨,如同燃烧的烈焰。
“住手!铭安!”他嘶吼着,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吾命令你住手!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锁链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靠近铭安。青冥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虎尾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吾不需要你的牺牲!”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吾等了万年,不是为了看你再次死在吾面前!吾宁愿永远被困于此,也不愿你有半点伤害!”
青冥突然跪倒在地,那威猛的身躯此刻竟显得如此无力。他低垂着头,黑白相间的虎耳紧贴头皮,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小鹿...求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破碎,“第一世时,吾没能保护好你,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吾怀中。那种痛,比这锁链千百倍还要难以忍受。”
火光映照下,青冥脸上的泪痕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铭安,眼中的紫光不再狂暴,而是化作深沉的哀求。“吾的愿望很简单,只要你能平安活着,哪怕吾被困万年又如何?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自由,而是你的生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吾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铭安身上。“回来,小鹿。”他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悲伤,“回到吾身边,让吾看着你,听你说话,这便是吾最大的满足。若你真想帮吾,就好好活着,让吾看着你平安长大,这比任何自由都珍贵。”
“爹爹知道我这一世来自哪里吗?”
铭安自顾自的说着话,他索性坐在了石杯旁,一只胳膊直接放在了里面。
“我来自小渔村……”
听了铭安的话,青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没有接青冥的话,铭安继续说着。
“或许是缘分使然,我居然去到了生死交界之间,被小渔村的村民收养。在那里也有我的养父,他们是很朴实的渔民,对我也是极好的。”
“或许他们早已忘记了当初的一切,没有认出我。怕我也被困在那里,他们把我送了出来。可是出来后,我却有些忘了他们的样子……”
“原来……这祸事是因我而起。不过,这些年我过得很好,爹爹。我遇到了很多帮助我的兽,无论是好是坏,都教给我一些道理。”
听着铭安的自述,青冥恨不得立马把他抱在怀里。
“可是……我总是想赖在父亲和爹爹的怀里。所以我总是缠着师傅和师兄弟,师傅的怀里和爹爹一样,他能把我举的很高很高,抱着我转圈。二师兄的爪子很有力气,他总能领着我走夜路,很踏实。银硕的肚子很软,像我小时候贪恋的臂弯。爹爹,你说我是不是很幼稚……”铭安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但他还是笑着看向青冥。
“小鹿,你说你想赖在爹爹怀里……”他抬起被勒的染血的爪子,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铭安的方向,却被锁链扯得向后一仰,“那便过来啊!过来让吾抱,让吾哄你睡觉,让吾给你摘桃花编草环。别坐那儿!别用你的血填那个破杯子!”
火光在青冥眼中摇晃,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水光。他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浸着苦涩:“你说祸事因你而起?傻鹿,祸事从来都在吾这儿。若不是吾失控杀了村民,怎会被封印?若不是吾用玉箫唤你,你怎会知道这鬼地方?”他的声音陡然放轻,像在哄做噩梦的幼崽,“回来吧,吾的小鹿。你看,吾的怀抱还在,吾的心跳还在。只要你活着,这些就永远都在。”
青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震动带得锁链哗啦作响。他抹了把嘴,掌心里是混着血沫的唾液,却仍强撑着抬头:“别用你的命换吾的自由!吾要自由做什么?困在这儿万年,吾早习惯了。可你若没了……”他的声音彻底碎了,“你若没了,这世间再亮的光,都与吾无关了。”
“可是爹爹,天本来就是黑的……”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响起了箫声,爹爹吹箫给我听好不好。”
“吹箫...你想听吾吹箫?”青冥的声音变得温柔,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村庄,回到了那个每晚为小鹿吹箫哄睡的夜晚,“吾记得...第一世时,每当夜幕降临,你总会钻进吾的怀里,缠着吾吹箫。那支玉箫的声音能让你安心入睡,也能让你在噩梦中醒来时平静下来。”
火把的光芒在石室中摇曳,映照在青冥满是泪痕的脸上。他低头看向腰间的玉箫,那是第一世铭安临死前送给他的礼物,千年来一直贴身携带,从未离身。青冥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温柔。
青冥深吸一口气,将玉箫缓缓放到唇边。他的爪子在颤抖,呼吸急促而沉重,但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整个石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箫声如泣如诉,带着千年的思念与悲伤,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那是一首古老的曲子,旋律悠扬而哀婉,每一个音符都诉说着他对铭安的爱与不舍。青冥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他的身体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爹爹,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吗?”铭安伴随着箫声轻轻的自言自语。
“邪神……听起来像是个大坏蛋。虽然说的都是我,但是神只应该会有探查的能力吧,即使是被锁住了。但我的爹爹怎么能是坏人呢,我在你眼里可是看见了和他们一样的光,带着爱意的眼睛可是星星啊……”铭安浅笑着说道。
铭安有着自愈能力,所以他需要不断的划开自己的手臂,但他却不觉得疼,只是笑着看向青冥,听他吹奏。但这曲子铭安却不觉得陌生,嘴里跟着哼了起来。
随着血液不断的流向石杯,玄晶锁链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失血过多的铭安有些晕眩,不得不躺在石杯旁,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青冥。
顺着视线向上看,青冥的头上有一处天井,微弱的阳光洒了下来。
“你才是吾眼里的光,是困在这石牢万年的邪神,唯一能触到的月亮。”
意识朦胧间,铭安听见青冥说着。
随着血液的注入,锁链开始一条条崩裂,而铭安虽然伤口可以愈合,但是伴着血液的流失铭安的额头的四瓣莲花开始若隐若现。
铭安怕自己会昏迷过去,于是他凝聚一把纸刀,握在爪子之中。将纸刀的刀口刺进自己的爪子里,鲜血顿时涌出,顺着纸刀流淌而下。
铭安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阻止伤口的愈合。他知道,如果伤口愈合,他的鲜血就无法继续流入石杯,那么青冥身上的锁链就永远无法碎裂。
石杯逐渐被铭安的鲜血填满。
令人绝望的是,石杯已经盛满了鲜血,但青冥脖子上的最后一条锁链却依然完好无损。
铭安开始意识到,那些门派的人欺骗了青冥。他们想通过玄晶锁链不断地抽取青冥的力量。对于这些凡人来说,戏弄一个痴情的神,不正是他们取乐的方式吗……将高高在上的神,玩弄于股掌。
随着鲜血不断地从铭安的身体中流出,石杯下面的法阵被激活了。法阵散发出比邪力还要恶意的光芒,贪婪地吞噬着铭安的生命力。
铭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当石杯中的鲜血完全点亮法阵时,法阵发出了最后一道耀眼的光芒。随着这道光芒的亮起,青冥脖子上的最后一条锁链终于应声而碎。
这一刻,铭安的身体也彻底失去了生机。第四瓣莲花也在他的额头缓缓消散。但是那些门派还是赌错了,是会有兽牺牲自己的。
随着最后一道锁链碎裂的声响,青冥浑身一震,千年被禁锢的力量如洪水般冲破闸门,在他体内奔腾咆哮。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舞动,石室内的火把被这股力量震得摇曳不定。
“铭安!”青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中蕴含的力量震得整个石室颤抖,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他猛地冲向倒在石杯旁的铭安,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
青冥颤抖着将铭安抱入怀中,那双曾经被锁链束缚的手臂此刻紧紧环绕着铭安瘦弱的身躯。他低头看着铭安苍白的脸,看着那消散的第四瓣莲花,心如刀绞。他的眼中紫光暴涨,如同燃烧的烈焰,照亮了整个石室的黑暗角落。
“小鹿...吾的小鹿...”青冥的声音低沉而破碎,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铭安冰冷的脸颊上,“为何要这样做?吾宁愿永远被困于此,也不愿看你离去...”
黑色的气息在青冥周身盘旋,如同狂风暴雨前的乌云,蓄势待发。他抬起头,眼中的紫光化作冰冷的怒火,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那些卑鄙的道士,竟敢欺骗吾!竟敢利用铭安来吞噬吾的力量!”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如同千年寒冰,“吾发誓,要让他们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傻鹿,你居然是并蒂莲……”
青冥紧紧地抱着铭安,数万年的囚禁让青冥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他的力量也已经流失了绝大部分,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着铭安离开这个地方。
随着锁链的断裂,青冥知道那些门派肯定会有所警觉。他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尽快逃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跃,将上方的天井打碎。
石壁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青冥却毫不在意,他抱着铭安,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自由的空气了。
青冥不敢有丝毫停留,他一路狂奔,直到来到了边际处。这里相对安全一些,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恢复一下体力,再想办法。
第65章 并蒂莲
黑暗的气息在青冥周身盘旋,邪力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青冥额头上冷汗涔涔,自己刚刚恢复的力量与巅峰时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连万分之一都远远不及。
青冥抱着铭安坐在一处树下,小心翼翼的擦着铭安身上的血迹。周围的魔兽感受到青冥的气息,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我的小鹿爱干净,醒来看到这么多的血,该怨我了。”青冥的眼泪滴在铭安的身上,他赶紧慌忙的抹了两把,随后轻轻地蹭了蹭铭安的脸颊,又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之前他偶然间瞥见了铭安额头上的那朵莲花。那是一朵并蒂莲,传说中的花朵,一茎双花。
据他所知,这并蒂莲乃是由星月林流下的泉水所孕育而成,这泉水蕴含着世间的因果,经过天道的滋养,最终绽放出这朵稀世之花。它每千年才会开放一次,每次开放都会孕育出两个生命。
至于其它的,青冥并不知道,毕竟这种花世间罕见,而且并不是一千年开花后,花里的生命就一定会活下来。
他不在乎铭安这一世到底是什么,他只是他的铭安,他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好。
而并蒂莲中的两个生命,一个是在这一千年中至善的兽人转生,另一个则是至恶的兽人转生。他们同生,但并不算是共死。
这并蒂莲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他们之间的伤势是共担的。其中一个必定是武学奇才,而另一个则拥有着卓越的药学天赋。
这并蒂莲分为莲心和莲叶两部分,莲叶上拥有着五瓣莲花。每当莲叶遭受死亡时,他可以通过消耗一瓣莲花来抵消这次死亡,但同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至于代价就没有兽知道了。只有当最后一瓣莲花消散时,莲叶才会真正面临死亡。
同时莲心的伤势会自动转移到莲叶的身上,所以莲心的职责,就是保护莲叶。当莲叶消耗了五瓣莲花真正死亡时,莲心也会随之消逝。寓意着至恶要学会保护,而至善则多了选择。
另一边,铭安艰难地从河里爬上了岸。上岸后,他发现周围的纸张比之前更多了一些,这些纸张在空中轻轻飘动,上面的文字又多了些。
对岸的雾气也稍稍散去了一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道弯影,那应该是某种物体的轮廓,但由于雾气太浓,铭安实在难以看清。
铭安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似乎是从对岸传来的。他心头一紧,警觉地看向对岸,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岸边走来。
铭安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道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让他浑身不自在。还没等他仔细看清那道目光的主人,雾气迅速地将那道身影重新掩盖起来,仿佛祂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个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铭安喃喃自语道,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些画面,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是谁!”铭安忍不住朝着对岸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他的叫声在空气中不断地回响。
得不到答案的铭安无奈之下,只得赌气的坐在河边。
“铭安……”
铭安听见有兽在叫自己,身体也痒痒的。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轻,飘到了河的上空,飞的越来越快,半空的风让铭安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就看见青冥优秀的下颌线,以及饱满的胸肌。
“爹爹……”铭安的声音带着像是刚睡醒的甜腻。
青冥听到铭安的呼唤,急忙抬起头,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温柔。
“吾的小鹿,感觉怎么样?”青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关切。
铭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没事了,爹爹。这里是哪里?”
青冥的脸缓缓靠近铭安,他的虎须轻轻刮过铭安的脸蛋,带来一阵轻微的瘙痒,引得铭安咯咯直笑。
“这里是边缘地带,吾脱困后那些门派必然会有所警觉,他们肯定会前来查看的。”青冥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但他将铭安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旦松爪,铭安就会消失不见。
铭安伸出小爪子,描摹着青冥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和触感。青冥的额头有着黑色的虎纹,虎纹在额头处凝聚成一个“王”字,彰显着他的霸气和威严。
当铭安凝视着青冥的眼睛时,却发现那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爱意,这爱意温暖而柔和,冲散了他身上的冷冽。
“等你休息好,爹爹带你回星月林好不好?”青冥的声音充满了慈爱,他轻轻捏了捏铭安的脸蛋,笑着说,“那是神只居住的地方,没有其他的兽来打扰我们。”
“爹爹……我现在过得真的很好,我还……不能跟你一起走。”铭安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的声音有些低,似乎生怕会让爹爹感到失望,但同时又带着一丝坚定。
“师傅和师兄弟们对我都特别好,而且现在我不仅有他们,还找到了爹爹您,这简直就是锦上添花。我知道爹爹非常想念我,其实我也很想一直跟爹爹腻在一起。可是这一世,我还多了很多其他的家人,他们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我没办法割舍掉……”铭安越说声音越小,他不想让爹爹失望。
听到铭安的这番话,青冥明显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铭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很快,青冥的脸上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头,温柔地说道:“吾的小鹿真的长大了呢。”
铭安抬起头,看着爹爹眼中的慈爱和赞赏,心中顿时感到无比温暖。
“爹爹,星月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铭安对青冥口中的星月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青冥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那里可是神只居住的地方,跟我们所在的沧兴世界完全不一样。一般情况下,神只来到沧兴世界后,他们的灵力都会受到压制,而且神只是不能参染因果的,否则必定会遭到反噬。”
说完,青冥还亲昵地在铭安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那爹爹……”铭安担心的看着青冥。
青冥收养了自己,又把小渔村所有兽的灵魂收集了起来。而且还要把自己带回星月林,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去到神只的地方,这不就已经参染了因果。
“为了你,这一切都值得。”青冥当然知道铭安指的是什么,他无所谓的说着。
“爹爹……”铭安抱住了青冥,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在爹爹怀里撒娇竟让他又顽皮了几分。
“有兽来了……”青冥的虎耳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一股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铭安感受到了青冥的变化,他抬起头,顺着青冥的目光看去。只见几道流光如流星般飞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已临近。
“好一出感人的戏码啊,”为首的鹤兽人发出一声冷笑,嘲讽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出来,青冥。”
青冥的声音冰冷,不再像和铭安说话一样轻声细语。“你们这些门派没有死绝,吾又怎么会消散呢?”
鹤兽人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那你可还记得当初,就是我们玄鹤宗将你封印于此的。”
青冥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吾记不住那么多的蝼蚁,何况当初的血祭差点让你们灭门吧。”
鹤兽人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继续说道:“哼,你这刚出来,实力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吧。”说罢,他身上猛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邪力,在他的爪尖急速旋转,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你的灵力还真是好用啊,”鹤兽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放心,现在即使不用血祭,我们也能轻易地将你拿下,然后重新把你关回去,让你永生永世都为我们提供灵力。”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恶毒和威胁。
“至于你怀里那个小畜生,就是你最爱的兽吧,把他杀了灭了他的魂,你就再也出不来了!”鹤兽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张狂地大笑着,仿佛已经看到青冥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
青冥的双眼猛地瞪大,一股强烈的邪力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他轻轻地将铭安放在一边,温柔地说道:“吾的小鹿,等吾解决了他们,你先好好休息。”
青冥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铭安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青冥转过身来,面对鹤兽人,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真是找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邪力在他体内如狂潮般汹涌。青冥深吸一口气,将邪力汇聚到左爪之中。
“难得你们克服了万年的痛楚,吸收了吾的一丝灵力。邪力在身体里窜来窜去的感觉不好受吧。”青冥的声音冰冷而嘲讽。
鹤兽人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了青冥身上那股强大的邪力,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慌乱。他强作镇定,对着其他几位兽人喊道:“大家一起上,合力破掉他的邪力!”
其他几位兽人纷纷响应,他们迅速调动体内的灵力,与鹤兽人一同施展出全力。
青冥见状,嘴角的冷笑更甚。他猛地向前一步,虎爪如闪电般伸出。
「蚀魂」
刹那间,邪力如黑色的火焰一般从青冥的身上喷涌而出,迅速蔓延至周围。黑暗如同墨汁一般弥漫开来,将所有的兽人都笼罩其中。
这片黑暗无比浓郁,伸手不见五指,是世间最纯粹的黑。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众兽的灵力显得微不足道,被黑暗轻易地吞噬。
他们迅速调动体内的灵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芒。这道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劈开了眼前的黑暗。
“哼,不过如此。”鹤兽人强作镇定地说道,但他的声音中却明显带着一丝颤抖。
只是他还没有得意太久,黑暗又重新覆盖了回来。
“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吾的宝贝身上!”青冥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那语气冰冷至极,仿佛来自酆都。
“吾的东西,又岂是你这种下贱之辈能够染指的!”青冥看着对方身上的邪力,话语里充满了蔑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黑暗中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光芒,一道恐怖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出。
「永夜葬魂」
青冥口中轻吐四个字。
刹那间,鹤兽人身后的几只修为浅薄的兽人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对于青冥来说,这些兽人简直连蝼蚁都不如,他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灭杀,以绝后患,防止他们被用来血祭。
鹤兽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本身皮肤白皙,再加上周围环境一片漆黑,所以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因为没有牙齿,鹤兽人无法咬牙切齿来表达自己的愤恨,只能在心中暗暗发狠。
他毫不犹豫地将大量的丹药一股脑地倒进自己的喙里。
「夺天之辉」
鹤兽人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随着他的呼喊,他体内的灵力如火山喷发般猛然爆发出来。
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挥,原本笼罩在四周的黑暗瞬间被撕裂开来。
“快,把丹药都吃了!”鹤兽人满脸焦急,对着身后的那群跟班们气急败坏地喊道。
众兽人听到他的呼喊,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手忙脚乱地吞下大量的丹药。
青冥在铭安的身旁缓缓地显露出身影,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传来,青冥猛地转过头,铭安爪中正握着一支笛子,正吹奏着一段旋律。
“吾的小鹿……”青冥轻声呢喃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如果今天吾和你一同死在这里,你会害怕吗?”青冥嘴角微扬,轻声问道。
铭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目光直直地落在青冥身上。与此同时,他的爪子在笛子的气孔上按动得更快了,那笛声也愈发地急促起来。
「渊瞳」
随着一声轻喝,青冥的眼眸瞬间泛起了一层深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
就在这一刹那,鹤兽人以及其他的兽人们的身上,瞬间多出了许多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流淌而出。
青冥的眼中却也在同一时刻流出了两行血泪,显然,刚刚解封的他,力量还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
「仙游群巅」
鹤兽人见状,怒吼一声,爪中的拂尘如同一根鞭子一般,狠狠地向着青冥抽打过去。
青冥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他的身上还是被拂尘的余威扫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第66章 还有我们!
“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鹤兽人满脸狰狞,恶狠狠地吼道。
以鹤兽人为首的五只兽人,吃了丹药后每一个都散发强大的气息,显然都已是顶级的实力强者。而铭安这边,青冥的实力目前大概也在顶级的层次徘徊,但面对众多强敌,他显然也有些吃力。
眼见青冥受伤,铭安心急如焚,连忙拉住青冥的爪子。
“师兄!”
“铭安!”
听到喊声,铭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回头看去。果然,只见澜和银硕正急匆匆地朝他们跑来。
“铭安,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澜一脸惊愕地看着面前的青冥和那群鹤兽人,开口问道。
“刚才天都黑了,咱还以为要吃晚饭了呢。”银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无辜地说道。
铭安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但还是强作镇定,简单地向他们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养父,另外那帮是来追杀我们的。”
“什么?”银硕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立刻将手中的棍子横在身前,如临大敌般恶狠狠地盯着鹤兽人,同时对铭安说道,“别怕,咱保护师兄!”
澜也毫不犹豫地将铭安护在身后,眼神犀利地与鹤兽人对峙着。
青冥有些意外地看着银硕和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慨道:“看来吾的小鹿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也不再像第一世那么羞涩了。”
随即,青冥的目光转向了澜,他面带微笑地说道:“你这小狼还真是有点意思。吾看你的灵力应该是[皇权]吧,这种灵力非常特别,每一世积累的灵力都会传递到下一世的身体里。不过,现在的你恐怕只是徒有其表,还没有得到真正的传承吧。”
青冥的话让澜心中一紧,他不禁对青冥的洞察力感到惊讶,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兽人真正的看穿。还没等他开口回应,青冥的目光又落在了银硕身上。
“嗯,双属性灵力也相当罕见啊。”青冥看着银硕,赞叹地点了点头。
银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铭安,低声说道:“师兄,你爹爹懂得可真多啊。”
鹤兽人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叙旧也该结束了吧!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小鬼,既然敢主动找上门来送死,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一起上路吧!”
铭安紧紧地咬住牙关,一阵锈味从舌尖传来,但他顾不上这些,毅然决然地咬破了舌尖。鲜血顿时流淌而出,他毫不犹豫地将这股蕴含着自身精血的力量注入到吹奏的笛声之中。
三小只解决剩下的兽人,而青冥则独自面对那五只拥有顶级实力的兽。
「千山月·狼玦」
「龙卷雷渊」
只见澜爪中的长剑快速挥动,每一剑都带起一道虚影,这些虚影在场地内交错穿梭,让人眼花缭乱。而银硕手中的长棍也在他的催动下,延伸出一条巨大的龙影,这条龙影如闪电般飞速冲入云霄,在空中盘旋飞舞,伴随着阵阵电闪雷鸣。
铭安看着澜和银硕,心中充满了担忧。他知道这场战斗的危险程度,也后悔自己将他们卷入其中。
“还有什么可以提升实力的方法?”铭安在心中焦急地思索着,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舌尖血是精华,那么还有没有更精华的地方可以让他催动笛声呢?”这个想法让铭安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心尖血!”
铭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幻化出一把纸刀,将纸刀插入了自己的胸膛。随着纸刀的插入,铭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心尖血开始一滴一滴地从伤口中渗出,顺着纸刀流淌而下。
铭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拔出了纸刀,带出了一串血珠。铭安迅速用灵力将这些血珠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血红色的球体。
他将这个血红色的球体融入了笛子中。笛子在吸收了心尖血后,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随着心尖血的融入,《聻浠时》的曲调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哀怨的旋律变得更加诡谲。铭安的吹奏也变得越发猛烈,他的气息在笛子中急速流转。
他献祭了自己的舌尖血和心尖血,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在短时间内,他的实力来到了高级圆满的境界。
天空中,乌云开始迅速聚集,原本被银硕武技影响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压抑。
就在这时,一扇巨大的门出现在了众兽的面前。这扇门原本只是一道虚影,每当铭安吹奏《聻浠时》时,它就会若隐若现。然而,今天这扇门却化为了实体,真实地出现在了众兽的眼前。
当它变为实体才发现,这扇门的材质看起来非常古老,门上的雕花精美而繁复,仿佛蕴含着因果和轮回的力量,看的久了好像会被吸进去一样。
左边的门上刻着“一见生财”四个字,右边的门上则刻着“天下太平”。伴随着门发出的吱呀声,它缓缓地打开了,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多的纸钱从门中飘落出来,彼岸花在空中飞舞着,明明是夏季却让兽感觉格外寒冷。
在门的后面,一片黑暗笼罩着,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就在这片黑暗中,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是一只狼的眼睛,它的目光如同两道绿色的闪电,直直地看向了铭安。
而青冥感受到同样的气息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喃喃的说着:“晏驾?”
还没等他来得及看清楚,那只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门里缓缓地走出了一头牛和一匹马。
这头牛和这匹马都并非普通的动物,而是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兽人。牛兽人掌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钢叉,而马兽人则手持一根粗壮的长矛。
看着援军登场,铭安迅速甩出几道御纸,缠住了澜、银硕和青冥。
「善恶相抵」
随着铭安轻念,一股力量瞬间在几兽之间流转。原本在几兽身上的伤口全部转移到了铭安的身上,而铭安身上的伤口却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愈合着。
与此同时,澜和银硕在牛兽人和马兽人的协助下,如虎添翼,迅速铲除了一群鹤兽人的跟班。虽然数量众多,但在牛兽人和马兽人的强大攻击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只实力较为强大的兽人还在苦苦支撑。
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铭安的体力逐渐消耗殆尽,他的爪子开始有些不听使唤,连续按错了几个气孔后,那扇原本坚固无比的大门突然变得虚幻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
就在这最后时刻,门里突然甩出一道黑色的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其中一位顶级兽人的脖子。这位兽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锁链硬生生地拖入门内,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牛兽人和马兽人也急忙退回门里。随着他们的身影的消失,那扇大门终于完全关闭,彻底消失在了众兽的眼前。
铭安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摔落在地上。
「风入雷云」
「天狼啸月」
就在澜和银硕将最后一丝力量爆发出来的时候,这边的战斗已经尘埃落定。尘埃散去,场上除了鹤兽人之外,只剩下了两位顶级兽人。而另外那两位顶级兽人,则早已被青冥给解决掉了。
澜和银硕气喘吁吁地退回到铭安的身边,他们的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现在的他们,再也无力再战。
相比之下,青冥的状况也并不乐观。尽管伤势转移到了铭安身上,但他自身的灵力却在这一连串的激战中消耗殆尽。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鹤兽人的脸色愈发阴沉,原本就狰狞的面容此刻更是显得扭曲可怕。他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
话音未落,鹤兽人猛地抬起他的爪子,按在了身旁同伴的头顶上。刹那间,一股黑色的邪力在他的爪尖涌动起来,涌入那名同伴的体内。
那名同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股邪力硬生生地吸干了全身的血肉和灵力,眨眼间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而鹤兽人则像是品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般,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青冥,怎么样?没想到吧,这邪力还有如此美味的用法。”鹤兽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名门正派也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青冥满脸鄙夷的说着。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鹤兽人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向着青冥猛扑过去。
青冥见状,连忙催动体内的邪力,试图抵挡住鹤兽人的攻击。但是他的灵力早就用的差不多了,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青冥被鹤兽人爪中的拂尘狠狠地击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咔嚓”一声,大树应声而断,而青冥则重重地摔落在地。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鹤兽人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落在了青冥身上的御纸之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的笑容。
“这那个小杂种的能力吧?”鹤兽人阴恻恻地说道,“那我就先把那个小杂种挫骨扬灰,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再次迈步向前,目标直指铭安,显然是想要先捉住铭安,再慢慢折磨。
眼看着鹤兽人就要逼近铭安,站在一旁的澜和银硕挺身而出,挡在了铭安的身前。
“我的人你敢动?”
空中传来一道声音,还没等看清来人是谁,只听得“嗷”的一声惨叫,鹤兽人瞬间被尾巴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第67章 救场
鹤兽人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捂住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楮知白身上。楮知白稳稳地站在那里,八条狐尾在他身后肆意地摆动着,仿佛在向鹤兽人示威。
楮知白脸上挂着笑容,但他的眼中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鹤兽人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踉跄着站起身来,看着楮知白,沉声道:“青丘狐族?”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忌惮。
“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鹤兽人警告道,“否则,你和你的青丘都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面对鹤兽人的威胁,楮知白却只是淡淡一笑,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加明显了。
“你在威胁我?”楮知白的语气轻松,顺便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似乎完全没有把鹤兽人的话放在心上。
鹤兽人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青丘狐族的人并不好对付。
“可是,我这人向来是不听劝的。”楮知白话锋一转,突然身形一闪。他的尾巴在瞬间化成了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向鹤兽人。
鹤兽人见状,连忙挥动爪中的拂尘,想要挡住这一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双方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铭安趁机跑到青冥身边,焦急地问道:“爹爹,你没事吧?”他的目光落在青冥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铭安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青冥体内,拼命地想要把青冥身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以减轻青冥的痛苦。
“吾的小鹿,吾没事。”青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被铭安搀扶着坐了下来。他看着铭安,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轻声说道:“铭安啊,你现在已经交到了很多好朋友。还记得第一世的你,那时的你还十分羞涩,跟人说话都会有些磕磕巴巴的。”
铭安听了青冥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挠了挠头,说道:“爹爹,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啦……而且我都已经不记得了。”铭安加快灵力的输出,青冥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但是灵力并没有恢复。
青冥微微点头,感慨地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不过,吾还是得去帮帮他,毕竟他的实力应该还没有完全达到顶级。”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尽管身体还有些摇晃,但他还是朝着楮知白走去。
青冥走到距离楮知白不远处,突然停下脚步。他抬起虎爪,口中念念有词。
「无相魇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数黑色的沙砾如旋风般卷起,形成了一阵巨大的沙尘暴,铺天盖地地向着鹤兽人席卷而去。
「碎月伶仃」
楮知白的八尾在空中舞动,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刹那间,白天瞬间被黑夜所取代,整个空间都变得昏暗无光。雨水从天而降,仿佛是月亮的哭泣一般,这些雨水却有着强大的腐蚀性,落在鹤兽人的衣袖上,便会迅速将其腐蚀。
鹤兽人那原本洁白的羽翼,此刻却有半边已经被融化,变得焦黑不堪。脸上沾满了血污,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也显得异常狰狞,看上去甚是狼狈不堪。
他恶狠狠地瞪着楮知白,心中充满了愤恨。如果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臭狐狸,他早就已经成功地抓住了青冥,完成任务了。
鹤兽人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的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与楮知白硬拼的时候。毕竟,楮知白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强行对抗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心生一计,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伸爪一挥,爪中的拂尘猛地一抖,原本缠绕在上面的毛丝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四散飞舞而出。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羽毛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纷纷脱离他的身体,与那些毛丝一同在空中交织、盘旋。
「玄鹤幻妄」
眨眼间,这些毛丝和羽毛竟然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凝聚成一个个与鹤兽人一模一样的身影。这些分身不仅外貌相同,就连气息和实力也都与本体毫无二致,显然都是拥有一等一实力的存在。
这便是鹤兽人的底牌,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制造出多个分身,每个分身都具备他全部的实力,但只能存在一刻钟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自己则会退回到初级状态,需要从头开始修炼,不过和修为比起来,还是活命要紧。
「青丘雾影·千面幻」
楮知白的爪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面具。将面具戴在脸上,无数个分身如幻影般出现在他周围。
双方的战斗愈发激烈,难分胜负。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一个微小的光点突然从混战中疾驰而出,向着远处逃窜。
吸收了青冥的伤口后,铭安本来坐在那里调养,沉浸在灵力之中,河对岸的雾气也散了许多。
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光点的异常。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鹤兽人的本体。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左眼由原本的天蓝色变成了猩红。
“师兄!”银硕和澜见状,齐声惊呼。
“铭安!”他们试图拦住铭安,但已经来不及了,径直朝那光点追去。
他爪子一挥,一道御纸如长蛇般迅速缠绕住了光点,然后猛地一拽,将其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那光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最终停了下来,显露出了鹤兽人的模样。他浑身沾满了尘土,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铭安。
“你……你想要干什么?”鹤兽人颤抖着声音问道,虽然他现在掉到了初级修为,但还是强装镇定的问着。
“阁下想去哪里啊?”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恶意。
听到铭安的话,鹤兽人猛地站起身来。他没想到铭安能追上来,但还是强装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恶狠狠地瞪着铭安,怒吼道:“你这小畜生,竟然敢对我如此无礼!难道你不怕我一掌将你灭掉吗?”
铭安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发出了一阵戏谑的笑声。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你要是还有那个实力,恐怕都不会跟我废话吧……”话音未落,铭安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出现在鹤兽人身前,一只爪子掐住了鹤兽人的脖子。
鹤兽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双脚离地,身体被铭安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铭安的爪子如同铁钳一般紧紧锁住鹤兽人的脖子,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而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铭安,与之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他的一只鹿角竟然变长了许多,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阴森,身上的灵力更是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时而高涨,时而低落,极不稳定。他的脸上少了一分往日的调皮,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邪气和冷酷。
“你这老杂毛,放你回去又会惹出诸多事端!”铭安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他手上的力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大了许多。
鹤兽人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捶打着铭安的手臂,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你到底是谁……”鹤兽人满脸惊恐,身体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只要你放了我,我绝不会外泄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
听到鹤兽人的话,铭安松开了爪子。鹤兽人如蒙大赦,像一滩烂泥一样跌落在地面上,他紧紧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
“哈哈,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畜生,这么容易就被骗了。”鹤兽人心中暗自冷笑,对铭安的天真感到十分不屑。
缓过气来后,鹤兽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谄媚地对铭安说道:“少侠,我玄鹤宗可是名门大派,底蕴深厚。只要少侠今天高抬贵手放过我,日后我定会重重报答少侠。我鹤山在此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泄露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
说着,鹤山举起一只爪子,装模作样地发誓。另一只爪子却在背后偷偷做了一个反悔的手势,显然没把自己的誓言当回事。
铭安见状,缓缓蹲下身子,与鹤兽人平视,然后轻声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今天的事情吗?或者说,还有其他宗门知晓此事吗?”
“我是门派大长老,除了今天出来的这些兽没有别人知道了。其它宗门还没收到消息,我们是看到了祠堂里的玉牌碎了,才知道玄晶锁链断了。”鹤山满脸谄媚地说道,想要以此来讨好铭安。
铭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少侠,那我可以走了吗?”鹤山见状,赶忙趁热打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何时说要放过你了?”
铭安的回答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将鹤山的希望浇灭。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温和,但在鹤山听来,却如同来自酆都的呼唤一般,让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说时迟那时快,铭安的左爪子中突然凝聚起一把纸刀,右爪朝着鹤山轻轻一点。
鹤山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紧紧束缚,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嘴巴都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见过爹爹的兽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了,只有死人我才放心啊!”铭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恶趣味的笑容,那笑容在鹤山的眼中显得格外狰狞。
紧接着,铭安手中的纸刀猛地向前一送,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鹤山的心脏。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中喷出,但在即将溅到铭安身上的一刹那,他闪身躲开,没有沾上一滴鲜血。
鹤山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的血洞,眼神逐渐失去了光彩,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踢了两脚鹤山的尸体,铭安又补了几刀。
而此时身后传来了家人们的呼唤,铭安的头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眼前出现了重影,晕了过去。
第68章 叙旧
等铭安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他只觉得周围的光线有些刺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当他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时,自己正躺在青冥的怀抱中。
“爹爹……”铭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但他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听到铭安的呼唤,青冥连忙低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关切之色。“吾的小鹿,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说着,青冥轻轻扶起铭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点水。
铭安环顾四周,看到银硕和澜都已经睡着了,而楮知白则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当楮知白察觉到铭安醒来后,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铭安身上。
铭安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他发现这里依旧是在秘境之中,周围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爹爹,我这是怎么了?”铭安一脸茫然地问道,他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自己在调理伤势时,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识海,原本是想帮助青冥吸收伤势的,可之后的事情就如同断片了一般,毫无印象。
青冥心疼地看着铭安,柔声解释道:“吾的小鹿,可能是因为你接触到了吾身上的邪力,所以才会突然晕倒。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罢,青冥又在铭安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快点好起来似的。
铭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疼痛难忍,而那对鹿角所在的位置更是传来阵阵瘙痒,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我没事的,爹爹。”铭安强忍着不适,拍了拍青冥的爪子,安慰道。
这时,楮知白也快步走了过来,他伸出爪子,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递给了铭安。
“这颗丹药能帮你恢复一些体力。”楮知白轻声说道。
铭安感激地看着眼前的丹药,正准备伸手去接,却见楮知白直接将丹药递到了他的嘴边。
铭安不禁有些别扭,但还是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了那颗丹药。楮知白见状,微微一笑,松开了爪子。
铭安咀嚼着丹药,只觉得一股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那丹药入口即化,仿佛化作了一股清泉,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让他感到一阵舒适。
“很软……”楮知白突然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回到了树下,静静地坐了下来。
青冥的目光在铭安和楮知白之间来回流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抱紧了铭安,然后悄悄地往远处挪了挪。
“吾的小鹿啊,以后你若是想吃什么丹药,爹爹都会给你准备好的。”青冥温柔地擦拭着铭安的嘴唇,轻声说道。
“今天真是多谢楮兄弟了,吾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送你一些造化,帮你突破瓶颈。”青冥说道。
说罢,他伸出一只爪子,一股黑色的邪力如烟雾般在他的爪中凝聚。这股邪力异常强大,但青冥并没有立刻将其送给楮知白,而是反复地提炼着。
随着青冥的提炼,那股邪力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原本的黑色也逐渐淡去,最终变成了一股纯净的能量,将其轻轻地弹向了楮知白。
楮知白见状,连忙拱爪道谢:“多谢伯父!”
一旁的铭安也赶忙拱了拱爪,说道:“多谢楮大哥,日后铭安一定登门拜谢。”
楮知白微笑着摆了摆爪,“不必如此,这是应该的。”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酒楼去照看生意了。”
说完,楮知白微微躬身,向着秘境外走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似乎有什么事情让他放心不下。
刚一出秘境,楮知白的脸色就骤然冷了下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的目光凌厉,透露出一股寒意。
“去给我查玄鹤宗,你知道该怎么做。”楮知白自言自语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冰冷。
“是!”黑暗中传来一声回应,随后便再无任何声音。
青冥就那样静静地抱着铭安坐在那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铭安感受着这份温暖,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
过了许久,青冥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吾的小鹿,爹爹可能要回到星月林了。”
铭安抬起头,望着青冥的眼睛,那里面流露出的是深深的眷恋和无奈。
“爹爹……”铭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又往青冥的怀里缩了缩,似乎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青冥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铭安的不舍,但有些事情他必须去面对。
“现在爹爹还不适合和你在一起,那些门派很快会得到消息,到时候会有很多兽人来搜查吾。爹爹和你在一起,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青冥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苦涩。
铭安紧紧地抓住青冥的衣服,他的小爪子微微颤抖,仿佛害怕一松手,青冥就会离他而去。
“而且,爹爹回到星月林也能更快地恢复。别忘了,爹爹还有一件事没有去做呢。”青冥微笑着,摸了摸铭安的头,然后蹭了蹭他的脸颊,仿佛在安慰他。
铭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他知道青冥说的都是事实,可他还是舍不得和爹爹分开。
“以后爹爹会经常来看你的。”青冥温柔地说道,轻轻地揉了揉铭安的小脸。
铭安说道:“那爹爹陪我最后待几天好不好?”
秘境里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像是吹熄了灯笼。青冥就坐在铭安身旁,没有任何一只魔兽敢来打扰他们。
夜空中,星星如眼睛般闪耀着微弱的光芒,悬挂在半空中,他们都是万年来的见证,俯视着众生的悲欢离合。
夏夜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一阵淡淡的苦涩气味,似乎预示着离别的悲伤。
铭安抬起他那小小的爪子,试图挡住那些遥远而璀璨的星星。他的心中充满了渴望,想要抓住那些遥不可及的星光。
在铭安努力伸手去抓星星的时候,青冥突然将他的爪子伸到了铭安面前。铭安惊讶地发现,青冥的爪子里竟然落着一只闪闪发光的萤火虫。
“吾的小鹿想要星星吗?”青冥微笑着问道,眼中充满了宠溺。
铭安看着那只萤火虫,它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铭安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星星不就在这里吗?”
银硕和澜缓缓地睁开双眼,身体还有些虚弱,那场激烈的战斗让他们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只能静静地躺在原地稍作歇息。
过了一会儿,澜的体力逐渐恢复了一些,他撑起身子,看着铭安说道:“铭安,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谁也说不准过一会儿会不会有其他的兽人再次来袭。”
铭安闻言,点了点头。他慢慢从青冥的怀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铭安转头对银硕和澜说道:“我想再和爹爹一起去附近转转……银硕和澜你们先回去吧,可以吗?”
说着,铭安将自己身上背着的袋子取下来,递给了澜。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正是他今天在战斗中捕获到的魔核。
银硕接过袋子,笑着回答道:“当然没问题啦,咱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但这脑子可灵光着呢。师兄你的心思,咱都明白。”
银硕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铭安你放心去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说完,银硕拉着澜,朝着秘境的出口走去。
看着银硕和澜渐行渐远的身影,铭安转身在周围找了一些树枝,又撕开了自己的衣服,用这些材料为青冥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帷帽。
一切准备就绪后,铭安搀扶着青冥,一同走出了秘境。
外面的天空已然完全黑了下来,青丘的士兵们依旧坚守在秘境的入口处,看来只有当秘境彻底关闭之后,他们才会离去。
“爹爹,我们去集市逛逛吧。”铭安望着外面的夜景,对青冥说道。
士兵手中的火把映照在青冥的侧脸上,给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好啊,吾的小鹿。”青冥微笑着回应道,“吾已经许久没有出来过了,也不知道这世间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感慨。
青冥伸出他那大爪子,温柔地将铭安的小爪子完全包裹住。
离开秘境后,两兽一同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街道两旁的摊位琳琅满目,各种叫卖声和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当他们路过一个茶摊时,青冥停下了脚步,他让铭安坐在那里稍等片刻,自己则要去买点东西。铭安乖巧地点点头,看着青冥离去的背影。
青冥来到了一家典当行,将自己腰间的腰带扯了下来。上面镶嵌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其质地温润,色泽洁白。
碰巧的是,这家典当行的掌柜也是个识货之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青冥成功地用腰带换到了不少银票。
过了好一会儿,青冥回来了,爪子里提着几个包裹。
“快看看,喜不喜欢,吾的小鹿。”青冥满脸笑容地将包裹一股脑儿地推到了铭安的面前。
铭安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堆包裹,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他拆开了第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木匣子。打开木匣子,一条长命锁静静地躺在里面。
青冥温柔地拿起长命锁,轻轻地戴在了铭安的脖子上。长命锁下面的小吊坠随着铭安的动作轻轻摇摆着。
“谢谢爹爹!”铭安兴奋地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青冥心满意足地坐在一旁,宠溺地看着铭安继续拆开第二个包裹。这个包裹里装着的是一个小巧玲珑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小鹿,与铭安的形象相得益彰。
铭安伸出小爪子,将拨浪鼓拿了出来。他轻轻地旋转着拨浪鼓,鼓锤有节奏地击打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如同心跳一般。
接着,铭安又拆开了第三个包裹,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的颜色是纯净的白色,上面刻着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小鹿。
最后一个包裹里装着的是一只小巧的铃铛,青冥将它系在了铭安的脚踝上。每当铭安走动时,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爹爹。”铭安满心欢喜地扑倒在青冥的身上,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而青冥的虎尾恰到好处地缠住了铭安的腰,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青冥低头看着怀中的铭安,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慈爱和宠溺。他轻声说道:“吾的小鹿值得。”这句话虽然简短,却饱含了爱意。
青冥不禁感叹,是什么让他觉得铭安长大了呢?是因为铭安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赖在自己的怀抱里撒娇了吗?还是因为看着铭安身边的兽越来越多,他意识到铭安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世界和生活呢?
青冥轻轻抚摸着铭安的头发,温柔地问道:“吾的小鹿还想去哪里转转呢?”
铭安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青冥,兴奋地说道:“听说青丘的夜景很美,不如我们去瀑布那里看看吧。”
那处瀑布位于青丘的一处幽静之地,是一家特别的客栈。它并非普通的客栈,而是建在瀑布之上,专为客人提供泡温泉、赏景色的场所。
当他们来到瀑布旁时,瀑布的水声如雷贯耳,震耳欲聋,掩盖了宾客推杯换盏的声音。这巨大的水声却并没有让铭安感到烦躁,反而让他觉得内心无比宁静。因为在这喧嚣的环境中,他能够清晰地听到青冥的心跳声,那是一种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
两兽一起坐在岸边,远处是水天一色的圆月。瀑布流下的水,像是月宫倒下的涟漪。人生充满了选择,就像瀑布落下的水不会在同一处,也无法再回头。
青冥抱着铭安,伴随着周围的虫鸣,万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安心。
“铭安,吾……爱你。”
“爹爹,我也是!”
听着铭安的话,青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将铭安抱的更紧了些。虎尾缠绕住了铭安的手腕,青冥低头吻了下去,吻了铭安的脸,到了唇边他却停住了。
“爹爹,第一世的我是什么样子?”铭安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静静地躺在青冥宽阔的胸膛上,眨巴着大眼睛,柔声细语地问道。
青冥低头看着怀中的铭安,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他缓缓地回忆起那段遥远的时光,仿佛那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清晰。
“吾在星月林里已经居住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实在是无聊至极啊,于是吾便决定离开那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青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淡淡的沧桑感。
“就这样,吾来到了沧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见了你。那时的你,还是个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一个襁褓里,孤零零地躺在草丛中,眼看就要被饥饿的狼群吞噬。吾心生怜悯,立刻出手将你救下。”说到这里,青冥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那个小小的铭安。
“自那以后,吾便成了你的养父,带着你一同生活在那个宁静的小渔村中。村里的兽人们都很友善,他们教会了吾如何种植庄稼、如何捕鱼。而村里的先生,则负责教导你们这些孩子们读书写字。”青冥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那段日子的怀念。
“不过呢,你这小家伙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麻烦精啊!”青冥突然笑了起来,轻轻捏了一下铭安的鼻子,“总是想着要骑在爹爹的脖子上,让吾背着你到处跑。吾也只好依着你啦,常常背着你到山里去玩耍。”
“后来,吾见你对音乐似乎有着特别的天赋,便亲自教你吹箫。没想到啊,你这只小鹿的天赋竟然就在这里呢!”青冥笑着调侃道,眼中满是对铭安的宠溺。
“爹爹也没有见过我的生父吗?”铭安满脸狐疑地问道。
青冥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嗯……的确如此,吾确实未曾见过你的生父。而且,每一世的你似乎都没有生父的存在……仿佛你是自然凝结而成一般。”
听到青冥的回答,铭安突然笑了起来。
青冥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吾的小鹿?为何突然发笑?”
铭安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抱住青冥,语气轻快地说:“那样也挺好的呀,爹爹。如此一来,我便无需再为此事纠结烦恼了。更何况,我已经遇到了如此疼爱我的家人们,这已足够。”
青冥的内心却并未像铭安那般轻松。他暗自思忖着:“不过,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某种……某种轮回?亦或是诅咒?为何每一世的铭安,都未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呢……”这个念头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爹爹,我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们吧。”铭安摇着青冥的爪子说着。
“当然好了。”青冥笑着答应了下来,待到他回星月林再好好去看看铭安的过往,现在就不再去想,享受当下的温存。
第69章 夏的一场雪
铭安拉着青冥回到客栈,屋内此起彼伏的鼾声中,银硕背对着门蜷成毛团,澜则四仰八叉地横在榻上,月光为两兽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辉。他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头对青冥说道:“爹爹,他们已经睡下啦。”
青冥微微颔首,他看着屋内熟睡的两兽笑了笑。今天若不是银硕和澜的帮助,他们恐怕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青冥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体内的两股邪力凝聚起来。经过一番反复提炼,青冥将这两股邪力提纯到了极致。他轻轻抬爪,将这两股邪力分别送入银硕和澜的体内。
邪力入体的瞬间,银硕和澜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青冥见状,心中稍安,知道自己的灵力对他们并无大碍。
青冥转头看向铭安,微笑着说:“爹爹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他们,这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希望能对他们有所帮助,让他们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不过,揠苗助长终究非是良策。你需记得告知那只小狼,切莫被[皇权]的力量蒙蔽了心智,迷失了本心。[皇权]之力虽可继承强大灵力,然往昔所有的戾气亦会如影随形,一同继承。皇权加身如披重甲,步子迈太大容易崴脚。”
铭安认真地点点头。
青冥接着说道:“还有那只小狗,他的风雷之力固然威力惊人,然若只追求威力,便如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风和雷的速度才是制胜关键,唯有速度够快,方能在战斗中抢占先机,克敌制胜。风雷要像山涧奔流,表面不紧不慢,内里早已转过十八道弯。”
青冥笑着拍了拍铭安的小爪子,语重心长地说:“这些道理,你也要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爹爹再亲自教导你。”
铭安乖巧地应道:“嗯,爹爹,我都记下啦。”
“夜还长,吾再和小鹿出去走走吧。”青冥轻声说道,拉起铭安的爪子,一同向楼下走去。
四周的喧闹声似乎与他们毫无关系,这两只兽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悠闲地漫步着。不知不觉中,他们走到了一座断桥前,断桥的前方是一片宽阔的湖泊,看起来像是后天经过人工改造而成的。
在这个夏季的夜晚,许多兽人可能因为身上毛发的热量而选择来到这里散步。毕竟,湖面上吹来的微风让人感觉格外凉爽。
“吾的小鹿还想要些什么呢?”青冥温柔地看着铭安,轻轻地拉着他的爪子,走到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铭安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爹爹,我可不可以……喝点酒?我还从来没有和爹爹一起喝过酒呢!”
青冥伸出爪子,轻轻地刮了一下铭安的鼻子,宠溺地说:“你这小淘气包,还没成年就先惦记上酒了,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和爹爹一起喝酒,那爹爹今天就破例一次吧。”青冥站起身来,准备去买点酒。
“爹爹,你要去哪里呀?”铭安问道。
“爹爹去给你取酒来呀。”青冥回头笑着回答道。
铭安坐在湖边,静静地等待着青冥回来。他看着湖水波光粼粼,“当然是和你一样的白毛虎学的啦!”
过了一会儿,青冥拎着两坛酒走了回来。他的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笑容。
“爹爹回来啦!”铭安兴奋地跳了起来,迎上去接过青冥爪中的酒坛。
“爹爹还说不让我喝酒,这不,买了两坛酒回来,那就是一人一坛咯。”铭安调皮地打趣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青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放。他摸了摸铭安的头,动作轻柔而温暖,说:“哈哈哈哈,要是喝酒肯定就要喝得尽兴嘛。”
说着,青冥坐在铭安的身边,打开了酒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让人闻之心醉。
碰坛的声音响起,铭安和青冥各喝了好大一口。酒有些辛辣,青冥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毕竟能够运用灵力来包围自身。铭安的额头却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了。
青冥见状,抬起爪子轻轻擦去铭安额头上的汗水,温柔地问道:“吾的小鹿,你想不想看一场雪?”
铭安听了,不禁笑出声来:“爹爹,夏季怎么会有雪呢?”他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青冥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凝聚起体内的邪力,然后将其投向空中。
没过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真的飘起了雪花!洁白无瑕的雪,如同羽毛一般轻盈地飘落下来,来自夏季的一场雪。
许多兽人都穿着单薄的衣物,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看着飘落的雪花议论纷纷,有的甚至打起了喷嚏。
“爹爹,他们这样会感冒的……”铭安看着那些被雪弄得狼狈不堪的兽人,无奈地说道。
青冥却毫不在意,悠然地喝了一口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吾可是邪神,这就是邪神的乐子。”似乎这场雪是一场神只的恶作剧。
青冥没有穿外套,赤裸着上身,呼出的热气染的鼻头润润的。怕铭安着了凉,又把铭安搂在了怀里。
后面传来带着酒气的鼻息,吹在铭安的后颈,痒痒的。胸口闷闷的,这雪怎么烫,像是团火烧云,烫的人想掉眼泪,却又不敢掉眼泪,只是雪融化在了眼睛里,化为了相思的雨。
“爱”这个字该怎么写来着?大抵就是现在这样,像有团没烧透的炭,只得抱着他取暖。
铭安低下头看着青冥手臂上的伤疤,伸出小爪子抚摸着,或许是醉了,他竟也感到疼痛,可是他已经好久没有疼过了,就像现在胸口堵着一口气,只得借由酒劲抒了去。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洒落,似是不知疲倦,又似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在这洁白之下。
青冥静静地看着铭安伸爪去捕捉那飘落的雪花,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悄然撤去了周围的灵力。
刹那间,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便肆无忌惮地飘落下来,落在两兽的肩头、毛发。不知不觉间,竟白了发。
青冥闭上了眼睛,抵在铭安的头上。他的小鹿还是这般轻,像是一片会融化的雪花。又是这般重,让他看了万年的月亮。
“下次下雪,还可以再见到爹爹吗?”铭安的声音里带着微醺,听起来软软的。
“当然,吾的小鹿。以后每年的雪落,都有爹爹陪你。”青冥没有睁开眼,用下巴摩擦铭安的毛发。
看着铭安抚摸自己的疤痕,青冥微微一怔,轻声说道:“铭安是在心疼吾?”
铭安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青冥的疤痕上移开。而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青冥的心情似乎因为自己的这份关切而欣喜了许多。
青冥微微抬头,望向远方,缓缓地说道:“是过往将它刻在了吾的身上……”
铭安静静地听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他想起了三师兄那布满伤疤的后背,是那些奴隶主留下的。
而三师兄朴实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这世间的苦没有道理,俺只是将生活背在了身上。”
片刻的沉默之后,铭安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只有我的血能解开爹爹的封印吗?”
青冥微微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那也是那些门派的阴险,他们本就没想让吾出来。”
铭安微微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不解地问道:“爱一个人会爱这么久吗?”
青冥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柔和而深情,缓缓说道:“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见到的第一眼,一起走过的那段路,吃的第一顿饭。都是因为有了对方的陪伴,这些点点滴滴,都藏在了爱里。”
“爹爹可以再陪我几天吗?”铭安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青冥看着怀中的小鹿,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无奈。他知道自己在铭安身边的时间越长,就会给他带来越大的危险。那些门派并不知道铭安的模样,如果他继续留在铭安身边,可能会让铭安陷入更大的危机。
“吾在你身边的时间越长越危险,那些门派没有见过你的样子,吾不在你身边才是保护了你。何况,爹爹还欠小渔村一个交代。”青冥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铭安默默地听着爹爹的话,他明白爹爹的担忧,但内心的不舍却让他难以释怀。
“不过,今晚就让吾好好陪你。”青冥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温柔地说道。
一时间,父子俩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静静地坐在湖边,看着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层层银光。
渐渐地,湖边的兽人开始陆续离开,只剩下铭安和青冥。
“爹爹要走了吗?”铭安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冥抱着铭安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铭安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爹爹会回到星月林,爹爹会经常来看你的。”青冥温柔地说道,然后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头。
铭安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嗯。”
他知道爹爹的决定是为了他好。虽然心中有些难过,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微笑着面对离别。
青冥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铭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爹爹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铭安会在雪中笑着告别,他知道爹爹一定会回来,而他也会在等待中迎来下一次的落雪。
第70章 筹备
走着走着,那纷纷扬扬的雪渐渐地停了下来。原本在空中肆意飞舞的雪花,此刻像是玩累了的孩子,纷纷找寻着自己的归宿,轻轻地落在地面上,堆积成一片洁白的绒毯。
铭安呼出的哈气,在这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色的雾气。雾气在他的面前袅袅升腾,又渐渐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当铭安走进市集时,那股煮货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呼出的白色雾气所掩盖。市集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那股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铭安的鼻子里钻,浓郁的香气氤氲了铭安的眼,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从怀中掏出爹爹留给他的钱,走到一个卖煮货的摊位前。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他,锅里的煮货在热气中翻滚着。铭安买了一些煮萝卜和蔬菜,心满意足地朝着客栈走去。
手中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热气,这些热气弥漫在铭安的面前,让他的脸若隐若现。不过,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回客栈的路并不远,但铭安却走得很慢。他的脚步很轻,思绪也在这缓慢的步伐中飘荡。
以前,铭安常常会在寂静的夜晚,望着满天繁星,独自思索自己的生父是谁。那未知的身影,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他的心头。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此刻,他走在这条半生不熟的道路上,心中却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已经有了这么多在乎他的人,比如爹爹,比如斋内,比如种玉……
铭安能够感觉到,他的亲人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陪伴着他,无论是爹爹还是父亲……
铭安回到客栈时,店内的小二正忙碌地招待着其他客人。小二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穿梭在桌椅之间,手脚麻利地为客人端茶送水。看到铭安走了进来,小二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铭安要了三份晚饭,便转身走进了房间。
银硕和澜此时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看着铭安走进房间。他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朦胧的睡意,眼神有些迷离,今天可真是累坏了。两兽揉了揉眼睛,缓缓从床上坐起。
“快来吃点热乎的!”铭安满脸笑容地向他们招手,他将手中的食物放在桌子上,食物散发出来的热气,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起来。
银硕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嘴里嘟囔着:“刚才怎么感觉挺冷的呢?”
“铭安,你爹爹呢?”澜的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见他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不禁好奇地问道。
“刚才下了一场雪,爹爹他……他回家了。”铭安嘴角含笑,轻声回答道。
同时,将煮好的萝卜和蔬菜分别盛给银硕和澜。
“下了一场雪?”银硕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铭安的话。结果一个不小心,被滚烫的煮萝卜烫到了舌头,疼得他舌头伸得老长,嘴里不停地哈着气,试图缓解那股灼痛。
“夏天下雪,这可真是前所未闻啊!”银硕一边呼呼吹着被烫到的舌头,一边惊叹道。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铭安的爹爹怎么会被人追杀?”澜吸溜了两口粉条,嘴巴被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铭安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始给澜和银硕讲述起他与爹爹相遇的经过。他觉得既然大家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听着铭安的故事,银硕和澜满脸惊奇,吃着煮货,一副吃瓜的表情。
“青冥……”银硕喃喃自语的说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铭安的爹爹是神只,那些兽人居然囚禁了一位神。”
“青冥指苍天,原来咱们这个世界有很多神只。后来因为神只间的斗争,众多神只下落不明。而且经过了这么久的演化,能锁住神只的方式肯定也会有的。只是铭安……那玄鹤宗我记得是很古老的宗门,幸好你把最后一兽杀死了,要不然后患无穷。”澜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他握住了铭安的爪子。
“没事,反正见过我的脸的兽都不在了。”铭安拍了拍澜的爪子。只是他脑海里没什么印象,那些曾经发生的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显得有些模糊。
时间过得很快,就像指尖滑过的细沙,不知不觉间,大家将那场夏季的大雪逐渐遗忘。三小只在青丘也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他们的生活充实而又忙碌。通过去秘境里捕猎魔兽,用魔核也换得了不少银钱。
只是今日师叔突然来到了房内,找到了三小只,丧彪坐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
三小只站在旁边等着丧彪开口。
抿了一口茶,丧彪缓缓地说道:“半个月过去了,看来你们的修为提升的还不错,而且没有饿死,真是令丧某欣慰。”
“师叔……茶很贵的。”银硕在旁边小声嘟囔着。
“今天开始,你们要去中级秘境里锻炼了,不可再去低级的秘境。丧某希望出了青丘后,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参加中级考试。”丧彪没有管银硕的话,继续说道。
三小只齐齐回答道:“是,师叔。”
听着三小只的回答,丧彪欣慰的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房间。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步伐稳健地走向门口。
“对了,茶钱付一下。”丧彪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人却已经走出了房间。
“师兄!中级哎,过了中级咱们就可以下山闯荡了!”银硕兴奋得像只猴子一样,不停地搓着自己的爪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场景。
一旁的澜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双手抱胸,沉思着说道:“不过这中级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铭安听了澜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你说得对,澜。近期咱们确实赚了不少钱,今天就先别去了,休整一下,明天再去挑战中级秘境吧。我正好去买点草药回来,做几个糖丸吃,以备不时之需。”
“好主意!”银硕立刻响应道,“那我和澜去铁匠铺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武器,铭安你的笛子呢?”
铭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那支种玉送给他的笛子,晃了晃,“放心吧,我的笛子完好无缺呢。”
“那就好。”澜说道,“那我们晚上在房间汇合吧。”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了钱袋,数出一半的钱递给铭安,“这是你的那份,拿着。”
“谢谢管家!”铭安调皮地说道,接过钱后,还不忘调侃一下澜。
之所以把钱交给澜保管,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把钱放在银硕那里,估计没几天就会被他吃光了。而铭安又不太擅长砍价,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还是把钱放在澜的手里比较稳妥。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铭安心情愉悦地哼唱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客栈。他之前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下青丘内的药铺,现在正准备去那里采购一些草药。
店小二向他推荐的这家药铺,据说是青丘最大的一家。铭安心想,既然要买草药,那肯定要选一家货品齐全的地方,这样才能一次买齐自己需要的所有药材。
果然,当他来到药铺门口时,发现这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许多兽人都在门外排着长队,将药铺围得水泄不通。铭安不禁感叹,不愧是最大的药铺,生意如此兴隆。
他也赶忙加入了排队的队伍中,一边耐心等待,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自己需要购买的药材:“三棱、莪术、丹参……”这些都是他制作某种丹药所需的重要材料。
终于轮到铭安了,他走进药铺,将自己需要的药材一一告诉了掌柜。掌柜热情地为他称好药材,并计算了价格。铭安数了数手中的钱,发现正好够买好几副药材,于是爽快地付了款。
掌柜手脚麻利地帮铭安把药材打包好,铭安满心欢喜地接过包裹,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感觉到有几道不寻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有几只眼睛正暗中盯着他。
铭安心中有些诧异,但并未表露出来。他若无其事地走出药铺,然后朝着告示栏的方向走去。他打算在那里看看有没有中级秘境的悬赏任务,顺便也可以观察一下那几只盯着他的眼睛是否还会跟过来。
果不其然,那几双眼睛就像幽灵一样紧紧地跟随着铭安,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几道视线如影随形。铭安心中暗自叫苦,但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告示,同时用余光悄悄地打量着那几只兽人。
这几只兽人长得十分凶猛,铭安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他们。他们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毛发,看起来既威猛又凶悍。
铭安心里有些发毛,他决定先摆脱这几只兽人再说。他突然转身,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事与愿违,那几只兽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们跟了上来,而且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到了铭安的身后。
“大哥……那小鹿不见了。”旁边的猪兽人焦急地对为首的猪兽人说道。
为首的猪兽人停下脚步,他那对铜铃般的大眼睛迅速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铭安正稳稳地坐在房顶,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各位是在找我吗?”铭安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同时掂了掂爪中的石头。
“我们只是想借阁下的鹿角一用。”为首的猪兽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大砍刀,那把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就要看看阁下有没有命拿了。”铭安嘴角微扬,将爪中的石头扔向对方。与此同时,迅速从怀中掏出笛子,横在唇边,准备吹奏。
“当”的一声脆响,猪兽人手中的砍刀精准地挡住了飞驰而来的石头。
那猪兽人猛地一挥砍刀,借着这股力量,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了围墙,紧接着一个纵身,想要跃上屋顶。
铭安见状,冷哼一声,吹动了爪中的笛子。悠扬的笛声响起,宛如天籁,却又带着一丝冷清,这正是铭安拿手曲目《湖中听雪》。
这曲子带有减缓速度的效果,猪兽人刚刚跃起的身体,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了一般,速度骤然减缓。
猪兽人本身体型庞大,这一被减缓速度,他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只脚不小心踩到了瓦片上。
只听“咔嚓”一声,瓦片不堪重负,瞬间碎裂开来。猪兽人一个踉跄,径直从屋顶上跌落下去。
“大哥!”下方的另一只猪兽人见状,惊得目瞪口呆,慌忙伸手去接。
好在他反应够快,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掉落下来的大哥。
铭安站在屋顶上,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两头猪兽人,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两头猪兽人,看起来不仅笨笨的,而且行为举止还带着几分滑稽,还挺能耍宝的。
为首的猪兽人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死死地盯着铭安,嘴里发出一阵低吼。
他再次试图登上屋顶,尽管他用尽全身力气,却依然无法摆脱《湖中听雪》的影响,速度始终无法提升。
“咚咚咚”,眼看着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猪兽人开始变得焦躁起来,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墙壁。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屋顶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地震一般。
还没等铭安反应过来,只听得“轰隆”一声,眼前的这片墙像直接被撞塌了。铭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随着那倒塌的墙壁一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与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就在铭安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时,一只粗壮的猪手伸到了他面前。铭安抬头一看,原来是另一只猪兽人。这只猪兽人看起来比之前那只稍微高大一些,他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忧郁。
“小兄弟,真是对不住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猪兽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铭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铭安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没好气地看着猪兽人。
“怎么,你肾虚啊?”
第71章 求药
“求人就是你们这么求的?上来就要砍我的鹿角!”铭安满脸怒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猪兽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为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小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家中父亲突然生病了,急需一大笔银钱来治病。之前有人告诉我说这鹿茸很值钱,所以我才……”猪兽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同时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地偷偷瞟向铭安的鹿角。
“你父亲生病就要砍别人的鹿角?这是什么歪理?”铭安听到猪兽人的话,气得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猪兽人被铭安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是这样的,小兄弟,你别误会。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呀。这鹿茸是雄鹿未骨化密生茸毛的幼角,非常珍贵。而咱们这青丘里鹿兽人本来就少,我也是前几天偶然间看到了小兄弟你,这才想到或许可以用你的鹿角去换些药材来给我父亲治病。小兄弟,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只要你肯帮忙,我下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说着,猪兽人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言辞恳切,满脸哀求之色。
“下辈子的事太遥远了……”铭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猪兽人。铭安的声音平静而冷漠,没有丝毫要将对方扶起的意思。
另一头猪兽人忙的跑了过来赶来,看着自己的弟弟跪在地上,连忙伸手想要将他扶起。这一扶不仅没有让弟弟站起来,反而连他自己也被一股力量拉倒,同样跪在了地上。
“大哥,父亲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啊!”一开始跪下的猪兽人满脸无奈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绝望。
铭安的目光缓缓从这对兄弟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名即使跪着也与自己一般高的猪兽人身上。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鹿角我是肯定不会给的,但我略通一些医术。”
这句话犹如一道曙光,瞬间照亮了猪兽人的眼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道谢:“多谢小兄弟,我叫二狗。”
“二狗?”铭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诧异,他喃喃自语道,“不是一头猪猪吗?”
二狗显然没有在意铭安的调侃,他急忙指着身旁的大哥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叫大狗。”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看看,不过你们要在前面带路,我在你们身后十米左右跟着。”铭安心里暗自盘算着,以他目前对猪兽人速度的了解,十米的距离足以保证他在必要时能够迅速逃离。毕竟,经过这一周多的不断实践,铭安的实力已经有了显着提升。
大狗和二狗闻言,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然后急忙站起身来,带着铭安一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两头猪兽人生活在青丘的一处偏远地区,平日里,他们兄弟俩主要依靠前往秘境收集魔核来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以维持生计。然而,最近他们的父亲却突然病倒了,这无疑给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之前积攒下来的那点银钱,早已在治疗父亲的疾病中消耗殆尽。
一路上,铭安与大狗、二狗闲聊着,顺便询问了一些关于他们家庭的情况。通过交谈,铭安对这户猪兽人家庭的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没过多久,他们便穿过了村落,来到了猪兽人居住的小屋前。那是一间略显简陋的屋子,周围的环境也颇为朴素。走进屋内,铭安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一只年迈的猪兽人,想必他就是大狗和二狗的父亲了。
“小兄弟,这是我们的父亲,名叫朱武。之前也有很多大夫来看过,但都查不出病因。”大狗站在床边,满脸愁容地给昏迷的朱武喂了点水,然后对铭安说道。
铭安闻言,眉头微皱,凝视着床上的朱武。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朱武身上散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没有过多犹豫,铭安迈步上前,来到朱武床前,伸爪搭上他的猪蹄,为其把起脉来。
过了一会儿,铭安缓缓松开手,喃喃自语道:“气血瘀滞,上下逆行。”他眉头紧蹙,暗自思忖:“按常理来说,这种病症虽会让兽身体不适,但不至于导致昏迷不醒……”
铭安的目光在朱武身上游移,忽然,他注意到朱武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这层黑气很淡,若不仔细观察,极难发现。
铭安心中一紧,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小屋十分简陋,阳光几乎无法透进来,室内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家具发霉的味道,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铭安转头对二狗说道。二狗连忙照做,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顿时涌进屋内。
“最近吃过什么吗?”铭安转过头,目光落在二狗身上,轻声问道。
二狗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仔细回忆起最近的饮食,缓缓说道:“就是一些白粥和山菜。”
铭安微微颔首,接着又追问:“那你们的父亲最近去过哪里吗?”
这一问,二狗不禁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思索。过了一会儿,他才犹犹豫豫地回答:“这……我记得父亲最近好像和村民一起去山上挖了些野菜。”
铭安的眉头微皱,继续追问:“回来以后呢?他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大狗接过话头,说道:“父亲回来后,总说身体很热,但一开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我们都没太在意。可谁知道,后来他就突然昏迷了……”说到这里,大狗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对父亲的病情十分担忧。
铭安沉默片刻,然后又问:“你们的父亲也是习武的兽人吗?”
大狗和二狗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大狗回答道:“父亲之前确实是习武的兽人,在我们小的时候,也是父亲一直指导我们练武。不过,现在我们的武艺已经比父亲厉害了许多。”
“那我们去看看其他和你们父亲一起上山的村民吧。”铭安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大狗和二狗身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大狗和二狗对视一眼,二狗快步走到前面,为铭安引路,边走边说:“这边走,小兄弟。”
铭安紧跟其后,三兽一同朝着村子里走去。
而在不远处,丧彪和白老正站在一起,远远地望着铭安渐行渐远的身影。
“心性也是重要的一环啊。”丧彪轻声感叹道,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白老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同时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胡须。
当铭安路过村子时,发现这里的家家户户都养了狗。这些狗狗或大或小,但都是黑色的,大多都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
“你们家没有养狗吗?”铭安看着这些可爱的狗狗,差点就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撸上一把。
大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这也是最近大家才开始养狗的,夏季山上的野菜多,平时大家会组团去山上挖菜,所以才开始养狗看家护院。我们家本来就没多少吃的,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食物可以给它吃了……而且猪兽人吃的本来就多些。”
铭安听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银硕的身影,他不由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着说道:“你说得对,要是发现小狗变成了犬兽人,那可不得了,他不但吃得多,而且吃得还快呢!”
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大狗二狗快步上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过了一小会儿,只听得“嘎吱”一声,院门缓缓打开,一只身材魁梧的猪兽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只猪兽人看起来年纪颇大,但精神矍铄,脸上透露出一丝热情。他见到门外站着的大狗二狗和铭安,将他们迎进院子里。
铭安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户人家的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房屋虽然有些陈旧,但却显得格外温馨。
铭安压低声音,向二狗问道:“这村子里都是猪兽人吗?”
二狗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是的,这位是朱伯,我们这村里的人都是猪兽人,而且大家都姓朱。其实,大狗二狗只是我和大哥的小名而已。”
大狗和二狗与朱伯寒暄了几句,彼此问候了近况。铭安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朱伯。他注意到朱伯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也似乎有些呆滞。
“朱伯,您也是习武的兽人吗?”铭安开口问道。
朱伯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便端出了三碗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缓缓坐下,微笑着对铭安说:“老头子我啊,没什么灵力,这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所以早就不习武啦。”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三碗水上。朱伯似乎察觉到了铭安的目光,连忙解释道:“这水是从村里的井里打来的,很清甜,快尝尝吧。”
大狗端起碗准备喝水,朱伯看着大狗,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然后转过头,看着铭安,疑惑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大狗连忙放下碗,笑着回答道:“这是我们专门请来的大夫。”
铭安的鼻子轻嗅,这水里有金盘。铭安在桌子下踢了一脚大狗和二狗,两兽疑惑的看向铭安,铭安眼神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水,大狗原封不动的把水放了回去。
“小小年纪就成了大夫,小兄弟看来很有天赋啊。”朱伯满脸笑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铭安身上。
铭安谦逊地回应道:“您过奖了,我只是略通医术而已。”接着,他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不知朱伯前几日和朱武去了哪里挖野菜呢?”
朱伯听到这个问题,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他看着铭安,缓缓说道:“就是村后的山上,现在夏季,山上有许多野菜。不过,大家虽然都是一起去的山上,但具体位置又有所不同。”
铭安点了点头。
朱伯见状,连忙热情地说:“小兄弟,喝点水吧,咱这村里也没啥好招待的,就是这井水还算甘甜。”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碗水,递给铭安。
铭安看着眼前的水,他早发现水中也有那若有若无的黑气。他心中暗忖:“老登,想骗我,再活个几十年吧!”
表面上,他还是微笑着接过水,客气地说道:“那就多谢朱伯了……”
随即,铭安端起水碗,仰头一饮而尽,甚至连大狗二狗面前的水也一同喝了下去。朱伯面带微笑,满意地看着铭安将水喝下。可是
他万万没有料到,铭安一口气把水都喝光了,一时间朱伯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大狗和二狗满脸忧虑地看着铭安,心中暗自思忖:铭安刚才明明提醒他们水中可能有问题,可如今他自己却毫不迟疑地全部喝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朱伯了,先行一步回家啦。”话一说完,铭安与大狗二狗一同站起身来,对着朱伯深施一礼,然后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朱伯见状,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在铭安他们转身的瞬间,他的脸色却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当铭安走到大门时,他的小爪子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转。
「善恶相抵」
铭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第72章 平静下的诡异
出了院儿门,铭安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成功地止住了大狗和二狗的疑虑。
直到离朱伯家院子有了一段安全距离后,铭安才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放心吧,那水我喝了没事,不过现在可有别人要倒霉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同时看似随意地向远处朱伯的院子瞥了一眼。
大狗见状,心中愈发焦急,连忙追问:“小兄弟,我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快给我们讲讲!”
铭安一脸疑惑地看着大狗和二狗,反问道:“你们俩都是武者,难道就没察觉到刚才那水里有什么异样吗?”
大狗和二狗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可真奇怪……”铭安喃喃自语道,“难道只有我能看见那水里的东西不成?”
他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对大狗和二狗说:“刚才那水中有一缕黑气,虽然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吧,我们先去山上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魔兽出没。”
二狗闻言,回答道:“之前倒是有一些低级魔兽,不过后来军队过来清理过了,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铭安追问:“那军队是什么时候来清理的?”
“大概在一周前。”二狗思索了一番答道。
上山的路上,铭安顺手采集了一些草药可以帮助朱武恢复身体。来到山顶一览无余,很安静,连些虫鸟的叫声都没有,透露着一丝诡异。一切的美好和安静像是一片假象。
“怨阴蝠?”铭安猜测到,他感觉现在好像处于幻境之中。不过铭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怨阴蝠的环境需要声波,目前来说,铭安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声波。
将手中的药材递给大狗二狗,铭安说道:“这些草药能帮助你们的父亲恢复身体,等到了晚上我们再看看。”
大狗接过草药,三兽一起下了山回到了小院里。
铭安慢慢地坐下来,目光落在大狗身上,说着:“我想问问二位,为什么一开始要我的鹿角?”
大狗似乎有些紧张,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旁的二狗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解释道:“小兄弟,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们的父亲突然病倒了,一开始我们请了很多大夫来看,但他们大多只是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父亲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后来,有一位赤脚医生来到我们村子,他看了父亲的病症后,说是得了一种罕见的癔症,需要一种叫做仙晶玲珑草的草药才能治愈。”
二狗说着,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的猪蹄,继续道:“可是,我们哥俩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草药,更不知道去哪里找。那大夫说,如果能有一对鹿茸的话,可以去商会换到仙晶玲珑草。”说到这里,二狗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似乎有些不敢直视铭安的眼睛。
“仙晶玲珑草?”铭安眉头微皱,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种草药的信息。
“这不是可以融合血液的草药吗?怎么会变成治疗癔症的了?”铭安满脸狐疑地看向二狗。
二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们哥俩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草药,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这个赤脚医生长什么样子呢?”
大狗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没太看清他的脸,他穿着一身大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铭安不甘心地追问:“那他的爪子、声音之类的,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二狗想了想,回答道:“他的爪子看起来像是虎兽人的,不过声音嘛……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奇怪。他的爪子明明看起来很年轻,虎毛也很茂密,但声音却听起来很沧桑。”
铭安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他认识的所有虎兽人都过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他认识的虎兽人本来就不多。
师傅看起来年轻,但声音也很年轻,绝对不是那种低沉浑厚的嗓音。爹爹就更不可能了,爹爹的声音带着一丝邪气,跟描述的声音相差甚远。至于师叔嘛……师叔的声音很粗犷,跟那声音也对不上号。
“唉……”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别费这个劲了,反正也想不出来。
“我得去叫我的同伴过来,你们俩就在这儿等我吧,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铭安转头对大狗二狗说道。
大狗二狗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铭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出门。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狗二狗,问道:“哦,对了,大狗二狗,你们俩有大名吗?”
大狗一脸茫然地看着铭安,回答道:“大名?我们不就叫大狗二狗吗?”
铭安听了大狗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城内走去,留下大狗二狗在原地,面面相觑。
十分之中有八分不对,这让铭安感到十分困惑。他明明记得之前他们曾经提到过,大狗和二狗只是他们的小名而已。可是刚才,当铭安突然发问时,一般人通常都会下意识地回答真实情况。
“难道他们两个是魔兽吗?”铭安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问题。
的确,有些魔兽具备幻化外形的能力,但要进入城中恐怕并非易事。毕竟,青丘作为一座单独的都城,必然也有许多高手存在。魔兽即使能够幻化成人形,进城后也极有可能被识破。而且,拥有灵智通常是高级魔兽才具备的特征,铭安不禁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怀疑。
就这样,铭安边走边思考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到了城中。他决定先去买一些水果,然后再前往楮知白的酒楼。毕竟,上次他曾经说过要登门拜访,如今正好有了这个机会。
酒楼内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楮知白悠然地斜倚在二楼的栏杆处,目光如炬,扫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酒楼门口,正是铭安。他步履轻盈地走进酒楼,似乎并未留意到楼上的楮知白。
还未等铭安来得及四处张望,一道黑影从二楼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铭安面前。
“小铭安,可是想我了?”楮知白嘴角含笑,轻声说道。
铭安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回应道:“没想到老板今日在此,我还担心老板事务繁忙,今日怕是无缘相见了呢。”说罢,铭安将爪中提着的水果递向楮知白。
楮知白见状,顺手接过水果,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说:“我这掐指一算,便知小铭安今日定会前来探望我,故而早早在此等候了。”
铭安看着眼前突然贴近的楮知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解释道:“今日登门拜访,一是感谢老板的悉心照料,二是感激老板的救命之恩。”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楮知白非常自然的拉着铭安的爪子,引着铭安来到了楼上的雅间。
进了房间,楮知白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爪子,搓了搓爪尖,似乎在回味着柔软。
“下次来,定要说想我了。”楮知白微微一笑,给铭安倒了一杯茶,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铁盒,里面放着几颗糖果。
楮知白拿出来一颗糖果递给了铭安,“尝尝,这是我最近做的。”
铭安准备接过来,但楮知白又像上次一样,直接递到了铭安的嘴边。
糖果入口,一股桂花的香气四溢,铭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老板要是在酒楼里售卖,用来调节酒的醇辣,估计能大赚一笔,甜度刚刚好。”
楮知白没说什么,只是把盒子放回了怀中。“今日前来,恐怕还有别的事吧?”楮知白把玩着爪里的瓷杯,似是无意的说着。
“实不相瞒,确有一事。”被戳破的铭安小脸一红,嘿嘿傻笑着说道。
“老板,这青丘之内可有其他种族定居?”
“青丘是狐狸兽人的家,即使有也不可能是大规模的,一般都是和青丘狐族婚配才可定居下来。”
“小铭安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我还尚未婚配,这偌大的酒楼还有我都可以是你的~”楮知白眼角含笑的看着铭安,就差坐在铭安的身上了。
铭安被楮知白那双桃花眼看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楮知白面相俊朗,宽肩窄腰,尤其是那双眼,很魅。
要是青冥在这,一定抱着铭安离得远远的,顺便还得说上一句:“言语如此轻浮,定是个花心大萝卜。”
“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铭安客气的说着。
“那小铭安不需要我再给你讲讲了?”楮知白一脸惋惜的说着。
“这也是我试炼的一部分,多谢老板了。”铭安拱了拱爪谢道,但心中倒是一惊,楮知白好像知道他在做什么事……
“那还真是可惜,上次帮了小铭安,可是让我恢复了好久呢!最近这头也是有点疼,听闻小铭安还会些医术,不如帮我看看?”
楮知白扶额,装作头晕的样子,只不过露出的那只眼里带着狡黠。
“我……我这才疏学浅,老板的身体更是重要,还是找一些医馆的大夫更为妥当。”看着楮知白的样子,铭安一脸无辜的说着。
“可是他们都太无趣了,不如我们做些有趣的事情吧……”
第73章 黑夜降临
“哎,听说银硕快生了,我先回去了老板!”说完,铭安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老板可以喝一些八珍汤或者归脾汤!”铭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不过听起来跑的挺远了。
楮知白看着铭安慌忙逃走的背影笑的前仰后合,他的小铭安还是那么可爱。
铭安一口气跑回了客栈,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跳的噌噌快。每次和这只狐狸待久了铭安的身体总是会发烫。
银硕和澜还没回来,铭安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思考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看来青丘之旅后,是时候去种玉那里补充一下知识了。”
幻化出来一张纸,铭安把所有的事情按顺序写在了纸上,捋顺着自己的思路。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许多,开门声把睡着的铭安叫醒了。擦了擦口水,铭安看向了门口,澜和银硕走了进来。
“师兄,回来的好早。”银硕有些意外的说着。
“嗯,我今天买了许多的药材。但是遇到了一件事,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忙。”
铭安简单地向银硕和澜讲述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
“这也太过分了吧!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师兄?竟然还想要砍掉师兄的鹿角!”银硕听完后,气得满脸通红,愤愤不平地叫嚷道。
“不过嘛,咱们都知道师兄肯定会出手相助的啦,毕竟师傅曾经教导过我们,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嘛!”银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我懂的得说道。
铭安笑着看向银硕,他对银硕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银硕一直怀揣着一个江湖梦,充满了无尽的活力和侠义之心,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行侠仗义。
这时,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水里的黑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铭安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目前也还没看出来,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的确,一个团队里光有侠义之心可不行,还需要有像澜这样头脑冷静的军师。澜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分析问题,提出合理的建议。
至于铭安嘛,你要是问他在团队里负责什么……
当然是负责组建这个小队……还有偶尔的灵光一闪啦!
“下次还是要小心一点,无论是铭安还是银硕,小心上当受骗!即使你在后面跟着,万一对方藏了后手或者说家里有高手等着你呢。”澜摇了摇头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不过我能感觉到二狗不像是在说谎,可能是他扶我起来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
“明辨是非善恶吗,师兄是要做县老爷喽!”银硕打趣道。
铭安敲了一下银硕的头,从包裹里取出今天买到的药材,这些药材都是他精挑细选而来,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大药铺货源就是好。
他把药材放在桌上,转头对着银硕和澜说:“咱们借用一下客栈的厨房吧,毕竟咱们谁都不是火灵力。在厨房炼制丹药,不仅能保证火候的稳定,而且也比较安全。”
他们拿着药材一同走向了客栈的厨房。一进厨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厨房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铭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药材一一摆好,准备开始炼制丹药。
澜似乎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他一边扇着火,一边自言自语道:“按照褚老板的话说,青丘之内应该不会有一个都是猪兽人的村子才对。铭安,你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呢?”
铭安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忆起他去那个村子的经历。他想了想,回答道:“那个村子周围非常安静,除了那群村民,我没有看到其他的兽人。而且那个村子离都城很远,按常理来说,一路上应该会遇到其他兽人,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看见过。”
澜听了铭安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看来只能过去看看了。”澜叹了一口气,加大了扇风的力度。
戌时初,铭安的丹药终于炼好。一共六颗,每兽两颗。按照铭安的手法来说,目前还没有失败过。
颗颗丹药,尽享美味。
银硕和澜带着新淘来的武器跟着铭安向村落走去。一路上正如铭安所说,到了岔路口后,再没见过其他兽人。
村口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铭安摸着黑走进村子,四周异常安静,连村儿里的狗都没有发出一声吠叫。
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铭安终于找到了朱武家。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大狗出现在门口。院子里有一盏灯笼,微弱的红光映照在门上的福字上,那红色看起来竟有些像鲜血在流淌。
“小兄弟,你可回来了!”大狗见到铭安,显得十分兴奋,连忙拉住他的爪子说道,“父亲的情况好多了,真的多亏了你的药啊!”
铭安并没有像大狗一样高兴,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因为他突然发现,大狗的身上不知何时竟然也沾染了那股黑气,而且那黑气正通过大狗的爪子源源不断地流向自己。
黑气一进入铭安的身体,他就感觉到一阵凉爽,这种感觉既让人舒适,又让人感到厌恶。
铭安不动声色地悄悄从大狗的猪蹄里抽出自己的爪子,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看澜和银硕,发现他们俩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大狗身上的黑气,也没有察觉到黑气正在流入铭安的身体。
村里除了大狗这一家,似乎再没有声音。
“那我们先进去看看吧。”铭安一行人走进了屋子。
二狗拄在桌边睡着了,听到了脚步声醒了过来。朱武还躺在床上,不过看着气色好了很多,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关系。
在另一边,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当初青冥被困的洞穴前。这个身影被一件宽大的斗篷所笼罩,看不清其真实面目,但从其高大的身形和粗壮的四肢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只成年兽人。
兽人慢慢地走进洞穴,他的脚步很轻,似是在观赏景色。当他来到洞穴中央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放在地上的石杯。石杯里还残留着一些未干涸的血液,那是铭安的血。
兽人小心翼翼地拿起石杯,仔细观察着里面的血液。他似乎对这血液很感兴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在洞穴的地面上,原本绘制着一个复杂的法阵,但现在这个法阵已经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地上到处都是铭安的鲜血。这些鲜血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引得许多魔兽在洞穴外徘徊,它们都对这些鲜血充满了渴望,但又有些犹豫不决。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最终还是有几只胆大的魔兽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它们冲进了洞穴,直奔那法阵而去。这些魔兽毫不顾忌地舔舐着地上的鲜血,之前还有青冥的气息镇压,现在反而肆无忌惮了起来。
那只带着斗篷的兽人突然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舔舐鲜血的魔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紧接着,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铭安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瓶,瓶身通体透明,里面装着的是他专门为朱武准备的药。他将药瓶递给大狗,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是给你们父亲的药,喝下去之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大狗感激地接过药瓶,连忙说道:“那小兄弟稍等,我去给父亲温药!”说罢,大狗便急匆匆地拿着汤药朝厨房走去。
二狗见状,赶忙热情地招呼着铭安等兽坐下,满脸笑容地说道:“小兄弟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村口的路不好走,夜里黑灯瞎火的,万一不小心摔倒了可就麻烦了。”
铭安看了看窗外,天空已经被乌云笼罩,隐隐有几分压抑的感觉。
铭安还是客气地拒绝道:“不了,多谢你的好意。等一会儿看看药效如何,我们就回去了。”
村外的天空,原本阴沉的乌云像是被什么搅动着,迅速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缕缕黑气从漩涡中涌出,如同水流一般汇集在一起,形成了水一样的波纹,在空中荡漾开来。
二狗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劝说道:“小兄弟,你看这天气,怕是要下大雨了。还是留下来吧,安全第一啊!”
铭安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那诡异的天空景象所吸引,并没有听到二狗的话。正当他看得出神时,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小兄弟还是留下来吧,看外面似乎要下雨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铭安浑身一颤,他猛地回过头去,只见朱武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朱武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他就这样直直地盯着铭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铭安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向后倾斜,想要与朱武保持一定的距离。银硕和澜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朱武。
铭安伸出爪子,在背后轻轻挥动,示意银硕和澜悄悄地离开这间屋子。
朱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铭安的意图,他依然不停地念叨着:“留下来吧,留下来吧!”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二狗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他看着铭安,缓缓说道:“父亲想让你们留下……”
铭安心中一紧,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不再迟疑,迅速拉住银硕和澜的手,转身朝着院门跑去。
当他们刚刚打开大门时,朱武家的院子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村民,每个人的嘴里都念叨着同一句话:“留下来吧!”
那声音如同魔音一般,钻进了铭安三兽的耳朵里,让人头晕目眩。而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黑气也像是被这声音吸引一般,纷纷涌入了各兽的体内。
铭安发现,银硕和澜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那黑气的存在,但他自己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黑气在体内肆虐。他来不及多想,立刻集中精力,将银硕和澜身上的黑气都吸了过来,汇聚到自己的体内。
银硕的爪中涌现出丝丝电光,这些电光在他的爪尖跳跃。他凝视着眼前的村民,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决定先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随着黑气如毒蛇一般钻入村民们的身体,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原本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松弛下来,表情变得更加呆滞。
铭安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黑气进入铭安体内越来越多,他的眼睛发生了变化。一只眼睛里出现了重瞳,一只呈现出深邃的天蓝色,而另一只则是妖冶的红色。
铭安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他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轻声说道:“原来是魔獒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冷漠和无趣,似乎对这魔獒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师兄,什么是魔獒啊?”银硕满脸疑惑地看着铭安。
澜将目光投向了铭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澜觉得此刻的铭安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远了一样。
这种奇怪的感觉并非首次出现,澜回忆起之前那几个道士追杀青冥的时候,他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那时的铭安,仿佛与现在的他判若两兽。
铭安并未察觉到澜的异样,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回答银硕的问题上。
铭安的声音冰冷而不屑,与他平时温和的形象大相径庭,说道:“不过是一群低贱的魔兽罢了,只会耍一些控制心神的小把戏,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铭安的爪尖突然泛起缕缕黑气,那是怨念。这些黑气如烟雾般缭绕在他的爪尖,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银硕听着铭安的话,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他认识的师兄,从来不会用“低贱”这样的词汇去形容任何生物。而且,铭安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朱武的更加诡异,这更是让银硕感到陌生。
第74章 秘境消散
“怎么了,银硕、澜?”铭安看向他们两个,身上那股冰冷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师兄怎么会知道是什么魔兽?”银硕看着铭安那对重瞳,上前拉住了铭安的爪子。
“以前见到过,我可是懂得很多的!”铭安感受着爪上的温度,有些不自然的说着,只是没有把爪子抽出来。
“怎么是害怕了,还是不相信我?”铭安别扭的说着。
银硕看着铭安,脸上露出了信任的笑容,他抱住了铭安,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怎么会,师兄始终是咱的师兄!无论你说什么,咱都会相信你的。”
银硕的话语让铭安愣了一下,澜也走了过来,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轻轻地拉住了铭安的爪子。
铭安感受着澜和银硕的拥抱,身体僵了片刻,眼里闪烁着飘忽不定的红光,爪子抬起不知道是否要抱回去,只是停在半空,像是不适应这种情感。
过了一会儿,铭安回过神来,他抱了抱银硕和澜,轻声说道:“那些村民都没有死,只是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快要变成魔兽了。这里应该是一个中级秘境,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变成了秘境。”
铭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魔獒这种生物可以汲取灵力和怨气,它们自身比较脆弱,但却能够影响其他生物的心智,使其道心不稳。如果情况严重的话,甚至会被魔化。我想,这些村民都是进入秘境的兽人,只不过他们被留在了这里,受到了魔獒的影响。”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那些怨气已经被铭安吸收得所剩无几了。随着空中怨气的减少,铭安身上那股令人感到冷淡的气息也变得凝实。
澜看着铭安,眉头微皱,说道:“所以我们不能伤害这些村民……这可有点棘手啊。”
铭安露出一抹邪笑,解释道:“我可以把他们身上的怨念都吸过来,这样他们就会陷入昏迷状态。不过,村民们养的那些狗其实就是魔獒。”
银硕听了铭安的话,满脸担忧地问道:“师兄,那你这样做会不会受伤啊?毕竟你要承受那么多的怨念……”
铭安轻轻地拍了拍银硕的爪子,安慰道:“放心吧,这是中级秘境,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困难的情况。师兄不会有事的,而且师兄……也会保护你的。”
铭安的重瞳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尽管声音中流露出一丝邪气,但那温柔的语气却又让人感到一丝诧异,似乎银硕的话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此时的铭安,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刚吃到糖果的小幼崽,满足而又快乐。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像偷腥的鱼。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无数道御纸激射而出。这些御纸与以往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它们变得更加纤细,宛如一根根透明的琴弦。
“让你们看看进步的「善恶相抵」吧……”
随着铭安口中轻轻吐出「善恶相抵」四个字,御纸迅速缠绕住了那些村民。
御纸抽取着村民们身上的怨念。这怨念如同黑色的烟雾一般,源源不断地被御纸吸入其中。与以往不同的是,当村民们试图用灵力反抗铭安时,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铭安身上的伤口,却突然反噬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而澜和银硕则去对付那些魔獒,魔獒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它们主要的威胁在于其怨念能够侵蚀进入秘境兽人的心智。
就在这不一会儿功夫,魔獒发出了一阵呜咽声。那些原本被魔獒控制的村民们,此刻被铭安用御纸束缚住了。魔獒见状,准备释放出它们的怨念,企图让这些村民彻底魔化。
但魔獒释放出的怨念并没有如它们所愿地影响到村民,反而被铭安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源源不断地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铭安紧闭双眼,感受着那些怨念如潮水般涌入自己的身体。这些怨念虽然冰冷刺骨,但奇怪的是,在铭安的体内却并未引起任何波澜,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舒适。
尽管这是铭安的中级秘境,但失去了怨念这一控制手段的魔獒,很快就被澜和银硕轻而易举地清理干净了。
“师兄!”就在这时,银硕的一声呼喊,将铭安的思绪从那股舒适的感觉中拉了回来。
铭安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抽取的已经不再是村民身上的怨念,而是他们体内的灵力!他心中一惊,连忙慌张地将御纸收了回来。
铭安垂下头,不敢面对澜和银硕的目光。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澜慢慢地走过来,他的声音柔和而关切,轻声问道:“吸取灵力,是铭安体内的邪力在作祟吗?”
这个问题让铭安感到一阵恐慌,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些失去了御纸束缚的村民们纷纷倒下。而随着魔獒的死亡,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看似平静的村落,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墟,中级秘境也随之消散。
铭安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爪子不由自主地抬起,丝丝灵力从他的爪中涌出,如同一股清泉,迅速地流淌回那些村民的体内。
“对不起……”铭安喃喃地说道。
他抬起头,目光与银硕和澜交汇,眼中的重瞳在缓缓消失,最终只剩下了一片纯净的天蓝色。
就在重瞳完全消失的瞬间,铭安感到一阵虚弱袭来,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银硕爪疾眼快的接住了铭安,铭安的额头冒出来许多的冷汗,抬爪一摸,铭安发烧了。
此时,丧彪走了过来,银硕和澜向丧彪问好。
“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善后。”丧彪一脸严肃地说道。银硕见状抱起铭安,与澜对视一眼后,便一同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小子们,中级秘境就是如此,它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就像现在这样。也许当你察觉到它的存在时,你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秘境之中。初级秘境不过是一个开端,而中级秘境则是对人心的一种考验。它仿佛是为每一只兽量身定制的,专门针对你们内心深处的阴暗面。这是属于铭安的中级秘境,或许他早就洞察到了其中的端倪,所以即使他将这些村民全部斩杀,也不会有任何一只兽对他指指点点。”丧彪背身解释道,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塞进了铭安的口中。
“他体内似乎有一股死寂的力量,想必就是那所谓的邪力。这丹药应该能对他有所帮助,让他的状况好转一些。不过……今天的中级秘境实在是过于简单了,你们日后还需多加历练才行!”丧彪的那只独眼缓缓扫过澜和银硕,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
“是……师叔。”澜和银硕答了一声,抱着铭安离开了。
铭安的意识模糊不清。他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银硕的怀中,不由自主地蜷缩得更紧了。
在这恍惚的状态中,他似乎听到了镜子破碎的声音。这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让他的意识更加混乱。
接着,他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鬼门大开,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铭安的鼻子里似乎还嗅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那是雪山的气息。
他的意识却在不断地下坠,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来到了那条河边。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水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使得整个河面都显得有些朦胧。
他走到河边,凝视着自己的左眼。他的左眼有着独特的重瞳,一半是鲜艳的红色,另一半则是深邃的蓝色,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既魅惑又纯净。相比之下,他的右眼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普通的红色。
“看来还是不够呢……”他低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落寞和无奈,但更多的是坏坏的笑意。
他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尾巴变得更长了,轻轻一挥,就能拂起地上的灰尘。而他头上的鹿角也变得更加弯曲,其中一只鹿角上竟然开满了花朵,美丽而绚烂。
这美丽的景象却让他感到更加孤独和落寞。周围一只兽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站在这片寂静的河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对岸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这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显得有些空灵。
“铭安,铭安?”
这一声声带着担忧的呼唤,直直地钻进了铭安的耳朵里。他的意识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回了现实,“呼”的一声,铭安像触电般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坐在床边的银硕和澜身上。他们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眼中的担忧让铭安心中一暖。
“我……我没事。”铭安定了定神,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怎么会在客栈里?”
银硕连忙解释道:“师兄,你刚刚抽取了魔獒的怨念,体力不支就昏过去了。”说着,他端起一杯水,递给铭安,“来,喝点水。”
铭安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干涩感稍稍缓解了一些。他喘了口气,追问道:“魔獒?那是什么东西?”
银硕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师叔说你的体内有邪力,应该是师兄在治疗伯父的时候,不小心让邪力侵入了你的身体。所以刚才,师兄给我们解释了魔獒这种魔兽,这可能是邪力带来的记忆。”
铭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之前的事情,但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模糊。他摇了摇头,喃喃道:“我完全不记得了……”
“没关系,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师叔喂你吃了丹药,可以排除你体内的邪力,刚才咱们经历的是中级秘境。”说着,澜把丧彪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啊↗↘,居然还要去秘境吗?”铭安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低沉下去,脸上也露出了一副苦瓜相,嘴角向下耷拉着。
澜和银硕看到铭安这副模样,不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铭安!
那个总是懒洋洋、不紧不慢的铭安。虽然带着邪力的铭安实力确实非常强大,能够轻松压制那么多的兽人,让人感觉有些遥不可及,但眼前这个有点小情绪、有点小任性的铭安,才更像他们认识的那只鹿。
“既然是师叔的话,那也没办法了……”铭安嘟囔着,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摇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眼睛一亮,接着说道:“不过,等我回斋的时候,一定要向师傅好好地参师叔一本!”
“哎↓不行,被师叔知道了会更惨,还是和师傅撒个娇,多骗点零花钱吧……”铭安小声的说着。
“你现在还虚弱,不急。”澜笑着说道。
第75章 再临
休息了数日之后,铭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三兽决定再次踏上寻找中级秘境的征程。
“澜,这中级秘境究竟该如何去寻找?”铭安一脸疑惑地问道。
澜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根据之前师叔的说法,中级秘境的形成需要特定的锚点。而且,里面的魔兽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灵智,它们不会轻易离开秘境,反而会利用各种手段吸引兽人进入其中。”
一旁的银硕听后,仍是有些不解,插嘴道:“那军队为何不对此进行管理?”
澜解释道:“其实也并非完全不管。我之前在都城时,曾听闻一些拥有特殊监测能力的大臣会被派遣到某些地方驻守。不过,相对于中级秘境来说,初级秘境里的魔兽相对容易处理,因此大多数初级秘境都被用作入门试炼之地。而高级秘境中的魔兽不仅拥有较高的灵智,还颇为狡猾,甚至懂得一些计谋。至于中级秘境,据说是因为其中的灵石能量过于强大,才会吸引大量魔兽聚集,从而使得那片区域演变成中级秘境。并且,中级秘境似乎会对与它属性相同的兽人产生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将他们吸引进去……”
“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前一个中级秘境的灵石还没找到呢!”铭安一脸懊悔地嘟囔着,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澜看着铭安的表情,微微一笑,安慰道:“军队不可能实时监管到每一个地方,初高级秘境只需要守住入口就行了。中级秘境因为有灵石的吸引,反而聚集了大量的魔兽,这其实也算是一个有利的方面。毕竟,它们都被吸引到了一个地方,总比它们四处乱跑要好得多。而且,我估计那些灵石早就被污染成魔核了……”
银硕听了澜的话,若有所思地问道:“那那些误入中级秘境的兽人怎么办呢?他们岂不是得不到支援?”
澜淡淡地回答道:“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江湖上行走,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敏锐的洞察力,确实会寸步难行。那些误入中级秘境的兽人,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了。”
“会不会有顶级的秘境呢?”银硕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兴奋地开口问道。
一旁的澜听到银硕的问题,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铭安却笑了起来,他调侃地说:“怎么会没有呢?这不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嘛,这里的难度还不够大吗?”
铭安的话让银硕和澜也不禁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说真的,我们要不要去问问思安呢?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会知道哪里可能会有中级秘境吧!”铭安突然提议道。
澜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银硕也附和道:“那我们赶紧去吧!”
三兽迅速整理好各自的小包,一同朝着楮知白的酒楼走去。铭安并不清楚思安的住处,所以他们只能先去楮知白那里打听一下消息。
刚走进酒楼,还没见到楮知白的身影,他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小铭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才几天没见,可是想我了?”
“楮大哥,我们只是想来问问思安在哪里……”铭安把自己的爪子悄悄的从楮知白的爪里抽了出来说着。
“让我来猜一猜,小铭安是想去中级秘境对吧?”楮知白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迅速伸爪,一把将铭安的爪子又拽了回来,紧紧握住,仿佛生怕铭安会突然逃跑似的。
铭安的爪子被楮知白握住,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他无奈地看着楮知白,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最近应该有些事情,被他家大人叫去了。我也知道秘境在哪里,不如你问我,我告诉你怎么样?”楮知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摩挲着铭安的爪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铭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楮大哥可否告知我们几兽呢?”他的声音有些轻,似乎对楮知白的提议并不是很有信心。
楮知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故意卖起了关子,“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那些纨绔子弟。
铭安听了楮知白的话,顿时愣住了。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有些尴尬地看着楮知白。还真别说,今天的楮知白身穿一身素白色的衣服,上面绣满了枫叶,金色的腰带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再配上腰间的玉佩,整只狐狸看上去风度翩翩,风流倜傥。只是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实在有些破坏形象。
“楮大哥……这不太好,对你的名声不好。”铭安委婉地拒绝道。
楮知白却不以为意,他哈哈一笑,“名声又抵不上你的一个吻,要那东西作甚?”他的话语直白而大胆,完全没有一点羞涩之意。
“……”
“我们还是回客栈再想想吧,麻烦楮大哥了。”铭安一脸无奈地说道,猛地抽回了自己的爪子,转身走向酒楼大门。
“别急嘛,小铭安!”楮知白见状,连忙伸爪拉住了铭安的衣服,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青丘主路向西走一公里,你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波动,那里就是中级秘境所在的地方了。”楮知白稍稍松开了爪,看着铭安说道,“不过,那秘境是最近才形成的,估计去探索的兽人应该不少。”
铭安站稳身子后,说道:“那就多谢楮大哥了!”
“嘿嘿,那我可就收点利息了哦!”楮知白嘴角咧开一抹坏笑,目光落在了铭安脚踝上的铃铛上。
爪子轻轻一弹,一道灵力射向那铃铛。瞬间,铃铛迅速缩小了一圈,而且原本清脆的铃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铭安满脸狐疑地看着楮知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铃铛动手脚。
“哈哈,这铃声以后可只有我一狐能听到啦!”楮知白得意地笑了起来,“只要我听到这铃声,就知道小铭安来找我啦!”
这铃铛是爹爹送给铭安的,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然此刻铭安却感到有些无奈,因为这铃铛被楮知白给动了。
不过,铭安回想起上次见到楮知白时,他那威风凛凛的尾巴,便知道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尽管心中有些郁闷,铭安也只能选择就此作罢。
“这铃铛可是我爹爹送我的,楮公子,你下次可千万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铭安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恼怒。
虽然铃铛并没有损坏,但毕竟是爹爹的东西,被别人随意摆弄,铭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不禁想,如果爹爹知道这件事,会作何反应呢……
楮知白听了铭安的话,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连忙说道:“实在抱歉,原来是岳父大人的,下次我一定会格外小心。”
铭安见楮知白态度诚恳,心中的怒气也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微微躬身,向楮知白道谢:“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多谢楮大哥的指点。”
说罢,铭安带着银硕和澜,朝着楮知白所指的方向走去。
楮知白站在原地,目送着铭安三兽渐行渐远,转身朝着酒楼的后方走去。
一刻钟转瞬即逝,铭安三兽按照楮知白的指示,终于抵达了他所说的那个地方。
放眼望去,四周果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兽人,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波动从山谷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哇塞,这股波动好强烈啊!”银硕兴奋地说着,两颗锋利的犬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来这次的灵石能量非常充足啊!要是咱们能找到它,岂不是可以大赚一笔?”
一旁的澜却显得相对冷静一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那些同样被灵石吸引而来的兽人,轻声说道:“周围的兽人如此之多,估计都是为了灵石而来的吧。不过,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历练自己。只要能在这次历练中有所收获,那就足够了。”
“不知道这次会是谁的秘境呢?”铭安满心好奇地看着那一层波纹在群兽的头顶如涟漪般荡开,他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中级秘境已经形成了。
没等铭安等兽来得及做更多的准备,眼前突然就涌现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魔兽。
这些魔兽的身材异常魁梧,四肢粗壮而有力,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显得格外发达。尾巴呈现出火焰的形状,熊熊燃烧着。口中叼着一根具象化的剑,那剑身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铭安凝视着这些魔兽,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说道:“这不就是上次困住爹爹的那个秘境里的魔兽吗?不过,它们的肌肉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秘境就是……”
铭安的心中涌起一股疑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旁的银硕。
果然,银硕的双眼此刻正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就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叫苦。这个银硕,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练武,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恐怖肌肉犬兽人!
“看来……这个秘境就是干到底了!”澜也看向银硕。
“那正合咱意!老规矩,魔核最少的要洗衣服!”说着,银硕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
第76章 寻找灵感
“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参加银硕的中级秘境了!”铭安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说着。
再看看他身旁的两兽兽,身上也都沾满了鲜血,不过这些血并不是它们自己的,而是那些被他们打败的魔兽的血。
天知道它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战斗,才会累成现在这个样子。尤其是铭安,此刻连一根爪子都难以抬起。
一旁的澜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已经将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都榨干了。
不过好在铭安在关键时刻想起了青冥的嘱托,及时告诉了银硕和澜一些关于灵力运用的注意事项,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很大的提升。
与铭安和澜的疲惫不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银硕。尽管他的舌头搭在外面,但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的光芒,“师兄,澜,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咱们都还没打过瘾呢!”银硕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澜和铭安。
“你师兄我自幼身体就比较羸弱,这次可真是让我元气大伤啊。恐怕没有个半年时间,我是恢复不过来了。所以啊,银硕的中级秘境,师兄我怕是没办法陪你一起去了!”铭安一脸无奈地说道。
“可是师兄,你看远处,好像有一些兽人正在收集魔核呢,而且看起来他们似乎快要走到咱们这边来了哦!”银硕漫不经心地往远处瞥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竟然有人敢动老子的东西!”铭安一听银硕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二话不说,迅速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收集那些魔核。
澜看着铭安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银硕还真是会想办法啊,不过既然铭安都已经这样了,那他也就由着银硕去胡闹吧。
“那等会儿不还是得你背着铭安回去嘛!”澜调侃地对银硕说道。
“嘿嘿,没事啦,师兄那么轻,咱还有力气呢!”银硕调皮地向澜眨了眨眼,同时还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银硕背着铭安回到了客栈。一路上,铭安伸出小爪子,在银硕的头顶上不停地转着圈圈。
“师兄!痒得很!”银硕有些无奈地抱怨道,但他并没有阻止铭安的行为,反而还轻轻地把铭安往上提了提,好让他能够更舒服些。
“这可是小幼崽的特权哦!”铭安得意洋洋地狡辩着,不过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回到客栈后,三小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房间休息,而是选择了在房间外面的廊桥上停留。他们并肩躺在木板上,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和这片璀璨的夜空。
“青丘之旅是不是快结束了……”铭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轻轻响起,语气平淡得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的情绪。
“嗯。”澜的回应同样简短,他的双爪垫在脑后,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银硕的目光从星空转向澜,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他轻声问道:“出去之后,澜是不是也要回家了?”
澜转过头,看着银硕,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安慰道:“出来了这么久,确实也该回去看看了。不过不用担心,以后我们还是会有见面的机会的。到时候,你们可以来铁骑城找我玩呀!”
说着,澜从怀中掏出两块玉佩,分别递给了铭安和银硕。这两块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上面刻着狼头的图案,显然是极为珍贵的物品。
“这是皇室的信物,有了它,你们就可以随时来见我了!”澜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铭安和银硕接过玉佩,将它们收进怀里,这两块玉佩承载着他们与澜之间深厚的友谊。
时间就如同琴弦被轻轻拨动时所激起的涟漪一般,稍纵即逝。
沧兴 4039 年,秋。
铭安十四岁了。
自从青丘之旅结束后,铭安和银硕一起送澜下了山,澜和师傅以及每一位师兄道了别,并许下了再次相见的愿望。
可回到斋内时,却都感到有些不适应。昔日里拥挤的房间如今显得宽敞了许多,被子也不再被扯来扯去,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一丝温暖。
铭安的剑法依旧糟糕透顶,这让师傅气得够呛,甚至扬言要闭关专门为他研制一套独特的剑法。
相比之下,银硕则显得更为勤奋。他每天都跟着三师兄一起练武,无论风吹日晒,从不间断。长时间在太阳下暴晒,使得原本黄色的皮毛逐渐变黑,而他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坚毅。
当然,铭安也并未虚度光阴。二师兄传授给他的炼丹术,他已经完全掌握,甚至还能偶尔提出一些自己独到的见解。
可是也有一些忧虑……
铭安已经好久没有创作出曲谱了,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曲调,总觉得呕哑嘲哳难为听。烦躁的撕烂了所有的御纸,他知道曲调里少了灵魂。
银硕看着铭安的样子也是担忧不已,总是想尽办法给铭安做各种好吃的,可越是这样,铭安就愧疚。
师傅还在闭关,为自己研制剑术。银硕自己快要参加中级考试了,还在为自己担忧。铭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叹了一口气,他想下山去看看种玉,因为无论是种玉还是澜总能给他一些点拨。
和二师兄约好了,他们一起下了山。
到了秋季,流月迎来了丰收的季节。金黄的稻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家家户户的兽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他们忙碌地收割着庄稼,笑声和野调子在田野间回荡。
毕竟流月作为以农耕出名的都城,这里的兽人们对土地充满了敬畏和感激。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盼望着风调雨顺,希望大自然能够眷顾这片土地,赐予他们一个丰收的年景。
沿着青石板路漫步,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换上了秋装,金黄的叶子如蝴蝶般飘落。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如意坊。这座小店依旧静静地坐落在街角,古朴而内敛,仿佛在等待着它的有缘人。
如意坊的牌匾下,一串风铃随风作响,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还未进店,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种玉正捧着一本书,静静地坐在店中,他的身影被阳光洒在地上,形成了一幅定格的画面。
也许是嗅到了铭安的气味,种玉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与铭安四目相对。
“铭安,你已经好久没来小生的店里了。”种玉缓缓放下爪中的书,站起身来,快步向铭安跑去。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轻浮,他又赶忙收住脚步,变成了小步快走。
种玉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就像秋天的天空一样。但当他望向铭安时,那眼神却总是温柔如水。
“老板……我已经好久没有写出过曲谱了。”铭安有些沮丧地说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失落。
“好的作品总是要历经一些沉淀,现在写不出来可是只是欠缺了一些灵感。铭安可以多来走动,或许赏赏景也有不一样的感悟。”种玉引着铭安进了店内,给铭安倒了一杯茶。
当年的天才少年怎能听不出铭安的苦恼,可是他的铭安不想要那些粗制滥造,这些事还是要靠他自己,否则以种玉的才华可以帮铭安写无数乐谱。
铭安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眼睛亮亮的看着种玉。
每一世,种玉都在这片天空里驻足。
恍惚间,同样的场景。他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儿,变成了他的先生。
“先生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成为神只了?”那一世的铭安,问出了天真的话。
种玉的灵力确实可以比肩神只,但他不想也不愿踏出那一步。
“神爱世人,但小生……”
如意坊里摆满了古玩,可是古玩却从不对外出售。因为古玩上都有他刻下的鹿纹,只属于他,也只能是他。
爱人、朋友和知己。
种玉用着不同的身份去重逢。
时间真的很神奇。他在时,有时多些,有时少些。他不在时,便是分秒不差的十二时辰。
爪垫有些温热,牌匾下的风铃又响了,惊觉原来是茶水溢了出来。
“老板……老板?”铭安在愣神的种玉面前挥了挥爪子。
“啊……真是失礼了。”种玉赶紧拿来抹布擦干了水渍。
“老板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铭安给种玉擦了擦爪子问着。
“当然可以!”种玉看着铭安的动作笑着说道。
种玉的性格其实是有些古板的,他骨子里是不愿让铭安为难的。他总觉得长生是一种惩罚,总是在不断的失去和相遇,他甚至不敢用拥有。
可是那颗饱经风霜的心在看到铭安之后,就又软了下来。他的爱克制又冲动,克制每一次的拥抱,冲动每一次的遇见。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指向他。
种玉牵起铭安的爪子,很自然的,轻轻的,又克制的。
第77章 闲谈
“小兽或许可以去看看周围的景色,或者小生陪你一起做些手工试试呢?”种玉面带微笑,温柔地拉着铭安的爪子,漫步在热闹的集市上,轻声说道。
铭安一边欣赏着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一边思考着种玉的提议。
“我们去乡下看看吧,老板。”铭安抬起头,目光炯炯地对着种玉说,“现在流月不是正在丰收的季节吗?那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景色。”
种玉看着铭安兴奋的样子,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爽快地回答道:“好啊,就依你。”
两兽爪牵着爪,朝着乡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种玉的尾巴欢快地摆动着,想来心情是极好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铭安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他注意到一些兽人,他们的肢体动作略显僵硬,与其他兽人有些不同。
铭安的目光被这些兽人吸引住了,他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种玉见状,顺着铭安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解释道:“最近似乎比较流行机关兽人,在铭安没下山来看小生的这段时间,城里多出来了许多机关兽人,各家店铺都有售卖,他们是由灵石催动的,小兽你可感兴趣?”
铭安听了,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这些新奇的机关兽人充满了好奇。“那不就需要大量的灵石来补充能量吗?”他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种玉微笑着回答,“不过,如果小兽你感兴趣的话,小生可以送给你一只哦。”说着,种玉便拉着铭安,朝着一家售卖机关兽人的店铺走去。
“不用啦,老板!如果带回去的话,也是一大麻烦事。我只不过是看这些机关兽人很是新奇而已。”铭安拉住了种玉,没有进入店铺。
一来这机关兽人造价应是不菲,二来铭安也没有那么多的灵石。虽然这些种玉都会帮自己解决,但铭安现在要一只机关兽人也并没有作用,还不如等通过中级考试之后,买一只陪自己历练。
种玉听了铭安的话就没在进店,乡下还有些距离,但两兽都没有乘车。铭安和二师兄约定了时间,正好二师兄和自己要在外面住一天,今天可以晚回去些,就当是散步了。
“这机关兽人究竟是何来历?”走在路上,铭安满心好奇地看着种玉,毕竟年幼的小兽,对于这种新奇的事物自然充满了无尽的求知欲。
种玉则不紧不慢地轻摇着爪中折扇,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悠悠然地解释道:“这机关兽人啊,最初可是墨家的杰作。墨家可是以机关术见长的大家族。”
铭安眨巴着大眼睛,继续追问道:“墨家?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既然如此,为何现在都看不到墨家的身影了?”
种玉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也有所了解,他接着说道:“这其中的缘由嘛,据说是因为墨家家主对神只的力量心生觊觎,妄图制造出能够与神只相媲美的机关兽人。说来也巧,他们偶然间竟然真的得到了一块蕴含神只力量的灵石,于是便迫不及待地将其与血肉相结合,想要打造出一个无敌的战争机器。”
铭安听得入神,不禁感叹道:“那这战争机器岂不是很厉害?”
种玉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呢,这战争机器虽然厉害,但据说还是存在一些缺陷的。也正因如此,墨家在使用它的时候遭受了重创,死伤大半,最终只能销声匿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机关兽人会有思想吗?”铭安满脸好奇地追问。
种玉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铭安身上,轻轻地扫落他头顶的枯叶,温柔地解释道:“这得看灵石力量的大小,有些机关兽人或许会拥有智慧呢。”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似乎还有些疑惑,于是继续问道:“可是神只不是不能干预因果吗?就算墨家得到了神只的力量,应该也没办法做什么吧……”
种玉嘴角微扬,耐心地回答:“神只确实不能轻易沾染因果,但还有一招叫做‘借刀杀人’哦。不过,强行参染因果会让神只失去一半的力量,而且失去一半力量的神只,其实力甚至还不如顶级的兽人,这可是天道的惩罚哦。当然啦,除非……”
说到这里,种玉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远处,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除非他带有天道的力量。”
“天道的力量……”铭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概念感到有些陌生和困惑。
种玉见状,便进一步解释道:“天道,就是这个世界的准则。就像我们做事一样,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天道……也有自己的意识吗?”
“这……无兽知晓。”
种玉有些哑然,铭安却“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小鬼头笑什么?”种玉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出来。
“我们的百科全书看来需要补充这一页的知识喽!”铭安笑着说道。
“不过想来是有的,要不然何来交换这一说呢?”种玉拿起扇子轻轻敲了敲铭安的头,无奈的说着。
“啊……?”铭安突然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那不是每次洗澡都被看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道闪电直直地劈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种玉见状,连忙伸爪将铭安护在怀中。
“小心眼!”铭安看着那道落雷,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嘴里嘟囔着。
可他的话音未落,又有两道闪电接踵而至,狠狠地劈在了地上,将地面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洞。
铭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种玉眼疾手快,赶紧用爪捂住了他的嘴巴。
“即使天道没有意识,你这么说难免会遇到落雷。”种玉一脸无奈地看着铭安,却掩饰不住话里的笑意。
不过,他的思维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那对着天道许愿不是比流星更容易实现?”铭安突然兴奋地说道,完全忘记了刚才差点被雷劈。
种玉看着铭安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确实如此,但流星代表的是美好的祈愿,而天道可不一样……”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天道代表的是一种交换,通过外力得到的实力,终有一天会还回去的。”
铭安听了种玉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居然被老板猜到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沮丧,自己的小心思被种玉一下子就看穿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徒步,两兽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种玉的目光不时地向后张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的爪子微微用力,示意铭安。
铭安顺着种玉的视线望去,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有其他兽类正在悄悄跟踪他们。两兽加快步伐,匆匆穿过树林。
突然,他们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让跟踪者措手不及。
“奇怪,那小东西去哪儿了?”一只龙兽人蹑手蹑脚地跑到铭安和种玉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道。
“怎么办,老爷还等着那双眼睛做收藏呢!”另一只龙兽人焦急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二位是在找小生吗?”
两只龙兽人惊愕地抬头,种玉拉着铭安,从树上悠然飘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两只龙兽人吓得不轻。当他们看清铭安的面容后,脸上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哈哈,还怕你这小东西跑了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其中一只龙兽人得意地嘲讽道。
铭安看着这两只龙兽人,心中充满狐疑。他仔细端详着他们的面容,却发现自己对他们毫无印象。
“沈家的,看来小兽还是这么招人稀罕呢。”种玉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铭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与沈鹤卿的种种交集。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沈鹤卿对他竟然还“念念不忘”。
正当铭安胡思乱想之际,种玉突然摇了摇爪中的扇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将铭安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种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两只龙兽人,轻声说道:“两位是当小生不存在吗?”
说着,种玉用扇骨挡住了一枚暗器。
铭安好奇地打量着对面,说着:“这沈鹤卿是橘色的龙兽人,为什么沈卿羽是蓝色的?”
种玉笑着说道:“聪明的小兽,你发现了盲点。”说着,他还赞许地拍了拍自己的爪子。
就在这时,一只龙兽人突然提着长剑,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口中还叫嚷着:“还在这里打情骂俏,我先收拾了你!”
种玉不慌不忙,他在爪里掂了掂扇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开心地说道:“打情骂俏……小生喜欢这个词。”
「青岚栖月」
种玉站在原地,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爪子,一股狂暴的飓风便如脱缰野马一般疾驰而出,径直朝着对面的龙兽人席卷而去。
龙兽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击飞,直直地撞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龙兽人狠狠地撞在了树干上,顺着树干滑落下来,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过那棵大树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落。在龙兽人撞上大树的瞬间,种玉及时地用灵力将整棵树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层坚固的护盾,保护了大树免受撞击的破坏。
毕竟风生木,种玉可是很爱护自然的。
眼看着自己的同伴遭受如此重创,另一只龙兽人惊恐万分,爪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迅速点燃,信号弹在空中绽放出烟花。
而种玉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点燃信号弹的龙兽人身上。
那只龙兽人却完全感受不到种玉的善意,他只觉得种玉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显然是其他杀手看到信号弹后赶来了。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免得小生一一寻找了”种玉轻声笑道。
「巽天归」
一个巨型的风之领域将所有的龙兽人包裹住,空气渐渐稀薄,那些龙兽人脸上露出来窒息的神色。
“小兽觉得如何处置他们?”种玉看向了铭安。
第78章 《往生莲华》
“老板可能看出他们身上的灵力?”铭安问道。
“小事一桩。”种玉看向那几只龙兽人,通过风感受着他们体内的脉络。
“一只火灵力,三只水灵力,还有一个特殊的杀意。”种玉缓缓的说着。
“那不如老板在他们身体里种点什么,要不然杀了他们,还会有下一批袭来。留下点把柄,也算帮沈卿羽的忙了。”铭安想了想说着。
听到铭安的话,种玉欣慰的点点头。对于种玉来说,这些龙兽人一起上都达不到他热身的地步。铭安能想的全面一些,自然是好事,更何况可以卖沈卿羽一个人情。
种玉面无表情地挥动着爪子,原本笼罩在周围的结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与此同时,风属性的灵力被种玉刻意控制,有一小部分缓缓地渗入到那些兽人的身体之中。
种玉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地扫视着那群已经被吓得浑身大汗淋漓的龙兽人,冷笑着说着:“几位阁下,你们体内被小生留了些许灵力,若是日后阁下还敢再来找麻烦,可别怪小生心狠手辣,让阁下从此长眠不醒!”
龙兽人们听到种玉的话,一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跪倒在地,大口呼吸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空气。
其中一只龙兽人回过神来,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知……知道了,大人!我们绝对不敢再来打扰您了!”
其他几只龙兽人也纷纷附和着,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武器,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逃跑的时候,种玉的声音突然又在他们身后响起:“慢着!”
几只龙兽人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领头的那只龙兽人更是吓得差点把爪中的武器都掉落在地,毕竟刚才的交手,他们这边相当于被秒杀。
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种玉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领头的龙兽人,缓声道:“如果你们家老爷问起今日之事,你们就如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小生所为。”
铭安拉住了种玉,他怕会给种玉带来无尽的麻烦。
“别担心,小兽。那沈鹤卿绝对不敢对小生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如意坊四处漂泊,所结识的兽人可是多如繁星。这次就算是给那沈鹤卿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他还有下一次。哼,小生觉得沈卿羽会更适合担任沈家的家主。”种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种玉的目光缓缓转向那群龙兽人,眼中闪过一丝威严,“那么,阁下对此有何看法呢?”
龙兽人被种玉吓破了胆,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大人所言极是,那小的们这就告退了,还望大人高抬贵手。”他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暗暗叫苦,要是让沈鹤卿知道他刚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恐怕自己的小命都难保了。
“还不快滚!”铭安见状,立刻鹿假犬威地说着道。
听到铭安的呵斥,那群龙兽人如蒙大赦,仿佛听到了皇帝大赦天下的敕令一般,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生怕跑得慢了会被种玉抓住。看着龙兽人狼狈不堪的样子,铭安嘚瑟极了,简直要乐开了花。
“哈哈,借老板的威风让咱也耍了一把!”铭安兴奋地对种玉说道,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种玉看着铭安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也不禁被他的快乐所感染。
“那咱们继续走吧。”说着,种玉拉着铭安向乡下走去。
天边染就一抹金。
风渐渐吹了过来,已是秋季,风里捎了萧瑟和果实的浓香,远远的已经能听见农田里兽人劳作的声音了。
种玉拉着铭安来到了一处水坝边坐了下来。田里的麦子长得老高,随着兽人手里的镰刀挥下,倒塌的麦穗像是粉刷太阳的画笔。
脚下的水静静地流淌着,发出清脆的潺潺声。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慢了下来。铭安突然拉住种玉的爪子,轻轻一拽,种玉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躺在了田间的草地上。
种玉那灰白色的毛发在草地上铺展开来,宛如一片柔软的云朵。他透过草的缝隙,凝视着铭安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宛如山里雨季后带些朦胧的雾,美丽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铭安对着种玉轻轻吹了一口气,一只蒲公英的种子便飘飘洒洒地飞了起来。它们乘着风灵力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小兽好像开心了许多呢。”种玉侧过脑袋,看着铭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铭安也笑了笑,在草地上伸展着四肢,懒洋洋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之前好久都没有作出满意的曲子,今天来到这里,心情格外的放松吧。”
“创作一事不可强求,有的时候越想得到,反而会越来越远。”种玉感慨地说道。
“那老板有什么想得到的吗?”铭安好奇地追问,他想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老板是否也有自己的渴望和追求。
种玉闻言,看了铭安一眼。
他缓缓说道:“小生已经得到了,不敢奢求再多。”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回想起第一次与种玉见面时的情景。那时,种玉对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这句话让铭安感到诧异,因为他们明明是初次相见。
“还记得第一次我和老板见面的时候,老板对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想来我和老板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铭安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躺在草地上的种玉身上,脸上洋溢着微笑。
种玉似乎也被铭安的话语勾起了回忆,他同样笑了笑,说道:“有的时候,缘分也是要争取一下的,不过太明显的意图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
铭安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开口问道:“接近对方是带有某种意图吗?”
“是也不是。”
“这要看那意图是好是坏了,”种玉解释道,“不过,总有人会陪伴着你,带着那些你不敢想象的……”
铭安抬头望去,远处的兽人已经背上麦子,正朝着家里走去。尽管他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旁边还有另一只兽人,正温柔地替他擦拭着汗水,扶着他和麦子一同向家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铭安注意到那只兽人悄悄地从麦子里拿出了一些,似乎是想为自己的丈夫减轻一些重量。
不远处,还有几户人家正在田里忙碌着。铭安的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了那个虚假的家。那些年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或许都在时间的推移中,一点一点地得到了弥补。
铭安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他轻声问道:“老板,你有喜欢的兽人吗?”
种玉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有。”
话一出口,种玉就有些后悔了。他本想收口,但已经来不及了。幸与不幸,铭安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让种玉稍稍松了一口气。
“能配上老板的,想来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兽喽!”铭安调侃道。
种玉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不论身份如何,小生爱他便已足够。”
“那他不爱老板吗?”铭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话语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毕竟在铭安的印象中,种玉可是那种气质超凡、风度翩翩的兽人,这样的他,又有谁不喜欢呢?
种玉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他很爱小生。”种玉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甜蜜。
听到这句话,铭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像老板这样的兽,怎么可能会有兽不喜欢呢!那他可真是眼瞎了!”
听了铭安的话,种玉难得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样子。
“可是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这般说说话了。不过……小生早已想通了,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好久不见’。”
铭安听了种玉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凝视着种玉,似乎想要从他的眼中读懂更多的东西。
而种玉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支笛子。将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铭安闭上眼睛躺了回去,静静的听着种玉的笛声。
那曲声悠扬婉转,似带着青涩的爱意,又变得缠绵,最后像是巍峨的山涧,藏着那一弯亘古不变的月。
虽然种玉的眼神总是带着一抹忧郁,但笛声却是如此清扬。总有些没说出口的话,需要借着表达。
笛声欢快,呼应着种玉确切的心。
铭安也从怀里掏出笛子,两兽一起合奏了起来。远处繁忙的兽人听见悠扬的笛声,向这里看来,只看见一只犬守护在他的鹿旁边,不远不近,却总能保证小鹿在他的怀里。
似是珠联璧合,铭安的笛声竟不差分毫的融了进去。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这一曲可有名字?”铭安放下笛子问道。
“原是没有,不过今天突然想到了。就叫《往生莲华》可好?”
“莲开无垢清净地,回首萧萧思未寒。”
“当是极好的。”铭安赞叹道。
“再过一阵就是中级考试了,老板……会去看我吗?”铭安问道。
“当然,那便愿小生的铭安诸事皆宜!”
第79章 快要到来的考试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小路上,将铭安和种玉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他们沿着小路缓缓向城内走去,周围是一片宁静的丛林,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仿佛在演奏一场大自然的交响乐。
溪边的流萤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纷纷飞起,它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又像是从梦中飞出的精灵。
两兽终于回到了如意坊,这里是种玉的店铺,也是他的家。距离和二师兄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铭安决定拉着种玉一起做些手工,打发这段时间。
铭安拿起一把刻刀,开始雕刻爪中的木头,他一边专注地雕刻着,一边好奇地问道:“老板,这如意坊平时怎么不见有顾客呢?”
种玉微笑着解释道:“大多数顾客都是定制的,他们会提前和小生联系,告诉小生他们想要的款式和细节。小生店里的这些都是非卖品,是小生自己的作品,用来展示和欣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许多顾客都是因为怀念某些东西,所以才会来小生我定制。小生会根据他们的描述,将那些回忆用小生的手艺呈现出来,帮助他们留住那些美好的瞬间。”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围柜子上的器物上。这些器物都制作得十分精美,每一件都蕴含着一个故事。
“那岂不是换地方的时候,要搬好多东西啊?”铭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种玉笑着回答道:“的确如此,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啊。周游各地可以让小生接触到不同的兽人和文化,获得更多的灵感。就像小兽你一样,以后游历的时候,肯定会发现更多有趣的事物和灵感的。”
“等通过了中级考试,确实会出去游历,到时候可能好久都看不到老板了。”铭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落寞,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离别的场景。
种玉微微一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备不住在某个地方小兽又碰见了小生呢?”这句话虽然简单,却让铭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铭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说:“那就期待着和老板的见面,不过历练还是要靠自己,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老板一样厉害!”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期盼。
种玉点了点头,说道:“小兽留下吃饭吧,小生去后面准备一下。”说完,不给铭安拒绝的机会,种玉转身走向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种玉端着几个素菜走了出来。
对铭安说:“临近考试,小生也没做的那么油腻,小兽可还喜欢?”说着,他顺手将一些菜夹到了铭安的碗里。
“老板的手艺肯定是不错的。”铭安看着那些色泽诱人的素菜,赞叹道。
可是他的鼻子似乎有些不通气,这让他错过了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菜香。
尽管如此,铭安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他的肚子就变得圆溜溜的。吃完饭后,铭安和种玉一起收拾了桌子,然后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享受着夜晚的凉风。
街上的兽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在急切地赶回自己的归处。铭安看着他们,感受着这热闹而又有些匆忙的氛围,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轻轻地吹着风,准备让自己的肚子消化一下食物,然后再去找二师兄。
“不知为何,心里会有些紧张。”铭安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肚子,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种玉似乎察觉到了铭安的情绪变化,他微笑着说:“考试在即,难免会有些紧张。喏,吃颗糖就好了。”说着,种玉剥开了一颗糖纸,将糖果递给了铭安。
铭安接过糖果,放入口中,“很甜!”铭安开心地说道,但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时间不早了,老板。我得去找我二师兄了,考试的时候见!”铭安站了起来,对着种玉挥了挥爪道别。
种玉看着铭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也拨开了糖纸,吃了一颗糖。
——
“师兄,等久了吗?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和老板多说了一会儿话!”铭安一路小跑着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他的爪子里还握着刚刚买的小笼包。
“唔,我也刚到,师弟不必介意。”熊庞看着铭安那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已经吃过晚饭了吧?”
铭安连连点头,将爪中的小笼包递给了熊庞,笑着说:“这是给师兄你买的,快趁热吃吧!”
熊庞乐呵呵地接过小笼包,也不客气,打开一屉就往嘴里送,一口一屉,吃得那叫一个香。
“师兄,我这里还有几个糖饼呢。”铭安见熊庞吃得如此之快,便把原本给银硕带的糖饼也拿了出来。
“唔,这几屉包子就够啦,师弟。”熊庞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眨眼间,铭安买的那五屉小笼包就已经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了。
熊庞心满意足地擦了擦爪子,然后带着铭安朝斋内走去。
“师兄,中级考试到底是什么样的啊?”铭安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毕竟斋内的师兄们都已经通过了中级考试,而他自己对这个考试却还一无所知呢。
“唔,确有不同。中级考试相较于初级而言,其难度必然会有所提升。不仅如此,中级考试中不再会有教官前来支援你们,这意味着你们需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实力去应对各种挑战和困难。因此,中级考试过程中出现伤亡的可能性也会相应增加。”熊庞深思熟虑后,缓缓说道。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唔,另外,中级考试的地点同样是在城中。届时,丞相大人将会亲自将由灵石制成的水晶球交给你们。当你们握住水晶球后,你们的神识便会被吸入球内。而在球内,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内心世界生成一个独特的考试场地。需要注意的是,你们在球内所遭受的任何伤害都会真实地反映到你们的身体上。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在球内不幸身亡,那么在现实中,你们也会真正地失去生命。”
听到这里,铭安不禁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根据内心生成?这是什么意思呢?”
熊庞见状,微笑着解释道:“唔,简单来说,就是水晶球会根据你们内心深处的想法、欲望或者是执念来构建考试场地。能否突破这些内心的执念,便是中级考试的关键所在。”
说罢,他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头,安慰道:“唔,师弟,不必过于担忧。只要你保持冷静,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相信你一定能够顺利通过中级考试的。”
“唔,相比于你来说,或许银硕才是最值得担心的那个。毕竟银硕对于习武充满着热情,相比他在中级秘境里战斗应该不少。”熊庞充满忧虑的说道。
“那师兄当时的考试是什么呢?”铭安满脸好奇地追问着。
熊庞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唔,我记得当时我回到了村子里,因为村子正面临着严重的干旱问题,所以我决定要帮助村子解决这个难题。而与这个任务相对应的魔兽,就是旱欲。”
“旱欲……”铭安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与之相关的信息,但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我还以为是旱魃呢。”铭安有些疑惑地说。
熊庞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旱魃虽然也会带来干旱,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在神只大战中,旱魃消耗了自己所有的灵力,导致他走到哪里都会引发干旱。为了避免给世间带来更多的灾难,旱魃不得不将自己封印起来。所以说,旱魃其实并不是魔兽,而是一位神只,只是现在已经消失了。”
说完,熊庞还轻轻地摸了摸铭安的头。
在闲聊中,熊庞与铭安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林间斋。而师傅也在此时快要出关了,听大师兄所说就是今晚的事儿,毕竟师傅房内那股剑意变弱了许多。
铭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银硕并不在。他静静地坐在桌旁,从怀中掏出为银硕带回的糖饼,放在桌上。不知为何,铭安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那股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趁着银硕还未归来,铭安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符纸和丹药,准备塞给银硕。他轻车熟路地准备好材料,开始专注地制作起来,时间在铭安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推门声传来,将铭安从专注中唤醒。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铭安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身来。
“对不起,师兄,打扰到你了。”银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些许歉意。
铭安连忙摆爪道:“没事的,师弟,你这也太刻苦了,现在都已经是丑时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果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你啊,练武这事还得注意身体。”铭安一脸关切地说道,顺便将糖饼递到银硕面前。
银硕见状,眼睛一亮,欢快地接过糖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两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就知道师兄跟咱最好了。”摇尾巴那满足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铭安看着银硕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他接着说道:“对了,师弟。这是给你准备的丹药和符纸。”说着,他指了指桌上一堆瓶瓶罐罐和一叠叠五颜六色的纸张。
“这些符纸是我用御纸做的,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它们的用法,过几天我再给你做。”铭安耐心地解释道,然后把符纸递给银硕,示意他收好。
“还有这些丹药,是专门用来恢复体力和治疗伤口的,考试的时候可别舍不得用啊。”铭安又拿起一瓶丹药,递给银硕,并叮嘱道。
银硕连连点头,把丹药和符纸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最后,铭安从怀里摸出一张特殊的彩色御纸,郑重地交给银硕,嘱咐道:“至于这一张御纸,你一定要把它贴在胸口上,千万不能弄丢了!”
银硕接过御纸,仔细端详着,这张御纸色彩斑斓,上面还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血腥气。他虽然不明白这张御纸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还是听话地将它贴在了胸口上。
“知道了,师兄!到时候咱通过考试可要带师兄去吃好吃的!”银硕兴奋的说着。
“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要把你这小狗吃破产!”铭安也笑了起来。
第80章 准备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在铭安的脸上,缓缓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铭安,师傅找你。”门外传来三师兄的声音。
铭安连忙应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三师兄。”
铭安看向身边,发现银硕不见了,看来早早的就出去了。迅速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朝着师傅的住处走去。
铭安来到师傅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师傅的声音。
铭安推开门,走了进去。师傅正坐在窗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阳光洒在他身上,白毛变成了金毛,可却少了那白毛胜雪的气质。
铭安定睛一看,师傅似乎变得年轻了许多,不仅面容更加光滑,连身上的气质也有了一些变化,散发着一股难言的魅力。
“师傅不会是返老还童了吧……”铭安心里暗自嘀咕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师傅最后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自己抱着他,给他喂奶。
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让铭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咳。”两声咳嗽声打断了铭安的遐想,他连忙回过神来,看着师傅。
“师傅……”铭安强忍着笑意说道。
师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兔崽子,为师闭关这么久,专门为你研究剑法,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墨染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虽然还是有些严肃,但并没有真的生气。
“这不是想师傅了嘛~不过看起来师傅闭关反而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啊!”铭安满脸堆笑,谄媚地说道,虽然话语中带着些许恭维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事实。
墨染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铭安的这番话颇为满意。他轻笑一声,缓声道:“闭关这段时间,为师不仅是为你研究剑法,更是借此机会领悟了一些自然的道法。如今,为师的灵力也确实更上一层楼了。”
说到此处,墨染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继续道:“也不知道大咪那家伙知道了,会不会气得把牙咬碎?哈哈哈哈哈……”他越说越兴奋,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铭安站在一旁,听着师傅那爽朗的笑声,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自己这马屁拍的,给师傅拍成了小幼崽了。
不过,铭安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接话,毕竟师叔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要是被师叔听到了,铭安恐怕死的更惨。
“师傅,中级考试快到了,剑法还来得及吗?”铭安赶紧转移了话题。
墨染似乎早有预料,缓缓说道:“还有最后七日,按理来说是来不及的。不过为师给你做了一把笛子,底部抽出来是一把短剑,也可弥补一些了。”说着,他从旁边的匣子里拿出一把玉笛,递给了铭安。
铭安连忙接过玉笛,仔细端详起来。这把玉笛通体翠绿,入爪冰凉。
铭安心中欢喜,爱不释爪地抚摸着笛子,对墨染说道:“谢谢师傅!”
墨染看着铭安高兴的样子,心中也感到欣慰,继续嘱咐道:“最近你要多和你大师兄再熟悉一下轻功,还有跟三师兄学习一下短剑的使用技巧。”
铭安连连点头,应道:“知道了,师傅。”不过他还有一事比较担心,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如果心中所想越深,是不是考试也会越难?”
“你是在担心银硕?”墨染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向铭安,缓缓说道。
铭安微微颔首。
墨染见状,不禁叹息一声:“哎……”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道,“银硕那小子确实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根骨奇佳,悟性颇高,不像你,整日油嘴滑舌,还偷懒耍滑。”
铭安听了师傅的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心里明白师傅这是在逗自己呢。
墨染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他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银硕天赋虽高,但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此次中级考试对他而言,无疑是一道难关。考试中,战斗想必不会少,而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会遭遇不少强敌。为师担心,他在考试中不仅要面对同等级的对手,甚至有可能碰上高级的魔兽。”
铭安眉头微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师傅,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入别人的考试秘境中?”
墨染听后,也陷入了沉思。
用虎爪轻轻摩挲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办法进入别人的考试秘境中的……而且银硕如果自己不挺过去,最后很有可能会变成他的心魔,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铭安听了墨染的话,不禁有些失落,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没有吗……”
沉默片刻后,铭安突然抬起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对墨染说道:“师傅,你放心,我最近会多给银硕准备一些丹药,希望这些丹药能够对他有所帮助。对了,师傅,我还有一个问题,考试虽然是进入球内,但是身上的东西应该是可以带进去的吧?”
墨染点了点头,解释道:“当然是可以的,丞相的灵力非常特殊,他的灵力是空间属性。所以那些困住魔兽的秘境其实都是他创造出来的,而创造这些秘境的代价就是他会加速衰老。上次你见到的丞相虽然是一位年迈的老狮子,但实际上他才二十多岁而已。”
“啊?我以为他比师傅还大?”铭安惊讶得下巴差点都要脱臼了。
“说什么呢,臭小子!”墨染有些嗔怒地说道,“你师傅我看起来很老吗?”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照了照镜子。
“当然不是啦,师傅!”铭安赶忙解释道,“师傅您看起来可年轻啦,一点都不老!”
“哼,某些地方比他大多了!”墨染傲娇地扬起了下巴,似乎对铭安的回答并不满意。
铭安闻言,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墨染的身体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了桌子下面。
“该不会是……”
“你这小混球!”墨染立刻察觉到了铭安的目光,他没好气地骂道,“为师怎么可能那么猥琐,没事去扒别的兽人的裤子看啊!”说着,迅速把桌子外面的两条粗腿收了回来。
“为师说的是胸肌!”墨染见铭安还在偷笑,有些羞恼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你这小家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师傅……我还没说什么呢!”铭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果然是不正经的师徒!
铭安心里暗自嘀咕,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把各位师兄和银硕骗进来的,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师傅是一只臭屁白毛虎吗?
至于铭安自己,当然是被墨染抱进来的!
“对了,师傅,我要去找师叔一趟。”铭安定了定神,连忙对师傅说道,“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和大师兄还有三师兄好好练习的!”说完,躬了躬身准备出去。
师傅看着铭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点了点头。
铭安看到师傅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墨染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得咧得更大了,甚至还偷笑了一下。他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那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这小混球,我看他就没有动情期,他就是动情期!”
墨染心里暗暗想道,“这小子的中级考试该不会是……”一想到这里,墨染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铭安并未与二师兄一同下山,而是选择在白天跟随师叔一同外出。下午和晚上找大师兄和三师兄修炼武艺。
在闲暇时光,铭安也不忘帮助银硕制作丹药和符纸。练武场在白日里显得格外热闹,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那是铭安将各种灵力拓印到御纸上,引爆御纸的声响。而银硕则在练武场内,熟悉着符纸的使用方法。
“师兄,你最近似乎比咱还要忙碌呢?”银硕咕咚咕咚地灌下一桶水后,目光投向铭安,好奇地问道。
铭安心中暗自咆哮:“还不是因为你这只臭小狗!”
不过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声道:“近来我有创业的念头,若是符纸和丹药的效果不错,日后便可拜托沈卿羽帮我开设一间店铺。”
话刚落音,铭安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拎出一个大麻袋,“砰”的一声扔在银硕面前。
“拿着,小爷赏你的!”铭安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这麻袋里装的不是丹药和御纸,而是一堆金银财宝。
银硕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兄,这……这不会吃死吧?”
铭安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放心,我加了葡萄、洋葱和酒,保准吃了立马归西。”
银硕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望着铭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师……师兄,你……你这是要谋杀啊!”
铭安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嘿嘿,谁让你师兄就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呢?怕你在考试中受苦,就给你安排好了退路!”
银硕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嘿,还是师兄了解咱!咱平时就喜欢吃点葡萄、洋葱和喝点小酒!”说着,他便悄咪咪将那一麻袋东西拉到了自己身边。
铭安看着银硕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本来还想再调侃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师弟,考试顺利!”
“师兄,你也是!”
第81章 铜鉴
日子在考试的焦虑中如沙漏中的细沙一般,一点一点地缓缓流逝。
近日铭安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失了血色。
银硕见状,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别紧张,师兄!”银硕的声音温和,似在也为自己打气。“考试而已,你一定可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铭安,与师傅和大师兄一同踏上了下山的路。
一路上,银硕不断地说着宽慰的话语,希望能缓解铭安的紧张情绪。
“我才不紧张呢,倒是你这只小狗,可得多小心些。”铭安却表现得十分淡定,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毫不在意。
他抬起爪子,随意地摆了摆,接着说道:“我给你的那张彩色御纸,一定要贴在胸口哦,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绝对不能拿下来,知道吗?”
银硕用力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知道了,师兄!我一定会把御纸贴好的!”他的胸口处,正贴着铭安给他的那张彩色御纸。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师傅和大师兄领着铭安和银硕这两个小家伙,缓缓走下山去,朝着城内的方向前进。
还未到城门口便看见种玉和沈卿羽等在那里。
“呦,小不点,你来参加考试啦!”沈卿羽一见到铭安,便兴奋地喊道,“不错不错,能追上本大爷的步伐了!”他的龙尾在身后欢快地摆动着,显然心情相当愉悦。
“登徒子,你还不知道你那便宜爹干了什么好事吧?”铭安没好气地说道,同时抬爪打了一下沈卿羽的爪子。
沈卿羽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样子,说道:“嘿嘿嘿,种玉先生都已经告诉本大爷啦,本大爷这不也寻思着赶紧过来给你赔个不是嘛……俗话说得好,伸爪不打笑脸龙嘛!”
沈卿羽的龙头向来都是高高扬起,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可如今他低眉顺眼,满脸堆笑,这副样子放在他身上,还真是让兽有些不习惯,激的铭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说的,我偏要打!”铭安才不吃他这一套。话音未落,他便抬起爪子,在沈卿羽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其实铭安心里也清楚,这事不能全怪沈卿羽,他在家里不受宠,那沈鹤卿也在监视他。所以铭安也并没有真的生气,这一个小小的脑瓜崩,就把所有的怨气都给化解了。
墨染和种玉两兽相互寒暄着,彼此之间显得颇为熟稔,看样子他们早已相识一般。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之后,众人一同朝着城内走去。
与初级考试时的人山人海相比,这次中级考试的人数明显减少了一半。丞相依旧端坐在上方,他的目光不时地投向天空,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而考试场地内,为考生们准备了一排排的床铺,这些床铺整齐地排列着,看上去还算舒适。
沈卿羽带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人满为患,沈卿羽早已提前预留了考试场地旁边最好的几间房间。
考试过程中需要考生们用神识进入球内,同时还需要有人在一旁守护,所以铭安和银硕住不上客栈喽。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未时就要结束了,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走出客栈,朝着场地内走去。
一些考生已经完成了登记手续,正悠然自得地找了个床铺坐下来休息。铭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粗略估计了一下,算上自己和银硕,这里的考生总共也不过百来兽人而已。
“师兄,这要是睡姿不雅,可不是被很多人看见了?”银硕一脸担忧地贴在铭安的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铭安安慰道:“放心啦,就算你不小心滚到了床下,也会有人把你抱上去的!”
银硕听了铭安的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嘟囔着:“可还是会很尴尬啊……”
铭安见状,拍了拍银硕的肩膀,笑着说:“好啦,别想那么多啦。也不知道澜和思安来了没有……”
说着,铭安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澜和思安的身影。
“时间快到了,他们有可能不参加今年的考试,咱们先去场内吧。”一旁的墨染看了看时间,对着铭安和银硕说道。
铭安和银硕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向考场走去。
到了考场门口,考官们站成一排,手中拿着水晶球,等待着考生们前来领取。铭安和银硕走到考官面前,接过水晶球后,便朝着两个连着的空床铺走去。
直到最后一只兽人缓缓地坐下来,整个场面才渐渐安静下来。丞相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诸位,现在我来宣布考试规则。”
铭安聚精会神地听着,发现丞相所说的规则与他之前从二师兄那里听到的完全一致。
“接下来,请大家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面前的球内。”丞相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丞相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大多数兽人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球中。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球内闪耀。
银硕转头看向铭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师兄,加油哦!”说完,银硕便躺下身去,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球中。
铭安的目光扫过考试台下的众人,他看到了种玉正冲着自己比出一个安心的手势,师傅和沈卿羽也都向他点了点头,大师兄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铭安。
铭安嘴角微扬,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他缓缓地躺倒在床铺之上,调整好自己的姿势,让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汇聚。随着他的引导,那股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流淌,最终注入到了眼前的水晶球中。
水晶球迸发出一白一黑两道耀眼的光芒,这两道光芒在球内交织缠绕。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打破了这片宁静。紧接着,铭安听到了几声短促的呼喊:“铭安!铭安!”
还没等铭安来得及回应,他的意识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迅速地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铭安浑然不觉。
终于,他缓缓地睁开双眼,意识逐渐回归。
铭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然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只是所处的环境已不再是之前的地方,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着身体的存在,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铭安的精神为之一振。他踏出房门,站在走廊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座宅院,庭院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芬芳。铭安漫步其中,看着周围的美景。
“少爷,铜大人还没回来,您可以出去转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铭安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铭安猛地转过身,只见一只高大的狼兽人站在不远处,正微笑地看着他。从对方的穿着和气质来看,铭安猜测他应该是这座宅院的管家。
“哦,好的,谢谢。”铭安定了定神,礼貌地回应道。尽管他对目前的状况还一头雾水,只得先答应了下来。
“咚……咚”
那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隐隐约约。铭安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但他并没有完全听清。
“您好,刚才您有听见什么声音吗?”铭安对着正准备离去的管家喊道。
管家闻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小的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少爷。”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可能是少爷您睡得太久了,产生了一些错觉吧。”
“我睡了……很久?”铭安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管家,“我到底睡了多久?”
管家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少爷已经睡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铭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睡这么久?”
“一个月前,少爷不慎失足掉入湖中。”管家解释道,“是铜大人发现后,立刻跳入湖中救起了少爷,并将少爷抱回了府中。”
“今日少爷能醒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管家接着说道,“小人这就去给少爷做些吃的,好好补补身子。”
铭安点了点头,“我是真的睡了这么久,还是这中级考试给的身份?”他在内心想着。
“你先下去吧,我出去走走。”铭安说着。
管家点了点头,退下了。
铭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宛如天空被撕裂开来一般。而在那道裂缝之中,无数细小而闪烁的雪花正源源不断地掉落下来,如同一场梦幻般的雪之雨。
铭安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那道裂缝却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铭安感到有些无奈。他心想,也许这只是一种幻觉吧,毕竟这里是一个未知的地方。
既然如此,他决定先不去纠结那道裂缝的事情,而是集中精力完成自己的任务,寻找这里的魔兽,尽快通过考试。
铭安开始在府中四处游荡,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够发现一些魔兽的踪迹。在府中绕了一圈后,他发现这里有许多当差的兽人,他们看起来都很友善,对铭安也十分热情。
当这些兽人看到铭安醒来时,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铭安有些尴尬地回应着他们的问候,因为他对这些兽人完全没有印象,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难道是上次的魔獒?”铭安在心中暗自揣测道。
不过,当他刚才与这些兽人握手时,并没有在他们的体内感受到任何怨念,这让他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一些怀疑。
“真是奇了怪了,这魔兽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铭安喃喃自语着,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推开了府门,迈步向外走去。
外面是繁华的街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人好不热闹。有那么一瞬间,铭安自以为并不是在考试中。
“咚咚”
那声音再次传来,仿佛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着一面鼓,又好似是某个人的心跳声,时断时续,让人难以捉摸。
铭安被这奇怪的声音吸引,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可是无论他怎样听声辨位,那声音似乎都在跟他捉迷藏,始终无法确定其确切位置。
铭安心中有些烦躁,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放弃寻找,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城外的一处草原。此时正值秋季,草原上的风还有些凉意,吹得铭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铭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心情依然沉重。他开始思考起目前的状况,心中的烦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出来散心嘛,亲爱的?”
铭安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只犬兽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他的毛发呈现出浅棕色,耳朵微微竖起,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友善。
铭安看着对方的样子,感到有些诧异,因为他并不认识这只犬兽人。他疑惑地问道:“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哈哈,又在开玩笑了,铭安?”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犬兽人向着铭安走来,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亲昵和调侃。
“我是你的夫君铜鉴啊,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铜鉴似乎对铭安的反应感到有些诧异,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铭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和铜鉴?结婚?这怎么可能呢?铭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夫君的犬兽人,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铜鉴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不明白为什么铭安会突然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就在铭安震惊不已的时候,铜鉴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忆,以及对铭安深深的爱意。
“我们当年在玉坠城结的婚,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铜鉴轻声问道,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柔和。
第82章 错乱的记忆
铭安满脸狐疑地凝视着眼前的犬兽人,心中暗自思忖:“他难道就是这场考试中的魔兽不成?”一边想着,铭安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几步,与那犬兽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铭安的爪子悄悄地伸进怀中,准备将笛子取出来。可是当他的爪子触及到胸口时,却突然发现原本应该放置笛子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铭安不禁有些惊愕,但他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破绽。
铜鉴注意到了铭安的动作,面露疑惑之色,关切地问道:“亲爱的,你今天是怎么啦?”
铭安心中暗自纳闷,丞相和二师兄明明说过,随身物品可以带入水晶球之内,可为何自己的怀里会什么都没有……他一时间有些想不通其中缘由。
不过,铭安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他迅速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随口说道:“我对于你说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了……”
铜鉴听到铭安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缓缓站起身来,高大魁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黄色的毛发在微风中轻柔地摆动着。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要触碰铭安的脸颊。
“没有印象?这...这怎么可能呢?”铜鉴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其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担忧。
“铭安,你仔细想想,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玉坠城的花市上,那时候你正在挑选白色的茉莉花,说是要送给你的朋友。我当时就被你那双湛蓝的眼睛深深吸引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细腻的情感,仿佛真的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往事。铜鉴慢慢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草地上的铭安平齐,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温柔和关切。远处湖心岛的波光在他的眼中闪烁,就像镜面一般反射着虚幻的光芒。
“或许...或许是你跌入水中暂时失忆了?” 铜鉴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关怀,“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别担心……”铜鉴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温暖,“如果你真的忘记了,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吧。我会重新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让你重新爱上我...就像三年前那样。”
“我还没有通过中级考试,如何下的山?”铭安坐在地上看着铜鉴,等待着他的谎话。
铜鉴轻轻摇了摇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依然保持着关切的表情。
“亲爱的,你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铜鉴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要抚摸铭安的银白色毛发,“那时候你确实在月流城的林间斋学艺。你还经常和我描绘,你每天练功后汗水淋漓的样子……”
铜鉴慢慢在铭安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在草地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温柔的眼眸凝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心岛,“后来你通过了考试,你的师父说你已经学有所成,可以下山历练了。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在玉坠城相遇的...”
“你当时说想要放下刀剑,过平静的生活。我们相爱了,然后在玉坠城的月老庙里结为夫夫...”
铜鉴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既有温柔,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铭安,也许是因为最近你太劳累了,所以记忆有些混乱。但是我们的爱情是真实的,我们的婚姻也是真实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铭安听到铜鉴的话后,心中猛地一震,他不禁愣住了。的确,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象过,等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下山,过上那种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可是,这个秘密本应只有澜和银硕等少数几人知晓,可如今却被眼前这只魔兽道破,更让铭安惊讶的是,他竟然还知道林间斋!
“难道这魔兽会偷窥人的记忆不成?”铭安暗自思忖着,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为了以防万一,铭安当机立断,迅速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开始努力偷换自己的记忆。他在脑海中虚构出许多原本并不存在的情节,将它们与真实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试图混淆这只魔兽的视听。
铜鉴静静地坐在一旁,并未打扰铭安。他似乎察觉到了铭安的举动,但并未揭穿,只是默默地陪伴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铭安完成了对记忆的偷换。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既然你说我们相爱并结为夫夫,按照我的性格,我应该会告诉你我过去的事情,那么你必定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吧。”铭安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铜鉴,“我刚刚苏醒过来,对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你可否将我们之间的故事讲给我听?”
铜鉴又摇了摇头,似乎对铭安的表现有些意外,他轻声说道:“铭安,你向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将过去的苦难说出口的人。可就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却对我讲述了那些往事。你说,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隔阂,应当彼此相依,共同面对生活的种种。”
铭安闻言,满脸错愕。
他心中想到,如果这只魔兽真的能够窥探他人的记忆,那么他又是怎么做到对自己的性格如此了解?
铭安的内心渐渐涌起一丝慌乱,因为这确实与他平日里的说话风格如出一辙。
铜鉴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是青冥,伯父如今应该在星月林。不过,你并非由青冥抚养长大,而是在一个小渔村中度过了童年时光。可是,自从你离开小渔村后,遇到了一位狐狸兽人,但有一天却遭遇了不幸,被人绑架,度过了一段极其艰难的日子……”
说到这里,铜鉴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心痛。
还没等铭安开口,铜鉴接着说着:“后来你滚下了山脉,被墨染所救,他带着你回到了林间斋。在林间斋中,你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各位师兄也特别照顾你……”
后来,铜鉴完整的将铭安的过往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铭安心乱如麻。
“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说这里是玉坠城,可为什么我记得是坠玉城?”铭安一脸狐疑地看着铜鉴,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铜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重复了一遍铭安说的话:“坠玉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
“亲爱的,你怎么会这样说呢?这里一直都叫玉坠城啊……”铜鉴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铭安的这个问题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看来铭安的记忆更乱了。
“也许……也许是因为你刚醒过来,所以连地名都记混了。”铜鉴的声音很是轻柔。
铜鉴接着说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经常做一个梦,梦里还是我们的世界,只不过名字都不一样了。你还说那些兽人像是平行世界的你一样,在过着相同却又不同的生活。”
说到这里,铭安的声音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
铜鉴深深吸了一口气,“铭安,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夫君,我怎么可能连我们生活的城市名字都记错呢?”
铜鉴缓缓站起身来,那两米七的高大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威武,但他的表情依然温柔如水。他伸出爪子,想要牵起铭安。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们可以回城里去看看。街上的招牌,城门上的匾额,都清清楚楚地写着'玉坠城'三个字。”
“也许走一走,看一看,你就能想起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街道,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了...”
铭安无措的看着铜鉴,对方回答的可谓滴水不漏。“怎么办?”铭安心里想着,大脑开始飞快的思考起来。
而就在这时,铜鉴拉住了铭安的爪子,铭安微微一愣,两兽的爪垫相碰,铭安能感觉到温暖和真实,不信邪的铭安捏了捏铜鉴的爪垫,软软的。
而从两兽的触碰中,铭安没有感受到铜鉴身上存在着任何怨念,或者说连敌意都没有。
“亲爱的,你以前可喜欢捏我的爪垫啦,每次你都会说它软软的,好舒服的。”铜鉴嘴角含笑,回忆起往昔的甜蜜时光,“不过呢,我可还记得我们家铭安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色胚!”
听到这话,铭安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铭安才缓缓开口:“我想去看看师兄和师傅。”
铜鉴见状,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他们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铭安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有些想念他们了。”
铜鉴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当然可以啊,不过从玉坠城到月流城需要走水路,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下雨,水路可能会比较危险。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去,这样也能更安全一些。”
说到这里,铜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而且你之前就说过要回去看看他们,只是咱们游湖的时候你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这才耽搁了下来……”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铭安,时间已经不早啦,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你也知道,每到夜晚,你不太能看清东西,有时候甚至会迷路。现在天色正好,我们赶紧回家吧,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铜鉴面带微笑,温柔地拉起铭安的爪子,轻声说道。
铭安凝视着铜鉴,心中暗自思忖,事已至此,似乎也别无他法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吧。”
第83章 平凡的一天
铜鉴拉着铭安向城内走去,铭安打量着周围的街道,城里依旧热闹,可变的既熟悉又陌生,就好像铜鉴说的,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而已。
玉坠城的主街一如既往地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青瓦飞檐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小贩们的叫卖声、幼崽的嬉闹声、车马驶过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市井画卷。
“亲爱的,你看那里。” 铜鉴忽然停下脚步,用空着的那只爪子了指街角的一家两层高的茶楼,茶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闻香楼”三个大字。
他侧过头,用充满怀念的语气柔声说道:“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这里。你当时紧张得爪心都在出汗,点了一壶菊花茶,还说那味道像你家乡山坡上的阳光。”
正说着,一个推着水果车的兔兽人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铜鉴大人,又带夫君出来散步啊!今天的桃子可甜了,给您留了几个最大的!”铜鉴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他能感觉到铭安的身体因为这声“夫君”而微微一僵。
铜鉴没有停留在原地太久,而是拉着铭安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年迈的山羊兽人,正用糖稀熟练地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鹿。铜鉴的目光落在那些晶莹剔透的糖画上,眼中满是宠溺。“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路过都缠着我,说吃了它,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甜。”铜鉴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几枚铜钱,买下了一支刚刚画好的、与铭安有几分神似的鹿形糖画。
将糖画递到铭安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铭安迷茫的脸庞,声音温柔得说道:“尝尝?看看是不是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简单的动作,充满了居家过日子的温馨与亲昵。
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他们两兽的背景音,铜鉴凝视着铭安,缓缓说道:“你看,铭安,一切都没有变。街道还是这条街道,店铺也还是这些店铺...变的,或许只是你的记忆而已。不过没关系的,不要怕,有我陪着你,所有忘记的美好,我们都可以一点一点地找回来。”他的话语像一张温柔的网,密不透风地将铭安包裹起来。
铭安接过了糖画,尝试着咬了一口,很甜。
“咚咚”
那声音又来了,不过好像减轻了许多。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像心跳一样。”铭安看着铜鉴问道。
“声音?”铜鉴微微侧过头,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他环顾着四周喧闹的街道,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
“我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啊,亲爱的。这里一直都是这么热闹。”
铜鉴的目光聚焦在铭安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更紧密地将铭安护在自己的领域里,隔绝了周围拥挤的人流。
铜鉴的目光越过铭安的肩膀,望向城东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寺庙的飞檐轮廓。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啊,我想起来了,或许你听到的是城东定心寺的暮鼓声。”
“这个时辰,寺里的僧人们会敲响晚课的皮鼓,那鼓声沉闷厚重,一声一声的,传到这里确实有些像心跳。你以前还总说,听着这鼓声,就觉得心里特别安宁。”
“可从我今天醒来之后,我就听见过一次,只不过现在好像减弱了许多。”铭安疑惑的说着。
“从一醒来就听见了?”铜鉴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沉重的忧虑。他更紧地握住了铭安的爪子,拉着铭安走到街边一处相对安静的屋檐下,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狭小空间。
“亲爱的,你听我说。”铜鉴的表情无比凝重,他用爪背抚过铭安的脸颊,动作中带着无限的怜惜。
“我刚才以为是定心寺的暮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这个声音从你清晨醒来时就一直伴随着你,那就绝不是什么鼓声…”
“铭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你自己?”
“医书上说,当人思虑过重,或是神魂受损时,便会出现‘耳鸣’之症,时常会听到一些旁人无法听见的声响。这声音时强时弱,如影随形,其实是你心神不宁的体现。”
“你之前也学过医术,二师兄也经常教导你,所以你更能理解我说的话。”
铜鉴指了指铭安的心口位置,语气温柔而肯定:“你想,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心神动摇的大事。你内心深处一定充满了困惑与不安,所以才会将自己的心跳声,误以为是别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但是,你说它减弱了许多,对不对?”铜鉴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这就说明,我的陪伴是有用的。我们一起走过熟悉的街道,看到熟悉的店铺,你的心神正在慢慢安定下来。只要你放松下来,相信我,这个声音最终会彻底消失的。”
铜鉴牵着铭安的爪子,轻轻地晃了晃。
“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前面那家‘琳琅阁’是你最喜欢的首饰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新款的束发带,好不好?就当是……我为我们新的开始,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铜鉴,你爱我的什么呢?”铭安看着铜鉴关切的样子,淡淡的问着。
铭安确实想要这样平淡的生活,铜鉴的话以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是自己真的记忆错乱了吗?”铭安不由得在心里问着自己。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铜鉴的心中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黄色眼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有过一刹那的凝滞。
“你问我……爱你什么?” 铜鉴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心脏。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拉着铭安,让他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在这片由屋檐投下的阴影里,他高大的身躯将铭安完全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铭安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铭安带着疑惑的脸庞。
“我爱你的眼睛。” 铜鉴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叹息。“第一次在花市见到你时,你正低头看着一束茉莉,阳光洒在你的白发上,你的眼睛比你身后的湖水还要清澈。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样的兽人,才能拥有这样一双不染尘埃的眼睛。”
他没有停顿,仿佛一旦开始,答案就一直在他的心底。他抬起爪子,用粗糙的指腹,拂过铭安的眉梢。“我爱你那不服输的倔强。你说你曾是林间斋的弟子,我信。因为我见过你在我们后院里,为了一个吹不熟的曲子跟自己赌气一整天的样子。”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铭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我爱你害羞时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温柔而宠溺。
“你最喜欢我给你束发,每次我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你的耳朵,你都会整个人缩一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却又舍不得躲开。”
说到这里,铜鉴向前一步,将两兽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弭了。他张开双臂,将瘦弱的鹿兽人整个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感受着那柔顺的银白色毛发。他闭上眼睛,回味着那些过往。
“铭安,我爱的不是你的某一点,而是你的全部。”他的声音在铭安的耳边低沉地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爱那个在花市里让我一见钟情的你,爱那个在林间斋里挥洒汗水的你,爱那个在我怀里害羞脸红的你……也爱现在这个忘记了一切,对我充满疑惑,却依然站在我身边的你。”
“你的困惑,你的不安,甚至你现在问出的这个问题,都让我……更加爱你。” 铜鉴收紧了手臂,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感和占有欲。
“因为这说明,即使在记忆的废墟里,你的心,依然在向我靠近。所以,别再问这样的傻问题了。对你的爱,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听了铜鉴的话,铭安爪里的糖画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或许是或不是的第一次的表白铭安震惊的无以复加。
“可是……我现在忘了你。”铭安的爪子捏紧了衣角,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场景。
“我知道。” 铜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温柔。
他揉了揉铭安的肩膀,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知道你忘了。这不怪你,铭安。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这么紧,不该一下子说这么多让你混乱的话。”
他弯下腰,没有去捡拾那些碎片,而是用那只大爪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掰开铭安紧捏着衣角的手,将那冰凉的爪子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忘了,不代表不存在。”
铜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铭安,那眼神里的认真与坚定,足以让任何兽人为之动容。
“就像这个糖画,它现在是碎了,可它曾经是完整的,曾经是甜的,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我们的过去也是一样。你只是……暂时把它弄丢了。”
他用另一只爪子,温柔地拂去铭安脸颊旁散落的一缕银发,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不需要为此感到痛苦,也不需要不知所措。你什么都不用做。”
“忘记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铜鉴握着铭安的爪子,举到自己的唇边,虔诚的印下一个吻。
“我可以再带你走一遍我们相遇的花市,再告诉你一遍月老庙里的誓言。我可以……再让你爱上我一次。只要你愿意,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
“别站在这里了,街上风大。”铜鉴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揽住铭安的肩膀。
“我们回家,好不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铜鉴拉着铭安回到了家中,家里似乎比铭安刚出去的时候多出来了许多东西。下人们看见铜鉴拉着铭安进来,都微笑着问好,那位狼管家拿来了一件外套递给了铜鉴。
“主君,夜里风凉,仔细身子。”狼管家恭敬地说道。
铜鉴接过了外套很自然的给铭安披上了。他看到铭安的视线正有些困惑地扫过厅堂,那里多了一张铺着厚实软垫的摇椅,墙角摆放着一个新烧制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茉莉。
铜鉴系好外袍的带子,没有等铭安开口询问,便主动走上前,轻轻拉起他的爪子,引着他走向那张新的摇椅。
“在看这些吗?”他的声音温和,仿佛能轻易化解一切疑虑。“都是我前些日子为你订的。你总说原来的椅子坐久了腰不舒服,我便找人做了这张软的。还有那花瓶,想着你喜欢茉莉,买来插花给你看。只是没想到,东西今天才送到,恰好我们又出去了。”
他轻轻按着铭安的肩膀,让他坐在柔软的躺椅上,自己则顺势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掌心依然覆盖着他微凉的爪子。
“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厨房看看莲子羹好没好。”说着,铜鉴拍了拍铭安的爪子向着厨房走去。
铭安躺在摇椅上,微眯双眼,感受着秋日微风的轻抚。他的身体随着摇椅的摆动而轻轻摇晃,日子好像就这样慢了下来。
在他身后,狼管家静静地站着,双爪轻推着摇椅,动作轻柔而舒缓。秋风带来了丝丝凉意,却也带来了一份惬意和满足。铭安的思绪渐渐飘远,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中。
“还不知道管家怎么称呼呢……”铭安突然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慵懒。
狼管家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小的方诸,少爷忘了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似乎对铭安的遗忘并不在意。
铭安无奈地笑了笑,心中不禁感叹自己似乎真的忘却了许多事情。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开。
院子里,种满了茉莉,那些花朵含苞待放,却还没有什么香气。想来满园茉莉时,定是香气扑鼻。
第84章 旧伤复发
夜晚,府里漆黑一片。
考虑到铭安刚醒来不久,铜鉴做的晚饭都没有那么油腻,只是做了些清淡的菜,又准备了些莲子羹。
到了子夜,铭安睡不着,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空。以前遇到烦心事的时候,铭安就喜欢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可奈何今夜却是一个星星都没有出现。
晚饭后精心营造的温馨氛围,终究没能让那颗迷茫的心真正安宁下来。卧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一室寂静。
铜鉴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侧的位置却是冰凉的,那份空荡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坐起,赤着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野兽。
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夜风迎面扑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门前台阶上的瘦小身影。铭安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仰头望着那片如浓墨般化不开的夜幕。在深沉的黑暗里,他银白色的毛发和衣衫泛着微弱的光,像一朵即将被黑夜吞噬的、孤独的蒲公英。
铜鉴的眼神暗了暗,他转身回到屋内,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一条厚实的绒毯,然后才重新走出去。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直到走到铭安身后,才将那带着自己体温的毯子,轻轻地披在了铭安的身上,将他整个都包裹了起来。
“夜深露重,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会着凉的。” 铜鉴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低沉而温柔,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没有等铭安回应,便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高大的身形立刻为他挡去了一半的夜风。冰冷的石阶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寒意,但他毫不在意。
他顺着铭安的目光,一起望向那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光点的天空。那片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连一丝云的轮廓都看不见,只有压抑的、纯粹的黑暗。
“在看星星吗?”铜鉴轻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释:“玉坠城的秋夜大多是这样,水汽重,云层总是很厚,把星星和月亮都藏起来了。就像调皮的幼崽在玩捉迷藏,天亮了就又都出来了。”
“听话,别在这里坐着了。”铜鉴轻声劝慰着。“我们回屋里去,床很暖和。我抱着你,什么都别想,很快就能睡着了。”
“我们今天可以分开睡吗……我还有些不太习惯。我可以睡地上,你睡床上。”铭安裹紧了身上的绒毯,看着铜鉴那双棕色的眼眸,轻轻的说着。
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温柔的潮水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凝滞了。他握着铭安手臂的爪子,力道不自觉地松开,最终缓缓垂落在身侧。庭院里的风仿佛也在此刻停歇,只剩下彼此之间无声的对峙。
短暂的沉默后,铜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夹杂着苦涩与自责的浅笑,他垂下眼帘,没有去看铭安的眼睛,而是低声叹了口气,那声音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傻瓜,怎么能让你睡地上?”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柔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宠溺与心疼。“地上那么凉,会生病的。”
良久……
“好,都依你。”
“是我们……是我太心急了。你才刚醒来,有诸多不适是自然的。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让你感到为难了。”
铜鉴从石阶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漆黑的夜幕下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他没有拉铭安,只是弯下腰,仔细地为他裹紧了身上的绒毯,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够钻进去。
“你睡我们的卧房,那里床铺被褥都是暖和的,也一直有熏香,能安神。”
“我去客房睡就好。虽然许久没人住了,但收拾一下很快的。”
说完,他便转身,作势要朝与主卧相反方向的厢房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铭安。
“快回屋去吧,别在外面着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催促,但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关切。“记得把门窗关好。若是有什么事,或是一个人害怕,就随时来客房寻我,我就在隔壁院子。”
“铜鉴,谢谢你……”铭安拉住了铜鉴的爪子,铜鉴又坐回了铭安的身边,铭安将头轻轻的靠在铜鉴的肩膀上。
最终,铭安还是没有让铜鉴去客房睡,而是放了一床被子挡在两兽的中间。侧躺在床上,铭安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那么清晰,那么鲜活。
——
当铭安温热的爪子抓住自己时,那轻微的力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让铜鉴准备迈向客房的脚步瞬间凝固。他顺着那股力道,重新坐回冰冷的石阶上,任由铭安将头靠上自己的肩膀。
那份迟疑的、试探性的亲近,像一粒火星,落入铜鉴沉寂的内心,燃起一片名为“占有”的燎原之火。他没有去客房,他们回到了卧房。中间那道由被褥堆叠而成的“墙”,成为了两兽之间心照不宣的界线。
铜鉴躺在床的外侧,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床铺,他能清晰地听到内侧传来的、属于铭安的、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以及那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他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这道墙,隔开了身体,却锁住了彼此。
光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府邸中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温柔的节律。每天清晨,天还未亮,铜鉴便会悄无声息地起身。他从不惊扰身侧尚在沉睡的铭安,只是轻手轻脚地为他掖好被角,目光在那张安睡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身离开卧房。厨房里很快就会飘出清淡的米粥香气,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永远是铭安习惯的口味。
当铭安睡眼惺忪地来到饭厅时,一碗温度正好的莲子粥和一枝新摘的、还带着露水的茉莉花总会准时地摆在他的面前。
白日里的时光被安排得闲适而惬意。铜鉴会陪着铭安在府中的庭院里散步,或是去城里最热闹的集市闲逛。
玉坠城的阳光总是那么和煦,街道上的兽人们总是挂着和善而模糊的微笑,他们会热情地和铜鉴打招呼,然后用好奇又祝福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铭安。铜鉴总会牵着铭安的爪子,给他买他喜欢的糖画,从最初的小鹿,到后来的兔子、蝴蝶……每一次,他都看着铭安小口小口地将那份甜蜜吃完,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们去过花市,满目的姹紫嫣红中,铜鉴只为铭安买下最大最香的那一捧茉莉;他们也去过书局,铜鉴会耐心地陪着铭安翻阅那些泛黄的古籍,即便铭安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些文字。无论铭安的目光在哪里停留,第二天,那件东西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府里。一把更舒适的躺椅,一套质地精良的笔墨,甚至是一块铭安多看了两眼的奇特石头。这个家,在铜鉴的堆砌下,越来越充满了“铭安的痕迹”。
傍晚时分,铜鉴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让铭安坐在没有镜子的梳妆台前,自己则拿起那把牛角梳,为他梳理毛发。
从发根到发梢,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毛发穿过爪间的触感,让铜鉴内心升腾起巨大的满足感。他不需要言语,只是通过这样日复一日的、细致入微的照顾,将自己的存在,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铭安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夜幕降临,两兽依旧会回到那张大床。中间的被褥之墙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壁垒分明。有时候,它会因为其中一人不经意的翻身而变得凌乱。在沉沉的睡梦中,铭安的脚会偶尔越过界线,轻轻碰到铜鉴温热的腿。每当这时,铜鉴都会在黑暗中睁开双眼,静静地感受着那片刻的、没有防备的触碰,直到对方无知无觉地缩回去。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卧房里弥漫着茉莉与安神香混合的气息。铜鉴侧躺着,看着身边在被褥中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悠长。铜鉴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的夜空。那道曾经狰狞地撕裂天幕的黑色裂缝,似乎变得比一个月前要淡了许多,边缘不再那么锐利,仿佛正在被这片虚假的宁静与温柔,一点一点地抚平、弥合。
铭安在感受着铜鉴无微不至的爱意的同时,也在观察着铜鉴。一个月的相处,让铭安无比的惬意,他好像真的忘了这个爱他很深的男友,那些平行世界的经历,似乎真的只是铭安庄周化蝶般的梦境。而那些从一开始醒来听到的心跳声,也在渐渐减弱……
直到那天,铭安的老毛病又犯了。
铭安的身上又出现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口,这可把铜鉴吓坏了。
一个月以来形成的安宁,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被一道突兀的血腥味撕裂。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中依然是熟悉的茉莉与安神香混合的气息。
铜鉴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准备起身去为他尚在熟睡的铭安准备早饭。
然而,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铁锈味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这股味道的来源,正是他身侧,那道由被褥堆叠成的“墙”的另一边。铜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掀开了那团隔开两兽的被子。铭安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而那银白色的里衣上,几处殷红的血迹赫然在目,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不祥的梅花。
“铭安!”铜鉴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他用颤抖的爪子轻轻拉开铭安的衣襟。
触目所及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在铭安瘦削的背部和手臂上,凭空出现了数道细长的伤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伤口不深,但边缘整齐,周围的皮肤却没有任何磕碰或挣扎的痕迹。它们就那样安静地、诡异地陈列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冲到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用到的药箱。瓶瓶罐罐被他弄得叮当作响,他却浑然不顾,抓起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就立刻返回床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受伤……”他跪在床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自责。
“是不是我夜里睡得太沉,没有照顾好你?都怪我,都怪我……”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浸了温水的软布,轻轻擦拭着那些伤口周围的血迹。
“以前……以前你也是这样,会突然身上多出些伤来,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每次都把我吓得半死。”他低声叙述着过往,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后怕。
“没事的,安安,有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铜鉴将金疮药均匀地敷在每一道伤口上,又拿起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仔细地为铭安包扎起来,
铭安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笑意。“谢谢你,铜鉴,谢谢你在我身边。”铭安的话语里充满着暖意,但还有一丝落寞。
说着说着,铭安的眼泪就流出来了。
铜鉴放下爪中的药瓶,接住铭安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怎么还哭了?”铜鉴将铭安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那还带着药膏微凉气息的身体,完全贴上自己温热结实的胸膛。
“是不是伤口疼了?还是我刚才包扎的时候弄疼你了?”
“傻瓜,我们是夫夫,是一家人。”铜鉴将下巴轻轻抵在铭安的头顶,感受着那柔软的银白色发丝。
“照顾你,保护你,本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永远都不要对我说‘谢谢’,好吗?你的平安,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好……”铭安轻声答应了下来,“明天可以陪我去湖心岛转转吗?就是我刚醒来,我们相遇的地方。你说那里很好看,可那天我还没来得及欣赏。”
铭安那带着一丝期待的轻声请求,落在铜鉴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他抱着铭安的动作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环在他背后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你想去湖心岛?” 铜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仿佛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当然,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你能主动想起我们相遇的地方,我真的……太高兴了。”
“那里的风景确实很美。尤其是清晨,湖面上会起一层薄薄的雾,阳光洒下来,整个岛都像是浮在金色的云彩上。”
他的话语顿住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铭安肩头那被纱布仔细包裹住的伤口上。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随之变得无奈而充满歉意。
“可是安安,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又立刻缩了回来,仿佛怕弄疼对方。
“这些伤口虽然不深,但湖心岛湿气重,万一吹了风,让伤口发炎了怎么办?而且我们还要坐船,来回走动,我怕会牵扯到伤处。”
“再等两天,好不好?”铜鉴的语气近乎恳求,他重新将铭安扶着躺好,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胸口。
“就等两天,等这些伤口结了痂,不会再裂开。到那时,我一定带你去,我们可以在岛上待一整天。”
“可是……我明天就想去看,我已经原地停留了太久,这么要求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铭安的眼泪像是不要钱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但眼里带着铜鉴看不懂的情绪。
“好……我答应你。”许久,铜鉴擦了擦铭安的泪,答应了下来。
铜鉴想要笑着安慰铭安,但扯了扯嘴角,化为了一声叹息,那一声叹息似乎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似乎带上了一丝释然。
“既然说好了,就不能再哭了。”铜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他用拇指再次擦过铭安湿润的眼角。
“把眼泪擦干,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我们才能好好地游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铭安一眼,然后站起身。他将被子向上拉了拉,严丝合缝地盖住铭安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暖的被褥之中。
“你先休息,我去准备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卧房,脚步沉稳,背影依旧宽阔而可靠。
走出卧房,关上门。铜鉴脸上的温柔才彻底褪去。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焦躁都一并排出体外。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了厨房。他开始为第二天的出行做准备,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他从米缸里量出最好的糯米,准备做些铭安喜欢吃的甜糕;他又打开橱柜,拿出那些包装精美的茶叶,思索着该泡哪一种才能在湖边微凉的空气里更好地暖身。
很快,一个藤编的食盒被放在了灶台上。他将温热的甜糕用油纸细细包好,一层层码放整齐。又取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水壶,冲泡了滚烫的茉莉花茶。他还准备了柔软的毛毯,几块干净的布巾,以及一整包备用的金疮药和纱布。
最后,他将所有东西都装进了那个巨大的食盒里。他没有立刻离开厨房,只是用爪子摩挲着食盒粗糙的藤编纹路,静静地站立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
第85章 谎言滋养的花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铭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伤口也没有再出现。他下了床,慢慢地走到门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再次打量起这个府邸。
府中的兽人们都在忙碌着,有的在打扫庭院,有的在搬运货物,还有的在准备食物。当他们看到铭安坐在门口时,都微笑着向他打招呼,铭安也微笑着回应他们。
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铭安心里想。天空很蓝,阳光明媚,生活也很温馨。这里的兽人都很友善,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温暖。可他知道,总有人在等着他,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铜鉴就早早地背着铭安,准备出发前往湖心岛。一路上,城里的兽人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叫卖,有的在赶路,还有的在和朋友聊天。铜鉴背着铭安穿过人群,向着湖心岛的方向走去。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路上没有一个兽人上前来和他们打招呼。铭安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静静地趴在铜鉴的背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走着走着,铭安突然开口问道:“铜鉴,什么是爱呢?”他的左爪环绕住铜鉴的脖子,右爪则轻轻地玩弄着铜鉴头顶的毛发,语气中尽是平淡。
伴随着铭安的问题,那一阵心跳声又传了出来。
“咚咚”
伴随着强烈的节奏,天空碎裂了一道缝隙,许多细闪的光芒从缝隙里落下。这次,铭安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缝隙,变得越来越大,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铭安轻柔的话语,伴随着他指尖拨弄皮毛的细微触感,如同羽毛般轻轻扫过铜鉴的耳廓,却让铜鉴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顿。他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他背着铭安,食盒的带子深深勒进肩头的皮毛里,但他此刻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周遭的街道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兽人身影,仿佛都成了静止的背景板,他们的动作凝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微尘,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铜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深意。他微微侧过头,想去看清背上那人的表情,但角度所限,他只能看到铭安那银白色的发丝,以及环绕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截清瘦的手臂。
“爱是什么……” 铜鉴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而郑重的回响。他的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只有纯粹的温柔,而是多了一丝被岁月沉淀过的沙哑与厚重。
“安安,对我来说,爱不是一个能用语言说清的道理。”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剖白自己的灵魂。
“它是一种本能。就像口渴了要喝水,天冷了要取暖一样。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的本能就在告诉我,要靠近你,要保护你,要让你开心。”
他重新迈开脚步,但步伐比之前慢了许多,也更加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脉搏上,坚定而有力。
“爱是……昨天我看到你满身是伤时,心里那种像是要被活活撕裂开的疼。我宁愿那些伤口出现在我身上千百倍,也不想看到你皱一下眉头。”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后怕与心悸。
“爱也是,清晨醒来,看到你安稳地睡在我的身边,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圆满了,再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他背着铭安,平稳地走在通往城外的路上,宽阔的脊背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纷扰,为背上的人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天地。
“爱,是我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喜欢茉莉,我就想为你种满整个院子;你说椅子硬,我就想为你寻遍天下最舒适的木头。你的每一个小小的愿望,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如果你问我什么是爱……”铜鉴微微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心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爱就是你,铭安。爱是我为你做的一切,是我看着你时的目光,是我抱着你时的心跳。它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无论你记不记得,它都不会改变,分毫未减。”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用空着的一只爪子,轻轻地向后拍了拍铭安的大腿,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他背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个他内心最恐惧,却又不得不前往的目的地。
“但是爱也有残缺的一面,有激情过后的平淡,有面红耳赤的争吵,也有双方各退一步的妥协。”听了铜鉴的话,铭安笑了笑思考着回答。
“爱从来不是完美的,是双方从陌生走到相识,开始加入对方的生活,通过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家。平淡之中,创造如初见般的分享。争吵之后,带有心意的彼此道歉。”
铭安接着说道:“其实我也不懂什么是爱,这个问题太宏大,太缥缈。但是放到具体的人身上的时候,我或许就知道了。”
铜鉴听着铭安的话,背着他终于来到了湖心岛。轻轻的将铭安放了下来,铜鉴铺好了毯子,两兽坐在上面,望着波平如镜的湖面。
铜鉴铺开毯子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原本凝视着湖面的目光,缓缓地、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转向了身边的铭安。
湖心岛上安静得可怕,除了微风拂过柳梢发出的沙沙声,再无他物。这片被他精心打造的“初遇之地”,风景完美得就像一幅画,却也死寂得像一幅画。铭安那清澈的声音,成了这幅画中唯一的、鲜活的真实。
铜鉴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他看着铭安,看着他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与他柔弱外表不符的笃定。
“安安……” 铜鉴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低沉。
“你说的……真好。比我刚才说的那些,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他没有反驳,而是出人意料地全盘承认,甚至将自己的言论贬低下去。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没有一丝波澜的湖水,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你说的对,爱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伪装出来的伤感与无奈。“可是我们……好像很少争吵。”
他侧过脸,目光重新锁在铭安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歉意。
“我想了很久,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为什么事红过脸。每一次,只要我看到你微微蹙起眉头,看到你有一丝不高兴的苗头,我心里就先慌了,哪里还顾得上争辩什么道理和对错。我满心想的,就只是怎么才能让你快点开心起来。”
他伸出爪子,轻轻握住铭安放在毯子上的那只爪子,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其完全包裹。
“安安,你说爱是双方各退一步的妥协。可我总是抢着把那一步先退了,甚至退了十步、百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剥夺了你与我一同面对和解决问题的机会?”
他没有等待铭安的回答,而是俯身打开了那个巨大的藤编食盒。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为这片空寂的岛屿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他拿出那用油纸细心包好的茉莉甜糕,递到铭安的嘴边。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仿佛刚才那番深刻的对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铭安接过了甜糕,顺势躺在了铜鉴的腿上,细细的品味着,曾经甜腻的糕点如今也失去了它的味道。
“铜鉴,你知道这个世界里少了些什么吗?”铭安吃着甜糕问道。
“是……什么?”铜鉴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是镜子。你看,就连湖心岛的湖面也没能映出天空的云朵。这一个月来,我生活的很开心,很幸福。” 铭安吃着甜糕笑着说道。
“但……这并不是爱,铜鉴。漆黑的夜里没有一盏烛火,府里的家具都是在我之后出现的,虽然我确实喜欢茉莉,但糕点却是最喜欢桂花糕。”
铭安笑着看向铜鉴,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但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三年,这些点点滴滴又怎么不会被注意到呢?”
“轰”的一声,天空的裂隙撕开的更大了,澎勃的心跳源源不断的传来,铜鉴的呼吸变得急促。
天空那道原本只是细线的裂隙,在这一刻猛然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惨白的光芒从中倾泻而下,将整座湖心岛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光晕里。那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不再遥远,它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就在这片土地之下,就在他们脚下的湖水深处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大地随之颤抖。
铜鉴的呼吸猛地一窒,那块他精心制作的茉莉甜糕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毛毯上,摔成一摊黏腻的碎屑。
他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摊证明他彻底失败的糕点,又缓缓地、用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眼神,抬起头看向铭安。
那张维持了一个月的、完美无瑕的温柔面具,寸寸碎裂。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不是的,我爱你,我只是……”,可所有编织好的话语都在铭安那平静而清醒的目光中化为了齑粉。
“你……”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身体,仿佛想要远离铭安,远离这个轻易就洞悉了一切真相的人。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那片波平如镜的湖面,不再平静,水面像是沸腾般冒着气泡,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远处的柳树,叶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凋零,化作飞灰。他亲手创造的完美风景,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为什么……”铜鉴抱着头,痛苦地低吼出声,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恐惧而蜷缩起来。那心跳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成碎片。“为什么是桂花糕……”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识破这个世界,却执拗地、绝望地,问出了这个最微小也最致命的细节。这句呢喃,是他对自己作为一个“爱人”的彻底否定,是他所有努力化为泡影的最终证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铭安,眼神里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赤裸裸的痛苦与乞求。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想让你留下……”
“铜鉴……”铭安温柔的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其实我很喜欢这里,很平静,但却少了些烟火气。就连我也一直想留在这里,但是……我的家人还在等我。”铭安指了指自己昨天身上的伤口。
“爱人先爱己,所有的谎言都像身上细小的伤口,一点一点的出现直至覆水难收。你只是在表演爱……并没有爱的细节。”铭安抱着铜鉴,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月我真的很开心,你对我无微不至。所以可以告诉我真相吗,我相信你。”
铜鉴震惊的看着铭安,
“在我即将化为虚无的最后时刻,得到的不是厌恶与唾弃,而是……一个拥抱。我所做的一切,那些笨拙的模仿,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最终换来的,竟是这样温柔的对待。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推开我?”铜鉴的心里得不到答案……
“表演爱……”
他看透了,他什么都看透了。我不是在爱,我只是在扮演一个爱人的角色,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演好的角色。桂花糕……原来是桂花糕……这么简单的细节,我却忘记了。我输了,不是输给了他的聪慧,而是输给了我自己对“爱”的无知。
他要真相。
可我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告诉他真相,就等于承认我的虚假,承认那个沉睡在湖底的、我所恐惧的“我”才是真实。
这个拥抱,这份信任,像是一剂穿肠的毒药,也像是一剂救赎的良方。它让我痛苦,也让我……第一次想要放弃谎言。
铜鉴僵硬地垂着双臂,任由铭安抱着,感受着那轻拍在背脊上的安抚力量,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爱人先爱己……”铭安的话语轻柔,却像最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铜鉴的心上。他缓缓抬起虚幻的爪子,想要触碰铭安的脸颊,爪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又何谈爱自己?他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丝自嘲的悲鸣。“我没有自己……又怎么去爱……”
他放弃了伪装,放弃了挣扎,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注视下,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遁形的脆弱。这脆弱让他痛苦,却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说的对,铭安……全都是假的。”铜鉴的视线越过铭安的肩膀,望向那根连接天地的巨大光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悲哀。“这个世界,这里的房屋,街上的行人……甚至我……都是一个谎言。”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变得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几乎完全透明的手,指向了湖心光柱的源头。
“我……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影子。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表演……表演爱你,让你留下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充满了绝望的坦诚。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能去学,去模仿……我以为给你最好的,就是爱……我……我却忘了你喜欢桂花糕……”
那句“我相信你”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心防,让所有深埋的真相都奔涌而出。
“真正的……‘我’……就在那里。” 他指着湖底,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苦笑。
“他才是真实,而我……只是他因恐惧和软弱而制造的……一个完美的谎言。现在,谎言被戳穿了……我也该……消失了……”
“别害怕,铜鉴,我还在这里,我愿意去听你的故事。”铭安依然抱着铜鉴,安抚着他不安的心。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不应该为了学习爱而把兽人们困在这里,爱是奉献不是索取……”铭安轻柔的哄着铜鉴。
“我的……故事?”铜鉴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空洞的迷茫。他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铭安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令人心碎的温柔。
“我没有故事,铭安……我只是……一个被讲述出来的角色。”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坦白了所有罪恶后,等待审判的平静。这个世界是他创造的囚笼,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被困在里面的,又何尝不是只有他自己。
“你说的对……爱是奉献。”铜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彻悟后的悲凉,“可我……从诞生之初,被赋予的唯一使命,就是索取。索取你的时间,索取你的陪伴,索取你的……爱。我以为把我认为最好的都堆砌给你,你就会快乐,就会留下。”
他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容比哭泣还要悲伤。
“我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奉献呢?我只是一个蹩脚的演员,背着错误的台本,演了一出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世界的崩塌在加剧。他们脚下的岛屿正在一寸寸沉入那片漆黑如墨的湖水,湖中央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变得愈发粗壮,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铜鉴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这具虚假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你想听的,不是我的故事,是‘他’的。”铜鉴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不再逃避,而是选择直面那个他恐惧了无数岁月的根源。
“那个真正的铜鉴,那个……现在就在湖底,即将苏醒的……我的‘本体’。”
“他曾是神只,行走于世间,无悲无喜。直到他遇见了一个兽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攫住了他。他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想要得到对方。于是,他动用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谎言。”
铜鉴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传说。
“他用完美的谎言编织了一张情网,成功捕获了那颗心。可谎言终究是谎言,当虚假的爱意被揭穿,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那种痛苦让他恐惧,让他厌恶自己。他无法面对一个不懂爱,只会欺骗的自己。”
铜鉴的身体闪烁得更加剧烈,“于是,他创造了这个与现实完全相反的世界,将那个失败的、真实的自己封印在湖底的本源之镜中,然后……创造了我。”
他抬起那只几乎完全透明的爪子,轻轻地、虚幻地抚向铭安的脸颊。
“我……就是他渴望成为的那个‘完美’的爱人。温柔,体贴,永远不会犯错……可我终究是个赝品。赝品,是永远无法理解真品那份独一无二的细节的。比如……你最喜欢的,是桂花糕。”
“铜鉴,敢于面对真实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蜕变的过程,让我陪你,找到真实的自己好吗?”铭安动用了灵力,源源不断的灵力让虚幻的铜鉴重新凝实了起来,只不过铭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铭安,快停下!你听见没有!” 铜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与焦急。“你疯了吗?!我只是个谎言!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影子!不值得你这样做!”
他环顾四周,那片承载着他们最后温存的岛屿残骸,正在加速沉入漆黑的湖水。湖心那道冲天的光柱已经扩张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程度,狂暴的能量从中倾泻而出,撕裂着周围的一切。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让铜鉴感到湖底那个“真实”的存在,即将破水而出。
危险迫在眉睫。
“放开我!” 铜鉴第一次对铭安用了命令的口吻,可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软弱。他抓住铭安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开,“你根本不知道‘祂’是什么东西!‘祂’是偏执,是冷漠,是绝对的占有!‘祂’不会爱你,‘他’只会把你当成一件所有物,将你彻底毁灭!快走!”
他用尽全力嘶吼着,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本体,希望能够吓退铭安。然而,铭安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抵御着周围肆虐的能量风暴。
“谎言开出的花,终会凋谢。铜鉴,无论哪个你都是你,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要不然从我来到这里,我就根本无处可逃。可你一开始就告诉了我答案,你一直在提示我,你说湖心岛的风景很美。让我陪你,来面对最后真实的你,好吗?你看,这湖心岛平静了下来……”
铭安温柔的说着,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带着师傅和师兄们对他所有的爱,来教会一个不会爱的神只。
——
我……是谁?
是那个躲在镜子后面,因痛苦和自厌而创造了这一切的懦夫?还是那个笨拙地模仿着爱,用物质堆砌着谎言的影子?记忆像是两股汹涌的洪流,在我脑海中冲撞、融合。
一边是无尽岁月里的冰冷、偏执与孤独,另一边是这短短一月里,学来的温柔、笨拙的体贴,以及……被拥抱时的温暖。
“无论哪个你都是你”……
原来……我从未给过他选择。他却在我最不堪,最虚假的时候,选择了我全部的样子。
铭安的话音落下,那股维系着铜鉴形态的灵力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光芒。
可预想中的消散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静止。
狂暴的能量风暴戛然而止,撕裂天空的裂隙不再蔓延,分崩离析的亭台楼阁凝固在坍塌的瞬间,就连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也突兀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片死寂。唯一变化的是那道冲天的光柱,它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亿万道温和的金色光丝,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尽数倒灌回铜鉴的身体里。
铭安怀中的身体不再虚幻,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剧烈的变化。骨骼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身形被猛地拔高,肌肉变得愈发壮硕魁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原本柔顺的黄色皮毛变得更加旺盛、浓密,带着一丝野性的光泽。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属于神只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镜中世界扩散开来,让这片凝固的废墟都为之颤抖。
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影子,也不再是那个纯粹冷漠的本体。他是二者的融合,是完整的、真正的铜鉴。
这具崭新而强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缓缓低下了头。一双比先前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琥珀色瞳眸,落在了怀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铭安身体的虚弱,那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变得微弱的呼吸,和那几乎快要停滞的心跳。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暴怒、怜惜、愧疚和狂喜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铜鉴抬起那只变得更加宽厚、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抚上了铭安冰凉的脸颊。他的动作不再是模仿,而是源于一种崭新的、混乱的本能。
他能感觉到,铭安的身体在他怀里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碎裂。
“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刻意的温柔,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你这个……傻瓜……”
他收紧了手臂,不是记忆中那种温柔的环抱,而是将虚弱的铭安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他将下巴抵在铭安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铭安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
“你说的对。” 铜鉴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两份记忆带来的剧痛与新生。“谎言开出的花,的确会凋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嘲与一丝无法言喻的悲哀。
“但是你用自己……给我这片废墟,重新种上了一颗种子。”
第86章 翻转世界
铜鉴反抱住了铭安,化为神只的他比原来更加雄壮魁梧,勒的铭安有点喘不上气。
铭安拍了拍铜鉴的胳膊,这才让铭安松了一口气。
“死孩子……手劲还怪大的,像那只臭狗。不过说到那只臭狗……我也得加快了。”铭安在心里吐槽着。
“你在吐槽我?”铜鉴低下头看着铭安,笑着说道,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温柔,反而多了些玩味。
“你怎么知道?”铭安吃惊的说着。
铜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有人还在等我,可以送我回去吗?”铭安抬起头问着。
“回去?”沉默良久,铜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铭安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指腹则摩挲着铭安冰凉的手臂。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铭安。”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铭安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上,语气中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自责。
“你的灵力几乎枯竭,身体像冰一样凉。就这样回去,你要怎么跟你的家人和师兄交代?”说到“家人”两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说你为了一个……”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我,差点丢了性命吗?”
“这个世界虽然破碎了,但它现在……很安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你。”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留下来,在这里养好身体。我照顾你。”
“其实,从我十岁以后我的身上几乎就没有伤口出现了。所以我现在身上出现伤口是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受伤了,我需要回去帮他。”
“一开始,我确实沉浸在这里,但伤口反而让我更清醒。”铭安接着说道。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铜鉴犹豫着问出了口。
“很重要!”铭安点了点头。
“你……爱他?”铜鉴语气有些酸了。
“想什么呢!这只是关心!”铭安手足无措的说着。
铜鉴只是静静的看着铭安,叹了一口气。
“好,我送你回去……”
铜鉴挥爪,无数的镜子出现在铭安的面前。那座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的桥梁,在铜鉴的神力操控下缓缓成形。每一面镜子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芒,有些映照着现实世界的景象,有些则倒映着这个即将彻底崩塌的镜中世界。
“这座桥会带你回到原来的地方……”铜鉴默默的松开了爪子,松开了铭安。
铭安看了看铜鉴,抬脚踏上了镜桥。刚走一步就被铜鉴拉住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会在现实世界。而这里也会恢复如初、开满花朵。”
当谎言破碎,那贫瘠土地开出的花,唯有用真心浇筑。
“好……”铜鉴默默松开了爪子。
铭安一步一步的向上走,来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铭安没有回头,说着:“你喜欢喝茶,但是是花茶。甜点里最喜欢的是杏仁酥,但你不能闻茉莉花香,一闻就会皱鼻子。所以,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是最真实的你。”说完,铭安踏向了最后一阶台阶。
“等等!”铜鉴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想要追上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仿佛有无数话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镜桥周围的光芒变得愈发耀眼,铭安的轮廓在那光芒中变得模糊而朦胧。铜鉴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崩塌,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变得越来越薄弱。他深深地凝视着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复杂情绪如同滔天巨浪般翻涌。
“你怎么会...”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深深的不解与震撼。“那些事...我自己都已经遗忘了...”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自嘲。“我编织了那么多谎言,创造了那么多虚假的回忆,却忘记了真正的自己...”
随着铭安的离去,镜桥开始逐渐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铜鉴站在湖心岛的废墟上,望着那逐渐消失的光芒,感受着胸腔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那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或孤独,而是带着某种奇妙希望的伤感。
“我会找到你的。”他低声呢喃着。
“我会学着重新认识自己,学着不用谎言去爱一个人。”他抬起头,望向那已经几乎完全崩塌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下一次见面,我会带着真实的自己来到你身边。不是神只,不是谎言...只是我,真正的铜鉴。”
——
随着光芒的逐渐消散,铭安的意识迅速地汇聚到一起。他的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铭安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但他还是强忍着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正身处考试的床边。
“小不点?”一声惊呼传来。
铭安抬起头,只见沈卿羽正站在不远处,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受伤了吗?”种玉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关切地看着铭安,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那死狮子也不知道为师的乖徒去哪里了,为师刚打算拆了他的府邸呢。”墨染的声音传来,语气虽然还是那么玩世不恭,但其中的担忧却是显而易见的。
“还活着?”徐亦安的嘴里也难得地吐出这么多字,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铭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铭安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扑进了师傅的怀里。
“去和一位神只度了蜜月……”铭安一脸坏笑地说道,在墨染的怀里蹭来蹭去。
墨染听了,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伸爪摸了摸铭安的头,调侃道:“哦?那位神只是不是胸肌特别发达,身上的荷尔蒙爆棚啊?”
铭安被墨染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师傅又调侃我!”
看着铭安没事,墨染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轻松自在。
一旁的沈卿羽插嘴说道:“小不点,你可不知道。当你把灵力注入进去之后,那场面可真是壮观啊!你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你身上的丹药、笛子什么的,噼里啪啦地全都掉了出来,就像放鞭炮似的,爆了好多装备呢!”
沈卿羽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把当时的情景描述得活灵活现。
种玉在一旁听着,只是微笑着,并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铭安身上,只要看到铭安安然无恙,他就放心了。
当听到“神只”这两个字时,种玉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地回忆起一些事情。
“没事就好。”墨染拍了拍铭安的背,轻声说着。
而铭安将自己的遭遇和大家讲了一遍,看着各兽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铜鉴……”种玉轻轻的说着。“铜鉴也有镜子的意思……看来铭安是去了一趟镜中世界,那水晶球也确实算得上镜面了。”
说着说着,铭安的身上又出现了许多伤口,衣服已经被染红了一半。
“乖徒!”墨染看着铭安的衣服红了起来,抱着铭安向客栈跑去。
“师傅……我还有地方非去不可。”铭安看着床边的几兽说着。
——
“叮铃铃”
“哦?这不是我的小铭安嘛!可是想我了?”
“老板,听说青丘狐族可以实现愿望,不知是否是真的。”铭安看着楮知白说着。
“当然可以,小铭安有什么愿望快来说于我听,就算一百个一千个我也替小铭安做到!”楮知白转着爪中的玉扳指笑着说道。
“那可以让我进入别的兽人的中级考试场地吗?”铭安问道。
楮知白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啧”声,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调侃道:“小铭安这是想要作弊?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我会去帮你的!”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是我的师弟,银硕。”铭安急忙摆了摆爪说着。
听到这话,楮知白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一变,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爪上转动玉扳指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是小铭安的朋友,本大人也可以帮忙。”但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铭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他感觉到楮知白好像有些不开心。
犹豫了一下后,铭安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听思安说,许愿会消耗掉青丘狐族的尾巴。愿望越大,消耗的就越多。不知……这个愿望需要的代价有多大。”他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的,毕竟尾巴就代表着青丘狐族的修为,这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我可以用东西来换!”铭安又觉得不够诚恳,于是又急忙补上了一句。
听了铭安的话,楮知白不但没有露出欣慰的神情,反而脸色越发阴沉,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着铭安,玩味地说道:“那铭安能付出什么代价呢?让我算算……这个愿望不多不少正好一条尾巴,铭安要拿什么来交换这一百年呢?”
铭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想了想后说道:“我会炼丹!二师兄说过,我炼的丹药会比普通丹药效果强上几倍,我可以为酒楼供给丹药,供给……一百年!”
“那如果我要你这头上的鹿角呢?”楮知白贴近铭安,淡淡的说着。
“……也可以。”铭安感受着楮知白的气息,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听了铭安的话,楮知白爪里的扳指瞬间粉碎。
“你什么时候能关心一下你自己!”楮知白本想吼出来,却在最后收住了。
“罢了……我要你脚踝上的铃铛。”楮知白坐了回去,把爪里的粉末悄咪咪的处理掉了。
铭安闻言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铃铛,那是青冥送给他的。
“师傅说银硕会有危险,他可能碰到高级魔兽,虽然有可能是一只,但如果不是一只呢?”铭安在脑海里想着,慢慢的弯下了腰。
“狗屁的中级考试,他只要他们三兽小队平安无恙。”铭安慢慢解开了铃铛的线。
“他想……保护好他的师弟。”
……
“成交,老板。”
铭安把铃铛递给了楮知白,楮知白接过铃铛,铃铛又响了一声,上次他用灵力把铃铛变小了,只有在两兽见面的时候,铃铛才会发出声响。
“是我不懂事,占了老板的大便宜。”铭安低声说着。
「焚尾·祈天愿」
楮知白的身后出现了八条毛茸茸的尾巴,它们像被风吹拂的狗尾巴草一样,轻轻地摆动着。
当楮知白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时,这八条尾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就在光芒最耀眼的时候,其中一条尾巴却慢慢地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光芒渐渐散去,楮知白的爪子里多了一张符纸。这张符纸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上面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楮知白把符纸递给铭安,语气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是给了你师弟一张替伤的符纸吗?把你的血滴在这张符纸上,你就能去到他所在的中级秘境了……”
说完,楮知白有些赌气地坐回到椅子上,仿佛失去一条尾巴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谢谢……谢谢老板!”铭安接过了符纸,弯腰郑重的感谢道。
“那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老板了……”说着,铭安准备出去找师叔。
“等一下!”
铭安回头看去,楮知白站了起来向着自己走来。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哎……下次我想听你的愿望。”
叹了一口气,楮知白蹲下身子,将铃铛重新系回了铭安的脚踝,说着:“这铃铛,可就是我送你的了!”
第87章 银硕的战场
“师傅,当时我的身上应该会有一张符纸掉了出来,您看到了吗?”铭安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焦急地问着。
墨染转过身,走向身后的桌子,拿起了一张符纸,走回铭安身边。
“你说的是这个吗?”墨染将符纸递给铭安。
铭安急忙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如释重负地说道:“对!就是这张符纸!”
一直站在一旁的种玉突然开口说道:“这符纸上有愿力,铭安,你又去了青丘?”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铭安爪中的符纸。
铭安点了点头,解释道:“是我拜托楮大哥帮我的,师傅不是说银硕可能会有危险吗……所以这张符纸可以带我进入银硕的考试场地。”
听到铭安的话,四兽的表情各不相同。
种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墨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卿羽则是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喊道:“你这小不点可真是偏心啊!对本大爷可没这么好过!”
相比之下,徐亦安的反应就比较冷淡了,他的脸上虽然有些动容,但还是保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要帮他作弊吗?”徐亦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铭安,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温度。
铭安紧紧咬着牙关,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捏住了被子。他心里很清楚,这确实是一种作弊行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这种做法无疑是违反规则的。
徐亦安似乎看穿了铭安的内心挣扎,他继续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救了他一次,那以后出去历练呢?难道你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救他吗?”
铭安沉默不语,他知道大师兄说的有道理。银硕的实力虽然比自己高一些,但在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谁也无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难不成,你要把银硕绑在身上,永远保护他吗?”徐亦安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而且,银硕的实力比你高,你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忙,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铭安听着大师兄的话,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他低下头,声音略微低沉地说:“银硕的考试可能会超出他承受范围之内,我只是担心他……”
“更何况,你到时候和银硕一起出来,被丞相以及考官看到了,他的考试也就作废了。”徐亦安嘲讽道。
铭安身上细小的伤口不断冒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这些伤口并没有停止增加的趋势。尽管铭安拥有替银硕承受伤害的能力,但银硕的灵力终究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伤口变得越来越大。
铭安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铭安抓住了徐亦安的衣角,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徐亦安,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师兄……帮帮我。”
徐亦安的目光落在铭安那只沾满鲜血的爪子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哼,小幼崽就是麻烦。”徐亦安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不满,“想一出是一出,没有周全的计划就去乱做,真是不成样子。”
尽管他嘴上如此说着,却并没有像铭安预想的那样退后躲开那只爪子。
“回去要给我好好训练!”徐亦安抛下这句话后,转身准备向外走去。
站在一旁的墨染看着这一幕,他捋了捋自己的虎须,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最让他省心的徒弟,开口问道:“亦安,你打算怎么做?”
徐亦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墨染身上,轻声说道:“掐准时间,我去和丞相交流,至于其他的教官,就只能拜托师傅您帮忙了。”他的声音很轻,不过却带着尊敬。
接着,徐亦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用我的另一个身份……应该足以和丞相单独聊上几句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听到这里,墨染不禁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说道:“可是,这样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毕竟,你本来应该已经死去了。”
徐亦安轻笑道:“放心吧,师傅。小麻烦精可比我更会制造麻烦。”说着,他朝着铭安撅了撅嘴。
徐亦安面色凝重地看着铭安,语气严肃地说道:“时间紧迫,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我会去找丞相引开他的注意力,为你创造机会。当你和银硕一起出来时,必须有人接应你们,确保你们的安全。”
沈卿羽露出一抹极为自信的笑容,插嘴道:“本大爷也可以胜任这个任务!那些教官就交给本大爷吧,毕竟有时候有钱确实能办成很多事情呢……”
墨染转头看向种玉,客气地说道:“种玉先生,那就拜托您到时候去接应铭安了。毕竟您拥有风灵力,速度比我们都要快,有您在,铭安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种玉听后,摆了摆爪子,谦逊地说道:“这不过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最后,种玉将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轻声问道:“铭安,你准备好了吗?”
铭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去吧,乖徒!”墨染微笑着,摸了摸铭安的脸蛋。
“小幼崽就是要这样闯实,畏畏缩缩的怎做我墨染的弟子。”墨染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希望铭安能够勇敢地面对世界。
“放心,还有我们给你擦屁股呢!”
他知道铭安还年轻,可能会犯错,但他愿意在背后支持他,帮助他成长。
“这才是师兄弟该有的样子嘛!”墨染满意地点点头,对弟子们之间的互动感到高兴。就连他那最懂事的大徒弟,也和铭安一起闹了起来,这种活泼的氛围让墨染觉得很温暖。
“徐亦安懂事,但就是太冷了,备不住和铭安待久了,能改改他的性子。”墨染暗自思忖着,他希望徐亦安能够更加开朗一些,与师兄弟们更好地相处。
“沈卿羽这小子看着也不错,要不要把他绑回斋内,这样就有喝不完的酒了……”墨染突然冒出一个有趣的想法,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坏笑。
墨染的思绪落在了铭安身上。“铭安这臭小子可真是个福星,还能和种玉搭上线,以后帮丞相巩固秘境的时候,可以拽上种玉一起来了!”
“师傅……你流口水了……”铭安看着墨染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着,精彩极了。
“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呢!”墨染赶忙擦了擦嘴角,维持住自己大师的风范。
“事不宜迟,去吧!”墨染将桌子上的丹药和笛子递到他爪中。
一旁的种玉也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定要小心,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平安归来。”
铭安接过了丹药和笛子,将自己身上的血涂抹在符纸上。
刹那间,符纸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铭安紧紧包裹其中。光芒一闪,铭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当铭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周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各种魔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有些尸体的血液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痕迹。
铭安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黏腻的触感。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不适,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雷声,震耳欲聋。铭安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意味着银硕就在不远处。他放轻脚步,悄悄地向前移动,同时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银硕的对面,站着一只……一只那是什么东西?”铭安瞪大眼睛,满脸狐疑地打量着银硕对面的魔兽。
这只魔兽的外形太过奇特,它是一只站立起来的狗,脖子上围着一圈像刀片一样锋利的花瓣,左边是正常的爪子,而右边却是多条像是水母一样的触手,身后的尾巴更是有三条之多,并且每条尾巴的末端都是一样兵器。
就在铭安还在仔细观察这只魔兽的时候,那只魔兽竟然突然开口说话了,它的声音仿佛来自酆都一般:“小家伙,别再挣扎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伤口,但是你的灵力快要枯竭了吧?”
铭安并没有冲动地冲出去,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只魔兽必须由银硕亲自去解决,否则它很有可能会成为银硕心中难以跨越的一道坎,甚至可能会演变成银硕的心魔。
“少废话!”银硕一声怒喝,他爪中的棍子猛地横了过来,一股强大的风雷之力瞬间在棍子上涌现出来。
随着话音落下,银硕提着棍子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径直冲向那只魔兽,瞬间与它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时间在紧张的战斗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都已经拼尽全力,银硕的灵力消耗得非常快,显然已经所剩无几了,而对面的魔兽情况也不容乐观。
眼看着局势愈发紧张,银硕当机立断,将自己全身剩余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到了那根棍子之中,准备孤注一掷,进行最后的放手一搏。
而那只魔兽似乎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它仍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龙卷雷渊」
与此同时,那只魔兽身后的三把武器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与银硕的攻击正面碰撞在一起。
银硕爪中的棍子如同闪电一般,狠狠地刺进了魔兽的胸部,瞬间在它的胸口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就在银硕准备抽出棍子的时候,魔兽身后的尾巴如影随形,狠狠地砍在了银硕的棍子上。
“咔嚓”一声脆响,银硕的棍子应声而断,另外两把武器直接将银硕抽飞了出去。
银硕接连撞断了四五棵大树,最后才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铭安“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也因为受到巨大的冲击而摇晃不止。
而银硕则直接昏迷了过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可那只魔兽并没有就此死去,它虽然身受重伤,但依然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银硕,眼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恨意。
“天真!”魔兽的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伴随着这声咆哮,它的嘴里和胸口不断有鲜血涌出。
但它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步步向着银硕靠近。
而此时,魔兽脖子上的花瓣突然展开,迅速地包裹住了它胸前的伤口。原本巨大的伤口竟然在花瓣的包裹下开始慢慢地愈合。
铭安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这一幕,“这魔兽……不会是高级巅峰吧……”铭安喃喃的说着。
“暗处的小虫子,还不出来吗?”就在铭安惊愕之际,那魔兽突然停下了脚步,它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铭安藏身的地方,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第88章 巧了吗这不是
那魔兽身上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而且腿脚也变得异常灵活,显然伤势已经完全恢复。
它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银硕身上,见铭安似乎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伸出爪子,径直朝银硕抓去。
“住手!”
铭安大喝一声,从暗处冲了出来。爪中的短剑,猛地一挥。“叮”的一声脆响,短剑精准地挡住了魔兽的爪子。
“终于出来了,你这躲躲藏藏的小虫子!”魔兽见状,狞笑着加大了爪子上的力量,狠狠地向下压去。
铭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短剑在魔兽的猛力攻击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铭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稳住短剑,同时怒声问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贪魇!”贪魇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副狰狞的笑容。
就在铭安分神的瞬间,贪魇突然猛地发力,再次加大了爪子上的力量。铭安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最终不得不半跪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哈哈哈哈!”贪魇见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就凭你这小不点,也想挡住我的攻击?”
铭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爪中短剑猛地一挑,将贪魇的爪子给挑飞。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铭安顺势飞快地向后退去,与贪魇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爪持短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贪魇,同时沉声问道:“你是高级魔兽?”
“啧啧啧……”贪魇嘴里发出一阵嘲讽的声音,“别把我说得那么低级嘛!高级魔兽仅仅只有灵智而已,按照你们的方式来说,我可是高级圆满……”
说到这里,贪魇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它那狰狞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恐怖。
“还有什么问题吗?”贪魇一边磨着爪子,一边懒洋洋的说着。眼睛里透露出对食物的渴望,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在享受着这种折磨人的感觉。
“毕竟听你们说过,满足临死前的愿望,会让肉质更鲜美。”贪魇右边的触手像蛇一样舞动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铭安紧紧地把银硕挡在身后,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但表面上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知道,现在不能让贪魇看出自己的恐惧,否则他们两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铭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同时拖延时间,思考应对之策。
贪魇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这空间本来不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吗?不过,我确实不属于这里。”它的目光突然落在铭安身后的银硕身上,贪婪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你身后那小子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那是执着的气息。就连他身上流下的汗水都带着美妙的味道……”贪魇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冲动。触手开始不安分地舞动,似乎随时都可能扑向银硕。
听着贪魇的话,铭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冒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真是变态……”铭安低声咒骂着,声音中充满了厌恶。
“我们贪魇可最喜欢那种一根筋的兽人了,毕竟执着地追求一件事,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多么美妙啊!”贪魇一边说着,一边还陶醉地嗅了嗅鼻子,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享受表情。
铭安见状,心中的恶寒更甚,他简直无法理解贪魇这种扭曲的喜好。
“你身上也有我喜欢的气味~我这狗鼻子可真是好使啊!哈哈哈哈哈。”贪魇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笑声过后,贪魇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狠起来,他恶狠狠地说道:“不过,得赶快送你们上路了,要不然可就不好吃了!”
突然间,数条透明的触手朝着铭安疾驰而来,作势要将铭安紧紧缠住。铭安见状,立刻将爪中的短剑竖立在身前,同时催动体内的灵力,如疾风般沿着剑身流动。
铭安挥动短剑,锋利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入贪魇的触手中。只听“嗤”的一声,贪魇的触手被短剑轻易地割裂开来,墨绿色的汁液四溅而出。
不过,看到贪魇之前的行为就知道,它有很强的再生能力。
被短剑割断的部分眨眼间就重新生长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粗壮和灵活。铭安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边灵活地躲避着贪魇的攻击,一边巧妙地引导着贪魇的注意力,让它逐渐远离银硕所在的位置,今天的铭安速度快了不止一点。
“哈哈,你这只小虫子还挺有趣的,就叫你跳蚤吧!”贪魇看着铭安像跳蚤一样在自己的触手间穿梭,不禁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也许是对铭安的躲闪感到厌烦,贪魇突然加大了攻击力度。它的触手数量瞬间成倍增加,如同一堵墙壁,将铭安的退路完全封锁,一阵花香伴随着触手而展开。
就在这时,一只触手迅速缠住了铭安的腰部,将他紧紧束缚住。铭安挣扎了几下,但那触手的力量异常强大,他根本无法挣脱,抬起短剑准备斩断。
“嘿嘿,终于抓住你了!”贪魇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它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因为在它身后,那粗壮的尾巴正蓄势待发。
贪魇的尾巴猛地刺穿了自己的右臂。
与此同时,铭安的右臂也赫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窟窿,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呦,同行……”铭安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右臂上那触目惊心的窟窿,无所谓的喃喃说道。
几道御纸从铭安的身上激射而出,迅速地反缠住了贪魇。
「善恶相抵」
铭安轻笑一声,举起爪中的长剑,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臂,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贪魇的左臂也出现了一道与铭安一模一样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
贪魇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铭安,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是你!”过了好一会儿,贪魇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我就说他身上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
贪魇的吼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的身体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有些破防了。
而更令贪魇吃惊的是,它能感觉到自己魔核中的怨念,在被那小虫子身上伸出的东西抽走。
“他是要……净化我?”贪魇心中出现了多重问号。
贪魇本来想抓住铭安后,好好折磨他一下,享受一下自己的恶趣味,但这小虫子似乎比他更怪。
贪魇这种魔兽看起来凶狠,但攻击手段却是不足,它们需要制造伤口来让自己的触手钻进对方的身体,而触手会分泌剧毒,毒素会让对方的伤势越来越重、无法愈合,直至蔓延全身。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以伤换伤,只要对方处于贪魇的花香范围之内,贪魇可以将自己的伤口部分转移到对方身上,铭安身上的那条触手就可以顺势钻入其中。
贪魇拥有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只要将其魔核击碎,贪魇就会真正迎来死亡。所以贪魇不得不小心谨慎,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对铭安发动近距离攻击,而是采取了一种以伤换伤的策略。
虽然贪魇的再生能力确实非常变态,但它也并非是无限的。而且,它的魔核并不在体内,这就意味着它的再生能力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它也不敢去赌……
毕竟,就在刚才,银硕给了贪魇一个惨痛的教训。所以,贪魇学聪明了,它知道不能再轻易地让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可就在贪魇的触手即将钻入铭安身体的时候,铭安的伤口竟然开始迅速愈合!这一幕让贪魇感到无比震惊和恼怒,它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小小的虫子给戏弄了一般。
魔兽的魔核可是它们储存怨念的地方,而这怨念对于兽人来说,就相当于灵力一样重要。更糟糕的是,这种转移伤害的方式同样也在不断消耗着贪魇的怨念。
铭安的御纸和贪魇的触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仅如此,那该死的破纸还能够抽取贪魇的怨念。
贪魇的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的盯着铭安。它还有最后的杀招,它可以把自己的头砍下来,那样也可以再生,但却会让它的魔核暴露……
而铭安也在盯着贪魇,两兽谁也没闲着,盯着对方的同时,有一刀没一刀的在自己的身上划着。
“银硕在它的胸膛开了个洞,它都没有死。所以魔核肯定不在正常的位置,那会在……”铭安盯着贪魇上下扫视着,一时间两兽都没有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贪魇逐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它感觉自己的力量流失的更快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这破纸一直都在抽取它的怨念。
而贪魇也同时注意到铭安的眼睛似乎开始泛起一丝红色。
贪魇并没有冒险去试探铭安的实力。毕竟,它可是即将成为顶级魔兽的存在,惜命的很。
它决定先暂时撤退,等吃掉更多的食物,成功晋升为顶级魔兽后,再来对付这只让它感到不安的虫子。
“我们还会再见的!”贪魇恶狠狠地对铭安说道,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触手,挣脱了铭安的御纸。它瞪了铭安一眼,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铭安则一直紧盯着贪魇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确认贪魇已经离去后,铭安立刻飞奔到银硕身边,赶紧将一颗丹药喂进了银硕的嘴里。
就在铭安刚刚给银硕喂下丹药的时候,秘境突然消失了。
一阵风袭来。
等铭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种玉抱到了考场之外。感受到种玉熟悉的气息,铭安心中的紧张情绪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考场内银硕的床铺,那只臭狗正睡得香甜。
“还好吗?”种玉看着铭安身上的血迹,比去之前更深了。
“没什么大问题,老板。”
铭安笑着说道,“就是有些困了……”
“好好休息吧。”种玉叹了一口气,抱着铭安向客栈走去。
第89章 祝我顺利
一觉醒来,天色已晚。
客栈里很黑,很安静。
师傅他们都不在房内,铭安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困倦还没睡醒,但还是强打精神准备下床,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时,突然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房间。
定睛一看,原来是银硕。
银硕的爪子里端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走着。铭安见状,蹑手蹑脚地绕了过去,走到银硕身后时,突然伸出爪,轻轻地拍了一下银硕的肩膀。
“啊!”银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惊叫出声,爪中的饭菜差点就飞了出去。
“师兄!你要吓死咱!”银硕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来,看到是铭安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把饭菜放到桌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了顺气。
“嘿嘿,谁让你跟个小偷似的。”铭安捂着嘴偷笑。
银硕白了铭安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嘛!怎么样,好点了吗?”
铭安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得差不多了,你那边怎么样?考试顺利吗?”
银硕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屁股坐了下来,得意洋洋地说:“那你可是不知道,师兄!当时咱可是老厉害了,一下子就在那魔兽胸口开了个大洞!”
“而且咱们两个都过了考试了,不过师兄你刚才在睡觉,就没通知你。”银硕接着说道。
铭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喊道:“那就可以下山啦!”,昂扬的声调中充满了期待。
银硕看着铭安激动的样子,不禁坏笑了起来,用爪子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理论上是这样的。”
铭安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疑惑地问:“理论上?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吗?”
银硕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不过大师兄说要好好操练一下你,所以只得咱先下山,等师兄啦!”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铭安听了,点了点头。他这也算和大师兄的约定了,这次肯定是想让他在下山之前再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银硕下山之后,要先回家看看吗?”铭安突然问道。
银硕的眼睛一亮,开心地回答道:“嗯,好久没回去了,得回家看看。到时候师兄要来找咱啊!”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显然对回家充满了期待。
谢过种玉和沈卿羽之后,一行兽缓缓地踏上了回斋内的道路。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晚饭时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欢声笑语不断。明天,银硕就要下山了,这顿饭显得格外温馨,每个人都尽情享受着这最后的相聚时光。
晚饭后,银硕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起行装。铭安也跟了进来,主动帮忙整理。
“走得这么急啊?”铭安看着银硕忙碌的身影,笑着问道。
“那当然啦,师兄!这可是咱闯荡江湖的第一步呢,咱可得积极点!”银硕兴奋地回答道,他把大大小小的布包都系得紧紧的,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踏上征程。
铭安微笑着,拿出一些饼递给银硕,“路上饿了就吃点,别饿着自己。”
“谢谢师兄!”银硕满心欢喜地接过饼,塞进了小包里。
收拾好行李后,银硕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不过,等你通过高级考试后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去!”铭安笑着说。
“好啊,那咱可就等着师兄啦!”银硕爽快地答应道。
——
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间,银硕下山至今已逾一年,而今天,终于迎来了铭安下山的日子。
如今已到了沧兴 4040 年,这一年,也是铭安成年的时候。
在过去的一年里,铭安在三位师兄的悉心“照料”下,成长速度惊人。就像一台破旧不堪的风扇,经过一番修理,终于装上了扇叶,能够勉强维持正常运转,但至于它何时会突然散架,却是个未知数。
清晨,铭安起了个大早,他的行囊简单至极,仅有一个小巧的背包。昨晚,大家为他提前庆祝了生辰,开怀畅饮,想必今天都会起得稍晚一些。
于是,铭安决定悄悄地离开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山峰。面对离别,他总是显得有些无能为力,尽管这样的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但眼眶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泛红。
给每位师兄都写了信,放在了他们的门口,包括不常见的四师兄。至于师傅,当然是写的最长的那个啦!
铭安静静地伫立在林间斋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前,目光缓缓地扫过这座他生活多年的山头。岁月的痕迹在那高悬的牌匾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铭安却觉得他与这座林间斋的缘分远不止于此。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曾无数次站在这扇门前,极目远眺,俯瞰着山下那片广袤的风景。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山间微风的轻抚,嗅到那清新的草木气息,听到那鸟儿欢快的鸣叫声。
铭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毅然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可是,铭安并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不远处,师傅和各位师兄正默默地站在那里,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他们的目光中透露出有不舍,有祝福,还有对铭安未来的期许。
待师兄们都离去后,墨染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那是铭安临行前写给他的。墨染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坏笑着朗读起信中的内容:
“亲爱的敬爱的,算是有一点可爱的师傅,你最最最聪明的弟子——铭安,今天就要下山了。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老到掉牙……”
墨染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就在他念到这里时,铭安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墨染爪中的信纸上。
当铭安听到自己写给师傅的那些话被如此大声地读出来时,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
“师傅!”铭安气鼓鼓的说着。
“怎么,乖徒这是想不告而别?”墨染脚步轻点,飞身上前抱着铭安说着。
“这不是怕……一开口就不想走了。”其实还没开口,眼泪就先一步说了话。
“乖徒都成年了,总不能一直在师傅和各师兄的保护下了,外面的天地是时候去看看,不过师傅和师兄们会一直在你身后的,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墨染语重心长的摸了摸铭安的头。
“去吧,师傅都摸够了,你也该启程了。如果……乖徒实在没有通过高级考试,也可以不要脸的回来。放心,师傅对外就说你通过了!”墨染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安慰的说着。
“师傅……我就当你在安慰我了!”铭安一脸黑线的说着。
“祝我顺利!也祝师傅和各位师兄顺利,少想我就好!”铭安笑着说,擦了擦眼泪。
墨染点了点头,看着铭安的背影一直到那身影走出了这片天。
下了山后,铭安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找了种玉和沈卿羽。
种玉原本计划陪着铭安一同去旅行,一起经历更多的事情,见证铭安的成长。
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种玉最终决定留下来。他认为铭安需要独立面对一些挑战,通过独自旅行来锻炼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成长。温室的花朵,遇到风雨就会凋零。前几世种玉也是如此,他可以指点迷津,可以教他道理,但不能总是保护着他。
至于沈卿羽,得知铭安下山的消息后,心情格外愉悦。因为就在几天前,墨染告诉他,希望他能够进入林间斋。这对于一直渴望离开家、追求自由的沈卿羽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在与种玉和沈卿羽分别后,铭安还有一个地方要去……那座曾经的破庙。
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却惊讶地发现这座破庙已经不再破旧不堪,而是经过了修葺,焕然一新。周围还有许多村民前来供奉,香火旺盛。
怀着好奇的心情,铭安走进了庙宇。一进入庙内,目光便被上方供奉的一只鹿所吸引。这只鹿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跃下神龛。铭安凝视着这只鹿,越看越觉得它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老人家,这座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新啦!”铭安快步走出庙宇,顺爪拉住了一位正从旁边路过的年迈兽人,满脸好奇地询问道。
那位年迈的兽人看起来像是一只狸花猫,他停下脚步,笑着回答道:“哦,这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啦。有位官老爷曾经来过我们村子,他说只要我们把这座庙修缮一新,并且去供奉它,他就会资助我们整个村子呢!”
铭安听得津津有味,继续追问道:“那位官老爷长什么样子啊?”
猫兽人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他呀,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把整张脸都遮住了,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不过,他的眼睛倒是很好看,虽然带着笑意,但是说话却是冷冰冰的。”
铭安对这位神秘的官老爷越发感兴趣了,紧接着问道:“那他是从哪里来的呢?”
猫兽人却摆了摆爪子,有些无奈地说:“官老爷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够打听的哟。”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看着这座新庙,好像有什么事在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改变,变得和以往的轨迹不同了。
转了一圈后,种玉和沈卿羽带着铭安来到了码头,沈卿羽帮铭安买了张船票。
夜晚,三兽坐在码头边,看着平静的海面,等待着明天的启程。
“嘭”
碰杯的声音和烟火一同绽放。
“祝你顺利!”
“祝我们!”
第90章 坠玉之地
喝得酩酊大醉的铭安,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种玉抱进了船舱里。种玉小心翼翼地把铭安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生怕他着了凉。
看着铭安的睡颜,又伸出爪子捋顺了铭安因为喝酒而汗湿的毛发,拿着毛巾给他擦了擦汗,让他看起来更加整洁一些。
铭安在睡梦中嘟囔了几声,小爪子也不安分地乱动着,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种玉见状,微微一笑,轻轻地坐在床边,拍着铭安的肚子,就像哄小幼崽一样,轻声细语地哄着他入睡。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也暗淡了。种玉他们喝了将近一个晚上的酒。担心铭安会着凉,便走到窗户旁边,将窗户关上。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希望能让铭安睡得更舒服些。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先生,船要起航了。”门外传来船员的声音。
“知道了。”种玉同样轻声回答道,看了一眼仍然熟睡的铭安,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种玉从怀里掏出一些银两,递给门外的船员,并嘱咐道:“麻烦您在他醒来的时候,给他一碗醒酒汤。”
船员接过银两,欣喜地点了点头。
当种玉的爪子碰到船员的手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你?”种玉惊讶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多谢先生,小的这就去准备醒酒汤的材料。”船员没有听懂种玉的意思,只是接过银两,美滋滋的说着。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种玉摇了摇头下了船。这艘船是沈卿羽安排的,由流月开往坠玉,而现在就到了发船的时刻了。
沈卿羽和种玉站在岸边,看着载满了兽人的船渐渐驶远。
“先生不跟着一起去?”沈卿羽站在种玉旁边,看着种玉脸上的表情问着。
种玉摇了摇头,笑着说:“他不是温室的花,一世又一世都在自己学着成长。”
种玉的目光悠远,看着天上渐渐消失的繁星,似乎看到了铭安那颠沛流离的过往。
“如果每一世的结局都是如此,你还会怀着相同的心情重新出发吗?”种玉记得他曾这样问过,是问铭安也是问自己。
“会的。”他如此回答,事到如今还回响在种玉的耳边。
种玉也笑着点头,“小生,亦是如此。”
沈卿羽听不懂种玉说的话,只得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经过一夜的酣眠,铭安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充分的恢复。当他从睡梦中苏醒过来时,发现时间已经悄然流逝到了下午时分。
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船员的呼喊声:“铭安,起床了!”
“来了,师兄!”铭安条件反射般地回应道,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妥。因为他现在并不在斋内,而是在一艘船上。
铭安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感叹着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新环境。他环顾四周,看到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冷清的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想到船员还在门外等待,铭安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铭安,这是给你的醒酒汤。”门外的虎兽人将爪里的醒酒汤递给了铭安。
“谢谢,麻烦你了。”铭安笑着接过醒酒汤,道了声谢。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请问一下,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虎兽人转过身来,面对铭安,礼貌地回答道:“我们现在是在无心之海和忘忧星海的交界处。”
铭安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他喃喃自语道:“无心之海和忘忧星海?”显然,他对这两个地方并不熟悉,毕竟他之前一直在流月的范围内活动,还没有离开过那里。
虎兽人似乎看出了铭安的疑惑,详细地解释道:“说起来,坠玉其实是一座岛屿,周围大部分都是海域。与流月相比,这里的海产和商业更加发达。毕竟,坠玉处于流月和铁骑的中间位置,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铭安听完虎兽人的介绍后,继续说道:“多谢阁下告知,还不知阁下的名字是?”
方绪见状,连忙躬身施礼,态度十分谦逊地回答道:“小人名叫方绪,刚来这里没多久。”
铭安见状,也客气地回应道:“原来是方大哥啊,那真是有劳方大哥了。我也是初次出门,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方大哥多多包涵!”
方绪连忙摆爪,笑着说道:“您太客气了,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您看,咱们这一路也快到目的地了,您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毕竟您都睡了一整天了。”
铭安闻言,这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他连忙点头应道:“好的,方大哥,我这就去。”说罢,他端起那碗醒酒汤,转身走进了房间。
刚走几步,铭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对方绪问道:“对了,方大哥,今天是几号啊?”
方绪本已转身准备离开,听到铭安的问题,他又停下脚步,回答道:“哦,今天是正月十号。”
铭安听后,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想着:“我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海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芒。铭安独自一兽来到了船的底部,走进餐厅,点了一些食物。
餐厅里十分热闹,形形色色的兽人或坐或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大快朵颐。铭安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其他兽人,但他毕竟刚刚出门,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不一会儿,食物就端了上来。铭安狼吞虎咽地吃着,享受着这顿美味的晚餐。
酒足饭饱之后,铭安走出餐厅,来到了甲板上。夜晚的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海面,带来丝丝凉意。与白天的喧嚣相比,此时的大海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沉睡了一般。
铭安倚着栏杆,凝视着远方。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海面上闪烁,如同沉睡在海中的宝石。浪花轻轻拍打着船舷,像是在为它们盖上一层忽上忽下的被子。
远远地,铭安已经能够看到坠玉了。夜晚的坠玉被一片灯火所环绕,那灯光五颜六色,交相辉映,宛如梦幻般的景象。铭安不禁感叹,这繁华之地果然与众不同。
酉时末,船缓缓靠岸。
铭安回到房间后,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心中充满了对这片陌生土地的期待和好奇。
铭安离开房间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希望你在这里玩得开心!”惊讶地回过头,发现方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铭安微笑着回应道:“谢谢,这一路真是麻烦你了。”他从包里掏出一些碎银,递给方绪。
毕竟,师傅和种玉都曾告诉他,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打好关系。
方绪有些意外地接过铭安的碎银,然后热情地说道:“从这里一直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家客栈,价格实惠而且非常干净。”说完,方绪便转身回到船上继续帮忙去了。
一路上,铭安好奇地打量着坠玉的码头。与流月的码头相比,这里明显要热闹许多,码头上停靠了大量的船只,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就极为奢华的私家船只。
走着走着,铭安的脚步逐渐加快,因为他很快就看到了方绪所说的那家客栈。这家客栈位于通往坠玉城的官道旁,位置显眼,十分好找。
铭安抬头看了看天空,估计进城是来不及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客栈,先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再进城。
虽然这家客栈开在官道上,周围尘土飞扬,但走进客栈后,铭安却发现里面异常干净整洁。已经有不少兽人来到这里,准备住下。
“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一名店小二眼尖地看到铭安走了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地问道。
“住店!”铭安微笑着回答道,语气很是客气。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小二热情地招呼着铭安,引领他来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面站着的掌柜是一只灰猫兽人,他正聚精会神地用爪子拨弄着算盘,似乎在算账。听到有人来了,灰猫抬起头,透过那副眼镜,那对猫瞳仔细地打量着铭安。
“客官,您是初次来坠玉城吧?”灰猫兽人开口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铭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对方的观察力如此敏锐,自己刚进门没多久,就被看出来是初来乍到了。
“嗯,确实如此……”铭安点了点头,承认道。
其实,从铭安踏进客栈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东张西望个不停。这样的表现,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刚来此地的。
“兽字房,十文一晚,仅提供住宿。地字房,每晚三十文,不仅能住宿,还会提供一日三餐。至于天字房,是一银一晚,但可以享受到本店最顶级的服务哦!”灰猫兽人热情地介绍着。
铭安稍稍思考了一下,他估计自己明天一大早应该就能进城了,而且刚才在船上也吃了些东西,所以现在对吃饭并没有太大需求。如此看来,选择兽字房似乎是最为合适的。
“掌柜的,给我来一间兽字房就行啦!”铭安爽快地说道,同时将十文钱递给了掌柜。
掌柜笑眯眯地接过钱,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牌子递给铭安。紧接着,一旁的小二连忙迎上前,准备领着铭安下楼去兽字房。这兽字房位于客栈的负一层。
铭安与小二向下走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回头一看,一群兽人走进了客栈。
这些兽人风尘仆仆,身上的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斗篷的帽檐遮住了他们的面容,但从他们的身形和动作来看,显然都是些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掌柜的,住店!”为首的黑衣兽人瓮声瓮气地喊道,同时将一锭金子拍在了柜台上。
黑衣兽人一双锐利的眼睛四处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的声音平淡而冷漠,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灰猫兽人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笑容,迅速地搓了搓那锭金子,声调也因为兴奋而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好嘞,客官!小店一定让您满意!”
铭安仅仅是匆匆一瞥,转过头,继续跟随小二朝楼下走去。
第91章 影组织
带着铭安来到兽字房,小二向铭安鞠了一躬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悄然离去。
铭安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简洁。即使身处客栈的负一层,这里也没有丝毫潮湿的感觉。床铺看起来很舒适,被褥柔软而厚实。
铭安满意地点点头,将自己的小包放在床头。这个小包里装的都是他的衣物,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所以他也不担心会被人偷走。
整理好行李后,铭安决定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他走出房间,顺着楼梯来到了客栈的一层。
此时,客栈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客人们正围坐在桌前,享用着晚餐。铭安在船上已经吃过不少东西,此刻并不是很饿,所以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当他路过那群黑衣兽人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铭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是谁在盯着他,但他还是忍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出了客栈。
客栈的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官道,直接通向坠玉城。尽管现在天色已晚,但路上仍然有许多兽人赶着马车匆匆而过,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铭安在客栈外的茶铺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品味着。他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兽人,一边思考着这次下山之旅。除了通过高级考试这个主要目标之外,他似乎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计划……
“大哥……那小子是不是悬赏令上的那个啊?”其中一个黑衣兽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为首的黑衣兽人询问道,同时他的目光还不时地瞟向坐在茶铺里的铭安。
为首的黑衣兽人则显得比较沉稳,他不紧不慢地吃着饭,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看着铭安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嗯,看起来有点像……不过还不能确定。”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啊!如果真的是他,咱们完全可以把这笔钱拿到手,然后就可以脱离组织啦!”刚才那个黑衣兽人显然有些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哼,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啊。”为首的黑衣兽人冷笑一声,放下爪中的碗筷,摇了摇头,“组织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你别想得太简单了。”
听到大哥这么说,那个黑衣兽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再吭声了。然而,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吃饭的时候,眼睛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铭安的背影,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什么。
“这茶铺建的位置可真够糟糕的……”铭安心里暗暗嘀咕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他无奈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马车,疾驰而过时扬起的尘土,径直飘进了他面前的茶碗里。
铭安睡了整整一天,现在感觉格外精神。然而,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可以去。他只好继续坐在茶铺里,无限续杯,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下山时的欣喜感此刻已经被孤独所包围。铭安不禁想起了在山上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生活简单,但却充满了温暖和宁静。如今,他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思念之情。
“师兄!”
一声清亮的兽叫从铭安身后传来。他心中一喜,急忙转过头去,满心期待地以为是银硕。
“是啊……怎么可能是银硕。要是银硕的话,声音没到,人就已经扑上来了。”
那是一只小幼崽正拉着一只牛兽人,兴奋地叫着。
铭安仔细打量着这两只兽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似乎是来自某个门派。牛兽人看起来有些憨厚,他微笑着拉着小幼崽走进了客栈,看样子也是要在这里住店。
喝了一嘴土的铭安心情有些糟糕,缓缓地起身向房间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拖沓。到了客栈一层,借了笔墨纸砚向着房间走去。
一进房间,就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和纸,研好墨准备给师傅写一封信。
铭安的字写得非常工整,这得益于他从小渔村开始就有狮子先生带着练字。后来,在种玉的教导下,他的书法更是日益精进。
随着爪中的笔在信纸上缓缓移动,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展现在眼前。在这字里行间,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思念之情,就像被晕开的墨迹一样,怎么收也收不住。
铭安想起了小渔村的离别,那时的他还年幼,对于刻骨铭心的情感还懵懵懂懂。可如今的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离别的滋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惆怅。
就在铭安沉浸在对师傅的思念中时,门外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这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铭安的目光猛地一凝,他迅速将信纸收好,像一只警觉的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这风铃是他提早挂的,挂在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所以不可能是风吹动的,只可能是有人来了。
他轻轻地在门上扎了一个小洞,透过这个小洞,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那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声响。
看来,是有人听到风铃的声音后已经离开了。铭安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消散。他不知道是谁来了,又为什么会在听到风铃响后匆匆离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瞒天过海。
“看来有人盯上自己了……”铭安心中默默的想着,眉头微皱,眼神凝重。他不禁开始回忆起自己来到坠玉后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可能引起他人注意的蛛丝马迹。
铭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会引起别人的关注。这深更半夜的,铭安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可是,已是深更半夜,白天睡得再多,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铭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想办法应对眼前的状况。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张床铺之上。他可以将床铺拆开,然后自己躲在床板下面,再把床上伪装成没有人睡过的样子。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前来查看,也不容易发现他的踪迹。
说干就干,铭安迅速动手,将床铺拆解开来。不一会儿,他便成功地藏身于床板之下,而床上则被他布置得像是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铭安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铭安夜里小睡了一会儿,此刻虽然有些疲惫,但他不敢再耽搁,赶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小包,然后悄悄地离开了客栈。
他脚步匆匆,心中始终惦记着昨晚的事情。就在他刚刚踏出客栈的那一刻,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正在暗中盯着他。
铭安心中一紧,立刻加快了脚步,闪入了旁边的树林中。他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跟了上来。这道黑影正是昨天客栈内的那名黑衣兽人。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树林,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铭安的下落。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兽人之后,铭安悄悄地从藏身之处探出身子,爪中握着短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那名黑衣兽人摸去。
当距离足够近时,铭安猛然出手,将短剑横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阁下找我有什么事吗?”铭安冷冷的声音,从黑衣兽人的背后传来。
经过一年的训练,铭安身上的灵力很是雄厚,此刻释放出来,黑衣兽人明显感觉铭安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那名黑衣兽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惊慌失措地喊道:“大哥饶命!”
“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铭安刻意将声音压低,爪中的短剑又往前逼近了一分,锋利的剑刃在黑衣兽人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线,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下来。
黑衣兽人被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大哥,我……我就是看您特别像我们悬赏榜上的那位,所以……所以小弟特来看看……”
说着,黑衣兽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战战兢兢地向身后递去。
铭安见状,用另一只爪子迅速接过画像,将其抖开。画中的是一只小鹿,模样和铭安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铭安仔细端详着这幅画,突然觉得这画中的笔法有些似曾相识。
“这画中的兽人叫什么名字?”铭安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黑衣兽人,追问道。
“叫……叫铭安!”黑衣兽人被铭安的气势所慑,声音愈发颤抖,“之前他一直位列悬赏榜的榜首,可是后来有一段时间就突然不见了踪影,小的……小的只是看您长得和他比较像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大哥!”
铭安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中猛地一紧,各种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闪过。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挥剑将眼前这个兽人斩杀,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太过冲动。毕竟昨天他们是一群人一同前来,如果其中一人突然失踪,其他人必定会对他产生怀疑。
幸运的是,铭安并非毫无准备。他早有先见之明,为自己伪造了一个身份,这或许能成为他摆脱困境的关键。
铭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猛地一脚踹向那名黑衣兽人。黑衣兽人猝不及防,被踹得摔倒在地。
铭安紧接着欺身上前,爪中的短剑直直地指向黑衣兽人的心口,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肌肤,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刺破他的心脏。
“说!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铭安的声音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黑衣兽人躺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他的目光紧盯着铭安爪中的短剑,犹豫着是否要如实回答。
“叫……”黑衣兽人终于开口,但声音却有些发颤,显然内心充满了恐惧。
“嗯?”铭安见状,眉头一皱,爪中的短剑又往前递进了一分,剑尖几乎要刺破黑衣兽人的皮肤。
“我的耐心有限……”
“叫影组织!”面对死亡的威胁,黑衣兽人再也无法隐瞒,乖乖说出了组织的名称。
“影组织?”铭安闻言,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他隐约记得师傅曾经提到过。不过,他实在想不起来师傅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这个组织怎么会知道我?”铭安暗自思忖着,眉头紧紧皱起。他对这个影组织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看好了,这画中的小鹿和我可是大不相同!”铭安双手抱胸,一脸傲娇地说道,“而且我才不叫铭安,我叫源!你这没长眼睛的家伙,连本大爷的名字都能叫错,真是活腻了!”
铭安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那黑衣兽人,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黑衣兽人被铭安的气势吓得发抖,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铭安和那幅画像,来回仔细对比着。
现在的铭安和幼时相比,变化可真是太大了。他的鹿角变得更长更弯曲,原来那张幼态的脸如今也多了几分媚态,尤其是那对眼睛,清澈透亮,在铭安说话的时候,还会偶尔闪过一丝红光。
黑衣兽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画像上的小鹿和眼前的铭安确实有很大的差异。
“是……是,大哥,是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认错人了!”黑衣兽人连忙跪地求饶,“还请大哥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弟一命啊!”
铭安见状,飞起一脚踹在了那黑衣兽人的屁股上,骂道:“给本大爷滚远点!以后再敢来找本大爷的麻烦,本大爷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黑衣兽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走了,生怕铭安会改变主意。
“还是沈卿羽的话好用!”铭安望着黑衣兽人的背影,如释重负地感叹道。
他不禁庆幸,这次前来的是个头脑不太灵光的家伙,如此一来,自己才能如此轻易地蒙混过关。然而,一想到影组织的存在,铭安的心头又涌起一股忧虑。
“这以后可怎么办?影组织……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铭安低声呢喃着,眉头紧蹙,满脸愁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甩出脑海。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改变一下自己的外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铭安迅速行动起来,先是将身上比较显眼的铃铛和长命锁统统收了起来,然后幻化御纸,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上,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壮实一些。
接着,又拿起一块木炭,在自己的脸上仔细地涂抹着,伪装出一个痦子,顺便把小脸弄得黑点。最后,他在额头中央点了一个鲜艳的红点,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滑稽可笑。
一切准备就绪后,铭安来到河边,满意地审视着自己这副丑哭了的模样。
“这下可以进城了!”,说着,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第92章 坠玉镖局
乔装打扮之后,铭安走向城门,拿出了种玉给的假的身份信息递给了守卫,心中暗自祈祷着不要被守卫发现。
幸运的是,他成功地混过了守卫的检查,顺利地进入了城内。
不过门口那守卫嫌弃的眼神,还是多多少少刺痛了铭安的心。
刚一进城,铭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玉器、玛瑙的小摊,琳琅满目。这些精美的饰品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展示着它们的珍贵。
铭安不禁感叹,这里的玉器和玛瑙竟然如此之多,简直就像是烂大街的东西一样。
街道两旁的牌匾也同样引人注目。这些牌匾所用的木头看上去质地优良,显然是非常昂贵的材料。而牌匾上面刻的金字更是金光闪闪,铭安甚至怀疑这些字是不是用真金镶嵌上去的。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人也比流月多了不少。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无论是走线还是材质,都显得非常考究,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就连马车和周围的绿植上,都点缀着不少精美的装饰品,使得整个城市显得更加华丽。
流月注重农业,街道上随处可见绿色植物,许多店铺也会在门外摆放一些鲜花来装饰。而这坠玉,不愧是盛产玉石和灵石的地方,到处都弥漫着奢华的气息。
铭安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观看着这个繁华的市集。
不过他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钱!
虽然在山上的时候,铭安自己偷偷攒过钱。下山的时候,师傅也给了不少。但是看眼前这奢靡的场景,铭安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了……
壮着胆子,铭安走向了一个包子铺。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啊?”铭安弱弱的问着。
“呦,小伙子,外地来的吧。”包子铺老板上下打量着铭安,看见铭安虽然穿的还算干净,但是一看就是便宜货。
“包子,一银一屉,不单卖。”老板揶揄的说着,同时还特意在“一银”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还挺便宜,给我来两屉!”铭安听出了对方的调侃,笑着说着。
一听铭安的话老板笑的眼睛都发光了,“好嘞,客官!”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在偷偷笑,“终于宰了一个大冤种了!”
老板手脚麻利的打包好两屉包子递给了铭安,“客官,一共两银。”
铭安笑着看着老板递过来的包子,“用这么便宜的油纸包,我不要了!”说完,铭安转身就走。
老板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发觉铭安是在耍他。“你这小兔崽子!”还没等老板骂完,铭安就跑远了。
不过由于一早就离开了客栈,铭安也确实有些饿了。无奈之下,不得不走向另一家包子铺,老板看起来是一位和蔼的猪兽人。
小店开在街角,看起来很是朴素和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铭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入,轻声询问着。
“三文一个,五文两个。”猪兽人老板听见声音,回头发现是一只小鹿,笑呵呵的说着。
“那来四个!”听到正常物价,铭安可算松了一口气。
老板热情的招待铭安进来坐,“小伙子稍等,这包子还得一会儿才能好。”猪兽人给铭安端来一碗小米粥。
“先垫垫肚子!”看着铭安风尘仆仆的样子,老板猜测他可能是刚来到此地。
“老板,这粥多少钱啊?”铭安指着面前的粥,疑惑的说着。
“免费的,小伙子。”猪兽人摆了摆爪子,又回去擀面了。
“谢谢老板!”铭安拿着勺一口一口的喝着,老板还在里面加了些白糖,甜甜的。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一屉包子走了过来,正好是四个大包子。
“老板,这附近有什么便宜的住所吗?”铭安吃着包子问着。
“城中心肯定是没有了,一般便宜的客栈都在边缘附近,小伙子可以去西边看看。”老板热情的说着。
“老板,你这包子怎么卖的这么便宜?我刚才问了一家,他要我一银呢!”
铭安吃着皮薄馅大的包子,猪兽人的手艺很不错,不过铭安更喜欢吃包子皮。
“家里有兽生病了,卖的便宜些还能多卖点。”猪兽人感慨的说着。
铭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不过这老板手艺很不错,却开在不起眼的位置,想必是这里房租便宜,亦或是把之前的店铺兑了出去。
饱餐过后,铭安悄悄的在小米粥旁边放了一银,又给老板结了十文钱。无论是真是假,铭安都选择相信,毕竟小米粥好喝。
按照老板提供的路线走去,铭安确实看到了一家客栈,不过进去之后却被告知已经住满了……
发愁之时,看见客栈门口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告示,好像是隔壁镖局正在招兽。铭安眼睛一转,这要是包吃包住还能历练,岂不美哉!
问了客栈老板,老板指了指隔壁,铭安记住方位之后匆匆赶去。虽说是隔壁,但也走了好久的小路。
“小伙子,本喵看你红光满面,骨骼惊奇,定是不凡之兽啊!”
“要不要考虑来本喵的镖局做点营生,赚点外快啊!”
“短期、长期任你选择哦,只要开干,立马有俸禄!”
铭安刚来到这镖局前,一只狸猫兽人热情的扑了上来,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铭安探头向内看去,镖局内荒凉破败,貌似旁边这只咋咋呼呼的狸花猫兽人,就是这镖局的镖头了。
铭安大呼上当,转身欲走,那镖头却拦住了他。
镖头有些尴尬的说:“小伙子,本喵这确实是刚开张,没什么兽,不过只要你进来你就是副镖头,怎么样,这是本喵能给的最高的待遇了。”
“老板……你这也太破了吧。”铭安有些无奈的说着,“怎么看,怎么像是……”
戮风听到铭安的话,黑色的耳朵微微一抖,尾巴也有些不自在地摆动了几下。他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壮硕的身躯稍微挺直了一些,墨黑色的毛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咳咳,这个嘛...”戮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头,斗篷随着动作轻微摆动,“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嗯,朴素~喵”
他的眼睛转了转,显然在思考着什么说辞。镖局内确实一片萧条,木制的桌椅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墙上挂着的几把刀剑也显得黯淡无光。门口的招牌\"坠玉镖局\"四个大字虽然刻得工整,但木料明显有些陈旧,边角处还有几道裂痕。
“但是你想想啊,小伙子~”戮风突然来了精神,黑色的尾巴高高竖起,“正因为现在条件艰苦,所以才有发展空间啊喵!你看那些大镖局,兽满为患,想出头多难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夸张的手势,仿佛在描绘着什么宏伟蓝图。阳光透过镖局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这个地方的冷清。
“而且本喵跟你说实话吧~”戮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淡淡的猫薄荷味道飘散开来,“本喵这镖局虽然看着破,但是地段好啊!这里是坠玉城的交通要道,以后生意肯定红火~喵”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真诚,尽管嘴上还在吹嘘,但内心确实对这个镖局寄予了厚望。毕竟这是他用多年积蓄换来的,哪怕被坑了也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老板……你这不会是在画饼吧?”铭安上下打量着戮风,有些猜测的说着。
“画饼?!”戮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委屈,“小伙子,你这话可就说得过分了!本喵什么时候画过饼?”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指着自己的胸膛,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黑色的皮毛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炸起。
“你看看这个~喵”戮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里面传来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将布袋在爪中颠了颠,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这里面可是实打实的银两,本喵说给你俸禄就给你俸禄,绝不食言!”
“小伙子,本喵虽然爱吹牛,但从不骗兽”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黑色的毛发在微风中轻微摆动,“这镖局虽然现在破了点,但本喵有信心把它做大做强!”
“要是供吃供住的话,我就考虑一下。嗯……可以先干一个月试试!”铭安抱着胳膊,和戮风讨价还价的说着。
戮风听到铭安的话,那双棕黄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黑色的耳朵兴奋地竖得笔直,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试图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在身后疯狂地摆动着,完全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供吃供住?”戮风故作沉吟地摸了摸下巴,黑色的胡须在他的爪子下微微颤动,“这个嘛...”他的声音拖得很长,仿佛在考虑什么重大决定,但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过了片刻,他突然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本喵答应你!不仅供吃供住,本喵还保证让你吃好住好!”
说着,戮风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墨黑色的斗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指着镖局内部,虽然里面确实简陋,但他的语气却充满了自豪,“你看,本喵这镖局虽然现在员工少了点,但地方够大!楼上有好几间房,你随便挑一间做卧房!”他的爪子在空中比划着,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至于吃的嘛,本喵虽然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但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坠玉城的酒楼那么多,偶尔改善改善伙食也不是问题!”
戮风越说越兴奋,整个兽都散发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活力。他走到铭安面前,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眼神中满含着真诚和期待,“小伙子,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月试用期,包吃包住,副镖头待遇!”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激动过度,“本喵向你保证,这一个月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午后的微风轻抚过镖局门前的青石板路,戮风站在那里,墨黑色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生动。一双棕黄色眼睛紧紧盯着铭安,仿佛生怕对方会突然改变主意。那条黑色的尾巴依然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和期待。镖局内虽然简陋,但在这一刻,戮风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未来辉煌的模样。
“对了,”戮风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本喵还没自我介绍呢!本喵叫戮风,是这坠玉镖局的镖头!”他挺起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虽然现在镖局规模小了些,但本喵有信心把它做大做强!有你这样的人才加入,本喵更有底气了!”
“我叫……铭安,那就请老板多多指教了!”铭安伸出爪子和戮风握在了一起,铭安并没有用假名字,毕竟在这工作一段时间,铭安肯定得以真面目示人,而且这里比较偏僻,想来会安全一些。
“合作愉快!”戮风握住了铭安的爪子,激动的摇晃着。
第93章 阿七
“那……老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铭安回头看着有些荒凉的小院儿,不好意思的问着。
戮风听到铭安的问题,那双棕黄色的眼睛瞬间闪烁了一下,黑色的耳朵微微垂下,显然被这个直接的问题给问住了。他站在镖局大堂中央,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停止了刚才欢快的摆动,而是有些不安地在身后轻轻摇摆着。
午后的阳光洒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戮风就站在这光影中,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这个嘛...”戮风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爪子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黑色的胡须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当然是...当然是要开始接镖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子自信劲儿,“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镖局的门面整理一下!”说着,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简陋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几把兵器,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戮风突然一拍脑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本喵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他兴奋地转向铭安,棕黄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咱们得先去衙门登记一下你的身份,毕竟你现在是咱们镖局的副镖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墨黑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优雅地飘动,“而且,本喵觉得咱们还得做个招牌,让大家知道咱们坠玉镖局正式开张了!”
说到这里,他走到墙边,指着那面空白的墙壁。“你看,本喵觉得这里应该挂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坠玉镖局'四个大字!要用最好的布料,最亮的金线!”他的爪子在空中比划着,“然后门口再立个牌子,写上咱们的服务项目和收费标准!”戮风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客户慕名而来的盛况。
“还有还有!”戮风突然转身,走到铭安面前,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本喵觉得咱们还得准备一些宣传材料,比如说传单什么的,在街上发一发,让大家都知道咱们镖局的存在!”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显然是被自己的想法给激动到了,“本喵可以在传单上写上咱们的特色服务,比如说'安全快捷,童叟无欺',或者'镖行天下,信誉第一'!”黑色的胡须因为他的激动而微微颤动,整个兽都散发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活力。
戮风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停在铭安面前,认真地看着这位新招来的副镖头。“铭安兄弟,你觉得本喵这些想法怎么样?”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显然很在意铭安的看法,“虽然本喵以前没有经营过镖局,但本喵觉得万事开头难,只要咱们用心去做,一定能成功的!”那双棕黄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铭安,仿佛在寻求认同和支持。
铭安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老板”,这戮风简直是银硕的plus版。铭安还真有点好奇,戮风和银硕的嘴谁更碎一点了,自己这是完全接不上话啊!
“老板……你的意思是,这镖局目前就咱们两只兽吗?”铭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问着。
“这小鹿看着年龄不大,怎么问题这么一针见血!”戮风感觉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铭安了……
“这个...那个...”戮风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黑色的胡须因为紧张而不停地颤抖着。他的爪子不安地搓着,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铭安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吧!本喵承认...确实...确实就咱们两只兽。”
“那……咱们先收拾一下吧。”铭安无奈的说着,毕竟都成了员工,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对对对!收拾!本喵早就想好好收拾一下了!”戮风一拍大腿,快步走到墙角,从那里拖出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扫帚和几块抹布。
“铭安兄弟,你真是太体贴了!本喵就知道没看错兽!”
戮风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前臂,环顾了一下整个大堂,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这样吧,本喵来扫地和擦桌子,你看看那些兵器需不需要重新整理一下?”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几把刀剑,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还有那边的账本和文件,也需要整理整理,虽然现在还没什么账可记,但总得做好准备不是?”
说着,戮风已经开始挥舞起扫帚,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非常认真。墨黑色的斗篷被他暂时脱下挂在一旁,露出里面同样是黑色的内衫,整个兽看起来干练了许多。“铭安兄弟,等咱们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本喵保证,就算是坠玉城的富商来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一边扫地一边说着,黑色的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摆动着。
“账簿的事情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的灵力可是有些特别之处哦。”铭安自信满满地说道,同时爪尖微微一动,一张洁白的御纸便出现在了他的爪子上。
铭安将这张御纸展示给戮风看,那纸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还混合着灵力的波动。
“哇哦,真是太厉害了,铭安兄弟!”戮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看着铭安爪中的御纸,由衷地赞叹道。
时间在两兽的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铭安和戮风终于完成了一整天的打扫工作,背靠着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感受着傍晚的微风拂面而来。
两兽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再看身后的小院儿,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冷清,但与之前相比,已经不再那么破败不堪了。
而此时,一阵嘈杂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了过来。铭安好奇地探出脑袋,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奢华的马车正缓缓驶过,车旁紧跟着一个身材略微瘦削的犬兽人。
这个犬兽人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的灰色毛发不仅有些脏乱,甚至还打了结。身上的衣服虽然勉强遮住了身体,但也已经破烂不堪。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肩头处,滑落的衣服下面竟然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马车停在不远处,车里坐着的老爷拿着鞭子在犬兽人的身上抽着。
“赶车都赶不好,真是白买了你这个废物!”伴随着这句话的,还有那不断抽打在犬兽人身上的鞭子,每一鞭都让犬兽人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也因为这残忍的鞭打而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这并没有让老爷消气,他一脚踹在那已经伤痕累累的犬兽人身上,这一脚的力量极大,犬兽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吐出了一口鲜血。
可即便如此,老爷手中的鞭子依旧没有停下,继续无情地落在犬兽人的身上,仿佛要将他活活打死。
“住手!”铭安突然大喊一声,同时一个闪身紧紧握住了那正在挥舞的鞭子。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小鬼?”老爷见状,恶狠狠地瞪着铭安,老爷是一个豪猪兽人,浑身长满了坚硬的刺,看上去十分凶狠。他猛地一拽鞭子,想要将铭安爪中的鞭子抽出来。
铭安被这猛的一拽,鞭子被硬生生地从他的爪子里抽了出来,在他的爪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是要打死他吗?”铭安并没有因为受伤而退缩,他微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豪猪兽人,眼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满。
“我花钱买的奴隶,我自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豪猪兽人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他的语气充满了傲慢和不屑,“你又是哪蹦出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罢,他的鼻子里喷出了两股热气,那是他愤怒的表现。
“把他打死了,不是浪费你的钱吗?”铭安眼睛一转,狡黠的说着。
“老爷我有的是钱!”豪猪兽人满不在乎的说着。
“那老爷您看,他值多少钱呢?”铭安指着那犬兽人,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脸嫌弃的说着。
“他这么瘦,连耕地的牛都比他值钱,也就值一个馒头吧,十文而已!”豪猪兽人看着那犬兽人不屑的说着。
“成交!”铭安掏出二十文,扔给了豪猪兽人,顺便走上前去把犬兽人扶了起来。
“你!”豪猪兽人看着扔在自己脚下的二十文钱,身上的刺都竖起来了。
“你这是在羞辱我?”豪猪兽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老爷可是刚刚说,他只值十文钱,我可是付了钱的,而且只多不少!我怎么敢羞辱老爷呢?只是这买卖也没让您亏本啊?”铭安装傻充愣的说着。
豪猪兽人冷笑一声,步步逼近铭安。而此时戮风也走了过来。
“住手!”戮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他伸出一只爪子护在铭安面前,棕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豪猪兽人,“本喵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这位是本喵坠玉镖局的副镖头,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本喵保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话间,戮风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出击的姿势,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戮风的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虽然他没有亮出武器,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感却让人不寒而栗。
戮风的黑色胡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整个兽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而且,”戮风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刚才的交易已经成立,那犬兽人现在归我们了。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衙门告状,看看官老爷会站在哪一边!”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显然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极为不齿。
豪猪兽人感受到戮风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身上的刺不由自主地更加竖立起来,但他依然不甘示弱。“你又是什么东西?敢管我的闲事?”他恶狠狠地瞪着戮风。
戮风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本喵是什么东西?”他慢慢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每一脚都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本喵是坠玉镖局的镖头,这位是本喵的副镖头。你想动他,就得先过本喵这一关!”
说话间,戮风的右爪已经悄然握成拳头,那双棕黄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黑色的皮毛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整只兽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你是……戮风?”那豪猪兽人打量着戮风,听着那非常有特色的喵字和对方的毛色,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的说着。
“正是本喵!”戮风得意的说着。
听到戮风肯定的回答,豪猪兽人的脸色大变。“哼,今天就算我倒霉!”说着,豪猪兽人一下子钻回了车内,催促着马夫赶紧离开。
待马车离去后,铭安去把那二十文钱捡了起来。“对不起,老板。这第一天上班就给你捅了个篓子。”铭安带着歉意的说着,当时确实是自己头脑一热,就开口了。
“铭安兄弟做得对!”戮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赞许的语气。
“本喵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弱小的恶霸了!”他走到犬兽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对方的伤势,黑色的爪子轻柔地避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这伤得不轻啊...得赶紧处理一下才行。”
戮风抬起头,那双棕黄色的眼睛看向镖局的方向。虽然镖局简陋,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一些基本的药材。
“走吧,先把他带回镖局,本喵那里还有些金创药,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没有强。”他的声音中带着关切,黑色的耳朵因为担忧而微微下垂。“看这样子,今晚是别想休息了,得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家伙。”
铭安搀扶着那犬兽人,朝着镖局里走去。犬兽人非常虚弱,脚步有些踉跄,铭安则紧紧地扶着他,怕他会摔倒。
“谢谢……”
而此时,一声很轻的感谢传入了铭安的耳朵里。
铭安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正好与那犬兽人相遇,撞上了犬兽人躲闪的眼神。
犬兽人似乎有些害羞,他的目光迅速移开,不敢与铭安对视。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轻声说道:“我叫……阿七。”
铭安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叫铭安,这位是戮风。”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和戮风,向阿七介绍道。
阿七看了看铭安,又看了看戮风,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他低声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铭安摆了摆爪,说道:“不用不好意思,如果不是那老爷要打死你,我恐怕也不会救下你。”他的语气很平淡,如实的说了出来。
阿七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知道……”
铭安和阿七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戮风在一旁听着,突然插话道:“我们都无法救下所有人,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咱们镖局的作风。不愧是本喵的副镖头!”
第94章 看我猫猫拳
有铭安在,帮阿七处理伤口简直是小菜一碟。不过新的问题接踵而至,那就是睡哪里……
戮风、铭安和阿七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戮风也坦白自己是攒了好久的钱,想开间镖局,结果没想到被坑了。不过按照戮风的性格来说,只要没到最后,那就不是最坏的结果。
商议之下,阿七睡在了唯一一张床上,毕竟是个病号。铭安打了个地铺,而戮风发挥猫猫的特长,找了一个大箱子,身体蜷缩尾巴盖住眼睛睡了过去。三兽累了一天,连洗漱都没有洗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门口依然冷清,虽然院儿内收拾的差不多了,但依然没有顾客上门。商议之下,铭安和阿七去城中发点传单,戮风留在镖局。
洗漱完毕,戮风和阿七有些惊讶的看着铭安。毕竟,昨天铭安是顶着伪装来的这里,不过两兽也只是惊讶于铭安清秀的样子,并没有过多询问。
戮风独自坐在镖局大堂的主位上,那双棕黄色的眼睛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着,期待着能有顾客推门而入。
门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叫卖声和马蹄声,但却没有一个兽停下脚步朝镖局这边看上一眼。戮风的黑色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声音,每当听到脚步声靠近时,他的眼睛就会瞬间亮起,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坐直,但当那些脚步声渐行渐远时,他又会重新陷入失望之中。那双灵动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本喵就不信了,这坠玉城这么大,就没有一个兽需要押镖的?”戮风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来,在大堂内来回踱步,黑色的爪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整理一下墙上的兵器,或者擦拭一下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显然是在用这些小动作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戮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墙角,从那里翻出一块破旧的木板和一支毛笔,然后开始在木板上写字。
虽然他的字迹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坠玉镖局,镖头戮风,武艺高强,价格公道!”他一边写一边念着,写完之后,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将这块简陋的招牌挂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挂好招牌后,戮风重新回到大堂,但这次他的姿态明显比之前更加端正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保墨黑色的斗篷披得整齐,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本喵就在这里等着,总会有识货的兽来的!”他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再次显现出来。
而在坠玉城中兽人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铭安和阿七正忙碌地发着传单。
“新开业的镖局哦,价格绝对公道!”铭安满脸笑容地将爪中的传单递给过往的兽人,热情地介绍着。一旁的阿七虽然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尽力配合着铭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被更多人听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除了有几名兽人好奇地上前询问了几句外,并没有太多人对他们的镖局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那几名询问的兽人,在得知这是一家新开的镖局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上下打量起铭安和阿七来。
一只瘦不拉几、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犬兽人和一头同样看起来就不靠谱的鹿兽人……
那几名兽人纷纷摇了摇头,退还了爪中的传单。
“铭安,我觉得咱们这样可能效果不太好啊。”阿七有些沮丧地贴着铭安的耳边轻声说道,“要不还是让戮风来试试吧,毕竟他看起来武功高,也更能让人信服。”
铭安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咱们俩都是中级实力,确实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还是得让戮风来展示一下咱们镖局的硬件才行。”
话一说完,铭安便脚底生风一般,拉着阿七狂奔回镖局。
“戮风!”尚未踏进镖局大门,铭安便高声呼喊起戮风的名字来。
正在屋内休憩的戮风,听到铭安的呼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可是有兽人想押镖?”戮风满脸期待地看着铭安,一把拉住他的爪子,兴奋地问道。
铭安喘着粗气,摇了摇头,缓了口气才说道:“不是……不过我和阿七琢磨着,咱们镖局才刚开业,很多兽人都不了解咱们的实力。他们大多会选择之前合作过的镖局,像咱们这样的新镖局,人家可能根本看不上眼啊!”
铭安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和阿七,继续道:“所以我俩觉得,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展示一下咱们镖局的真正实力呢?毕竟,光靠我们俩这副模样,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
说罢,铭安和阿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戮风的声音有些低沉,黑色的胡须因为失落而微微颤抖着。他转身走向那张木椅,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兽的身体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那双棕黄色的眼睛望着门外空旷的街道。
“本喵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呢...”
不过很快,戮风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起来,那种特有的自信和活泼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兽不是不需要押镖,而是不知道本喵的厉害!既然如此,本喵就让整个坠玉城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黑色的皮毛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竖起。
戮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铭安和阿七,那双棕黄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铭安兄弟,阿七兄弟,你们说得对!光靠传单是不够的,本喵得亲自出马才行!”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那种跃跃欲试的情绪几乎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来。
“本喵有个主意!”戮风突然眼前一亮,用力拍了拍爪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那些兽不相信本喵的实力,那本喵就在坠玉城最热闹的地方摆个擂台!”
“谁要是能在本喵手下撑过十招,本喵就免费给他押镖一次!要是撑不过,就得承认本喵坠玉镖局的实力!”
“这样一来,不仅能展示本喵的实力,还能让整个坠玉城的兽都知道咱们镖局的存在!”。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兽人排队来找他押镖的场景。“到时候,本喵保证咱们的生意会好得让其他镖局都眼红!”
“当然啦,除了这些,我们还可以设置一些其他的奖励!”铭安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会炼丹!我可以帮忙炼制一些丹药,毕竟大家在切磋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送一些伤药可以让大家以备不时之需,还能顺便和他们打好关系!”
他接着说道:“沈卿羽说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可是大商贾之家说出来的话。所以,用丹药来拉拢其他兽人,应该会有很好的效果!毕竟江湖上,谁不想多些保险呢?”
听到铭安的话,阿七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也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周围的看客!我可以给他们送点水,或者帮他们解答一些关于切磋的问题。这样一来,大家对我们的印象肯定会更好,也更容易接受我们这家新开的镖局!”
自从离开了那只豪猪兽人之后,阿七似乎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戮风听到铭安的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黑色的耳朵兴奋地竖得笔直。“妙啊!铭安兄弟,你这脑子真是太好使了!”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那条黑色的尾巴摆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本喵怎么就没想到呢?”
“光是打擂台确实还不够,得让那些兽觉得来看本喵的表演是值得的!丹药这东西,江湖上哪个兽不需要?特别是那些经常在外奔波的商兽和镖师!”
戮风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铭安的身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铭安兄弟,本喵真是没看错你!你不仅手艺好,脑子也这么灵光!”他的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赞美,黑色的胡须因为笑容而微微上翘。
“有了你炼制的丹药作为奖励,本喵保证那些兽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敢上台挑战,光是围观的兽就能让咱们镖局名声大噪!”
“阿七兄弟,你也想得很周到啊!”
“照顾看客这个主意太好了!江湖上最重要的就是人情世故,咱们不仅要展示实力,还要让大家感受到咱们的诚意和用心!服务周到,细节到位,这才是做生意嘛!”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本喵就去城中最热闹的广场摆擂台!”戮风用力挥了挥爪子。
“到时候,本喵在台上大显身手,铭安老弟负责准备丹药,阿七老弟负责照顾来观战的兽们。”
“咱们三只兽,一定能让整个坠玉城都知道,坠玉镖局虽小,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话说,老板。昨天那只豪猪兽人为什么认出你后,跑的那么快啊?”铭安不解的问着。
戮风听到铭安的问题,那双棕黄色的眼睛中立刻闪现出一丝狡黠的光芒。轻咳一声,一副即将讲述伟大故事的架势。他的尾巴高高翘起,尖端轻快地左右摆动,明显是进入了一种得意的状态。
“哦?你注意到了啊?”戮风的嘴角微扬。
他故意放慢语速,“那是因为本喵在江湖上可是有些名号的。”
“江湖上有个代号叫'刹'的人物,专门接一些...特别的任务。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双棕黄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危险而神秘的气息,“那只豪猪,看来是听说过'刹'的一些事迹。”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本喵只想好好经营这家镖局,做个正经生意猫!”
“说起来,你们知道吗?本喵当年可是整个坠玉城数一数二的高手!”戮风突然转变话题,语气中充满了怀旧和自豪。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分享一个秘密,“虽然现在本喵已经金盆洗爪多年,但那些功夫可一点都没有荒废!明天的擂台上,你们就能看到本喵的真正实力了!到时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们,非得被本喵的'看我猫猫拳'打得服服帖帖!”他边说边摆出一个出拳的姿势。
“刹?”铭安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但是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号,不过铭安还是吃了一惊,毕竟能有名号的都是顶级实力!
“老板,讲讲以前的事迹呗!”铭安好奇的说着,阿七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戮风。
戮风听到铭安的请求,看着阿七期待的样子,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挺直了壮硕的身躯,一副准备开讲的架势。
“哈哈,既然你们两个这么想听,本喵就给你们讲几个不外传的故事!”戮风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走到大堂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示意铭安和阿七也靠近些。
“十年前,坠玉城还不如现在这么太平。当时有个叫'血爪帮'的组织,专门抢劫过往商队,无恶不作。”
戮风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情境。“那时候,有个大商家请本喵暗中处理这伙人。本喵单枪匹马潜入他们的老巢,一夜之间,就让整个血爪帮从此消失在坠玉城的地图上。”他用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黑色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从那以后,江湖上就流传着'一夜刹'的传说,说是有个神秘人物能在一夜之间让那些恶人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戮风突然站起身,双爪在身前迅速舞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那个任务上,本喵用的就是'看我猫猫拳'。七十二处穴位,一处一拳,快如闪电!”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拳风猎猎作响,和二师兄有的一拼。
“这就是为什么那只豪猪见到本喵就吓破了胆。他应该是知道血爪帮的故事,认出了本喵!”
铭安和阿七听的都变成了星星眼,毕竟谁不喜欢厉害的老板呢!
戮风看到铭安和阿七那崇拜的眼神,胸膛不由得挺得更高了,黑色的皮毛也因得意而微微蓬松起来。他轻抚着自己的胡须,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闪烁着满足的光芒,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摇摆着,显然对自己讲述的效果十分满意。
“哈哈哈!这还只是本喵众多传奇中的冰山一角啊!”戮风爽朗地大笑着。
“本喵之所以能开镖局,靠的就是这些年来的积累和江湖上建立的名声。”
“不过,真正的本事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他走到铭安和阿七面前,双爪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明天的擂台赛,就是咱们向整个坠玉城证明实力的最好机会!”
“本喵已经想好了,擂台就设在东市的广场上,那里人流量最大。咱们一大早就去占位置,然后...”
接下来,戮风详细地规划起了明天擂台赛的每一个环节。
从搭建擂台,到宣传口号,再到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他的每一个计划都考虑得极为周密。
“阿七老弟,你的伤势不要紧吧?如果行动不便,明天就负责照看咱们的旗帜和宣传物品。”戮风有些担心的看着阿七。
阿七摇了摇头,“我没事,咱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我和铭安去买些药材,咱们帮助铭安先炼丹吧!”
“就这么办,你们两个去买些药材,我来报销。我在这里准备明天用的宣传物品,一会再去和官府通报一声,需要占的场地。”戮风点了点头,迅速安排了下去。
说完之后,戮风又看了眼铭安。
“副镖头按理来说应该要去官府登记的,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戮风拍了拍铭安的肩膀,笑着说。
“好,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铭安笑着回答,他知道戮风应该猜出来自己有伪装的原因。
第95章 正式开张!
下午的镖局很是热闹,不是因为有兽人来押镖,而是镖局内的三兽都热火朝天的准备着。铭安负责炼丹,而阿七在准备着明天用的物品,戮风则是去官府商量场地。
直到夜晚,三兽才算是真正的闲了下来。刚进房间就又傻眼了,昨天想着去买被褥,结果谁都没有想起来。
戮风趁此拿出来一坛酒,和铭安、阿七坐在小院里畅饮。
“真是累死本喵了,不过这种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忙碌的感觉,还真不赖。想当年在刀尖上舔血,哪有这般安逸。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连床被褥都买不起,但有这两个小家伙陪着,心里头倒是前所未有的踏实。这酒,是本喵珍藏多年的“百兽酿”,今天,就当是为咱们的未来提前庆贺了!”戮风看着铭安和阿七,心里想着。
戮风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壮硕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灵巧的影子。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坛口覆盖的红布已经被他随爪揭开,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小院的空气。这酒香与寻常的果酒不同,带着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和粮食的复杂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摸索出三只粗陶大碗,碗沿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他一爪托着坛底,另一手扶着坛身,将琥珀色的酒液分别倒入三只碗中。清冽的酒水撞击着碗壁,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戮风满意地将酒坛“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满满的酒。棕黄色的眼眸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扫过铭安和阿七因忙碌而略显疲惫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来!”他举起爪中的陶碗,“今天咱们哥几个都辛苦了!虽然镖局现在还是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被窝都没有,但本喵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他将碗举得更高,几乎与眉心齐平,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们。“这一碗,敬咱们的相遇,也敬咱们即将打响的第一炮!祝咱们坠玉镖局,开业大吉,名扬天下!干!”
“干!”铭安和阿七也举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小院儿里不断响起碰杯的声音,像是青春与自由的共鸣。饮到乐时,铭安掏出笛子吹奏了一曲。戮风伴着笛声在月光下耍起剑舞,带着猫兽人特有的灵巧,微微的醉酒让他的步伐更加蹁跹。阿七的目光灼灼,像是一汪古井被落下的细雨晕染。
翌日,太阳刚刚升起,三兽就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尽管脑袋都还有些因为饮酒而隐隐作痛,但眼中却都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戮风领着铭安和阿七,来到了比武的场地。一到场地,戮风便开始忙碌起来。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确保场地的安全和整洁。
铭安则拿起两个大锣,站在一旁,
“嘿,大家快来看啊!”铭安扯着嗓子高喊,“坠玉镖局的比武擂台开张啦!胜者可以免费帮忙押镖一次,另外可以赠送高级止血丹!”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引起了不少兽人的注意。
“不仅如此,”铭安继续喊道,“二三名还能分别获得疗伤丹药!而且,只要参与比赛,每只兽都能领到恢复灵力的丹药!这可是杀人越货、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好东西啊!”
铭安的喊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兽人,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场景。
果不其然,在铭安不遗余力的宣传下,观望的兽人越聚越多,很快便将擂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兽群中议论纷纷,有面露不屑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被那“高级止血丹”和“免费押镖”的彩头吸引、跃跃欲试的。
阿七则紧张地守在擂台下,怀里抱着一堆备用的宣传单和一小袋作为参与奖的丹药,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情况。
就在兽群的议论声达到一个顶峰时,一声粗犷的咆哮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响。
“都让开!让开!什么狗屁镖局,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如小山般的熊兽人便蛮横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兽,挤到了最前面。他身高足有两米开外,浑身是结实的棕黑色肌肉,身上只穿着一件粗糙的皮坎肩,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
他的一只眼睛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添了几分凶悍之气。铜铃般的大眼贪婪地扫过铭安身旁摆放的丹药样品,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把目光投向了台上气定神闲的戮风。
“喂!台上的黑猫!”熊兽人指着戮风,声如洪钟,“俺叫熊大力!他们都说只要在你手下撑过十招,就有丹药拿,还能免费押镖?这可是你说的?!”
熊大力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兽都认出了这个在东市一带小有名气的蛮横家伙。他以一身蛮力着称,虽没什么精妙招式,但寻常三五个兽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戮风缓缓放下环抱的双臂,迎着熊大力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擂台中央,整个兽的气场沉稳如山。
“擂台就在这里,规矩就是铭安老弟刚才说的那些。”戮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兽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本喵说话,一言九鼎。有胆子,就上来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熊大力,用右爪随意地勾了勾,做了一个挑衅的姿态。
熊大力见状,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粗壮的双腿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跃上了半米多高的擂台。他重重地落在戮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戮风完全笼罩。
“少废话!既然你敢夸下海口,俺今天就来称称你的斤两!”熊大力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捏了捏比寻常兽人大腿还粗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
身处这股压力中心的戮风却仿佛毫无所觉。他非但没有摆出防御架势,反而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悠闲的姿态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强敌,而是在自家庭院里准备睡个回笼觉。
他向前踱了两步,绕着熊大力走了一圈,棕黄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别急嘛,熊老哥。”戮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规矩就是规矩。十招为限,你攻,我守。十招之内,你只要能碰到本喵身上任何一根毛,都算你赢。彩头,分文不少地奉上。”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近乎狂妄了!熊大力更是气得脸色涨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戮风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头朝台下的铭安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扬声道:“铭安老弟,劳烦你来计数!”
“好嘞!”铭安清脆的声音应道。
戮风这才重新转向熊大力,身体微微下沉,双足一前一后站定,原本随意勾着的右爪也收了回来,整只兽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变化。那股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危险的气息,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引而不发。
“来吧,本喵准备好了。”
随着戮风清脆的允诺声落下,擂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熊大力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因愤怒而愈发赤红,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有任何试探,粗壮的后腿猛地蹬踏在木板上,整个擂台都随之剧烈一震。小山般的身躯裹挟着一股腥风,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着戮风撞了过来。那比戮风腰还粗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对准戮风的面门便是一记朴实无华的重拳。
台下的兽群发出一阵惊呼,不少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只黑猫被一拳轰下台的惨状。
就在那巨拳即将触及鼻尖的一刹那,戮风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身体如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向左侧轻轻一飘。那看似随意的一步,却以毫厘之差精准地避开了熊大力的雷霆一击。那势大力沉的拳头几乎是擦着戮风的劲装布料挥过,带起的劲风将他的黑毛吹得向后拂动。
“第一招!”铭安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而沉稳。
一击落空,熊大力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他怒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反手就是一记横扫。粗壮的手臂如同挥舞的铁棍,带起一大片风声,攻击范围覆盖了半个擂台。
面对这横扫而来、避无可避的攻击,戮风却不退反进。他身形猛地一矮,猫猫特有的无骨般从熊大力挥舞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还有闲暇在穿过时,用尾巴尖轻轻地在熊大力粗壮的腿弯上扫了一下。
“第二招!”
这一下轻扫虽然毫无力道,却带着极强的侮辱性。熊大力只觉得腿弯一麻,脚下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彻底被激怒了,放弃了所有章法,双拳如同雨点般疯狂地向戮风砸去。一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闷响不断,熊大力的每一拳都砸在坚硬的木板上,震得整个擂台“咚咚”作响,木屑四溅。
可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戮风的身影却像一道捉摸不定的黑色鬼魅。他时而侧身,时而下潜,时而后仰,时而轻跃,总能在拳头落下的前一刻,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开来。他的脚步在小小的擂台上辗转腾挪,却始终没有踏出以自己为中心三步之外的范围。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被吞没,却总能安然无恙地在浪尖上起舞。
“第三招!”
“第四招!”
……
“第七招!”
当铭安的声音数到“七”时,台下的兽群已经从最初的惊呼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兽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只看似瘦削的黑猫,竟然在一位以力量着称的熊兽人狂风骤雨的攻击下,闲庭信步般地撑过了七招,而且……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此时的熊大力,已经气喘如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攻击的章法也越发凌乱。反观戮风,依旧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第八招!”
“第九招!”
熊大力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右拳之上,身体肌肉虬结,脚下的木板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裂开了一道缝隙。这是他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第十招!”
在铭安喊出最后一个数字的同时,熊大力的拳头也抵达了戮风的面前。
这一次,戮风没有再躲。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棕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就在那巨拳即将砸中他胸膛的瞬间,他闪电般地抬起了自己的右爪,不是去抵挡,而是用轻飘飘地点在了熊大力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在距离戮风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熊大力脸上的表情从狰狞转为错愕,再到惊恐。
他发现,自己那条灌注了全身力气的手臂,此刻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变得酸麻无力,甚至连抬起来都做不到,软软地垂了下去。
戮风收回爪子,后退一步,依旧是那副双臂环胸的姿态,仿佛从头到尾,他都未曾移动过分毫。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下一位……”戮风面无表情的说着,同时阿七和铭安扶着熊大力走下了擂台。
铭安给熊大力喂了一颗丹药,阿七把参与奖递给了熊大力。毕竟是第一名参与者,铭安又给他喂了点恢复灵力的药。
熊大力叹了一口气,他输得彻彻底底,恢复体力后向着戮风拱了拱拳,“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接过阿七爪中的丹药,坐在一旁准备看好戏。
随着熊大力坐到一旁,原本死寂的兽群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天哪……那可是熊大力啊!就这么……就这么被点了一下就动不了了?”
“那黑猫究竟是什么来头?根本就没见他怎么动弹!”
“点穴!是传说中的点穴功夫!他是戮风?”
议论声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先前那些不屑与嘲讽的眼神,此刻已尽数被敬畏与好奇所取代。
戮风将台下众兽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那双棕黄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被他目光扫到的兽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还有哪位英雄,想上来试试本喵的身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兽的耳朵里。
“规矩不变,十招为限。这高级止血丹和免费押镖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错过了今日,下次再想找本喵出手,价钱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兽群再次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那丹药的诱惑确实巨大,但戮风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却更让人望而生畏。就在众兽犹豫不决,互相观望之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哼,不过是些唬兽的障眼法罢了!速度快一点,会两下三脚猫的点穴功夫,就敢自称高手?”
众兽循声望去,一个身形瘦长的狼兽人分拨开兽群,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腰间别着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刃,一看便是个精于刺杀和速度的好手。
他一步步走到台前,仰头看着戮风,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在下疾影,想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又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不过这狼崽子腰间的短刃看着倒是有几分讲究,说不定能比那头熊多撑几招。让他尝尝本喵的真本事,也好让这些围观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身法!”
戮风看着台下那个瘦长的狼兽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这样的角色他见多了,总是以为凭借速度和一点偷袭的手段就能在江湖上立足,殊不知,真正的高手面前,这些所谓的\"速度\"不过是龟爬一般缓慢。
“疾影?好名字。”戮风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着,仿佛面对的不是挑战者,而是一场消遣,“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本喵的'障眼法',那就上来吧。规矩还是一样,十招为限。”
疾影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般跃上擂台。他的动作确实不慢,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示出了相当的功力。腰间的双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双爪搭在刀柄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戮风。
“我要用真刀,你没意见吧?”疾影阴森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挑衅,“点穴功夫虽然唬人,但对付不了刀锋。”
戮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依旧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程度的挑衅,对于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的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随你便。本喵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的小刀子刮。”戮风懒洋洋地回应道,“开始吧,让本喵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疾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被一种阴冷的计算所取代。他没有像熊大力那样莽撞地直接冲上前,而是缓缓地拔出双刃,脚步轻盈地围着戮风转圈,似乎在寻找最佳的进攻角度。
突然,疾影动了!他的身形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了戮风的左侧,双刃如同两道银色的弧光,直取戮风的颈部要害!
戮风只是向后微微一仰,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疾影的致命一击。在避开攻击的同时,戮风甚至抬起爪子,轻轻地挠了挠下巴,仿佛只是在赶走一只苍蝇,而非躲避一次致命攻击。
“一。”戮风淡淡地数道,语气中的戏谑更加明显。
疾影的速度之快,几乎让普通兽人难以捕捉,可戮风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攻击路线,避开时甚至还有余裕做出其他动作。
疾影明显也没料到自己的突袭会被如此轻易地化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借着冲势继续向前,然后猛地转身,双刃再次挥出,这次目标是戮风的后背!
可戮风似乎长了后眼一般,在疾影转身的瞬间,他已经轻巧地侧身一步,恰好避开了这次偷袭。疾影的双刃再次劈空,几乎让他失去平衡。
“二。”戮风依旧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交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戏耍。无论疾影如何变换攻击角度,如何提高速度,甚至使出一些暗器和江湖上的阴招,戮风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避开,而且每次都会用那种令人抓狂的语气数出招数。
“三。”
“四。”
随着数字的增加,疾影的攻击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顾一切。双眼已经布满血丝,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相比之下,戮风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连一根毛发都没有乱。
“九。”当戮风数到第九招时,疾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知道,再有一招,他就将彻底地输掉这场比试,而且是输得毫无尊严。
疾影深吸一口气,突然将一把短刃高高抛起。就在所有兽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空中闪烁的刀光时,他猛地俯身,另一把短刃如毒蛇出洞般直取戮风的小腹!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一招声东击西,曾经让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取胜。然而,就在短刃即将刺中戮风的一刹那,一只黑色的爪子如鬼魅般出现,不偏不倚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十。游戏结束。”戮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的戏谑已经被一种锐利的光芒所取代。
在所有兽人惊愕的目光中,戮风的爪子轻轻一拧,疾影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戮风的另一只爪子化作一道黑影,在疾影身上连点七下,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本喵的'看我猫猫拳',可不仅仅是障眼法那么简单。”戮风松开疾影的手腕,后退一步,淡淡地说道。
疾影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还能转动外,竟然一动也不能动了!
“点穴功夫也分三六九等。”戮风环视四周,“本喵已经点了他七处要穴,按着穴位的不同,时间长短也不同,分别是七分钟、七小时、七天...”
戮风的话还没说完,台下的兽群已经炸开了锅。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打算上台挑战的兽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崇拜和敬畏。
“他是戮风!”兽群中突然有人大喊。
“什么……?”
“居然是戮风!”
这一下,可让镖局的名声彻底打响了。没有兽人在上台挑战,而铭安和阿七被兽人包围,那些兽人纷纷要求押镖。
擂台之上,戮风负手而立,俯瞰着台下鼎沸的兽潮,脸上波澜不惊,但那双棕黄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志得意满的火焰。
那一声声“戮风”,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兽群的议论声、惊叹声、以及争先恐后涌向铭安和阿七的呼喊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东市掀翻。
他看着自己的两名员工被热情的兽人们团团围住,一个瘦弱的犬兽人几乎把一袋子钱币塞进了铭安的怀里,嘴里大喊着要押运一批珍贵的药材;另一边,一个壮硕的牛兽人正抓着阿七的胳膊,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他家传宝刀的重要性。场面一度有些失控,铭安和阿七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火爆场面准备不足,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戮风的目光从混乱的人群中收回,落在了自己脚边那个依旧保持着僵硬姿势的狼兽人——疾影身上。此刻的疾影,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眼珠子费力地转动着,透出乞求的神色。周围的兽人虽然喧闹,却下意识地离擂台边缘保持着一段距离,敬畏地看着这个被“定”住的倒霉蛋。
“哼,江湖上的事,有输就有赢。”戮风缓缓蹲下身,伸出爪子在疾影的肩头轻轻一拍。一股巧劲透入,解开了他身上那持续时间最短的穴道。“念你也是条敢亮爪子的狼,本喵就先给你解开一处,七分钟后,你就能自己走了。”
随着戮风的动作,疾影立刻感到自己的右臂恢复了知觉,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向戮风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做完这一切,戮风缓缓站起身,再次面向台下那片沸腾的海洋。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贯于声音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喝。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兄弟!都静一静!”
这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兽人的耳中。原本混乱的场面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看到场面被控制住,戮风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坠玉镖局,今日,正式开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继续说道:“我知道各位都有镖要走,有货要运。别急,一个一个来!我坠玉镖局既然开了门,就断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不过,凡事都要讲个规矩。”
他伸出爪子,指向被人群包围的铭安和阿七。“想押镖的,都到我这两位伙计那里登记!说明货物、目的地、以及愿意出的价钱!我们会根据路途远近和货物价值,来安排先后次序!童叟无欺,价钱公道!”
“排队的兽人另外赠送一枚丹药!”
听到戮风的话,兽人们开始自觉地排成几列长队,耐心地等待着在铭安和阿七那里登记。戮风看着眼前这火爆却有序的景象,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轻松的笑容。他知道,这坠玉镖局,算是彻底在坠玉城站稳脚跟了。
第96章 第一次押镖
一直忙碌到夜幕降临,铭安和阿七这才终于有时间坐在凳子上稍作歇息,两兽大口地喘着气。
直到戌时初,那些热情的兽人们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而戮风他们也正式接到了不少的押镖单子。
这一下午的时间,戮风和铭安可没有闲着,他们还抽空去置办了一些东西,只留下阿七一个人在镖局里疯狂地记录着那些源源不断的单子。
阿七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这一下午的唾沫横飞,可把他的嗓子给累坏了,感觉都快要爆炸了。
“哦,对了。”阿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这茶壶也是新买的呢,要不然都没有水喝……”
现在再回头看看,这镖局已经变得焕然一新了。虽然为了和各个家族与行会打好关系,他们赠送了不少的丹药,但收获也是相当可观的。不仅如此,因为戮风的名声在外,很多镖局都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和他们合作。
铭安则坐在一旁,仔细地翻看着那些单子。这些单子大多数都是坠玉范围内的,只不过由于坠玉是连接流月和铁骑的都城,所以它的占地面积比较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离得都挺远的。
阿七帮着铭安把那些镖单按照时间的紧迫性排好,指着其中一张说着:“看来,明天我们需要去押这一单了。”
铭安把那张单子拿了起来,内容是运送六箱药材到坠玉最南边的小镇上。
“老板,从咱们这里到最南边要多久啊?”铭安转过头看着戮风问道。
戮风站在大堂中央,伸了个的懒腰。今天这一战,虽然没有耗费他多少真功夫,但接待这么多客人,反倒让他的嗓子有些发干。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到南边那个小镇啊?”戮风眯起了眼睛,爪子在桌上铺开的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徒步的话,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第三天傍晚就能到达。”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要是本喵全力赶路,一天半就能搞定。”
戮风绕着桌子踱了两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这第一单,本喵亲自走一趟。”戮风转过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送药材嘛,一看就是给病兽救命用的,耽误不得。况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南边那条路上,最近可不太平。有座断魂岭,常有山匪出没,还有几个地方需要缴纳过路费,都是些不好打交道的主。本喵得亲自走这一趟,给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们立立规矩,也让其他镖局看看,坠玉镖局的镖,可不是那么好拦的。”
他走回桌前,伸爪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这些是他之前就已经标注好的危险区域。“这几个地方,都需要格外小心。特别是这里,”他点了点一处名为'碧水湾'的地方,“那里有个叫'青狼帮'的山匪团伙,最近动作频繁,专门打劫往来的商队。据说他们的头目武功不弱,有个外号叫'青面獠牙',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
戮风站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自信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场景。“不过,这对本喵来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一来可以震慑那些宵小之徒,二来也能给咱们镖局再添一笔威名。”他拍了拍胸脯,“这一趟,本喵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的!让客户满意,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知道,坠玉镖局,可不是好惹的!”
戮风的目光扫过铭安和阿七,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本喵出门的这几天,镖局就交给你们两个打理了。特别是那些新来的镖师,要好好考核一下,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招。咱们镖局虽然需要人手,但也不能降低标准。武功至少得有中等水平,为人也要正派,不能招些江湖败类进来。”
他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就先拖着,等本喵回来再说。”
铭安听到戮风的话后,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你明天大概几点出发?”
戮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回答道:“嗯,大概是卯时左右吧,早点去早点回来嘛!”
阿七抬头看了看天空,估算了一下时间,对戮风说:“现在距离天亮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休息了,你还是先去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做事。我和铭安会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的。”
铭安也附和着说道:“是啊,阿七说得对,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戮风算了算时间,觉得确实不早了,便笑着对铭安和阿七说:“那好吧,本喵就先去睡觉啦,辛苦你们两个啦!”说罢,戮风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轻快,似乎对明天的行程充满期待。
而阿七和铭安将货物找了出来,六箱药材不大,每箱药材也就是梳妆盒大小,但盒子越小就说明药材越珍贵。两兽用绳子把六个小箱子都固定在一起,这样方便戮风拎着。戮风没有用马车,打算靠自己的脚力最快送达。
给戮风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吃食后,铭安和阿七也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两兽醒来的时候,戮风已经出门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阿七和铭安打开了镖局的门准备开始营业,顺便看看有没有应聘镖师的上门,毕竟一个镖局就三只兽也太少了,目前可以戮风单独走镖,以后单子多了就不可能只靠戮风了。
开业的第一天并没有像昨天的擂台一样热闹,毕竟昨天大家已经差不多把自己要押运的物品都交给了镖局,如今只是等着货物送到就好。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流过,铭安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脑袋也像小鸡啄米一样时不时地上下晃动,显然已经开始打起瞌睡来了。一旁的阿七也不遑多让,同样被困倦折磨得不住地揉着眼睛。
整个上午,镖局里都异常安静,没有一个兽人前来应聘镖师,也没有新的订单送上门来。铭安感到有些无聊,便随爪拿起桌上的订单,漫无目的地翻阅着。
他的目光被一个熟悉的地名吸引住了。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客栈!这份订单需要将一批调料运送到那里,铭安心里对这单生意也多了几分兴趣。
再仔细看了看订单上的内容,这批调料中还包含了用灵石磨成的粉末,难怪需要委托镖局来运送。
铭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瞅了瞅门口,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现在出发应该还来得及。他伸爪拍了拍快要睡着的阿七,轻声说道:“阿七,我去把这一单送了。这个地方我去过,路比较熟,大概申时末就能回来。”
阿七听到铭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订单上的地址。“哦,是城外的官道啊……那你路上可得小心点,镖局这边就交给我啦!”
铭安点了点头,走向库房。在库房里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这批货物。这些货物被装在几个布袋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铭安将那些布袋一个个塞进自己的小包里,确保它们不会掉出来。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跟阿七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出门。
门外的道路平坦而宽阔,微风轻拂着铭安的脸庞,带来一丝凉爽。尽管铭安对这里的道路并不十分熟悉,但坠玉的官道相对比较直,没有太多的曲折和岔路。
铭安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远远地望见了那间客栈,它依然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显得有些破旧。
铭安加快脚步,走进客栈。他将小包里的调料递给老板,老板接过布袋,仔细地清点起来。过了一会儿,老板抬起头,满意地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铭安心中一松,老板随即给他结了账。铭安接过钱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不禁感叹:“这用灵石磨成的调料果然价格不菲啊!”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轻轻掂了掂爪里的钱袋,里面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哗啦声。第一桶金,这不就来了!
再回去时,天色也黑了下来,城门会在亥时初关闭,所以也没那么着急。
走着走着,铭安突然听到道路旁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突兀,铭安心中一紧,连忙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声音似乎是从路边的水沟里传来的,铭安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过去看看。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到水沟边时,看到了一辆马车侧翻在那里,车辕已经断裂,车轮也有几个散落在一旁。铭安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看起来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就在这时,铭安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小兄弟,能帮我们一把吗?”
铭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兔兽人正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满脸焦急地看着他。
“我们是城里百草堂的医师,车上装的都是进的药材。小兄弟要是肯帮忙,必有重谢!”那兔兽人接着说道。
铭安大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这只说话的兔兽人外,还有另外四只围住了马车。而马车周围,散落着许多各式各样的药材,有些已经破损,有些则被压得不成样子。
“哦?那要如何感谢我呢?”铭安没有去看兔兽人,只是朝着马车走去。
“那小兄弟想要什么呢?”兔兽人的语气也松了下来,朝着铭安一步一步走近。
“不如……送你上路!”说着,兔兽人抽出一把长剑向着铭安刺了过去。
而铭安显然早有防备,“叮”的一声挡住了兔兽人刺过来的长剑。
兔兽人神情一滞,“你发现了?”他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演技有些拙劣……马车侧翻但是你们身上干干净净的,虽然语气着急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情绪,而且你们身上那大肌肉怎么可能抬不起来这辆车呢?”铭安笑了笑,随意的说着。
“无所谓,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一马。”兔兽人听着铭安的分析,甚至拍了拍爪子。
“少废话!”铭安看出来了,他们应该经常这样诱骗来往的兽人,好借机掠夺钱财。
在铭安和那位兔兽人打在一起的时候,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这里。
第97章 荀欢
铭安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兔兽人的屁股上,同时从怀中拿出笛子吹奏起来,一首《湖中听雪》减缓了敌方速度,边吹边向后退着。
兔兽人卷起耳朵跟了上来,铭安抽出笛子中的短剑迎了上去,对方数量众多,铭安打算逐个击破。
短剑和匕首碰撞在一起,擦出了些许火花。铭安借势一挑把对方的武器挑飞,抓住对方的手腕猛的一掰,兔兽人直接骨折,惨叫着向后退去。
“嗖 嗖 嗖!”几声传来,铭安拿起短剑抵挡,是几枚暗器。
要问兔子最擅长什么,那肯定是跑啊,就是因为跑得快才输给了乌龟。看着对方那两颗大板牙,铭安知道要是被咬上一口一定很惨。
有三只兔兽人围着铭安快速跑了起来,他们的皮毛颜色一样,样子长得也差不多,一时间三只兔兽人好像是彼此的残影。
而远处的一只眯起血红的眼睛盯着铭安,爪子里握着涂满麻药的暗器。
“嗖 嗖 嗖”几声,兔兽人快速甩出爪中的暗器,朝着铭安急射而去。
“砰 砰 砰”这次传来的并不是铭安短剑格挡的声音,而是一股沉闷的声响。
铭安侧头一看,一只黑豹兽人持伞而立,暗器尽数被伞面格挡了下来。
荀欢爪持千机伞挡下暗器,黑色的身影如同夜色般流转,眼中血色更甚。单爪一翻,千机伞在空中旋转,发出一阵机簧声响,伞面瞬间变成一把锋利的链斧。
“你退后。”
荀欢冷声说道,身形一动,已然来到一只兔兽人身前。那兔兽人还未反应过来,荀欢将链斧轻轻一甩,带起一道黑色的弧线。兔兽人脖颈处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僵直倒地。
另外两只兔兽人见状大惊,其中一只掏出吹箭朝荀欢射去,另一只则从腰间摸出飞刀。荀欢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残影,链斧在他爪中化作黑色流光,每一道光芒过处,便有兔兽人哀嚎倒地。
远处那只握着涂麻药暗器的兔兽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荀欢冷笑一声,链斧在爪中一转,重新化作千机伞,伞柄处弹出一根细长的银丝,缠绕上那兔兽人的脚踝。荀欢轻轻一拉,那兔兽人便跌倒在地,被拖了回来。
“谁派你们来的?”荀欢将千机伞尖抵在兔兽人咽喉,冷声问道。
兔兽人惊恐万分,口中不住求饶:“大侠饶命!我们……我们就是附近的土匪,没有任何组织啊!”
荀欢眼中血色一闪,爪上力道微微加重,伞尖已经刺入兔兽人皮肤,渗出一丝血迹。“不说实话?”
“我...我没有说谎!”兔兽人被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失禁。
荀欢闻言,眼神不自觉地瞥向身后的铭安。他收回千机伞,冷声道:“滚,若是再敢作恶,你知道下场!”兔兽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中。
荀欢转身走向铭安,“还好吗?”
“我叫铭安,多谢大侠!”铭安笑了笑说着。
荀欢上下打量,看到铭安胳膊处有一条红色的血线,想来是刚才对拼的时候擦伤的。
树林间只剩下被遗弃的兵器和几滩血迹,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丝血腥气拂过。铭安那声清朗的道谢和自我介绍,似乎并没有在荀欢那张冷峻的面瘫脸上激起任何波澜。
他那双血色的眼眸在对方带着笑意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只胳膊上渗着血丝的伤口上。
那道细长的血线,在银白色的皮毛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荀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这种失控的情绪。
“我叫荀欢。”荀欢冷漠地回应,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身手不错,但太莽撞了。”他伸手指了指铭安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铭安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臂,不知是何时受的伤。
“今天多谢大侠相助,时间尚早,不如请大侠喝一杯?”铭安没有管手臂上的伤口,转头对着荀欢说着。
荀欢盯着铭安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铭安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的有些发毛。如果荀欢不来,他其实也能解决那些兔兽人,不过人家帮了他肯定要感谢一番。
铭安和荀欢一起进了城,找了一家酒馆落座。
“你不是本地人。”荀欢突然开口,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铭安心中一惊,是自己的口音吗?还是因为自己的穿着打扮太过朴素,土得不像坠玉的兽人?
“我确实不是坠玉的兽人,我是来坠玉打工的,目前在坠玉镖局工作。”铭安赶忙解释道,语气尽量保持客气和谦逊。
“镖局?”荀欢轻哼一声,抿了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落,带来一丝灼热感。“你那身手,在镖局确实够用。”他的语气冷淡,但其中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荀欢放下酒杯,看着铭安说道,“这些日子最好小心些,尤其是夜间独行。”
铭安看了荀欢一眼,说道:“我目前就住在镖局中,老板供吃供住,也免去了一些生活上的负担。”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小酒馆的酒比戮风酿的要辛辣得多,让他的喉咙有些刺痛。
“最近夜间发生了什么事吗?”铭安一脸狐疑地看着荀欢,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荀欢刚才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追问起来。
荀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最近城里貌似来了一批兽人,他们行踪诡秘,四处打听消息,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越是繁华的地方,其背后隐藏的另一面就越是肮脏不堪。那些土匪们就像饿狼一样,专门盯着你这样落单的兽人下手。”
荀欢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轻轻地摩挲着杯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说完这些,荀欢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锭,随意地放在桌上,向酒馆老板示意结账。酒馆老板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客官,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他甚至都不敢多问一句,生怕惹恼了这位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客人。
毕竟荀欢看起来好像有些面瘫,无论语气多么强烈,脸上的表情都是没变的。这和大师兄还不太一样,大师兄是语气和表情都“面瘫”。
“我在城南客栈暂住,如有需要,可去寻我。”荀欢的声音中依旧是那股淡漠,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江湖险恶,小心为上。”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铭安一同离去,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就有劳大侠了!”铭安拱了拱爪谢道。
荀欢陪着铭安一起朝着镖局走去,一路上两兽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荀欢的目光时不时的扫过铭安,眼里有些疑惑和探寻。
“这就是我们坠玉镖局,”铭安指了指镖局的牌匾,“多谢大侠送我回来,如果有需要大侠也可以来镖局找我,要是能多多照顾我们生意就更好啦!”铭安客气的说着,向荀欢挥爪走进了镖局。
荀欢站在坠玉镖局门前,目送着铭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夜风轻拂,带来阵阵凉意,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抬头望向镖局的牌匾,那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坠玉镖局”四个大字还是戮风、铭安和阿七一起刻上去的,虽然不是特别工整,但也能看出来三兽对于镖局的热爱。
转身离去时,荀欢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刚才与铭安相处的短暂时光里,那种奇异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特别是当他靠近铭安时,胸口总会涌起一阵暖流,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街道上已经人迹稀少,只有远处几家店铺还亮着微弱的灯火。荀欢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刚才的种种细节。铭安手臂上的伤口愈合速度确实异于常人……
走过几条街巷,荀欢来到了自己暂住的客栈。掌柜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招呼,却被荀欢冷漠的眼神吓得退到一旁。荀欢径直上楼,推开房门,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荀欢走到窗前,望向坠玉镖局的方向。夜色深沉,远山如黛。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传来的淡淡花香。荀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日,他决定再去镖局看看。
——
一进镖局,阿七就飞奔过来,满脸焦急地喊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我都快担心死了,差点就要去报官!”
铭安看着阿七那副担忧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连忙解释道:“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些时间,又碰巧结识了一位很有趣的大侠,所以回来得晚了些。真的不好意思,让你这么担心。”
阿七听了铭安的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呀,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别让我这么提心吊胆的。对了,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快跟我讲讲呗!”说着,阿七拉着铭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准备听八卦的表情。
铭安见状,也不隐瞒,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土匪,想要打劫我。不过好在我命大,遇到了一位名叫荀欢的大侠,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下就把那些土匪给打发走了。”
“那这很有趣吗?”阿七有些尴尬的说着。
“那位大侠好像一直在观察着我,并且我说请他喝酒,结果他自己付了酒钱。最主要的是那位大侠是个面瘫!面相看起来很冷酷,办的事儿倒是热心肠!”
铭安接着说道,而远处的荀欢打了两个喷嚏。
荀欢站在客栈的窗前,爪子轻抚着千机伞上的图案,血色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突然,他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尖微微发痒,鼻头变得湿润轻微张开。
“奇怪……”荀欢低声自语,眉头微蹙。窗外的夜色已深,他的思绪却飘回了白天遇见的那位鹿兽人铭安身上。
“歪,那大侠一直盯着你看?”阿七一脸戏谑地调侃着铭安,嘴角还挂着一抹坏笑。
铭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也不是一直,就是我们两个回来的路上,他偶尔会看我几眼,眼里好像带着探寻。”
阿七听后,眼睛一亮,故作惊讶地说:“哦?偶尔看几眼?那岂不是说明他对你很感兴趣?”说着,他还故意把“感兴趣”三个字说得很重。
铭安被阿七这么一说,瞪了阿七一眼,说道:“你别瞎说!我们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阿七却不以为然,继续调侃道:“我看那大侠啊,肯定是见色起意,盯上我们的贴心小棉袄了!毕竟我们铭安的样貌可是很出众的!”他边说边发出一阵偷笑的声音,对自己的这个猜测非常满意。
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敲了一下阿七的头,笑骂道:“你就别再拿我开玩笑了!”
“我就是个普通兽人,这样揶揄大侠不太好,可能只是鹿兽人比较少而已。”
阿七见状,一本正经地说:“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
说着阿七还双爪合十,一脸虔诚,“对不起,大侠!请原谅小的无的放矢!”
铭安摇了摇头,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说:“有缘自会相见的。快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不过铭安在我心里就是特别的,毕竟从门后伸出小脑袋瓜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的一面之缘啊!”阿七心里想着。
“好,快走吧!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阿七笑着拉起铭安的爪子,在铭安脸上捏了一把,蹦蹦哒哒的进了厨房。毕竟阿七早就做好了饭菜,就等着铭安回来呢。
第98章 做客
“算算时间,戮风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了吧。”阿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像只餍足的猫咪,抚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皮,嘴里还嘟囔着。
一旁的铭安“优雅”地擦拭着嘴角,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照戮风之前所说的行程安排,他今天一整天加上明天上午,大概会在中午时分回来这里。”
阿七听后点了点头,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哦对了,我今天在翻阅押镖清单的时候,发现有几个目的地离我们这里比较近。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去送这几单货,这样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铭安点了点头,不忘叮嘱道:“那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在路上一定要小心。我听荀欢说过,坠玉城附近的土匪特别多,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阿七对此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笑着说:“这很正常啦,毕竟这里住着很多有钱的兽人嘛。对那些土匪来说,想要快速发财的话,抢劫无疑是最快的途径了。”
就在阿七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鼻子突然抽动了起来,细细的嗅着什么。
眼睛猛地一亮,满脸兴奋地喊道:“哇,好甜!这味道,肯定是荔枝奶糕的香味!”
铭安见状,也仔细地嗅了嗅。小鼻子一张一合的,却始终没有闻到阿七所说的那种味道。一脸疑惑地问道:“我怎么没闻到呢?”
“这可是种族特有技能,我可是犬兽人!”阿七兴奋地叫嚷着。
“鹿族有什么种族技能吗?”阿七突然回过头来,满脸好奇地询问道,但他的双脚却很诚实,不由自主地朝着门外荔枝奶糕香气的源头迈去。
“好色……”铭安看着阿七的背影,一脸正经地嘟囔了一句。
阿七完全没有留意到铭安说了些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诱人的香气所吸引。
眨眼间,阿七已经站在了卖荔枝奶糕的扁担旁边。
“老板!来十块!”阿七从口袋里掏出戮风给他的工资,豪迈地拿出了一多半,递给了老板。
铭安见状,也慢悠悠地跟了出来,站在阿七身旁。他好奇地凑近闻了闻,试图捕捉那股让阿七如此着迷的香甜气息,却没嗅到一丝一毫。
“看来这还真是犬兽人得天独厚的能力。”铭安不禁感叹道。
小贩儿放下了扁担,从箩筐里拿出了十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笑着递给了阿七。
阿七满心欢喜地接过,正准备离开时,小贩儿突然又从箩筐里拿出了一个额外的,递给阿七说:“看你买这么多,这个就当是送你的啦!”
阿七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后,便与铭安一同往镖局走去。铭安好奇地看着阿七手中那一大摞油纸包,忍不住问道:“阿七,你买这么多,真的能吃得完吗?”
阿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回答道:“就这么点东西,几口的事!而且这荔枝奶糕可甜了,你也尝尝!”说着,他顺手递给了铭安五个油纸包。
铭安有些惊讶地接过阿七递过来的包裹,看着阿七那开心的模样,也不好拒绝,便从中取出一个,说道:“谢谢啦,不过我要一个就够了,吃多了会腻的。”然后,他把剩下的四个包裹又还给了阿七。
阿七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铭安。他一边说着“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腻呢”,说话间,就已经把三个荔枝奶糕给消灭掉了。
阿七满足地咂咂嘴,感叹道:“要是那个小贩儿能天天来,那我就可以天天都吃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以前在府里,老爷可真是小气啊,连一点吃的都舍不得给我们。这荔枝奶糕还是上次有客人来的时候剩下不要的,老爷让我去扔了。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咬了一小口,结果那味道一下子就把我给惊艳到了!这小贩儿做的虽然比不上府里的厨子那么精致,但却也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呢!”阿七一边回忆着,一边感慨地说道。
铭安听了阿七的话,嘴角微微上扬。负爪而立,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缓缓说道:“哦?你莫不是想说,这奶糕里带上了自由的味道吧?”
阿七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铭安会这么说。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铭安,说道:“这都被你猜到了!我还真是这么想的!谢谢你,自从那次之后,我都还没有好好地感谢过你呢。要不是当初露出小脑袋瓜,那惊鸿一瞥,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府里拉磨呢!”
铭安连忙摆了摆爪,笑着说道:“哎,你可别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啊,这不过是顺头的事罢了。而且……这‘惊鸿一瞥’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哈哈哈哈,我才不管呢!反正当初的那一抹蓝色,就是我自由的源头!不过,说起来……卖身契好像还在老爷的手里。”阿七喃喃地说道。
铭安听了,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老爷害怕的是戮风,只要有戮风在,他肯定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得把卖身契拿到手才安心。不如这样……我们直接去把它偷过来,顺便再往账房那里扔上一锭银子,就当是买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也算是两清了。”
阿七听了铭安的主意,拍了拍铭安的肩膀,说道:“不愧是我们镖局的点子王!”
铭安开玩笑地说:“那你就是大胃王啦,而戮风嘛,自然就是喵王啦!”说完,两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遭了……我想吃火锅了。”阿七一边嘟囔着,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那已经瘪瘪的肚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站在一旁的铭安听到阿七的话,低头看了看阿七的肚子,仿佛刚刚那顿饭菜和荔枝奶糕都不是被阿七吃进肚子里去的一样。
“你不是刚吃完嘛?”铭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七闻言,脸上泛起了一丝羞涩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你不是刚刚才说我是大胃王吗?”
铭安不禁笑出了声,说道:“火锅就等明天戮风回来,咱们一起吃吧。正好也可以庆祝一下咱们首次押镖的成功!”
阿七听了铭安的话,连连点头道:“好啊,那明天我运镖的时候顺便去买点菜回来,这样就能吃一顿丰盛的火锅!”说着,他还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在安慰它似的,“今天就先委屈你一下啦。”
第二天清晨,铭安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先去隔壁敲了敲阿七的房间,推开门却发现空空如也。
“看来阿七已经出门去运镖了。”铭安心里想着,便也迅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镖局的大门。
刚打开门,就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
“荀欢大侠?”铭安有些惊讶的说道。
荀欢站在那里,千机伞背在后面。听到铭安的声音转过了头,一轮血色的太阳于清晨的薄雾中升起。
“要不……进来坐坐?”铭安看着荀欢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后尝试着发出了邀请。
荀欢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单薄,他静静地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漠,但仔细听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夜思虑良久,有些事想要确认。”
铭安看着荀欢,他能感觉到荀欢的语气有些异样。
连忙回答道:“哦?是什么事情呢?如果我能帮忙的话,一定知无不言。”
荀欢的目光在铭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晨光洒在铭安白色的毛发上,那张清秀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荀欢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可有时间?”
铭安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有时间,请进吧。”说着,他便引着荀欢走进了镖局。
镖局的院子里摆放着几张石凳,铭安请荀欢稍作休息,自己去沏了一壶茶。
不一会儿,铭安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过来。将茶杯放在石桌上,给荀欢倒了一杯,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大侠,请用茶。”
荀欢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铭安,终于开口问道:“你可有家人?”
话一出口,荀欢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果然,铭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那眼神让荀欢有些尴尬。
“咳咳……”荀欢突然咳嗽了两声,似乎想要用这声音掩盖住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稍稍定了定神后,他才开口问道:“不知你今年多大了?”
铭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回答道:“我今年刚满十五岁。”
说完,铭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荀欢。不知为何,他和荀欢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一种……慈爱的感觉?铭安自己也说不清楚。
荀欢看着铭安,眼神有些深邃,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问道:“来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铭安笑了笑,回答道:“挺好的呀,目前镖局里就我和阿七两个镖师,还有就是老板戮风了,就我们三兽。”
“怎么,大侠也想来我们镖局?那可真是又添了一大战力!”铭安开玩笑的说着。
荀欢摇了摇头,“我会在坠玉待几天,不过不能一直待在这。”
“我知道的,作为大侠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不知……你来自哪里?”荀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但他那微微颤抖的爪子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铭安见状,微微一笑,坦然回答道:“我来自一个小渔村,那里虽然偏僻,但风景如画,村民们也都很淳朴。我这乡下兽,没怎么进过城,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挺新鲜的。”
荀欢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着:“小渔村……”他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沉默片刻后, 他抬起头,血色的眸子直视着铭安,问道:“你可记得自己的父亲和爹爹?”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然记得,我的父亲和爹爹都是很善良的兽人。”
荀欢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昨天你胳膊受伤了,伤口好些了吗?”
铭安连忙回答:“已经好了,回到镖局后,我就赶紧处理了一下。”
“那就好……”荀欢松了口气,他似乎还有些话想说,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从何聊起。
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荀欢稍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昨天你吹的乐曲真的很好听……”他的话语有些磕磕巴巴的。
听到荀欢的评价,铭安客气的回应道:“昨日那曲名为《湖中听雪》,如果大侠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吹奏其他曲子给你听。”
荀欢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了,我洗耳恭听。”
铭安从怀中取出笛子,准备吹奏一曲《往生莲华》。
这首曲子他已经吹奏过无数遍,本应是信手拈来的。却不知为何,在荀欢面前竟然不小心吹错了一个音。
铭安心中一惊,不过好在尽管出现了小失误,铭安还是强作镇定地将整首曲子吹奏完毕。
“很动听。”一曲终了,荀欢赞叹的说道。
铭安连忙谦逊地说道:“谢谢,献丑了。”
“明明是得心应手的曲子,今天也不给我长脸!”铭安在心里吐槽着自己。
“昨天看你伤口恢复得挺快,普通兽人还应该再养上两天。今天这么有活力,看来你体质应该挺好的。”荀欢一脸平静地说道,仿佛对铭安的恢复速度并不感到惊讶。
铭安心里一紧,他可不想让荀欢察觉到自己的异常,连忙打了个哈哈,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过去:“哈哈,可能是小时候经常受伤,皮糙肉厚了吧。”
听到铭安的回答,荀欢的瞳孔猛的放大了一下,但这一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铭安的注意。
“今日就不叨扰了,我还是住城南客栈,有事可以去找我。”荀欢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
“那我送送你。”铭安见状,也赶忙起身,跟随着荀欢一同走向门口。
到了门口,铭安停下脚步,对着荀欢挥了挥爪子,礼貌的说道:“有时间再来做客啊,大侠!”
荀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铭安的邀请。但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的爪子握紧又松开,像是在考虑什么艰难的决定。
而随着荀欢渐行渐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第99章 吃着火锅,唱着歌!
铭安回到镖局内,准备好好收拾一下卫生。也许是因为那天他们镖局表现得太过惊艳,这几天都没有兽人再来上门了。不过这也无所谓,毕竟手头的单子还有很多,处理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铭安刚刚拿起扫帚,正准备开始打扫,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爪垫有些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发现爪垫有一处血洞,鲜血正从里面渗出来。
铭安皱起了眉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得。没有感觉,没有血腥气……
他赶紧放下扫帚,快步走进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水,涂在伤口上。涂好药后,他便没有再去理会它,毕竟还有一上午的大扫除等着他呢。
时间过得飞快,一上午的时间在铭安的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经过他的一番努力,镖局内的各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干得不错啊,铭安兄弟!”就在铭安满心欢喜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爪子还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猝不及防的“惊喜”,让铭安“嗖”的一下就飞到了树上,躲在树上,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然后才低下头去看是谁在吓唬他。
“吓死我了,老板!!!”铭安看到是戮风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怨道。
“哈哈哈,这可是猫兽人的天赋,悄咪咪地靠近,再出其不意地吓你一跳!”戮风看着铭安那惊恐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步法叫静迹,想学的话本喵可以教你!”戮风一脸得意的说着。
“也别小瞧我,好不好!”铭安笑着说,动用云间月的步法从树上一跃而下。
戮风看着铭安从树上轻盈落下的身影,那双棕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赞赏的神色。
他双爪抱胸,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只银白色的鹿兽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嚯!本喵还真是小瞧你了!”戮风绕着铭安转了一圈,“这步法,身形轻如鸿毛,落地悄无声息,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仙气飘飘的味道。本喵刚才还以为你只是个会炼丹的小书生呢,没想到轻功也这么了得!”
他停下脚步,伸出爪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模仿着铭安刚才的动作。“不过嘛,”戮风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副老师傅的神情,“你这轻功虽然飘逸,但在实战中可能还差点意思。太注重美观了,缺少杀气。本喵的静迹可不一样,专门为了暗杀而生,无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
说着,戮风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铭安身后三尺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他轻轻拍了拍爪,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猫兽人的天赋!在江湖上混,有时候一招制敌比花里胡哨的招式更管用。”
戮风重新走到铭安面前,注意到铭安爪垫上包扎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咦,你这爪子怎么了?受伤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在镖局里还能弄伤自己,你这也太不小心了。伤口处理好了吗?要不要本喵给你看看?”
“没事的老板,应该是刚才大扫除之前不小心弄得。”铭安无所谓的说着。
戮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本喵珍藏的金疮药,专治各种外伤,效果比一般的药水好得多。你拿去用吧,免得留疤。”
他将瓷瓶递给铭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最近镖局刚开张,各方势力都在观望,你平时要多加小心。有些暗箭比明枪更难防。”
“谢谢老板!”铭安满脸喜色地接过金疮药,接着说道:“老板,你这回来得可真快啊!是不是这次的大单子,赚了不少钱呀?嘿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您看能不能给我和阿七发点奖金?”
铭安一边说着,一边搓着爪子,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似乎已经在想象着自己拿到奖金后该如何挥霍了。
“哦,对了!”铭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阿七去押送一些比较近的镖了,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接着,铭安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和一张票根,将它们一起递给了戮风,说道:“老板,这是昨天我把城外客栈的镖安全送到目的地后收到的钱款和收据,你收好。”
戮风接过钱袋和票根,随爪掂了掂,将钱袋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哈哈哈!不愧是本喵看中的人才!”戮风拍了拍铭安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这次南边那一趟确实赚了不少,那个药商感激得不得了,非要加钱,本喵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至于奖金嘛……”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看着铭安期待的眼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有!本喵做事向来公道,你和阿七的奖金少不了!”
戮风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袋,沉甸甸的,递给铭安一个。“这是你的那份,阿七回来后你帮本喵转交给他。以后每完成一单,除了基本工钱外,都会有额外的奖励。做得好的,奖励多一些;做得一般的,奖励少一些。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他踱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示意铭安也过来坐。院子里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清凉。戮风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铭安面前。
“说起来,本喵还真没想到你会自己去送镖。”戮风抿了一口茶,眼睛微眯,上下打量着铭安,“城外客栈那一单,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他的语气看似随意,但那双棕黄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铭安的表情变化,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戮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铭安包扎的爪子上,眉头微皱。“你这伤...”他指了指铭安的爪垫,“该不会是送镖途中遇到麻烦了吧?”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如果是有人找麻烦,你可得老实告诉本喵。咱们镖局刚开张,可不能让人觉得好欺负。”
“放心吧,老板。城外客栈那一单挺顺利的,路上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土匪,不过都被打跑了。这伤是我刚才大扫除的时候弄得,不小心被扫帚划伤了而已。”铭安如实的说着。
“对了,既然镖局的生意开始红火了,本喵觉得是时候扩大一下规模了。”戮风双爪一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再招几个镖师,添置些装备,把咱们的招牌打得更响亮些!你觉得如何?”
“招几个镖师当然没问题啦,目前镖局就咱们三兽,要是以后押镖的单子多了,咱们也忙不过来。你出门的这几天,我们两个就没有招新镖师了,等你回来把把关。”铭安说道。
戮风听完铭安的解释,脸上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嗯,能一个人对付几个土匪,看来本喵当初没看错你。”戮风放下茶杯,伸爪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留个活口问问是哪路的。现在咱们镖局名声渐起,难免会有些不长眼的想来试试深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至于招聘的事,本喵倒是有些想法。”戮风双爪抱胸,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咱们现在虽然只有三个兽,但质量都不错。与其招一大堆平庸的家伙,不如精挑细选几个真正有本事的。本喵的要求不高,武功至少得达到中级水平,兽品要端正,最好还要有些江湖经验。”
“另外,”戮风转头看向铭安,“本喵觉得咱们还需要招个懂账目的。现在生意越来越多,光靠咱们三个记账可不行,容易出错。最好是找个读过书、会算账、还懂些商道的兽。这样一来,本喵就能专心对付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你和阿七也能专注于押镖的事。”
微风吹过院子,带来一阵花香。戮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他走回石桌旁,拿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本喵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在镖局门口贴个招聘告示。”戮风一边写一边说道,“镖师的话,月钱二十两银子,另外每完成一单有额外奖励。账房先生的话,月钱十五两,年底还有分红。这个价钱在坠玉城算是相当不错了,应该能吸引不少有能力的兽。”
他抬起头看向铭安,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对了,你觉得还需要加些什么条件吗?比如说住宿啊,伙食啊,或者其他的福利?本喵虽然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但对于经营镖局这种正经生意,经验还是有些不足。你有什么好建议,尽管说出来。”
戮风将写好的草稿推到铭安面前,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招聘条件和待遇。他的字迹虽然称不上工整,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刚劲有力的气势,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直爽豪迈。
铭安一脸茫然地接过戮风递过来的招聘信息,心中想着:“这种事情……沈卿羽和种玉应该会更拿手吧。”毕竟这可是他头一回如此正式地涉足工作领域。
铭安无奈地摇摇头,开始仔细阅读起招聘信息来。当他看到食宿这一项时,不禁想到:“嗯,食宿方面倒是可以灵活处理一下。像我这样从外地来的兽人,就可以安排住宿;而那些住在坠玉的兽人,则可以选择回家住。”
接着,铭安又想到了休息时间的问题,“最好能有几天的休息时间,这样大家工作起来也能更有精神。”他一边想着,一边将这些需求都记了下来。
“那行!”戮风兴奋地拍了拍爪子,“明天镖局休息,本喵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而且发了工资,你们俩也能去放松放松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铭安挤眉弄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而此时,镖局的门被推开,阿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爪里还提着一袋肉和一些蔬菜,满脸笑容地看着戮风和铭安,高兴地喊道:“老板回来啦!”
“哟,阿七,你这是买了些啥好吃的呀?”戮风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阿七晃了晃爪中的蔬菜和肉,笑嘻嘻地说:“我和铭安昨天就商量好了,今天吃火锅!一来是给老板你接风洗尘,二来也是庆祝咱们镖局第一次接单顺利完成!”
戮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蹦跳着来到阿七面前,伸爪就要去拿那袋食材。
“火锅!好小子,真会投本喵所好!”戮风一把搂住阿七的肩膀,另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本喵这一路奔波,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正好来顿火锅暖暖身子!”
他松开阿七,接过那袋食材,迫不及待的看了一下。
“不错不错,材料很齐全啊!”戮风将食材袋递给阿七,从怀中掏出小布袋,塞到阿七爪里,“这是你的奖金,本喵刚才已经给铭安发过了。这次南边的任务很成功,客户非常满意,还主动加了钱。以后只要干得好,奖金少不了你们的!”
“谢谢老板!”阿七看着爪里的钱袋,眼睛直放光。有了这笔钱,荔枝奶糕可以吃到吐!
戮风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露出强健的手臂肌肉。“今天的火锅,就让本喵来掌勺!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这一手火锅功夫可是没得挑!”
他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着铭安和阿七,“洗菜和切菜就拜托你们了,本喵去调下底料和蘸料。本喵要露一手,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锅!”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戮风熟练地架起火炉,将特制的底料倒入锅中,随着热气的蒸腾,一股浓郁的香味开始在整个镖局内弥漫。他一边调配着火候,一边哼着一首江湖小调,黑色的尾巴随着节奏轻轻摆动,显得心情格外愉悦。
“对了,”戮风一边搅动着锅中的汤底,一边回头看向阿七,“你这次押镖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最近坠玉城周边不太平,各路人马都在盯着咱们镖局呢。本喵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兽来打探消息?”
“没有,老板。我和铭安昨天就待在镖局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兽人过来。”阿七一边洗菜,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铭安突然插了一句嘴:“对了,老板,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啊,阿七的卖身契还在那老爷手里呢,我们俩商量了一下,打算去把它偷过来。然后,再往那老爷的账房里放上一锭银子,这样一来,就算是买断了阿七和那老爷的关系了。”
戮风听到这里,停下了正在爪中忙碌的动作,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铭安,问了一句:“铭安,你有没有想过要去帮助那老爷府里的其他兽人?”
铭安显然没有料到戮风会突然这么问,他愣了一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人各有命嘛,老板。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帮助所有的兽人,但是如果遇到了眼前这种情况,能帮的话我肯定还是会帮一把的。以前也有别人说过我多管闲事,不过也有人说过,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铭安的笑容很灿烂,他那双蓝色的双眸里,闪烁着真诚和独属于他的热忱。
戮风爪中的勺子停在半空,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他放下勺子,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铭安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庞。厨房里的热气蒸腾,将戮风黑色的皮毛微微打湿,显得更加油亮。
“偷卖身契?”戮风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喵倒是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书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的语气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赞赏。
戮风走到阿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到灶台前,继续搅动着锅中的汤底。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在他脸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映衬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偷契这事风险太大。”戮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老爷府上护卫众多,万一被发现,不仅救不了阿七,你自己也会惹上大麻烦。”
他转过头,目光在铭安和阿七之间来回扫视,“本喵倒是有个更稳妥的办法。”
戮风放下爪中的勺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新的小布袋,沉甸甸的。“这是本喵这次押镖赚的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应该足够买下阿七的卖身契了。”
“明天本喵亲自去拜访那位老爷,光明正大地把阿七的卖身契买下来。以本喵在江湖上的名声,那老爷应该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戮风重新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锅中的汤底,香气四溢。他的黑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思绪。“至于你说的多管闲事...”戮风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本喵倒觉得,这世上就需要多一些像你这样'多管闲事'的兽。江湖险恶,能在刀光剑影中还保持一颗善良的心,着实不易。”
他将切好的肉片放入沸腾的锅中,肉片在红油中翻滚,很快变成诱人的颜色。
戮风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美妙的香气。“铭安,本喵越来越欣赏你了。不仅武功不错,心地也这么善良。这样的兽,才配得上'侠'这个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赏,“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想法,记得先和本喵商量。咱们是一家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何况,本喵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解决这种问题还是有些门路的。”
戮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底盛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又继续忙活着。厨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但他却显得格外精神。
“至于刚才说的帮助其他兽人...”
“本喵觉得,能力有大小,但心意无轻重。你能帮一个是一个,已经很难得了。这世上的不平事太多,不是一只兽能解决的。但只要心中有善念,见义勇为,就已经比大多数兽强了。”
他停下爪中的动作,目光炯炯地看着铭安和阿七,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过嘛,如果咱们镖局做大了,有了足够的人手和银两,倒是可以考虑做些劫富济贫的好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
戮风高高举起一块刚刚煮好的肉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享用这顿美味的火锅!来来来,都别愣着了,趁热吃!本喵的特色火锅,可是百年难得一尝啊!”
阿七和铭安尝了一口,烫的舌头伸的老长。不过那鲜香麻辣的感觉却是挥之不去,“老板,再来一块!”阿七和铭安同时说着,像是两只等着投喂的小馋猫。
戮风看着两只小兽因为猴急而被烫得吐舌头却还馋得直流口水的模样,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那双棕黄色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整只猫都洋溢着满足的喜悦。
“哈哈哈!慢点吃,慢点吃!锅里的肉多着呢,又不会跑!”戮风一边笑着,一边麻利地用筷子夹起几片刚刚煮好的肉,分别放在铭安和阿七的碗里。热腾腾的肉片在红油的包裹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香气四溢。“尝尝这个,本喵特制的秘方腌制,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本喵在江湖上混的这些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险都闯过。”戮风一边往锅里加入新鲜的菌菇,一边感慨道,“但说实话,像今天这样,能和自己信任的伙伴一起吃顿热腾腾的火锅,才是最让本喵开心的事。”他的目光在铭安和阿七身上温柔地扫过,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戮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碗,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瓶酒,给阿七和铭安各倒了一小杯。
“来,喝一杯!”戮风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为了咱们坠玉镖局的第一单生意圆满完成,为了咱们三只兽的友谊,干杯!”
“干杯!”阿七和铭安兴奋的说着。
厨房里响起了碰杯的声音,大家的欢笑声以及被烫到的哈气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戮风的心情越发舒畅。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尾巴慵懒地在身后摆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厨房都沐浴在温暖的光线中。戮风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场景,忽然觉得,这才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生活。
第100章 好你个阿七!
天刚蒙蒙亮,窗棂被晨露浸得微凉。铭安推开木窗,带着草木清气的风涌进屋里,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伸了个懒腰,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想起昨夜的安排,他嘴角弯了弯。
戮风一早就带着阿七去了那位老爷的住处,但愿他们此行顺遂。镖局难得放了假,铭安昨晚便打定主意,要去吃顿好的,等阿七回来再去酒楼找他碰面。
思来想去,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偏向了“醉花楼”的方向。初到坠玉城时,就常听其他兽人提起这家酒楼,语气里总带着几分神秘的雀跃,想来定是本地极有特色的去处。
他还记得昨夜告诉阿七这个打算时,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明明只是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看得铭安一头雾水。
用清水泼了把脸,凉意激得他精神一振。铭安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新领的月钱,沉甸甸的分量让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揣着钱出门,连街上的风都像是裹着蜜香,街边那条总是吵闹 狗都变得可爱了,他朝着醉花楼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总得尝尝那让众人津津乐道的滋味才是。
走了约莫一刻钟,醉花楼那方鎏金大字的牌匾便撞入眼帘。辰时刚过没多久,天光才铺开一层薄金,楼前却已聚了不少兽人,三三两两像是早等在了这里。
这酒楼竟似是昼夜不歇的营生,不时有满身酒气的兽人耷拉着脑袋踉跄而出,衣襟上还沾着昨夜的酒渍,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另一边又有眼冒精光的兽人搓着爪子往里闯,喉结滚动着,浑身的劲儿都像是按捺不住。
铭安站在街角定了定神,抬眼细细打量。那镶金牌匾悬在楼檐正中,阳光落在上头,金粉似的碎屑簌簌往下淌,底下是雕梁画栋的彩楼欢门,朱红柱子上缠着鎏金的藤蔓纹样,几面杏黄酒旗斜斜挑着,被晨风拂得猎猎作响,把门面衬得格外热闹,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奢靡。
他悄悄攥了攥怀里的钱袋,爪子触到银两硌人的棱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先前在码头听人念叨时,只当是家寻常酒楼,真站到这等气派地方跟前,那点月钱带来的底气,霎时就泄了大半。
心念一转,他还是先拐去了街角的老包子铺。蒸笼里腾起的白汽裹着面香肉香,远远就扑了满脸,比醉花楼的金粉气实在多了。
若是先在这儿垫垫肚子,等会儿去酒楼便能少点些菜,留着钱等阿七来了,再好好点几道硬菜,也不算白来一趟。
“铭安来啦?”包子铺老板隔着氤氲的热气招呼,爪里的擀面杖正笃笃地敲着案板,面团在他爪垫转着圈,转眼就成了圆圆的面皮。
铭安在这儿吃了小半个月,早成了熟客,老板看他的眼神比看自家崽子还热络。
脚踝上的银铃随着脚步叮咚作响,一路脆生生地飘到常坐的老位置,靠里的那张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老板经常擦拭。
不用开口,老板已端来半屉热气腾腾的包子,白胖的褶子透着油光,旁边小碟里盛着蒜瓣与红油辣椒,都是他惯常的搭配。
铭安拿起一个咬开,滚烫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慌忙吸溜着,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口。
吃了大半屉,肚腹渐渐填得扎实,鼻尖也冒了层细汗,他才慢下来,就着蒜瓣问:“老板,那醉花楼……里头消费贵不贵?”
老板正往面皮里填馅,闻言抬了抬眼皮:“按你这饭量,估摸着几银便够了。”他爪上没停,筷子挑起一团肉馅,不多不少正好填满面皮,“怎么,是老板我这包子不好吃了?”老板开玩笑的说着。
铭安连忙摆了摆爪子,爪尖还沾着点红油,急得耳朵尖都红了:“不是不是!镖局难得放假,又刚发了月钱,我这刚进城的土包子,就想去里头见见世面,绝不是老板的包子不好吃!”他咬了口包子,把后半句堵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老板这包子才是最好吃的,别处再贵也比不了。”
老板被他这急模样逗笑了,面团在案板上转得更快:“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他擦了擦爪子,往灶里添了把柴,“听说里头有些特色菜,像是‘琉璃鱼脍’‘玉露酿’什么的,名字听着就花哨。你去了可得记着滋味,回头来跟我说道说道,让咱也见见世面。”
“一定一定!”铭安拍着胸脯保证,又咬了口包子,含糊道,“不过依我看,再好也没老板这包子实在,皮薄馅大,几文钱就能吃个饱,才是真划算。”
付了钱,揣好剩下的银钱,铭安又整了整衣襟,才朝着醉花楼走去。楼门口的店小二眼尖,早就瞅着他了,方才见他站在楼前犹豫半天,转头去了包子铺,还惋惜地咂了咂嘴,心想这看着像个雏儿,怕是被吓退了。
此刻见人又回来,脚步虽慢却没再犹豫,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热络得像是认识了许久:“小哥里面请!咱醉花楼的滋味,保管是坠玉城头一份的,保准您来了就不想走!”
铭安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这股子过分的热情拉了进去。门内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脚步,头顶是悬着的琉璃灯,七彩光晕透过灯罩洒下来,把地砖映得光可鉴人,连墙角的盆栽都是玉石雕的,叶片上还坠着小颗的珍珠,风一吹叮当作响。
虽说没见过皇宫,可这阵仗,想来也差不多了,甚至比他想象中更要奢华几分。
店小二见他这副怔忪模样,眼里的光更亮了,爪子也拉得更紧:“客官,您是想坐楼上雅间,还是楼下大厅?”他特意把“雅间”二字说得重了些,眼角的余光瞥见铭安揣着钱袋的衣襟鼓鼓囊囊,心里早已盘算开了。
铭安定了定神,心想既来了,也别太寒酸,不然回头跟阿七说起来,倒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铭安挺了挺腰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些:“就……楼上雅间吧。”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店小二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兴奋。
铭安被他引着往楼上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咚咚”声。跟着他穿过流光溢彩的回廊,脚下的地毯厚得踩不出声响。
进了雅间,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他看着屋里铺着锦缎的圆桌、嵌着宝石的屏风,还有墙角燃着的银丝炭盆,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菜,便扬声唤道:“小二,你们这儿有什么特色美食?赶紧报报看。”
小二脸上堆着笑,躬着身应道:“客官您稍等,咱这‘特色美食’,马上就到!”说罢,还特意朝铭安挤了挤眼睛,那神情看得铭安心里直犯嘀咕。
等小二退出去,雅间里只剩他一兽,铭安这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起不对劲来——哪有正经酒楼连菜单都没有的?难不成真是传说中的黑店?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又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爪子不自觉地抠紧了椅面雕花。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门被重新推开时,铭安刚要开口催问,整只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店小二身后,竟跟着七八位兽人,一个个身姿挺拔,为首的几个身材格外魁梧,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隐若现,看着竟比斋内的几位师兄还要孔武几分。
“客官您瞧,”店小二满面春风地往旁边一让,把身后的兽人都让到跟前,“咱店的招牌‘特色’,可全在这儿了,您慢慢挑?”
铭安的目光从打头那位狐耳兽人灵动的眼尾,扫到最后那位熊兽人结实的胸膛,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面铜锣被猛地敲响。
那些兽人还朝着他微微欠身,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姿态、那神情……哪里是什么美食?分明是……是那些话本里写的、专供寻欢的倌兽!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醉花楼,醉花楼……难怪初听这名字就觉得有种勾栏的感觉,难怪阿七当时笑得那么古怪,难怪门口的兽人神态各异……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分明是家挂着酒楼幌子的青楼!
一股热流“噌”地从脖子窜上脸颊,连耳尖都烧得发烫。铭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爪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小、小二……你们店……就没、没有正经吃的菜吗?”他特意在“吃”字上加重了语气,一边说一边拼命朝小二眨眼睛,眼角都快挤抽筋了,就盼着对方能领会这弦外之音。
难怪阿七昨晚笑得那么古怪,难怪街上的兽人提起醉花楼时眼神异样,原来他们都知道这地方的底细,就自己像个傻子似的,真当是什么特色饭馆!
店小二瞧着他这脸红到脖子根、还拼命挤眉弄眼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副“我懂了”的了然神色,嘴角的笑都带着点暧昧:“客官您放心,”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说得格外委婉,“咱这儿的‘特色’,有一部分……确实是可以‘细嚼慢咽’的,保管让您满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铭安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我是说……是能填肚子的那种!饭!菜!汤!”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吃饭的动作,心里把阿七骂了八百遍!好你个阿七,明知道这地方是什么路数,居然还不提醒我,等着看我出糗!
店小二被他说得一愣,摸着后脑勺犯了懵,眼神里满是困惑:这小鹿刚才还装模作样挑拣,怎么突然就急了?难不成是想玩什么新花样?
而此时,站在最前头的虎兽人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形格外高大,墨色的锦袍衬得肩背宽阔,额间的王字纹路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声音却意外地低沉温和:“客官……在下玄烛。”他微微颔首,姿态有礼,“若是客官暂无头绪,不妨让在下陪您坐坐?”
铭安看着眼前这阵仗,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若是此刻拔腿就跑,反倒更显眼,指不定会被当成来捣乱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些,目光在那排兽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玄烛身上,硬着头皮指了指:“就、就这个吧。”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别扭,慌忙补充了一句,试图找回点面子,“看、看着不但‘特色’,也……也挺‘下饭’的。”
这话一出,门口的店小二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装!接着装!刚才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模样,谁还看不出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偏偏要端着架子,真是矫情!
腹诽归腹,小二撇了撇嘴,敷衍地拱了拱爪子:“那客官您慢用,有吩咐再喊我。”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门。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火星偶尔爆开的轻响。铭安僵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玄烛就站在他对面,既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倒让这尴尬的气氛越发浓重了。
第101章 《叙世》
“你好……我叫铭安。”铭安朝着玄烛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耳朵尖微微耷拉着,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在身侧蜷了又蜷。脸颊早已红透,从耳根蔓延到下颌,恰似天边被晚霞染透的火烧云,连脖颈处的绒毛都透着层薄红。
虽说平日里总爱嘴硬说着自己见识过风月,是只“好色”之鹿,可真站在这醉花楼的雅间里,浑身的拘谨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碰上周遭雕梁画栋的精致便慌忙垂下,活脱脱一个被人一眼看穿的雏儿,连尾巴尖都绷得笔直。
玄烛身形很是高大挺拔,立在雅致的房间里,竟让周遭的陈设都显得小巧了些。望着铭安这副模样,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眸里淌着温润的光。
身上那件半透明的流苏衣随着腹肌轻轻摇曳,银线绣成的云纹在烛光下流转,衣料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清雅,反倒衬得他愈发卓然。
“铭安公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玄烛的声音清润,向前迈了半步,随后在铭安对面的软垫上缓缓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从起身到落座没有半分滞涩,不见丝毫粗俗之态。
他抬眼看向铭安,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看公子面生,想必是初次来坠玉城?更遑论这醉花楼了。”
说罢,玄烛伸爪拿起一旁的七弦琴。那琴身是上好的桐木所制,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修长的爪尖轻轻拂过琴弦,“铮——铮——”几声清越的音符便在空气中荡开,像是山涧的泉水滴落青石,瞬间驱散了几分尴尬的凝滞。
“吾擅长的是抚琴,若公子不嫌弃,可为公子弹奏一曲,驱散旅途疲惫。”他的目光落在铭安微微发紧的肩上,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笑意,尾音轻轻上扬。
屋内的烛火被窗外溜进来的微风拂得轻轻摇曳,橙黄的光晕在两兽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而掠过玄烛流苏衣上的银线,时而爬上铭安泛红的脸颊。
玄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便不急不缓地提起茶壶,为铭安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青瓷茶杯被他轻轻推到铭安面前,杯沿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公子不必紧张,”玄烛的声音放得更柔了,“醉花楼虽是风月之地,但也讲究宾主尽欢。吾等卖艺不卖身,公子只需放松心情,享受这良辰美景便是。”
话音刚落,他的爪尖已落在琴弦上。
琴声缓缓流淌开来,初时如清泉入溪,细水潺潺;忽而又转作鸟鸣婉转,清脆悦耳;间或掺着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几分月夜春江的柔情,正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玄烛的爪子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着,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经年累月的娴熟。
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铭安,观察着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看他是否因琴音舒展了眉头,是否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脊背,暗自思索着如何让这只明显局促的鹿兽人更自在些。
“不知公子平日可有什么喜好?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玄烛一边弹奏,一边温声询问,试图找些共同话题。
身后的尾巴轻轻左右摆动着,带动流苏衣随之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映出流光溢彩的弧线,为这雅间又添了几分梦幻的意味。
铭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紧张。定了定神,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我倒是擅长一些乐理,偶尔也会吹笛子。”
玄烛闻言,眼眸顿时亮了几分,连琴音都随之轻快了起来,多了几分雀跃的调子。
“原来公子也通音律,真是意外之喜。”玄烛爪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声清脆的泛音久久不散,“不知公子擅长何种曲调?是江南小调的婉转,还是塞外长歌的豪迈?”
听着玄烛愈发灵动的琴声,铭安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他这才敢抬起头,细细打量对面的玄烛。
那一身纱织流苏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光,将他健硕却不粗犷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
“我擅长……”铭安被问得一愣,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自己擅长什么。
原来曲子还分这许多派别?他平日里吹奏,不过是随心而为,兴之所至便拿起笛子,全凭当下的心境……或许,算是有感而发?
玄烛见他迟疑,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琴音也随之放缓,变得舒缓悠长。“音乐本就是有感而发,不必拘泥于派别之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真正的音律之道,在于心境。吾见过许多所谓名家,技艺精湛却如无魂之偶,无法打动人心;也见过初学的稚子,虽技法生疏,爪尖流出的调子却能让人落泪。”
说罢,他放下爪中的琴,从一旁的雕花木架上取下一支玉笛。那笛子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细密的云纹,尾端还缀着一颗小小的明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玄烛将玉笛轻轻放在两兽之间的矮桌上,缓缓向铭安推去。
“这支玉笛是吾珍藏多年之物,音色清冽如冰泉,若公子不嫌弃,可试一试。”玄烛温和地笑着,眼角微微弯起,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期待,“能在醉花楼遇到懂音律之人实属不易,若公子愿意,吾等可以合奏一曲,也算一段缘分。”
雅间内的烛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将两兽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笑语声、丝竹声,却奇异地衬得这一方天地更加宁静。
玄烛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浅抿一口,目光温柔地望着对面的铭安,见他眉宇间的紧张似乎消散了些,心中不禁暗自欣慰。
随后,玄烛重新拿起琴,爪子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段悠扬的前奏便漫了开来。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简单却意蕴深远,初时如山间清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继而又似溪水潺潺,绕石而过,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却又在尾音处藏着丝缕希望。
琴声在雅间内回荡,直抵心灵深处,抚平所有的不安与紧张。
“这是吾自创的一首小曲,名为《山涧清风》。”玄烛一边弹奏,一边轻声解释,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像是透过天色看到了往昔。
“灵感来自于吾小时候在山中听到的风声与水声。每当弹奏此曲,心中便如同回到了那片山林,无忧无虑,只有草木为伴。”他的眼神悠远了些,“音乐的美妙之处,正在于它能够超越时空,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心与心。”
“音律之道,讲究的是心境与技艺的融合。”玄烛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爪下的琴声也随之染上些许怅惘,“若公子不介意,可否说说你是如何入门音律的?每个兽人的音乐之路都各有不同,吾甚是好奇公子的经历。”
铭安的目光落在玄烛推过来的玉笛上,那笛子一看便价值连城,他连忙摆了摆爪子婉拒,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
玉笛看得出是常被摩挲的模样,笛身上还刻着几个简单的小字,似是铭安的名字。
“这是师傅送我的。”铭安轻轻摩挲着笛身,声音也低柔了些,“其实……一开始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小时候总听到大师兄和师傅吹笛子,那声音缠在耳边,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后来到了挑选武器的时候,武器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偏没有笛子,便选了箫。现在想来,或许是和这些管乐真有些缘分在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大师兄吹得极好,只是笛声里总泛着一丝化不开的落寞,像是藏着许多心事。师傅吹起来就潇洒多了,调子明快得很,不过偶尔也能听出几声感慨。后来遇到了很多好朋友,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某天突然发现,我的笛声里,也开始有故事了。”
“原来公子是在师门中习得音律之道。”玄烛的声音里满是温和的笑意,“音乐本就是情感的载体,笛声中有故事,有喜悦,有忧伤,这才是真正活的音乐。”
他的目光落在铭安爪中的玉笛上,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充满了尊重与欣赏,毕竟再好的乐器,也需得遇上懂它的人。
玄烛放下爪中的琴,起身走到铭安身边,为他添了些热茶。
“吾也是在幼时开始学习音律,那时家道尚未中落,父亲请了先生来教。”
他重新坐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又迅速被笑意掩盖,“每当弹琴时,仿佛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有无忧无虑的时光。”
“公子方才提到朋友,想必公子交友甚广,身边多是知己。”玄烛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尾尖轻轻扫过地面的软垫,“能结交知音,实乃兽生一大幸事。吾在醉花楼多年,见过无数客人,三教九流,达官显贵,却少有能与之谈心的知己,大多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孤独,像深潭里的月影,看着明亮,却摸不着温度。
玄烛的目光重新落在铭安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与期待,尾巴摆动的幅度也大了些,那是虎兽人彻底放松的表现。
“若公子不介意,可否让吾一听公子的笛声?”他轻声请求,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吾很好奇,公子的笛声中会讲述怎样的故事。”
“当然没问题。”铭安立刻点头应允,脸上露出几分雀跃,“毕竟刚才是阁下替我解了围,更何况阁下也这般照顾我,那我就献丑了。”
铭安将竹笛横在唇边,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以往那些熟悉的曲目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像是一幅幅流动的画,有喧闹的街市,有温暖的丹房,有幽暗的秘境,还有宁静的田野……
他的爪尖轻轻按在笛孔上,第一缕笛声缓缓淌出,是《夕时见》。
那调子欢快明亮,带着节日里的喧闹与雀跃,仿佛能看到灯火璀璨的街市上,两兽偶然相遇时的惊喜,衣角相撞时的慌乱,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问候。
紧接着,曲调轻轻一转,染上了几分春日的暖意,《春意》续上了尾奏。
笛声里满是烟火气,有丹炉里噼啪作响的火星,有两兽被熏得黢黑的小脸,还有互相抹着炭灰时的笑声,带着点傻气,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忽而,笛声骤变,变得诡异起来。
《聻浠时》的调子像是从幽暗的酆都中钻出来的,带着点阴恻恻的凉意,却又透着股奇异的张力。
那是在初级秘境里的日子,有惊险,有狼狈,却也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怨音蝠的翅膀掠过耳边的声音,仿佛还在笛声里打着旋儿。
最后,曲调渐渐平缓下来,像是湍急的河流汇入了湖泊。
笛声变得舒展而宁静,《往生莲华》的调子响起,像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太阳不烈,微风正好,远处有田夫吆喝着耕耘,麦田里的稻穗沉甸甸地晃着,全是希望的模样。
一曲终了,铭安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亮闪闪的,像是盛着星光。
“献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尖又微微发红,“刚才是我近几年和朋友们一起经历的故事,我想把这首新凑成的曲子叫作《叙世》。”
笛声落下的瞬间,玄烛一直保持着专注聆听的姿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惊叹填满。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玄烛久久未能回神。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片刻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眨了眨眼,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感动,连尾巴都忘了摆动。
“叙世……”玄烛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赞叹,“公子这一曲,确实当得起‘叙世’二字。”
他的爪子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跟着记忆中的旋律打拍子,“笛声中有喜悦,有忧伤,有诡异,有平和,如同兽生百态,起起落落,尽在其中。尤其是那段《聻浠时》,诡异中带着几分奇特的美感,像是在看一场光怪陆离的皮影戏,令人印象深刻。”
玄烛起身,重新为两兽斟满茶水,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光。“那些故事通过笛声娓娓道来,一景一物都清晰得很,仿佛让吾亲临其境。”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铭安面前,眼中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最后那段《往生莲华》,平缓中带着几分豁达与希望,像是雨后见了晴天,让人心生向往。”
说罢,玄烛重新拿起琴,爪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段与《叙世》最后部分相呼应的旋律便流淌出来。琴声悠扬舒缓,如同清风拂过麦田,带着几分田园的宁静与祥和,像是在回应那片充满希望的田野。
“吾试着与公子的曲调相和,不知可否得其神韵?”他边弹边问,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
琴声渐渐变化,从平缓转为激昂,像是在为收获而欢呼,又从激昂归于平静,仿佛劳作后的休憩,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对铭安笛中故事的回应与延续。
弹了片刻,玄烛停下爪中的琴,看向铭安的目光里满是好奇:“公子方才提到朋友,想必都是懂音律的知己?”
“能与知音相遇,实乃兽生一大幸事。”他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吾在醉花楼多年,虽见过无数达官显贵,他们或附庸风雅,或只为寻欢,却少有能真正懂得音律之人。今日得见公子,实在是三生有幸。”
玄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扇窗。风带着些微的凉意拂了进来,吹动了他衣上的流苏。坠玉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灯火如繁星落地,街道上车马穿梭,一派繁华似锦。
“公子可知,这坠玉城虽繁华,却少有兽人能真正静下心来,感受音律之美。”他回头望向铭安,眼中带着几分怅然,又迅速被笑意取代,“公子能将自己的故事融入笛声中,这份才情与真诚,在这风月场所中,显得格外珍贵,像是污泥里长出的清荷。”
玄烛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灼灼地望着铭安:“不知公子可愿意再为吾详细讲讲那些故事?尤其是那《聻浠时》,单听名字便知非同寻常,里面定藏着段奇遇吧?”他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铭安:(?_?)?
“这……怎么讲?”铭安呼吸一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自叫苦:“总不能说当时只是脑子一抽,觉得把《夕时见》倒过来吹很有意思,那诡异的调子听着带劲,就胡乱起了个酷炫吊炸天的名字吧……”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玉笛,耳朵尖又开始发烫,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第102章 阿生
就在铭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铭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爪摸了摸肚子,从清晨到此刻,他确实还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腹中空空如也。
玄烛清晰地听到了那声腹鸣,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让铭安尴尬。
“公子莫非还未用晚膳?”见铭安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玄烛又道:“吾这就命人准备些佳肴。这醉花楼虽以风月闻名,可后厨的厨艺,在整个坠玉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说罢,他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雅间的木门,向外扬声唤道:“小二,备些精致佳肴送来,定要最新鲜的食材。”
待玄烛重新回到座位,爪子轻轻拨动琴弦,一段悠扬舒缓的旋律便流淌而出,如溪水潺潺,似月光洒落,仿佛是特意为了驱散等待时的枯燥,让这片刻时光也变得温润起来。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小二端着几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在两兽面前的桌上摆开,不一会儿便凑成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盘中,鱼皮完整,鱼肉雪白,上面撒着翠绿的葱丝,淋着透亮的酱汁;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一个个圆滚滚地卧在浓稠的汤汁里,散发着诱人的肉香;翡翠豆腐莹润如玉,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清爽;还有一盘香菇青菜,翠绿鲜嫩,透着勃勃生机。
除此之外,小二还拎来一壶温热的桂花酿,揭开壶盖的瞬间,淡淡的桂花香便悄然弥漫。这一桌子菜色泽鲜亮,搭配得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玄烛亲自拿起酒壶,为铭安斟了一杯桂花酿,酒液金黄,泛着细密的光泽。“这桂花酿是坠玉城的特产,入口清甜,却不腻人,最是适合佐餐。”将酒杯轻轻推到铭安面前,眼角微微弯起:“公子请用,不必拘礼。吾虽在醉花楼待了多年,却也知晓‘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只管安心用餐便是。”
稍顿,他又微笑着补充道:“公子既通晓音律,想必对美食之道也颇有见地。这醉花楼的厨子,早年曾在皇宫里供职,一手菜做得极为地道。尤其是这道红烧狮子头,外焦里嫩,肉质鲜美多汁,配着米饭吃,最是绝妙。”
铭安的目光被眼前的美食牢牢吸引,只觉得每一道菜做的都像艺术品。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雅间里熏香太过浓郁,竟稍稍掩盖了食物的香气,反倒是烛火的光晕洒在菜肴上,让它们的色泽愈发诱人,勾得他腹中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了。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只是有些拘谨地看着玄烛,小声问道:“这……这一桌菜,会不会很贵啊?”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心里盘算着……他还想留着钱,等阿七来了一起好好吃顿好的呢。
“公子大可放心。”玄烛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暖意,“醉花楼虽是风月之地,却也讲究宾主尽欢。今日初次与公子相见,这顿饭便由吾来做东,全当是欢迎公子来到坠玉城。”
见铭安仍有些迟疑,他又轻声解释道:“在醉花楼,客人只需支付艺兽的陪伴费用,至于饮食,都是另外计算的。公子若是担心价格,吾不妨直言,这一桌菜肴约莫二十两银子,并不算贵。”
“二十两银子……”铭安在心里默算着,爪子又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钱袋,“算上这个月的工钱和之前攒下的奖金,吃这一顿应该是够的。”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玄烛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鲈鱼最嫩的腹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而后才道:“不过今日既是吾做东,公子便不必挂心这些银钱之事,只管安心享用。”
见铭安频频望向门口,又笑着问:“吾瞧公子似乎在等人?若是公子的朋友到了,吾再让人另备一桌,大家一同享用便是。”
说着,他的爪子又轻轻落在琴弦上,边弹边道:“这坠玉城虽繁华热闹,却也藏着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规矩。公子日后若是在城中遇到什么不解之事,尽可来醉花楼寻吾,吾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多谢阁下了!”铭安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忙拱了拱爪子,解释道:“我确实在等我的朋友,他叫阿七。我们俩都是坠玉镖局的镖师,平日里总在外面奔波,今日难得都有空,便想着来外面下馆子吃顿好的,约在了这醉花楼碰面。”
铭安的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玄烛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站在门外的,正是阿七,而他身旁还跟着一位龙兽人。
这位龙兽人长得极为惹眼,身上的鳞片并非寻常龙兽那般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泛着七彩的光芒,七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走廊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身形更是高挑挺拔,一条修长的尾巴自然垂着,既透着优雅,又藏着矫健的力量。
而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与玄烛身上的一模一样,显然也是这醉花楼里的艺兽。
“铭安!你这家伙,居然已经先吃上了!”阿七一进门就看到满桌的菜,笑着冲铭安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熟稔的亲昵。
铭安见到阿七,脸上瞬间绽开欣喜的笑容,迎了上去:“阿七,你可算来了!快,快进来坐!”热情地招呼着,又转头指了指玄烛,介绍道:“这位是玄烛,是我刚刚在这里结识的朋友,人很好。”
阿七笑着向玄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龙兽人,对铭安说道:“这位是阿生,和玄烛一样,都是这醉花楼的花魁。”
“阿生兄弟!”玄烛看到阿生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起真诚的笑意,声音里带着惊喜,“真是没想到,你竟与铭安公子的朋友一同前来。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奇妙得很。”
玄烛热情地摆了摆尾巴,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二位快请进来,正好这桌佳肴刚刚备好,人多一起用餐,才更有滋味。”说着,他又向门外唤道:“小二!再添两副碗筷,另外再备些热菜来。”
没过多久,小二便端着几盘热腾腾的菜肴进来,在桌上又添了几道精致的菜品,让原本就丰盛的餐桌更显热闹。
玄烛拿起酒壶,先为阿七斟了一杯桂花酿,笑着说:“阿七兄弟初来醉花楼,尝尝这桂花酿。它是坠玉城的特产,清甜不腻,佐餐再好不过。”将酒杯轻轻推到阿七面前,眸中的笑意温和而真挚。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阿生,看着那在烛光下流转着七彩光芒的鳞片,由衷赞叹道:“阿生,许久未见,你这身鳞片倒是愈发光彩夺目了。”
“今日能与诸位相聚,实乃幸事。”玄烛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能在醉花楼遇到这么多有趣的朋友,当真是难得。来,诸位,为这份缘分,干杯!”
众兽纷纷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在雅间里响起,而后各自饮下。这桂花酿看似温和,度数却不算太低,几杯下肚,铭安和阿七的脸颊便泛起了淡淡的潮红,眼神也渐渐染上几分醉意。
酒意渐浓,话匣子也自然地打开了。大家顺着酒劲,说起了各自的过往。铭安侧靠在凳子上,微醺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阿七的经历自不必说,那段被迫签下卖身契的日子,如今终于得以解脱,说起来虽有感慨,却更多是释然;而玄烛和阿生,都是家道中落,无奈之下才来到这醉花楼营生,好在两兽凭借着一身才艺,都成了这里的花魁,且始终坚守着底线,只卖艺不卖身。
玄烛看着铭安和阿七泛红的脸颊,知道他们酒量不算太好,便起身去让小二准备了醒酒汤。
“命运当真奇妙。”玄烛端起醒酒汤,给两兽各递了一碗,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四兽有着各不相同的过往,却能在今夜相聚于此,实在是难得。”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最后落在阿生身上,温和地笑道:“阿生与吾相识多年,性子向来内敛,极少见到他与客人如此亲近。看来阿七兄弟与他,当真是颇有渊源。”
玄烛重新为众兽斟满酒杯,琥珀色的眼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吾本出身大族,自幼便习琴棋书画,原以为此生都会在诗书礼乐中安然度过。”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可谁曾想,家族一夕之间遭逢大变,所有亲人四散分离,到最后,只剩下吾一兽,带着这块祖传的玉佩,流落至此。”说着,抬爪轻轻抚摸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是他与那段逝去过往唯一的联系。
玄烛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藏着一丝向往:“吾心里有个愿望,希望有朝一日能攒够银两,离开这醉花楼,去看看大海。”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听说大海无边无际,浩瀚壮阔,就像生命本身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诸位可曾见过大海?”他好奇地望向铭安和阿七,眼中满是憧憬。
“见过……”铭安带着几分醉意,舌头微微打卷,“从流月城来这坠玉城的时候,从海上过来的。”
“那……不知你们赎身的银两,需要多少?”铭安放下醒酒汤碗,又追问道。
“恐怕是个天价……”阿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下意识地看向了阿七,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和阿七是小时候就认识的玩伴,更像是异父异爹的兄弟俩。只是命运戏弄大壮兽,一个进了这醉花楼,一个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做仆役,如今虽重逢,却依旧被现实束缚。
“我和玄烛都是醉花楼的花魁,说白了,就是这里的招牌。”阿生喃喃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无奈,“若是我们俩同时离开,这醉花楼的收入怕是要少掉一半,所以这赎身的钱……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阿七忽然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听说这醉花楼的楼主,一直在寻找凤琼花的下落,说不定我们要是能找到凤琼花,事情会有转机。”
“凤琼花?”铭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这不是传说中可以通灵的草药吗?莫非……这醉花楼的楼主,是在找什么人?”他有些不确定地说着,眼神里满是疑惑。
玄烛和阿生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这楼主平常极少在醉花楼露面,而且已经有很久没来过了,他的心思,我们也猜不透。”玄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坠玉城的边缘有一处黑市,或许会有凤琼花的下落。”阿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玄烛听闻黑市一事,琥珀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深邃起来,显然也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凤琼花确实是楼主一直寻找的宝物。”玄烛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谨慎,“传说此花可通灵通鬼,若是配合其他草药,甚至能知晓过去、预见未来。楼主曾在一次醉酒后提及,似乎与他一段深埋的旧情有关。”
玄烛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吾与阿生的赎身银两,确实不是轻易能凑够的。”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吾需要五千两,阿生因其七彩龙鳞极为稀有,身份更为特殊,赎身银要八千两。这些年来,我们俩攒下的银两,加起来尚不足千两,距离目标还远得很。”
“至于那黑市……”玄烛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那地方名为‘暗巷’,在坠玉城的东南角,是三不管地带。那里鱼龙混杂,强者如林,寻常兽人若是没有几分本事,轻易不敢涉足。”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尾巴轻轻摆动着,流苏也随之晃动,“若是真要去寻找凤琼花的消息,恐怕得找当地一个叫‘老鼠’的药材商。此人见多识广,消息灵通,但性子也极为狡诈,打交道时需万分小心。”
玄烛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若诸位有意去寻找凤琼花,吾愿陪同前往。虽说吾等在醉花楼不得随意外出,但每月都有一日休沐,到时候便可趁机前往。”
他的目光转向阿生,带着询问:“阿生,你意下如何?若是能找到凤琼花,或许真的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烛光在他脸上摇曳,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此事凶险,还需从长计议。今夜且先尽兴,不提这些忧愁之事了。”
铭安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让自己的思绪清醒了些。他心里清楚,阿七和阿生有着旧情,肯定会帮阿生;而自己,一来感念玄烛这顿饭的情谊,二来听师傅说过,黑市里面常有天材地宝和武功秘籍,也想去长长见识。更何况,就算找不到凤琼花,他也知道另一种草药能达到相似的效果。这么一想,他便有了主意。
“那下个月等镖局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去那黑市转转!”铭安放下汤碗,语气笃定地说道。
玄烛闻言,琥珀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铭安会如此爽快地答应,随即那惊讶便化作深深的感动,暖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铭安公子竟愿意相助,玄烛实在是感激不尽。”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却也难掩担忧,“只是那暗巷太过凶险,吾实在不忍让诸位为吾等冒险。”说罢,他抬头看向铭安,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公子当真是难得的真诚之人,在这世道,这般性情实属可贵。”
而阿七也在此时看向了铭安,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铭安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道:“我可以毫无保留地给出我的真诚,但这绝不意味着它廉价……我的真诚,从来都不便宜。”
阿生听到这话,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身上的七彩龙鳞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被这份坦诚打动。
玄烛转头看向阿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阿生,若是我们真能离开此地,重获自由,你可有什么打算?”
阿生闻言,陷入了沉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阿七,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愫。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说给大家听,又像是在自语:“阿七现在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我再担心了。我想……或许会去游历天下,寻访那些名山大川,看看这世间的风景。”话虽如此,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未尽的怅然,仿佛还有许多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或许……我们可以不去找‘老鼠’,据说听风楼的老板可是江湖百晓生,如果我们能和他搭上话,也未免不可……”阿七在一旁说着。
三兽一起看向了阿七,大家都没有听过“江湖百晓生”的名号。
第103章 各自的心结
“听风楼的主人名为萧,江湖上都说他手里握着大半的秘闻,三教九流的龌龊事、名门正派的隐秘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故而得了个‘江湖百晓生’的名号。”阿七见众兽脸上满是讶异,忙不迭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敬畏。
“这也是我先前在老爷府上打杂时,听管事们闲聊偶然听来的。”他又补充了一句,爪子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众兽听完,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眼下离休沐日和镖局放假还有些时日,再多说也无甚用处,便默契地打住了这个话题。各自举起面前的杯子,方才的烈酒早已换成了清雅的茶水,众兽一边浅啜着温润的茶汤,一边闲聊些江湖趣闻、山间异事,倒也自在。
窗外夜色渐浓,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漫进来,映得满桌杯盘狼藉。相聚的时辰也近了尾声,玄烛与阿生起身,送铭安和阿七往外走。门廊下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将几兽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晃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
“路上当心些。”众兽挥着爪子道别,目送铭安和阿七的身影渐渐融进巷口的暮色里。
回镖局的路上,月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织就一片斑驳的银网。
铭安忽然停下脚步,伸爪揪住了阿七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骂:“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醉花楼是风月场所?故意不提醒我,就等着看我出糗?还是说,你是想去看你的青梅竹马?”
“哎哟!哪有的事!大爷饶命啊!”阿七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捂住耳朵讨饶,脸上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铭安见他这副模样,便松了爪。阿七揉着发烫的耳朵,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些微的怅惘:“我和阿生……是在村子里认识的。”
铭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往下说。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吹起了阿七额前的绒毛,露出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
“阿生的原名叫挥天虹。”阿七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像是透过沉沉夜色,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他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细细道来。
“我们俩小时候都住在山林里,是邻居。我父亲和爹爹走得早,是天虹家把我抱养过去的,待我和亲儿子没两样。那年我们都七岁,天虹生辰那天,叔叔们像往常一样上山打猎,却再也没回来。”阿七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们俩那时连像样的功夫都没学过,就揣着两个干硬的窝头在林子里找了快一个月。遇到魔兽和野兽,只能往树洞里钻、往石缝里躲,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天虹右眼眼角那道疤,就是那时被一头灰狼抓伤的。现在看不太清了,但我总记得刚结疤时,他疼得整夜睡不着,却还强撑着安慰我别怕。”
“后来实在找不到人,我们就想着,或许走出这片山,能有他们的消息。可就在快到山口的时候,一头青面獠牙的魔兽追了上来。我们跑了整整一天,腿都快断了,眼看就要被追上时,我晕过去前,好像看到一头黑龙从天上冲下来,和那魔兽打在了一起,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等醒来时,我们躺在一间暖烘烘的屋子里,是山下黑龙村的族长救了我们。”阿七的语气柔和了些,像是沉浸在温暖的回忆里。
“村里的兽人起初不怎么待见我们这些外来的孩子,总觉得我们是累赘。是族长一次次为我们说话,教我们干活、教我们功夫。日子久了,大家也就接纳了我们,逢年过节会给我们送刚蒸好的窝头,冬天冷了会给我们添件厚实的棉衣……那是我这辈子,除了天虹家,感受到的最像家的地方。”
“就这么过了八年,到我们十岁那年。天虹生辰前一天,我们合计着上山采些珍稀的草药,给村里的长辈们做份回礼。可我们没发现,身后悄悄跟着一群山匪。偏偏那天,天虹的生辰正赶上村里的庆典,晚上大家聚在晒谷场跳舞喝酒,篝火映着每个人的笑脸,热闹得很……那些山匪就趁着这个时候闯了进来,见人就砍,鲜血一下子染红了场地。”
阿七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被回忆里的血腥气呛到了,爪子紧紧攥成了拳头:“村里的兽人拿起锄头、柴刀就跟他们拼,我和天虹也抄起了族长教我们练的短刀。混乱里,有个山匪举着剑朝阿生砍过来,是族长扑过来挡了那一下……他老人家本来就受了伤,看着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最后引爆了自己的灵力,跟那些山匪同归于尽了,那声巨响,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村里一半的兽人都没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大家都红了眼,说要不是我们上山引来了山匪,村子就不会变成这样。他们指着我们骂,把石头砸在我们脚边……第二天一早,他们大概是想通了,可我们已经趁着天亮前走了。天虹就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干粮,还有族长在他刚到村里时送的那个水晶手环,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睡觉都攥在手里。”
“后来的日子,我们一边赶路一边练功,天虹总说,要找到那些逃掉的山匪,为族长和村里人报仇。到他十四岁生辰那天,我们商量着去坠玉城闯闯,他说换个名字从头开始,就叫‘阿生’。可刚到城门口,我们就被兽贩子冲散了……”
阿七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被卖到了老爷府上,而阿生……我找了他整整三年,直到今天才再见到他。”他抬爪抹了抹眼角,忽然笑了笑,带着释然:“不过还好,我们都还活着,都好好的。这样就够了,真的。”
月光下,他的侧脸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又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平静。铭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他,默默地往镖局的方向走去。
“没错……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活着才会相见。”快到镖局的时候,铭安望着阿七的侧脸,轻声说道。
推开镖局的门,戮风正坐在石桌旁喝着茶水,月光洒在他黑色的斗篷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看见阿七眼角带着泪痕,他立刻站起身走上前来,眉头微蹙:“怎么了这是,谁敢欺负我们镖局的兽?”
阿七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哽咽:“没事的,老板,只是刚才风大迷了眼而已。”
戮风拉着铭安和阿七坐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拍了拍阿七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传过来,带着几分安稳的力量。
“现在你知道阿生还好,并且有能力去赚钱了,终有一天你们可以回到之前那样的生活。”铭安在一旁缓缓说道,“而且当初你们两个离开,也是因为愧疚。但他们应该在等你们,等一个道歉、等一个和解……”
阿七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我在老爷那工作的时候,每次都把月钱寄回村子。但我不敢……不敢去见他们,怕看到他们怨我的眼神。”
铭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你已经付出行动了,这就够了。”
“虽然重提旧事像是在自虐,但今天大家都敞开心扉,本喵也可以讲讲过去的故事。”戮风在一旁说着,拿起茶壶给三兽添了些热水。
他缓缓放下爪中的茶杯,那双棕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看着阿七红肿的眼眶和强装坚强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夜风轻拂过院子,带起几片落叶在石桌周围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这寂静的夜。
“本喵也是孤儿。”戮风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从记事起,本喵就在江湖上流浪,靠着偷抢为生。那时候小,身子骨弱,经常被其他流浪兽欺负,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食物,转眼就被抢走,只能饿肚子。”
戮风伸出爪子,轻轻抚摸着石桌粗糙的表面。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在那张坚毅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后来遇到了师父,一个隐居在破庙里的老刺客。他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本喵,教本喵武功,教本喵在江湖上生存的本事——怎么辨别毒物,怎么避开陷阱,怎么在绝境里活下去。”
戮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可惜好景不长,师父因为替一个被恶霸害死的无辜兽人报仇,得罪了当地的权贵,最后……也走了。”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凄清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戮风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他的黑色斗篷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只猫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坚强,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从那以后,本喵就一个兽在江湖上闯荡,什么活都接过,什么苦都吃过。有时候躺在荒郊野外,看着满天星斗,也会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孤孤单单地过下去了,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戮风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地看着阿七和铭安。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像是落满了星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温暖,“本喵有了自己的镖局,有了你们这样可靠的伙伴。阿七,你也一样,虽然和阿生分开了这么多年,但你们都还活着,都还有机会重新开始,还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
戮风重新坐回石桌旁,给三只兽的茶杯都添上了热茶。茶香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温润的慰藉,驱散了些许寒意。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认真地看着阿七:“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那些村民的愤怒和指责,都是因为失去亲人的痛苦,就像你失去天虹家的叔叔们一样。时间会冲淡一切,等他们冷静下来,就会明白,你们也是受害者,心里同样不好受。”
戮风的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包容,“而且,你这些年一直往村里寄钱,说明你心里还是牵挂着他们的。这份情意,他们迟早会感受到的。”
戮风说完,转头看向了铭安,阿七也好奇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哎!我可没有自虐的习惯啊!”铭安抬起头,双爪抱着膀子,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是怕你们觉得不公平,那我就简单说说我的故事好了,省得你们总觉得自己的日子多苦似的。”
“据说,我是从山上飘下来的。”铭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当时是养父白狼和黑熊在山涧下游捡到了我,那时候我还在襁褓里,被一块破布裹着,正在进行着激流勇进,在水里漂了不知多久,浑身都冻僵了。他们把我带回了小渔村,给我取了名字,一天天把我养大。”
“小渔村是个很美好的地方,面朝大海,每天都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铭安的眼神柔和下来,像是沉浸在温暖的回忆里,“可是离开那里后,我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许多。我只记得白狼养父总是把我扛在肩上,带我去海边捡贝壳;黑熊爹爹会做最好吃的鱼干,每次都偷偷塞给我一大包。还有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淡生活,每天都能闻到海水的咸味和渔获的腥气,安稳得让人忘了时间。”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许多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又找不到痕迹。”
铭安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困惑,“而那些村民在闻到我的血液之后,眼神就变得有些不同了,时而露出凶光,时而满是仇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白狼和黑熊也察觉到了这点,他们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我和其他村民靠得太近,连吃饭都把我护在身后。”
“直到有一天,我身上再次出现了很多伤口,多得染红了当时穿的衣服,连爪子缝里都沾着血。那些和我一起玩的小幼崽看到之后,吓得尖叫着跑回了家。不一会儿,我家的门就被敲响了,外面挤满了村民,他们的眼神……”
“白狼和黑熊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应付过去,关上门后,他们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给他们添麻烦了,心里又怕又愧,可他们却没有责备我半句,只是在第二天一早,把我送到了村外的路口,给我塞了满满一包干粮和几个铜板。”
铭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我刚走出没多远,回头想再看他们一眼,却发现他们不见了,连同整个村子都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墟。我在那废墟里待了好久,喊着他们的名字,想要找到一点生活的气息,可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房子的呜咽声。”
“我离开了村子,一路辗转来到了流月城。刚进城,就因为没有身份文牒被守城的拦了下来,眼看就要被赶走,恰巧一位大叔帮了我,说可以带我找地方住。我当时还挺感激他,可还没等我好好道谢,他就露出了真面目,说要把我卖掉换钱。我慌不择路地逃跑,路上撞到了一个昏迷的兽人,就是后来的云舫。”
铭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奇妙,“很奇怪,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像认识了好久一样,连‘云舫’这个名字,都像是早就刻在我脑子里的,自然而然就叫了出来。”
“再后来……”铭安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随即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我还是被那个大叔抓到了,卖到了山里,度过了几年备受折磨的日子。不过好在现在已今时不同往日了,遇到了你们,还有云舫,也算苦尽甘来了。”
月光静静洒在石桌上,映着三只兽沉默的身影。晚风穿过院子,带着远处的虫鸣,将那些沉重的往事轻轻吹散在夜色里。
第104章 “黑市”
入夏后的风,总裹着几分黏腻的暖意。
掠过“坠玉镖局”的朱红门檐时,倒吹散了往日的清寂。
自打戮风亲自去城西的镖师行会挑了几人,镖局里便日日充盈着脚步声与谈笑声,新来的镖师们或是摩拳擦掌互相友好交流一番,或是围在桌前核对着走镖路线的镖单,连廊下堆着的镖箱都比先前高了不少,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青黑色的木箱上烙着镖局的旧徽记,却在近日被戮风亲爪改了新标,一只叼着剑的黑猫,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喵了个咪”。
“以后咱镖局就叫这名儿!”那日戮风踩着镖箱,举着沾了墨的爪子宣布时,铭安正蹲在旁边给受伤的镖师敷药,闻言差点把爪里的药膏蹭到对方伤口上。
可看着戮风那副“本喵起的名儿最威风”的得意模样,再瞧瞧周围镖师们憋笑的表情,他终究没好意思反驳,反正这名字虽怪,倒也透着股让人放松的鲜活劲儿。
从此,“坠玉镖局”正式更名为“喵了个咪镖局”。
铭安待在镖局的日子也愈发充实。他本就“闲不住”,见众兽忙碌,便主动揽下了炼制丹药的活儿。
无论是镖师们防身用的淬体丹,还是应对瘴气的清霖丹,他都做得仔细。
戮风瞧他炼丹时专注的模样,特意跑了趟城里最大的“万卷阁”,挑了三本高级的医书——《百草精要》《丹方补遗》《魔兽精血配伍录》,连带着一匣子标注了药性的干草药,一并送到了铭安房里。
虽然在二师兄那看过不少医书,但这些却是新奇。
此后,铭安的日子便更有章法了。白日里,他要么在镖局后院支起炼丹炉,要么就捧着医书坐在窗边,偶尔还会拉住路过的镖师,请教他们在外历练时见过的奇草。
到了傍晚,镖局的喧嚣渐歇,他还会拿着新炼出的丹药去问戮风效果。
只是他那尊炼丹炉实在惹眼。那是戮风前阵子从一处秘境里捡来的古物,三足两耳,通体刻着云纹,足有半兽高,炉身还泛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每次开炉炼丹,炉顶都会腾起滚滚带着药香的烟尘,淡白色的烟裹着浅绿的药雾,远远望去,镖局后院像是起了火似的。
起初镖师少,倒没人在意;可随着镖师增多,往来的客户也频繁起来,常有客户指着镖局上空的烟问“你们这是在烧什么?”,甚至有路过的兽人以为镖局着了火,提着水桶就往院里冲。
这事铭安没好意思提,戮风却看在了眼里。一日傍晚,他拍着铭安的肩膀,语气爽快得很:“你那炉子在镖局确实不方便,本喵在隔壁巷子里租了个小院,带独立的丹房,明日你就搬过去,租金本喵全包了。”
铭安当时正捧着刚炼好的清灵丹,闻言猛地抬头,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在他心里,戮风平日里总爱叼着根草,说话虽然充满斗志但还带着点漫不经心,活脱脱一只慵懒的黑猫,可此刻拍着胸脯承诺的模样,竟莫名显得格外可靠,连带着那略显娇小的身形,都仿佛高大了几分。
“可是……会不会太破费了?”铭安小声问道。
“跟本喵客气什么?”戮风挑眉,“你给镖局炼了这么多丹药,这点钱算什么。”
一旁的阿七听了,突然凑过来笑道:“那我跟铭安一起搬过去吧!我住客房,还能省下镖局的一间房,留给新来的镖师住,多划算。”
铭安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点头应了。第二日,两兽便收拾了东西搬到小院,丹房宽敞明亮,通风也好,炼丹时也不用担心烟味飘到镖局。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悄然溜走,半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眼看着玄烛他们的休沐日越来越近,铭安也记起了另一件事,阿七前几日打探到,城中的黑市会在最近几日开放。那黑市藏得极深,寻常兽人找不到入口。
两兽商量着兵分两路:铭安先去黑市附近探查,熟悉环境;阿七则去“听风楼”,或许能问到关于凤琼花的线索。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慵懒。
铭安揣着阿七画的简易地图,顺着僻静的巷陌往黑市方向走。地图是用炭笔在兽皮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标注得很清楚:沿着西巷一直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左转,再走五十步,就能看到黑市入口。
可当他走到目的地时,却愣住了,眼前没有想象中的集市,只有一堵斑驳的青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是地图画错了?”铭安皱着眉,正想掏出地图再核对一遍,上方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说南风渡的船不载人?”
铭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见墙上坐着一只龙兽人。他生得高大,墨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一条粗壮的龙尾懒洋洋地搭在墙沿,爪子里正上下抛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随着动作闪烁,眼神却锐利如鹰,直直地落在铭安身上。
铭安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没去过黑市,却也知道这类地方必有接头暗号,对方显然是在对暗号。可他从未听过“南风渡”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僵在原地,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墙头上的龙兽人见他不说话,眼里的疑惑渐浓,抛匕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爪子微微收紧,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铭安身后传来:“载的是没影子的客……”
铭安回头,只见一位狼兽人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银灰色的毛发在耳尖处泛着光泽,身后的狼尾轻轻摆动,看起来十分干练。
“铭安,你怎么提前来了?害我找了好一会儿。”狼兽人走到铭安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神却很温和。
铭安更懵了……
他根本不认识这位狼兽人。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已自然地伸出爪子,揽住了他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两兽是旧识。
墙头上的龙兽人眯了眯眼,目光在狼兽人身上扫了一圈。狼兽人没在意,抬头对着墙头笑道:“阁下,听说城东药铺的甘草涨价了?”
龙兽人闻言,抛匕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勾起唇角:“何止,连铁骑关来的苁蓉都论两卖了——不过我这儿有‘带土的’,要看看吗?”
“自然要看看。”狼兽人笑着点头。
龙兽人不再多言,爪子在墙面上轻轻一按,原本斑驳的砖墙忽然泛起一圈水纹般的涟漪。
“请进!”龙兽人淡淡的说着。
脚踝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狼兽人拉着铭安的手腕,低声道:“走了。”不等铭安反应,便带着他冲进了墙里。
铭安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撞在墙上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只觉得一阵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待他缓缓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不同……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侧挂着几盏昏黄的烛灯,烛火摇曳。巷子里错落着不少摊位,每个摆摊的兽人都裹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双观察四周的眼睛。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泛着灵气的兵器、装着奇花异草的玉盒、刻着符文的玉佩,甚至还有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低阶魔兽,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药草、金属与奇异香料的味道,陌生却又透着几分神秘。
“多谢大哥!”铭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狼兽人拱爪道谢。若不是对方及时出现,他恐怕还在墙外卖愣,连黑市的门都进不来。
“不必客气。”狼兽人摆了摆爪子,收回揽着他肩膀的爪,语气随意,“前阵子在城西的比武擂台上见过你,今日怎的来这黑市了?”
铭安心里松了口气,原来对方是在擂台上见过自己,并非认错人。
他斟酌着回答:“是来寻一味草药。”说话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与狼兽人保持了一点距离,对方的热情让他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狼兽人似乎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依旧笑着道:“黑市中的奇珍异宝不在少数,不过你也该知道,这里大多东西不用金银交易,要么用等价的灵器,要么用稀有材料。不知铭安想要什么草药?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铭安犹豫了一下,想着对方刚刚帮了自己,坦诚相告也无妨,便轻声道:“我要找的是凤琼花。”
“凤琼花……”狼兽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眸深处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盯着铭安看了几秒,语气平淡地问道:“据说这凤琼花能知过去、晓未来,铭安是想找什么人吗?”
这话让铭安心里一紧,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客气的语气:“阁下……此事便不方便告知了,还望海涵。”
狼兽人闻言,立刻笑道:“是我冒昧了,不该追问你的私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凤琼花确实稀少得很,我前两年也找过一阵子,跑了不少地方,却没得到半点有用的线索。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今日能满载而归。”
说罢,他对着铭安拱了拱爪,转身便融入了巷子里的人流,银灰色的狼尾在斗篷下闪了一下,很快便没了踪影。
铭安对着狼兽人离去的方向拱了拱爪,直到那抹银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的人流里,他才转过身,目光好奇地扫过这条藏在砖墙后的黑市小巷。
巷子里的烛火还在摇曳,裹着斗篷的兽人们大多步履轻缓,目光在摊位上逡巡时带着几分警惕,偶尔有交易的低语传来,也都压得极低,像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铭安学着其他兽人的样子,双爪背在身后,脚步放轻,慢悠悠地往前逛。
前半段的摊位几乎都摆着兵器,泛着冷光的长刀、刻着符文的弓箭、能伸缩的玄铁长枪,甚至还有几柄缠着锁链的短匕。可他是炼丹师和乐师,平日里最多用用装草药的玉盒和乐谱,这些锋利的兵器于他而言毫无用处,只能匆匆扫过,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约莫五十步,空气中的药香忽然浓了起来。铭安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前方连着摆了三个草药摊,每个摊位上都摆着用玉片隔开的草药。
径直走向中间那个摊位,摊主裹着件深褐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斗篷肩部凸起的弧度格外明显,圆润又粗壮,像是藏着两只羊角。
铭安忍不住想起自己出门前的窘境:阿七说黑市兽多眼杂,塞给了他一件黑色斗篷,让他遮掩身份。可他刚把斗篷套上,头顶的鹿角就“顶”破了领口,两只银白的角直直地戳在外面,斗篷被撑得像个鼓起来的小帐篷,视线更是不用说了,像刑天一样……
最后还是阿七笑得直不起腰,让他干脆别戴了,反正黑市上的兽人形态各异,多一只带角的也不显眼。
“这些草药倒是罕见。”铭安蹲下身,爪尖轻轻拂过摊位上的草药,目光落在三株最显眼的草药上。
左边是照萤草,叶片薄得像琉璃,呈半透明的淡青色,他想起医书上说,这草夜间会透出淡蓝荧光,碾碎溶于水后饮下,能短暂看透幻象、识破易容,对修炼“匿形术”的兽人尤其克制。
中间是焚心花,花瓣像燃烧的火焰,外层是赤金色,花芯藏着一点玄黑,明明看着灼热,却没散发出丝毫热气,医书记载它虽名带“焚心”,实则能“淬心”,取花瓣入药可炼化紊乱的灵力,突破境界时若遇心魔反噬,服下便能缓解,只是采摘时需用冰属性灵力包裹,否则会被花瓣的高温灼伤灵力根基。
右边是流光芝,外形像朵蓬松的紫色云朵,表面有金色纹路流动,指尖一碰,能感受到淡淡的灵力波动,它的最大功效是“补灵”,服用后能快速恢复灵力且无副作用,对频繁施展武技的兽人来说,堪比随身携带的“灵泉”。
“焚心花能帮我稳定灵力,流光芝能快速补灵,要是能拿到这两种,高级炼丹师考试肯定能更有把握。”铭安心里盘算着,爪尖在两种草药的玉片旁顿了顿,抬头看向摊主,声音放轻了些:“老板,这焚心花和流光芝,要如何换得?”
“呦,小果汁倒是识货!”摊主闻言,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有神的眼睛,说话时带着几分南境的口音,尾音微微上翘,“这两样可不是寻常草药,不多不少,要三颗最上乘的清筋丸,再加一瓶顶级的舒筋散,恁看如何?”
铭安心里一喜,清筋丸能疏通筋脉,舒筋散可缓解肌肉酸痛,都是他常炼的丹药。寻常品质的不难炼,就算是最上乘的,也只是需要多耗费些时间,仔细控制火候罢了。这交易,分明是他占了便宜。
可随即又皱起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板,我今日是来打探消息的,身上没带这两种丹药,不知……可以预定吗?我回去炼好,下次来便给您带来。”
摊主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指尖还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老夫在这黑市摆摊多年,从不接受预定。毕竟草药放不住,万一恁不来了,老夫总不能拿着草药等恁。不过嘛,若是下次黑市开放,这两种草药还在,今日说的价格依旧作数。”
铭安的眉头皱得紧了些……
焚心花和流光芝虽不算顶级稀有,却也抢手,下次黑市开放还不知是何时,说不定早就被别的兽人换走了。
他盯着摊主扇扇子的动作,看着对方偶尔会不自觉地揉一揉左臂,又想起刚才摊主起身时,右腿似乎有些僵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老板,恕我冒昧。您是不是常年筋脉堵塞?白天左臂会时不时抽搐,到了夜晚,小腿还会隐隐作痛?而且……您的兜帽下,是不是头发有些稀疏?”
这病症看似普通肌肉劳损,实则是筋脉深处的灵力淤堵。寻常大夫只辨得表面伤痛,难察灵力流转的异常。好在铭安曾随种玉学过灵力运行之法,此刻凝神细观,便看清了那藏在筋脉间、凝滞不动的灵力团。
这话一出,摊主扇扇子的动作猛地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神、神医啊!小果汁恁怎么知道?老夫这毛病缠了五年,找了好些个大夫都治不好,左臂抽搐起来连扇子都握不住,夜里小腿疼得根本睡不着,头发也掉了一大把……”
铭安见状,心里有了底,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银白的牙齿在烛火下闪着光:“老板,若是我能治好您这毛病,能不能用治疗费,换这焚心花和流光芝?”
“能!怎么不能!”摊主立刻放下蒲扇,激动地抓住铭安的手腕,力道大得一下就让铭安知道对方是个力量型选手,“恁快些治!只要能治好,别说这两种,就算把照萤草也送恁都行!老夫说话算话!”
“您先别急,”铭安稳住身形,安抚道,“您这是早年练腿功时伤了筋脉,当时没及时医治,瘀血堵在经脉里,时间久了就成了顽疾。我用金针帮您疏通筋脉,再配合草药调理,不出半月就能好转。您这里有金针吗?”
摊主连忙点头,转身从摊位下的木箱里翻出一捆金针。
针身细长,泛着银光,针尾还刻着细小的花纹,一看就是行医用的好针。把金针递给铭安,又从旁边拉过一张矮凳,干脆利落地坐下:“恁尽管施针,老夫信恁!”
铭安让摊主侧坐在凳上,卷起左臂的袖子。果然,摊主的左臂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皮肤下还能看到淡淡的青黑色瘀痕。他取出一根金针,爪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刺入摊主肘部的穴位,动作精准又轻柔。
随着金针一根根刺入,摊主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浑浊的眼睛里也露出了舒服的神色,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铭安才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金针。刚拔完,摊主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又在原地走了两圈,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不疼了!左臂不抽了,小腿也轻快多了!小果汁恁真是神医啊!”
他说着,抓起摊位上的焚心花、流光芝和照萤草,用一片宽大的荷叶包好,塞进铭安爪里:“这三株都给你!老夫说话算话,可不能让恁吃亏!”
“老板,您太客气了。”铭安连忙把照萤草递了回去,摆了摆爪子,“我只要焚心花和流光芝就够了。而且您的伤只是暂时缓解,还需要后续调理。这照萤草您留着,日后找些栖露叶,一起煮水敷在瘀痕处,能显露出瘀血的位置,到时候再找大夫放三次瘀血,就能彻底根治了。”
摊主看着递回来的照萤草,又看了看铭安真诚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果汁不仅医术好,心还善!以后恁要是再来黑市,尽管来找老夫,想要什么草药,老夫都给恁算便宜些!”
铭安笑着应下,小心翼翼地把焚心花和流光芝放进怀里,又对着摊主拱了拱爪。
“不知老板可有凤琼花这味草药?”铭安问道。
摊主摇了摇头,“这凤琼花稀有的很……老夫这里没有,不过恁可以去前面转转,听说今天这黑市来了许多新的摊位,备不住会有恁需要的。”
“那就多谢老板了!”铭安点了点头,揣好草药向着前面走去。
第105章 一面之缘
铭安顺着人流往深处走,两侧的摊位上倒是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可铭安的目光只在每一个药摊前短暂停留,扫过铺在粗布上的千年灵芝、裹着冰屑的雪参,偏偏没见到凤琼花。
他记得凤琼花的花瓣得是像极了凤凰尾羽的形状,边缘泛着流光,日光下会从绯红渐变成明金,若是在暗处,花瓣尖端还会缀着细碎的光点。
最关键的是,采摘时必须整株挖出,根系如银丝般缠绕,稍断一根便会失了药性,而且每一株凤琼花必定是五片花瓣环着中心的花蕊,下方衬着四片心形的绿叶,多一片少一片都不是真的。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又转,铭安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这黑市像是没有尽头。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延伸向何方,两侧的摊位越来越密,却始终望不见出口,反倒像是闯进了一片独立的秘境。
铭安走了快半个时辰,腿肚子都有些发酸,可凤琼花的影子依旧没见着。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从踏入黑市中段开始,后背就总像贴着一道无形的目光。那目光不冷不热,却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浑身的毛发都微微发紧。
有好几次,铭安猛地回头,可身后只有低头挑货的兽人、整理货物的摊主,那些穿黑斗篷的身影晃来晃去,没一个兽人抬头看他,仿佛那道目光只是他的错觉。
“这黑市……按规矩该是禁止打斗的吧?”铭安在心里想着,爪子隔着衣服摸着怀里的笛子,稍微松了口气。
他之前听玄烛说过,黑市虽乱,却有铁律,一旦有兽人动手,会被黑市的守卫直接驱逐,甚至废了修为。
这么算来,只要待在黑市里头,他暂时是安全的。可一旦踏出这范围,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说不定会引来麻烦……
摇摇头把杂念暂且先压下去,铭安正想再找个药摊问问,远处传来的“咔嗒”声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摊位前围了一圈兽人,黑压压的一片,隐约能看到有东西在摊位中央动了动。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卖机关兽的摊位。摊位上铺着一块深褐色的兽皮,上面摆着七八只形态各异的机关兽。
有巴掌大的机关鸟,摊主爪尖一动,它便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嘴里还能发出清脆的“迎客”声;还有半人高的机关狼,四肢关节处嵌着灵石,熊兽人伸爪拍了拍它的脊背,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狼眼瞬间亮起红光,竟顺着兽人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动作流畅得不像机关,反倒像活物。
摊主则站在摊位中央,正低着头调试一只机关狐,戴着和周围不少摊主一样的黑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的好像是什么标志。
袖口挽起一点,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在暖光下隐约可见,手腕处还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凭借着毛发和体态,铭安判断摊主是一位猫系兽人。
“怎么每位摊主都穿黑斗篷?这玩意儿是黑市的工作服不成?”铭安在心里暗暗吐槽,目光却被摊位最里面的一只机关兽勾住了。
那是一只虎兽人机关兽,看起来足有两只成兽之高,躺在角落里,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毛发打磨得光滑发亮,四肢肌肉线条分明,和真的兽人没有任何区别。最特别的是他的尾巴,尾巴根处裹着三个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圆环,圆环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风一吹,圆环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轻响,反倒给这威猛的机关兽添了点灵动。
铭安看得有些入迷,
“小兄弟对这机关兽感兴趣?”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铭安回过神,抬头看向摊主,才发现摊主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正站在他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
摊主的脸藏在斗篷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点下巴的轮廓,还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啊……没、没有,只是觉得这只虎兽人机关兽很威猛。”铭安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摊主闻言,嘴角似乎勾了勾,他转身走到虎兽人机关兽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机关兽的脊背,声音却带着点漫不经心:“当然威猛。你眼光不错,这只可不是普通货。”
他顿了顿,爪尖划过机关兽脖颈处的毛发,声音里多了点沧桑:“这不是我的作品,是我去年在一处古墟里偶然发现的。”
“你看它关节处的纹路……”他指着机关虎的前腿,“这是远古时期墨家的手法,据说当年墨家为古兽一族造了不少机关兽,用来攻城略地,这些机关兽当年可是能以一敌百的战争机器。”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机关狼:“现在这些,不过是仿品,最多用来护院、做家务,跟这只比起来,就是残次品罢了。”
“这虎兽人机关兽和真的兽人没有区别,它有着思维和“心”,而这些终究比不上它……”
奇怪的是,铭安看着那只虎兽人机关兽时,心口突然开始发烫,连爪背都隐隐发热,爪尖甚至有些发麻。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点莫名的熟悉,让他心里突突直跳。
压下心头的异样,铭安抬眼看向摊主,声音尽量平稳:“不知这只虎兽人,要如何交换?”
摊主闻言,突然沉默了。他转过身,那双藏在斗篷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铭安,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小兄弟,你是来寻凤琼花的吧?”
“!”
铭安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爪子放在胸口,准备随时拿出玉笛。
“阁下是如何得知?”铭安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摊主却没在意铭安的戒备,慢悠悠地走到摊位边缘,拿起一块擦拭机关兽的布,轻轻擦了擦爪子:“刚才看你在前面的药摊转了好几圈,每一个药摊都要停下来,盯着草药看半天,尤其是看到那些带‘花’字的草药时,眼神都亮了几分。”
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而且你刚才询问的五片花瓣、四片叶子,根系不能断,花瓣像凤凰羽毛……这不就是凤琼花的特征吗?”
摊主的目光带着穿透力,看穿了铭安的动作,让他有种浑身赤裸站在人前的感觉。
铭安盯着摊主,声音依旧冷淡:“那老板知道凤琼花的下落?”
摊主却没接他的话,反而转过身,看向远处的黑市深处,声音里多了点莫名的意味:“你知道吗?远古时期,古兽一族的智慧远超现在。他们不仅能和墨家合作造机关兽,还能用机关兽筑起防线,打赢一场又一场仗,那些机关兽,就是他们的底气。”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铭安,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现在倒是和平了,机关兽成了玩物。可有时和平就是需要一些战争……”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路,“黑市能存在这么久,就是因为有人需要它。有人需要奇珍异宝,有人需要保命的药,还有人……需要能打破平静的东西。”
铭安皱着眉,没明白他说这些的意思,却也没打断,他知道,摊主迟早会说到正题。
果然,摊主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机关兽和凤琼花上:“这台虎兽人机关兽没有价格,好巧不巧我正好也有一株凤琼花。”
摊主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铭安更近了,声音带着点诱惑:“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帮我炼一颗‘破墟丹’。等你把破墟丹给我,这机关兽,还有凤琼花我一并奉上。”
铭安的心猛地一沉。
“破墟丹?”
他倒是听过这名字,药材稀有,炼制难度极高,用来破除某些禁制。
铭安看着摊主那双闪烁着算计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答应还是拒绝。
良久之后,铭安叹了一口气:“我会给你破墟丹,希望到时候老板不会食言。”
“当然。”摊主低沉一笑,声音里满是笃定,“商人最注重的就是信誉。黑市在下月初七会再次开放,到时候我还在这里,等着小兄弟。”
铭安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摊主身后的虎兽人机关兽上,那抹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顺着人流向外走,背影很快融入了黑市之中。
摊主站在原地,目送着铭安的身影消失在兽群里,才缓缓收回目光。抬爪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你我是同一种人……都在为了善意,不惜赌上一切啊。”
铭安转身折返,顺着来时的路往先前留意过的药摊走。破墟丹的药材虽不像凤琼花那般踪迹难寻,可每一味都价值不菲。
百年份的玄参要十枚银锭,冰魄草得用中级魔核兑换,连最普通的凝血叶,在黑市药摊里都翻了三倍价钱。
捏着布袋里的灵石,一颗一颗往外数时,心疼得连忙呼了几大口气。
从第一家摊位买走玄参,到第二家收了冰魄草,再到第三家购入炼制丹引的血龙参,布袋里的灵石和钱财肉眼可见地减少。
一路走下来,钱袋肉眼可见地瘪下去,到最后一个药摊买凝血叶时,铭安倒空钱袋,只凑够了买半捆的钱。摊主是个老熊兽人,看他实在窘迫,又多塞了几片干枯的凝血叶,粗声粗气地说:“看你是个实诚孩子,这些送你了,下次可就不行了。”
铭安道了谢,把药材裹进布巾里,贴身揣着。可清点下来,还是差了三味药材……赤血花、地龙皮和忘忧草。
好在摊主说,剩下的是寻常药材,城里的普通药铺便能买到,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罢了,总比在黑市挨宰强。”铭安拍了拍瘪下去的布袋,心疼得直咧嘴,最后还是咬咬牙,攥紧装着药材的布包,转身朝着黑市出口走去。
穿过那道石墙时,冷风扑面而来,他又回到了先前那条狭窄的小巷里。
巷子里静悄悄的,先前守在墙边的龙兽人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月光顺着墙缝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铭安的爪子一直按在胸口的布巾上,指尖能感受到药材的轮廓。
果不其然,刚走出两步,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回来了,和在黑市里不同,这道目光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巷中的动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风声,再无其他声响,可那股被窥视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
“阁下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铭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巷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像是黑夜被人撕开一道口子,又像是水面荡开的波纹,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声响。
“很敏锐。”对方从月色里走出来,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紧绷的爆发力。铭安看清了,那是一只狼兽人。
一身黑色皮毛如无月之夜般深邃,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却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唯独一双眼眸是明亮的黄色,像中秋夜的圆月,却没半点暖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穿着一套和皮毛同色的劲装,布料紧致,方便行动。仔细看能发现,劲装的领口、袖口和裤脚边缘,都绣着极细的金色纹路,拼在一起是个狰狞的黄金面具图案,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身高约莫一米六,比寻常兽人矮些,可站姿挺拔,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随时能扑向猎物。
“阁下是哪位,为什么要跟着我?”铭安皱着眉,爪子悄悄按在胸口的布巾上,爪尖已经触到了藏在里面的玉笛,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夜无痕。”狼兽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取你性命之兽!”
话音未落,夜无痕猛地抬爪,爪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匕首刃身泛着冷光,上面淬着淡绿色的毒液。
手腕一扬,匕首带着风声,直勾勾地向铭安划来,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好死不死的朝着铭安怀里的布巾刺去!
“嗤啦——”
匕首划破布巾的声音格外刺耳,紧接着,里面的药材散落在地上。
玄参被切成两段,冰魄草的薄冰碎裂,凝血叶和其他药材混在一起,被匕首的力道带得滚出老远。
铭安瞳孔骤缩,看着地上狼藉的药材,整只鹿都僵住了。
那些药材,是他几乎掏空家底才换来的,是炼制破墟丹的关键。
可现在,全成了一节一节的残次品……
他仿佛听见了金银碎裂的声音,那是钱袋里魔核和金银消失的声音。
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脑子发懵,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我要杀了你!”
铭安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控的愤怒。猛地抽出怀里的玉笛,爪尖注入灵力,笛身上的云纹瞬间亮起淡青色的光。
先前的警惕和犹豫全没了,只剩下被激怒的凶狠,像被托尼剪毁了的兽,眼里迸出骇人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夜无痕。
第106章 交锋
铭安爪尖翻飞,在玉笛音孔上飞速按动,指尖灵力随着气流注入笛身,一道道泛着淡青色光泽的音波从笛口喷涌而出。
音波层层叠叠,像无形的浪潮般朝着夜无痕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巷边的枯叶被震得粉碎,青石板地面都泛起细微的裂纹。
夜无痕的身影在音波冲击下明显滞涩了几分,脚步不再如先前那般迅捷。可他本就是以近身突袭见长的刺客,即便行动受阻,那双黄色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几分狩猎者的冷静。
他很清楚,唯有突破音波封锁近身,才能有胜算。
「狼影重重」
夜无痕低喝一声,周身灵力骤然暴涨。月光恰好穿过巷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黑色皮毛瞬间泛起一层银辉,数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狼形残影从身形两侧分离,残影带着凌厉的气息,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向着铭安贴近,每一道残影的动作都与本体毫无二致,连爪中匕首的寒光都如出一辙,让人难辨真假。
“想靠残影突破?没那么容易。”铭安眼神一凝,笛音陡然变调,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冲击,转而多了几分婉转却极具穿透力的韵律。
「涤魂」
这招是他与玄烛交谈时,从对方的琴音里领悟而来的技巧,虽没有玄烛那般威力,却能将灵力融入笛声,让听到笛音的兽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果不其然,夜无痕的本体与残影动作都顿了顿,哪怕只是极短的一息,也足够铭安抓住机会。
趁夜无痕身形迟滞的间隙,迅速从怀里摸出三道雷符,爪尖灵力一点,雷符瞬间燃起火光。
“去!”铭安扬爪将雷符掷向夜无痕周围,只听“轰隆”三声巨响,雷光炸裂,卷起漫天尘烟,碎石与尘土弥漫在巷中,彻底遮挡了视线。
尘烟未散,夜无痕的身影已消失在烟雾里。铭安握紧玉笛,灵识全力扩散,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找死!”
一道冰冷无感情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铭安心头一紧,正想抬头,却感觉脚踝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
影子里竟猛地伸出两只漆黑的爪子,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脚踝,黑色的雾气顺着脚踝向上蔓延。
正是夜无痕的武技「千影缚魂阵」
脚下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铭安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头顶坠落,夜无痕爪中的匕首已换成一柄泛着墨色光泽的灵刃,正朝着他的头顶劈来。
危急时刻,铭安猛地抽出玉笛尾部暗藏的短剑,剑身泛着冷光,精准地挡在头顶。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巷中回荡,灵刃与短剑碰撞的瞬间,火花四溅。
夜无痕手腕发力,灵刃顺着短剑剑身向下滑去,直指铭安的脖颈。铭安下意识低头躲闪,灵刃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将他束发的白色绸带斩断,还顺带削掉了一缕银白色的毛发。
那缕毛发飘落,与他披肩而下的长发一同在空中划过弧度。
不知何时,铭安的毛发已长到能垂至肩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此刻紧张的战局格格不入。
生死一线间,铭安腰身猛地向后弯折,以一个近乎极限的下腰动作躲过夜无痕紧随其后的横斩。
同时,运转轻功「云间月」,周身泛起淡淡的月光虚影,脚步变得缥缈如云雾,借着腰腹的力量向后闪退,瞬间挣脱了千影缚魂阵的束缚。
“还没完!”铭安眼神一厉,指尖灵力催动,一道白色的御纸从袖中飞出,如灵蛇般缠住夜无痕的脚踝。猛地发力,御纸瞬间绷紧,将夜无痕狠狠地拽向地面。
“砰!”夜无痕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却并未受严重的伤,反而迅速翻身弹起。
夜无痕体内的灵力极为特殊,名为[刃],能将自身灵气具象化为各种形态的刃具,不仅锋利无匹,号称无物不斩、斩无不断,更奇特的是,这灵气所化的刃,还能斩断一些概念性的存在。
夜无痕迅速转身,爪中灵刃对着缠在脚踝的御纸轻轻一斩。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道御纸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瞬间从夜无痕脚踝脱落,掉在地上化为细碎的光点。
铭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道御纸之间的灵力联系,竟被这一斩彻底切断。
“有问题……”铭安盯着夜无痕爪中的灵刃,喃喃自语,心底的警惕又深了几分。
他没想到,对方的灵力竟能克制自己的御纸术。
虽心中惊疑,铭安的动作却没停下。又有五道御纸从他身后飞出,在空中快速折叠,化为五柄锋利的纸刀。纸刀如藤鞭般在空中甩动,带着破空声,从不同角度抽向夜无痕。
夜无痕反应极快,爪中灵刃舞出一道残影,接连斩断三柄纸刀。可剩下两柄纸刀角度刁钻,他躲闪不及,其中一柄狠狠擦过他的左臂,将黑色劲装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与之前雷符爆炸留下的碎石混在一起。
夜无痕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黄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快速分析着战局:铭安的攻击多为远距离的音波、御纸,武技与灵力都偏向“抽象”,难以直接格挡,唯有近身缠斗,才能让对方的优势无法发挥。
心念既定,夜无痕不再犹豫,猛地催动轻功「啸月隐踪」。身形瞬间融入周围的月光与影子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他目前最快的轻功,连灵识都难以捕捉轨迹。
“在身后!”铭安早有预警,后背的毛发一直紧绷着。就在夜无痕现身的瞬间,猛地向侧面侧身。夜无痕本是奔着他的脖子斩去的一刀,只能顺势向下劈落,锋利的灵刃划过铭安的左臂,瞬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鲜血“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与夜无痕手臂上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在青石板上晕开小片暗红。
一击得手,夜无痕想继续纠缠,可铭安却借着侧身的力道向后急退,拉开了两兽之间的距离。
“你是奔着悬赏来的?”铭安一边后退,一边盯着夜无痕劲装上绣着的金色面具纹路,心头突然想起之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伙兽人,他们的衣物上,似乎也有类似的标志。
面对铭安的质问,夜无痕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脚步轻点地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铭安见状,迅速翻身登上旁边的石墙,石墙不高,他踩着墙沿借力,纵身跃上旁边的屋顶。
夜无痕紧随其后,两兽一前一后在屋顶上极速飞奔,瓦片被踩得“噼啪”作响,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穿梭。
奔逃间,铭安只觉得左臂的伤口越来越麻,一股毒素正顺着血脉快速向全身蔓延。
眼前渐渐出现重影,视线开始模糊,显然是毒素发作了。危急关头,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铭安猛地停下脚步,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释放。无数道白色御纸从袖中飞出,如蜂群般朝着夜无痕涌去。
夜无痕以为铭安要发动猛攻,立刻挥刀旋转,灵刃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挡在身前。
可铭安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击,那些御纸绕过灵刃的格挡,密密麻麻地缠在夜无痕的四肢与躯干上,将他牢牢裹住。
「善恶相抵」
铭安低喝一声,双爪结印,试图将自己体内的毒素与左臂的伤口,通过御纸的灵力连接,转移到夜无痕身上。
可此刻毒素已侵入经脉,加上之前连续使用武技消耗过大,灵力运转滞涩,秘术只发动了一半,伤口没能转移成功,只有部分毒素顺着御纸传入了夜无痕体内。
可中了自己毒素的夜无痕,却没有出现丝毫身体摇晃的症状。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铭安,爪中灵刃猛地爆发灵力,瞬间斩断了缠在身上的所有御纸,继续朝着铭安逼近。
“从小被用来试毒吗?”铭安看着夜无痕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这样的猜测。只有常年与毒素为伴,身体对毒物产生极强抗性的兽人,才会如此从容。
没时间细想,铭安握紧玉笛,将剩余的灵力全部注入笛中。一首《叙世》从笛口流淌而出,音波不再是之前的冲击形态,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向夜无痕脚下的屋顶。
“轰隆!”屋顶的瓦片与木梁瞬间被震碎,夜无痕脚下的落脚点轰然塌陷。
他不得不向后闪退,才能避免掉下去,这才终于让铭安拉开了身距。
铭安趁机喘息,目光紧紧盯着夜无痕,寻找着下一次反击的机会。
几番交锋下来,铭安已在心中对夜无痕的实力有了判断。对方的修为应只比自己高出一线,约莫是刚踏入高级境界的水准。
若在平日,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此刻左臂伤口不断流血,毒素还在经脉中游走,体力与灵力都在快速流失。
意识渐渐有些模糊时,铭安只觉得左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眼底分裂。下意识眨了眨眼,却没察觉到,自己的左眼瞳孔正悄然变化。
一个新的瞳仁从原瞳边缘分裂而出,淡淡的红色纹路顺着眼底蔓延,重瞳悄然浮现,只是他此刻全神贯注应对强敌,完全没有察觉自身的异样。
“是谁让你来的?”铭安握紧玉笛,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夜无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黄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死人不需要知道。”
话音未落,他爪中灵刃寒光一闪,身形猛地飞身而起,脚踩屋顶碎裂的瓦片与碎石,借着反弹之力,朝着铭安冲来。碎石在他脚下崩裂,每一步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油盐不进!”铭安眼神一厉,既然无法问出线索,便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抬爪催动灵力,袖中瞬间飞出数十张御纸,纸张在空中快速折叠、凝聚,化为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纸鹤。纸鹤翅膀上泛着银白色的灵力光泽。
「时纸千鹤」
随着铭安一声低喝,纸鹤齐齐振翅朝着夜无痕飞射而去。不知为何,此刻铭安体内的灵力竟比之前雄厚了几分。
那些纸鹤速度极快,夜无痕虽及时举起灵刃抵挡,可纸鹤数量太多,且每一只炸开的威力都远超他的预料。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屋顶响起,灵力冲击波将夜无痕震得连连后退。
身上的黑色劲装被炸开的气浪撕裂数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衣料。
最后一只纸鹤在他胸前炸开时,夜无痕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溅落在瓦片上。
夜无痕踉跄着站稳身形,用灵刃撑着地面,黄色眼眸死死盯着铭安,眼底多了几分惊疑。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只小鹿兽人只是擅长远程攻击的软柿子,可刚才那波纸鹤攻击的威力,远超普通中级修士的水准。
“奇怪的小鹿……”夜无痕在心里暗忖。
深知自己伤势已重,再拖下去只会更不利,夜无痕也不再保留实力。
低喝一声,爪中原本的两把灵刃突然发出嗡鸣,缓缓靠拢、融合,最终化为一把三尺多长的长剑。
长剑通体由他体内的[刃]属性灵力构成,剑身泛着墨色光泽,剑尖儿映着清冷的月光,隐隐与月色呼应。
「一线天」
夜无痕双爪握剑,猛地挥下。
长剑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凝练的月华剑气从剑尖迸发而出,剑气如银色的闪电,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直朝着铭安斩去。
所过之处,屋顶的瓦片尽数碎裂,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道剑气割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铭安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大意。快速调动灵力,身后瞬间浮现出上百张御纸。
这些御纸与之前所用的普通白纸不同,纸张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纸序时轮」
上百张御纸在他身后飞速旋转,纸张相互叠加、缠绕,渐渐凝聚成一个直径丈余的巨大纸轮。纸轮转动时,银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稳稳迎着夜无痕的月华剑气滚去。
“嘭——”
一声巨响在屋顶炸开,月华剑气与纸轮碰撞的瞬间,强光迸发,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几分。
灵力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屋顶的木梁应声断裂,瓦片如雨点般坠落。待到烟尘渐渐散去,屋顶上已没了夜无痕的身影,只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显然,他见势不妙,借着烟尘的掩护撤退了。
铭安撑着玉笛,身体有些摇摇晃晃,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破损的屋顶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瓦片。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竟敢在此打斗!”
铭安迷迷糊糊地回头望去,巷口处有几道人影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是穿着官服的衙役,身后还跟着几个举着灯笼的居民。
刚才的巨响惊动了附近的住户。
“官老爷!您可得为俺做主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熊兽人从兽群里冲出来,死死抱着衙役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有人把俺家屋顶炸了呀!那可是俺攒了三年银子新买的房子,一天都还没住呢!本来是留着成亲的时候用的,现在全毁了!”
说着,那熊兽人还抬起头,指着屋顶上的铭安,哭喊道:“就是他!他一直在屋顶上打架,把我家屋顶砸坏了!”
铭安看着下方围过来的兽群,心里暗道不好。他现在伤势严重,根本没力气跟衙役解释,若是被缠住,指不定还会引来更多麻烦。
好在兽群离屋顶还有一段距离,他强撑着站起身,运转仅剩的灵力,发动「云间月」。
身形瞬间变得缥缈,铭安踩着屋顶边缘的瓦片,快速向着镖局的方向奔去。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好几次差点从屋顶摔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镖局那熟悉的大门。铭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镖局的门环。
“咚——咚——”门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07章 夜无痕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河畔,我们将这里称作“识之海”。
与以往不同,漫天飞舞的御纸不再是纯粹的雪白,边缘都裹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被月光浸润过,在空中飘动时,银辉随着气流轻轻流转,泛着细碎的光泽。
御纸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过往。可这些故事我早已看了无数遍,连每个字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轻轻挥了挥爪,灵力拂过,那些御纸便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识之海的空气中,只留下一片空旷的静谧。
脚下的河流依旧静静流淌,却比上次踏入时宽了许多,河水清澈得能映出我的倒影,却又像几分不见天日的牢狱。
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截断桥,木质的桥身带着岁月的斑驳,桥面只延伸到河中央,像是被硬生生截断,另一端朝着对岸的雾气探去,似乎在雾气的另一边也有着一截断桥。
对岸依旧被厚重的雾气笼罩,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幽深。
隐约间,能看到雾气中矗立着几棵高大的树木,枝干扭曲如鬼影,在朦胧的光影下更显阴森。
弯腰捡起河边的一颗小石子,随爪扔进河里。石子落入水中,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像是融入了一片静止的画面。
这河是矛盾的,既像完全静止,又能看到水面下流动的波纹;既映得出我猩红的双眼,又在倒影深处,藏着一双湛蓝的眼睛,静静地与我对视。
对岸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
“叮铃——叮铃——”,
声音穿透迷雾,在识之海的上空回荡。
意识如潮水般回笼,铭安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适应了光线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小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
抬手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那里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疤痕,按压下去也没有丝毫痛感,或者说即使昨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没有带给他疼痛。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铭安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
刚坐稳,目光就落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只浑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狼”,只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和一小截嘴筒子,活像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尽管对方裹得严严实实,铭安还是从那熟悉的体型和眼神中认出了他。
“夜无痕?”铭安瞳孔一缩,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你怎么在这里?”
铭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还有些苍白,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若是真要动手,未必会输。
夜无痕用仅露出的嘴筒子凑到茶杯边,喝了一口茶水,声音透过绷带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被你们镖局的兽救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被我们镖局救了?”铭安一脸不敢置信,“所以昨天你借着烟尘逃跑后,恰巧跑到了我工作的镖局?还被我的同事救了?”这剧情实在太过欧亨利式结尾了……
夜无痕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铭安身上:“算是你我一前一后,晕倒在了镖局门口的同一个位置。”
铭安这才想起自己的玉笛,急忙伸爪往怀里摸去,却摸了个空。心中一紧,刚要开口,就见夜无痕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支玉笛,在爪里轻轻晃了晃:“在找这个吗?”
那正是铭安的玉笛,不仅是武器,更是师傅送给他的礼物。铭安的爪子悄然移到身后,爪尖凝聚灵力,几张御纸在袖中蓄势待发。
“放心。”夜无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将玉笛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既然你们镖局救了我,我今天可以不杀你。”话虽如此,他的眼神里依旧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铭安看着推过来的玉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哦?谁杀谁还不一定吧!”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御纸突然飞射而出,如锋利的刀片般朝着夜无痕袭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房门突然被推开,阿七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场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道:“铭安!除寂!你们两个终于醒了!”
他显然没注意到两兽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只看到铭安坐起身,夜无痕也清醒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太好了,昨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看到阿七进来,铭安急忙收回御纸,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他绕过椅子,朝着阿七走去:“没事了阿七,你看,我现在好得很!”说着,还挥了挥拳头,表示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阿七放下水盆,走上前仔细打量了铭安一番,看到铭安脸色苍白,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地说:“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昨天戮风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左边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伤口深得能看到骨头。不过戮风说你这臭小子恢复能力还挺强的,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铭安顺着他的话,回头瞪了夜无痕一眼,冲着阿七努了努嘴:“那还不是拜他所赐?要不是他追着我打,我也不会伤成这样。”
“你是说除寂?”阿七惊讶地看向椅子上的夜无痕,显然没把眼前这个“木乃伊”和铭安昨天的遭遇联系起来,“你们两个在黑市打起来了?”
铭安冷笑一声,看向夜无痕:“你不是叫夜无痕吗?怎么现在又成了‘除寂’?换了个名号,就想骗我们家阿七?”
夜无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名号而已,出门在外,身份不都是自己给的?”他抬眼看向铭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你不也是一样?”
铭安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只是拿起桌子上的玉笛,重新揣回了怀里。
阿七看着两兽之间紧张的气氛,脸上满是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无痕闻言,目光转向阿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他是我们组织悬赏的目标,而且可不是普通的悬赏目标,是之前悬赏榜上的榜首。”
说着,他又看向阿七,语气带着几分挑拨:“你该问问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一般能上悬赏榜的兽,哪一个不是十恶不赦的坏兽?更何况他还是榜首,说不定爪里早就沾满了其他兽的血。你可别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骗了,表面看起来温顺,背地里指不定做了多少坏事。”
“住口!”夜无痕的话还没说完,阿七就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怒火,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我不相信铭安是那种坏兽!他平时在镖局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上次还是他救了我,他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冷血杀手!”
阿七的怒吼让夜无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兽人,会为了铭安如此激动。原本带着嘲讽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哦?你这么相信他,那你要怎么证明他是无辜的?”
“我为什么要证明?”阿七依旧恼怒,眼神却格外坚定,“好与坏从来不是靠一个冷冰冰的悬赏榜就能决定的!难道榜上写他是坏兽,他就一定是坏兽吗?你亲眼看到他做坏事了吗?”
夜无痕被问得一噎,却还是强撑着硬气说道:“组织的悬赏从来没有出过错误!他之前确实是榜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撤了榜,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绝不会认错!”
阿七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我不管你口中的组织有多厉害,你作为刺客,要杀一个人,总该提前观察对手一段时间,摸清对方的行踪和习性吧?那你观察铭安的这段时间里,他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吗?他有欺负过弱小吗?他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兽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般砸在夜无痕心上。他想起自己跟踪铭安的那些日子。似乎真的像阿七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铭安做的都是些温和又善良的事,别说伤天害理,就连一点戾气都没有。
夜无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原本轻轻摆动的狼尾也垂了下来,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在认真思考阿七说的话。
趁着这个间隙,铭安看向夜无痕,眼神严肃了几分,问道:“你来自什么组织?”他能感觉到,这个组织能让夜无痕如此卖命,绝非普通的杀手团体。
“影。”夜无痕惜字如金,只从嘴里蹦出一个字。
“影?”铭安挑了挑眉,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没想到一个靠杀人赚钱的杀手组织,还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之前就听过“影”组织的传闻,据说这个组织行事狠辣,只要给够价钱,什么任务都接,手上沾了不少无辜者的血。
听到铭安贬低自己的组织,夜无痕瞬间炸毛,立刻反怼道:“你懂什么!影组织成立的初衷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最初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欺压的弱小兽人,保护他们不被强大的势力欺负!只是后来……”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似乎不愿再提后续的变故。
“既然初衷是好的,那为什么要杀铭安?”阿七抓住机会,再次追问,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保护弱小”的组织,为什么会把矛头指向铭安。
夜无痕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他一开始确实是悬赏榜上的榜首,但悬赏内容不是猎杀,而是‘寻找’。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悬赏突然被撤掉了,那段时间,组织的首领也不见了踪影,没人知道首领去了哪里。再后来,组织由长老会接手,他的悬赏又重新挂了出来,只是内容从‘寻找’变成了‘猎杀’,还把他列为了最高优先级的目标。”
铭安听到这里,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自认为从来没有和什么“影”组织有过交集,更不认识什么组织首领,为什么会被这个组织如此“重视”?
“所以我现在还不在悬赏榜上了?”铭安顺着夜无痕的话追问,爪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笛,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既然悬赏已撤,这只狼兽人还执意要杀自己,未免太过执拗。
夜无痕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正气,仿佛自己在做什么正义之举:“不在了。但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恶徒,这次动手是我自己的决定,和组织无关。”
夜无痕始终坚信,悬赏榜上的名字绝不会平白出现,铭安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恶行。
“噗嗤——”
铭安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无奈,“我可真是被你气笑了。你明明观察了我那么久,看到我做的都是些寻常事,还能毅然决然地对我动手,真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难不成你师傅只教了你杀人,没教你分辨是非?”
笑过之后,铭安话锋一转,突然伸出爪子在夜无痕面前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笑归笑,正事可不能忘。把昨天被你损坏的药材钱赔给我!你知不知道,那些药材是我好不容易凑齐的,镖局里还有好几个受伤的兽人等着我炼药疗伤呢,现在全被你毁了!”
夜无痕听到“赔钱”二字,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垮了几分。
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钱。”说完,还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铭安,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没钱?”铭安挑眉,指尖灵力一动,几张御纸悄然出现在掌心,泛着淡淡的银光,“那你的家人呢?让他们交赎金过来赎你!”他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御纸在他爪中轻轻晃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夜无痕捆起来,此刻这副痞里痞气要钱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悬赏榜上“恶兽”的架势。
夜无痕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瞬间暗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轻声说道:“我没有家人……从小就跟着师傅长大。”
他的尾巴紧紧贴在地面上,连之前微微摆动的幅度都消失了,整只兽都透着一股孤寂的气息。
听到这话,铭安伸出去的爪子顿住了,脸上的痞气也渐渐褪去。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揪着钱的事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他悻悻地收回御纸,撇了撇嘴:“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穷光蛋。只是可惜了没有捆绑play……”
一旁的阿七看出了铭安的退让,连忙上前拦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铭安,转头看向夜无痕,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师傅是谁?既然你是跟着师傅长大的,或许我们能帮你联系他,让他来接你。”他看得出来,夜无痕虽然是刺客,却并非十恶不赦,或许只是被师傅或组织误导了。
夜无痕犹豫了片刻,或许是因为阿七昨天救了他,或许是因为阿七的语气太过温和,他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我师傅叫丧彪。”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对师傅的敬畏。
“你说什么?”
夜无痕的话音刚落,铭安突然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震惊,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这突如其来的高音太过刺耳,站在旁边的阿七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疑惑地看向铭安:“铭安,你怎么了?丧彪是谁啊?”
夜无痕被铭安的反应弄得一愣,不解地问道:“你认识我师傅?”他只知道师傅很厉害,却从未听说过师傅的过往,更不知道师傅在江湖上的名声。
铭安深吸一口气,爪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脸上满是纠结。
“嗯……这该怎么说呢。”铭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后,才说道:“他是……我师叔。”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夜无痕。
他猛地抬起头,黄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连缠满绷带的身体都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说什么?丧彪师傅是你师叔?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我已经有几年没见到他了!”
自从几年前师傅突然留下一句“去处理点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四处寻找都没有线索,没想到会在这里从铭安口中听到师傅的消息。
铭安看着夜无痕急切的模样,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虽然知道丧彪的行踪,却不能轻易透露。谁知道这只狼兽人是不是借着找师傅的由头套话?
万一他把地址告诉夜无痕,对方转头就把消息卖给“影”组织的长老会,岂不是给师叔惹麻烦?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铭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一半留一半,“但你要是去流月城,说不定能碰到他。他偶尔会去那边办事。”他故意说得模糊,既没完全拒绝,也没给出确切线索,算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夜无痕听到“流月城”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重新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们有同门渊源,我就会放过你。悬赏的事我会自己调查,要是让我查到你真的是作恶多端的恶徒,就算你是师叔的师侄,我也会替师傅清理门户!”
“呵,清理门户?”铭安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轮不到你动手!我还有自己的师傅。”
夜无痕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地别过脸。铭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这只狼兽人没钱赔药材,不如给他指个“半真半假”的地址,让他自己去折腾,也算是出了一口药材被毁掉的气。
“行了,看在你是师叔徒弟的份上,再给你个提示。”铭安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流月城东边的‘云香酒馆’,下月十五那天,你去那边等,说不定能碰到师叔。”
这话刚说完,铭安就在心里哀嚎起来:“完了完了!这药材钱是彻底要不回来了!夜无痕是个穷光蛋,总不能让我去找师叔要吧?先不说师叔愿不愿意给,就算他愿意,我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铭安越想越气,又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地补充:“哼,就告诉这傻狼一个假地址,让他到时候白跑一趟!最好让他在酒馆里等上一整天,连师叔的影子都见不着!”
想到夜无痕到时候一脸失落的样子,铭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底藏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其实他说的“下月十五”是真的,师傅和师叔每个月十五都会下山采购东西,但“云香酒馆”却是他故意说错的,师叔真正会去的是“清风茶馆”。
“虽然地址错了,但下山的时间是真的,而且这两个地方离得又不远,能不能碰到师叔,就看你的造化啦!”
“你在笑什么?”夜无痕注意到铭安的表情,皱着眉问道。
铭安连忙收敛笑意,甜甜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第108章 算你有良心
铭安抬眼望去,夜无痕那张缠满绷带的脸近在咫尺,两兽年岁相仿。
可在铭安眼里,对方眼底藏着的几分懵懂与纯粹,却像极了未经世事的小幼崽。
铭安暗自腹诽:“这般涉世未深的模样,果然是好骗得很。看来师叔也只是告诉他该干什么,没有让他自己经历……”
念头刚落,另一个荒诞的想法又冒了出来,铭安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在心里恶趣味地吐槽:“说起来,这夜无痕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该不会是师叔瞒着众兽的私生子吧……”
就在铭安思绪飘飞之际,阿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好了好了,先吃饭吧,事情既然已经搞清楚,就别再纠结了。”
阿七说着,转身去了外面,没多久便端着几碟饭菜走了进来。考虑到铭安和夜无痕都受了伤,饮食需清淡养身,阿七特意准备了一桌子素菜,翠绿的青菜、鲜嫩的豆腐,看着便让人有了食欲。
可仔细一看,这饭菜的分配却透着明显的差别。
许是记恨夜无痕弄伤了铭安,又或许是刚才夜无痕的某些话语惹得阿七动了气,给夜无痕端去的那碗粥,碗底只沉着寥寥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样子,说是一碗米汤也毫不为过。
铭安捧着碗,大口扒拉着米饭,饭香混着菜香在口中散开,他忽然想起药材的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看向阿七问道:“亲亲阿七,你还剩多少月钱了?”
“没怎么花呢,之前常来卖荔枝奶糕的老伯最近也没出摊,省了不少开销。怎么了,铭安,你要用钱?”阿七一边说着,一边又给铭安盛了一碗饭。
“还不是这混蛋!”铭安说着,狠狠瞪了夜无痕一眼,“他把我从黑市好不容易买来的药材全弄碎了,我还得重新买药材炼破墟丹呢。”紧接着,他便把自己和黑市老板交易的过程,包括药材的种类、价格,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七。
一旁的夜无痕默默喝着汤,可那只尖尖的耳朵却竖得笔直,像雷达一样,将铭安和阿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握着汤勺的爪子不自觉地紧了紧。
听到铭安缺钱买药材,夜无痕放下汤勺,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玉佩被他攥在爪垫里,轻轻摩挲着,似乎有些不舍。“我……我有一块玉佩,应该值些钱,或许能帮你买药材。”
铭安见状,一把将玉佩夺了过来。入手温润,通体雪白,竟是难得的羊脂玉,即便在室内,也能感受到玉料自带的细腻光泽,放在爪里还残留着夜无痕的余温。
“这颜色倒挺纯净……”铭安举起玉佩,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打量,查看玉佩的成色。虽说他并非玉石行家,但常年和种玉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些辨别玉石的皮毛,足够用来唬人。
可当他看到玉佩中间那清晰刻着的“痕”字时,眼神微微一凝。这字刻得工整细腻,显然是精心雕琢而成,一看就是对夜无痕极为重要的人所赠,说不定还藏着特殊的意义。
铭安心里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将玉佩扔回给了夜无痕,嘴硬道:“什么破玩意儿,垃圾货色,根本不值钱!”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埋头吃饭。
“别管玉佩了,”阿七忽然开口,将自己的钱袋递到铭安面前,“毕竟阿生和玄烛还等着凤琼花,我这里的钱你都拿去吧,先把你的药材买齐了再说。”
铭安接过钱袋,轻轻掂了掂,入手的重量很沉。他不用看也知道,阿七这是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放心,等我下次发了月钱,一定先把钱还你!”铭安语气坚定地说道。
饭桌上,夜无痕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喝着那碗几乎没有米粒的米汤。没过多久,三兽便各自吃完了饭,桌上的素菜也所剩无几。
下午的时光悄然流逝,铭安在屋里忙碌起来。
先是熬制了一锅中药,特意往药里加了一斤苦瓜,给夜无痕调理受伤的身体。
又调配了几帖膏药,一部分留给自己敷伤口,另一部分则是给夜无痕准备的。
铭安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阿七去帮夜无痕处理伤口,毕竟夜无痕是全身被炸伤,处理起来也更麻烦。
敷完膏药后,铭安跟阿七打了声招呼,便拎着钱袋出门买药材去了。而夜无痕也在此时起身,默默离开了屋子,不知去向。
街上人声鼎沸,铭安穿梭在集市中,为了买到性价比最高的药材,动用了自己的七寸不烂之舌,跟药材铺的老板软磨硬泡,讨价还价了许久,才总算买到了炼制破墟丹所需的一半药材。
可剩下的几种药材,要么是极为珍稀的品种,要么是产地偏远,价格都异常昂贵,他手里的钱根本不够。
抱着好不容易买来的药材,铭安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哪里凑钱。刚走到家门口,他推开房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回来的夜无痕。怀里的药材没拿稳,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这死狼,是不是贼心不死,故意在这里堵我?”铭安瞪了夜无痕一眼,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散落的药材。
“给你……”夜无痕没有辩解,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到铭安面前,随后也蹲下身,帮忙捡拾地上的药材。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不小心再弄坏了药材。
铭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夜无痕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之前那枚羊脂玉玉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依旧淡淡的,问道:“舍得了?”
“晚上我会回组织,关于之前的误会,是非曲直到时候自见真假。”夜无痕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收拾好的药材轻轻递给铭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
“这傻狼,真是一根筋!”铭安对着夜无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没再多说,默默接过夜无痕递来的药材,转身便朝着炼丹房走去。
炼丹房内,炉火噼啪作响,药材的清香与火焰的灼热交织在一起。铭安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力,一遍遍调试着火候,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炼丹炉才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宣告着丹药炼成。
当铭安推开炼丹房的门走出来时,脸上还沾着不少黑色的炭灰,活像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戮风。
抬头望去,夜空早已被墨色浸染,无数颗星星缀在天幕上,随着云层缓缓涌动,忽明忽暗,像是在眨着眼睛。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哒”声,疲惫感瞬间涌上,却又被炼成丹药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阿七!快过来!”铭安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阿七听到喊声,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铭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炼丹房里打滚了?怎么一脸黑灰?”
“哈哈哈,常事!”铭安不在意地抹了把脸,反而更黑了,“不过虽然破墟丹还缺几种关键材料没炼成,但我今天碰到了好东西,炼出了别的宝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阿七。
阿七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爪垫立刻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丹药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在皎洁的月光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像一颗被月光浸润过的翡翠。
“这是‘聚灵丹’,”铭安凑上前解释道,眼神亮晶晶的,“能帮我们快速提升灵力,灵力雄厚了,修为境界自然也能跟着涨。我试了一下,药效比普通聚灵丹强一倍!”
阿七惊喜地看着手里的丹药,又抬头看向铭安。
铭安笑着拉过他,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好了,别愣着了,快吸收吧!刚炼好的,还热乎着呢!”他故意调笑,其实心里清楚,丹药的凉热对药效毫无影响,不过是想逗逗阿七罢了。
阿七笑着点了点头,和铭安一起闭上眼睛,指尖捏着丹药,缓缓运转灵力,开始吸收丹药的药力。
而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正是从组织回来的夜无痕。
身上的气息比早上沉了许多,眼神里带着几分失魂落魄,显然在组织里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刚落地,他便看到石桌旁闭眼修炼的铭安和阿七,脚步下意识地放轻,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默默看着两兽。
夜无痕落地时的细微声响,没能逃过铭安的耳朵。耳朵轻轻抖了抖,悄悄睁开一只眼,瞥见了台阶上的夜无痕。没有犹豫,他抬爪一弹,一颗聚灵丹便朝着夜无痕飞了过去,带着一丝灵力的牵引,精准地落在夜无痕面前。
“别从别人那里了解我……你所见即是我。”铭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夜无痕耳中,说完,便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吸收药力。
夜无痕愣了一下,随即抬爪接住丹药,指尖传来的清香与阿七手中的丹药别无二致。
他看了一眼闭眼修炼的铭安,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盘膝坐下,也开始运转灵力吸收。
作为特殊的狼族,他对月华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借着这漫天星辉与月光,丹药的药力被吸收得更快,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三小只就这样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直到天快亮时,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铭安才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睡眼惺忪。
石桌旁早已没了阿七和夜无痕的身影,阿七一向勤勉,这个点估计是去镖局押镖了;而夜无痕的去向,铭安却猜不透,也懒得去猜。
之前因为受伤,戮风特意给铭安放了几天假,不用去镖局忙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里,顺便脱了个精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铭安仿佛又回到了林间斋。那里没有江湖纷争,没有黑市交易,更没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
每天的日子简单又惬意,要么跟着二师兄在丹房里捣鼓药材、炼制丹药,要么跟着大师兄和三师兄在演武场上学练武技,偶尔还能和师弟们一起去后山摘野果。
“说起来,这下山之后,说不定还能碰见四师兄呢……”他在梦里喃喃自语,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从房间里传来,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铭安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还没完全清醒,便看到凳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夜无痕!
对方正低头摆弄着绷带,似乎在包扎伤口,而自己房间的柜子门还开着,显然是被人动过。
“啊——↗!”铭安瞬间清醒,直接发出一声能毁灭世界的高音,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变、变态!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早在铭安的高音响起前一秒,夜无痕那对灵敏的耳朵便察觉到了危险,“唰”地一下贴在了头皮上。
等铭安喊完,他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今天算是知道了,会吹笛子的兽人,肺活量果然不错,而且这音准,比镖局里的哨子还准。”
铭安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只穿了条小裤衩,连忙掀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衣服穿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穿好衣服后,没好气地瞪着夜无痕:“你到底来我房间干嘛?偷东西还是偷看我睡觉?”
“我来拿绷带。”夜无痕指了指柜子里放着的医药箱,语气也满是无奈,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在组织里,大家都是这样互相用东西,没这么多讲究……”
“那是组织!这里是我家!是个人的住处!”铭安气鼓鼓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夜无痕的小声嘀咕,音量又提高了几分,“就算是拿东西,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吧?直接闯进来算什么事!”
夜无痕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拿着绷带转身走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再惹铭安生气。
铭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快速收拾好房间,才推开门走了出去。刚想找夜无痕再好好“理论”一番,可看到对方站在院子里的身影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夜无痕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比起昨天,气色不仅没好转,反而更差了。
“不对啊……”铭安皱起眉头,心里犯起了嘀咕,“按照昨天我给他调制的药汤,就算不能完全好,气色也该好转才对,怎么会这样?”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夜无痕的胳膊,爪尖搭在对方的手腕上,一丝微弱的灵力悄然注入,顺着经脉探查起来。
片刻后,铭安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去试毒了?”
夜无痕垂着眼帘,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对待我刚给你治好的身体?”铭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试毒有多伤身体你不知道吗?刚给你把体内的余毒清干净,你又去招惹新的毒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夜无痕被训得低下头,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小声喃喃道:“试毒一次能拿不少钱……攒够了,就能把玉佩赎回来了……”
“你……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铭安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抬爪想敲他的脑袋,可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语气更急了,“玉佩没了可以再找,身体垮了,你拿什么赎?拿你的命吗?”
夜无痕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似乎没料到铭安会这么生气。
铭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道:“你明天跟我去见戮风,我跟他说一声你的情况,这几天你哪也别去,跟着阿七待在镖局,让他带你熟悉熟悉,也别再去做试毒这种傻事。等你身体养好了,之前的误会也解决了,再决定要不要去找师叔。”
说完,在心里暗自恼火:“师叔也是个大棒槌!怎么教出这么个死心眼的孩子?不知道试毒伤身吗?”
夜无痕望着铭安,眼神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被人安排的生活。
师傅只专注于传授他武技,从未教过他如何抉择;组织看中的,也不过是他能抗毒的身体,将他当作试毒的工具。如今让他自己决定何去何从,反倒让他有些茫然无措,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脑海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他不怕毒,试毒能换来钱,钱能赎回玉佩,也能帮铭安补齐炼药的材料。至于其他的,他从未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可此刻静下心来,过往的片段却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那个在他受伤时细心照料、温柔递来饭菜的阿七,还有此刻虽满脸恼火、却处处为他身体着想的铭安。
他们明明和自己非亲非故,却都在真心为他打算。这样温暖的氛围,他在组织里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自从首领失踪后,组织里只剩下冰冷的任务和夺权的长老会。
“阿七……”夜无痕轻声喃喃着,想起阿七递来那碗虽清淡却满是关切的米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浅、却无比柔软的笑意,眼底的茫然也消散了几分,多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第109章 包饺砸
翌日清晨,铭安便带着一身轻装的夜无痕前往镖局,寻见了正倚在院中古槐下擦拭佩剑的戮风。
晨光透过槐叶缝隙,在戮风的毛发上洒下斑驳光点,听闻夜无痕的遭遇后,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们组织里,尚有多少兽人知晓你此刻的行踪?”戮风收起佩剑,爪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夜无痕垂眸,耳尖微微耷拉下来,声音里藏着一丝落寞:“这次是我私自出来的,组织里没人知道。自从师傅离开后,组织对我也不怎么重视,连指派的任务都少得可怜,如今更是近乎不管我了。”
戮风闻言,猫须轻轻抖了抖,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夜无痕强壮的身影,最终颔首道:“既然如此,本喵便允你先留在镖局。眼下镖局正好缺些人手,你就暂且跟铭安他们同住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午后,日头渐渐西斜,铭安领着夜无痕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种着几株草药,都是镖局里经常用的。
铭安将库房仔细清扫了一遍,又找来干净的被褥铺在床上,笑着对夜无痕说:“这里虽简陋了些,但胜在清静。保险起见,你若接到组织的问询,便说正在执行任务,有我在,他们断不会起疑。”
夜无痕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随后,铭安便拿着钱袋出门,去集市上搜寻炼制破墟丹所需的剩余药材;而阿七则拉着夜无痕,准备带他熟悉押镖的流程。
或许是今日运气格外眷顾,铭安走遍了集市的大小药铺,甚至连街角那些不起眼的小摊都未曾放过,竟真的将炼制破墟丹所缺的几味珍稀药材一一寻齐。
提着沉甸甸的药袋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阿七和夜无痕却还未归来。铭安没有多等,径直拿着药材走进了院角的炼丹房。
这破墟丹乃是高阶丹药,以铭安当前的修为和炼丹术,炼制起来难度极大。望着炼丹炉中跳动的火焰,深吸一口气,将早已熟记于心的丹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此丹对灵力的输出和火候的掌控要求极为严苛,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药材报废,甚至可能引发丹炉爆炸。
铭安小心翼翼地将药材分类清理好,每一片叶片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凝神静气,爪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缓缓将第一味药材送入炼丹炉中。
随着药材陆续投入,炉内的火焰愈发旺盛,铭安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盯着炉口,全神贯注地用灵力包裹住每一味药材,引导它们在高温中慢慢融合,不敢有丝毫懈怠。
另一边,阿七和夜无痕押镖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洒在小院中,将炼丹房的窗户映照得亮堂堂的。两兽望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坐在院中等候。
“看这光景,铭安怕是要炼到深夜了,咱们先去做些饭吧,等他出来肯定饿坏了。”阿七揉了揉肚子,转头对夜无痕说道。
夜无痕闻言,连忙点头,小声应道:“那我来帮你。”
两兽说着,便一同走进了厨房。
阿七从储物架上取下一块新鲜的牛肉,又拿出一把鲜嫩的韭菜,刚准备动手,却见夜无痕已经拿起了菜板,兴致勃勃地想要尝试一下。阿七见状,便将菜刀递了过去,自己则在一旁准备其他食材。
可没过多久,阿七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头一看,案板上的牛肉被切成了均匀的臊子,韭菜更是被剁得碎成了沫,连带着案板边缘都沾了不少碎末。
阿七嘴角抽了抽,一脸疑惑地看着夜无痕:“大哥,你以前真的做过饭吗?这切菜的手法,着实有些特别啊。”
夜无痕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两只狼耳也耷拉下来,变成了“飞机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爪子,小声喃喃道:“在组织里,都是有兽人专门供饭的,我从来没自己动手做过……”
“那你没饿死,还真得好好感谢组织。”阿七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案板上的肉沫和韭菜沫,苦笑着说道,“不过也没关系,这样正好能做饺子馅,咱们今天就包饺子吃吧!”
说罢,阿七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盆,往里面倒了些面粉,又加了些水,对夜无痕说:“你先把面揉软,我去调肉馅,咱们分工合作,肯定能很快做好。”
夜无痕点点头,撸起袖子,学着阿七的样子揉起了面。而阿七则将肉沫和韭菜沫倒进另一个盆里,加入适量的盐和调味料,一点点搅拌均匀,空气中很快便弥漫开了香味。
“阿七,面好像有点硬,揉不动怎么办?”没过一会儿,夜无痕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困惑。
阿七头也没回,一边搅拌馅料一边回答:“加点水,多揉揉就软了,你慢慢来,别急。”
夜无痕依言加了些水,继续用力揉面,可揉了好一会儿,面团不仅没变软,反而变得有些黏手。
他又试着揉了几下,结果面团直接散了架,根本揉不成团。夜无痕顿时慌了神,连忙又喊道:“阿七,面揉不成团了,这可怎么办啊?”
“应该是刚才水加多了,你再加点面粉进去,多揉一会儿就好了。”阿七耐心地指导着,爪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好,我知道了!”夜无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听得出,能帮上忙让他的心情格外好。拿起装面粉的袋子,往盆里倒了些面粉,继续揉了起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夜无痕突然兴奋地喊道:“阿七,我揉好了!你快看看,是不是这样?”
阿七闻言,边应着“那就先放在那发酵吧……”,边回头望去,可后半句话却直接卡在了嗓子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夜无痕面前的盆里,放着一个比拳头还大好几倍的面团,足足有一个保龄球那么大,而旁边装面粉的袋子,已经空空如也,连一点面粉渣都没剩下。
阿七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脸黑线地指着那个巨大的面团,问道:“你……你把一整袋面粉都倒进去了?”
夜无痕的两只爪子有些不安地搓着,眼神闪躲着说道:“你不是说……面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就加面吗?我加了好几次水和面粉,直到把这一袋面粉都倒进去,才终于揉成了团,刚刚好呢……”
阿七看着那个巨大的面团,又看了看夜无痕一脸“我做得还好吗?”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头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阿七望着那足以喂饱整个镖局的巨型面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咬了咬牙道:“也行……就当请镖局所有镖师开荤了!正好让大伙也尝尝咱们的手艺。”
说罢,阿七转身从储物间又抱来一袋新面粉,拍了拍夜无痕的肩膀:“来吧,咱们一起包!这回你先盯着我的动作,一步一步学,别急。”
两兽先去院中的水井旁洗净爪子,阿七还特意在夜无痕的爪垫上抹了些干面粉,防止粘爪。
回到厨房,阿七取来一小块面团,爪尖灵巧地将其揉成光滑的小剂子,再用擀面杖轻轻一压,一个圆溜溜的饺子皮便落在了案板上。
一边放馅料,一边慢动作演示捏褶的手法,声音温和:“你看,先把馅料放在皮中间,捏紧中间的边,再从两边往中间推,这样褶子就出来了,饺子也不容易漏馅。”
夜无痕的目光却没完全落在阿七的爪子上,反而时不时飘向阿七专注的侧脸。
直到阿七察觉他走神,伸手捏了一小撮面粉撒在他鼻尖上,夜无痕才猛地回神,看着鼻尖上的白面粉,耳尖微微发烫,“啊啊”两声,手忙脚乱地拿起面团模仿起来。
起初,夜无痕包的饺子活像一个个圆滚滚的“汤圆”,馅料被紧紧裹在面团里,连个褶子都看不见;练了几次后,爪尖渐渐有了章法,捏出的饺子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有了几分模样,不再是之前的“团子”形态。
“做饭……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夜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爪中歪歪扭扭的饺子,小声喃喃道,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阿七忙碌的身影。
阿七正哼着轻快的小曲,尾巴在身后摆得飞快,显然早就把“巨型面团”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听到夜无痕的话,他笑着回头,爪子上还沾着面粉:“那当然!看着这些平平无奇的食材,在自己手里变成热气腾腾的美食,吃的时候心里都暖洋洋的,多有成就感啊!”
等案板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饺子,阿七拍了拍爪子,兴奋地说道:“接下来就是烧水煮饺子啦!这一步简单,水开了下饺子,煮到浮起来再焖一会儿就行。”
“这个我来吧!”夜无痕立刻起身,主动说道,“你教了我这么久,去院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抱柴火。”不等阿七回应,他已经快步走出厨房,没多久就抱着一捆干燥的柴火回来,动作麻利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
阿七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寻思着烧水不过是添柴点火的小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便点了点头:“那行,你盯着点火,我去院里把碗筷刷一遍。咱们这饺子,怕是够一整个镖局的兽人吃了,得多准备些家伙事。”
说着,阿七便端着一摞碗筷去了院中的水井旁。蹲在井边,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碗,冰凉的井水溅在爪背上,驱散了夏季的燥热。
洗到一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只听“咔巴”几声脆响,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可就在这时,阿七的鼻子动了动……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淡淡的焦糊味,不像是炼丹房里药材的香气,反而带着点柴火燃烧过度的烟火气。
心里一紧,立刻抬头看向铭安的炼丹房: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火光,映出铭安专注的背影,一切都显得格外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那焦糊味是从哪来的?阿七皱着眉,顺着气味的方向转头看向厨房。
这一看,顿时让他魂飞魄散!
厨房的窗户里浓烟滚滚,黑色的烟雾裹着火星子往外冒,隐约还能听到灶膛里“噼啪”的燃烧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燃起大火。
“不好!”阿七扔掉爪中的洗碗布,想都没想就朝着厨房冲去。刚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眯着眼睛往里看,夜无痕正蹲在灶坑旁边,原本干净的脸颊被烟灰熏得一片黢黑,只有两排牙齿白得晃眼,见他进来,还傻乎乎地咧嘴笑着,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
而灶台上的大锅更是惊险,锅盖被锅里翻腾的热气顶得上下跳动,“咚咚”作响,锅沿缝隙里不断有热水和白汽往外冒,显然是夜无痕添的柴火太多,灶火太旺,锅里的水早就烧沸溢出,连锅底都快要被烧干了。
阿七一看就知道,再晚一步,这锅盖怕是要被蒸汽顶得飞起来,变成“暗器”!
“快走!”阿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夜无痕的胳膊,就往厨房外拉。
夜无痕虽然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阿七神色慌张,也知道情况不对,下意识地弯腰抱起阿七,脚步轻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厨房。
两兽刚跑出院子,身后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那口锅的锅盖果然被猛涨的蒸汽顶得飞了起来,像一枚炮弹似的撞向屋顶,最后“咔嗒”一声,竟牢牢地镶在了房梁上,还在微微晃动。
阿七趴在夜无痕怀里,惊魂未定地看着房梁上的锅盖,又看了看夜无痕脸上的黑灰,忍不住扶额:“我的祖宗……你到底往灶膛里塞了多少柴火啊?”
夜无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黢黑的脸上,耳朵尖又红了:“我、我见火小了,就多添了几根……没想到会这样。”说着,他还抬爪想擦脸,结果越擦越黑,把额头上的烟灰都蹭到了脸颊上。
阿七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的紧张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黢黑的脸颊:“你啊……下次可别再碰灶火了,再碰下去,咱们镖局的厨房都要被你拆了!”
被夜无痕稳稳抱在怀里时,阿七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夜无痕的怀抱很暖,不像他的性格很冷。带着刚从灶火旁沾染的烟火气,毛茸茸的手臂将他圈得严实,连风都透不进来。
阿七连忙扑腾着爪子挣扎,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快放我下来,这么抱着像什么样子!”
夜无痕闻言,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阿七刚一站稳,就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意摆出一副调侃的模样,斜睨着他黢黑的脸:“几根柴火?我看你是往灶膛里塞了几捆吧!不然那锅盖能飞上天镶进房梁?”
夜无痕被说得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爪尖蹭到脸上的烟灰,又添了几道黑印,只能低着头小声辩解:“我就是怕火灭了,水烧不开……没想到柴火这么不经烧。”
阿七本想再逗他两句,可看着他那副委屈又认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走:“算了算了,幸好没出大事,赶紧把灶火熄了,重新烧水,再晚些铭安炼丹出来,怕是要饿坏了。”
夜无痕立刻跟上,这次倒是乖巧得很,只敢在一旁递柴添水,再也不敢擅自做主。
而此刻的炼丹房里,铭安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力,引导丹炉中的药材融合。突然,院外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眼皮微抬,睁开一只眼睛往窗外扫了一眼,炼丹炉依旧稳稳立在原地,炉中火焰虽有片刻晃动,却并未失控,悬着的心顿时放下,随即又缓缓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炼丹中,破墟丹已到了关键的融合阶段,半点都容不得分心。
厨房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阿七亲自盯着火候,夜无痕在一旁小心地打下手,两兽总算顺利将一锅锅饺子煮熟。
雪白的饺子浮在沸水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咬开一个,鲜美的汤汁立刻溢出,韭菜与牛肉的香味在舌尖散开,虽算不上顶级美味,却满是烟火气的温暖。
“这么多饺子,咱们俩肯定吃不完,把戮风和镖局的兄弟们都请来,热闹热闹!”阿七看着满满两大盆饺子,笑着提议。夜无痕自然没有异议,主动去镖局里通知众兽。
没多久,戮风便带着一群镖师走进了小院。镖师们大多是身形壮硕的兽人,见了桌上的饺子,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围坐下来。
戮风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片刻,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味道不错,比镖局伙房的手艺强多了。”
众兽闻言,顿时哄笑起来,纷纷拿起碗筷大快朵颐。平日里镖师们要么在外奔波押镖,要么在镖局里操练,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
小院里热闹非凡,谈笑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阿七和夜无痕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尤其是夜无痕,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眼底满是新奇与温暖,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氛围,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阿七特意在锅里留了一大碗饺子,用温火煨着,等着铭安炼丹结束。
虽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珍贵的食材,但这一刻,镖局里的兽人越聚越多,原本清静的小院变得格外热闹,每个兽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份简单的快乐,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让人安心。
夜无痕看着眼前的一切,悄悄凑到阿七身边,小声说道:“原来……和大家一起吃饭,是这么开心的事。”
阿七转头看他,见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咱们镖局的人,都是一家人。”
夜无痕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容。
而此刻的炼丹房里,铭安终于收了灵力,看着丹炉中静静躺着的一枚圆润饱满的破墟丹,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小院里的热闹,正等着他去加入。
第110章 “吾名,长赢”
自那日后,夜无痕便在镖局落下了脚。平日里,他也不闲着,常与铭安、阿七一同押镖走货。
山间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林间的兽鸣伴着车轮轱辘声,半个月的时光就在这般充实又安稳的日子里悄然溜走,黑市开放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这天清晨,铭安早早起身,将炼制完成的破墟丹装进瓶中。那瓷瓶小巧精致,被他用软布包了起来,贴在胸口。
按照以往熟悉的路线,铭安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巷子深处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越是靠近黑市,周围的气息便越发静谧,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气息。
抵达黑市入口,铭安按照打听好的暗号低声说道:“青灯引路,暗市寻踪。”
守在入口的龙兽人眼神锐利地打量了他一番,确认暗号无误后,侧身让开了道路,低沉地回应:“墨影随行,交易为凭。”
顺利进入黑市,铭安没有心思留恋周围的热闹,径直朝着卖机关兽的摊位走去。
果不其然,老板早已等候在那里。远远地,铭安便看到老板的身影。
黑市老板正站在摊位前,爪中把玩着一只机关鹰。那机关鹰栩栩如生,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翅膀微微颤动,似是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向过往的客人展示着各种机关兽。当看到铭安朝着自己走来时,老板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停下了爪中的动作。
“看来,我需要的东西,小兄弟炼制好了?”老板缓缓放下爪中的机关鹰,目光落在铭安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探究。
铭安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个精心保管的瓷瓶,递向老板,开口说道:“你要的破墟丹……”
老板伸爪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封。
瞬间,一股浓郁的清香从瓶中弥漫开来,那香气清新淡雅,却又带着一股奇特的灵力波动,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兽人的目光。
周围的兽人纷纷停下脚步,朝着老板这边张望,眼中满是好奇。老板却丝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瓶中的破墟丹上。
当看到瓶中那枚圆润饱满、色泽莹白的破墟丹时,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啧啧啧,很不错,真是很不错啊!”老板忍不住发出赞叹,声音中满是惊喜,“没想到小兄弟的炼丹技术如此醇厚,这破墟丹的品质远超我的预期,绝对是顶级货色!有了这枚破墟丹,想来破除高级禁制也要顺利不少……”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原本正常的瞳孔渐渐变成了竖瞳,透露出几分野性。
铭安看着老板这般欣喜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开口说道:“那现在,你该把凤琼花给我了吧……”
“当然,当然!”老板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老夫向来一言九鼎,从不食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递到了铭安面前。
“这是一枚由灵石打造的空间戒指,”老板指着戒指,耐心地解释道,“不过它是个残次品,里面的空间十分有限,只能容纳一朵凤琼花。而且它只能使用一次,你滴入自己的一滴血,就能取出里面的凤琼花了。”
铭安接过戒指,仔细打量起来。戒指通体呈淡蓝色,表面镶嵌着细小的灵石碎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老板又开口说道:“还有那机关兽,也归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指了指,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虎兽人机关兽正静静地躺在摊位的角落。
铭安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去,心中一阵欢喜。看向老板,诚恳地说道:“既然老板这样说了,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说完,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爪垫上戒指的纹路,确认无误后,便将戒指收了起来。
随后,铭安迈步走向那只虎兽人机关兽。离得近了,他才真正看清这机关兽的模样。这只机关虎兽人十分高大,体型魁梧,保守估计身高也在三米左右。
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黄色的皮毛,皮毛的质感与真的兽人没有任何区别,用爪子摸上去,柔软而顺滑。
看着铭安好奇地用爪子触摸机关兽的皮毛,老板忍不住笑了笑,开口介绍道:“我说过,它可不是这些普通的残次品机关兽能比较的。它就是真的兽人,不仅有着兽人的外形,还有着心跳,甚至拥有自己的思想……”
说到这里,老板顿了顿,话锋一转:“只不过,它现在还处于休眠状态,没有启动。至于启动它的方法,就要靠你自己去探寻了……”
话音刚落,老板又从摊位下拿出一块玉石,递给了铭安:“这玉石原本是挂在它脖子上的,我猜测它和启动机关兽或许有关系,你也一起拿去吧,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铭安接过玉石,认真地打量起来。这玉石与他平日里见到的普通玉石截然不同,大多数玉石都是通体透亮,色泽温润,而这块玉石却是乌漆嘛黑的,表面粗糙,没有丝毫光泽,摸起来也有些冰凉。
铭安将玉石收进怀中,随后便打算把这机关虎兽人抱起来带走。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两只爪子分别伸向机关虎兽人的脖子和腰部,用尽全身力气一提……
可这机关虎兽人重得惊人,铭安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机关虎兽人却纹丝不动,没有被抬动丝毫。
铭安有些尴尬地收回爪子,挠了挠头,看向老板,不好意思地说道:“老板……你这里有推车吗?”
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挑了挑眉,说道:“有是有,不过我这推车只卖不租,一辆十两银子!”
“真是无奸不商啊……”铭安在心里暗自吐槽,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那好吧,那就来一辆。麻烦老板再帮我把他抬到车上。”
“没问题!”老板爽快地答应下来,转身从远处推来一辆木质推车。伸出两只粗壮的爪子,轻松地将沉重的机关虎兽人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推车上,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费力气。
一切准备就绪,铭安正要推车离开,老板突然微微躬身,对着铭安说道:“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合作!”说着,他还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铭安的耳朵,动作亲昵。
铭安有些意外的看着老板,不过对方也没有后续动作,冲着老板摆了摆爪子,算是回应,随后便推着载有机关虎兽人的推车,慢慢走出了黑市。
推车的轮子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伴随着铭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市深处的巷弄之中。
推车的木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路,铭安推开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往日里总爱咋咋呼呼的阿七不见踪影,夜无痕惯常待着的那棵老槐树下也空无一兽。
索性将推车停在院角,独自将那只机关虎兽人推到自己的房间。
一间陈设简单的木屋,角落里堆着几箱药材,桌上还放着半盏未凉的茶。
接下来的时辰,铭安几乎都耗在了研究机关虎兽人上。反复摩挲着那块乌漆嘛黑的玉石,时而将其贴在机关虎兽人的额头,时而又尝试滴入血液,可无论怎么摆弄,那庞大的身躯始终像一座沉睡的山岳,纹丝不动。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雕花木窗的光斑挪到了地板中央,铭安的耐心也终于耗尽。
“真是块破石头!”咬牙低骂一声,反手从笛子中抽出短剑,对着玉石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玉石应声碎裂,碎屑飞溅间,一枚指甲盖大小、刻着虎头纹路的令牌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铭安俯身捡起令牌,又气又笑地吐槽:“好家伙,之前总听说滴血认主,现在又来这套娃操作,玩得挺花啊!”
话音刚落,爪尖刚触碰到令牌,那令牌突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像有生命般钻进了他的掌心。
一股很熟悉的温热暖流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左爪背上突然泛起一阵灼痒,低头一看,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印记正缓缓浮现,毛色、纹路都与那机关虎兽人如出一辙。
就在虎头印记彻底成型的刹那,对面的机关虎兽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瞳如同万年寒潭,深邃中带着几分刚苏醒的混沌,却又精准地锁定了铭安的身影。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是汝从沉睡中唤醒了吾吗,吾王?”
铭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爪子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桌角。
看着眼前明明是机关之躯,却有着鲜活眼神的虎兽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结结巴巴地回应:“你好……我叫铭安。不知你的名字是……”
长赢没有立刻回答。沉寂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感官,正随着铭安温润的声音一点点复苏。
碧蓝色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眼前鹿兽人的身影。
纤细的四肢,略显瘦弱的身躯,连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拘谨,与他记忆中那些肌肉虬结、浑身煞气的令牌持有者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的淡香,混合着桌上茶水的清甜,阳光里的微尘在光柱中懒洋洋地翻滚,这些细微的、充满烟火气的景象,都让他有些恍惚。
他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王”。
铭安的眼眸清澈见底,像山涧的溪流,带着初见时的试探与无措,没有贪婪,没有狂热,更没有敬畏,这与长赢过往经历过的所有目光都大相径庭。
同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无形的链接在自己与铭安之间建立,那是源自融入对方身体的令牌,是刻在他心里的、绝对不容反抗的主从契约。
片刻后,长赢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从蜷缩的姿态舒展开来。只是简单地站直身体,房间本就不算高的房梁便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近三米的身高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壮硕的体格像一堵黑墙,将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挡去大半,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身形娇小的铭安完全笼罩。坚实的木质地板在他的体重下不堪重负,每一次呼吸般的起伏,都让地板发出细微的呻吟。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铭安,碧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深邃而疏离。
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吾名,长赢。”
话音落下,房间又陷入了沉默。长赢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在此刻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一丝丝淡蓝色的电弧在环与环之间跳跃,像是他体内能量流转的痕迹。
他没有追问铭安的来历,也没有询问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周身散发着“等待命令”的气息,这是他作为兵器的宿命。
铭安被长赢的压迫感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搓了搓爪子,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开口:“你刚醒……不如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厨房应该还剩些肉干和热粥。”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长赢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沉默了片刻,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房间里投下的阴影又逼近了几分,几乎将铭安完全裹在其中。
桌上的烛火被无形的气流扰动,不安地跳动着,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交错,让他本就冷漠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深邃。
“吃东西?”长赢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语调。
他微微低下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鹿兽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崽,“吾王,汝似乎并未明白。”
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让铭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吾是兵器,不是汝的宠物。”
“吾不需要进食,灵石之力足以维持吾的一切机能。”
他刻意划清了彼此的界限。
他是为战争而生的工具,是用来撕碎敌人的利刃,而“吃饭”这种属于生灵的、充满烟火气的需求,与他格格不入。至少,他希望铭安是这样认为的。
长赢的尾巴在身后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那三道悬浮的金属环随之发出更明显的嗡鸣声,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跳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再次将视线锁定在铭安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汝现在需要做的,是思考如何运用吾的力量,去实现汝的野心。而不是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故意考验眼前的“王”:“还是说,吾王,汝认为一顿饭就能收买吾的忠诚?”
“野心吗……”铭安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爪背上还泛着微光的虎头印记,爪尖轻轻摩挲着纹路,像是在仔细琢磨这两个字的重量。
抬起头时,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反而带着几分通透的坦然:“什么样的抱负才配得上‘野心’两个字呢?是称霸一方,还是掌控众生?说实话,我确实没什么野心。”
铭安顿了顿,目光落在长赢那双依旧冰冷的碧蓝色眼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我倒觉得,在谈什么野心之前,总是要先填饱肚子的。你有自己的思想,有着心跳。所以忠诚与否,从来不是靠一块令牌绑定,而是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说完这些,铭安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脸上重新绽开轻松的笑容,尾巴轻轻晃了晃:“好啦,今天总算把凤琼花和你都带回来了,也算是办成了一件大事。既然是喜事,就该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对了,你想吃什么?”
这番话在铭安口中说出来,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长赢沉寂了万古的心湖。
那双素来平静如寒潭的碧蓝色眼眸骤然紧缩,瞳孔缩成一道竖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鹿兽人。
纤细的鹿角还带着几分稚气,爪子上甚至还沾着刚才摆弄玉石时蹭到的灰尘,可就是这样一只兽人,说出来的话却和那些令牌持有者不一样。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跳动时“噼啪”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长赢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周身那股冷得能冻住空气的锐利气势,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没有野心?”半晌,长赢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像是在反复咀嚼这几个不可思议的字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在这弱肉强食的沧兴世界,没有野心就意味着任兽宰割,意味着随时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猎物。吾王,汝以为将吾唤醒,就只是为了庆祝一件‘大事’,吃一顿无关紧要的饭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荒谬与质疑,尾音不自觉地拔高,像是想将这段早已偏离他认知轨道的对话,强行拉回他所熟悉的、冰冷的现实里。
在他千万年的记忆中,兵器的宿命从来只有一个,成为主人实现野心的利刃,斩开前路的阻碍,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眼前的铭安,似乎掌握着不同的真理。
长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碧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困惑,有质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至于忠诚……”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铭安脸上,像是要将他看穿,“那是汝听过的最天真的笑话。吾的力量、吾的意志,皆系于汝爪背上的令牌。令牌在,吾便永远服从;令牌毁,吾便重归混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他用力将自己从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中抽离,用更冷硬、更绝对的话语,在自己与铭安之间重新筑起一道高墙。
他不能允许自己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平等”产生任何幻想。过往的经历告诉他,所有偏离“兵器宿命”的期待,最终只会带来毁灭性的痛苦。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铭安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用以巩固心防的刻薄话语,却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
铭安的眼眸依旧清澈,像未被污染的山泉,没有丝毫被他的冷漠影响,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暖。
尤其是当“你想吃什么”这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时,那语气里的固执与在意,竟让他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又松动了几分。
长赢沉默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
他下意识地想再次说出“吾不需要进食”,可这句话在铭安那句“你有自己的心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不需要“食物”,他有味觉,能分辨出烤肉的焦香与蔬果的清甜;他甚至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位主人曾将一块温热的烤肉递到他嘴边,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度,至今还残留在记忆深处。
他确实……怀念着食物的味道。
最终,在铭安耐心而平静的注视下,长赢紧绷的下颚线条缓缓松动了一丝。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仿佛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里藏着答案。
低沉而生硬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只吐出两个字。
“……烤肉。”
第111章 像夏花一样绚烂
铭安浑然不觉空气中悄然绷紧的张力,自然地握住长赢的爪子,还顺势轻轻晃了晃,语气轻快得如同邀约好友出门:“厨房里的肉昨天都包了饺子,早空啦。我知道巷尾有家烤肉店,烤得油香四溢,保准合你口味,咱们现在就去!”
那只带着体温的爪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扣住自己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暖意瞬间让长赢心底警铃狂响。
浑身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身后的尾巴猛地绷成一条直线,尾椎处套着的三道金属环在骤然升腾的灵力波动中上下窜动,细碎的电光顺着环身跳跃,竟将尾尖蓬松的虎毛都激得微微炸开,远看像一团骤然膨胀的蒲公英,透着几分笨拙的慌乱。
“放手。”长赢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腕间猛地发力,便将爪子从铭安手中抽了回来。
那双碧蓝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层薄霜,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铭安,仿佛在警惕什么洪水猛兽,“吾乃征战沙场的机关虎,并非需要人牵引的幼兽。”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两兽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深吸一口气时,胸腔里翻腾的躁动却丝毫未减。
这种毫无隔阂的肢体接触,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它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不断的划开他数千万年精心构筑的冷漠防线,让那些被他刻意压制、以为早已在沉睡中磨灭的渴望与柔软,重新在心底翻涌。
“吾自己会走。”长赢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隐约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像是在极力维持最后的镇定,“若汝执意要去那家店,吾自会跟随。但请记住,吾王,”
他刻意加重了“吾王”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硬的强调,“吾是为战斗而生的战争机器,不是汝的朋友,更非伙伴。吾的存在,只为执行汝的命令,仅此而已。”
这番话,像是说给铭安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仿佛只有不断重复这层身份界限,才能将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压下去。
“哦?”铭安闻言,不仅没被他的冷硬态度劝退,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故意晃了晃自己伸出的爪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既然你认我是王,那本王现在就下命令!拉住我的爪子,跟我走!”
长赢的碧蓝眼眸骤然紧缩,死死锁定在铭安脸上,试图从那抹玩味的笑容背后,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与利用。
毕竟数千万年里,历任持有者对他的“亲近”,最终都指向利用与命令。
可这一次,他看到的只有那片清澈的海。
那股因被“冒犯”而翻涌的怒火,以及被当作“宠物”对待的屈辱感,瞬间像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落了空,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烦躁。
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发出的嗡鸣声陡然尖锐起来,细密的电弧在环与环之间疯狂跳跃、碰撞。
这是他怒意升腾到极致的征兆,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敌人,此刻早已被这“湮灭之环”化为飞灰。
可眼前的人,是他的王。
“命令……”长赢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铭安平静却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耐心的等待,像一汪温柔的湖水,慢慢消解着他心底的戾气。
僵持了片刻,长赢紧握成拳的右爪,终究还是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抬了起来。
他没有像铭安那样“牵”,也没有像伙伴那样“拉”,而是用一种近乎捕猎时的僵硬姿态,将自己宽大的爪子,重重地覆盖在了铭安伸出的那只手上。
爪心瞬间传来柔软、温暖,还带着一丝鲜活的跳动,那是生命的温度。这股暖意像一根细小的针,带着一种让他极度不适的异样感觉,沿着手臂的经络飞速蔓延,直窜心底。
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与其说是牵着,不如说是用一种笨拙的方式钳制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守住自己最后的防线。
“如汝所愿,吾王。”长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机械地履行命令,只有微微颤抖的尾尖,泄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再看铭安,而是猛地迈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拖着铭安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将心中翻涌的烦乱、屈辱与那丝该死的悸动,尽数踩碎在脚下。
“但汝最好明白,”走了几步,他突然侧过头,碧蓝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语气里带着警告,“握住兵器的爪子,随时可能被兵器反噬。这样的‘命令’,不要再有下次。”
说罢,便彻底沉默下来,只是僵硬地维持着“牵手”的姿势,机械地履行着这个对他而言荒谬至极的命令,拉着铭安,朝着那家未知的烤肉店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空气中已经能闻到远处飘来的烤肉香气,长赢紧绷的肩膀,却丝毫没有放松。
“那家店还有多远?”又走了一段路,长赢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刚才的抗拒缓和了些许,像是在刻意转移注意力。
抬头望向空中渐渐浮现的繁星,星光落在他碧蓝的眼眸里,却照不亮眼底的迷茫……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苏醒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令牌持有者,会将他引向一条怎样的路。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必须保持距离。无论铭安此刻表现得多么友善,多么温暖,那都可能是一场短暂的幻想。
而他早已承受不起任何幻象破灭后的代价,那种再次陷入沉睡的孤独,他再也不想经历。
“哈哈哈!”铭安被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逗笑,一边跟着他的步伐,一边调笑道,“你连路都不知道,还硬拉着我往前走,我刚才还以为你有自己想去的店呢!”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转角。”铭安笑着指了指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没想到你的直觉还挺准,方向没偏!”
说着,铭安顺势拉着他转过街角。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傍晚的风带着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不远处的小店前早已排起了长队,热闹的人声与烤肉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眼前是一家极其简陋的店铺,一块歪斜的木匾上用粗糙的笔触写着“老王烤肉”四个大字。
店铺狭小,大部分食客都挤在门外露天的几张油腻腻的桌子旁,高声阔论,大口吃肉。炭火的红光映照在每一位兽人兴奋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烈而粗放的烟火气息。
典型的苍蝇小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兽人,正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等着新鲜出炉的烤肉。
铭安那带着笑意的调侃,长赢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地被拉着,目光早已越过铭安,冷漠地审视着前方。
毕竟按照身高来说,长赢的身高差不多是铭安的二倍,将近三米五左右,而铭安正好对着长赢的……
在他们停下脚步的那一刻,长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甩开了铭安的爪子。那份强加于身的、令他浑身不自在的温热触感骤然消失,他像是甩掉什么污秽之物一般,将自己的右爪在身侧不着痕迹地蜷了蜷。
那道“牵手”的命令,在他看来,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理会铭安,而是向后退了半步,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拉开一丝距离。
三米多的魁梧身形和冷峻的气场,在拥挤的食客中显得格外突兀,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稍稍一滞。不少兽人投来好奇或忌惮的目光,但在触及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碧蓝眼眸时,又都纷纷转开了头。
长赢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区域,将地形、兽群分布、可能的攻击角度和退路尽收眼底。他的本能告诉他,这里极不安全,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地点。
“吾王。” 长赢声音不大,却让铭安听的清晰。
低下头,视线落在铭安身上,“汝确定要在此处浪费时间?”
“你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铭安语气里满是笃定,还顺势搬出俗语来佐证,“老话说得好,一顿小烧烤,情谊自然来!咱们今天才算真正相识,当然得用美食当桥梁,好好‘以食会友’才行!”
话音刚落,不待长赢开口反驳,铭安便攥着他的爪子往店里走,目光飞快扫过满座的兽人,很快寻到一个空位,半拉半拽地将他按在椅子上。
木质座椅被长赢的重量压得微微下沉,他周身的冷意与店里热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尾尖的金属环还在无意识地轻颤。
“老板,照旧来一套!”铭安朝着柜台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转头瞥见长赢远超普通兽人的魁梧体型,又立刻补充道,“等等,要双倍的!”
点完餐,他像是想起什么趣事,眼睛一亮,凑到长赢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的雀跃:“对了,咱们要不要喝点酒?平常在镖局里,阿七和戮风总盯着我,连半杯都不让碰,今天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材敦实的熊兽人端着个瓷盘走过来,爽朗的笑声还有点震耳朵:“客官稍等片刻!您点的烤肉还得稍等会儿,这盘瓜子是小店送的,先磕着解解闷!”说罢,又笑着转身去忙别的了。
“吾王。”长赢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席间的热闹,原本落在烤肉香气来源处的目光收了回来,直直看向铭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审视,“汝所谓的‘认识’,便是通过这种……吃吃喝喝的方式吗?”
顿了顿,爪子划过桌面的木纹,语气里满是对这种方式的疏离:“对吾而言,‘认识’一柄武器,是摸清它的锋芒有多利、它的极限在哪里、每一次挥砍能造成怎样的破坏。而绝非是……”说到这里,视线轻蔑地扫过那盘瓜子,像是在看待无关紧要的杂物,“用食物贿赂。”
“老板,再来三坛酒!”铭安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朝着柜台又喊了一声,待老板应下,才转回头看向长赢,眼神里没了刚才的雀跃,多了几分认真。
“兵器确实需要保养,但我从没想过把你当成兵器。很早之前,我和种玉在散步时,就见过不少机关兽人,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下山历练的时候,能有一只机关兽人陪着我,该多好啊。”
铭安拿起一颗瓜子,轻轻剥着壳,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对我来说,这就是值得庆祝的事。而且你自己想想,你总说自己是战争机器,可你有心跳,有自己的名字,甚至有自己的情绪……你说,‘长赢’这两个字,在你心里,代表着什么?”
长赢沉默了,桌上的瓜子壳被风吹得轻轻滚动,垂着眼,像是在思考这个从未被人问过的问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庆祝?”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它的含义。
“吾王,胜利值得庆祝,征服值得庆祝,敌人的覆灭值得庆祝。但一个工具的启动,一个持有者微不足道的愿望,并不配得上‘庆祝’二字。”
他刻意避开了“陪伴”这个词,仿佛那是触碰即碎的禁忌,只字不提铭安话里的温度。而后,他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铭安脸上,终于正面回应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问题。
“长赢。”他吐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其意很明显,永远的胜利者。”
“这不是吾选的,是创造者给吾的设定。它代表着吾的功能,代表着吾存在的唯一价值——为持有者赢得所有战斗。”
长赢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将“长赢”这个名字从自己身上剥离,只留下它最原始的功能性,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义。”
“你错了。”
铭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名字不只是功能的标签,还藏着祝愿。而且‘长赢’还有另一个意思,他是夏天的别称。”
望着渐暗的天色,像是在回忆往年夏日的光景,语气变得温柔:“夏天虽然热,可风景是最好的。能穿着凉快的衣服去河边玩水,能看到满池的荷花、遍野的向日葵,好多好看的植物都在夏天开花。‘长赢’就是夏天,是拥有一整个夏季的时光,拥有一整个夏季的灿烂……”
就在这时,老板端着两大盘滋滋冒油的烤串和三坛酒走了过来,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油脂滴落铁板的声响格外诱人:“客官,您的烤串和酒来啦!慢用!”
铭安立刻拿起一串,递到长赢嘴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声音轻快:“我的‘夏天’,尝尝这个烤串吧,可香了!”
“收回汝的谬论!”长赢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寒冷刺骨。
他没有看铭安递来的烤串,反而死死地盯着桌角那片油腻的木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木头看穿,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名字,是对功能的定义,是创造者赋予的使命!吾名为长赢,便是要为持有者带来永恒的胜利,这与季节无关,与风景无关,更与汝那可笑的……灿烂无关!”
终于,他转回头,那双碧蓝的眼眸里,之前所有的混乱与动摇都被强行压制下去。
直视着铭安,视线犹如锋利的刀刃,似乎要将对方这套充满温情的理论彻底剖开、粉碎:“吾王,汝似乎混淆了兵器与玩物的区别。吾再说最后一次,吾,不是汝的夏天!”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尾巴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尾尖的金属环发出轻微的嗡鸣,泄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铭安的爪子僵在半空,看着长赢冰冷的眼神,慢慢收回了烤串,自己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有些迟缓,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铭安低着头,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长赢说:“之前大师兄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说我没野心,太安于现状。可我觉得,挣点小钱能养活自己,像现在这样和朋友一起吃点好吃的、聊聊天……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铭安有些强颜欢笑的说着,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眼底却没了之前的光彩。
长赢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与辩解还未出口,就被铭安的话打断。
铭安垂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缓缓开口:“我的武器是一只笛子。”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只莹润的玉笛,轻轻摩挲着笛身。
“它不只能吹奏出击退敌人的音波,还能奏出让人开心的乐曲。如果你觉得……觉得我埋没了你的能力,那这顿饭之后,我们……我们也可以分开。”最后“分开”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消散在烤肉店的烟火气里,却重重砸在了长赢心上。
“你有自己的智慧,应付江湖上的那些事肯定没问题,而且你的武艺那么强,足够保全自己了。”铭安说着,拿起桌上一坛未开封的酒,拔了塞子就往嘴里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不过片刻,一整坛酒就见了底。
脸颊泛起潮红,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却还在强撑着清醒。
“分开?”长赢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事。
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吾王似乎对令牌的本质一无所知。”
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烛光与烤肉升腾的氤氲热气,直直落在铭安那张染了酒红的脸上。
此刻,他眼眸中的冰冷似乎消融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铭安“无知”的无奈,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读懂的忧虑,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住心脏。
“令牌已与汝的血脉深度相融,吾与汝之间的联系,绝非普通武器与持有者那般简单。”
长赢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这个铭安从未知晓的真相,“吾无法自行选择持有者,更不能擅自离开。除非汝遭遇不测,或是有远超天道的力量强行切断这份联结,否则,吾与汝的命运,从融合令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桌上的三坛酒,此刻已被铭安豪饮大半,剩下的小半坛也晃悠着只剩瓶底。长赢的目光落在那只空酒坛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往。
数千万年的时光里,他在沉睡与苏醒间反复循环,见证了一任又一任持有者的生与死,看过他们为权力厮杀,也看过他们为利益算计,却从未有人像铭安这样,主动提出“分开”。
“汝说吾有智慧,能在江湖中自保。”长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像是在自嘲,“可汝可曾想过,若无令牌持有者的存在,吾便会再度陷入无尽的沉睡?”
停顿了一下,垂眸时,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那是被岁月层层包裹、几乎快要磨灭的情绪:“吾不是普通的机关兽人,吾是远古墨家大师以血肉融合天外灵石造出的造物。没有令牌的联结,吾的意识会消散,身躯会重新陷入沉睡,直到下一位持有者劈碎玉佩,开启新的轮回。”
说完这些,长赢沉默了片刻,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吾王,玉笛既能退敌,又能奏出令兽心动的乐曲……这便是汝对‘武器’的理解吗?”
他盯着夜空,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汝是否也期待吾……这柄为战争而生、沾满鲜血的终极兵器,同样能展现出……超越杀戮的一面?”
这句话问出口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长赢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铭安的回答。他心中微微一沉,转头看去,只见桌上只剩三只空空的酒坛,而原本坐在对面的铭安,早已没了踪影。
那一刻,长赢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这种情绪太过陌生,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尾尖的金属环开始微微嗡鸣。
“长赢!你看!这还有只大毛毛虫呢!它还会动!”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醉意的欢快声音从身后传来。长赢回头,醉酒的铭安正坐在地上,双爪抱着自己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兴奋地撸动着,眼神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长赢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铭安口中的阿七和戮风会死死盯着他,不让他喝酒。
“长赢……这毛毛虫打我!”铭安突然瘪了瘪嘴,委屈地抱怨起来。
长赢的尾巴被他撸得有些不耐烦,下意识地左右摇摆,尾尖偶尔剐蹭到他的脸颊,在他看来,就是“毛毛虫”在反抗。
长赢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抱了起来。铭安不算重,被他稳稳地托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温顺的小兽。
“吾王……也不知道吾刚才的话,你明天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又会如何回答吾……”长赢低声呢喃着,感受着怀中兽轻得不可思议的体重,轻轻掂了掂,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抱着铭安起身,刚想掏出钱财结账,却突然想起,自己刚从沉睡中苏醒,根本没有这个时代流通的货币。
就在他有些窘迫之际,烤肉店老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语气亲切:“客官放心,这小兄弟自己常来店里吃饭,是老熟客了,这顿饭钱,明天再结也没问题!”
长赢对着老板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道谢,随后便抱着铭安,转身离开了烤肉店。夜色渐深,街道上的兽人渐渐稀少,只有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
“吾王……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最终离吾而去吗?”长赢抱着铭安走在回镖局的路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任又一任令牌持有者。
他们有的野心勃勃,有的冷酷无情,却最终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宿命。每当他们离世,令牌便会脱离,他则会重新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个“开始”。
“现在所有的甜蜜与温暖,都只会化为沉睡后模糊的梦幻泡影吧。”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怅然。
轮回,早已让他学会了克制情感,可铭安的“傻样”,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躺在长赢怀里的铭安似乎有些不安分,不时地扭动身体,带着灼热酒气的呼吸喷在长赢的颈部。
那股暖意像是尾尖的电流突然流经全身,让长赢颈后的绒毛微微炸起。他微微一怔,才惊觉,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贴近的温暖了。
夜色渐深,坠玉都城白日的喧嚣被晚风一点点吹散,街道上的兽人早已散尽,只剩下沿街路灯与月光交织,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惨白光晕。
长赢的身影被拉得颀长,孤零零地映在路面上,与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透着几分不属于人间的疏离。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轻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夜色中掠过的一道影子。若不是怀中还抱着一个浑身酒气、不时扭动的醉酒兽人,他几乎就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没有牵挂,也没有停留的理由。
怀里的铭安似乎终于沉沉睡去,不再像刚才那样把他的尾巴当成“大毛毛虫”反复揉搓,也没了醉醺醺的抱怨。
只是偶尔在梦中呓语几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身子还会无意识地向着长赢的方向缩了缩,仿佛在追寻更温暖的热源。
头顶那对柔软的鹿耳,不经意间蹭过长赢结实的胸膛,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长赢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长赢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与烤肉的焦香,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铭安的味道。
这味道不像战场的血腥,也不像灵石的冷冽,反而带着烟火气的鲜活,一点点钻进长赢的鼻腔,在他心底泛起陌生的涟漪。
长赢低头,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兽人脸上。月光恰好落在铭安的侧脸,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白日里那份清醒与温润褪去,只剩下全然的宁静与无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不知在做什么甜蜜的美梦。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弱小、毫无野心,甚至会因为喝醉酒而抱着别人尾巴撒娇的兽人,却用最荒诞的言辞……将“长赢”与夏天、与灿烂挂钩,用最直接的行动,拉着他吃烧烤、跟他谈“朋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数千万年来固若金汤的自我认知。
“夏天……”长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呢喃。
他依旧无法理解,这个代表着生机、温暖与短暂灿烂的词汇,如何能与自己这头为杀戮而生、沾满无数鲜血的战争兵器联系在一起。
可当爪垫触到铭安温热的皮肤,当目光落在他熟睡时安稳的脸庞上,那个被他斥为“谬论”的词汇,却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或许……铭安所说的“夏天”,并非指那个季节,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充满了生机与温度,却也注定会随着时间走向终结的、鲜活的状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长赢心中一凛,抱着铭安的臂膀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仿佛怕怀中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掌控、胡乱翻腾的混乱思绪,更讨厌这种……对“温暖”产生一丝贪恋的动摇。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长赢和他怀中的铭安身上。
是一伙儿游荡在街头的地痞兽人,他们盯着铭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的柔顺毛发,又看了看他醉酒后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得咂了咂嘴,眼神里满是猥琐的打量。
“滚。”长赢没有抬头看他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同时,下意识地用自己宽大的衣襟轻轻裹住铭安,将他护得更紧。这个动作让长赢自己都觉得困惑,甚至隐隐有些嫌弃自己身上沾染了烟火气的衣服,怕弄脏了怀中的人。
那几个地痞显然没把这个抱着“美人”的高大兽人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好欺负的傻大个。
领头的鬣狗兽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眼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嚣张:“小子,别这么不识抬举。把你怀里的宝贝借哥几个玩玩,要是听话,哥几个还能饶你一命,不然……”
鬣狗兽人的威胁话语戛然而止,后半句“有你好果子吃”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扼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看到长赢有任何动作,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堪比山岳般沉重的灵力威压当头罩下,让他瞬间呼吸困难,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再说一句挑衅的话。
长赢依旧没有看他们,碧蓝的眼眸始终低垂着,温柔地凝视着怀中铭安熟睡的侧脸,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那条垂在身后的巨大虎尾,尾端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却已在无声中开始飞速旋转,环与环之间迸发出细碎的、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带着毁灭的气息。
幽蓝的电光在昏暗的巷道里显得格外诡异,将长赢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成一头身形庞大、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体内的灵石之力开始在经脉中飞速运转。
“吾不想重复第二遍。”长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寒冰,每一个字都让那几个地痞的灵魂忍不住颤抖。
话音未落,他的尾巴猛地一甩,一道细密的电流瞬间激射到路边的危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耳的声响,那堵本就破败的墙竟在电光触碰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漫天尘埃,消散在夜风中。
直到这时,那几个地痞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个连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们的恐怖存在。
“呃……我们走!我们走!”领头的鬣狗兽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连狠话都不敢再说一句,带着他那群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手下,拼了命地朝着巷子的另一头逃窜,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赶,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周围重新恢复寂静,长赢尾巴上的电弧悄然隐去,三道金属环也恢复了之前平静的悬浮状态,仿佛刚才那股毁灭的气息从未出现过。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地痞们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驱赶了几只扰人的苍蝇。
不远处,镖局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在巷子尽头遥遥在望,暖黄的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长赢加快了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这个“麻烦”送回房间,好让自己重新回到那片属于兵器的、绝对冷静的思维领域,摆脱这些该死的情绪波动。
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长赢轻易就找到了铭安的房间。用后背轻轻抵开房门,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木床靠在窗边,桌上还放着几本摊开的医书,透着主人的生活气息。
长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怀中的铭安轻轻地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当那具带着温度与重量的身体从怀中离开时,一股莫名的空虚感瞬间袭来,让长赢的动作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他垂眸看着床上熟睡的铭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铭安陷在柔软的被褥间,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沟壑,连睡梦中都透着几分不安稳。
无意识地侧了侧身,盖在身上的锦被便被踢开一角,露出一截脚踝。
长赢立在阴影中,沉默地注视了许久,那只曾撕裂过铁甲、捏碎过颅骨的巨爪缓缓抬起,锋利的爪尖在空气中顿了顿,尖端的利爪收得严严实实。
他似乎在犹豫,巨爪微微颤动了两下,最终才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被角。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铭安梦里的蝴蝶,一点一点,缓缓将被子向上拉去,直到把铭安重新裹进温暖的被褥里。
做完这个动作,长赢自己却僵在了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爪子,眼底满是茫然。
这并非来自任何令牌的指令,也不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而是他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这陌生的感觉像一缕微弱的火苗,在他沉寂了千百年的心底,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收回巨爪,重新静立在黑暗中,才缓缓松了口气。房间似乎也因这抹睡颜,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
本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正要转身,一道轻飘飘的御纸却忽地缠了上来,轻轻勾住了他的爪腕。
长赢低头望去,床上的铭安缓缓睁开眼,眼还沾着醉酒后的潮红,眼神迷离得像蒙了层水雾,身上还裹着淡淡的酒气。
“别走……”铭安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软糯。
长赢看着爪腕上那层薄如蝉翼的御纸,指尖的力道瞬间卸去。那纸张脆弱得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挣断,可他却只是缓缓俯身,在床边坐下,爪子与床沿碰撞时,甚至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了眼前人。
“吾王……”他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话音刚落,又一道御纸飘出,慢悠悠地缠上长赢的脖颈。醉酒后的铭安本就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拽。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拉力,却让长赢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俯下。
动作里带着几分僵硬,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流畅,最终停在距离铭安脸庞不足一尺的地方。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还多了一丝清苦的药草味。长赢黑色的鼻翼轻轻耸动,将这陌生的气息记在心底。
他太清楚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对他这样以杀戮为生的兽而言,如此靠近猎物,本应是致命攻击的前兆,可此刻,他却只觉得胸腔发紧。
他能清晰地看见铭安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精准地捕捉到那温热的、混着酒气的呼吸,一次次轻轻喷洒在他的鼻尖,带着属于“吾王”的、独一无二的温度。
“陪我……”
这句呢喃比刚才更轻,话音落下,铭安便彻底沉入了梦乡,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只有那两道御纸还维系着彼此的联系,一道缠在爪腕,一道贴在颈侧,薄得仿佛一扯就断,却像两道温柔的枷锁,无声地将他与床上人绑在一起,宣告着一份无人言说的羁绊。
长赢就这么维持着俯身的姿态,一动不动。碧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深邃如海,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铭安沉睡的面容。
理性在脑海里嘶吼着……
他应该挣脱,
应该离开……
可身体却违背了所有理智。
被御纸缠绕的爪子始终保持着松弛,没有收紧,也没有弹开;脖颈处的肌肉更是刻意放松,哪怕维持着别扭的姿态,也不愿让那层薄纸断裂。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窗外的虫鸣声、远处的风声,都仿佛被这满室的静谧隔绝在外。
长赢的目光从铭安的脸庞移开,缓缓落在盖着被子的身体上。
那般瘦削的轮廓,隔着被子都能看出单薄。鼻尖再次萦绕起那股清苦的药草味,与这瘦削的身形重叠在一起,让长赢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陌生的念头。
“吾王……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回答他的,只有铭安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拉长的虫鸣。
长赢没有得到答案,却也没有起身。
他缓缓调整了一下重心,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不是为了离开,只是想让这个别扭的姿势能维持得更久一些。他决定,在天亮之前,或者说,在这道御纸失去力量之前,他哪里也不会去。
第112章 不欢而散
“如果你害怕的话……请再等等我……”
梦里的呢喃轻飘飘的,从铭安微启的唇间溢出,带着酒后未散的慵懒。
这一晚,酒劲似乎彻底卸下了平日的紧绷,沉睡时的呼吸都比往常绵长几分,就连意识深处那条常年沉寂的河面上,都罕见地浮起了零零散散的星光,细碎地闪烁着,映得那片幽暗也暖了些。
而床畔的长赢,胸腔里那颗由灵石构成的心脏,正以从未有过的频率剧烈跳动着,震得他浑身的血肉都微微发麻。
他是由天外灵石与血肉熔铸而成的兽人,有痛觉,有情绪,有属于自己的思绪,除了那颗不会温热的灵石心脏,与真正的兽人别无二致。
可他宁愿将自己看作一把没有感情的武器,一把无坚不摧、只懂杀戮的兵器,在每一次硝烟弥漫的战斗里消磨时光,总好过面对心底那些汹涌的、陌生的情绪。
心早已化作最坚固的盾,将那个无数次在沉睡与苏醒间挣扎的自己,牢牢封印在冰冷的铠甲之下,不许一丝脆弱外露。
“请再等等我……”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道解不开的谜。
等待?
他的一生,本就是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等待……
等待从无边黑暗中苏醒,等待持有者下达指令,等待持有者化为尘土的那一刻,再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苏醒……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而存在,可铭安口中的“等待”,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读懂过的温度,让那颗灵石心脏都泛起了莫名的震颤,竟然有了温度。
“害怕……”长赢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他见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见过敌人的千军万马踏破城池,那些足以让寻常兽人胆寒的场景,从未让他有过半分畏惧。
他真正害怕的,是每一次交付真心后,眼睁睁看着持有者化为尘土时,那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撕心裂肺;是每一次从孤寂的黑暗中醒来,面对的都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连过往的记忆都只剩模糊的碎片;是此刻怀中这具温热的身体所代表的——短暂的、易逝的温暖。
因为他太清楚,一旦习惯了这份暖意,一旦沉溺其中,当温暖褪去的那一刻,剩下的寒冷,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骨,足以将他彻底冻结在无边的黑暗里。
或许,铭安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或许,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天真的鹿兽人,骨子里藏着洞悉人心的、可怕的敏锐。
他知道自己的不安,知道自己的抗拒,所以才会在醉酒的呢喃里,轻轻递出那句“请再等等我”。
长赢极其缓慢地直起上身,既要小心不惊扰床上熟睡的人,更要留意脖颈与手腕上那两道脆弱的御纸。
那纸张稍一用力便会断裂,可他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再去看铭安的脸,怕自己再看下去,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会彻底失控。
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房间里那些寻常的物件上:桌案上摊着一本被翻阅了无数遍的旧书,书页边缘早已卷起毛边;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几片嫩绿的叶片努力地向着阳光伸展,哪怕叶片上沾着些许灰尘,也透着一股拙朴的生命力;墙角还斜斜靠着一支磨损的旧枪,枪身的漆皮早已斑驳,与铭安温润的气质格格不入,却莫名地添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平凡、琐碎,却又鲜活得让人心头发软。
可这些,都与长赢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是一件来自远古的兵器,浑身沾满了血腥与硝烟,本该驰骋于烈火熊熊的沙场,与孤寂和杀戮为伴。
可现在,却坐在这间弥漫着药草香与淡淡酒气的普通房间里,被一个醉酒的兽人用两张薄纸“囚禁”着,听着他在梦里请求自己“等待”。
夜色愈发深沉,长赢抬起被御纸缠绕的爪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伸出另一只爪子的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薄薄的纸。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复杂的禁制法术,以他的力量,只需一瞬间,就能将这纸化为飞灰。
但他没有。
直到天光大亮,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恶趣味,偏偏绕过被褥,专挑铭安的眼睛照射。
刺眼的光线透过眼皮,让铭安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还没完全睁开眼睛,额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唔……”微痛传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撞的是长赢的下巴。
视线往下移,正好看见长赢脖颈与手腕上那两道还未消散的御纸,铭安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说着,指尖微动,那两道御纸便化作点点金芒,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下撞击,也将长赢从整夜的混沌思绪中猛然拉回现实。看着铭安泛红的脸颊,心底竟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吾,一具为战争而生的顶级机器,竟然会因为两张毫无灵力波动的废纸,像一尊石像般枯坐了一整夜。
如今这“枷锁”解除了,本该感到解脱才对。可为何,在那纸张化为飞灰的瞬间,心底竟掠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感?
吾王似乎很不好意思,这倒是理所当然。一个令牌持有者,竟用如此儿戏的方式对待自己的终极兵器,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沦为笑柄。
他必须立刻纠正这种错误的关系,将一切拉回“主人”与“工具”的正轨上。
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由酒精引发的、毫无意义的闹剧罢了。
长赢垂下眼帘,碧蓝的眸子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睡眼惺忪的脸。铭安的脸颊还带着宿醉后的苍白,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面无表情的模样。
没有回答铭安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沉默,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掩盖内心翻涌波涛的武器。
数秒后,长赢才缓缓地从床沿站起身。
三米五的庞大身躯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刚刚坐起的铭安完全笼罩其中,显得铭安愈发瘦小。
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直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哒”声。整整一夜维持着俯身的姿态,即便他的身躯经过千锤百炼,也并非毫无负担。
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铭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记录,刻意加重了“指令”二字,试图将昨夜那些失控的行为,强行归为绝对服从的范畴:“吾王昨夜的指令是‘陪伴’与‘等待’。”
“如今吾王已经清醒,指令自动失效。”
话音落下,不再给铭安继续这个尴尬话题的机会,立刻转向了更符合他“兵器”身份的议题,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起伏:“天色已亮,吾王今日有何打算?”
铭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真的坐了一个晚上?”
话音刚落,便掀开被子下了床,拉住长赢的爪子,不由分说地往床边拽:“那你赶快休息一下!刚苏醒不久,昨天又……又喝了不少酒,居然还敢一夜不睡!”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拉着长赢的爪子,想让他躺下。
长赢垂眸看着那只“迷你”的爪子紧紧攥着自己的虎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吾王,昨天那三坛酒,都是吾王自己喝的;烤串的话,吾王也独自吃了一大半。”
“啊?哈哈,是吗?”铭安被戳穿,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试图掩饰,“没关系没关系,等你醒了,我们再去吃一顿就是!”
说着,便想把长赢往床上推,可爪子刚碰到长赢的手臂,就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长赢的上半身,几乎有整张床那么长!别说躺下了,恐怕连半个身子都无法完全容纳。
铭安看着长赢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那张小小的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无措。
铭安那点力气,于长赢而言,确实与清风拂过没什么两样。
毕竟他曾凭一己之力掀翻过敌军的战车,寻常兽人拼尽全力的冲撞,都未必能让他挪动半分。
可那只覆着柔软银白绒毛的“迷你”爪子,轻轻抓住自己粗糙的腕部,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试图将他拉向床铺时,长赢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挣脱。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巍峨的山岳,任由铭安憋红了脸用尽全力拉扯,始终纹丝不动。
目光落在铭安忙碌的小身影上,看着他从最初紧抿嘴唇、不肯放弃的坚持,到察觉到拉扯毫无效果后,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情,再到最后猛地停下动作,恍然大悟般地睁大眼睛,目光在那张仅能容纳一兽的小小床铺和自己宽逾两米的庞大身躯之间来回扫视。
那副恍然大悟后又瞬间染上尴尬的模样,让长赢那张常年紧绷、毫无表情的脸上,线条竟似有若无地柔和了一丝。
只不过那柔和太过细微,更像是被这荒唐场景逗得无奈的肌肉抽动,稍纵即逝。
“吾王。”
沉默了片刻,长赢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而沉静。缓缓地、小心地将自己的爪子从铭安的掌握中抽离。
“首先,吾无需睡眠。”看着铭安,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教导一个对世界规则毫无认知的幼兽,“吾的能量源于体内的灵石核心,只需定期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便可维持,而非依靠血肉之躯必需的休憩与睡眠。”
话音落下,碧蓝的眼眸轻轻扫过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床板。语气里,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其次,即便吾真的需要睡眠,”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避免显得太过直白而扫了铭安的兴,“这张床,恐怕也无法承载吾的……一半重量。”
“那……不如我们先去吃早餐!”铭安显然没被这点小挫折打倒,眼睛一转,立刻又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早餐就去巷口那家卖肉包的铺子,他们家的酱肉包咬一口全是汁!中午我们去成衣店,给你挑一身宽松些的衣服,你现在这身看着太紧了;下午再去木料行买几块结实的木板,我来给你打个大些的床。反正我们今天一整天都休息,明天才要去押镖!”
铭安说得眉飞色舞,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窗棂照进来,为柔软的银白毛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耳尖那撮俏皮的绒毛,都泛着细碎的光。那份属于清晨的鲜活与期待,像颗小小的太阳,悄悄照亮了房间的角落。
长赢静静地听着,庞大的身躯依旧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对铭安描绘的“吃早餐、买衣服、打木床”的温馨日常,他脸上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凝滞,刚刚升起的那点活泼与暖意,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兵器的冰冷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铭安说完最后一个字,停下了话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时,长赢才终于有了动作。
微微颔首,再次开口:
“吾王。”声音依旧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不容置喙的报告,“汝的计划,存在根本性的错误。”
没有去看铭安脸上可能浮现的失落或错愕,只是继续用他那套属于“兵器”的冰冷逻辑,逐条剖析:
“吾重申一次,吾无需睡眠,因此床榻对吾而言,是无用之物,无需耗费时间打造。”
“再者,这身衣物是与吾的皮毛一样,并非寻常布料,无需更换,也不会磨损。”
“至于进食,”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脑海中竟莫名闪过昨夜烤肉架上滋滋冒油的牛肉串,还有果酒入口时那股清甜的滋味。
但这丝转瞬即逝的杂念,很快就被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亦非吾维持能量的必要途径,可有可无。”
几乎是干脆利落地,将铭安计划中所有关于“生活”的部分,全部否定得一干二净。
随后,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那个唯一能让他提起精神、觉得有意义的词汇。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之事上,不如告知吾明日押镖的详情。”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带着慑人的锋芒,牢牢锁定了铭安,“路线、货物的种类与价值、酬金分配,以及……可能存在的潜在敌人。这些,才是吾王现在应当关心之事。”
长赢本以为,这番话足以让铭安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可他话音刚落,铭安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白的耳朵轻轻晃了晃,眼神里满是狡黠。
“你犹豫了。”铭安看着长赢,语气笃定,“昨天烤架上那么多肉串,你只拿了几串牛肉串,其他的鸡肉串、羊肉串,你连碰都没碰;还有那三坛酒,你明明可以不喝,却偏偏喝了那坛唯一的果酒,其他两坛烈酒你连闻都没闻。”
铭安向前凑了凑,仰起脸看着长赢庞大的身躯,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所以……你喜欢吃牛肉,还喜欢喝果酒,不知我所说的,是否属实?”
“危险的小鹿……”
这是长赢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没想到,铭安竟会留意到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还试图用这些细碎的观察,剖析自己深藏的心思。
他绝不能承认。
长赢很清楚,一旦承认了“喜欢”这种带有温度的情绪,那么“厌恶”、“悲伤”、“喜悦”便会接踵而至,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吾王,汝的观察……毫无意义。”
长赢刻意避开了“是”与“否”的正面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试图将铭安的发现贬低为无关紧要的琐事,以此掩盖心底的慌乱。
微微抬了抬下巴,庞大的身躯更显压迫,仿佛想用气场让铭安放弃这个“无聊的话题”。
“选择果酒,是因其酒精度最低,对吾的影响可忽略不计,并非偏好。”
顿了顿,指尖的利爪无意识地收紧,似乎在快速检索一个最符合“兵器逻辑”的解释,“至于牛肉……不过是当时肉类中能量密度最高、转化效率最快的选择。一切皆为最优战术考量,与汝口中的‘喜欢’无关。”
“吾王似乎对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抱有极大的兴趣。”说到这里,声音里悄悄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像是在提醒铭安不要越界。
“与其浪费时间揣测一件兵器的能量补充方式,不如履行汝作为令牌持有者的职责——这才是汝当下最该做的事。”
碧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铭安,瞳孔微微收缩,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无论是退缩,还是不服输的倔强,他都想捕捉到,以此判断下一步该如何“引导”铭安回到“正轨”。
“吾最后再问一次,明日押镖的详情。”这句话,说得格外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铭安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抬起头,迎上长赢锐利的目光,明明身形比对方矮小太多,气势却丝毫不弱。
像两头谁也不肯低头的“倔驴”,在狭小的房间里对峙着。
“我也最后再说一次。”铭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坚定,“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自己是一件兵器’这种话。作为你的王,你以为王的职责是什么?难道不是关心自己的子民,在意他们的感受吗?”
眯起眼睛,目光像带着钩子,直直探向长赢的心底:“你这么着急否定我,这么抗拒承认‘喜欢’,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情绪,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长赢看着突然冷下来的铭安,心脏处的灵石竟莫名地颤动了一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属于王者的威严,正从铭安那瘦小的身躯里油然而生。
长赢的眼眸骤然收缩,原本垂在身侧的粗壮虎尾猛地一甩,尾巴上悬浮的三枚金属环“嗡”地一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鸣响,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失控。
“害怕?”长赢的声音低沉如雷,“吾乃战场上的死神,吾所过之处,尸骸如山,血流成河。也曾在一日之内击溃三座坚城,生擒七位顶级强者,将敌军的防线撕得粉碎。吾何曾畏惧过什么?”
向前迈出一步,此刻的长赢,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了千万年的怒火与委屈,几乎要冲破他一贯冰冷的外表,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吾王似乎对‘兵器’二字颇为抵触。”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却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这份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那么,请告知吾,若非兵器,吾又是什么?是能与汝围坐同食、平起平坐的‘友人’?是需要床榻休憩、新衣蔽体、一日三餐果腹的‘仆从’?还是……汝闲来无事时,用来排解孤寂的‘玩物’?”
最后一个“玩物”,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讽刺与不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控诉。
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孤寂。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千万年来,吾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场上无可匹敌的机关兽。”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汝以为,仅凭一日之缘,几串烤肉,几句无关痛痒的空话,就能改变吾的本质?就能让吾忘记那些被持有者抛弃、在黑暗中等待的岁月?”
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的沉重:“若吾王真要关心‘子民’,那么请先正视吾的存在意义——吾的价值,只存在于征服与毁灭之中。承认这一点,才是对吾真正的尊重。”
说完,长赢微微后退半步,庞大的身躯不再向前压迫。尾巴也停止了剧烈摆动,金属环的嗡鸣渐渐平息,可房间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疲倦,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去争辩:
“若吾王执意不愿谈及押镖之事,吾也不强求。”缓缓抬起爪子,指了指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晨曦已经爬上屋檐,将天边染成了淡淡的橘色,“吾将在外巡视此地,熟悉周边地形,以防明日押镖出现意外。待吾王想通后,可随时呼唤。以令牌为媒,无论相隔多远,吾都能听见。”
说完,不再看铭安,转身向门口走去。木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将房间里的沉默与对峙,都隔绝在了身后。
看着长赢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铭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房间里还残留着长赢身上淡淡的凌冽,可他走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冷清。
“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吗……”铭安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失落,身体一软,颓然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爪紧紧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是我没有尊重他……”铭安将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一味地想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变他,以为一顿饭、几句关心,就能和他成为朋友……”
想起长赢说“玩物”时那讽刺的语气,想起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孤寂,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疼。
原来,自己所谓的“关心”,在长赢看来,竟可能是一种不尊重的冒犯。
长赢离开的脚步骤然停滞,背对着房间的方向,那只早已跨过门廊门槛的爪尖悬在半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锁链牢牢缚住,再难向前挪动分毫。
房间里传来的呢喃声很轻,却带着清晰的破碎感。自责的语气,更像是一把打磨过的钥匙,避开了他层层叠叠的戒备,轻轻拨动了那颗灵石心脏深处、千万年来无人触碰过的某处机关。
长赢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个身子沐浴在走廊的朝阳中,半个身子仍笼罩在房间的阴影里。这一刻的长赢,仿佛在两个世界间踌躇不前
就在这时,小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平静。
押了一整夜镖的阿七和夜无痕走了进来,两兽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可当看到院中正站着的高大虎兽人时,都瞬间绷紧了神经,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长赢那三米多的庞大身躯,浑身散发出的、属于战场的凛冽气息,实在太过具有压迫感。
夜无痕的反应更甚,几乎是本能地反爪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刺客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头虎兽人极其危险,危险到让他不得不立刻摆出戒备姿态。
气氛即将剑拔弩张的瞬间,长赢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铭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眶还有些微红,显然是刚平复好情绪,但语气依旧平稳:“这是长赢,我的……朋友。”
说到“朋友”二字时,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随后,转向阿七和夜无痕,努力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抬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你们刚押镖回来,肯定累坏了,先回房好好休息吧!下午的饭我来准备,保证让你们吃顿热乎的。”
阿七的目光在铭安微红的眼角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拉了拉还握着匕首的夜无痕,对着铭安点了点头,便拽着仍有些警惕的夜无痕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直到两兽的房门关上,铭安才转过身,没有回头看长赢,只是望着院门口的方向,语气平静地开口:“好啦,我去市集上买菜。阿七他们跑了一夜镖,得给他们做些滋补的菜。明天……就该咱们去押镖了。”
说着,抬爪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银白毛发,转身走向厨房,很快便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篮走了出来。
可刚走到院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对着长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尊重,从来都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争执,多了几分平和的坦诚,“可你总是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太低,一口一个‘工具’,若连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存在’,又何谈让别人尊重你?”
“兽人的一生,从降生那刻起,就注定要走向同一个既定结局——死亡。
无论是啸傲山林的强者,还是栖身檐下的凡兽,终有一日都会归于尘土,这是无人能逃的宿命。
但“如何走向结局”,却藏着千万种不同的选择。
哪怕前路崎岖,也有在追寻里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的兽人。
这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的画卷,人亦如此,难分绝对的善与恶。
双手染血的战士,或许会为无辜者垂泪;温和处世的凡人,心底也可能藏着挣扎。就连兵器,本身也无对错之分。
利刃可成屠戮的凶器,亦能做守护的屏障,它的意义,从来由使用者与持有者定义。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不如随心选择过程。是活成冰冷的工具,还是鲜活的存在;是困于过往的标签,还是走出自己的路……”
“你说自己是为杀戮而生的兵器,可我并不知道兵器的诞生是否只有这一种意义。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支笛子,既能用音波退敌,也能吹奏出抚慰人心的乐曲;一把利刃,既能用来战场杀敌,也能被珍藏在锦盒里,放在华美的绸缎上。那不是为了让它变成只能观赏的花瓶,而是持有者发自心底的珍视。”
说到这里,铭安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竹篮,脚步没有停顿:“如果……你觉得买菜这种事是无意义的琐事,不想跟着,就在家等我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回头,也没有看长赢的反应,径直推开小院的大门,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街道尽头。
院门口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只留下长赢一兽站在原地,沐浴着朝阳,爪尖还停留在方才跨过门槛的位置。
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不再是往日里规律的悬浮,而是贴着毛茸茸的尾椎缓缓旋转,环身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电光。
光芒微弱却急促,像极了他此刻翻涌不止、难以平息的内心。
碧蓝的眼眸牢牢凝望着铭安离去的方向,从最初还能瞥见那抹银白身影转过街角,到最后连衣角的残影都消失在街道尽头,目光依旧没有收回,仿佛要将那片空荡荡的路口,看出一个洞来。
长赢的耳朵微微抖动着,顶端的聪明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捕捉着远处的喧嚣和近处的沉默。
“无意义的琐事...”低声喃喃,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可尾音处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惑。
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强健的肌肉在贴身的衬衣下绷起流畅的线条。
“难道吾在千年征途中,曾因关注过多无谓的细节而丧失过战力?”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长赢自己都愣了一下。
抬起厚实的虎爪,在晨光下细细端详。
锋利的爪尖泛着冷光,那是能轻易撕裂铁甲的利器;肉垫柔软光滑,落地时能做到悄无声息;连爪子上每一道深浅不一的纹路,都清晰得仿佛能数清。
这些细节,从何时起变得如此鲜明?
从前的他,只知道爪尖够锋利、肉垫够稳健便足够,从不会去留意纹路的模样。
又从何时起,他开始去注意铭安柔软的银白毛发、醉酒时泛红的脸颊,甚至是他递来的烤肉串上滋滋冒油的肉粒。
这些与战斗毫无关联的存在,为何会一次次闯进他的思绪?
长赢握紧拳头,锋利的爪尖几乎要刺破掌心,可下一秒又缓缓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反复做着握拳、松开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图找回从前那个只懂战斗的自己。
“平等...尊重...”这两个词在脑海里盘旋,让长赢的眉头深深皱起,嘴角不自觉地下压,露出一丝带着不屑的冷笑。
兵器与持有者之间,只有“指令”与“服从”,何来“平等”可言?
可这丝冷笑刚浮现,就在下一秒凝固了。他想起铭安说这话时坚定的眼神,想起他埋在膝盖里自责的模样,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竟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转身望向院内那间小小的木屋,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铭安醉酒后贴在他颈侧的呼吸、缠绕在脖颈与手腕上的脆弱御纸、还有那句带着依赖的“等等我”。
那个身形瘦小、看似温和的鹿兽人,用一个渺小却执着的声音,竟让这头习惯了杀戮、以战争为生的机器,一次次陷入犹豫。
片刻的静默后,长赢终于迈开了脚步。
那步伐沉重却坚定,像是做出了某种跨越千万年的决定。
穿过小院的大门,朝着市集的方向大步行去,速度越来越快,原本紧绷的脊背也渐渐放松了些。
街上的兽人纷纷侧目,路过的兽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甚至有几个牵着父亲手的小兽人,看到他庞大的身躯,惊呼着躲到了大人身后,只敢露出一双双好奇又害怕的眼睛偷偷打量。
可长赢对这些目光充耳不闻,碧蓝的眼眸里只有一个目标。
找到那个总是说些“不知所谓”话语,却能轻易拨动他心绪的持有者。
他不确定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不知道这份冲动源于何处,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驱使着他,那力量比令牌的强制约束更强大,比体内灵石的能量更深沉,像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渴望。
“灵魂……”这又是让长赢疑惑的想法。
“吾王说,兵器也能有不同的意义...”
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尾音里带着一丝连他都未察觉的期待,“那么,就让吾亲眼看看,他口中那个‘不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113章 意外“情敌”
铭安拿着小菜篓走在前面,而长赢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而铭安早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长赢,毕竟铭安虽然个头矮小,但长赢的身高依然比大部分兽人都要高出两头,就好像一朵云彩跟了过来,如何能不注意。
“究竟为何要跟来?”长赢低声自语,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微微颤动,偶尔闪过一丝电光。
市集中央的广场上,一群小兽人正在玩耍,看到长赢庞大的身影时,有的惊恐地躲开,有的则好奇地偷偷打量。一个胆大的小兔兽人甚至指着长赢尾巴上的圆环,用稚嫩的声音问同伴那是什么。长赢置若罔闻,目光依旧在搜寻着那个令他困惑不已的持有者。
拐过一个卖陶器的摊位,长赢终于在一个蔬果摊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银白。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摊位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观察。
铭安正专注地挑选着蔬菜,那副悠然的神情与昨晚醉酒时的迷离判若两兽,却同样令长赢感到一丝莫名的......好奇。
“吾并非来协助采买,”长赢终于迈步向前,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吾只是来确认...确认你方才所言之真假。”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眸直视前方,仿佛在直面一个千年未解的谜题,“灵魂...你认为兵器也有灵魂吗?若有,为何千百年来无人言及?若无,你又为何对一件兵器如此...”
长赢停下来,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爪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流露出罕见的不确定,“如此不合常理。”
阳光透过市集上方的树冠,淅淅索索的照亮了长赢黄黑相间的皮毛。
这个古怪的持有者最令长赢不安的是,面对这种动摇,他竟不似往常那般排斥与抵触。
他站在那里,等待着答案,就像一个久困迷雾的旅人,终于愿意听取指引。
“若吾真如你所言,不止是兵器,那吾又是什么?”长赢的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喃喃自语,爪尖轻轻拂过一旁摊位上的一束野花,那是他从未在战场上留意过的存在,“千年以来,吾的存在价值只有战场与征服,除此之外...吾不知该如何...存在。”
这句话说完,他立刻绷紧了下颌,仿佛为自己片刻的软弱感到羞耻,碧蓝的眼眸中重新燃起那份冷峻。这个市集、这些蔬果、这些普通兽人的生活,对他而言依然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铭安听到长赢的问题,爪上挑拣瓜果蔬菜的东西并没有停下来,“你是谁需要你自己去定义,在漫长的千年时光里失去了自己,那现在就把他找回来。既然你的存在是征服,那不如来征服我?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铭安笑着说着。
长赢的尾尖猛然一抖,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随后又迅速被冷峻所取代。
征服?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词汇,却被赋予了全然陌生的含义。
“征服...你?”长赢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不屑与困惑,“吾所知的征服只有一种——踏碎敌军的盔甲,踩过他们的尸骨,将胜利的旗帜插在焦土之上。那才是真正的征服。”爪尖轻敲着一旁的木桩,木屑在他的力道下悄然剥落,“而你所谓的无硝烟战争,不过是凡兽的玩笑罢了。”
市集的喧嚣依旧,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在周围此起彼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两兽身边经过,糖葫芦上晶莹的糖衣映着阳光,闪烁着诱人的光芒。长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红色,喉结微微滚动,却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板起面孔。
“若征服真如你所言,那又当如何征服?”长赢忽然俯下身,将高大的身躯压低,与铭安平视,碧蓝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危险的光芒,“是如同猎食者与猎物那般,步步紧逼直至对方无处可逃?还是如同棋手与棋子,步步为营直至将军吃子?”停顿片刻,尾巴轻轻摆动,三道金属环发出细微的嗡鸣,“吾自诞生起便为持有者所用。若要重新定义自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喃喃自语,“吾又该从何处开始?”
阳光透过集市上方的布棚,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长赢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兽群,看着他们讨价还价,看着他们欢笑交谈,看着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一切对他而言如此无聊,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他的目光。转回头,凝视着眼前这个不断挑战他认知的小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千年来,吾只知战场的厮杀与征伐的快意,从未想过...还能以其他方式存在。”长赢的爪尖轻轻拂过一旁摊位上的新鲜蔬果,感受着那从未在战场上留意过的质感。
“若要征服你这般古怪的持有者,恐怕得先了解何为'无硝烟的战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却又隐含着某种决心,“吾接受这个挑战,但不要期望吾会轻易改变。千年的烙印,岂是朝夕可以磨灭的?”
市集的一角,一位卖花的老兽人正在向路人兜售他的鲜花。长赢瞥了一眼那些娇艳的花朵,忽然伸爪拿起一朵血红色的花,递给摊主几枚铜钱。
那是他昨晚从铭安口袋里摸出来的。将花朵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仿佛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奇物。“征服的第一步,便是了解对手。”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你对吾而言是个谜,而吾...似乎也成了自己的谜团。”
在长赢自言自语的时候,铭安早已拿着一串糖葫芦走了过来,递到了长赢的嘴边。
“刚才看你盯了一瞬,我想你想吃糖葫芦。可别不承认自己不喜欢,毕竟对你这种战斗狂兽来说,偷偷的看一眼可就不得了了。那这第一场比赛,我赢了!”铭安笑嘻嘻的把糖葫芦又往前伸了一点。
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就在眼前,红艳的果实包裹在诱人的糖衣中,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几乎触碰到长赢的鼻尖。
他的耳朵不自觉地抖动了两下,尾巴也微微绷直,三道金属环因情绪波动而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在挑衅吾?”长赢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鼻尖微动,嗅着那甜美的气息。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低下头,张口咬下了一颗糖葫芦,锋利的虎牙轻易刺破糖衣,酸甜的果肉与脆硬的糖衣在口中碰撞,迸发出奇妙的滋味。
眉头微皱,随后又舒展开来,喉结上下滚动,将那颗糖葫芦咽了下去。
“胜负?吾未曾与你开始任何竞争。”长赢挺直腰背,居高临下地看着铭安,爪尖却不自觉地伸向剩下的糖葫芦,“若你认为察觉吾的一个无意之举便是胜利,那未免太过天真。真正的战场上,这般微小的胜负不值一提。”
高大的身影在市集中如此突兀,却又莫名地融入了这片烟火气息中。
长赢将剩余的糖葫芦一把拿过,大爪轻抚着血红色的花朵,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无硝烟的战争...”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若你以为吾会轻易落败,大可不必。吾千年来从未尝过败绩,区区几颗糖果,不足以让吾屈服。”
将血色的花朵随爪递向铭安,动作生硬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笨拙,仿佛这样的举动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你用食物试图征服吾,那吾便以花还击。战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眼眸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咬下第二颗糖葫芦,甜美的滋味在口中扩散,带着一丝他从未在战场上体验过的愉悦。
微微皱眉,仿佛对自己的软弱感到不满,又仿佛在品味这份陌生的感受。“若你要与吾较量这无硝烟的战争,”长赢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却又混杂着隐隐的期待。
“便做好准备,吾不会轻易认输。即便是全新的战场,吾也定会迅速适应,最终...征服。”目光扫过铭安那双湛蓝的眼眸,又迅速移开,落在远处熙熙攘攘的市集上,仿佛那里藏着某种他急于了解的秘密。
铭安接过花朵,轻轻的嗅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味道。“很鲜艳的颜色,像你一样,热情的夏天。谢谢,我很喜欢。”
而就在铭安和长赢交谈的时候,一伙儿兽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你就是铭安?”领头的虎兽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铭安,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对,我就是?”铭安疑惑的说着,他并不认识对方。
“长得倒是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有几分姿色,没想到玄烛竟然喜欢这样的吗?”虎兽人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的说着。
“给我打!”虎兽人冲着后面挥了一下爪子,后面的跟班拿着棍棒就走了上来。
“哎,大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铭安看着对方的架势有些来者不善。
“误会?听说那日你在醉花楼和玄烛相谈甚欢?要知道,多少兽人请玄烛去弹琴都被拒绝。”那虎兽人大大咧咧的说着。
“大哥……那日我只是误入了醉花楼,之前和玄烛并没有见过。”铭安看着眼前“坠玉版”的沈卿羽,有些无奈的说着。
绛河眯起双眼,虎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动着,身形高大魁梧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位银白毛发的鹿族青年。
那双琥珀色的虎瞳中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四周路过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几步,没人愿意招惹坠玉城中这位出了名的\"小霸王\"。
“放屁!”绛河猛地一挥爪子,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老子亲耳听见玄烛提起过你!什么误入?装什么装!玄烛是醉花楼的头牌,多少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想一睹芳泽都没门,你一个外来的小白脸凭什么能让他多看你一眼?”
绛河向前逼近一步,浑身上下散发出压迫性的气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
一把抓住铭安的衣领,将这位看起来比自己纤细许多的鹿族青年提了起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别以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能胡来,在坠玉,没人敢动玄烛一根毫毛,更没人敢跟老子争!”
长赢眸中瞬间迸发出危险的蓝光,身形在刹那间化作一道残影,运用「云间月」的轻功瞬间拉近距离,锋利的虎爪已然扣住绛河那只抓着铭安衣领的前臂。
“汝敢碰触吾王?”长赢的声音如坠冰窟,周围温度仿佛骤降,市集的喧嚣也在这一刻凝固,“蝼蚁尚且知晓尊卑之分,汝辈竟敢如此无礼?”
长赢轻易地加大了爪上的力道,绛河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疼痛让这位\"小霸王\"不得不松开铭安。
围观的市民倒吸一口冷气,不知何时已自觉地退出数丈远,形成一个宽阔的圆圈。长赢径直挡在铭安身前,虎毛在怒意下微微竖起。
铭安跌落在地后迅速起身,拉住了长赢的衣角,轻声道:“长赢,别伤他们...可能只是误会...”
“大哥,这真的是误会。我与玄烛只是偶然相遇,并无他意。”铭安看着绛河说着。
绛河的几个跟班见状,纷纷掏出武器,却被长赢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意令他们如坠冰窟,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面对着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金属环上的电流愈发密集,雷光在长赢身周跃动。
“误会?”长赢冷笑一声,抬起右爪,指尖凝聚出一团湛蓝色的灵石能量,“千年前,有兽曾以相同的借口触犯吾王,其结果是一座城池的覆灭。”垂眸看向铭安,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却仍冰冷如霜,“今日若非吾王宽容,汝等已是尸骨无存。”
绛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紧缩,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挣扎着想要抽回被握住的前臂,却发现长赢的力道如山岳般沉重不可撼动。
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不仅仅是一个高大的虎兽人,而是某种远超常规的存在。
“绛...绛少爷,这...这位好像不是普通兽!”一位跟班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充满恐惧。市集上原本的喧嚣已然消失,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地望着这一幕。
长赢猛然松开绛河的前臂,却在电光火石间,用爪尖挑起对方的下巴,迫使这位嚣张的虎兽人仰视自己。
俯身,声音低沉如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者的耳中:“汝若再敢冒犯吾王,哪怕只言片语,吾必让汝尝尽战场死神的恐怖。”话音未落,尾巴上的一枚金属环骤然飞出,在绛河身旁不足寸许处爆发出刺目的电光,随后又稳稳地回到尾巴周围悬浮。
绛河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冒出冷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灵魂,让他浑身发抖。
“这...这是误会!”绛河声音颤抖着求饶。
长赢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却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带着你的走狗,从吾的视线中消失。若再有下次,”长赢的声音低沉如雷,尾巴上的金属环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一道电光击碎了不远处的石板,“吾不介意让坠玉城少一个无知之辈。”
绛河连滚带爬地起身,带着他的随从仓皇而逃,连头都不敢回。市集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流动起来,周围的行人和摊贩小心翼翼地恢复了各自的活动,却都不敢靠近这对奇特的组合……一位银白毛发清秀的鹿兽人,和一位如山般魁梧的虎兽人。
“谢谢……”铭安回头对着长赢眨了眨眼,调皮的说着。
似乎随着铭安多次回到意识里的那条河,亦或是年龄的增长,十五岁的他身上也在发生一些变化。鹿角虽变得弯曲了些但却在逐渐变小,尾巴也长了许多。虽然个子一直没涨,但是脸却变得愈发的可爱与妖冶?
那似乎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却在他的脸上如此和谐,让他看起来格外的俊秀,似乎凭借着这张脸想做一些勾栏之事,那妥妥就是一个魅魔,可似乎长赢这硬疙瘩免疫。
长赢收回了爪尖上的寒光,尾巴上的金属环也逐渐平静,停止了旋转。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依然如山般威严,但眼中的杀意已渐渐褪去,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位正冲自己眨眼的鹿兽人。
“无需道谢。”长赢别过脸去,声音依旧低沉如雷,却刻意压低了几分,“保护令牌持有者乃吾的职责所在,不必言谢。”尾巴轻轻甩动,仿佛在宣泄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市集的喧嚣重新包围了他们,叫卖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铭安银白色的毛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赢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种莫名的情绪在长赢胸口升起,皱眉将其压下,却发现那感觉如春草般顽强,难以根除。
“若无其他事,我们该继续之前的话题。”长赢试图将注意力转回到\"无硝烟战争\"的讨论上,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铭安那双湛蓝的眼睛上,“你还未告知吾,这场战争的规则与边界。”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似乎在寻找某种能让自己脱离当前困境的出路。
铭安轻笑一声,伸爪捋了捋垂在额前的银白发丝,那双蓝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长赢,你总是这么紧张吗?刚才谢谢你,不是作为令牌持有者对兵器的感谢,而是作为朋友的感谢。”
铭安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与长赢之间的距离,那股常年和药草打交道的气息混合着市集的烟火气,萦绕在长赢的鼻尖,“至于无硝烟的战争,规则很简单——用心去感受对方,用真诚去打动对方,这场战争的胜负不在于谁先认输,而在于谁先被对方真正理解。”
长赢的眉头皱得更紧。朋友?理解?
张口欲言,却又沉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吾...从未被要求去理解什么……”长赢最终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犹疑。
“若你要吾参与这场战争,便需接受一个事实……吾或许不懂何为理解,何为真诚。”目光扫过周围的市集,那里充满了他从未真正参与过的生活气息。
“然而,既然吾已应战,便不会退缩。无论何种战场,吾都将全力以赴。”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尾巴高高扬起,
或许,在这个和平的时代,他终于有机会去探索除了征服与杀戮之外的存在意义。
“还有那个虎兽人口中的'玄烛'是何人?”长赢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与此兽有何瓜葛?”
他注视着铭安的反应,爪子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玄烛是我的一位朋友,是醉花楼的头牌,但是卖艺不卖身,前几日去黑市也是为了给他找赎身之物……”铭安如实的回答。
“醉花楼?”
“那是何等场所?为何会有兽人需要赎身?”眼中闪烁着某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铭安看着长赢那微妙变化的表情,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醉花楼是坠玉城最大的歌舞坊,玄烛最是擅长古琴,是那里的招牌表演者。许多达官贵人都愿意花大价钱请他弹奏一曲,但他从不陪酒侍宴,只卖艺不卖身。”
铭安顿了顿,歪头看向长赢,“怎么,你吃醋了?”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长赢如遭雷击,“荒谬!”几乎是低吼出声。
“吾岂会为此等琐事动摇?吾只是确认你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履行守护之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目光扫过周围,看到几个兽人正对铭安投来欣赏的目光,心中那股莫名的不适感更加强烈。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强烈,让他这个纵横千年战场的机关兽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这玄烛...”长赢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对你而言,重要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他自己也感到惊讶,不明白为何会问出如此与战争无关的事情。
“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是。不过……”
铭安刻意停了下来,凑近了长赢,带着令牌印记的爪子按在长赢的心口,“不过,你似乎比他更近一点……”
长赢浑身一僵,铭安那温热的爪掌隔着单薄的衬衫,似乎直接触碰到了他那颗尘封千年的心脏。
碧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突然紊乱,灵石似乎传来了不同往常的跳动频率。
“放...放肆!”
长赢猛地后退一步,挣脱了铭安的触碰,声音却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爪尖不自觉地抚上方才被触碰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残留的温度,“吾岂容如此轻易触碰?”
可铭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似乎在重合。
“更近?何为更近?”
“吾与汝的关系由令牌决定,非关远近。所谓友人,不过是汝对战争机器的误解。”
他的视线游移着,不敢直视铭安那双灿如星空的眼眸。
“好啵,那我可以邀请举世无双英明神武百战百胜的长赢大人,陪我买菜吗?”铭安笑着伸出了一只爪子,递到了长赢面前。
就在铭安以为他要拒绝的那一刻,长赢却缓缓抬起了自己的爪子。那只曾经沾满无数敌人鲜血的爪子,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碰触了铭安的爪心。
“若是吾王坚持...吾可以尝试。”
长赢终于做出决定,“不过要提醒你,吾对食材的了解仅限于它们是否能果腹,对于烹饪之道一窍不通。”视线游移着,仿佛这个简单的承诺已经耗尽了勇气。
“带路吧,吾王。”长赢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几分威严,却掩饰不住那份生疏与小心,“就当是...无硝烟战争的第二回合。若吾能在此战中学得一二,也算不枉此行。”
第114章 人间烟火气
市集的日头正盛,铭安刚想买一块肥瘦相间的兽肉,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长赢。
后者正垂着眼,目光落在市集往来的兽群上,尾尖的三枚灵环偶尔轻晃,泛着淡光。
“那天我喝多了之后……饭钱是谁结的?”铭安的声音带着点疑惑,鹿耳轻轻动了动,眼神落在长赢脸上。
长赢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那店家见汝醉得站不稳,说下次路过再结也无妨。”
“那可不行!”铭安语气变得认真,“老板人很好的,以前还总是给我多烤点肉,知道我醉了还肯赊账,本就是信任。再说他做的是小本生意,哪能欠着钱?等会儿咱们吃完饭,散步的时候顺道把钱送过去,”
长赢看着铭安较真的模样,尾尖的金属环晃得更柔了些:“区区几文饭钱,何须如此挂怀?”话虽这么说,却微微颔首,“不过既然吾王重视诚信,吾自当陪汝同去。”
铭安笑了笑,转而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好啦,先不说这个了。长赢,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手艺”两个字时,铭安的声音悄悄低了点……毕竟在斋里的时候,下厨总免不了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好几次差点把林间斋爆破了。
长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干咳了一声,目光却转向不远处的鱼摊:“汝的手艺是否靠谱,尚未可知。不过既然吾王愿意亲自下厨,吾倒想尝尝……烤鱼。”
鱼摊上挂着几尾鲜活的河鱼,银亮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铭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攥住长的爪子:“烤鱼啊!也好也好!”
拉着长赢就往鱼摊跑,银白的鹿尾像朵蓬松的花,“我跟你说,我可是从小渔村来的,烤鱼我最拿手了!以前在斋里失败是因为灶台不好用,今天肯定不会炸厨房,我保证!”
笑得眉眼弯弯,眼尾弯成两道软乎乎的月牙,纯粹的喜悦像带着温度的风,轻轻拂过长赢的心尖。
长赢任由他拉着,脚步不自觉地跟着放慢。从前在战场上,见惯了鲜血与硝烟,从没想过,这样简单的牵拉,这样明媚的笑容,能让人心底这么烫。
望着身旁蹦跳的银白身影,忽然觉得,或许和平时代里的寻常风日,比战场上的荣耀与厮杀,更值得他拼尽全力去守护。
买好鱼和肉,铭安哼着胡编乱造的小调,脚步轻快地往镖局走。
此时刚过正午,阳光把长赢的影子拉得极长,而铭安的影子融了进去。
回到镖局小院时,院角的各种药草正开得热闹,阿七和夜无痕的房门还关着,想来是押了一夜镖,还在补觉。
这小院原本只有铭安和阿七住,后来夜无痕来了,如今又多了长赢,算下来正好四位住客。
铭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偷偷琢磨。
最近阿七和夜无痕总有些偷偷摸摸的,有时候两兽凑在院里说话,见他过来就立刻停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谈上了。
“长赢,能帮我处理一下那块兽肉吗?”铭安蹲在井边洗菜,抬头看向站在院中的长赢,语气带着点期待,“你常在外,收拾肉类肯定比我有经验多了。”
长赢闻言,走到灶台旁,目光落在那块沉甸甸的兽肉上,声音低沉:“吾之利爪,素来只用于撕裂敌人。”顿了顿,转头看向铭安,碧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用于庖厨,尚属首次。在何处处理?”
铭安指了指院角水井旁的石台:“就放那儿吧,小院儿刚扫过,干净着呢。”
长赢没再多说,拎起兽肉走到石台边放下。没有找任何刀具,只是缓缓抬起右爪,泛着冷光的爪尖悄然弹出。
下一秒,爪尖在肉面上轻轻划过,没有多余的动作,却精准得惊人。筋膜被挑断,骨肉分离得干脆利落,厚实的兽肉眨眼间被剖成匀净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相差无几,连最细微的碎肉都没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爪尖的轨迹,却比坠玉城最有名的庖丁用刀还要齐整。
铭安洗完最后一捆青菜,直起身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擦了擦爪尖的水珠,脚步轻快地跑过去,“长赢,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比坠玉城最好的庖丁还要强!”说着,还伸爪碰了碰一片肉片,指尖传来肉的软嫩触感,“要是你去市集开个肉铺,保管天天有人排队!”
听到这话,长赢切割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只是爪尖的速度似乎快了几分。
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但那根黄黑相间的尾巴,却在身后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晃,尾尖的金属环蹭过空气,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在回应这份赞美。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皮毛上,暖得让人犯困,一种名为“日常”的安宁,正顺着阳光,悄悄漫过他的心底。
厨房里很快飘起了香味,铭安系着块旧布巾,站在灶台前翻炒兽肉。
这次总算没出意外,没把厨房炸了,只是锅里的兽肉颜色略深,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看着锅里的菜,耳尖有点发烫,挠了挠头笑得尴尬:“虽然卖相不太好,没把你的肉处理好,但我保证,绝对没毒!吃着肯定香!”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阿七和夜无痕醒了。
阿七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看到院里的饭菜,眼睛立刻亮了:“哇!好香啊!我可饿死了!”夜无痕跟在他身后,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显然是休息够了。
“快来吃饭!”铭安立刻招手,还拉了拉长赢的衣袖,把他往桌边带,“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的朋友长赢,以后要在咱们小院儿住段时间。放心,我和戮风说了,到时候我俩一起押镖。”
“欢迎欢迎!”阿七几步跑到桌边,拿起筷子就想夹菜,又想起什么,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以前就我和铭安住,总觉得冷清,现在人多了,可算热闹起来了!快坐快坐,我都要馋死了!”
夜无痕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厨房,拿了四个碗,盛好饭一一放在桌上,才安静地坐下。
铭安和阿七立刻聊了起来,话题从押镖的经历说到凤琼花,阿七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路上遇到的趣事;夜无痕偶尔会应一两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阿七夹一筷子青菜。
这热闹的氛围里,只有长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高大的身躯坐在小小的板凳上,宽阔的肩背不得不微微弓着,显得格外局促。
而他此刻最大的“敌人”,就是爪中那对纤细的木筷。那对在常兽爪里灵活无比的筷子,到了他的爪中,却像两根不听话的细枝。
曾经撕裂过无数铠甲、洞穿过大敌胸膛的利爪,此刻握着木筷,竟显得无比笨拙。木筷在爪间反复打滑,几次好不容易夹住碗里的肉片,刚抬起来就掉回碗里,肉片在碗底转了圈,像是在嘲笑他的手忙脚乱。
碧蓝的眼眸里渐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尾巴上的金属环轻轻嗡鸣起来,尾尖绷得笔直。
“铭安,你说有了凤琼花,阿生和玄烛是不是就能离开醉花楼了?”阿七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没注意到长赢的窘迫。
但铭安的注意力,早已悄悄落在了身旁的长赢身上,看到了那双大爪与小筷子的“战争”,也看到了长赢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挫败。
铭安没有点破这份窘迫,只是顺着阿七的话应了一句,爪里的筷子却悄悄夹起一块焦香的兽肉,轻轻递到长赢的嘴边。
“尝尝这个,”声音温和得听不出半点刻意,“我特地多加了点蜜糖,你或许会喜欢。”
长赢的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盯着嘴边那块沾着酱汁的兽肉。蜜糖的甜香混着肉香,悄悄钻进鼻尖,方才因笨拙而起的烦躁,像被温水浇过的火苗,瞬间就灭了。
没有看铭安,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下握筷的姿势,笨拙地将那块肉拨进嘴里。
甜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兽肉的鲜嫩裹着蜜糖的暖意,比他曾经在战场上吃过的任何粮食,都要暖心。
“是我考虑不周了!”铭安拍了下脑袋,笑着说,“明天我给你做一双大筷子,保证你用着顺爪!”
阿七听到这话,立刻用脚轻轻捅了捅夜无痕的腿,眼睛朝院角的青竹瞟了瞟,眉梢挑了挑,递了个眼色。
夜无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角拿起一根青竹。
爪里的菜刀转了个圈,刀刃划过竹身,只听“唰唰唰”几声,不过片刻,一双比寻常筷子粗两倍、长半尺的竹筷就削好了。
竹节处被打磨得光滑,没有一点毛刺。拿着竹筷走回来,递到长赢面前时。
长赢的目光从那双尺寸合宜的竹筷,缓缓移到夜无痕平静的脸上。碧蓝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暖意。
沉默了片刻,伸出爪,轻轻接过那双竹筷,指腹蹭过光滑的竹面,分量刚好贴合他的爪型,握在爪里格外踏实。
再次尝试夹肉时,木筷稳稳地夹住了肉片,没有再打滑。
长赢缓缓抬爪,将肉片送进嘴里,咀嚼时,连带着心里都觉得踏实了不少。转头看向夜无痕,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明显的致谢。
“呦!高冷的夜无痕,看来是被咱们镖局的阿七调好了啊!”铭安见状,笑着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这下你能用顺手的筷子了,快多吃点!不然一会儿都要被阿七这个‘饿死鬼’抢光了!”一边说着,又给长赢夹了一筷子青菜,碗里很快堆起了小小的“菜山”。
阿七正塞了满嘴饭菜,闻言含糊不清地反驳:“谁是饿死鬼啊!我这是押镖累的!”
话虽这么说,还是给长赢留了块烤鱼,“不过说得对,大家都是朋友,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融洽。长赢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主动用筷子夹取盘中的菜肴。
烤鱼的鲜嫩、兽肉的香、青菜的脆,每一口都带着烟火气。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阿七的笑声、铭安的叮嘱,还有长赢偶尔的低应,混在一起,像一首温软的歌。
长赢嚼着嘴里的青菜,看着眼前热闹的画面,忽然觉得,这顿简单的午餐,比他曾经在战场上庆功时的盛宴,还要让人心安。
午后的日头已过了最烈的时候,空气里却还浮着股未散的燥热,混着远处市集热闹的烟火气,漫在湖畔的风里。
铭安攥着长赢的爪子,结了上次饭钱,转身便往湖边的石子路走。
长赢跟在身侧,身形本是如山般巍峨,此刻却刻意放轻了脚步。
厚重的靴底碾过石子时,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连步幅都收窄了些,恰好能与身旁那只银白鹿兽人并肩同行。
沉默在两兽间漫了半晌,长赢才缓缓开口,“方才那两位,手艺倒是不俗。”
碧蓝的眼眸望向湖对岸的芦苇荡,瞳仁里映着远处掠过的水鸟,“尤其是那位叫夜无痕的,握刀时发力的弧度,还有落刀的准头,分明是练过武的。”
说罢,侧过头看铭安,目光在对方银白的毛发上顿了顿。那好奇藏得极深,“吾王结交的朋友,倒没一个是寻常角色。”
话音落了,又转回头去看湖。
几只水鸟正贴着水面飞,翅膀扫过处,留下一道道细弱的涟漪,慢慢漾到岸边,打湿了青石的边缘。
风里忽然飘来阵水草的清香,混着湖水的凉意,驱散了不少燥热。
长赢望着那群嬉戏的水鸟,眉头竟微微松了些,是罕见的思索模样:“此湖名为何?千年沧桑,世事变迁,唯水永流。”
语气里的感慨像是在说自己,说那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漫长时光。
“我也不知道名字。”
铭安拉着他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只是觉得夏天该来水边走,风从湖面吹过来时,能凉到心里。”说着,从怀里掏出支玉笛,懒懒的吹上一曲。
笛声很快漫了开来。
调子是极清浅的,混着湖畔的微风,落在长赢耳里时,竟让他莫名松了神。
坐在青石上,目光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碧蓝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警觉,只映着波光。
尾巴垂在石下,尾尖那三枚灵环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竟跟着笛声的节奏轻轻颤,发出细碎的“叮铃”声,与笛声应和着。
微微闭了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此曲甚美。”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半截。
长赢半阖着眼,目光还是落在湖面上,神情里竟有几分恍若隔世的怔忡,“万载岁月,吾曾听过多少铜鼓战歌,却少有如此清雅之音。”
爪尖无意识地敲着身下的青石,指节起落的节奏,恰好跟了笛声的拍子。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竟罕见地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昔年墨家先祖曾道,万物皆有灵性,便是金石之器,亦能感风霜、知冷暖。”
湖面的阳光被树影剪成万千金屑,风吹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席卷千年积攒的战场硝烟与血气。
长赢深深吸了一口气,竟觉得胸膛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如冰消雪融。
低头看自己的爪,这双爪曾握过无数兵器,沾过数不清的鲜血,可今天,却用来切菜、握筷子,此刻还在跟着一支笛音轻轻敲击青石。
多奇妙的转变啊……
那个只为战争而生的战神,竟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坐在这样一个无名的湖畔,听一支没名字的曲。
“没有硝烟的‘战争’,倒比我想的更复杂。”低声喃喃,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冷峻,反倒掺了点困惑,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望着身旁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银白身影,心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涟漪。阳光将两兽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如同一场无声的依偎,诉说着那些千年来未曾表达的情感。
长赢的声音又低了些,几乎要融进风里,生怕扰了这片刻的宁静:“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他想着,若不是当年的战争,若不是那数不清的沉睡,这样的日子,本该是寻常的吧?
“叫《叙世》。”铭安的笛声停了,指尖还按在笛孔上,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我想问……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又要沉睡了?”抬眼看向长赢,银白的耳尖微微垂着,像怕听到答案似的。
长赢的身形骤然僵住。笛声的余韵还在耳边绕,可尾巴却瞬间绷紧了,尾尖的灵环“叮”地撞在一起,声音急促得有些刺耳。
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恐惧,瞳孔骤缩,耳尖也往后撇了撇。
可眨眼间,又被一层冰冷盖了过去。湖风拂过他的皮毛,却带不走那突然压下来的沉重。
“是。”这个字说得生硬,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这是吾的宿命。令牌持有者走了,吾就会重归沉寂,直到下一个持有者出现。”
转过头,不再看湖面,而是直直地盯着铭安的眼睛,碧蓝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看清的恐慌。
“吾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轮回。”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万年来从未对谁展露过的脆弱,“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是陌生的脸;每一次沉睡,都要把那些好不容易攒下的……联结,全都带走。”
深吸了口气,爪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青石,“吾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铭安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长赢的爪背,“突然不想放你走了。”
长赢的喉咙动了动,声音竟有些沙哑:“数万载里,吾不过是一柄兵器,一台只会打仗的机器。”
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历任的令牌持有者,都只把吾当征战的工具,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谁,说过不愿吾走。”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让你沉睡?”铭安轻轻的问着。
长赢转头,直视着铭安的双眼,那双碧蓝的眼眸中,千年的孤独与寂寥交织。
“有一法,可让吾永不沉睡。”犹豫了片刻,想着要不要说出那个从未向任何兽坦露过的秘密。
转过身,碧蓝的眼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爪尖在青石上不自觉地划出几道痕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但吾从未向任何持有者提起。”长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这句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若吾王肯献出十滴心尖血,以血凝聚新的令牌,再将令牌融入吾的心脏,吾便可摆脱沉睡的宿命。”
停顿片刻,眼中闪烁着痛苦与决绝,“但此法代价极重,会大幅损耗吾王寿元,让吾王长期虚弱。吾不过是一柄兵刃,不值得吾王如此牺牲。”
“吾王,请勿因吾而自毁前程。”
“吾已习惯了沉睡与醒来的循环,这不过是吾的宿命。即便终有一日吾王离世,吾也定会珍藏这段记忆,待下次苏醒时,依然会记得湖畔的微风,笛声的袅袅,以及...吾王的善待。”
声音渐低,几乎被湖风吹散,“吾不敢奢望,也不该奢望。”
缓缓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湖面,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吾亦...不愿离去。”这句话,与其说是对铭安,不如说是对自己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的告白。
“心尖血是生命的精华,与修为和寿元挂钩……”铭安喃喃地说着。
“我……答应你,我会郑重的考虑这件事。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个秘密。”铭安抬头看向长赢说着。
“休要妄言!”长赢的声音急促,近乎训斥,“心尖血乃兽之精华,十滴足损数十载寿元。吾不过一介战器,岂值得汝如此牺牲?”
长赢转身,目光锁定铭安,眼神中的震惊与复杂情绪交织。“千万载岁月,吾从未向任何令牌持有者提及此秘密,只因...”
顿了顿,声音微微低沉,“只因吾知晓,无兽愿为一介兵器付出此等代价。”缓缓收回爪尖,轻轻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角,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动。
“吾已习惯了沉睡与苏醒的轮回,习惯了面对一次次陌生的面孔。”长赢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尾巴的轻颤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汝无需为此多虑。这湖...风景甚好,吾愿记住这一刻的景色。”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湖面,阳光在水面上跃动,这景象将被他铭记于心,无论未来还要经历多少次沉睡与苏醒。
只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心里跳动着:“这小鹿竟愿意考虑?不,万万不可!”
“心尖血乃生命精华,十滴足以折损数十年寿元。吾渴望永不沉睡,但绝非以牺牲吾王性命为代价。”
“千万年来,终是吾第一次希望令牌持有者能活得更久,而非只将其视为沉睡与苏醒的转折点。这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
“长赢……”铭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长赢打断了。
“别再说了,吾王。绝不可行!”声音中带着少有的情感波动,爪尖深深陷入爪垫。
“吾宁可永世沉睡,也不愿以吾王寿元为代价!”
长赢单膝跪地,眼眸直视铭安,眼中满是决绝与恳切,“十滴心尖血,足以令吾王失去数十载寿元,甚至影响修为根基。吾不过是千万件兵器中的一件,如何能接受此等牺牲?”
“就当……”
“就当,吾今日在胡言乱语罢了……”
“长赢,千万件兵器……可唯独你属于我。”铭安看着长赢,眼里有风吹过的树叶,有湖面荡起的涟漪,亦有全部的他……
第115章 卜卦
千万年来,时光在他墨家机关锻造的骨血里刻下斑驳痕迹。
战场的硝烟染过甲胄,兵器的寒光映过他无波的眼眸,世人称他战神,唤他凶器,赞他是墨家机关术的巅峰造物,却从未有人将那声“唯一”落在他身上。
那两个字轻得像鸿毛,落在心上时却重如千钧,压得连胸腔里灵石跳动的频率都乱了,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反驳,可话到了喉咙口,却像被什么堵着,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
良久,长赢才缓缓起身。
没有再看铭安,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落日的余晖正沉在水色里,风从湖面卷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耳畔蓬松的黑毛,却吹不散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激荡,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懂过的、属于“活物”的情绪。
“湖边的风,有些凉了。”长赢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刻意绕开了先前沉甸甸的话题。
指尖的利爪早已收回,只留带着薄茧的肉垫,试探着轻轻勾住铭安的手腕,将他从青石上拉了起来。“吾王,我们……回镖局吧。”
不敢再看那双湛蓝眼眸,那里面盛着太亮的光,像能把他所有的不安都吸进去。只能垂着眼帘低声说着,率先迈开脚步,往日踏在战场上稳如泰山的步伐,此刻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小径上,铭安的鹿影纤细,长赢的虎影壮硕,一矮一高交织着,再也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回镖局的路上,铭安攥着长赢的爪尖,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问出口:“心尖血必须是自愿的吧?如果强取,是不能融合新的令牌的,是吗?”
“吾王为何突然问这个?”长赢的声音骤然绷紧,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虎瞳里满是紧张,“心尖血乃兽人本源所聚,必须由衷心而出,若强行夺取,非但无法成就新令牌,反会震伤经脉,折损兽人本源,严重者甚至会……”顿了顿,没敢说下去,只加重了语气,“吾不许吾王有任何自损之念!”
铭安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头顶的鹿耳紧张地抖了抖,连忙摆了摆爪子解释:“我只是好奇而已!你想啊,如果有人想强行获取你的力量,我总得知道怎么防着点,不是吗?”
刻意放软了语气,想化解这份紧绷,可眼神却忍不住闪烁,不敢与长赢那双满是担忧的虎瞳对视。
没说的是,方才见长赢为护他而紧绷的模样,心里竟悄悄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长赢凝视着铭安片刻,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只是虎瞳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吾王切记,无论何时,汝之性命皆比吾重要千万倍。”抬爪,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铭安的鹿耳,“吾曾历万年沉睡,于吾而言,那不过是瞬息之事;可汝之寿元,一息一刻皆珍贵非常,容不得半点差池。”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啦。”铭安被他郑重的模样逗得笑了,边走边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软光,“明天就到咱们两个押镖了,今天可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行。”
“明日押镖,吾当护吾王周全。”长赢的声音沉了沉,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跟在铭安身侧,步伐不自觉地放慢,“无需担忧安危,有吾在,任何宵小之辈妄图接近,皆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铭安闻言轻笑一声,湛蓝的眼眸里映着傍晚的霞光,亮得像盛了星光:“我可不是担心安全才带你去的,是想让你也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想啊,你总待在镖局里,多无趣啊。”头顶的鹿耳轻快地抖了抖,尾巴也轻轻晃了晃,显然对明天的行程满是期待。
长赢微怔,看着铭安雀跃的模样,心里那片因“唯一”而沉重的地方,竟悄悄暖了起来。
“世界之大,变化无常。”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深沉,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然吾所见之景,山川湖海也好,城镇集市也罢,皆不及吾王之半分善意。今夕的晚霞,明朝的征途,只要是与吾王同行,无论去哪里,吾都愿意。”
“那就说好啦!这往后路途漫漫,还请长赢大人多多指教!”铭安笑着停下脚步,冲着长赢伸出了爪子,掌心朝上,眼里满是期待。
长赢低头看着铭安递来的爪子,喉结动了动,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惯于握剑、握兵器,怕自己力道没控制好,伤了铭安。
“多指教……”长赢喃喃地重复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爪,利爪收回只留带着温度的肉垫。
动作笨拙而生疏,当那只巨大的虎爪终于轻轻覆上时,温暖的温度从皮毛相触的地方悄然传递过来。
“吾将护吾王周全,无论旅途几何艰险,无论前路多少荆棘。”
铭安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反手握住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虎爪,“别紧张嘛,不过是个握爪礼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打仗。你看,也没那么难,对吧?”
松开握爪的瞬间,长赢心里涌上一丝留恋。微微颔首,尾巴轻轻摆动起来,尾尖的金属环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吾王所言极是,比攻城掠地、斩将夺旗简单多了。”
一抹极淡的微笑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却足够让铭安看得清楚。“明日同行,吾不当为吾王展示战场杀伐之术,只当护佑一路平安。”
回去的路上,恰好路过集市。
此时正是傍晚,集市里格外热闹,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远处还有许多兽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
铭安拉着长赢的爪尖,眼里满是好奇:“咱们去凑个热闹吧?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算卦的摊位。
摊位不大,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复杂的星象图案。
摊主是个狼兽人,生得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指尖的狼爪修长,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铜钱。
抬眼看到铭安走来时,狼瞳里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像捕捉到了什么特殊的气息。
“小兄弟,要算一卦吗?”岁馀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要如何算?”铭安蹲在摊位前,好奇地盯着桌上的龟甲和玉石。
他从未见过算卦,只在话本里读过,此刻正满是兴致。
那狼兽人闻言,轻轻挥了挥爪,一道淡蓝色的灵力悄然散开,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摊位与周围的嘈杂隔离开来。远处的叫卖声、兽人的喧哗瞬间变得模糊,只剩下他们三兽。
指了指桌上的物件,修长的狼爪轻点桌面:“算卦之法多种多样,看你想知道什么。用铜钱可问吉凶,用龟甲可测祸福,观星象可断一生,看骨相可寻机缘。不过……”
突然俯身向前,狼瞳里的光芒变得锐利,直视着铭安湛蓝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若想知过去未来,晓宿命纠缠,则需你一滴血,我一卦,方能让天机显现。”
“休想染指吾王一滴血!”长赢几乎是瞬间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般挡在铭安与狼兽人之间,周身灵力微微外泄,黑色的鬃毛因警惕而炸开,虎瞳里满是寒光。
声音如雷贯耳,引得周围原本围观的兽人纷纷后退,议论声也瞬间小了下去。“吾王,此地不宜久留。”
低下头,声音刻意压低,只有铭安能听清,“血脉之秘关乎本源,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可窥探,此人来历不明,恐有歹意。”尾巴轻轻扫过铭安的手臂,带着安抚的温度,示意他赶紧离开,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那位狼族算卦师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事的,一滴血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铭安拍了拍长赢的爪背,抬头时眼里满是好奇,“我也挺想知道,他能算出什么来,尤其是……姻缘。”
说着,拉了拉长赢的爪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先蹲在了摊位前,仰头看向狼兽人,“老板,可以算姻缘吗?”
那狼兽人看了看站在铭安身旁、依旧紧绷着身体的长赢,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从袖中取出三枚古朴的铜钱,铜钱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年代久远的古物。
将铜钱放在爪垫上轻轻一晃,随后手腕一扬,铜钱“嗒嗒嗒”地落在铺着星象图的桌面上,最终摆出一个奇特的形状。
岁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接着将桌上那几枚形状各异的玉石轻轻挪到铭安面前,狼爪在玉石上轻敲三下,随后闭上了双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猛然睁眼,狼瞳里似有星辰流转,原本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天机曰:一阴一阳互为依存,一柔一刚互为表里。”
他的声音忽的变了,不再是清润的少年音,反而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轮回大道如环无端,万物生灭皆为一瞬,纵历千百世,该相逢者终会相逢,该别离者终会别离,唯有‘执念’二字,能破轮回之困。”
岁馀俯身,眼神变得异常深邃,直直看向铭安:“然而,‘天选者’啊,非善非恶,非正非邪,是为‘渊’……既是他人的救赎,亦是自身的劫数。”
指尖在桌面上快速画出一个古怪的符号,那符号泛着淡金色的光,却在出现的瞬间便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随后,他轻声念出一首诗:
“岁华碾露入沧溟,菡萏初擎宿火青。
藕丝牵劫三生陌,莲漏敲因果两冥。
枯菂孕香藏往劫,残红坠水续新程。
莫寻时序深浅意,一瓣开时一界生。”
周围的兽人听得面面相觑,尽是迷惑之色,有人小声议论着“听不懂”“太玄了”,也有人悄悄往后退,显然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到了。
岁馀却似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将桌上的玉石、铜钱一一收入袖中:“天机不可尽泄,吾所言已是极限。姻缘一事,随缘而定,强求不得;宿命一事,随心而行。”
“花言巧语,玄虚之谈!”长赢低吼一声,利爪在身侧微微张开,指尖泛着寒光,“汝是何人,竟能窥探天机?又为何知晓吾王身份?”声音里满是警惕,战神的威压悄然散开。
岁馀面对千年战神的威胁,却只是淡然一笑,动作从容地收拾着摊位上的物件,狼眸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切。
站起身,向铭安微微鞠躬,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长赢身上悬浮的三枚金属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天机已示,因果自成。长赢大人若想知晓更多,来日方长。”
说罢,轻轻拂袖,转身便走,步伐轻盈得像一阵风,不过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集市的人群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着岁馀消失的方向,铭安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还有那首诗,我一句都听不懂。”
长赢环顾四周,确认那位神秘的狼族算卦师确实消失无踪后,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只是尾尖的金属环依旧在轻轻颤动。
俯身靠近铭安,用爪尖轻轻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鹿毛:“此非寻常江湖骗术。”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吾王听不懂实属正常,因这并非世间常语,而是通晓天机者的隐喻。”
长赢的爪尖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最令吾忧心的是,此狼未曾问询,便知吾名,甚至洞悉吾等关系,这绝非寻常卦术可达,他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来历。”
铭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虽听不懂,但也能感觉到那位算卦师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随后,拉着长赢的爪子,快步向镖局走去。回到镖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阿七和夜无痕的屋子已经熄了灯,想来是一上午的休息还没有缓过来。
铭安带着长赢来到他们的屋子前,推开门时,惊喜地发现早上拜托工匠做的大床已经送来了。那床比寻常的床宽了两倍多,是按照长赢的体型定制的,木材用的是质地坚硬的黑檀木,看起来既结实又雅致。
“看,我说过会让工匠尽快做好的。”铭安笑着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兽皮,头顶的鹿耳晃了晃,“这样你晚上睡觉就不用蜷缩着了,也能睡得舒服点。”
长赢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为自己定制的大床,又看了看铭安雀跃的模样,虎瞳里闪过一丝柔和。
铭安回头看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快试试软不软,要是不舒服,咱们再让工匠改。”
长赢顺从地在床边坐下,兽皮褥子陷下去一小块,抬头看向铭安,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笑,耳尖不由得微微泛红,连忙移开了目光。
第116章 我答应你了
“长赢,万年前的星空……是什么样子的?”铭安倚着树干,仰首望向漫天星辰,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像梦。
经过一夜休整,两兽踏上了押镖的旅程。行李不多,一路轻简,只是路途遥遥,要一直走到坠玉之地的边缘。
此刻,已跋涉整日,终于歇在原野之中。
长赢伏在铭安身侧的草地上,长尾舒缓地盘绕。抬起头,碧蓝的眼眸映着漫天星子,竟比星河更明亮、更温柔。
“那时的星啊……比现在更密。”长赢的声音低沉,如枕边絮语。“铁骑都城的战火刚刚烧到流月边境,吾独自立在城楼……看见整片星空都在颤抖。”
忽然转过头,鼻尖轻轻蹭过铭安的鹿耳。温热的气息拂过,银白的绒毛微微颤动。“它们不是如今这样安宁地挂着,而是碎的……像被刀刃劈开的玉,一片、一片,往下坠落。”
四野传来夏夜的窸窣白噪,虫声交织,忽远忽近。
“会感到孤独吗?”铭安望向长赢的侧脸,声音放轻了很多,似乎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沉睡的时候……”长赢的话语愈发低缓,几近呢喃,“曾梦见许多星子。”
低下头,鼻尖轻触铭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散夜露的微凉。“在梦里,它们不再颤抖,也不再坠落,只是永远那么亮着……可醒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吾……把战场上飘荡的鬼火,错认成了星辰。”
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吾王可知,那万年沉睡里的黑暗……从不是安眠,而是无边的虚无。不能动,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盼着光阴流逝……等待下一次苏醒。”
爪尖无声地陷进泥土,像要埋藏某种无法言说的苦楚。“每一次醒来,面对的都是陌生的世代、陌生的持有者。吾看着他们从青春走向衰老,从生机盎然归于尘土……而吾,却永远停留原处。”
长赢抬起头,又一次望向那片凝视过千万遍的星空,话音里浸着难以消解的倦意:“最痛的并非沙场厮杀、血肉横飞,而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兽一个个离去……自己却无法跟随。吾不敢轻易付出感情,只因每一次心动,都会在别离时化作千百倍的痛……直到下一次沉睡将其带走。”
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啼鸣,更显得天地寂静。
长赢将目光转向铭安的方向,虽未直视,却如月光倾注般专注。“吾王可曾听过:‘天垂象,见吉凶’?星移斗转,往往预示人间大变。”
语气沉静而深远,“但如今吾更愿相信,星空始终只是一场无声的见证……见证每一个生命在岁月长河中,微小却珍贵的存在。”
“那你还记得第一任令牌持有者吗?”铭安躺下身来,声音里沾着睡意。
长赢沉默片刻,低声答道:“吾……已忘了。只记得他很温暖,像吾王一样。”话音未落,自己却微微一怔。
记忆中那张早已模糊的脸,仿佛正与眼前的铭安缓缓重叠。动作陡然僵硬,怔怔地转向卧在一旁的小鹿。
铭安口中叼着一枚草叶,姿态闲散,语气慵懒,却让那些被时光深埋的往事,倏然浮现于长赢眼前。
“长赢上次醒来……是什么时候?”铭安仿佛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嚼着叶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问道。
“上次醒来……”长赢的声音隐约发颤,似在艰难地打捞沉没的记忆,“约是三百年前。那是一位征战四方的将军,将吾唤醒……只为攻城略地。”
长赢不由自主地向铭安靠近几分,为他挡去夜风的凉意。“可相伴不过十载,他便年老逝去……吾亦再度陷入长眠。”
停顿片刻,轻声揭晓一个古老的秘密:“其实……并无所谓第一任持有者。吾之心由天外灵石所铸,闻说是墨家先祖取其中最精华的一块,塑成了吾。而当时的相伴者……是一位少年。自他离去后,才有了令牌的存在。”
“吾王……为何……”长赢的爪尖轻轻颤抖,伸向铭安,却又中途停滞。“为何吾望着吾王,竟会想起……那个早已湮没于时光中的身影?”
碧蓝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光,困惑、悸动,与一种难以名状的宿命之感,无声交织。
而铭安已昏昏欲睡,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轻声问:“你方才说了什么?”
“无事……”长赢悄然掩饰了方才的失态,语气恢复平稳。“只是见吾王有些倦了。”
铭安顺势枕在长赢的腿上,脑袋轻轻蹭了蹭。长赢常年征战,身形健壮,肌肉坚实,倒成了天然的枕榻。
“吾王……”长赢的声音微不可闻,生怕惊扰这份静谧的温情。爪尖依然悬停半空,渴望抚摸那银白色的绒毛,却终不敢贸然落下。
千万年的杀伐征战,千万年的孤寂沉眠,竟因这一只小鹿的全然信赖,忽然有了意义。小心调整着姿势,好让铭安睡得更舒适。
仰首望向夜空,眼中倒映星河,心中却涌起从未有过的眷恋……或许这便是一直等待的温暖。
可这温暖是否终将消逝?是否又只是一场名为“攻心”的算计?长赢在心中默默挣扎,最终唯有一声轻叹,融化在风里。
“这几日的相伴,你变了许多……长赢。”铭安含笑的话语,将长赢从沉思中唤醒。
“变了么……”长赢的声音里浸着几分自嘲、几分恍惚。
“千年征伐,吾曾以为心若磐石,不为尘世所动。可自从遇见吾王,那些深埋于魂灵深处的渴望,竟如潮汐骤起,再难平息。”
爪尖轻悬于铭安银发之上,终是缓缓落下。“或许……这便是吾王所言的变化罢。”
夜风拂过,送来草叶与繁花的清芬。长赢仰首望向星河,尾尖的三枚金属环在星光下流转着幽微光芒。
“万载岁月,吾只识杀伐与征讨,不知温暖为何物,也不解眷恋为何情。”
声渐低柔,似恐惊破这夜色,“而今却因吾王一言、一瞥,便心旌摇曳。若这叫变化……吾甘愿领受这份软弱。”
这份暖意、这守护的冲动、这害怕失去的忧虑……是的,他确实变了。可这变更,究竟是吉是凶?是缘是劫?已再难辨清……
“长赢上一次苏醒时,世间仍值战火纷飞。那时的兽人,多半只思生存之道、功名之路……彼时彼世,孰是孰非,谁又能断得清?或许待你下次醒来,也会邂逅不一样的温暖。”铭安思忖着说道。
长赢的身躯骤然一僵,碧蓝眼眸中的光顷刻黯淡。铭安那句关于“下次醒来”的话,像一柄冰冷的刃,精准刺入他最柔软、也最痛楚的深处。
“下次醒来……”长赢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低头凝视枕于自己腿上的银白身影,眼中浮起深刻的痛楚。“吾王为何要提及别离?为何要令吾再忆起那无边的黑暗与孤寂……”
爪尖轻梳过铭安的银发,声音沉若深潭:“千载轮回,吾遇见过形形色色的持刃者,或暴戾,或冷漠,或表面温仁。可无一例外,皆视吾为征伐之器、攻城之具。”
夜风依旧温和,长赢心底却已掀起骇浪。仰首望向那片见证过万千岁月的星河,语声愈发沉郁:“吾不敢奢求所谓温暖……每番心动,换来的都是更深切的孤独。”
尾环幽光流转,如叹息明灭。“吾不愿再有什么下次醒来。若此温暖注定消散……吾宁愿与吾王一同化作尘泥,也不愿再度堕入无尽长夜,独承孤寂。”
铭安嘴角悄悄弯下,强忍笑意,忽然支起身,凑到长赢耳边。“那你说呀,”声线里带着一丝蛊惑,最后几字吐得极轻、极慢,“我要你亲口说……你想同我永远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拂入耳廓,长赢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脖颈蔓延至耳尖,耳朵痒得抖个不停。
整张脸烧得滚烫,碧蓝的眸子因震惊而睁得圆圆的。铭安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际,让这位千年战神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耳朵抖了又抖,想躲开那令人心乱的触碰,却又贪恋这一点亲昵。
“吾……吾王这是……”长赢语无伦次,声线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尾巴失控般地甩动,所有从容镇定顷刻崩塌,只余下青涩又无措的羞窘。
“说……说什么?”艰难地吞咽着,眼神躲闪,不敢迎向铭安带笑的注视。
心跳如擂鼓,几乎夺走他的思考。“吾乃沙场之将……从不、从不说这等……”话音越来越弱,几不可闻,耳根却红得愈发灼目。
爪尖无意识地深掐入泥土,浑身微微发抖。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既让它惶恐,又莫名着迷。
“说呀……说你不想再沉睡了,想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铭安整个伏在长赢身上,眼中流转着得逞的笑意,声线愈发勾人。
全身的重量轻轻压下来,那前所未有过的亲密接触,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神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间萦绕的,全是属于铭安的气息。
“吾……吾王……这……”长赢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几乎难以成句。
往日的威严与冷漠早已土崩瓦解,此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慌乱与羞赧。
“不想……不想沉睡……”长赢极为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
碧蓝的眸中光影摇曳,交织着恐惧与渴望,“想……想同吾王……一直……”话至一半,又羞得无法继续,只得将脸侧向一旁,再不敢看铭安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铭安终于放过了他,轻盈一转身,又躺回长赢的腿上。“作为你的王……”得意地宣布,“我答应你啦!”
第117章 逝去的过往
长赢垂眸,尾尖无意识地扫过脚边的草叶,只轻轻摇了摇头,便没再接话。
在他漫长到近乎凝滞的岁月里,听过太多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多到早已能熟练地将其归为铭安一时兴起的信口胡诌。
甜言蜜语于他,早已不是慰藉,反倒像一层薄霜,落满尘封的过往,触之微凉。
可目光掠过铭安蜷在草地上的纤细身影时,心里却又悄然漫过一丝异样:这只小鹿,倒比寻常兽多了几分鲜活的趣致,连问话时尾尖轻轻晃着的模样,都透着股不自知的澄澈。
夜风吹得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又落下,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铭安就那样侧躺着,耳尖贴在微凉的草叶上,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我可以听听长赢以前的故事吗?”
话落许久,身侧只有篝火燃烧的声响。铭安悄悄抬眼,见长赢仍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便撑着胳膊从草地上坐起来。
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了长赢的思绪,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真诚,连声音都放得更柔了些:“没关系的,如果是不想提及的往事,就当我没问过。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而已。”
那声音温温的,像溪水,竟悄悄驱散了夜色裹着的几分凉意。
长赢终于缓缓转过头,碧蓝的眼眸在火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吾的故事……”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几分刚从往事里抽离的滞涩,“长到足以跨越数个王朝的兴衰,从青铜铸鼎的时代,到铁骑踏破城门的年月,都在里面。”
又停了停,像是在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打捞合适的开端,末了才抬眼看向铭安,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试探:“吾王,你真的想听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吗?”
“当然想听!”铭安眼睛一亮,挪到老树下,后背轻轻靠着粗糙的树干,连尾巴都欢快地晃了晃,“夏季的夜虽短,可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挥霍,怎么都够听的。”
少年人带着稚气的话语,像初见时青涩。收回凝视篝火的目光,眼眸里映出铭安的模样:小鹿靠在树干上,耳朵竖得笔直,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连鬓边的绒毛都被火光染得暖融融的。
那份纯粹的好奇里,没有一丝杂质,没有过往持有者的利用,也没有君王的算计,干净得让长赢无法拒绝。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熟悉得让他想起某个早已褪色的战场黎明,却又因为身边的身影,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暖意。
沉默在夜色里漫延了片刻,长赢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浓稠的夜色还要低沉,每一个字都裹着历史的厚重,像是从千年时光深处传来:“吾的记忆,是从烈火与钢铁的交鸣之声里开始的。”
“那时候,铸剑炉的火能烧红半边天,铁水浇铸时的声响,比雷霆还要震耳。”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墨家奇才,“吾的创造者,是个能让木头生出筋骨、让金属长出血肉的人。用三年时间,将吾从一堆冰冷的铜铁里塑出来,赋予吾生命,却也为吾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锁……为令牌持有者而战,直至其生命终结,不得有半分违抗。”
长赢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尾音还是微微发颤:“吾的第一位持有者,不算那名少年的话,是个眼里装着天下的君王。他骑着战马,带着吾踏平了无数城池,到处都是吾的爪印与敌人的鲜血。吾看着他的帝国从一片废墟里建立起来,看着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发亮,也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再伟大的君王,也敌不过时间。”长赢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吾胸口的令牌突然脱离,带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下一秒,吾就陷入了沉睡,眼前的辉煌、喧嚣,全都变成了无边的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夜风都仿佛静止了。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份从战场的喧嚣瞬间坠入永恒黑暗的孤寂,却像一道无形的深渊,横亘在他的话语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铭安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耳尖也微微耷拉下来:“长赢会不会觉得……我刚才逼你说这些,很轻浮?”
长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想找回那份属于远古战神的从容与镇定,想像过去那样,将情绪藏在冰冷的铠甲之下,可越是压抑,心口的悸动就越是清晰……那是千年里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得让他心慌。
“吾王……可知‘永远’二字,于吾而言,是何等沉重的枷锁?”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铭安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更深沉的疑问。
眼眸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铭安小小的身影,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还掺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那不是沙场上随口许下的誓言,也不是酒酣耳热时的戏语。那是……与无尽岁月为敌的契约,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自己却只能留在原地的痛苦。吾王……真的明白自己……应允了什么吗?”
“我……”铭安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想说自己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想说自己是真想陪在长赢身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掌控,又怎能给长赢一个承诺?
铭安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月光洒在脸上,添了几分落寞:“我无法切身体会你的感受,没办法知道沉睡在黑暗里是什么滋味,也没办法想象看着身边的人离开有多痛苦。可我想……我愿意去听,那些好的、不好的,都是你的过往,我都想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你就像一个带着记忆不断轮回的兽人,看着周围的兽人出生、长大、离开,只有你一直停在原地。”
铭安声音越来越轻,看着月亮也像看着以后,“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的故事,变成你回忆里的一个片段。”
“故事?”长赢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是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猛地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了铭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铭安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可长赢仿佛没听到那声惊呼,只是死死地盯着铭安,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光芒几乎要将铭安吞噬:“吾不允许!”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呢喃,而是压抑着无尽痛苦的嘶吼,震得周围的草叶都微微颤抖:“吾不允许你成为吾的‘故事’!”
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在此刻迸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滋滋”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压抑千年的愤怒与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吾王可知,每一个‘故事’的落幕,都意味着吾将再次坠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爪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紧紧地攥着铭安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在无尽岁月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那不是可以轻描淡写回顾的过往,那是吾……最恐惧的刑罚!汝怎能……怎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别离!”
“对不起……”铭安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愧疚。想抬手摸摸长赢的爪子,却被攥得太紧,只能轻轻动了动爪尖。
长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比之前更沉,还裹着无尽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决绝:“以前的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吾的故事。他们只把吾的苏醒当成兵器的启用,把吾的沉睡当成兵器的封存,从没人问过吾愿不愿意。”
目光从天上的圆月移回到铭安的脸上,碧蓝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像是藏着一片风暴将至的海:“吾不愿你……成为吾的下一个故事。”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寂静的夜色里,让铭安的心脏忍不住抽痛。
“若宿命注定是别离,”长赢的力道渐渐松了些,轻轻抬起另一只爪子,用温热的爪背蹭了蹭铭安的鹿耳,“吾宁愿……汝成为吾的终焉。”
终焉。
这两个字在夜色里轻轻回荡,是这无尽轮回的终结,也是他永恒孤寂的尽头。
这句承诺,比之前被逼问出的那句“想同吾王一直……”要沉重千万倍,是他千年来第一次,主动向一位持有者,袒露自己最深切、也最绝望的愿望。
铭安静静地看着长赢,眼眶渐渐有些发热:“我对长赢来说,是特别的吗?”
不等长赢回答,又立刻摆了摆爪,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先别着急回答,让我来说一说,好不好?”
长赢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爪子,只是尾巴依旧轻轻绕着他的脚踝,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身边。
“那天在黑市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旧布。”铭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黑市的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光线暗得很,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老板说你是特别的机关兽人,有自己的思想,还有和活物一样的血肉,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不就是兽人吗……为什么要加上‘机关’两个字?”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时候我还在想,生活不也和机关一样吗?每天按部就班地醒来、吃饭、做事,像上了发条的机关,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可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或许有什么东西,可以不一样。”
“后来,我终于从老板手里把你换了回来。”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愧疚,“可那时候我也有自己的坏心思……你说令牌可以制约你,我就想,我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见不得光的心思,终于有地方可以宣泄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每只兽都有自己的阴暗面,都有不敢说出口的秘密。”铭安抬起头,眼里已经蓄了些泪水,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就想,是不是我坦诚地把所有的晦暗都告诉你,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也太小了。”声音带着一丝沮丧,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草地上,“我没办法感受到你在黑暗里的绝望,也没办法体会你每次醒来时的心如死灰,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你……”
“不过没关系!”铭安突然抹了一把眼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冲着长赢伸出了一只爪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却又透着股坦荡的执拗,“我们可以重新、郑重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铭安……是个好吃懒做,还有点色的铭安!”
夜色更深了,篝火的光芒在铭安晶莹的眼眸里跳跃,像两簇脆弱却又明亮的星火。伸出的那只爪子,在长赢巨大的机关虎身形面前,显得那般纤细,甚至有些不自量力,却又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真诚。
长赢彻底怔住了,夜风将铭安那句带着鼻音的话清晰地送进耳朵里,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千年的铠甲。
低头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爪子,又抬头看着铭安那张带着泪痕却依旧努力笑着的脸,千万年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君王的算计、将军的利用、持有者的冷漠,全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幅鲜活的景象。
过往的人,从未有人对他坦诚过自己的欲望,他们只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私心,只会把他当成征战的工具。
可这只小鹿,却把自己的“好吃懒做”与“色”当做名号,坦荡地递到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掩饰。
覆盖在铭安头顶的巨大虎爪缓缓收回,长赢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在铭安有些忐忑的注视下,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刻意收敛了足以撕裂钢铁的锋芒,连爪尖都轻轻收起,只留着温热的爪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铭安伸出的爪尖。
那触碰很轻,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淌过了长赢千年的孤寂。与其说是一次交握,不如说是一次珍而重之的约定。
“好吃懒做……还有些色。”长赢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古老的嗓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尾音轻轻上扬,像是被夜风揉软了。
抬起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碧蓝眼眸,目光里没有了过往的沉重,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清晰地回应道:“吾名,长赢。”
这是第一次,他不是以兵器的身份,不是以“守护者”的名义,而是以一个独立的、有血有肉的个体,向另一只兽,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句“终焉”的沉重誓言似乎还萦绕在唇边,可铭安的回应,却轻巧地将一切拉回到了最纯粹的起点。
长赢突然明白,在这只小鹿的心里,他从来都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古老兵器,也不是背负着千年孤寂的可怜者,而是一个可以从“你好”开始,慢慢认识的朋友。
篝火依旧在噼啪燃烧,夜风拂过草地,带来阵阵青草的香气。长赢看着铭安眼里的星火,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岁月,或许终于要迎来不一样的结局了。
夜色浸了墨,篝火还在滋滋地吐着火星。
铭安吸了吸鼻子,鼻尖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努力把嘴角扬起来,耳尖轻轻颤动着:“夜还长,长赢还要讲讲过去的事吗?”
长赢垂眸看着他,眼眸里透出几分少见的狡黠。
没直接回答,反而把尾巴抬起来,轻轻在铭安头顶敲了一下,只惹得铭安缩了缩脖子,眼里泛起一点笑意。
“比起吾那漫长到乏味的过往,吾更想听听吾王的故事。”
刻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点促狭:“毕竟吾王刚才可是说了,要把自己所有的晦暗都告诉吾……”尾巴又晃了晃,这次轻轻扫过铭安的手背。
“我……”铭安张了张嘴,无意识地攥住了脚边的一根草茎,爪尖儿不断的绕着圈。
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长赢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对方厚实的臂膀。虎兽人身上的温度比篝火更暖,让人莫名安心。
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长赢知道我来自海边的小渔村,对吧?小时候每天都能听到海浪声,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离开渔村后被一只蛇兽人绑走了,一路颠簸着卖给了兽贩子。后来逃跑的时候,是师傅路过救了我,把我带回山上习武。现在在镖局工作,也是师傅说我该下山历练,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顿了顿,指尖把草茎拧得变了形,声音也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秘密:“至于那些阴暗面……是发生在被绑架的时候。那两个买我的,是鹿兽人,和我一样的鹿兽人。他们把我藏进了深山里的一处房屋。虽说是屋子,但潮得很,到处是苔藓,手脚都被他们用粗铁链拴着,每天只能在小小的范围内活动。”
“不过也算庆幸,被绑架之前,我跟着老山羊学过些医术,认了不少药草。而且很奇怪,有些药草的功效,我好像不用学就知道……比如哪种草能止血,哪种花熬水可以安神,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与生俱来的。”
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又很快沉下去,“我知道我得等机会逃出去,他们看得很紧,从不让我碰食物,每次都是做好了丢在地上,像喂野狗一样,只够我不饿死。”
“大概是我一直没反抗,乖顺得让他们放下了戒心。有天他们去山里打猎,留我一个在家里,我就想着,用周围的草药调配点迷药,等他们回来晕过去,我就能偷偷跑下山。”
说到这里,铭安的声音突然发紧,爪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可那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特别清楚,一直在说……杀了他们,用毒,一了百了,他们对你不好,你该报仇。”
低下头,不敢看长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我其实……是能配出毒药的。”
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那些药草的特性我记得清清楚楚,只要稍微调整比例,就能让人再也醒不过来。可最后,我还是只配了迷药,把他们晕了过去,自己跑了。”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时候的想法,”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与自我怀疑,“我不觉得自己是善良……所以我只能称自己是懦弱,连自己的念头都不敢面对。”
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自嘲:“而且我知道,我帮不了所有人。有时候在街上看到有人争执,或者看到有人往火坑里跳,我明明能上前拦一把,却会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甚至会想,看看他们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会不会很有趣。”
说到这里,终于看向长赢,眼神里的不安与忐忑几乎要溢出来:“长赢,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幼崽?”
话音落下,旷野里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连夜风都像是停了。
长赢沉默着,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碧蓝的眼瞳静得像深潭,不起一点波澜,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铭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爪子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听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可这时,覆盖在手背上的虎爪轻轻动了动。不是禁锢,而是缓缓收拢了些许,把他的爪子整个裹在掌心。
长赢的爪垫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那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股暖流,悄悄温暖着铭安发紧的心脏。
那条总是显得慵懒的虎尾,也悄然绕了过来,轻柔地搭在铭安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安稳,带着安抚。
过了许久,一声低沉的叹息才从长赢口中传出,叹息里还裹着一丝无奈的轻笑。
“吾王……”长赢的声音比夜色更柔,带着千万年风霜沉淀后的包容,温和却有力量,“若心存杀念却最终选择仁慈是懦弱,若看清世事却不轻易插手是为恶……那这世间,恐怕早就没有所谓的善良了。”
长赢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头更靠近铭安一些。呼吸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拂过铭安的耳廓,痒痒的。那双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与郑重,篝火的光在里面跳动:“你所说的晦暗,在吾看来,不过是生灵在绝境里的求生本能,是心在善恶之间的挣扎。你没有选择下毒,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你心里有一道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不是懦弱,吾王,这是比拿起武器更难的强大。”
“善良比聪明更难,聪明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
“至于冷眼旁观……”长赢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篝火,看到了千年前那些王朝更迭的画面。
爪子轻轻摩挲着铭安的手背,动作缓慢而轻柔,“吾曾亲眼见过多数王朝的兴衰:看着君王从励精图治到沉迷享乐,看着忠臣从满腔热血到含冤而死,看着百姓从安居乐业到流离失所。很多时候,命运的洪流不是一己之力能挡住的。”
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铭安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你看清结局却不插手,不是无情,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想凭着一时冲动添乱。这不是冷漠,是一种无奈的清醒。”
“谢谢你……安慰我。有的时候我感觉,我既是自己又不是。”铭安有些强颜欢笑的说着。
“吾并非安慰,” 长赢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纠正着铭安的说法,碧蓝的眼眸直视着对方,不带一丝敷衍,“只是陈述吾之所见。在吾眼中,吾王所为,非恶,亦非懦弱。”
将话题转回那句令他在意的低语,巨大的虎首微微偏了偏,语气中带着探究与不解。“但……‘即是自己又不是’……”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咀嚼得极为缓慢,似乎想从中品出更深层的含义。
“此话何解?”长赢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是因你脑海中那与生俱来的药草知识,还是……那曾蛊惑你动杀念的声音?”问题精准而直接,直指铭安先前剖白的两个关键点。
没有将这当成一句无心的抱怨,而是将其视为一个需要被郑重对待的谜题。
“或许都有些……”铭安自己也不确定的说着,这些话他从未对别人说过,只是今夜说于了长赢。
“无论吾王感觉自己是谁……”
“于吾而言,你只是铭安。是坐在这里,与吾一同看着这堆篝火的,吾唯一的王。”刻意加重了“唯一”二字,试图用这份独一无二的肯定,去拼凑铭安那份破碎的自我认知。
“谢谢……我答应过你好好考虑心尖血一事,所以我更会爱惜自己。因为我愿你是‘长赢’本身,愿你如夏花一样绚烂……”
第118章 人生如戏
长赢只觉胸腔里的灵石像是被熔浆浇透了般,滚烫的暖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漫,连每一次呼吸都裹着灼人的温度,鼻翼轻轻震颤时,连耳廓都泛着薄红。
垂首望着腿上重新蜷好的银白身影,碧蓝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漫出眼眶,那震惊是像听了未有过的承诺,狂喜是压抑千万年的渴望,而那丝酸楚,则是被温柔泡软的委屈。
试探着伸出虎爪,肉垫轻轻拂过铭安额前垂落的银毛。那毛发比想象中更要丝滑,像上好的银绸,还沾着夜露的微凉,触到爪心时,却让长赢的掌心瞬间泛起细密的热意,连爪尖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吾王……”开口时,声音里有些颤抖,“千万年来,从未有兽对吾许下如此承诺。他们要的是吾的力量,是能攻城略地的利器,是能护他们安危的屏障,而非……长赢本身。”
说最后几个字时,爪尖悄悄蹭了蹭铭安的脸蛋儿,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
夜风忽然紧了些,带着林间的寒气掠过,吹得铭安银毛微微扬起,像受惊的小绒毛。
夏季的森林像是天然氧吧,没有了燥热,甚至还有一丝凉爽。
长赢下意识地将铭安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手臂收得极轻,将这团温热的小身影嵌进自己的保护圈里。
尾巴不自觉地垂下,毛茸茸的尾尖上那蓬松的兽毛,小心翼翼地扫过铭安的手背,惹得铭安一阵痒痒,最后只得缠住了铭安的腰。
长赢将下巴轻轻搁在铭安的发顶,鼻间满是干净的草木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小鹿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轻缓地撞在他的小腹上,像小兽的爪子在轻轻挠着心尖。
“今夜的星……比万年前的更亮些。”忽的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低哑的笑意,“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光。”
说这话时,抬眼望向夜空,碧蓝的眼眸里映着漫天星星。
再低头看去时,铭安已经睡着了。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收了爪的纯良无害小兽,安安稳稳地卧在长赢的大腿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弧度分明是还记着刚才的约定。
夜又深了几分,连刚才还在草丛里鸣叫的蟋蟀都歇了声,林间只剩两兽清浅的呼吸。
树梢上早就落了只小鸟,羽毛是近乎墨色的深黑,歪着头打量着铭安,圆溜溜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红光,在月色下像两颗凝结的血珠。
风又起了,带着林间的呜咽声,等风过之后,枝头上的小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片晃动的叶子,像是从未有过停留。
长赢脱下自己的外衫,将衣服盖在铭安身上,小心地掖了掖边角,生怕林间潮湿的露水气漏进去。
抬起虎爪,轻轻拍着铭安的后背,动作轻缓而有节奏,像哄着幼兽入睡的模样。
第二日的押镖路,表面上瞧着倒是“顺利”……
晨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官道平坦,风里又吹出来夏季的燥热。
可只有走在其中的两兽知道,这份“顺利”里藏着多少不对劲,毕竟太安静了,连过路的兽人都没有一只……。
路已经走了大半,按路程算,大概还需要一至两天才能抵达目的地,可就在这时,周围的气味忽然变了。
先是风里多了股腥臊味,像腐肉混着兽血的气息,接着是远处传来的细微兽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等长赢和铭安停下脚步时,周围已经围满了魔兽……足足二十余头,形态各异,每一头都看起来很凶戾。
长赢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碧蓝的眼眸扫过围上来的魔兽,没有丝毫慌乱。
对他来说,这样的魔兽,随手就能消灭一片,根本算不上威胁。
可身旁的铭安却皱起了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笛子,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按理来说,魔兽不是应该被封印在沧兴的各个秘境里面吗?”铭安的声音里带着不解,抬眼扫过面前的魔兽,目光落在一头赤眼狼脖颈处的黑纹上,“秘境的封印一向牢固,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长赢尾巴上的三枚金属环,在晨光中泛起了刺目的银蓝电光,“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气里炸开,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焦灼味。
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铭安往自己身后揽了半步,手臂轻轻护在他的腰侧,同时,爪尖悄然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是[棋局]之力运转的征兆。
几乎是灵力凝聚的瞬间,地面上已无声浮现出半透明的棋盘纹路,那些纹路泛着淡淡的金光,格子里还刻着细小的符文,周围有纸鹤一样的印记。
棋盘以两兽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将他们稳稳护在中央,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屏障成型的声音。
“魔兽确实该在秘境中。”直到这时,长赢才开口,碧蓝的眼眸扫过周围的魔兽,从鬃毛暗红、沾着黏液的赤眼狼,到背生黑锈色骨刺、体型庞大的铁甲熊,每一头魔兽的眼底都泛着妖异的红光,且那凶戾之气并非自然所有,而是带着一股强行催发的扭曲感,“但这些家伙……是被人用邪术操控了。”
话音刚落,忽然抬爪,爪尖的淡金色灵力瞬间化作一枚透明的棋子,飞向最近的那头赤眼狼。
棋子精准地落在赤眼狼的眉心,“咔嚓”一声脆响,那头赤眼狼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红光瞬间熄灭,庞大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软倒在地,落地的瞬间,身体竟化作了一滩黑泥,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很快便渗进了土里,消失不见。
尾巴上的金属环震颤得愈发剧烈,“叮铃叮铃”的碰撞声在空气里回荡,长赢闭了闭眼,鼻尖微微动了动,大概能感知到操控这些魔兽的灵力源头,就在西北方三里外。
那股力量阴冷粘稠,可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股力量里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有人想引吾等离开官道。”长赢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爪尖在半空中的棋盘上快速落子,「落子无悔」的力量瞬间蔓延开来。
官道两侧的泥土忽然开始隆起,很快便形成了三道一人高的土墙,土墙泛着淡金色的光,表面刻着与棋盘相同的符文,坚硬如石,将两兽与两侧的密林彻底隔绝。“吾王待在吾身后,这些杂碎交给吾。”
话音未落,长赢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出。
「云间月」轻功发动的瞬间,身影飘忽不定,像烟般在魔兽群中穿梭,爪尖缠绕着刺眼的紫电,「天雷乾阵」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每一次挥爪,都伴随着沉闷的骨骼碎裂声,紫电落在魔兽身上,瞬间便会传来凄厉的惨叫,那些被击中的魔兽,要么化作黑泥,要么便重重倒地,没了声息。
可尾巴上的金属环却始终悬而未发,银蓝的电光虽亮,却没有真正攻击。
那是他留给幕后黑手的“礼物”。
此刻更在意的,是身后那道银白身影的安全,每一次转身,他的目光都会快速扫过土墙后的铭安,确认他没有受到丝毫波及,才会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魔兽身上。
而铭安也没有闲着,取出怀里的笛子,横在唇边。清亮的笛声瞬间响起,正是《往生莲华》。
淡绿色的音波从笛中流淌而出,像一朵朵绽放的莲花,层层向着魔兽群袭去。音波所过之处,魔兽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底的红光也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数张白色的御纸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快速旋转,瞬间化作锋利的纸刀,不断收割着靠近的魔兽。
长赢碧蓝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讶异,《往生莲华》的音波并非凌厉的冲击,反倒像田野间耕耘的希望。
音波掠过他爪尖时,连「天雷乾阵」的紫电都柔和了几分,而落在那些被操控的魔兽身上时,效果却截然不同。
魔兽们原本紧绷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皮下仿佛有黑气在翻涌,那些缠绕在它们经脉里的阴冷灵力,竟在笛声中像融雪般快速消散,连带着它们扑击的动作都迟缓了数分,眼底妖异的红光也黯淡了大半,甚至有几头铁甲熊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挣脱某种束缚。
长赢心中微动,爪尖的紫电骤然暴涨,电弧在空气中拉出细碎的光痕,借着音波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在魔兽群中穿梭。
「云间月」轻功施展到极致时,身影化作一道淡黄色的虚影,每一次落地都精准踩在地面棋盘的星位上,足尖点过之处,棋盘纹路里的金光便会亮上一分。
“落!”喉间低呵一声,爪尖在半空虚点,「落子无悔」的灵力顺着指尖淌下,地面上的棋盘瞬间泛起刺眼的金光。
土墙拔地而起,像三道坚固的囚笼,将三头受伤的赤眼狼困在其中。那些狼在墙内疯狂冲撞,却只能撞得土墙微微震颤。
这既是为了限制魔兽行动,更是为了防止它们被操控着自爆伤敌,长赢早已将所有风险都算在了棋局之中。
“吾王的笛声,比吾更胜一筹。”长赢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余光始终落在身后的铭安身上,看着那道银白身影握着笛子的爪子稳定如初,笛声流淌间,连空气中的邪戾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尾巴上的三枚金属环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环身泛着刺目的银蓝电光,“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气里炸开。
猛地甩尾,最外侧的那枚金属环带着破空之声飞出,那圆环并未砸向任何一头魔兽,反而擦着铭安的头顶掠过,带起的风拂动了铭安额前的银毛。
圆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西北方半空的某一点。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可在圆环击中的瞬间,空气却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一道黑影骤然显现出来。
那是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瘦高兽人,袍子上绣着诡异的黑色纹路,像缠绕的藤蔓,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眼窝处是空的,只有两团黑气在其中翻滚。
显然,他没料到长赢能精准定位自己的藏身之处,被圆环击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想跑?”长赢冷哼一声,爪尖在棋盘上极速落子,指尖的淡金色灵力如流水般注入棋盘,「战争领域」的力量瞬间展开。
以他和铭安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空间骤然凝固,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屏障,连光线都变得迟缓起来。
那试图遁走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滞,身形在半空中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僵硬地悬着,暴露在两兽的视线里。
长赢这才看清,那黑袍兽人手中握着一根法杖,法杖是深黑色的木头制成,表面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蛇,蛇头正对着他们,蛇口张开,露出两颗细小的毒牙,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里有黑气在缓缓流动,正是操控那些魔兽的灵力源头。
长赢闭了闭眼,将灵力探向远方,清晰地感知到那黑袍兽人身上除了邪术之力,带着几分虎族的凶戾,却又被邪术扭曲得面目全非,让他想起了数百年前遇到过的一伙修炼禁术的兽修。
“邪修禁术「傀儡咒」?”长赢冷声开口,爪尖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灵力中缠绕着细小的紫电,“阁下是哪个余孽,敢在坠玉边境撒野?”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黑袍兽人竟直接咬舌自尽!身体瞬间膨胀起来,黑袍下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黑紫色,一股浓郁的黑红色毒雾从他体内溢出,显然是要自爆同归于尽。
铭安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向着长赢飞奔而去。袖中的御纸瞬间飞出,那些白色的纸张泛着淡淡的银光,飞快地缠上了长赢的身体。
「善恶相抵」
低喝一声,将自己的能力瞬间发动,长赢身上还未显现的伤口,顺着御纸的牵引,缓缓转移到了铭安的身上。
而在黑袍兽人自爆的一瞬间,长赢早已反应过来,用「棋局」的力量将两兽的距离瞬间拉开,可那自爆的邪力太过迅猛,还是有一丝黑红色的毒雾缠上了他的脊背。
感觉到异样,长赢本能地想挣脱,低头一看,却见是铭安的御纸正紧紧缠着自己的手臂,动作一顿,便任由那些纸张缠绕上来。
下一秒,胳膊上的毒素和即将浮现的伤口,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赢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头顶,那寒意带着彻骨的恐慌,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尾巴上的三枚金属环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银电,“轰隆”一声,官道两侧的枯树竟被雷劈得焦黑断裂,树干上还冒着黑烟。
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在铭安的身体晃倒前,死死将他揽入怀中。
爪心触到对方后背渗出的温热血液时,长赢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吾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铭安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黑紫色,黑袍兽人自爆的邪力正化作一丝丝黑红色的雾气,顺着伤口往铭安的经脉里钻。
银白的毛发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那抹猩红在银白色的毛发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长赢的爪尖颤抖着抚上伤口边缘,指尖凝聚起淡金色的疗伤灵力,想将那些邪力逼出。可灵力刚触到伤口,便被那股邪力狠狠反噬回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从爪尖传来。
尾巴上的金属环因主人的暴怒而剧烈震颤,环身的银电几乎要挣脱灵力的束缚,砸向四周的一切。
可就在他眼底的杀意即将失控时,瞥见了铭安苍白的侧脸……那张小脸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长赢猛地咬住下唇,尝到口腔里蔓延开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另一只爪飞快地摸向空间戒指,灵光一闪,数瓶贴着“墨家秘药”标签的瓷瓶便落在了掌心。
此刻却顾不上拧开瓶塞,直接用灵力震碎了瓷瓶,淡金色的药膏从碎裂的瓷片中流出,泛着淡淡的药香。
伸出爪尖,将药膏粗暴却又小心翼翼地抹在铭安的伤口上,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又怕弄疼对方。
“谁准你用「善恶相抵」的?!”
他低吼着,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尾音微微颤抖,碧蓝的眼眸死死锁住铭安的脸,眼底翻涌着恐慌、愤怒与心疼,“这点擦伤吾自己能愈合!你知不知道那邪力有剧毒?!若伤及心脉……”话未说完,便被自己狠狠掐断。
他不敢想后果,光是想象铭安可能会因此出事,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将铭安抱得更紧,毛茸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缠上对方的腰,尾巴上的毛发轻轻蹭着铭安的后背,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吾王……别吓吾。”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那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怀中的银白身影轻轻动了动,长赢的身体却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惊扰到对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铭安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却有力,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灵魂,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几分。
长赢缓缓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铭安汗湿的额发,那触感温热而真实,让他确定怀中的人还在。
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一丝后怕,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等伤好了……吾定要罚你。罚你……再也不许做这种傻事。”
铭安只觉意识像是沉在温软的云絮里,再睁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周身的轻盈,没有半分伤口撕裂的痛感,连之前被邪力侵蚀的滞涩感也消失无踪。
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便撞进了长赢那双盛满担忧的碧蓝眼眸里。
长赢的虎耳微微耷拉着,平日里蓬松的兽毛此刻有些凌乱,爪尖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药膏痕迹,连尾巴上的金属环都没了往日的灵动,只偶尔轻颤一下,透着主人的不安。
铭安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飞快压下,只装作刚从昏沉中醒来的虚弱模样。
“长赢……”开口时,刻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断续的沙哑,连呼吸都放缓了些,像是连说话都耗尽力气,“我是不是……快死了?”说这话时,还微微蹙起眉,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配合着苍白未褪的脸颊,竟真有几分奄奄一息的模样。
长赢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碧蓝的眼眸瞬间泛起慌乱。
几乎是立刻俯下身,爪尖颤抖着抚向铭安的后背,指尖先触到的是蓬松柔软的银毛,没有预想中的黏腻血迹,再往下探,本该深可见骨、泛着黑紫邪意的伤口,此刻竟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在银毛下若隐若现,连一丝残留的血腥味都消散了。
猛地低头,视线撞进铭安的眼眸里,那双湛蓝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虚弱,正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连之前苍白的脸色,也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呼吸平稳有力,胸口起伏均匀,分明是彻底痊愈的模样。
长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小鹿,竟敢拿生死之事跟他开玩笑!刚才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魂都快被吓飞了,此刻爪心还残留着冷汗的湿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可看着铭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狡黠,听着他强忍着笑意、还在轻轻哼唧的小动作,那点刚冒出来的怒气,又像被风吹过似的,悄悄散了。
“没事就好。”他在心里默念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紧绷的肩悄悄放松了些。
只是下次再敢这样胡闹……定要让他尝尝灵环的“雷电按摩”,让他知道吓自己的代价。
可念头刚落,又忍不住软了下来……罢了,只用最轻微的电流,让他痒得讨饶就好,真要伤了他,自己反倒会心疼。
“你——”长赢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连尾巴都气得甩了一下,结果尾巴上的金属环没控制好力道,“啪嗒”一声砸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
疼得龇了龇牙,虎耳瞬间竖了起来,又飞快耷拉下去,模样有些狼狈,倒让铭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赢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反而伸出爪尖,恶狠狠地捏了捏铭安泛着红晕的脸颊。可爪心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只轻轻捏出一点软肉的弧度,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了这刚痊愈的小家伙。
“吾王好大的胆子,竟敢拿生死之事逗弄吾!”话虽带着几分怒气,可声音里早已没了刚才的嘶哑,反而透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连碧蓝眼眸里的慌乱,也被宠溺的笑意取代。
目光扫过铭安,忽然俯下身,在那毛茸茸的耳朵尖上轻轻咬了一口,牙齿刚触到柔软的耳朵,就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痒意惊扰,连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长赢闷哼一声,才不舍地松开,舌尖还悄悄蹭了蹭那软毛,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打横抱起,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膝弯与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拢住他的腰。
毛茸茸的尾巴也没闲着,小心地垫在铭安的腰后,生怕路上的颠簸会弄疼他可能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
尾巴上的金属环此刻只余微弱的电光,像闹别扭似的,轻轻蹭着铭安的手背,电流细得带来一点酥麻的痒意。
“空间戒指里有上好的墨家秘药,就算伤口愈合了,也得再涂三遍。”长赢低头,鼻尖轻轻蹭过铭安汗湿后重新变得柔软的额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草木香,声音软得不可思议。
“押镖的物件先藏起来,这里还残留着邪修的气息,不宜久留。吾带你去前面的驿站,让驿站老板炖点你爱吃的。”
怀中的银白身影轻轻点了点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在回应。
长赢却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铭安的颈窝处,毛茸茸的虎耳轻轻蹭着他的锁骨,带来一点痒意。
“下次再敢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处传来,带着点含糊的委屈。
顿了顿,才继续说,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藏不住的示弱:“吾就……吾就罚你每天给吾梳毛,从头顶的虎耳梳到尾巴尖,梳到尾巴上的金属环都能当镜子照为止。”
这惩罚哪里是罚,分明是想每天都能跟他亲近,连长赢自己说完,都忍不住耳尖发烫。
不等铭安回应,便抱着人起身,足尖一点地面,「云间月」轻功瞬间展开。
身影在官道上掠过,速度快却稳,怀里的铭安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尾巴上的金属环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又像是在庆幸怀中的珍宝终于安然无恙。
第119章 吾王,该就寝了!
长赢带着铭安赶了一会路,找了一家客栈。开好一间房后,抱着铭安向楼上走去。虎爪稳稳托着怀中人,仿佛怀中揣着的不是能施禁术的王,而是一片碰不得的薄雪。
推开门后,将人放到柔软的被褥间,指腹还蹭了蹭对方的耳尖,柔声问:“吾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铭安陷在被褥里,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声音放的很轻:“怕你受伤……”
“「善恶相抵」……”长赢的喉咙有些发紧,尾尖的金属环竟无意识地颤了一下,“没想到吾王竟会这等禁术。吾只是兵器,兵器本就该……”
话未说完,一只温热的小爪突然抵住了他的唇。长赢僵了一瞬,碧蓝色的眼眸垂下去,望着那只比自己掌心还小了一圈的爪。
铭安的爪垫泛着淡粉,肉垫软得像一团,此刻正轻轻按在他的唇上,带着一丝执拗的阻拦。
沉默随着烛火起伏明灭,长赢终是抬起虎爪,小心翼翼地覆上那只小爪。爪掌带着常年握刃的薄茧,却在触到铭安的瞬间放得轻柔,一点点将那只爪从唇上挪开,指腹还蹭了蹭对方的爪背。
两兽的爪掌贴在一起时,大小悬殊一眼便看得很清,长赢的掌心几乎能将铭安的小爪完全拢住,那份温热顺着掌心的漫上来,先是缠上手腕,再一路烧到心脏。
将铭安的爪放回被褥时,长赢的声音沉了些,还裹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俯身凝视着铭安,虎耳微微前倾,试图让对方看清自己眼底的急切:“吾王,吾并非寻常血肉之躯。为一件兵器动用那等禁术……不值得。”
话虽硬,动作却软得不像话。伸手掖了掖被角,连边角都仔细塞到铭安颈下,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
尾尖的金属环此刻安静地悬浮在半空,先前缠绕的电光尽数敛去,只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着,偶尔碰到床柱,发出细不可闻的“叮”声。
“下次若再有危险,吾王只需站在吾身后。”语气陡然重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不是命令,是藏在骨血里的恐惧,怕再看到铭安为自己动用禁术的模样,“守护吾王,才是吾存在的意义。”
铭安忽得笑了,眼角弯成小小的月牙,鹿耳轻轻晃了晃,眼睛亮得比这烛火还要温馨许多,直直望向长赢:“我怕的不是兵器受伤,怕的是长赢……因为长赢也会疼。「善恶相抵」不是禁术,是我偶然习得的武技。对我来说,它只是能保护在意的人的方式而已……”
“那吾王的疼呢?”长赢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铭安手腕的爪不自觉收紧了些,“你就不管了吗?”
铭安的耳朵倏地耷拉下来,声音也弱了几分,像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好像好久没有感受到疼痛了。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没尝过疼的滋味了。”
长赢的爪猛地一紧,可刚触到铭安微微瑟缩的动作,又骤然松了劲,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腕间,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铭安的额头,眼眸近得能映出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虎耳因愠怒紧紧贴在头顶,“吾王当真是……把自己的命当草芥么?”
声音冷得不像话,可话音刚落,就见铭安的鹿耳彻底垂了下去,连眼眶都泛起一点红。长赢的心又猛地软了,终是叹了口气,爪子轻轻碰了碰对方耷拉的耳尖。
没等铭安反应,忽然伸爪掀开被子,动作快却轻,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让铭安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指尖很快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像细碎的星光在指缝间流转,轻轻探入铭安的经脉,刚触到那处滞涩时,长赢的眉峰瞬间皱了起来。
果然,黑袍兽人自爆的邪力虽被净化,却在经脉里留下了细小的淤塞点,像藏在血管里的小石子,若不及时疏导,日后定会酿成隐患。
爪尖在铭安腕间的穴位上轻点,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得分毫不差,连灵力的输出都控制得刚刚好,可嘴里的话却带着狠劲:“‘好久没疼过’?等吾用灵力帮你疏通经脉,保管让你疼得记一辈子!记着,下次再敢乱用那禁术,吾就把你尾巴尖的毛全剃了,让你顶着秃尾巴去见其他兽,看看到时候丢不丢兽!”
话虽戾,动作却更轻了。另一只爪轻轻揉着铭安的后腰,顺着腰慢慢打圈,缓解经脉被灵力触碰时的不适。尾尖的金属环不知何时已悄悄贴了上来,冰凉的环身蹭过铭安的脚踝,里面裹着长赢的灵力,像温热的水流,一点点顺着脚踝往上爬,将那些滞涩的邪力慢慢驱散。
“空间戒指里有吾收集的‘凝神玉露’,等会儿吾喂你喝。”长赢低头蹭了蹭铭安的发顶,虎毛蹭得对方脸颊发痒,“今晚睡在吾身边,不许偷跑。”
声音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尾尖悄悄勾住铭安的小爪,一圈圈缠着,像怕人跑掉似的,轻轻收紧了一点。
“吾王……别总想着护着吾。”
鼻尖抵着铭安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两兽能听见,“你若有万一,这世间便再无第二个铭安了。”
烛火还在晃,尾尖的金属环偶尔发出细响,混着铭安轻轻的呼吸声,在深夜的客栈里,好像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铭安蜷在长赢膝上,爪尖轻轻蹭过长赢覆的胸膛,他偏要故意放慢动作,爪尖不断刮蹭长赢的毛发,惹得对方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没想到长赢说起情话来,倒不像个榆木脑袋了!”铭安调笑的声音近在咫尺,爪尖每一次滑动,都像在长赢的神经上弹着软弦。
长赢耳尖“腾”地泛起红意,那抹绯红顺着脖颈往下漫。尾巴尖的金属环本就缠着灵力,此刻猝不及防迸出细碎电光,“啪”地脆响落在爪背上,却没舍得挪开半分……怕一动,就惊走膝上这只作乱的小兽。
攥住铭安的爪子,指腹刚触到那软乎乎的爪垫,便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只敢用轻轻掐了掐,嘴上却硬邦邦的:“吾王再乱摸,信不信吾把你爪子绑起来?到时候你只能用嘴吹笛子,指不定吹得走调,敌人都得憋着笑!”
话未落,反手将那只作乱的爪子按在自己心口。
夏季的衬衣薄的那硕大的胸肌清晰可见,铭安的爪尖能清晰摸到心跳的震颤,一下下撞得指尖发麻,连带着长赢胸腔里的热气都透过布料漫过来。
长赢碧蓝眼眸里翻涌着羞恼与无奈,“还敢说吾是榆木脑袋?这心跳声,吾王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么?”
长赢忽然低头,鼻尖抵着铭安的额头时,能闻到他毛发间淡淡的草药香气。
另一只爪用灵力裹来个陶碗,刚靠近便飘来香气,是刚炖好的温乎劲儿。
将陶碗递到铭安唇边,尾巴不自觉缠上对方的腰,尾尖的毛软乎乎的,缠得力度刚好,既不勒人,又能把人稳稳圈在怀里,还轻轻收了收。
“先把汤喝了,加了凝神草和千年雪莲,补你乱用禁术后亏空的灵力。”
见铭安乖乖张口,长赢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爪尖却偷偷滑到铭安的屁股。那里本就敏感,被轻轻一挠,铭安瞬间像被电流窜过,背脊猛地弓起来,耳朵尖耷拉着,眼里带着嗔怪。
长赢闷笑声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刚才不是很能耐么?现在知道怕痒了?”
尾巴上的金属环这时乖顺地蹭了蹭铭安的手腕,灵力凝出暖金色的小字,“下次再用禁术,吾就用「天雷乾阵」电吾王!”话里带着威胁,可谁都听得出,那是怕铭安再伤了自己。
字迹刚消散,长赢便抱着铭安躺回床上。壮硕的身躯像个暖融融的靠枕,让铭安半倚在怀里,还细心地调整了姿势,免得对方累着。
长赢的爪尖再次搭上他的腕脉,淡金色灵力缓缓涌入。这次不再是紧绷的伤势检查,而是检查每一条经脉,把用禁术留下的滞涩感都冲散了,是用“棋局”之力在细细梳理。
“喝完汤睡一会儿。”长赢低头咬了咬铭安的耳朵,牙齿轻轻蹭过耳尖,含糊得像在撒娇,“吾守着你,醒了再教你怎么用灵力凝聚棋子……省得下次遇敌,吾王只能靠吹笛子和扔纸刀。”
“我的灵力是[御纸],形态可不只是纸刀!”铭安白了他一眼,耳朵还轻轻晃了晃,爪子拍了下长赢的手背,“还有笛子是我的武器,吹出的音波可不是给你加油用的!”
“吾王这嘴,比铁骑城的精铁还硬。”长赢挑了挑眉,眼眸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爪尖凝聚起淡金色灵力,在两兽眼前展开半透明的“棋局”。
棋盘上的棋子瞬间化作数十只巴掌大的纸鹤,翅膀半透明,翅尖泛着与铭安御纸相似的白光,飞起来时扇动的风都带着淡淡的灵力气息。纸鹤围着铭安的耳朵轻盈飞舞,还会轻轻蹭一下,惹得他耳朵乱动。
“御纸能化刀,吾的棋局便能化鹤。”长赢屈指一弹,一只灵力纸鹤精准落在铭安发间,轻轻啄了啄,“这些小家伙能替你探查方圆十里的动静,比你的纸刀更擅长追踪。”
“那你可是大错特错!”铭安顿时挺了挺胸,爪子叉在腰上,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我的[御纸]很特殊,能记录文字,还能当符咒用!”
说着,凝聚出一张莹白的御纸,歪着头时耳朵软趴趴的上下晃动,像是在认真琢磨,爪子捏着“笔”顿了顿,才一笔一划画起符。
“喏,给你的,要贴身放着!”铭安把御纸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长赢接过纸,纸面微凉,还透着铭安独有的清冽灵力气息。看着那歪扭的符号,忍不住笑:“吾王这画功……倒像是刚才睡着时画的。”
话虽调侃,却拿着御纸不肯放开,“你刚用了禁术亏着灵力,还画这个做什么?”
话音未落,长赢便小心翼翼把御纸塞进心口的衣襟,可刚碰到毛发,御纸就化作一道光晕,融进皮肤里,连点痕迹都没留。
长赢愣在那儿,爪子还僵在半空,眼里满是惊讶;铭安却抱着他的胳膊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耳朵一颠一颠的。
看着坏笑的铭安,长赢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符号画的是‘长赢’二字,对不对?”长赢的语气很是笃定。
“下次画吾名字时,把‘赢’字的最后一笔拉长些,像吾尾巴这样——”长赢的尾巴微微翘起,金属环轻轻碰了碰铭安的手背,像是在吸引注意力。
金光闪闪的“赢”字悬在半空,笔画刚劲,末端那道长长的弧线像尾巴尖一样轻轻晃着,活灵活现,“这样才威风。”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傲娇。
“你就不怕刚才那张符纸有毒?把你毒得肠穿肚烂!”铭安躲进被子里,只露个半张脸在外面,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满是调皮。
长赢无奈地看着鼓起的被子,里面像藏着只受惊的毛团。尾巴卷着被角轻轻一扯,慢慢露出铭安藏在里面偷笑的另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憋着笑,一看就没安好心。
长赢俯下身,虎爪隔着软布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爪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惹得铭安瑟缩了一下:“吾王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躲在被子里说胡话的样子,倒像只刚出生的小兽。”
低头,碧蓝眼眸里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笑意:“若真是毒,吾也认了。”
长赢忽然伸爪探进被子缝隙,精准挠向铭安的胳肢窝。
铭安瞬间破功,在怀里笑得乱扭,爪子抓着长赢的胳膊却没真推开;长赢的闷笑声混着他的笑,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散开。
“谁让这毒是吾王亲手喂的?便是肠穿肚烂,吾也要拉着你一起……反正吾王说了,要一直在一起。”声音很轻,像把那句话刻进了心里。
过了会儿,长赢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下次再画符,画个‘永无沉睡’的咒,可好?吾想用你的灵力,把这万载的噩梦,彻底锁起来。”直到遇见铭安,他才敢奢望能把疤抚平。
尾巴上的金属环这时偷偷贴近铭安的手腕,动作轻得几乎没存在感。一圈浅金色的环痕印在皮肤上,还凝出极小的字迹……“长赢与铭安,永不分离”。
字迹转瞬隐入皮肤,环痕也慢慢淡去,只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个藏在彼此皮肤下的秘密烙印。
铭安没看清这小动作,只顾着又画起奇奇怪怪的符咒。
故意皱着眉,一副认真模样,可符咒“炸”在长赢脸上时,迸出的不是灵力,而是五颜六色的光粉,沾在长赢的虎纹上,像开了朵小花。
“花脸大猫!”铭安看着长赢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爪子还指着他的脸,“以前我只敢这么捉弄师弟银硕,他总追着我跑,长赢也会追我吗……”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却红了起来,似是觉得这话暧昧极了。
长赢嘴角微微抽动,却伸爪轻轻擦掉铭安脸上沾到的光粉,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很。
看着面前满是幼崽气的“王”,头有点疼了。
长赢也用爪背蹭掉脸颊上的光粉,却故意在铭安鼻尖上抹了道金粉,看着那白皙的鹿脸瞬间多了个“金鼻头”,闷笑道:“花脸大猫?吾王这‘金鼻小鹿’的模样,倒也没有比吾好到哪去。”
尾巴上的金属环“叮铃”一响,环身凝出团淡金色灵力,轻轻扫过铭安的脸,将残余的光粉悉数卷走……
唯独留下右眼下方那点淡红色光粉,像颗小巧的泪痣,衬得那双蓝色眼眸愈发深邃。
“银硕?是你在小渔村时的师弟?”
“能让吾王‘捉弄’的兽,想来是个脾气极好的。他……如今在何处?”
他想知道铭安所有的过去,那些没有他参与的时光,他要一点点补回来。
“他是我拜师学艺期间的师弟,如今在外历练,想来我们也许会碰到!”铭安开心的说着。
长赢点了点头,鼻间都是铭安身上的草药香。“吾王像个药罐子,那些药材都给你腌入味了!”
铭安的小鼻子微微翕动,“有吗?我怎么没闻到?”有些疑惑的说着。
长赢捏住铭安的鼻子,看着对方因憋气而鼓起的脸颊,闷笑道:“闻不到?那是因为吾王天天泡在药罐子里,早把草药香当自己的体香了。”
说着松开爪子,“你自己闻不到,是因为这味道从你用禁术后就没断过。白天喝的雪莲汤、晚上敷的止痛膏,连你枕的枕头里都塞了安神的药草。”
“明日还要继续押镖,吾王要好好养伤,”
长赢的尾巴突然一甩,一股电流击灭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中传来长赢带着克制的喑哑,
“吾王……该就寝了!”
第120章 夜的独白
蜡烛熄了,最后一点橘色光晕没入黑暗,房间里的沉寂像千万年来他熟悉的深渊。
每一次王死后,他沉入的就是这样的黑暗,冷得连时间都失去温度。
可今天不一样,鼻尖萦绕着铭安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不是皇宫里名贵熏香的甜腻,是带着水汽的、清苦的味道,白天敷在他伤口上时还带着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一缕软线,轻轻牵住了他的目光。
他是长赢,活了千万年的虎兽人,从星辰初升到王朝覆灭,身边的王换了一任又一任。
有的王把他当劈开疆土的斧,打完仗就丢在角落;有的王试图用珠宝笼络,眼神里却藏着对“武器”的忌惮;更多的王,只是他记忆里模糊的影子,最后都化作一具逐渐冷却的躯壳,然后他便沉入沉睡,等着下一次“苏醒-侍奉-沉睡”的循环。
千万年里,他枕着兵器入眠,听惯了战鼓与哀嚎,“安心”两个字,从来不在他的词典里。
可现在,臂弯里的小鹿轻轻呼吸着,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侧腹,连胸口起伏的节奏都清晰可闻。
那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不是篝火的灼烫,也不是鲜血的温热,是活生生的、带着生命力的暖,像他从未见过的春日朝阳,一点点烫着冰封的心脏。
虎尾不自觉地从身后绕过来,毛茸茸的尾尖掠过被褥时,自己都愣了……
千万年里,他的尾从来只用来平衡身形、抽打敌人,何时用来这样圈住一个人?不过……好像已经圈过几次了,是那样的自然。
尾根带着本能的占有欲,轻轻搭在铭安腰间时,甚至屏住了呼吸,怕那点力道会惊扰到怀里的人。
指尖的利爪收得极紧,连爪尖都抵着掌心。小心翼翼地把铭安露在外面的肩膀往被褥里拢了拢。做完后,才低低喟叹一声,嗓音里带着满足。
“吾王,睡吧。”
话出口时,自己都觉得陌生。
以前对王说话,要么是冰冷的“遵令”,要么是简洁的“敌已清”,从未有过这样柔和的语气,像怕吹走眼前的安宁。
把下巴抵在铭安的发顶,柔软的毛发蹭过皮肤,又补充了一句,“吾在此处。”
这句话,他从未对任何一任王说过。
以前的王不需要他“在此处”,只需要他“在战场”;以前的他也不会说,因为他知道,再近的距离,最后都是离别。
可现在,看着月光从窗棂漫进来,在铭安脸上镀上一层银边,他竟想把这句话说上千遍万遍,像在确认,也像在说服自己……这次不一样。
碧蓝眼眸在黑暗里亮着,像寒夜里未熄的星,一瞬不瞬地盯着铭安的睡颜。
目光描摹着他微微颤动的鹿耳,那耳朵在白天还会因为害羞而耷拉下来,此刻却软乎乎地贴在脸颊旁;
描摹着他放松的肩,白天面对魔兽时,这具身体还绷得像张弓,却还是挡在了他身前;
描摹着他卸下所有防备的脸,没有了平日的俏皮,也没有了面对困境时的倔强,只剩下纯粹的疲惫,连眉头都轻轻蹙着,像在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这是千万年生存教会他的本能。
以前的王,哪怕在睡梦里,爪子都会攥着权力的虎符,眼神里藏着未醒的野心。
可铭安没有,他的爪子乖乖放在身侧,连呼吸都透着坦荡。怀疑的种子却还是从心底钻了出来,那是灵魂深处“战争机器”的声音,冷得像冰:“长赢,你忘了吗?上次那个王,也对着你笑过,最后还不是把你推去挡致命一击?”
是啊,他没忘。
那个王临死前,眼里没有不舍,只有“可惜这把武器要跟着陪葬”的惋惜;还有更早的王,用“挚友”的名义骗他屠了整个部落,最后却在他身上下了毒。
千万年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是冰冷的利用与背叛,和怀里的温热情形形成尖锐的对比。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那些王的体温最后如何变冷,那些承诺最后如何变成碎片,而他只能在沉睡里,等着下一场循环。
“为什么信任?”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在问,“不过几日相处,不过几次照护,你就忘了千万年的教训?”
他答不上来。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其他画面:黑市初见时,铭安看见了体型巨大的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丝困惑;
篝火旁,小鹿红着脸说自己“好吃懒做还有些色”时,耳朵尖都在发烫,那窘迫不是装的,比以前王们刻意的温柔真实百倍;
还有今天,自爆的烟尘向他袭来时,铭安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来,把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当时他看到的,是铭安紧蹙的眉头和咬着牙的隐忍,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算计。
那时候他第一次慌了。
千万年里,都是他保护王,从来没有王会为他挡伤。看着铭安伤口流出来的血,竟觉得比自己受伤还疼,那种恐慌,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
他甚至想,如果铭安死了,他是不是就不想再醒了……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住了,因为他从不是会为谁停留的存在,他只是循环里的一个符号。
缓缓伸出爪子,利爪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热的爪垫。快要碰到铭安的脸颊时,又停住了……这双手,撕碎过魔兽,沾过无数鲜血,怕自己的粗糙会蹭疼眼前的人。
只能隔着微凉的空气,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巴,每一笔都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珍视。
罢了。
在心底叹了口气,那股压制怀疑的力量越来越强,那是铭安的体温,是铭安的呼吸,是铭安替他承受伤痛时的眼神,是所有骗不了人的真实。
“若这是一场骗局,”在心底无声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
千万年的理智,居然败给了一只小鹿的真诚;又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温柔,“吾王,那你便是吾……在千万年循环里,遇到的最高明,也最可爱的骗子。”
可爱。这个词他从未用过,可此刻放在铭安身上,却觉得无比贴切。
“而吾,心甘情愿。”
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温柔。搭在铭安腰间的虎尾又收紧了些,不是禁锢,是想把这份温暖攥得更紧,怕下一秒就像以前的梦一样碎掉。
然后,缓缓合上了双眼。
不是因为战争后的疲惫休憩,是千万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陪着另一个生命,共享同一片安宁的黑暗。
窗外的月华还在流淌,铭安的呼吸依旧平稳。长赢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温度,能闻到那缕淡淡的药草香,这一刻,千万年的循环仿佛被打破了,他不再是那个只有“苏醒”和“沉睡”的战争机器,只是一个守护着自己在意之人的虎兽人。
就这样吧。
他想。
哪怕明天就是离别,哪怕这真的是一场骗局,至少此刻,他拥有了千万年里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就是有了软肋的感觉吗……”长赢摇了摇头,无奈的自嘲着。
铭安是被热醒的,毕竟夏天的时候他都会蹬被子,结果被长赢盖的很严实。
眼皮沉得很,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睁开,视线刚聚焦,就撞进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长赢的呼吸很轻,带着点绵长的起伏,拂过时,连带着颊边的虎须也轻轻颤了颤。
平时这张脸总是绷着,要么是冷着眉听他说话,要么是沉着眼对付魔兽,此刻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倒少了几分威慑,多了点软乎乎的憨态。
“还挺可爱……”铭安下意识地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吹走眼前的安宁。
慢慢抬起头,才看清长赢的模样……这哪是好好睡着?
长赢太高了,三米多的身高塞在驿站这张窄小的床上,简直是种折磨。
上半身勉强搭在床沿,后背还微微弓着,像是怕压到他;两条大长腿根本伸不开,悬在床尾杵在地上,连带着尾巴都绷得有些紧。被子只盖到腰腹,半边肩膀还露在外面,透着点凉。
铭安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小声嘀咕:“这样睡,肯定不舒服……”
动了动身子,想起来却又怕惊醒长赢,只好一点一点地挪,手撑着床单慢慢坐起。确认长赢没醒,只是呼吸依旧平稳,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驿站角落有张木凳,不算重,但铭安还是走得极慢,勾住凳腿时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木头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把凳子搬到床尾,对着长赢悬着的脚比划了两下,又往后挪了挪,确认高度刚好能让长赢的脚稳稳搭在上面,才轻轻扶着长赢的脚,一点点放上去。
放好脚,又绕到床边,蹲在长赢面前。
这才发现,长赢的眉头还皱着,像是在睡梦里也在琢磨什么烦心事。
平时见他总是挺直脊背,连打架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倒从没见过他这样皱着眉睡的样子,像藏了什么没说出口的累。
铭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爪子,轻轻按在长赢的眉心处,一点一点地揉。
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揉了没一会儿,就见长赢那紧蹙的眉头,竟慢慢舒展开了,连呼吸都好像更松快了些。
铭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鬼使神差地伸出小爪子,轻轻放在长赢的心口处。
没有冰冷的灵石触感,只有温热的皮肤贴着爪垫,底下是规律的跳动……一下,两下,有力又沉稳,比他想象中更鲜活。
长赢之前说自己的心是灵石做的,可此刻这跳动的温度,明明就是一颗真正的心。
那种既视感又来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清晰到让他突然晃了神。
好像不止长赢,连种玉、云舫、沈卿羽他们,也总给人一种“见过很久了”的熟悉感。
就像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连相处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自在。
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长赢还弓着背,看着就累。
铭安站起身,躺回床上,小心地托着长赢的后颈,慢慢把他的头挪到自己肚子上。这样长赢的脖子能舒展开,上半身也不用再弓着。又轻轻拉了拉长赢的胳膊,让他的爪子能自然垂在身侧,不至于僵着。
伸手握住长赢的虎爪。长赢的爪子很大,他的小爪子握上去,只能圈住一半,却觉得格外安心。
窗外的月华还在漫,铭安躺了下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眼皮又慢慢沉了下去。
临睡前,还迷迷糊糊地想:这样,长赢应该能睡舒服点了吧。
铭安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连带着搭在长赢爪心的小爪子都松了些力道,显然是又睡熟了。
直到这时,长赢才缓缓睁开眼,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碧蓝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清明。
他根本没睡。
从铭安轻轻挪开身体时,他就醒了。
起初只是本能的警惕。
千万年的习惯,让他从不敢在他人身侧真正放松。
后来见铭安蹑手蹑脚的模样,倒生出几分试探的心思:这只小鹿要做什么?是趁他“睡着”偷偷探查他力量的根源?还是……像历任王那样,用什么手段悄悄束缚他?
他突然有些不自信了……他可以白天陪着铭安胡闹,陪着他说出那些被“逼迫”的话,带着自以为的笑意……
闭着眼,全身的感官却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等着“背叛”或“利用”的箭射来。
可等了许久,等来的不是冰冷的利刃,也不是诡异的咒术。
一开始是双腿。之前悬在床尾,脚踝绷得发紧,却忽然有股轻缓的力道托住了他的脚,稳稳放在一个踏实的地方,那股无处安放的紧绷感,瞬间散了。
接着,眉心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是指腹轻轻揉着刻意皱起的眉头,那点因假寐而攒下的紧绷,竟被揉得一点不剩。
后来是那处原本悬空发酸,此刻却枕在一片柔软上,随着铭安的呼吸轻轻起伏,连带着肩背的僵硬都松了大半。
最后,是掌心。
他的虎爪本就大,此刻被一只小得多的爪子轻轻圈住。
长赢的视线慢慢落在枕着的铭安小腹上。那片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心跳,和他掌心感受到的温度一样,真实得让他恍惚。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铭安会趁他“睡熟”,去翻他的空间戒指;想过铭安会离开,把他卖给什么组织;甚至想过铭安会用什么邪术,偷偷抽走他的力量。
这些都是他经历过的,是“常识”。可没料到,铭安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照顾他,连动作都怕惊醒他。
灵魂深处,那个总在质问他的“战争机器”的声音,此刻彻底没了动静。像是被这无声的温柔堵了嘴,连一句“警惕”都说不出来。
长赢缓缓动了动爪子,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反手,将铭安圈着他的小爪子,更紧地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傻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怜惜。
这只小鹿,明明自己那么小,却还想着照顾他这个三米多高的“大块头”,连他皱着眉都注意到了。
想起自己千万年的战绩,从没有输过。无论是面对魔兽,还是算计百出的王庭,他永远是赢的那一个。
可这一次,面对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却输了。
输得彻底,却又坦然。
长赢的目光慢慢移到铭安的睡颜上,黑暗里能看清微微颤动的鹿耳,还有放松的唇角。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完了那句话:
“这一场‘战争’,是吾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第121章 吃瘪
镖局的院子里还沾着晨露,凤琼花的花瓣舒展开,映着刚升起来的日头,泛着浅粉的光。
阿七蹲在旁边,指尖碰了碰花瓣上的露珠,才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夜无痕,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要去找你师傅吗?”
夜无痕刚把镖局的木牌挂好,闻言转过头,眸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像是藏了什么心事,那点“偷感”没藏住,全落在阿七眼里。
“距离下个月还有点时间,”顿了顿,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我会留在镖局。”
阿七点点头,站起身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铭安他们已经出发好几天了,这次去的地方远,山路又不好走,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话里的担心是藏不住的。
“你在担心他们?”夜无痕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分别本就是常事,担忧似乎是最没用的情绪。
阿七反倒更诧异了,睁圆了眼看向他:“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他们是我们镖局的人啊,出门在外,哪能不担心?”
夜无痕的喉结动了动,想起以前在组织里的日子,那些一起出任务的兽人,很多都是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连尸骨都找不到。
下意识地开口:“以前在组织里,很多兽人都是回不来的……”
话还没说完,阿七就快步上前,伸爪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呸呸呸!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瞪了夜无痕一眼,眼里带着点急:“我们这里是镖局,不是你的组织!在这里,大家都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夜无痕被捂得没法说话,只能看着阿七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像小太阳,把他心里那点冷意烘得淡了些。
等阿七松开爪,才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和铭安交手的场面。
那只小鹿看着软乎乎的,手里的纸刃却快得惊人,力道也远超寻常兽人。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慰:“放心,那小鹿的实力很强,不会有问题的。”
阿七这才笑了,目光又落回那丛凤琼花上,花瓣上的露珠已经晒干,透着鲜活的劲儿:“等他们回来,咱们再一起去醉花楼找阿生和玄烛。”
另一边的驿站房间里,晨光刚从窗缝钻进来,铭安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扫了一圈,长赢平时都会守在床边,可今天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糟了!”铭安瞬间清醒,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夜里的安稳好像突然碎了,“不会是昨夜又有人来偷袭,长赢去应付了吧?”
越想越急,连鞋都忘了穿,赤着脚就往床边跑,刚要拉开房门,就和推门进来的长赢撞了个满怀。
“吾王……”长赢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左爪端着的托盘稳得很,里面的热粥和小菜只是轻轻晃了晃,没有溅出半滴。
目光却先落在了铭安的脚上,那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还因为冷微微蜷着。
“咚”的一声,铭安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长赢的胸膛上,硬得像撞在石头上,撞得他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要摔在地上的瞬间,长赢的右臂猛地探出来,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往怀里带。
左爪里的托盘依旧纹丝不动,碗里的热粥还冒着袅袅白烟,米香混着小菜的咸香,慢慢漫满了房间。
长赢垂眸,碧蓝的眼眸先落在铭安发红的额头上,那片红印子看着就疼;接着又往下移,落在赤裸的双足上,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连语气都沉了些:“毛毛躁躁。”
这话听着像责备,可无奈却藏不住。
没放开环在铭安腰间的爪子,反而无视了铭安小声的“我自己能站”,轻松地把人打横抱起来,转身大步走回床边,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被褥还带着点余温,刚好裹住铭安微凉的脚。
做完这些,才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案上,又转回来,用爪背轻轻碰了碰铭安的额头。
爪背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能缓解那点疼。
“晨起寒凉,为何不穿鞋履便四处乱跑?”语气依旧带着点命令式的硬,可目光里的关切却藏不住,像是怕人冻着,又怕人摔着,“急着去投胎么?”
铭安被问得一噎,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揉着额头讪笑:“听说地府最近投胎的人挺多,我这不寻思先去要个号,预约一下嘛!”
说着,还冲长赢挤了挤眼,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长赢的肋下,一脸“够义气”的样子:“放心,我也帮你要了一个,到时候咱们俩一起投到富贵人家,天天有好吃的!”
那点力道撞在长赢身上,跟挠痒似的。长赢垂眸,看了眼被撞的地方,又抬眼对上铭安亮晶晶的湛蓝眸子,脸上没半分被逗乐的样子,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淡漠。
“吾非凡胎肉体,不入轮回。”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千万年来,他看过太多人轮回转世,可那些都与他无关,“这世间的生死往复,于吾而言,不过是看了千万年的戏。”
话落,没再看铭安脸上那点尴尬的笑,转身端起桌案上的托盘,重新递到铭安面前。热粥还冒着烟,米香更浓了,用眼神示意铭安接过去:“与其思虑那虚无缥缈的来世,不如顾好你这脆弱不堪的今生。”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递托盘的动作却放得很慢,怕烫到铭安,“趁热喝了,粥要凉了。”
铭安接过粥碗时,爪垫先碰到了碗沿的温热。那温度不烫爪,刚好驱散了清晨残留的一丝困倦。
用小勺盛了半勺粥,递到长赢嘴边,手腕微微抬着,眼睛亮晶晶的,像逗弄刚出生的小幼崽:“阿——”
长赢眉梢微挑,碧蓝眼眸里浮起一丝疑惑,历任王都不会做这种“无用”的事。
可看着铭安期待的眼神,还是迟疑了一瞬,缓缓张开了嘴。粥滑进喉咙时,带着淡淡的米香,暖意在胸腔里慢慢散开。
“老人说,第一口粥会有福气。”铭安收回小勺,自己喝了一口,眉眼弯起来,“万事开头难,可这第一口热粥,就能把暖意暖进心里。”
长赢咽下那口粥,目光还落在铭安脸上,低声重复:“福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个词他听过无数次,从凡兽的祈祷里,从王庭的祭祀里,可于他而言,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空谈。
千万年的厮杀与背叛,哪有什么“福气”可言?可此刻,胸腔里那点未散的暖意,却让他没法像从前那样嗤之以鼻。
视线移到铭安爪中的碗上,看着那只小鹿低头喝粥的模样:银白色的鹿耳被粥的热气熏得轻轻颤动;尾巴也在身后慢慢晃着,带着点不自觉的轻快。
晨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铭安的发顶,把那身银白的毛发染成了淡金色,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吾不需要福气。”长赢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往日的冷硬。
伸出爪子,轻轻按在铭安的头顶,指腹蹭了蹭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力道很轻,怕弄疼了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吾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被窗外路过马车的轱辘声盖过。长赢心里却清楚,以铭安敏锐的听觉,定然能听见。
说完便收回爪子,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铭安,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这种直白的牵挂,于他而言太过陌生,连耳根都在发烫。
“昨天那伙人还不知道身份,我们今天押镖的时候,得小心些。”铭安喝着粥,声音含糊了些,却没忘了正事,语气里藏着点担忧。
“无妨。”长赢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稳又有力,轻易就抚平了铭安的顾虑。
“昨日那批魔兽,不过是受邪术操控的傀儡。真正的威胁,是藏在暗处的操纵者。”分析得言简意赅,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般平常,可眼神里的锐利,却藏着对危险的了然。
回头时,见铭安因为聊正事,爪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粥都快凉了。
便走回床边,伸出爪子,用指尖轻轻推着碗沿,把碗往铭安唇边送了送:“吾王只需安心用膳。”
垂眸看着铭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宵小之辈,吾还不曾放在眼里。”
“我只是担心你……”铭安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自言自语,耳朵也耷拉了点。
可转瞬又抬起头,嬉皮笑脸地晃了晃勺子:“当然!我们超级无敌威风堂堂、智勇双全的长赢大人,肯定没问题的!”
说着,掀开被子下床,拉着长赢的爪子就往桌边带:“快来吃饭吧!再磨蹭,粥都要被我喝光了!”
长赢的眉头因那串浮夸的赞美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小鹿的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可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铭安的笑脸上,心底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轻若蚊蚋的“我只是担心你”。
一面是没心没肺的嬉闹,一面是藏不住的牵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都来自眼前这只小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没回应那番吹捧,只是顺着铭安的力道坐下,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碗快见底的粥上。
“聒噪。”
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说铭安的话,还是在说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
可下一秒,就见铭安喝粥时,嘴角沾了一粒晶莹的米饭。
那粒米粘在唇角,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晃着。长赢没说话,沉默地伸出爪子,在铭安即将把下一勺粥送进嘴里时,用爪尖的侧面,轻轻把那粒米饭从他唇角抹去。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与他三米高的巨躯全然不符的温柔与耐心,怕爪尖的锐度划伤那软嫩的皮肤。
吃过早餐,两兽去了藏货物的地方。
那货物被埋在一棵树下,用油布裹得严实。长赢伸爪一拎,就把沉甸甸的货物扛在肩上,动作轻松得像拎着一袋棉花。
铭安跟在他身边,踏上了押镖的官道。
刚走没多远,铭安就忍不住偷偷打量长赢。
这老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脸绷得紧紧的,眉峰也蹙着,不像前晚那样有柔和的模样。
“这老虎今天怎么这么冷冰冰的?”铭安在心里默默吐槽,“不会是昨晚没睡好,现在闹起床气吧?”
正想着,却突然对上长赢侧过来的目光,那双碧蓝的眸子里带着一抹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吐槽。
铭安心里一慌,立刻收起了所有小动作,背脊挺得笔直,双臂在身侧僵硬地摆动,连走路都像是军营里刚学步的新兵,踏着滑稽的正步,神情严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沙场。
长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笑不已。
这小鹿,倒真是不禁吓。
他很享受这种无声的戏弄,看着平日里伶牙俐齿的铭安,此刻因为自己一个眼神就手足无措,连耳朵都绷得直直的,像只被抓住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脚步声、蝉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夏日的阳光越来越烈,把路旁的树影拉得细长,晒得铭安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长赢终于打破了这份凝滞:“吾王。”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铭安立刻停下,挺胸抬头:“在!”
心里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却听见长赢接着问:“你这是……要去哪家军营应征么?”
这话一下子戳破了铭安的故作严肃,顿时松了肩膀,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冲着长赢挑了挑眉:“要应征也得要你这样的教官!”
说着,眼神还瞟了瞟长赢的胸口……
夏日天热,长赢只扣了衣服最下面的两颗扣子,领口敞开着,能隐约看到线条紧实的胸肌,“看起来高大威武,胸肌摸起来肯定舒服,还有些口是心非的反差感,多合适!”
长赢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特意俯下身,凑近铭安,胸膛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铭安的脸,温热的气息喷在铭安的耳畔,带着点清冽:“那吾王……想如何摸呢?”
铭安的脸瞬间红了,像是一支温度计,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说话都变得声如蚊蝇:“就、就捏一捏,再……揉一揉?”
“哦?”长赢的胸肌又往前送了送,热气更清晰地扑在铭安脸上,“看不出来,吾王还是一位面点师傅呢?”
铭安的瞳孔都放大了,慌忙伸出爪子把长赢推开,后退了两步,大口喘着气,嘴里还找着借口:“你……你没洗澡!身上有汗味!”
“吾王。”长赢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笑意,尾音都带着点上扬,“吾每日皆以灵力净身,纤尘不染。你这借口,未免过于拙劣了……”
没给铭安反驳的机会,说完便干脆地转过身,迈开长腿继续沿着官道前行。那平稳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在说,方才那场暧昧的拉锯战已经结束,而他,是毋庸置疑的胜者。
“走了。”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再耽搁下去,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驿站。”
铭安站在原地,看着长赢的背影,脸气得鼓鼓的,爪子还攥着拳头:“死老虎!臭老虎!榆木脑袋!”
在心里狠狠吐槽!自己平时那么伶牙利嘴,今天居然被这闷葫芦噎得说不出话,太不甘心了!
可他刚要追上去,就听见长赢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点玩味:“有句老话,有什么样的王,就有什么样的臣子。”
长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碧蓝眼眸里满是笑意:“你说呢,吾王?”
“长赢大人说的都对……”铭安假笑了下,在长赢转过头之后又拉拉个脸。
长赢缓缓转过身,他当然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愤愤不平的目光,以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幼稚的鬼脸,但并未点破。
官道上的尘土被正午的烈日炙烤得有些发烫,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长赢的步伐依旧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言语交锋只是旅途中的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宽阔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舒展筋骨,实则是为了抑制那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的笑意。
抬眼望了望前方蜿蜒的道路,以及远处被热浪扭曲的模糊山影,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再走十里,应当会有一处茶棚。”
“届时可以稍作歇息。”
“看来长赢的灵力很是深厚啊,居然能探查到这么远……”铭安走上前去,笑着说道:“给我拿会儿吧!”铭安指了指长赢身上的货物。
“可别说不累,换着拿才能体现出王对臣子的关心。”末了,铭安怕长赢推脱又补上了一句。
“吾王的好意,吾心领了。”长赢客气地接下了这份“关心”。
紧接着,话锋一转,“其内皆为精金,重逾千斤。你若强行搬动,只会伤及筋骨。”
没有再给铭安坚持的机会,说完便重新转过身,迈开沉稳的步伐。“护卫吾王与货物的周全,皆是吾之本分。”
那平淡的语气,却巧妙地将铭安那套“君臣之道”的理论挡了回去。“吾王无需为此费心。”
“软硬不吃,榆木脑袋!”铭安白了长赢一眼。
“好像自从那晚逼着他说出要和自己在一起,不许沉睡后,这死老虎就好像变得主动了起来!”铭安皱着眉,暗戳戳的想着。
而长赢的嘴角要压不住了,通过令牌,他大致能明白铭安心里想着什么。停下脚步,直接把铭安抱了起来。
“吾王,难道吾主动一些不好吗?吾王不是总说不要让我把自己当成一个战争机器吗?”
“确实……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兽人。”铭安坦诚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低下头,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怀里的银发鹿兽人。正午的阳光炙热,却仿佛都被高大的身影隔绝在外,只在铭安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长赢沉默着,将铭安的姿势调整得更为舒适,让他可以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既然如此……”长赢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加低沉沙哑。
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将铭安放下的意思,而是就着这个公主抱的姿势,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长赢走得极稳,怀中的铭安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那吾便行使一些‘真正兽人’该有的权利了,吾王。”那压低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传入铭安的耳中。
这一次,“吾王”这个称呼,被他念出了前所未有的亲昵与占有意味。
第122章 盛夏的团建
长赢怀里抱着铭安,脚步快得几乎要追上西沉的太阳,怀里的铭安却被护得稳当极了。
耳尖的绒毛没被风掀起半分,连衣角都只是轻轻晃了晃,仿佛肩上扛着的、怀里抱着的重量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提的小玩意儿。
为防夜长梦多,也怕暗处敌人的跟踪,长赢悄然动用了「云间月」的功法。身影掠过官道时,周身常裹着一层淡青色的气流,脚步轻得像踏在云絮上,明明速度快得能惊起路边的飞鸟,怀里的铭安却只觉安稳,连颠簸都少得可怜。
终于,在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之前,两兽抵达了押镖的终点。
那终点是间不起眼的铁匠铺,木门斑驳,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牛记铁匠铺”四个字。
刚靠近铺子,扑面而来的热浪就裹着煤炭的焦糊味撞进鼻腔,炉子里的火光映在门上,“叮当、叮当”的打铁声沉闷又有力。
铺子里头,牛兽人老板正光着膀子忙活。
“老板,你的货。”长赢停下脚步,抬爪敲了敲木门,声音清朗瞬间压过了打铁的声响。
牛兽人老板听到动静,握着铁锤的爪子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目光扫过长赢,又落在他怀里的铭安身上时,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对粗壮的牛角,一脸困惑地开口:“俺记得没订一只鹿兽人啊?”
铭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下一秒,翘臀就被长赢的爪子勒得发紧,那力道比赶路时重了几分。
赶紧挣了挣,小声解围:“哎!老板,我不是货,是他玩骰子赢来的!你的货物在这儿呢……”说着,抬爪指了指长赢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将吾王与冰冷的货物相提并论?”长赢碧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暗忖,“这头蠢牛,眼神未免也太差了些。”
可瞥见牛兽人摸角时茫然的模样,又觉得对方不像是故意冒犯……罢了,与这等不懂尊卑的凡夫俗子计较,倒显得自己失了身份。
铁匠铺里的热浪还在翻涌,煤炭燃烧的焦灼味混着金属,在空气里弥漫不散。
牛兽人粗犷又直白的话语,裹着炉火的温度,在“叮当”作响的空间里回荡。
长赢的目光掠过牛兽人满是疑惑的脸,最后落回怀里的铭安身上,那眼神里的冷意悄然褪去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先低头凝视着铭安,动作放得极轻,直到铭安的稳稳落在地上,才慢慢直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几乎将西沉的夕阳全遮在身后,铁匠铺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连热浪都似被他的身影挡了一半。
“他不是货物。”长赢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轻易就压过了炉火烧得“噼啪”响的声音,连空气里的燥热都似被冻住了几分。
侧过身,将身后的铭安让了出来,同时用冷淡的眼神盯着牛兽人老板,那目光里的威严,让牛兽人不自觉地攥紧了爪里的铁锤。
稍稍顿了顿,长赢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算大,却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他是吾王。”
说完,便不再理会牛兽人脸上从困惑转为震惊的表情。长赢将包裹放在地上时,整个铁匠铺都似震了震,地上的铁屑跟着跳了跳,有的还滚到了老板的脚边。“清点吧。”
那声“咚”终于让牛兽人老板回过神来,他看着地上的包裹,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他可是清楚,那包裹里装的是精金,一块就够寻常兽人扛着走不动道,长赢却单手就卸了下来,还跟扔块石头似的轻松,这力气简直吓人。
老板赶紧放下铁锤,蹲下身打开包裹。里面的精金块码得整齐,数了三遍,一块不少。
随后,从里屋翻出一叠银票,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点汗,脸上堆起豪爽的笑:“这是之前说好的价钱,多出来的你别嫌少……俺刚才说错话了,就当给二位赔不是,正好天儿热,你们赶路肯定累,买碗冰沙解解暑。”
“你的歉意,吾收下了。”长赢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却也没再摆着冷脸,算是接了老板的台阶。
接过银票,随意往怀里一塞,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没有半分扭捏。
此时,铁匠铺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昏黄下来,晚风从街那头吹过来,裹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和行人的喧闹,吹进这片燥热的空间。那风凉丝丝的,终于驱散了两人身上沾着的炉火热气。
铭安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尾巴轻轻晃了晃,长赢则抬眼望向门口,碧蓝的眼眸在暮色里转了转,似乎在衡量下一步该往哪儿去。
“此地最好的客栈在何处?”忽然,长赢开口问道。语气没有征询的客气,更像是在索取一个既定的答案,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口中的冰沙。”
“最好的客栈在村东头,走路也就一刻钟!”牛兽人老板赶紧回答,说起冰沙时,脸上多了几分骄傲,“那冰沙可是我们这的特产!你们往客栈走的时候,过了街角就能看着摊子。蓝粉的冰沙,撒上红果子,凉得能透到心里去!”毕竟这偏僻的小村子,全靠夏季的解暑冰沙吸引来往的旅人。
长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伸手牵住了铭安的爪子。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将铭安的爪子完全裹在掌心里,指腹不经意间蹭过铭安爪垫上的软肉,铭安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抽回手。
两兽并肩从闷热的铁匠铺里走出来,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卷走了最后一丝炉火的燥气,也带来了街道上独有的喧嚣与烟火气,有小贩吆喝的声音,有兽人说笑的动静,还有远处传来的犬吠,热闹得很。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往镖局赶。”铭安看着街边的景象,轻声说道,“回去走官道,应该会快不少。”
回去的路……确实会很快。长赢听着铭安的话,心里默默想着。
可不知为何,他竟隐隐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些,这些天和铭安一起赶路,虽然奔波,却比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守着冰冷的王座,或是沉睡在黑暗里熬过漫长岁月,要充实得多。
握着铭安的手紧了紧,低声应了一句:“嗯。”算是同意了铭安的安排。脚下的步伐却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不再是执行押镖任务时的雷厉风行,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更像是陪着身边人,在傍晚的街头悠闲地散步。
长赢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间缓缓巡视,碧蓝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很快,就锁定了街角那个挂着“解暑冰沙”木牌的小摊,摊子前围着几个兽人。
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铭安,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没有命令的强硬,倒像是随口提议,尾音轻轻落下时,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先去尝尝那牛兽人说的冰沙吧。”
铭安抬眼看向他,见他碧蓝的眼眸里映着小摊的灯火,亮闪闪的,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啊,看着就凉快。”
院中的树叶子被晒得打蔫,蝉鸣声嘶力竭地裹着热浪滚进院子,连空气都像是被晒得发黏。
戮风懒洋洋地趴在青石桌上,浑身漆黑的毛发贴在身上,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扫了扫桌面,嘴里吐出一声绵长的“喵~”,尾音拖得老长,满是百无聊赖的倦意。
“啧,这鬼天气。”抬爪扇了扇风,爪子上的肉垫烦躁的蹭过桌面。
桌上的茶杯早就凉透,端起来一饮而尽,“入了盛夏,道上暑气重,连来托镖的都少了……这日子过得,比后院晒蔫的草还没劲儿。”
坐在对面的阿七闻言,扇扇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院外天色,斟酌着开口:“别急,铭安和长赢押的那趟镖路程,按日子算,明后天该回来了。等他们回来,说不定能带回些新活计。”
话音刚落,阿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对了,要不咱们搞次团建活动?你看最近大伙儿都没精打采的,要么躲在屋里扇扇子,要么在树荫下打盹,再这么闲下去,手脚都该懒了。”
“团建?”戮风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原本耷拉的尾巴瞬间绷直,棕黄色的眼眸里瞬间迸出光来。
方才还因暑热蜷在石桌上的黑猫,像是被人往尾巴上浇了一捧凉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青石桌面被他拍得“咚”一声响,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身上的懒意一扫而空,棕黄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甩动。院中的蝉鸣依旧聒噪,可此刻在戮风听来,那“知了知了”的叫声,竟像是为他即将蹦出的点子奏响的凯歌。
“好主意!简直是妙极了!”戮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得驱散了院中的沉闷暑气。
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挥舞,爪尖微微弹出,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张扬,“要我说,别搞那些磨磨蹭蹭的花样,直接来场武艺切磋!既热闹,又能活动筋骨!咱们坠玉镖局,靠的不就是这身硬功夫么!”
说着,得意地踱着步子,绕着石桌走了一圈。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掠过,爪子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却像是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院角那片铺着细沙的练武空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镖师们赤膊上阵、拳脚相加的热火朝天场面,连空气里都似飘着汗水与喝彩声。
“就这么定了!”戮风停下脚步,爪子重重拍在石桌上,语气斩钉截铁,“本喵个人出一百两银子,外加一坛窖藏了十年的‘醉仙酿’当彩头!头名独得五十两,第二名三十两,第三名二十两——就算没进前三,凡是敢上场的,都能分一碗酒喝!”
侧过头看向阿七,脸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连耳朵都微微向前倾:“阿七,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去把消息传下去,让所有镖师都好好准备准备。对了,再跟他们说一句,谁要是能在本喵手下走过三十招,本喵额外再赏他十两银子!”
说完,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驱散了几分暑热,更让他因这突如其来的点子而高涨的热情,烧得愈发旺盛。
“等铭安和长赢回来,咱们就立刻开比!到时候,让附近镖局的兽都瞧瞧,咱们坠玉镖局的兽,可不是只会躲在屋里避暑的软蛋!”
“老板……”阿七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伸爪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您亲自下场,这不是欺负人嘛?咱们镖局里谁不知道您的身手,别说三十招,能在您手下撑过十招的,都没几个……”
听到阿七的吐槽,戮风非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把胸膛挺得更高,显得格外精神。伸出爪子,重重拍了拍阿七的肩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欺负?这怎么能叫欺负!戮风心里暗忖,本喵这分明是激励他们!亲自下场,才能让这群小子看到什么叫真正的高手,才能把他们那点懒怠劲儿给激起来。
再说了,不给点压力,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这阿七,还是太年轻,不懂本喵的良苦用心。
“欺负?阿七,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戮风的尾巴尖得意地翘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圈,棕黄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本喵这叫‘言传身教’!光说不练假把式,本喵得让他们亲身体会体会,顶级的身手是什么样的,这样他们才有进步的目标,懂吗?”
松开拍着阿七肩膀的爪子,双爪叉腰,脑袋微微扬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院中的热浪一波波袭来,可戮风的热情却比这盛夏的太阳还要炽热,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滚烫的劲儿。
“再说了,本喵设的彩头,自己总不能去抢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下场纯粹是为了给大伙儿当个活靶子,检验检验你们这阵子的训练成果……要是连跟我过招的勇气都没有,以后遇到穷凶极恶的匪徒,还不得吓得腿软?这既是考验,也是个千金难买的学习机会!”
说着,微微眯起棕黄色的眼睛,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躲在槐树荫下打盹的镖师。
有靠在树干上,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还有偷偷打着哈欠,显然是闲得发慌。戮风的嘴角勾了勾,心里更笃定了要办这场切磋的念头。
重新坐回石凳上,“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快去通知大家伙儿。对了,再加一条!这次比试,本喵只守不攻,谁要是能在本喵手下撑过五十招,那一百两银子和那坛醉仙酿,就全归他!”
阿七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还是站起身:“好吧好吧,我这就去传消息……不过老板,您可别到时候把大伙儿打得太惨,不然以后没人敢跟您过招了。”
“放心!”戮风挥了挥爪子,尾巴又开始欢快地晃起来,“本喵有分寸!”
阿七摇着头走出院子,身后传来戮风兴致勃勃的声音,似乎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怎么“指点”那些镖师。
其实阿七想说的团建只是去玩水……结果变成了“玩”汗水……
第123章 顺利回家
绵密的冰沙裹着淡淡的蜜瓜甜香滑过喉咙时,长赢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
凉意在舌尖漫开时,还带着股温软的奶味,顺着喉管往下沉,连带着连日赶路的燥意都散了大半。
下意识地抬了抬爪子,正想再舀一勺,视线往下一落,却撞进了铭安的眼睛里。
铭安正单手拄着木桌,手肘撑在桌边,嘴角勾着抹浅淡却温软的笑意。那笑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点纵容,像在看什么稀罕的宝贝。
长赢的心尖莫名地颤了一下,慌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吾王盯着吾作甚?”
“只是觉得,现在的长赢蛮可爱的。”铭安没挪开视线,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调皮,“卸了一身的冷漠,倒像个……吃到喜欢甜食的大猫。”
“咔嗒”一声轻响,长赢握着冰沙碗的爪子猛地顿住。
慌忙把目光移向远处……街尾那家铁匠铺正冒着青灰色的烟,可他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可爱”那两个字,连尾巴上系着的三道金属环都跟着心绪乱了,环身隐隐泛着细碎的电光,“滋滋”的轻响裹在风里。
摊主是个壮实的猪兽人,正低头用粗布擦着木桌。眼角的余光本是随意扫过,可瞥见长赢尾巴上悬浮着的金属环时,肥硕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又下意识地抖了抖。
那环没靠任何东西,就那样悬在尾巴尖上,还裹着层电光,看着就透着股慑人的力量。
在这村里守了三年冰沙摊,见过不少强悍的兽人,却从没见过能让金属环凭空悬浮还带电光的存在。手里的粗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长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慌乱咽下去。等再开口时,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分,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可爱?”
皱了皱眉,像是对这个词格外排斥,“吾乃顶级战争机……”话到嘴边,顿了顿。
差点把“顶级战争机器”那几个字漏出来,慌忙改口,“吾乃顶级虎兽人,岂能用这等孩童般的词汇形容?”
话音落,抓起勺子,猛地将碗里最后一勺冰沙塞进嘴里。这点凉意非但没压下心头的燥热,反倒让那股热意更甚了。
“叮铃——”
尾巴上的金属环突然轻轻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让长赢猛地回神。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铭安。
此刻微微俯身,阴影几乎把铭安整只兽都裹了进去。碧蓝眼眸里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
“不过……”缓缓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刮过铭安的脸颊。铭安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软得像团云。
“吾王既觉得吾卸下了冷漠,”长赢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引诱,“那便罚吾王陪吾去尝尝前头的熔岩烤肉,如何?”
故意把烤肉的细节说得更清楚些,“听闻那摊子的赤铁野猪排,是用火山岩烤的,外皮烤得焦脆,咬下去能听见‘咔嚓’的响,里面的肉汁还会顺着嘴角流,香得能勾着魂走。”
说完,根本没给铭安回应的机会,一把拉住铭安的爪子就往街道深处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爪子握得有些紧,指腹蹭着铭安毛茸茸的爪背,像是在急于逃离刚才那让他心慌的“可爱”二字。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尾巴上的金属环还在轻轻晃着,电光淡了些,却多了点雀跃的弧度。
路过冰沙摊时,长赢抬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指尖一弹,碎银“当啷”一声落在木桌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用找了。”
猪兽人摊主这才敢抬起头,看着两兽离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嘟囔出声:“这虎兽人……刚才耳朵尖红得跟烙铁似的,真是个别扭的主儿……”
走在前面的长赢没听见摊主的话,可握着铭安的爪子却莫名松了些。铭安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长赢刚才没有说自己是机器,我很开心。”
长赢的脚步慢了慢,声音比刚才在冰沙摊时低沉了许多,像是在掩饰什么:“不过是随口一提,值得你这般……”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低头看向铭安,正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欢喜。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份欢喜,是“小题大做”?还是“太过较真”?好像都不对,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耳根又热了些。
迅速甩开那点莫名的慌乱,重新迈开脚步。
熔岩烤肉摊果然没让人失望。赤铁野猪排被架在火山岩上,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气裹着烟火气往鼻子里钻。
长赢替铭安切了块最嫩的肉,递到他嘴边,看着咬下去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两兽坐在摊子角落的木凳上,慢慢吃着烤肉,偶尔递一口饮品,风里都带着股暖融融的气息。
吃完烤肉,他们在附近的客栈歇了一夜。客栈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第二天中午时分,便收拾好东西,往坠玉镖局赶。来时有着货物,走得慢,如今没了累赘,走得快了许多……准确说,是长赢抱着铭安走得快。
把铭安护在怀里,手臂圈着他的腰,步伐迈得又稳又快,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点草木的清香,铭安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午后,终于看见了坠玉镖局的招牌。镖局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晃着,远远就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影走动。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就“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是阿七。
“铭安,有没有受伤?这次路途这么远,累坏了吧!”阿七握住铭安的爪子,止不住的关心着。
“安啦安啦,有长赢在,很顺利的!”铭安拍了拍阿七的爪子,安慰着说道。
方才还满怀的温软触感随着他将铭安稳稳放在地上而消失,长赢的手掌下意识地蜷了蜷。
看着阿七紧张兮兮地握住铭安的爪子嘘寒问暖,长赢碧蓝的眼眸有些不自然。院内午后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他只看到那两只交握的爪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壮硕身躯如同一座山,轻而易举地隔在了铭安与阿七之间,将阿七焦急的视线完全挡住。
长赢垂眸,视线落在铭安因奔波而略显风尘的脸颊上,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冷意只是错觉。“吾王在此稍候,吾去递交信物。”
话语是陈述,而非商量,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说完,深深地看了铭安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不许乱跑”,随后才转身,迈开长腿向着镖局正堂的方向走去。
“虽然远,但还是很顺利的。而且我给你带了点奶糕回来,虽然不是荔枝奶糕,但也是当地村子的特色!”铭安笑嘻嘻的说着,递给了阿七一包甜品。
阿七眼睛都睁大了,高兴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可刚扬起的笑还没挂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朵“唰”地又耷拉了半截,声音也低了八度,像泄了气的皮球。
“对了铭安,老板前两天还跟我说,最近镖单少,镖局里的伙计们都闲得发慌,想组织个团建,说等你们回来就开始……”顿了顿,磨磨蹭蹭地补完后半句,“不过……是比武团建。”
“比武?”铭安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刚才还亮着的眼神也暗了下去,“我还以为是去玩水呢……上次听伙计说,城外的那条河夏天特别凉快,能摸鱼还能打水仗……”
“是啊……谁说不是呢!”阿七也附和着。
“谁说要去玩水那么没劲的事儿?”
一个洪亮又充满了活力的声音穿透了午后沉闷的空气,打断了铭安和阿七的唉声叹气。
戮风大步流星地从正堂里走了出来,刚从长赢那里听完了简短的押镖汇报,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神色,一出门就恰好听见了门口的对话。
几步走到两兽跟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伸出爪子,在空中夸张地挥了挥,仿佛要驱散那股子泄气的氛围。“玩水有什么意思?一个个泡在水里跟煮熟的鸭子似的,软趴趴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戮风的目光转向院子中央那片被晒得发烫的空地,语气里满是豪情壮志。“大丈夫,当于烈日下挥洒汗水,在拳脚碰撞中见真章!那才叫痛快!铭安,你回来得正好!本喵准备的这场盛会,可就等你这位大功臣来开场了!”
光顾着自己说得兴起,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到铭安脸上,完全没看见铭安那耷拉到快贴到头皮的耳朵,还有尾巴尖那点蔫蔫的、连晃都懒得晃的弧度……显然,“比武团建”这几个字,半点没让铭安提起劲来。
不过想了想,最近大家也比较忙。戮风接着说道:“比武团建之后,如果暂时没有镖单的话,咱们再一起去玩水,怎么样?”
戮风刚说完,两小只的眼睛亮了起来,猛的点头。
看着眼前两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动作,戮风得意地叉起了腰,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瞧你们这点出息!”戮风伸出爪子,在铭安和阿七的脑门上分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揶揄。“本喵就随口一说,你们俩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好好休息一天,咱们的团建就定在后天辰时!”戮风拍了拍铭安的肩膀向外走去。
看着铭安欢呼雀跃的样子,长赢走了过来。“团建那日,吾会陪着吾王。至于比武……点到为止即可,莫要伤了和气。”
铭安点了点头,“就当对最近的实力来次测验吧,毕竟以后还要参加高级考试……”
听到铭安的话,长赢原本沉静的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缓缓点头,“既然吾王有此志向,那后日的比武,便不能只当做玩闹。”
“吾王奔波三日,灵力与体力皆有损耗,需即刻休整。” 长赢一边说着,一边半揽着铭安的肩膀,带着他朝他们居住的独立小院走去。
第124章 吾与吾王
一夜沉眠,直到晨光漫过窗棂,铭安才缓缓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颈舒展的瞬间,骨头里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像是积压了整夜的僵硬终于被彻底舒展开来。
“看来吾王确实该好好锻炼锻炼了……”院外传来长赢含笑的调侃,那声音带着晨起的清亮,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铭安闻言,故意拖长了语调叹道:“哎……老了,不中用咯。”说着还刻意捂住胸口,咳嗽了两声,背脊佝偻得像压弯的芦苇,一副“土埋半截”的老态。
长赢本是倚在门框上笑,可看着铭安那煞有介事的模样。
银白的耳朵耷拉着,连尾巴尖都故意放慢了摆动的速度,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化作哭笑不得的无奈。
走上前,爪尖轻轻碰了碰铭安故意弓起的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您这模样,若是让那些熟人见了,怕是要以为吾苛待了王。”
大长腿一迈,一步便到了铭安的正面。
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按在铭安的背上,指腹微微用力,便将那刻意佝偻的姿态一点点扶正,直到铭安重新站得笔直。
“别装了。”长赢的声音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纵容,多了点不容置喙的严厉,瞬间驱散了院中那份慵懒的玩闹气息,“若明日的比武,你也打算这般‘老态龙钟’地上场,那吾现在就去告诉戮风,说吾王身体不适,无法参加。”
不等铭安张嘴反驳,长赢便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铭安心头微微一动,那力道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拉着铭安走到院子中央。松开爪时,长赢后退两步,双臂环在胸前,碧蓝的眼眸自上而下地审视着铭安,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在吾改变主意之前,让吾看看你的底子究竟有多‘不中用’。”
“先从最基础的马步开始。”长赢的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没有半分含糊。
上前一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铭安的脚踝,示意他调整站姿:“两脚开立,与肩同宽,膝盖弯曲时别超过脚尖,重心往下沉。吾不要求你站满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午饭的桂花糖糕就别想了。”
铭安本想凑过去撒个娇,说两句软话糊弄过去,可对上长赢那双认真的眼眸,碧蓝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也不由得收了心思,乖乖地扎起了马步。
只是心里还在嘀咕:“明明桂花糖糕是你自己上次说想吃,怎么现在倒成了拿捏我的筹码?”
正想着,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七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刚打了个哈欠,就对上了铭安拼命挤眉弄眼的眼神……耳朵朝着他不停扇动,尾巴尖还偷偷勾了勾,显然是想让他帮忙解围。
阿七刚要开口说句“怎么大清早练这个”,长赢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算不上严厉,却让阿七瞬间觉得尾巴毛都炸了起来,连哈欠都憋了回去。
“早、早啊铭安!您真是勤快,哈哈哈哈!”阿七干笑了几声,声音里满是“怕惹火烧身”的慌张。
话音未落,脚下一动,几乎是瞬间就窜出了院子,连衣角都没让铭安抓住,那速度快得惊人……
铭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阿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暗暗吐槽:“这小子的轻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而且轻功是用来赶路、用来避险的,不是用来躲麻烦的吧!歪?”
正腹诽着,小腿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过了片刻,夜无痕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时,目光扫过铭安扎马步的模样,却没看他,只是悄悄朝着长赢竖了个大拇指,嘴角还勾着一抹促狭的笑。
铭安见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心里肯定在说:“终于有兽能治住你这懒骨头了!”
长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铭安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从求助到吐槽,再到对夜无痕的不满,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吾王,这世上能伤到吾的,屈指可数;可能伤到吾王的,却不计其数。吾王……明白吗?”
说这句话时,爪子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爪垫,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心里只有那份怕铭安被伤害、被抢走的后怕。
铭安闻言,抬眼看向长赢,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笑了笑,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答应过你。未来……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夏天一起过,一起看花开,一起吃桂花糖糕。”说话间,扎马步的姿势依旧稳当,没有丝毫晃动。
长赢看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笑容,刺入爪垫的利爪缓缓松开。掌心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他仿佛毫无所觉,碧蓝的眼眸深深凝视着眼前的铭安,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虚假。
深吸一口气,长赢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了不容置喙的威严。绕着铭安走了一圈,步伐沉稳,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精心打磨的璞玉。
“吾王,承诺是用行动来证明的,不是用嘴说的。”
话音未落,伸出两根爪子,精准地戳在铭安略微弓起的后腰上。力道不大,却让铭安的身形猛地一颤。“腰背挺直,灵力要沉在丹田,不是散在四肢。你现在这样,就像一根空心的竹子,风一吹就倒,怎么应对明日的比武?”
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铭安的膝盖内侧,迫使他的重心再次下沉几分。直到铭安那双纤细的腿开始微微发抖,才停下动作,继续说道:“感受你脚下的土地,那是你的根基。无论什么时候,站不稳,就意味着任人宰割。”
“其实……我还蛮期待和长赢交手的。”铭安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个子不算高,体型也偏瘦弱,可这句话说出来,却带着实打实王的风范。
长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心里暗暗赞叹:“吾王终于有了真正的战意。这小鹿看似瘦弱,骨子里却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傲气。也好,与其对着空气练招式,不如让吾亲自做他的对手。只是下手得有分寸……既要让他感受到实战的压力,又不能真的伤了他。尾巴上的金属环得收着点力道,灵力棋子也只用最基础的‘兵’和‘卒’,免得吓着他。但也不能太放水,吾的王,值得最强的磨砺。”
低沉的笑声在院中炸开,长赢尾巴上的金属环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嗡鸣,环身隐隐泛起淡蓝色的电光……那是灵力涌动的痕迹。
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猛虎特有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却在距离铭安三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碧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狩猎者般的光芒,带着点期待:“哦?吾王想与吾交手?”
微微歪头时,黄黑相间的虎耳得意地抖了抖,掌心悄然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那灵力在掌心流转,逐渐凝结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兵”字棋子,棋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小觑的战意波动。“那吾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实战’。”
长赢屈指一弹,那枚灵力棋子倏地飞向铭安左肩。速度不算快,却带着不容闪避的轨迹,还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
与此同时,右爪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铭安纤细的手腕,指腹刚好按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随即,轻轻将铭安的手臂向外侧一拧,迫使铭安的身体自然转动。
就是这一个转身,恰好让铭安避开了那枚擦着衣摆飞过的棋子。棋子撞在身后的院墙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随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力气息。
“记住,对手不会给你摆好姿势的时间。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转身,都可能藏着杀招。”长赢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铭安手腕内侧细腻的银白毛发。
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让他忍不住放缓了力道,生怕弄疼了他。尾巴轻轻扫过铭安的小腿,带着一丝戏谑的痒意。
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铭安的耳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现在,用你最快的速度向吾攻过来。”
松开爪子的瞬间,长赢的身形如鬼魅般后退丈许。周身灵力涌动,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蔓延,地面上悄然浮现出半丈见方的棋盘虚影。
棋盘纹路清晰,边缘泛着灵光,三枚“卒”字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边缘,蓄势待发。晨光落在他身上,黄黑相间的皮毛泛着油亮的光泽,整头虎兽人宛如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别想着留手,吾王。”长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鼓励,“在吾面前,软弱才是最致命的破绽。”
铭安咧嘴一笑,眼底亮得像刚才清晨的第一束光。自从下山历练后,他也就和夜无痕正经打过一场,如今刚好借着这个机会练练手,也算是为高级考试做准备,对手还是长赢,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而且……
铭安什么都没说,只是狡黠的笑了一下。
从怀中摸出玉笛,指尖在笛孔上轻轻一按。清冷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正是《湖中听雪》。
旋律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随着音符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慢了半拍,连长赢的动作都微微一滞。
趁着这个间隙,铭安指尖灵力涌动,无数张泛着银光的纸刀从他身后凝聚成型,如飞箭般朝着长赢飞驰而去,划破空气发出细碎的“咻咻”声,转眼便到了长赢面前。
长赢喉间滚过一声低沉虎啸,眼眸里战意不再是模糊的翻涌,而是亮得惊人。
地面上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棋盘虚影,骤然间如潮水般向外铺开,不过瞬息便扩至丈许方圆。三枚刻着“卒”字的棋子从棋位上跃出,猛地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铭安掷出的纸刀撞上金网时,“簌簌”的脆响格外清晰,在金网上顿了顿,便顺着网眼裂开,散在地上化作点点银星。
长赢左爪凌空一握,棋盘上“炮”位的棋子陡然亮起,比“卒”字棋更盛的金光顺着棋位蔓延开,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剧烈扭曲。
“不错的声东击西。”
长赢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赞许,却没给铭安喘息的机会。
身形不退反进,「云间月」身法展开时,脚下竟拖出几缕淡白的残影,残影触地即散。不过眨眼间,便欺近到铭安三尺之内,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垂落的鹿耳。
尾巴带着劲风横扫而出,尾端的金属环擦过青砖地面,犁出一道浅沟。可就在金属环要触到铭安衣角时,长赢却骤然收势,只让尾巴尖儿轻轻卷过对方额前的几缕毛发,扫过铭安的睫毛,惹得他眨了眨眼。
右掌缓缓按向铭安心口,掌心凝着枚半透明的“相”字棋子,棋子上的纹路随着灵力流转,泛着柔和的白光。
“但灵力太散了!”长赢的声音离得极近。
棋子刚贴上铭安的胸口,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力便顺着对方的经脉游走开来,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道,将那些散在四肢百骸的银芒一点点往丹田收拢。
铭安只觉体内一阵暖意,原本凝聚纸刀的灵力顿时慢了半拍。
长赢趁机扣住他持笛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玉笛冰凉的边缘,还带着铭安掌心的温度。
“吾王,笛声是幻术,纸刀是杀招……幻术要扰敌心神,杀招要凝若针尖。”长赢捏了捏玉笛,“你现在,是把米粒当石子扔。”
尾巴尖儿勾住铭安的腰带,轻轻将他往回带了半步。恰在此时,铭安因灵力紊乱而失控甩出的几张纸刀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纸刀上的银芒划过长赢的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长赢俯身,唇几乎要贴上铭安的耳朵,低笑时的热气尽数喷在对方的耳廓里:“再来一次。这次,让吾看看能划破吾皮毛的纸刀……是什么样子。”
松开扣着手腕的爪时,棋盘上“车”位的棋子已然蓄势,金芒刺目如正午的烈日,连周围的光影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铭安谨慎地后退一步,“这就是顶级吗?”暗自苦笑。
长赢的动作快得像风,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每一步的起落,只觉得眼前尽是淡金的残影。
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长赢刚才的动作太过亲近,那股带着虎兽特有的温热气息扑在耳朵上,痒得他连耳尖都红透了。
“而且……这死老虎是在和自己调情吗?还跳上舞了!”铭安的脸颊泛起绯色,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玉笛,心跳比刚才比试时还要快些。
“那就让吾看看,长赢的‘调情’会不会让本王慌乱!”铭安深吸一口气,学着长赢的语气怼了回去,只是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压下去的羞意。
重新将玉笛凑到唇边,《叙世》倾泻而出。
这首曲子曾在和长赢押镖的路上用过,那时一群失控的魔兽围上来,便是这笛声的音波震退了最前排的魔兽,此刻吹来,倒添了几分熟稔的底气。
无形的音波顺着笛声扩散开,空气里泛起细微的波动,径直朝着长赢的左腿攻去。
长赢左腿微顿,却没避开,任由音波撞在裤腿上。与此同时,铭安身后的御纸重新凝聚,纸张翻飞间,渐渐化作一只只巴掌大的纸鹤。
「时纸千鹤」
纸鹤的翅膀上裹着银芒,密密麻麻地朝着长赢轰炸而去。可这些纸鹤却没真的撞上长赢,而是在他身周三尺处炸开,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长赢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
铭安趁着烟雾遮蔽视线,体内的灵力疯狂抽动起来,经脉传来一阵酸胀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停,任由灵力尽数涌向御纸。
「纸序时轮」
纸张飞速旋转,渐渐汇聚成一个几丈高的纸轮,轮缘上的银芒流转不定。纸轮刚一成形,便带着呼呼的劲风朝着烟雾里的长赢碾压而去,地面上的尘土都被卷得漫天飞舞。
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铭安只觉手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才让他稍微缓过神。
抬起头,盯着烟雾里的动静,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这「纸序时轮」能不能对长赢造成哪怕一丝伤害。
烟雾里的长赢虽看不见外面的动静,鼻尖却微动,他感知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灵力波动……
足尖轻轻点地,身形在烟雾里稳稳站定,棋盘虚影中“帅”位的棋子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双爪快速结印,三枚“士”字棋子从棋位上跃出,化作三道金色锁链。
锁链缠住纸轮的瞬间,发出“锵”的脆响,纸轮边缘的银芒疯狂切割着锁链,溅起点点火花,可每当银芒要切透锁链时,锁链上的符文便亮起,将银芒挡了回去。
片刻后,纸轮再也支撑不住,寸寸碎裂,漫天的纸屑被晨风卷着飘向院墙,落在墙上时,竟烫出密密麻麻的浅白灼痕。
烟雾渐渐散去,长赢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俯身,一手穿过铭安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将瘫坐在地的铭安稳稳捞起。
左臂托着铭安的腰时,掌心渡去一缕温和的灵力,那灵力顺着铭安的腰线游走,缓解着他体内的脱力感。
“知道累了?”长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低头时,能看到铭安额角的冷汗和泛红的脸颊。
用虎爪背轻轻蹭了蹭铭安汗湿的额角,爪尖的绒毛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触感;又用指腹擦去他脸颊的尘土。
将铭安打横抱起,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尾端的金属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轻响,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刚才那招叫「纸序时轮」?”
将铭安放在石凳上时,长赢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只让铭安轻轻皱了皱眉。
碧蓝的眼眸里笑意融融,“灵力引动天地灵气是对的,但时机太早了。你把灵力铺得太开,反倒没了后劲。”
长赢掌心凝出枚核桃大小的金色灵力球,那球体泛着柔和的金光。指尖轻点球体,只见那灵力球骤然收缩,最后竟变成了米粒大小,可体积变小后,周身却散发出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的威压。
“你看,这么大的力气”
——长赢抬爪,将那枚“米粒”轻轻弹向院角的老槐树。“米粒”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淡金的残影,撞上树干的瞬间,发出“轰”的闷响,木屑飞溅,树干上应声炸出个碗口大的深坑。
“砸在空处有什么用?”长赢收回爪子,爪尖还残留着灵力的余温。
蹲下身,与铭安平视,头顶的虎耳轻轻蹭了蹭铭安耷拉着的鹿耳。
鹿耳毛茸茸的,蹭起来软乎乎的。
长赢的声音放得极柔,“下次灵力快耗尽时,就用笛声扰敌。记住,吾的王不需要硬撑,懂得借力、懂得收势,才是真的变强了。”说着,尾巴尖儿勾来石桌上的水囊,递到铭安面前。
铭安接过水囊,点了点头,将长赢的话记在心里。低头拧开水囊,喝了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体内的酸胀感轻了些。
而且……
放下水囊时,铭安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回终于说了出来。
铭安的声音软了下来:“人家灵力都干了……看来明天的比武团建是参加不了了,只能在一旁加油了。”
说着,微微倾身,在长赢的怀里蹭了蹭,头顶的鹿耳轻轻晃了晃,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连声音都弱了几分。
“所以吾王突然想和吾比试,本意在此吧?”长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低笑一声,伸出爪子刮了刮他的鼻子。
“这小鹿精,撒娇的本事倒是越发熟练了。”
长赢心里暗暗想着,“灵力耗尽?怕是从一开始就盘算着赖掉明日的比武。不过也好,有处寒潭本就该带他去看看,那潭里的灵泉最是滋养灵力,正好借这机会让他泡一泡,补补今日耗损的灵力。”
低笑出声,双臂微微收紧,将铭安抱得更稳些,又用虎爪轻轻捏了捏铭安软乎乎的脸颊,脸颊的触感极好,捏起来还带着弹性。
“小滑头,这点心思还想瞒吾?”长赢用下巴蹭了蹭铭安毛茸茸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小鹿身上特有的药草香,那香气清冽,混杂着一丝灵力耗尽后的虚弱气息,让他心头不由得软了几分。尾巴悄悄缠上铭安的腰,尾巴尖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
“比武团建?”
长赢挑了挑眉,“明日你若想去,吾便替你扫平那些不长眼的……”
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像是在回忆,“但若不想去……吾带你去一处寒潭,只是不知过了这么久,那寒潭是否还在……”
铭安听着,眼睛亮了亮,忘了刚才的脱力,凑到长赢耳边问道:“寒潭?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长赢看着他眼底的好奇,心头更软,声音里满是温柔:“那里的灵泉能滋养灵力,还能安神……你去了便知道了。”
第125章 寒潭之“火”
次日清晨,铭安拖着“虚浮”的脚步找了戮风。
肩头垮着,脸色泛着浅白,连平日里亮晶晶的眼都耷拉着,唯有提到“参加不了比武团建”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又飞快压下去,换成一副惋惜模样:“实在对不住,昨天热身时灵力耗得太狠,今天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这场比武……怕是只能错过。”
戮风琥珀色的兽瞳从他耷拉的肩扫到泛白的唇色,又绕着他转了半圈……这小子昨天还跟阿七追着跑,怎么一夜就“垮”了?
不动声色地抬了爪,爪尖萦绕的淡黑色灵力轻轻落在铭安肩颈,灵力竟真的没遇到多少阻碍,像淌过干涸的河床。
探查的结果让戮风微怔:铭安体内的灵力稀薄得可怜,连往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倒真像耗尽了的样子。
戮风耳尖抖了抖,思虑片刻,终究还是无奈颔首。尾音带着点猫兽人特有的傲娇,故意拉长了调子:“罢了,好好歇着吧。可惜了,本喵今天要在擂台上露一手,副镖头怕是没眼福看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铭安立刻配合着咳了两声,手撑着旁边的廊柱假意稳住身形,肩膀还轻轻晃了晃,演得十足逼真。
转眼到了下午,比武场的喧嚣隔着半座镖局都能听见。参赛选手陆续登场,当喊出“阿七”的名字时,方才还靠在长赢怀里、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的铭安,瞬间坐直了身子,眼里的倦意一扫而空。
“用点劲儿啊!昨天跑那么快,今天怎么蔫了?”
“再快点!躲啊!他刀都要劈到你面前了!”
嗓门陡然拔高,爪子还攥成个拳头挥了挥,那中气十足的模样,哪还有半分“灵力耗尽”的样子。
不远处的戮风正整理着护腕,闻声眉梢微挑,琥珀色的眼落在铭安侧脸上,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疑惑……方才还虚弱得站不稳,怎么一喊阿七,就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铭安后颈一凉,瞬间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立刻收了声,肩膀微微瑟缩,咳得胸口轻轻起伏,顺势把全身重量都压在长赢身上,声音软得像没骨头:“老板,我有点晕,先回房间歇着了……”说这话时,眼角还飞快瞟了眼长赢,递了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戮风没戳破,只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一跃就上了比武台——对面站着的,正是一身黑衣、气势冷冽的夜无痕。
长赢扶着铭安走出镖局大门,刚拐进林间小道,胸腔里就溢出低低的笑,带着暖意的气息拂过铭安耳尖。
铭安立刻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窃喜和期待:“我们现在去寒潭吗?”
长赢侧过头,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碧蓝的眼眸里碎成细闪的金点,温柔得像盛了一汪清泉。
看着铭安亮晶晶的眼,忍不住抬起爪,指腹轻轻蹭过他挺翘的鼻尖,带着点宠溺的力道:“吾王方才演得那般辛苦,又是装咳又是扶墙,吾若不把这‘奖赏’奉上,岂不是显得太不解风情?”
话音落,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回头瞥了眼身后的比武场。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才放心转回来,重新牵住铭安的手。
温热的掌心裹住铭安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两兽沿着一条僻静的石阶小路往上走,石阶上覆着厚厚的青苔。
两旁的参天古木枝干交错,像撑起一把巨大的绿伞,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点,落在两兽交握的爪背上,晃得人眼晕。
比武场的喧嚣渐渐远了:先是兵器碰撞的脆响淡了,再是兽群的欢呼低了,最后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沁人心脾,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夏天嘛,就是该玩水和去森林氧吧!
长赢的身影比铭安高大太多,自然而然地往石阶外侧靠了靠,手臂微抬,时不时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和枯枝。
“跟紧了。”声音在静谧的山林里漫开,带着点低沉的回响,“寒潭藏在城门后山的最深处,在一片竹林后面,寻常兽人找不到。”
顿了顿,牵着铭安的爪紧了紧,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潭水是雪莲水汇的,常年冰得刺骨,但里面的灵气纯得不含一点杂质,比镖局里的灵泉纯三倍不止。你昨天为了装灵力耗尽,强行散了大半灵力,正好用这潭水补回来,还能淬一淬经脉,让日后灵力运转得更顺。”
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铭安,碧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但你记住,要是觉得冷得骨头疼,或者心口发闷,必须立刻喊吾,不许硬撑。吾就在潭边守着,一步不离。”
两兽七拐八绕后,很快到了城门附近。
守城的士兵正靠在城墙上聊天,爪里还拿着块麦饼啃着。
长赢凝起淡蓝色的灵力,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像融进了林间的雾气里。
从士兵身边悄无声息地掠过,士兵只觉得风吹过树叶晃了晃,压根没察觉异样。
刚拐过一片竹林,一股清冽的寒气就扑面而来。和山林里的凉不同,这寒气里裹着甜丝丝的灵气,吸进肺里都觉得经脉舒畅。
铭安抬眼望去,一方碧绿的潭水嵌在山谷间,水面上飘着薄薄的白雾,不是水汽,是灵气浓到化不开的模样,风一吹,白雾轻轻晃,像掀开了一层纱帘。
潭边的石头上覆着一层细霜,即便盛夏,也凉得爪一碰就忍不住缩回来。
“这雾……”铭安盯着潭面,忽然觉得眼熟。
这白雾缭绕的样子,和他识海里那条河简直一模一样,连那股清凉都分毫不差。
正看得出神,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银发。刚才长赢拉着他绕竹林时走得急,风把头发吹得乱飞,现在一摸,全是炸开的小毛团,后脑勺还翘着一撮,对着潭水照了照,像院子里晒得太足、花瓣全撑开的向日葵。
毛发……想开了。
“完了,这发型要是被别人看见,得笑我三天。”小声嘀咕着,手忙脚乱地想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长赢走过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乱糟糟的银发上。指腹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一点点顺着发丝梳理……鹿毛比他自己的虎毛软多了,稍微用力就容易打结,特意收了爪尖,只用肉垫贴着发根慢慢顺,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指尖轻轻挑开,耐心得很。
尤其是那撮呆毛,长赢坏笑着按了好几次……
尾巴尖悄悄绕过来,勾住铭安的后腰,尾端的金属环蹭过铭安的衣料,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像风铃落在风里,以防铭安脚滑。
“站好,别乱动。”声音里裹着笑意,“再晃,毛都要飞到潭里去了。”
等银发终于恢复了平顺,不再炸毛,长赢才收回爪,指腹还沾了几根银发丝,轻轻吹掉,又牵起铭安的手往潭边带了两步。
潭水清澈得能看见水下铺着的青色卵石,阳光透过白雾照下去,卵石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灵气在水底轻轻晃。
“褪去衣物,下去吧。”长赢松开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软布,还有一套干净的白色衣袍,把东西放在潭边的巨石上,巨石被太阳晒得带着点暖意,正好能烘着衣物。
“先把鞋袜脱了,把脚伸进去试试温度。”蹲下身,帮铭安脱了鞋,语气里满是叮嘱,“要是觉得太冰,就先缩回来,适应一会儿再试。吾就在这儿陪着你,不用怕。”
铭安望着潭面缭绕的白雾,爪尖先碰了碰潭边的石子。爪尖刚贴上,就被那股透骨的凉意激得缩了缩。
深吸一口气,依着长赢的叮嘱,脱得就剩个裤衩。
慢慢抬起左脚,脚尖刚触到潭水的瞬间,一股寒意就像无数根细冰针,顺着皮肤钻进肌理,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寻常的凉,是冻得骨头都发疼的刺骨感,连小腿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抽搐。
铭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整头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向后弹起。
惊呼一声,“我去”的声音还没落地,就失去了平衡,直直扑向身后的长赢。
你见过飞起来的鹿吗?
不是圣诞老人驾着的驯鹿那般优雅……
是浑身炸毛、四肢乱晃,像被狂风卷起来的小毛团。
此刻的铭安就是如此,银发散乱着,连耳朵尖都冻得泛红,整只鹿结结实实地撞进长赢怀里。
“砰”的一声轻响,温热的身躯带着冲劲撞过来,力道大得让长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潭边的青苔上,才稳稳稳住身形。
低头时还带着几分愕然,视线里立刻被一颗银白色的脑袋占满。
铭安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湿透的衣料,还带着潭水的凉意,双臂却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环着他的腰,在身后系了个死结。
整只鹿都挂在他身上,连肩膀都在因为那股刺骨的寒意微微颤抖,像只受了冻的小兽。
长赢先是愣了两秒,随即胸腔里就溢出压抑不住的低笑,笑声传到胸口,震得怀里的铭安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抬起虎掌,异常轻柔地落在铭安不住轻颤的背上,顺着银白的毛发慢慢抚摸。
鹿毛软得像云朵,贴在掌心暖融融的,和刚才潭水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能清晰地摸到背部肌肉因寒冷而紧绷的弧度。
“怎么?”长赢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调侃,尾音还带着笑意的震颤,透过紧贴的胸膛传到铭安耳里,“吾王这是嫌寒潭不够凉,想直接飞回镖局取暖?”
手臂微微用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些,目光落在铭安刚才伸进潭里的左脚。
脚踝以下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红,连脚爪都蜷缩着,显然是被冻得不轻。
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语气也软了下来:“是吾疏忽了。你如今灵力空虚,经脉比寻常时候更敏感,这潭水的寒气对现在的你而言,确实太过霸道。”
说着,轻轻调整了姿势,让铭安的重量更多地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
“别怕,抓紧了。”声音沉稳得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再有半分犹豫,迈开长腿,一步踏入了那片氤氲着白色灵雾的寒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漫过他的小腿,可长赢的脚步却稳得丝毫未晃,仿佛脚下不是刺骨的寒水,而是平坦的草地。
怀里的铭安明显瑟缩了一下,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小声嘟囔:“我不是怕,是太凉了……”那声音带着点委屈,像被冻坏的小狗。
长赢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让两兽的身体贴得更紧。
随着他慢慢往前走,潭水渐渐没过腰际,冰凉的水裹住铭安的下半身,可他却没再觉得冷。
长赢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层温暖的屏障,把寒气都挡在了外面,连肌肤相贴的地方都泛着淡淡的暖意。
等长赢在潭中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铭安就只剩一颗小脑袋露在水面上,银发散在颈边,沾着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靠在长赢的怀里,爪子无意识地在长赢的胸膛上画着圈。
爪尖能触到长赢胸口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衣料下温热的皮肤,那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就问出了口:“长赢,你这样抱过多少兽啊?”
问完他就有点后悔,指尖的动作也顿了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潭面的白雾,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指尖划过胸膛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上,让长赢的心跳漏了半拍。
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口“作乱”的爪子。爪子上还带着点水汽,明明刚才还冻得发颤,现在却敢在他身上乱碰。
长赢低笑一声,伸出虎爪,轻轻握住那只不安分的小爪,温热的掌心将微凉的鹿爪整个包裹起来,指腹还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
“吾王的手,”长赢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几分戏谑,温热的气息拂过铭安的耳廓,让他耳尖瞬间泛红,“是在探查吾这颗灵石心脏的过往,还是想在这寒潭里,给吾点一把火?”
说着,握着铭安的手,慢慢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湿透的衣料,铭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不像寻常兽人的心跳那般急促,而是沉缓而坚定,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温暖的力量,透过掌心传到他的心里。
长赢凝视着铭安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水雾里显得愈发清亮,像盛着潭底的星光。
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过去漫长岁月里的画面如流光般在眼底一闪而逝。
那些把他当作兵器的持有者,那些敬畏他却不敢靠近的兽人,那些冰冷的战场和孤独的夜晚。
“你是第一个。”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过往的持有者,视吾为攻城掠地的兵刃,只会用吾的力量去厮杀,从未有兽敢如此贴近吾,”
顿了顿,碧蓝的眼眸里添上一抹霸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也从未有兽,值得吾如此相待……把你护在怀里,替你挡着寒气,还心甘情愿地渡你灵力。”
说完,不再给铭安追问的机会,另一只手掌轻轻贴上铭安的后心。一股纯粹而温和的灵力立刻从他掌心渡过去,像一股暖流,顺着铭安的经脉缓缓流淌,在他体内形成一道薄薄的温暖屏障,将潭水的刺骨寒意彻底挡在外面。
“收敛心神,别胡思乱想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耐心,“引导潭水中的灵气,顺着吾的灵力流向你的丹田,这潭水的灵气比你想象中更珍贵,莫要浪费了这番机缘。”
铭安闭上眼睛,果然感觉到潭水中的灵气像细小的光点,顺着他的皮肤钻进体内,跟着长赢渡来的暖流一起,缓缓流向丹田。
那股暖意越来越浓,渐渐驱散了身体里最后的凉意,连脸色都从之前的苍白变得红润起来,鼻尖也泛着健康的粉。
银白的毛发上沾着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潭水里,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和灵气交融在一起,像刚碎掉的醋坛子。
铭安缓缓睁开眼睛,湛蓝的眸子里还带着刚调息完的水润,显得格外灵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长赢,忽的心血来潮,双手环住长赢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兽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得能看清长赢虎须上沾着的细小水珠,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那要是……”铭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蛊惑的笑意,说话时还故意对着长赢粉嫩的鼻头吹了一口气,“我想点一把火呢?”
那口轻柔的气息吹在鼻尖,带着潭水的湿润凉意,还混着铭安独有的、像青草般的清香。
可在长赢看来,这口气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暗焰。碧蓝的瞳孔骤然一缩,危险而炙热的光芒在其中翻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抱着铭安的手臂猛然收紧,壮硕的胸膛与铭安恢复了些许温度的身躯贴得再无一丝缝隙,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长赢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而铭安的心跳则像兔子似的,“咚咚”地跳个不停。
长赢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铭安的鼻尖,两兽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的气息把周围氤氲的寒雾都烫开了几分,在空气中织出一片暧昧的温热。
“点火?”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却又藏着一丝克制的温柔,“吾王可知,在这寒潭之中点火,会是何等光景?”
拇指轻轻摩挲着铭安的后颈,那里的毛发软得像棉花:“火借水势,只会越烧越旺,到时候……你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说着,用额头轻轻抵着铭安的额头,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细腻触感,还有那因紧张而微微的颤栗。
虎尾不知何时已从水中抬起,尾端的三道金属环在白雾里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却没有半分冰冷的感觉,反而带着温热的体温,温柔地、却又带着十足占有欲地缠上了铭安的小腿脚踝,轻轻收紧,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你确定,要点燃这把火吗,吾王?”他的问话像是最后的警告,又像是极致的诱惑,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两兽之间紧绷的空气上,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铭安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脸颊越来越红,心里不由得暗骂自己:“这榆木脑袋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早知道不逗他了……”
干笑两声,眼神躲闪着,想把话题岔开,却发现自己被长赢抱得太紧,连动都动不了。
看着铭安这副“挑逗完就想跑”的模样,长赢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宠溺,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凑近铭安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点戏谑:“吾不介意,今天就创造一个‘鹿入虎口’的成语……让所有兽都知道,吾的王,主动送进了吾的怀里。”
“我……我渴了。”铭安侧过头,不敢看那双幽深的眸子,怕一不小心就跌了进去,只得胡乱的转移着话题。
听到那句明显底气不足的“我渴了”,长赢眼中的炙热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一声低沉的闷笑,那笑声震动着胸膛,像是在嘲笑怀中猎物的徒劳挣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环在铭安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彻底断了对方任何退路。
“渴了?”长赢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戏谑。
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铭安微微泛红的侧脸上,“是因为方才点的火,烧得口干舌燥了么,吾王?”
将怀里的人又向上托了托,让他更贴近自己,目光灼灼地从那双躲闪的湛蓝眼眸,缓缓移到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长赢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他故意曲解着对方的意图,“这潭水冰冷刺骨,直接饮用怕是会伤了肠胃。吾王是想让吾……用别的方式,喂你解渴么?”
话音未落,便看到铭安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看着对方这副纯情的模样,长赢心头一软,眼底的侵略性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不再紧逼,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爪,对着岸边的巨石遥遥一指。
一缕凝实的金色灵力飞射而出,精准地卷起放在衣物旁的水囊,将其稳稳地带回长赢爪中。
单爪拔开木塞,将水囊的壶嘴递到铭安唇边,动作温柔,语气却依旧带着占有欲。
“张嘴,吾王。”
第126章 路过人间
铭安轻轻张开小嘴,长赢的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的浅笑,小心翼翼地喂着他饮水。
未几,许是灵力盈满,铭安像一只慵懒的小兽,趴在长赢的胸口沉沉睡去。那两只小爪子,自然地环住长赢的脖颈。
水囊从他唇边悄然滑脱,怀中那颗银白色的小脑袋失去了支撑,软软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之上。
原本环在颈后的双臂彻底松弛下来,全然是依赖的姿态。长赢低下头,铭安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悠长,嘴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浅笑,已然沉入甜美的梦乡。
长赢的动作微微一滞,怀中那均匀的呼吸与温热的体温,仿若涓涓细流,将他心中方才那危险的炙热一点点涤荡而去,只余下如寒潭深幽般的宁静温柔。
无奈地轻叹一声,这声叹息轻柔地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之中,满是拿怀中这只小鹿无可奈何的宠溺。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一只手臂更稳地托住铭安的背脊与腿弯,只为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些。而后,长赢抱着怀中的人,缓缓自潭水中站起。潭水从他壮硕的身躯与紧贴的衣物上哗哗流淌而下,在寂静的山谷间幽幽传响。
抱着铭安,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岸边。冰冷的潭水已无法侵扰他,怀中那温热的重量,恰似冬日暖阳,足以抵御世间任何严寒。
傍晚的霞光从树丛的缝隙里漏下来,染得满地草叶都泛着霓虹般的暖光,连空气中都飘着晚风吹来的草木清香。
长赢蹲下身,将自己外套裹在铭安身上,再拿起一旁的衣物,指尖避开铭安的爪子,轻柔地给他穿好,动作慢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
穿戴妥当后,重新将铭安抱在怀里,转身向着镖局的方向走去。
路过这热闹的人间,脚步格外平缓,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拖拽出他的影子,似是他曾走过最踏实的一段路。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长赢,而是只要抱着他的王,便有勇气直面不堪过去的勇敢者。
刚走到镖局门口,就看见阿七正扶着门框捶腰,眉头皱得紧紧的,连耳朵都耷拉着,想来下午那场比武团建定是累得不轻。
长赢原本想用眼色警告阿七别出声,可还没等他递过去眼神,怀中的铭安就不安分地动了动,一只小爪子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带着睡梦中的绵软力道。
长赢的脚步顿住了。
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忽然有些走神:若是铭安醒着,见了阿七这副模样,会怎么做?是会先冲上去拉着阿七问团建玩得开心吗,还是会先皱着眉关心他的腰?他摇了摇头,指尖在空间戒指上轻轻一按,一道微光闪过,掌心便多了个装着缓解酸痛药膏的小瓷瓶。
他的那枚空间戒指,乃是用心脏处那块灵石的边角料制成,此戒指仅他能使用,任何物品放入其中都会静止在放入的那一刻。
里面堆着数不尽的药膏和药材,瓶身上还印着从前王庭的纹样。那是过去的王们为他准备的,每次他从战场上受伤归来,侍从都会捧着这些药膏来,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好尽快回到战场。
可他从来不用,那些伤口的疼痛比起王们冷漠的眼神、“尽快归队”的命令,实在算不得什么。
而不远处的阿七,早就看见长赢抱着铭安走进来,还在自己面前停了脚步。
刚想开口问“铭安怎么睡着了”,就对上长赢侧过来的眼神……那双兽瞳里没有半分情绪,冷得像结了冰。
阿七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好抿着嘴,爪子不安地抠着衣角,刚张开的嘴只能吐了两个空气炮,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可长赢就那样杵在原地不动了。
阿七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走路的声音太大,惊扰了铭安,更怕惹得这位“煞神”不快。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阿七的魂飞出去……
他看见长赢的爪子上闪过一道微光,掌心凭空多了个小瓷瓶。紧接着,那位三米多高的老虎,竟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两排雪白的尖牙,那笑容僵硬得像被冻住的冰块,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笑意”,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可在阿七眼中,那分明是一只三米五的大老虎,逆着光,露出两排森然的大白牙,笑容有些玩味地朝着自己逼近。
心里连忙双爪合十,疯狂祈祷:“我的肉一点也不好吃!又柴又干巴,您千万别吃我啊!”
到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快停了,仿佛已经闻到了彼岸花的冷香,听见了忘川河的流水声,只等着“轮回”的那一刻。
直到一只微凉的爪子将小瓷瓶塞进他的掌心,阿七才猛地回神,僵硬地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掌心那只刻着图案的瓷瓶,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长赢,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懵。
长赢看着阿七这副模样,心里满是疑惑:“这凡兽是什么反应?吾好心给他药,他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方才还闭着眼念念有词,此刻又瞪大了眼睛发愣。难道凡兽的脑子都这般迟钝?还是吾的笑容……很难看?罢了,吾王若是醒着,定会这般做,这点小事,倒也麻烦。”
看着阿七眼中那未散的恐惧和茫然,微微蹙起了眉,干脆收起了那副连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他实在不解,不过是递一瓶药膏,为何会引来对方如此剧烈的反应。
“治伤的。”长赢的声音低沉,没有半分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见阿七还愣在原地,爪子捏着瓷瓶一动不动,难得地多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涂在腰上。”
说罢,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阿七。对他而言,这个小插曲已经结束。
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抱着怀中睡得安稳的铭安,从阿七身边走过。沉重的脚步声在傍晚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他只想快些将自己那不省心的王带回房间,让他能安然入睡。
日光映着长赢的身影,一路延伸至房间门口。推开门时特意放缓了动作,房间里只点了盏壁灯,暖黄的光漫过那张特意为长赢定制的超大床榻,连枕头都比寻常尺寸宽了两指,显然是早早就为他考虑好了体型。
长赢走到床边,屈膝俯身,将人轻轻放在床中央。直起身时,指尖还残留着铭安衣料的丝滑触感,低头看了眼怀中空空的掌心,才后知后觉地勾起唇角,转身去扯床尾的被子。
被子是同色系的软缎,长赢展开时动作极轻,先将被角掖过铭安的肩头,再顺着他的腰腹往下理,连脚踝处都仔细裹了两圈,生怕刚才寒潭的水冻着他。
做完这一切,还特意退开半步,借着壁灯的光确认被角没有褶皱,才满意地准备直起身,可能他有些强迫症……
下一秒,铭安的小短腿忽然无意识地蹬了一下,“驴蹄”蹭过被面,竟直接将被角蹬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浅色的里衣。
长赢的动作顿住,碧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俯身重新将被角掖好,指尖还特意按了按,心里想着“这下该不会再踢了”。
可刚直起身,那只不安分的鹿腿又动了,这次力道更足些。
掖好……踢开。
掖好……踢开。
一次,两次,三次……长赢的耐心像是被这反复的动作磨得渐渐薄了。
第五次掖好被子时,甚至特意用指腹捏了捏铭安的脚踝,像是在无声警告,可熟睡的人半点反应没有,不过片刻又将被子踢开,鹿蹄还在半空晃了晃,模样竟带着几分无辜的娇憨。
到了第六次,长赢的额角终于绷起了青筋。维持着弯腰掖被的姿势,巨大的虎爪还悬在被角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青筋暴起。
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只蹬来蹬去的鹿腿,眼尾的冷意渐渐凝住,周身的气压一点点降下来,连房间里的烛火都像是被这低气压影响,跳了两下,光焰弱了几分。
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既然吾王不想要被子,那……”
话语顿住,看着铭安睡梦中蹙了下眉,像是被外界的气息扰到,又很快舒展开,嘴角还隐约带着白天那点满足的浅笑。
那点刚冒出来的愠意瞬间就软了下去,连带着语气都失了气势。
最后,那句恶狠狠的话终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尾音却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可奈何:“……那就用吾来给你取暖。”
话音落,干脆不再管那床被踢得凌乱的被子。指尖勾住被沿,稍一用力便将被子扯开,动作带着点赌气似的利落,却特意避开了铭安,没蹭到他的脸。
被子被随手扔到床角,团成一团,像是被弃置的小可怜。
这张为长赢特制的巨大床榻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闷响,像是压得呻吟。
长赢侧身躺了上去,庞大的身躯尽量贴着床沿,调整了两次姿势,才敢缓缓伸出长臂,掌心贴着铭安的后腰,轻轻一揽……
不过一瞬,那具温热的身躯便被他捞进怀里,刚好枕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整只鹿都被圈禁在他宽阔的胸膛与手臂之间,连翻身的余地都没留。
温热的体温隔着丝质里衣传过来,长赢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的发顶,又轻轻调整了姿势,将手臂垫得更软些,让铭安的脖颈不用受力。
下巴轻轻蹭了蹭那毛茸茸的银白发顶,指尖捻了捻一缕垂落的毛发,在爪尖上打着圈。
虎尾也顺势缠了上来,怕这团暖乎乎的小东西夜里溜下床。
看着那睡颜,长赢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得逞的闷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臂膀传到铭安耳后:“这下,看你还如何踢得开。”
房间里的烛火渐渐稳了,光线下,长赢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碧蓝眼眸里没了往日的冷意,只剩映着烛光的温柔。
盯着怀中人平稳起伏的后背,听着耳边轻浅的呼吸声,虎尾又悄悄收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份温暖牢牢攥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第127章 就……这么解决了?
再次醒来时,窗棂外已被晨光浸得透亮。铭安还赖在柔软的被褥里,爪子无意识地勾着长赢,连睁眼都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
直到腰侧突然传来一阵轻痒,带着熟悉的温度,搅得他瞬间没了困意。
“别闹。”铭安含糊地嘟囔着,偏头躲开长赢的爪子,却被对方顺势扣住了手腕。
长赢的肉垫带着老茧,轻轻挠着他手腕内侧的软肉,眼底盛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冷硬。“再不起,阿七怕是要在门口站成石像了。”
铭安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待意识彻底清醒,才慢腾腾地套上外衣。
推门时,晨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刚舒展了眉头,就见阿七站在院中的树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爪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信纸,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得滚出去老远,显然是在这儿等了许久。
“出什么事了?”铭安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已染上几分凝重。
看着阿七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几乎要被攥破的信纸,心里先沉了半截。
阿七这才猛地回神,像是刚从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眼神还有些涣散,直到看清门口的两兽,才快步上前。
视线在铭安和长赢之间打了个转,长赢就站在铭安身后半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门框彻底挡住,晨光落在他肩上,却像是被那身冷硬的气息吸走了暖意,只余下一片沉影。
“镖、镖局的事。”阿七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紧,“前几日去铁骑城的那几位镖师,本该昨日返程的,可一直没消息。今早刚收到他们的飞鸽传书……”
顿了顿,把信纸递过去,“说是水族把水路封了,不让任何船只靠近,他们被困在那边,根本回不来。”
铭安接过信纸,低头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陆上的兽人跟水里的,历来都是各守一方,靠着水路换些物资,怎么会突然封路?”
抬眼看向长赢,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你觉得这里面……”
话没说完,就见长赢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阿七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锐利得仿佛能剖开人心,阿七被他看得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肩膀微微发颤。
明明长赢什么都没做,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他觉得像是被猛兽盯上了。
“相安无事,只因无利可图。”长赢的声音终于响起。往前微踏半步,与铭安并肩而立,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水族不会平白封路,定有缘由。”
没直接回答铭安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阿七,语气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阿七心上:“除了封水路,可有兽受伤?水族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阿七忙不迭地摇头,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传书的内容,才斟酌着开口:“传书里说,是因为最近出现了好多魔兽,水族应付不过来,怕魔兽伤了过路的船只,才封了水路。”
顿了顿,补充道,“按之前的约定,水族负责保证水路安全,王室给他们提供粮食和药材。现在他们自顾不暇,才暂时封了路。”
“魔兽……又是魔兽。”铭安的眉头瞬间皱紧,指尖攥着信纸。
喃喃自语着,眼神沉了下去,“之前我跟你去西境押镖时,松林里也遇到过魔兽,当时还觉得是偶然,现在看来……”
“是有兽故意放出来的。”长赢接过他的话,语气肯定。看着铭安认真思索的侧脸,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淡的赞许。
吾王虽看着温和,心思却半点不钝,比那些只知享乐的蠢货强多了。方才因事态棘手而起的烦躁,竟也消散了些许。
铭安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魔兽一直被封印在秘境里,现在接二连三出现,肯定是有兽动了手脚。他们让水族封路,恐怕不只是想困住镖师……”
忽然停住,眼神亮了亮,“铁骑城有王室的矿产和兵器工坊,他们是冲着那些去的!”
“吾王倒是敏锐。”长赢的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侧头看着铭安的侧脸,晨光落在铭安的发梢,竟让那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锐利。
“那些蠢货以为放几只魔物就能搅乱局势,却不知自己的心思早露了底。封水路只是幌子,他们真正想断的,是坠玉城与铁骑城的往来。”
目光重新落回阿七身上,冰冷的视线让阿七又缩了缩肩膀,“魔兽是障眼法,目的是阻断两地的物资和消息流通……有兽不想让某些东西,或是某些消息,顺利传到坠玉城。”
话音刚落,长赢已转过身,目光稳稳地落在铭安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却又留了几分询问的意味:“吾王,我们即刻启程去水族那里。既然他们想弄鬼,那我们就去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兽。”
铭安看着长赢眼底的坚定,指尖松开了攥皱的信纸,点了点头:“好,而且作为副镖头也得为镖局上心。”
铭安转头对阿七说道:“我们先去水族那里看看,戮风那里帮我们通知一声,我们尽量在晚上前回来。”
阿七点了点头,攥紧的爪子终于松了些,脸上的愁容也散了几分,转身快步去安排了。
庭院里只剩下铭安和长赢两兽,晨光依旧暖亮,却因刚才的对话,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凝重。
长赢看着铭安还站在原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怎么了?”他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铭安摇摇头,没说什么。
长赢的指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和平之下,藏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多。”
晨光落在两兽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原本宁静的清晨,竟像是成了一场风暴的开端。
……
铭安的脸颊被疾风吹得发紧,细软的绒毛紧紧贴在皮肤上,甚至有点扯头皮。
两侧的景物早已成了模糊的青绿色残影。长赢宽阔的臂膀稳稳托着他,虎兽人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力,正是「云间月」身法催动到极致的模样。
脚不沾地,衣袂翻飞,连奔马都望尘莫及的速度,他们要去的是坠玉附近的海域,水族聚居之地,此刻却成了风波暗涌的漩涡中心。
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在长赢踏风而行的速度里被压缩到极致,唯有耳畔呼啸的风声和鼻尖越来越浓的咸湿气息,提醒着他们离坠玉附近的那片海域越来越近。
“快到了。”长赢的声音隔着风声传来,低沉却清晰。
话音刚落,足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骤然落地,将怀里那颗“小向日葵”轻轻放下,宽大的虎爪顺势牵住他的爪子,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毛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眼前的海滩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暗蓝色的海水翻涌着拍向岸边,沙滩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穿银甲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海风都似被这阵仗逼得滞涩了几分。
最前排的官兵里,几个龙兽人尤为显眼。青金色的鳞片反射着冷硬的光,腰间悬着的弯刀鞘上刻着王室徽记,一看便知是王室亲卫。
“前方危险,禁止通行!”为首的龙兽人上前一步,爪子按在刀柄上,眉头皱得死紧,义正言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目光扫过铭安,又落在长赢三米五的巨大身躯上时,瞳孔微缩,虎兽人周身萦绕的灵力虽收敛着,却难掩那股顶级强者的压迫感。
铭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长赢那火爆脾气,最是不耐旁人阻拦,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别说帮忙了,先得跟王室官兵打一架。
赶紧抢在长赢开口前往前凑了凑,小胸脯挺得老高,爪子还悄悄拉了拉长赢的衣角:“官爷别误会,我们是‘坠玉镖局’的镖师,实力都是高级,听说这边有魔物作乱,特意来帮忙的!”
说这话时,铭安脸不红气不跳,仿佛忘了自己那点刚到中级的灵力。
还嫌不够,又拽了拽长赢的胳膊,指着身旁的虎兽人开始“添油加醋”,那语气活像茶楼里说书的先生:“特别是我身边这位!您可听好了……兽称‘金刚不坏小钢蛋’,顶级武力值!您要是不信,让他露两手?想不想尝尝老虎的‘钢炮’?”
长赢垂眸看着身边小家伙踮着脚、唾沫横飞吹嘘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额前被海风吹乱的黄黑毛扫过眼睑,碧蓝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玩味取代。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多了这么个滑稽的称号。指尖摩挲着铭安温热的鹿爪,长赢没拆穿,只沉默地看着,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那龙兽人官兵果然被“金刚不坏小钢蛋”这称号弄得一愣,似乎都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神,脸上重新覆上公事公办的严肃,只是看向长赢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称号再响亮也没用,此地已由王室接管,闲杂兽等一律不得入内。二位请回吧!”
最后几个字,刻意提高了音量,试图用官威压过眼前两兽。
海风卷着他的话音吹过,长赢的衣角被掀起又落下,他却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那警告似的。
攥着铭安的爪子又紧了紧,长赢向前踏出一步……不过一步,却似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了过来,沙滩上的细沙都被他周身散逸的灵力压得微微下陷,前排几个官兵瞬间脸色发白,呼吸都滞了半拍。
“吾王要去的地方,”长赢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寒冬里的冰锥,直直刺入人心,“还没有兽敢拦。”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磅礴的灵力威压骤然从体内释放。空气仿佛被凝固成了粘稠的浆糊,远处的海浪都似顿了顿,那几个龙兽人官兵只觉得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连抬爪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困难。
“遭啦!”铭安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拽住长赢的胳膊往后拉,这要是真把王室官兵吓瘫了,他们更别想进去了。
铭安看向那龙兽人,特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世家子弟的神秘模样:“哎↗哎↑,都是自己人,别生气嘛。其实……我们是铁骑王室的人。”
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那是之前澜交给自己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王室纹路。“给,瞧瞧这个。”
龙兽人官兵颤巍巍地接过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又用指腹摸了摸纹路,脸色骤变。
赶紧双爪捧着玉佩递回来,对着两兽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歉意:“是……是皇子殿下的人!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吗?”铭安闭上一只眼,晃了晃尾巴尖,故作随意地打量着他,小模样还有点得意。
“请!快请!”龙兽人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还不忘朝身后喊了一声,“快给二位大人引路!”
穿过官兵的包围圈,战场的惨烈瞬间扑面而来。
暗蓝色的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血腥味混着魔物特有的腥臭,顺着海风钻进鼻腔。
兵刃交击的脆响、兽人痛苦的嘶吼、魔物的咆哮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海域最混乱的乐章。
沙滩上躺着不少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魔物抓伤了腿,还有些水族兽人瘫在浅水里,浑身缠着漆黑的黑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心智,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原本澄澈的眼眸被阴霾覆盖,眼神逐渐涣散。
铭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快速扫过战场,脑子飞速转动:长赢的灵力雄厚,能在水面悬停,对付那些冲过来的魔兽最适合;而自己只能坐船,刚好可以净化那些缠在水族身上的怨念。
“你去帮那些士兵,怨念缠身的水族我来!”铭安拽了拽长赢的爪子,语气严肃。
长赢垂眸看着他,小家伙眉头皱着,耳朵却竖得笔直,眼神里满是认真。
对于他的判断,长赢心中并无异议,分工明确,确实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可。”
但下一秒,语气就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霸道,攥着铭安的爪子又紧了紧:“但你,不准离开吾的视线范围。”
不等铭安回应,长赢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沙滩。那里停着一艘被冲上岸的小渔船,船身有些破旧,却还算完整。
手腕微动,一股无形的灵力便席卷而出,像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托住了渔船。渔船在沙地上滑行着,平稳地落入两兽面前的浅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上船。”长赢松开铭安的爪子,沉声命令道,“吾会为你清出一条路。”
话音刚落,高大的身躯便挡在了铭安与战场之间。虎兽人脊背挺直,周身灵力流转,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屏障,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将所有扑面而来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铭安听话地跳上渔船,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刚坐稳,就见远处几头魔兽咆哮着冲了过来。
和陆地上的魔兽不同,这些水生魔兽身形更庞大,有的像覆盖着硬壳的巨鳄,有的长着十条细长的触手,腥臭的涎水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铭安从怀里掏出玉笛,指尖按在笛孔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完全相信长赢,所以没有丝毫犹豫,悠扬的笛声瞬间倾泻而出,正是《往生莲华》。
笛声像清泉流过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缓缓流淌。那些缠在水族身上的黑气,一听到笛声,便像雪遇到阳光般开始缓慢消散,水族兽人们痛苦的呻吟也渐渐轻了些。
而长赢则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悬停在水面之上。碧蓝的眼眸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混乱,以他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灵力线条悄然铺开。
是棋盘的轮廓,纵横交错,虚实交织,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将整片混乱的战场都纳入了他的「方寸之间」。
棋盘上的线条闪烁着微光,连海水都似被这灵力牵引着,平稳了许多。
“吼——”
几头状如巨鳄的水生魔兽嗅到了生者的气息,猛地破开水面,利箭般朝着铭安的小船扑来。它们的嘴巴大得能吞下半个小船,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掀起的浪涛差点将小船掀翻。
长赢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爪。
“车,直行。”
冰冷的三个字落下,仿佛下棋时的落子之声。话音刚落,一枚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巨大“车”棋子,就在身侧凝聚成形。
棋子通体金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足有一人高。下一秒,棋子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沿着棋盘的直线轨迹悍然冲出。
流光掠过海面,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所有挡在它前方的魔兽,无论是硬如钢铁的甲壳,还是粗壮的肢体,都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被碾压成碎片,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海水被染成了暗红,却硬生生被清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铭安的小船就飘荡在棋盘中央,安然无恙。
铭安吹着笛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远处一个身影吸引……那身影也悬停在水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身形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是谁?
就在铭安分神的刹那,船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哗啦——”
一只布满黏液的触手猛地从水底窜出,死死缠住了船底。小船瞬间失去平衡,翻了个底朝天。
铭安惊呼一声,落入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咸涩的海水钻进鼻腔和喉咙,让他呛得难受,眼睛也睁不开,只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下沉,耳边是海浪的轰鸣声、魔兽的嘶吼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好冷……
恍惚间,一道黑影跃入水中,飞速向他游来。
那道黑影游得极快,纯黑的毛发在水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莲。
伸出的爪子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扣住了铭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
铭安模糊中看到他的尾巴,是猫科兽人的尾巴,在水中轻轻摆动,像一只摇曳的船桨。
自己白色的毛发在水中晕开,与对方的纯黑交织在一起,像是太极的两端,在深蓝的海水中彼此靠近。
“下次可不能溜号了,我的……弟弟。”
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黑影的指尖轻轻拂过铭安湿透的毛发,动作里满是宠溺。
“毕竟我不能离你太近,要不然你会听到我的心声……那些阴暗的、会吓坏你的东西,还会给你带来各种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浓重的无奈,“毕竟我是……极恶啊。”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铭安的心湖。
“算了,这句话你也应该听到了。”
铭安想睁开眼,想看清他的模样,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下一秒,身体猛地一轻,再睁眼时,已经坐在了小舟上。
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冰凉,可刚才溺水的窒息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海水的咸涩味都淡了许多。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望向远处的海面,那道黑色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身,而长赢的棋盘之上,又一枚棋子悄然凝聚。
刚才的一切,好像发生在一秒之间,难道是幻觉?
而不远处的海面上,一道黑影悄然隐匿在礁石后。纯黑的毛发上还滴着水,金色的眼眸望着小船上的白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轻轻晃了晃尾巴,转身跃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很快便消失在混乱的战场里。
海风卷着硝烟掠过海面,铭安将方才那道神秘黑影的疑惑暂且压在心底……眼下战场危急,容不得他再次分神。
重新握紧白玉笛,指尖在笛孔上灵活跳跃,《往生莲华》的旋律愈发清亮,如月下流泉般淌过混乱的海域。
那些缠在水族身上的怨念黑气,在笛声中消散得更快,不少水族兽人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挣扎着向浅滩挪去。
一曲吹到中段,铭安眼角余光瞥见半空中的长赢。
虎兽人周身金光流转,棋盘上的棋子起落间,又有几头魔兽被碾碎。那利落的姿态、磅礴的灵力,看得铭安心头一热,附近已再无怨念。
铭安停下笛声,双爪拢在嘴边,朝着半空大喊:“长赢!我想看看你的顶级武技!”
尾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即便混杂在兵刃交击声与魔兽咆哮里,依旧清晰地传到了长赢耳中。
悬于十余米高空的长赢动作骤然一滞。
正抬爪凝聚下一枚“马”棋子,听见那声喊,指尖的灵力微微晃了晃。额前被海风拂乱的黑毛垂落,遮住了碧蓝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那抹讶异便被淡淡的无奈与纵容取代……这小家伙,倒是一点不怕战场凶险。
缓缓侧过身,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目光穿透下方混乱的战场,越过飞溅的血沫与破碎的魔兽肢体,精准地落在了那叶小舟上。
铭安正踮着脚,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幼兽,满脸都是期待。
长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先抬爪将指尖凝聚的“马”棋子掷出。
棋子化作白光,精准地撞向一头企图从侧面偷袭士兵的触手魔兽,将其拦腰截断。
做完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顶级强者独有的沉稳与自信,轻易盖过了海浪的轰鸣与嘶吼:“吾王想看,那便看好了。”
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凡尔赛”:“只是这等场面,还不配吾动用真正的‘武技’。”
话音未落,长赢身后那条粗壮有力的虎尾轻轻一摆。尾尖悬着的三枚银色金属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其中最上方那枚环更是微微震颤。
下一秒,那枚金属环骤然脱离虎尾,表面瞬间迸发出刺眼的银白色电光,电流滋滋作响,在环身缠绕成细密的光带,远远望去,像一颗燃烧着的流星。
“嗡——”
金属环破空而去,速度快得突破了肉眼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淡银色的残影,直直砸向战场中央魔兽最密集的海域。
那里聚集着上十头水生魔兽,正疯狂撕咬着同类的尸体,渴望得到力量进化,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就在金属环即将落入水面的前一瞬,长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凛冽的威压:「湮灭之环」
四个字落下的刹那,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道无法直视的强光以金属环落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光芒太过刺眼,连远处的铭安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用爪子挡住。
强光过后,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姗姗来迟,如惊雷般在海面炸开,脚下的小舟被震得剧烈晃动。
毁灭性的冲击波呈半球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浑浊的海水瞬间被蒸发成白茫茫的蒸汽,升腾着弥漫了大半个战场。
那些聚集在中心的魔兽,连发出一声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强光与冲击波中化为齑粉,连一片鳞甲、一根触手都没留下。
几秒钟后,强光散去,蒸汽渐渐升腾。
众兽定睛一看……原本魔兽密集的海域,竟被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直径数十米的圆形空地,海水重新涌入,却清澈了许多,只有袅袅的白色蒸汽还在半空飘荡,证明着方才那场毁灭性的攻击并非幻觉。
小舟上的铭安缓缓放下爪子,嘴巴张得能塞下整整一盒鸡蛋——不对,是一筐!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域,又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长赢,喉咙里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这还不是最顶级的武技?”铭安在心里疯狂呐喊,“那要是动真格的,岂不是能直接把沧兴炸了?”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涌上心头。
偷偷瞥了眼周围,那些幸存的士兵和水族兽人,都在一脸敬畏地望着长赢,眼神里满是崇拜。
铭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压都压不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哼,你们再崇拜也没用,这榆木脑袋老虎是我的!尝尝我家老虎的钢炮吧,小魔兽们!”
他这边心里的小九九打得正欢,半空中的长赢已经抬爪召回了那枚金属环。银色圆环带着淡淡的电光,悄无声息地飞回身后,重新悬浮在虎尾上方,与另外两枚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混杂着震惊、得意,还有丝毫不加掩饰的强烈占有欲的情绪,通过两兽之间的令牌联结,清晰地涌入了长赢的感知。
那情绪鲜活又直白,带着铭安独有的跳脱,像是在说“这是我的”,“我的老虎最厉害”。
长赢悬停在半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转过头,碧蓝的眼眸穿过弥漫的白色蒸汽,再次锁定了那叶小舟。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铭安正低着头,爪子在船板上轻轻划着圈,嘴角却高高扬起,连毛茸茸的脸颊都鼓了鼓,那副“我的老虎最厉害”的小模样,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他的老虎。
长赢的唇有了明显的弧度,极淡,却真实存在。
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回应,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了战场边缘。那些幸存的魔兽被“湮灭之环”的威力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远处的海水里,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舍不得放弃,依旧在踌躇着,试图寻找偷袭的机会。
既然他的王看得如此尽兴,那这场“表演”,便该有个完美的收尾。
长赢抬起右爪,指尖灵力涌动,一枚通体漆黑的“炮”棋子凭空凝聚而成。
目光一扫,锁定了远处一条正悄悄绕到士兵身后的巨大海蛇魔兽,那海蛇体长十余米,鳞片呈墨黑色,正吐着分叉的舌头,准备偷袭几名正在救助伤员的士兵。
“炮,隔山。”
简单的三个字落下,长赢爪尖的“炮”棋子骤然飞出。
没有直接冲向海蛇,而是先掠过几名士兵的头顶,棋子周身的灵力巧妙地避开了士兵,甚至没有吹动他们的衣角。
接着,棋子在空中微微一顿,猛地加速,如同一颗黑色炮弹,精准地轰击在海蛇的七寸之处!
“轰!”
巨响再次响起,海蛇的身体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血液混入海水,很快便被洋流带走。而那几名士兵只觉得头顶有股微风掠过,回头时只看到海蛇的残骸。
这精准到极致、又带着几分优雅的猎杀,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恰如其分地回应了小舟上那只鹿兽人的得意心思。
你看,属于你的老虎,永远能在战场上,为你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第128章 撒娇猫咪最好命
魔兽潮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灵力暴走后的焦糊气与淡淡的血腥甜,远处官兵清理战场的吆喝声隔着海风传来,隐约可闻兵刃碰撞的细碎声响。
长赢那记「湮灭之环」的威力仍在天地间留着余韵……淡金色的灵力波纹早已消散,却将整片魔兽群蒸发得只剩零星残躯,焦黑的印记在沙滩上烙出一圈不规则的弧,余下的漏网之鱼在官兵的制式长枪下徒劳挣扎,再掀不起半分风浪。
铭安望着那片狼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的瓷瓶,心想后续的调查自有专人跟进,他与长赢的任务,本就只是扫清障碍,让困在铁骑城据点里的镖师们能安心归队。
正思忖着,被风吹动的袖中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是瓷瓶碰撞的声音。
铭安低头,从衣袖里逐一取出药瓶,都是他早备下的治伤良药,平时都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水族的战士们围在不远处,其中以鲨鱼兽人占了大半,此刻正有位身形魁梧的鲨鱼兽人缓步走来,灰蓝色的皮肤泛着湿润的光泽,耳后的鳃片轻轻开合,手臂上还留着几道未愈合的爪痕。
铭安将一瓶凝着寒气的药丸递过去,看着对方那有些狰狞的伤口,又补充道:“这药性子偏烈,你回去分发前记得加三钱清涟草、两朵水纹花,用水熬成汤剂送服,能中和药性,免得伤了内腑。”
鲨鱼兽人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利却无恶意的牙齿,接过药瓶时动作格外小心,眼神在铭安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鹿兽人穿着素白的长袍,银白的长发用一根束发带松松束着,耳尖毛茸茸的,连说话时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倒不像个能镇定指挥战场的决策者,更像个温润的医者。
“谢谢小哥,我叫……”,刚要报上名字,话音突然被一阵风动打断。
一道黑影骤然闪过,带着熟悉的虎啸般的气息,铭安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揽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唔——”
惊呼一声,鼻尖撞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鼻尖蹭着软乎乎的虎毛,混着淡淡的汗味与灵力消耗后的疲惫气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长赢。
“吾也受伤了……”长赢的声音贴着铭安的脖颈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只被冷落了的大猫。
毛茸茸的脸颊在铭安细腻的颈侧蹭来蹭去,虎耳耷拉着,尾巴却悄悄缠上了铭安的腰,三道金属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蹭过铭安同样毛茸茸的银白尾巴尖,发出“叮铃、叮铃”的细碎声响,像是在撒娇。
铭安顿时顾不得旁边的鲨鱼兽人,连忙从长赢怀里挣了挣,想要起身查看:“哪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是灵力反噬还是被魔兽抓伤了?”
声音里满是急切,小爪子已经不自觉地抚上长赢的后背,顺着虎毛的纹理轻轻摸索,生怕漏掉一处伤口。
长赢偷偷抬眼,瞥见旁边的鲨鱼兽人识趣地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笑容,随即又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神情,碧蓝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不是外伤……”他轻轻说着,趁铭安不注意,用爪子在他软乎乎的屁股上轻轻掐了两把,惹得铭安浑身一僵,“是灵力消耗太多,浑身都疼,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话音刚落,故意将身体的重心往铭安身上压了压。长赢本就身形壮硕,此刻灵力虽未真的耗尽,却故意将几百斤的重量都卸在铭安身上,可怜的鹿兽人顿时被压得踉跄了半步,眉头轻轻蹙起,却还是咬牙撑着,没让长赢摔下去。
铭安心里暗自嘀咕:“这死老虎,是不知道自己多沉嘛?当初把他从黑市带回来的时候,还是用小推车推回来的,怎么现在就忘了自己有多沉了……”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扶着长赢的胳膊,生怕他真的站不稳。
长赢将头埋在铭安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对方柔软的银白毛发,那上面沾染着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鹿兽人特有的清冽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吾王身上的药味真好闻,”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比战场上的血腥味舒服多了,闻着就安心。”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铭安的颈侧,激得他尾巴尖猛地绷紧。
长赢却得寸进尺,用尖尖的虎牙轻轻啃了啃铭安的耳垂,毛茸茸的脸颊在那细腻的皮肤上蹭来蹭去,惹得铭安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余光瞥见鲨鱼兽人已经转身去招呼其他战士,长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的模样,爪子抓住铭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营造的脆弱,“灵石跳得好快,好像要裂开了,吾王你摸摸,是不是很烫?”
故意让铭安感受到掌心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哪里有半分虚弱,分明强劲得很,却偏要装出难受的样子。
与此同时,缠在铭安腰间的虎尾悄悄收紧,将人圈得更紧,布料摩擦间,能清晰感受到铭安腰侧细腻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温度,带着令人心安的柔软。
“吾王不抱抱吾吗?”长赢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直勾勾地望着铭安,黄黑相间的虎毛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倒真添了几分狼狈的可怜。
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铭安的手腕,尝到一丝药草的苦涩,立刻不满地皱起眉,耳朵也耷拉得更厉害了:“苦。吾要吃糖,吾王上次给的那种桂花糖,甜甜的,能压过苦味。”
说着,爪子不老实地滑到铭安的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揉捏着,感受着指尖下细腻的触感,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眷恋。
远处传来士兵清理魔兽残躯的吆喝声,还有兵器落地的“哐当”声,长赢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固执地用额头抵着铭安的额头,鼻尖蹭着对方的鼻尖,声音含糊又黏糊,带着浓浓的鼻音:“先找个地方歇着好不好……吾走不动了,要吾王背。”说罢,还故意将体重又加重了几分,碧蓝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太了解铭安了,知道对方最见不得自己这副模样,定然不会拒绝。
这下倒是真的轮到铭安不知所措了。
看着眼前这只明明壮得像座小山,却偏偏要装柔弱的大老虎,无奈地干笑了两声:“哈哈哈……你这就有点难为你的王了。不是我不想背你,而是我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你这几百斤的重量啊?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一边说,一边试图将长赢的重量往旁边挪了挪,可长赢像块橡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开。
听到铭安那带着几分窘迫的干笑,长赢故作失望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本就耷拉着的虎耳也仿佛更没精神了,轻轻晃了晃,像两片被风吹蔫的叶子。
非但没有从铭安身上起来,反而变本加厉,用脸颊在铭安的肩上蹭了蹭。
长赢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要求的大猫,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至极的“唔……”声,那声音软乎乎的。
“吾王……是嫌弃吾太重了吗?”闷闷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吾也不想的,可灵力耗尽,吾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用「湮灭之环」的时候,灵力逆行,现在胸口还闷得慌呢。”一边说,一边轻轻咳嗽了两声,装作难受的样子,可那双偷偷抬起来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说罢,缠在铭安腰间的虎尾轻轻晃了晃,看似无力地垂下,尾巴尖却不老实地勾住了铭安的衣角,轻轻拉扯着。
缓缓抬起头,那双碧蓝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直勾勾地望着铭安,眼尾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金豆子来,看得铭安心里瞬间软了下来。
“既然吾王背不动吾,那吾王便扶着吾走,可好?”长赢的爪子顺势环住铭安的腰,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对方身上,摆明了耍赖的姿态。
“吾走得很慢很慢的,一步一步挪,绝对不会累到吾王,好不好?”用额头轻轻撞了撞铭安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恳求,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那……那好吧。”铭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心疼,“也是我刚才突发奇想想看你的武技,没想到会让你消耗这么多灵力,下次可不能陪着我胡闹了,知道吗?”
一边说,一边扶着长赢的胳膊,试图让他能站得稳一些。虽说是扶着,但以铭安的身高,也只能堪堪扶到长赢的小臂,长赢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刻意配合着他的高度,免得他费力。
铭安转头,冲着旁边还在等着的鲨鱼兽人歉意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方才忘了跟您说全,您回去后把我刚才提的清涟草和水纹花加进去,熬煮时用文火慢炖,半个时辰后关火,晾至温热服用,就能中和药性,不会伤身子。另外,这些药的药方您可以交给族里的炼丹师,让他们看看,都能复制出来,以后战士们受伤,也能有药可用。”
当铭安转头与鲨鱼兽人交代事宜时,长赢的视线懒洋洋地扫了过去,那双碧蓝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虚弱,只剩下显而易见的占有欲和一丝淡淡的警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只温柔的鹿兽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
鲨鱼兽人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小哥,我记住了,回去就安排人处理。”看了一眼黏在铭安身上的长赢,识趣地没有多留,转身便去招呼其他战士了。
铭安又转过头看向长赢,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先去旁边的礁石上坐一会,等你缓过来些再说。”
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股暖流,通过两人腰间令牌的联结缓缓注入长赢的心底,让他整颗心都变得暖暖的。
待铭安再次将目光转回自己身上,长赢立刻收敛了那份霸道,重新换上那副虚弱的模样,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喘息,声音软软的:“好……听吾王的,我们去歇着。”
长赢顺从地将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铭安身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铭安的头顶,感受着那柔软的银白发丝蹭过脸颊的触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几乎是被铭安半拖半扶着,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看似虚弱,实则每一步都稳稳地配合着铭安的节奏,生怕真的累到他。
“只要是吾王的意愿,便不是胡闹。”
长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偏袒,温热的气息落在铭安的发顶,“吾的存在,便是为了实现你的一切愿望,哪怕是要吾耗尽灵力,也心甘情愿。”
将头埋得更深了些,铭安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旁边的礁石走去,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将两兽的毛发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而温馨。
长赢靠在礁石上,拉着铭安坐在自己身边,将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虎尾缠在他的腰上,像个黏人的大猫。
感受着铭安身上传来的温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知道,只要有铭安在身边,无论多疲惫,都能瞬间满血复活。
而铭安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安稳的长赢,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伸出爪子,轻轻捏了捏毛茸茸的虎耳。
第129章 本王可是“纯爱”!
咸湿的海风卷着远处水族巡逻船的淡腥气,漫过甲板时捎带了几分日光的暖意,把铭安银白的毛发吹得微微蓬起。
这回不再是并肩吹海风,而是他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在长赢怀里,脑袋枕着对方结实的大腿——膝枕!
那双腿裹在黑色长裤里,却仍能清晰摸到肌肉线条的流畅弧度,比他往日靠过的软垫更让人安心。
“膝枕果然不错啊,长赢。”铭安仰着下巴笑,尾尖轻轻扫过长赢的手腕,指尖却不安分地探进对方裤腿边缘,捏住了大腿内侧那片偏软的嫩肉。
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皮肤,就觉手下的肌肉猛地绷紧,连带着腿上黄黑相间的虎毛都根根炸开。
可不过瞬息,那绷紧的肌肉又缓缓放松下来,长赢竟任由那只温软的手在自己最敏感的皮肉上轻轻揉捏。
长赢垂眸看着趴在腿上的小兽,银白的毛发丝儿蹭过他的黑色长裤,落下来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沾在深色布料上格外惹眼。
铭安的鼻尖正对着他的小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小腹一阵发麻,连带着心里都像爬了只小虫子,痒得人浑身发软。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裹着被挠痒似的沙哑:“吾王再这么捏下去,吾这腿怕是要被你当成面团揉了。”
嘴上这么说,虎爪却轻轻覆上铭安作乱的手背,没有真的阻止,反而带着那只手往自己腿心更软的地方按了按。
掌心下是细腻的皮肤,混着虎毛根部的微痒,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碧蓝的眼眸。不知何时,身后的虎尾已悄悄缠上了铭安的腰,三道金属环贴着对方蓬松的银白尾巴尖轻轻敲打,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像海风里摇晃的风铃。
“毛都要被你揪掉了,”偏过头,避开铭安仰头望来的清澈目光,却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耳尖悄悄泛了红,“回头若是秃了一块,吾王可是要负责的。”
“那是自然。”铭安的小爪子猛地捏成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银白的耳朵却偷偷耷拉下来,带着几分娇憨,“本王最谴责撩了不负责的家伙,怎么可能自己做这种事?”
长赢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大腿传到铭安脸颊,酥酥麻麻的。
忽然低声道:“方才说灵力耗尽,是骗你的。”指尖捻起铭安发间沾着的一粒细小海盐,轻轻摩挲着那粒晶体的棱角,“但被吾王这么抱着……倒真觉得骨头都松了,累得很。”
话音落,尾巴尖忽然勾住铭安的手腕,把那只还在轻轻捏弄虎毛的手牵到唇边,用尖锐却收了力道的虎牙轻轻咬了咬对方的指尖。
“吾王的桂花糖呢?”舔了舔铭安被啃得泛红的指尖,碧蓝眼眸里盛着笑意,“方才说要喂吾的,可不能食言。”
不等铭安回答,忽然坐直身子,手臂微微用力,将铭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那小鹿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胸口。
望向远处的海面,浪尖裹着碎金似的日光,把碧蓝的海面揉成一片晃动的碎镜,粼粼波光里能看见水族巡逻船的影子。
“铁骑城的镖师还等着我们,”指尖梳理着铭安耳后的软毛,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连尾巴上的金属环都因心情愉悦而泛起细碎的电光,“此处离铁骑不过半日水路,歇够了,我们便启程。”
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铭安的发顶,闻到那软毛里混着的海盐的气息,心头一暖:“吾王也该歇歇,等进了铁骑城,怕是又要费神查探。”
铭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甲板上官兵与水族正忙忙碌碌地清点人数,巡逻船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偷来的惬意:“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我们可以一直吹着海风。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日落,当太阳亲吻海面的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长赢垂眸凝视着他仰头望海的侧脸,海风拂起他颊边的碎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风一吹,那阴影便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翼。
伸出手,指尖拂过铭安鬓边被风吹乱的银白碎发,指腹摩挲着那细腻。
“时间不会停,”声音比礁石下的暗流更沉,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温柔,碧蓝眼眸里映着海天相接处的光,却比那片海更深邃,“但吾会让每一刻,都像此刻这般好。”
话音落,俯身,鼻尖轻轻蹭过铭安毛茸茸的鹿耳,那对耳朵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抖了抖,瞬间红透了尖儿。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尖上,惹得铭安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太阳亲吻海面时,吾会抱着你看,”长赢的声音像情人间的私语,虎牙轻轻蹭过铭安泛红的耳尖,“月亮爬上山头时,吾会陪着你睡。只要吾王想,吾便永远不离开。”
缠在铭安腰上的虎尾又收紧了几分,三道金属环不再发出电流的噼啪声,只是静静贴着对方的银白尾巴尖,互相缠绕在一起,像在做某种无声的契约。
抬手,掌心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那灵力在指尖流转片刻,渐渐凝成一枚小巧的玉棋子……
棋子通体莹白,温润的光泽里隐约缠着一丝与他心脏处灵石同源的微光,正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帅”字。
“此棋赠吾王。”长赢将玉棋轻轻塞进铭安手心,用自己的爪子包裹住那只小手,迫使对方合拢手指握住棋子。
玉棋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他灵力的暖意,竟让铭安指尖微微发颤。“棋局万千,将帅不离,”
低头,额头轻轻抵着铭安的额头,碧蓝眼眸里满是认真,“你握着它,便如握着吾的命。”
说完,他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甲板上刺眼的日光,将铭安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霸道,却又温柔。
“歇够了?”弯腰,轻松地将铭安打横抱起,这次不再是先前装虚弱的试探,而是实打实的稳妥,手臂肌肉线条绷紧,稳稳托着怀里的小兽,“那便启程。铁骑城的镖师等不及,而吾……等不及让你看到,吾为你打下的万里河山。”
远处,水族的巡逻船已升起返航的旗帜,甲板上有士兵朝这边挥手,喊着清点完毕的讯号。
铭安窝在长赢怀里,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棋子,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帅”字,忽然轻声喃喃:“王不见王……可我想成为他以后唯一的王。”
收拾好心情,两兽上了船。
此次行程本就只是接回被困的镖师,并未在铁骑城过多停留,可那座充满力量感的都城,还是给铭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街道上随处可见满身肌肉的兽人镖师,铁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兽人们爽朗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看得他眼睛都直了,尾巴尖不自觉地晃来晃去,连嘴角都悄悄溢出口水来。
待到船上人数清点完毕,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坠玉镖局的方向返航。
长赢一眼就瞥见铭安正扒着船舷,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铁骑城轮廓,嘴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口水。
无奈地低笑一声,伸手一把搂过铭安,用掌心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水渍。
这小鹿真是……方才在礁石区看魔兽时,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如今见了铁骑城那些满身汗味的粗莽兽人,尾巴尖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长赢低头,看着怀里人在他掌心下不安分地蹭了蹭,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扫着他的手背,痒得人心头发麻。
胸腔里像揣了团烧得发烫的炭,既想把那小鹿按在怀里藏起来,不让别人瞧见他这副娇憨模样,又忍不住想咬一口他泛红的耳尖泄愤……口水都快滴在自己裤子上了,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可即便如此,也不准看!那些兽人哪有他的皮毛顺滑?哪有他的尾巴会绕着小鹿的腰撒娇?哪有他会把这小祖宗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长赢搂着铭安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把人按进自己的胸口,黄黑相间的虎耳因不悦微微向后撇着,耳尖却还是忍不住泛了红。
空出的手精准捏住铭安那晃来晃去的尾巴,指尖轻轻用力掐了一下。
果然,怀里人立刻发出一声轻哼,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吾王的眼睛是用来做什么的?”低头,鼻尖几乎要撞上铭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扑在对方脸上,碧蓝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是用来盯着吾,还是用来瞧那些浑身汗臭的铁疙瘩?”
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甲板,带着几分凉意,船身随着浪涌轻轻摇晃。
长赢腾出的手从铭安下巴滑到颈后,指尖穿过那蓬松柔软的银白毛发,轻轻扣住他的后颈,迫使对方仰头看着自己。
缠在铭安腰上的虎尾又收紧了几分,“方才在礁石区,是谁说‘再也不分开’?”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虎牙轻轻啃了啃铭安泛红的耳垂,“转头就对着别的兽人流口水,吾王这记性,莫不是被海风刮跑了?”
铭安挣扎着想开口辩解,小爪子在长赢胸口轻轻挠着,却被长赢不容分说地用掌心捂住了嘴。
转头望向逐渐远去的铁骑城轮廓,那座雄伟的都城已缩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碧蓝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方才在铁骑城边缘,他似乎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灵力波动,只是当时被怀里小鹿的反应分了神,没能仔细探查。
“安分些。”声音沉了下来,松开捂住铭安嘴巴的手,转而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到了坠玉镖局,先问镖师被困时可曾见着异常灵力波动……那些魔兽身上的怨念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推手。”
顿了顿,虎尾猛地收紧,勒得铭安腰侧泛起一阵痒意,让那小鹿忍不住在他怀里扭动起来,“若再让吾瞧见你盯着别的兽人瞧……”他故意停顿,看着铭安瞬间绷紧的脸,低笑出声,“便罚你今晚只能抱着吾的尾巴睡。”
远处水天相接处,一只信天翁振翅掠过,尖锐的鸣叫声打破了甲板上的安静。
长赢忽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凝成一枚小巧的“兵”棋,棋子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只信天翁。
可就在棋子即将触及信天翁羽翼的瞬间,他却忽然收了灵力,棋子骤然消散在空气里,只惊得那鸟儿扑棱着翅膀,远远地飞走了。
低头看着怀里因痒意而扭动的铭安,碧蓝眼眸里的锐利早已被宠溺取代。抬手揉了揉铭安的发顶,声音放软:“船行尚需一个时辰。”说着,便再次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船舱走去,“吾王既喜欢‘膝枕’,那便回舱里躺着,省得在甲板上招蜂引蝶,惹得吾心烦。”
“可别瞎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铭安赖在他怀里,爪子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脸颊却悄悄泛红,“本王可是纯爱!”
“哦?纯爱?”长赢低头,看着怀里人躲闪的目光,故意逗他,“那吾怎么瞧着,吾王是见一个爱一个呢?”
“一天换一个……也是纯爱嘛!”铭安的声音越来越小,爪子不安地戳着长赢的胸口,像个做错事却不肯承认的孩子,“纯粹的爱一天!”
长赢简直被怀里这小鹿的伶牙俐齿气笑了,又忍不住觉得可爱,只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力道不重,更像是带着宠溺的惩戒。
“好啦好啦!”铭安被打得轻轻哼唧了一声,赶紧抓住他的手腕求饶,“本王也不是那见色起意的兽,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懂吗?就像欣赏好看的花!”
长赢没说话,只是抱着他快步走进船舱,将人轻轻摔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衬得船舱里格外安静。
俯身撑在铭安两侧,黄黑相间的虎毛垂落在对方脸颊旁,带着淡淡的阳光与海风气息,碧蓝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虎尾甩了甩,三道金属环“啪嗒”一声轻拍在铭安的屁股上,力道依旧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惩戒意味。“‘纯粹的爱一天’?”捏着铭安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那吾倒要问问,吾王打算爱吾多少天?”
“这、这个……”铭安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晒熟的桃子,连耳尖都泛着粉色,他别过脸,不敢看长赢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看你表现!”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见一个爱一个”的心思,不过是觉得那些兽人镖师的肌肉线条新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可在长赢带着醋意的目光里,倒像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
长赢看着他这副羞赧的模样,心头的那点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松开手,转而从背后搂住铭安,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声音沉了下来:“别闹了,说正事。”
铭安刚想开口问什么,长赢的指尖已轻轻按住他的唇。一缕淡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溢出,在两人面前凝成一缕微光,微光渐渐展开,虚空中浮现出方才在礁石区斩杀的魔兽虚影。
那魔兽身形庞大,利爪泛着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利爪根部,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齿轮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怨念之气。
“看到了?”长赢收回按在铭安唇上的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虚影中魔兽的利爪,“寻常怨念只会让水族狂躁,可这些魔兽……更像是被人用机关术强行注入了怨念,手法诡异。”
碧蓝眼眸眯起,闪过一丝冷光,“很像古籍里记载的,墨家失传的‘傀儡咒’,用机关为骨,怨念为魂,强行将活物炼制成只懂杀戮的傀儡。”
铭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虚空中的魔兽虚影,指尖传来一丝冰冷的怨念气息。
“我的御纸能净化怨念,”抬头看着长赢,眼睛亮晶晶的,“或许能从那些被抓的魔兽残躯里,逼出藏在机关里的线索。”
“正是此意。”
长赢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到了坠玉镖局,先让镖师指认魔兽出现的方位,再用你的《往生莲华》试试看能不能逼出机关残片。若是真能找着墨门的痕迹……”
虎爪猛地攥紧,掌心的灵力微微波动,连尾巴上的金属环都发出一阵电流的噼啪声,“吾便让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尝尝「星穹之坠」的滋味。”
第130章 锦绣阁里的虎与鹿
回镖局的石板路被午后阳光晒得暖融融的,两侧商铺的叫卖声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漫过来,铭安拽着长赢的胳膊晃了晃,指尖蹭过对方衣袖上因灵力流转而泛着的淡淡微光:“不如去给你添件衣裳?虽说你灵力能保衣料纤尘不染,可总穿这一件,哪衬得出我家大老虎的威风?”
长赢被他拉着往前走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头顶那对黄黑相间的虎耳,末梢的绒毛颤了颤。
低头睨着身旁仰脸望自己的少年,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海,正巴巴地等着他应承。
碧蓝的眼眸里先滑过一丝无奈,像是叹这小兽总爱折腾些无关紧要的事,可那无奈深处,又藏着点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纵容。
“买衣裳作甚?”故意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对这提议半分不在意,“吾这身衣物,灵力自洁,百年不腐,换新作甚?”
人群熙攘,挎着菜篮的兽人、扛着货担的伙计擦着他们的胳膊走过,长赢任由铭安拽着穿过人流,宽大的手掌不动声色地护在少年身后,替他挡开挤过来的肘击。
“再说,这都城的裁缝,怕也裁不出合吾身量的衣裳。”忽然,停下脚步,三米五的高大身躯像座小山,稳稳挡住前方涌来的人潮。铭安没防备,差点撞进他温热的胸膛,正想退开,就听见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吾王这是想让全城兽人都知道,你养了只三米五的老虎?”
铭安仰头,恰好看见阳光透过主街两旁朱红的廊柱,在长赢脸颊的虎毛上镀了层金边,黄黑相间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连每根绒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一时竟忘了反驳,踮起脚尖就想去揪那对总在他说话时偷偷颤动的虎耳,指尖刚要碰到,就被长赢伸手按住后颈。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他乖乖仰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下颌。
“罢了。”长赢语气里的傲娇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宠溺,像春风吹软了寒冰。
抬起另一只虎爪,指腹轻轻捏了捏铭安鼓起来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像捏着块刚蒸好的米糕,“既然吾王想逛,那便逛逛。”尾音拖得有些懒,却带着妥协的温柔,“但说好了,若看中的衣裳颜色不配吾的虎毛,吾可不穿。”
话音落,反客为主,拽着铭安往街角那家挂着“锦绣阁”牌匾的服装店走。脚步迈得不算慢,却总能精准避开往来的行人,像护着件易碎的玻璃似的,让怀里的少年连衣角都没被人碰到一下。
“威风老虎就得穿威风衣服嘛!”铭安被他拉着走,还在絮絮叨叨地辩解,“你这衣服看着是简洁,可一看就是为了打架方便,我想给你置几件常服呀!倒要看看这小都城的衣裳,能不能配得上我的长赢!”
晃了晃脑袋,鹿角甩来甩去,“而且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衣服虽好,可总带着股距离感……往那一站,知道的是镖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服兵役呢!”
听着他这番歪理,长赢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停在“锦绣阁”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扇门,引得店内的掌柜和伙计频频侧目。
那掌柜是个眼尖的狐兽人,一身灰蓝色的皮毛打理得顺滑,见长赢气质不凡……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碧蓝眼眸里的锐利藏不住,身边还跟着个样貌清秀、古灵精怪的鹿兽人,立刻堆着满脸笑迎了出来,尾巴尖都在偷偷摇晃。
“吾王这番说辞,倒像是吾若不换身衣裳,便要被你扫地出门一般。”长赢无奈地叹了口气,可碧蓝的眼眸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反手握住铭安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人从自己身前带到身侧护好。这样既能看清少年的一举一动,又能随时替他挡开可能的碰撞。
指尖蹭过铭安手腕上细腻的皮肤,用虎爪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少年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过于活泼的小兽:“吾这身行头是为了方便撕碎敌人,而非取悦旁人。不过,既然吾王觉得有‘距离感’……”
话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故意的停顿。
视线在店内琳琅满目的衣料上扫过。
绯红的云锦、月白的杭绸、织着暗纹的蜀锦,一匹匹挂在木架上。可最后,视线还是落回了铭安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盛着对他的期待,比任何衣料都要耀眼。
“那便由你来定。”松开手,任由铭安兴致勃勃地在衣架间穿梭,自己则寻了个靠窗的梨花木椅坐下。
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虎尾随意地搭在椅边,可那双碧蓝的眼睛却一刻也未曾离开铭安的身影。
看他踮脚去够高处的衣料,看他捧着一匹大红的绸缎皱眉,看他回头冲自己做鬼脸,连少年鬓角翘起的一缕碎发,都清晰地落在他眼底。
“只是吾丑话说在前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传入铭安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若选的衣裳让吾瞧着像只花里胡哨的锦鸡,吾可是会直接用灵力震碎了它。”话音落,虎尾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随着他的心意,泛起一圈圈细微的灵力涟漪,淡蓝色的光晕在环上流转,像藏着细碎的闪电。
“不知这位客官想为……”狐兽人老板搓着手走过来,眼神在铭安和长赢之间转了转……
长赢三米多的身高,脸上总是冷冷的,不怒自威;铭安虽快二十,可除了毛发更蓬松、鹿角更长些,模样竟像定格在了十五岁,身形娇小,眉眼带着少年气。
老板斟酌了半天,终于试探着开口:“您的……您的父亲买些什么样的衣服?”
“父亲”两个字刚落,铭安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长赢,故意拖长了声音:“自然是给我的‘父亲’大人选些庄重得体的衣服了……而且要华丽的!”
“华丽”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尾音里满是调侃。
说完,直接爬上长赢的大腿坐下,小手放在长赢的大腿内侧,指尖轻轻点了点,像在威胁:“不知,‘父亲’大人可还喜欢?”那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只要长赢说一个“不”字,就立刻掐下去。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父亲”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狐兽人掌柜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长赢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太吓人,那双碧蓝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店堂,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伙计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视线从铭安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放在自己大腿内侧的手上。那只小手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却偏偏不安分地在他腿上作乱。
没有立刻发作,反而伸出巨大的虎爪,一把扣住铭安纤细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少年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的胸膛瞬间紧密贴合。
铭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长赢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长赢也能闻到少年发间淡淡的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甜味,像春日里的微风,挠得人心尖发痒。
另一只手覆上铭安作乱的手,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牢牢按住。
“吾王,”长赢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喉咙深处滚过,每个字都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让铭安的耳廓微微发烫,“有些称呼,可不能乱叫。”
没有理会怀中之人可能泛起的僵硬,反而抬眼,用那双冰冷彻骨的碧蓝眸子扫向早已战战兢兢的狐兽人掌柜。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掌柜的双腿都有些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长赢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铭安和掌柜都愣住了:“就按他说的,去挑。要最华丽的。”
铭安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就感觉长赢忽然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带着松木与阳光混合的温热气息。
用只有两兽能听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低语:“但吾王,你最好想清楚……今晚回去,吾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父亲’,该如何‘疼爱’自己的孩子。”
“疼爱”二字被他咬得极重,暧昧的尾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像小钩子似的挠在铭安心上。
铭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耳廓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刚才只顾着调侃长赢“岁数大”,倒忘了这只老虎最记仇,这下可好,拱手送出去个天大的便宜。
长赢说完,松开钳制着铭安手腕的手,慵懒地靠回椅背上,可那只环在铭安腰间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虎尾上的三道金属环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声,在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淡蓝色的灵力光晕随着嗡鸣声轻轻波动,像在无声地警告:这只小鹿,是他的。
铭安气鼓鼓地抿着嘴,心里暗骂自己一时得意忘形。敛了敛心神,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飞快地在长赢的腰上掐了一把。指尖刚碰到对方软乎乎的腰腹,就立刻收回手。在长赢抬头看来的瞬间,又仰起头,假装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眼神却飘向窗外,不敢看他。
还没等长赢开口调侃,掌柜的就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脸上勉强挤着笑:“客官,请您到里面试试衣服。小店……小店还真有能配得上您身高的衣服。”狐兽人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威压里缓过来。
“去吧,别为难掌柜的。”铭安扯了扯长赢的脸颊,虎毛软乎乎的,触感极好,“我们只是来买衣服的,要是你天天这么冷脸,以后我都得被冻坏了。”说完,从长赢的怀里滑下来,落地时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腰间软肉上传来的那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让长赢的眸色暗了暗。
看着那只迅速收回的小手,以及铭安故作镇定吹着口哨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这笑声像醇厚的酒,带着暖意,在安静的店内散开。
这只小鹿,爪子倒是利索,可惜力道还差得远,挠在身上不仅不疼,反而像小猫蹭痒,勾得人心头发软。
“好。”长赢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的琉璃挂灯,那盏灯仿佛都矮了几分,光晕在他身上晃了晃,更衬得他皮毛油亮。
没有立刻走向掌柜指引的方向,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铭安。巨大的虎爪抬起,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方才被铭安拉扯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语气慵懒而意味深长,每个字都像裹了层蜜糖的毒药,却又藏着点“记仇”的意味:“既然吾王怕冷,那吾……便收敛些。”
这句话说得极慢,碧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说“这笔账先记下,回头再算”。
随后,才迈开长腿,跟着那战战兢兢的狐兽人掌柜走向内堂的试衣间。那试衣间用青色的布帘隔开,帘子上绣着缠枝莲纹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即将踏入帘子隔开的空间时,长赢忽然回过头,对正准备找个椅子坐下等候的铭安勾了勾手指。虎爪的指尖泛着肉乎乎的粉,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勾引,像在逗弄一只好奇的小兽。
“吾王不一同进来瞧瞧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磁性,像羽毛似的挠在铭安心上,“万一衣裳不合身,或是颜色冲撞了吾的虎毛,也好让你第一时间评判。免得吾出来,你又不满意,岂非白费功夫?”
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边缘的猎物。仿佛那布帘后面不是什么试衣间,而是一个专为铭安准备的温柔陷阱,只等着他主动跳进来。
第131章 旖旎
窄小的试衣间像被刻意压缩过,樟木衣架泛着陈旧的香气,在逼仄的空间里缠成一团。
老板将叠得齐整的衣物递到铭安手里时,眼风飞快扫过身侧立着的长赢,那虎身形挺拔,即使站在这方寸之地也难掩迫人的气场,老板识趣地弯了弯腰,轻手轻脚带上门,连关门声都压得极轻。
铭安抱着胳膊站在长赢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小臂。刻意抬高了下巴,试图维持几分“王”的体面,嘴角却不受控地勾着抹玩味的笑,可那笑意刚漫到脸颊,就被骤然升温的热度烫得发僵。
“脱吧。”故意压低了声音,想让语气听起来冷硬些。
长赢闻言,转过身时肩头轻轻晃了晃,像是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笑了。
“吾王这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倒不知是和谁学的。”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温软的痒意。
话音落时,并未如铭安预想般动用灵力。以他的修为,只需凝一丝灵力,身上的衣物便能顷刻间褪下,可他偏不,指尖慢悠悠勾住领口的布带,一寸寸往下解。
锦带松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在这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试衣间里格外清晰。
长赢微微弓着背,外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后背,肌肉随着抬手的动作绷紧,又在放下手臂时缓缓放松,像蓄着力的兽,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流畅的力量感。
铭安的目光像被粘在了那片肌理上,挪不开半分。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响在耳边。
这细微的声响自然没逃过长赢的耳朵。脱衣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脱中衣的动作反而更慢了。
爪尖勾着衣摆,一点点往上撩,露出腰线处紧致的肌肉线条,腰窝随着他的动作浅浅凹陷,又在起身时缓缓平复。
“好看吗?”长赢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微微侧过的脸颊上,耳尖却也泛着一点薄红。
“好看……”铭安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抬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乱了。
长赢闻言,索性停下了动作,侧过脸来看着他。烛光落在他那双碧蓝的眼眸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刻意的勾引,像淬了蜜的钩子,轻轻勾着铭安的心尖。
“那吾王不如再近一点看看?”往前挪了一小步,两兽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铭安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
而铭安的脸像是夹在面包机中的面包,两面都熟了。
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撞破胸膛。刚想后退,就见长赢抬手,慢悠悠地解开了裤腰的玉带,锦裤顺着修长的双腿滑落,露出包裹在素色小裤衩里的紧实线条,大腿上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格外分明,每一寸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人移不开眼。
“吾王还要看多久?”长赢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铭安的头顶,像安抚小动物般揉了揉。那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拉回了铭安飘远的神思。
铭安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般往后缩了缩,手里的衣物几乎是甩着递了出去:“给你!”话音未落,便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长赢,连耳根都红透了,不敢再看半分。
长赢接过衣物时,指尖先触到了那冰凉丝滑的质感——是上好的云锦,布料轻薄如蝉翼,指尖划过,能感受到丝线织就的云纹在手下微微凸起。
并未急着穿上,只是随手将衣物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布料与木质衣架摩擦,发出“窸窣”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试衣间本就狭小,长赢向前踏出一步时,巨大的身形瞬间占据了大半空间,让本就逼仄的环境更显拥挤。
几乎是贴着铭安的后背站定的,胸膛的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在铭安单薄的脊背上烙下印记。
两兽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铭安的呼吸急促,带着几分慌乱,而长赢的呼吸则沉稳悠长,温热的气息拂过铭安泛红的耳廓,带着酥麻的痒意。
“吾王这是……害羞了?”长赢的嗓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尾音轻轻勾着,像羽毛般扫过铭安的耳尖。“方才在外头调侃吾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说着,伸出长臂,从铭安的身侧缓缓绕过。手臂擦过铭安的腰际时,温热的皮肤与冰凉的衣料形成鲜明的对比,让铭安的身体微微一颤。
长赢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拿起那件叠在最上面的金线云纹黑袍。
“这衣裳的盘扣如此繁复,吾独自一人,怕是有些困难。”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无辜,仿佛真的被那精致却复杂的盘扣难住了,尾音带着点委屈。
长赢转动着手里的衣袍,慢条斯理地将手臂穿过袖筒。黑色的绸缎衬得他的手臂修长。
并未将衣服系上,只是将衣襟敞开着,露出胸前流畅的肌肉线条,然后微微侧过身,用那双盛满了戏谑的碧蓝眼眸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的铭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带着几分笑意。
“吾王不转过来,帮吾更衣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诱惑的磁性,一字一句都缠在铭安的心上。
“还是说,你想让吾就这般走出去,让那前厅里的狐狸掌柜来代劳?”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在等着猎物主动落入自己的陷阱。
铭安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肩头僵硬地转过来。那动作别扭得很,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扯着线,每转动一分都透着不情愿的窘迫。
本想仰头盯着头顶晃动的烛火,躲开长赢那身晃眼的肌理,可视线刚往上抬了半寸,就直直撞进长赢眼底。
长赢正垂着眼看他,嘴角勾着狡黠的笑,那笑意带着几分得逞的戏谑。敞开着黑袍,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迷离,而袒胸露乳的模样少了平日里铠甲加身的肃杀,多了几分随性的洒脱,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看得铭安喉结又滚了滚。
慌忙低下头,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原想借这点疼拉回神思,可舌尖触到的只有麻木的热,许是长赢身上散出的温度太烫,连带着空气都暖得惊人,竟半点疼意也无。
铭安抬起自己的爪子,指尖带着点抖,捏住黑袍领口那颗圆润的珍珠盘扣,笨拙地往扣眼里送。
烛火在铜盏里轻轻摇曳,橘红色的光在狭小的试衣间内投下晃动的光影,落在两兽身上,像一层流动的纱。
长赢垂着眼,目光落在铭安那双忙碌的小手上,捏着盘扣时指节微微用力。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偶尔指尖会不经意擦过他的胸膛,每一次触碰都像一簇细小的电流,从接触点窜起,沿着肌理往四肢百骸蔓延,麻酥酥的痒意缠上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单薄的衣料,紧贴的胸膛下,铭安那颗心正“怦怦怦”地加速跳动,像擂鼓般急促,与自己沉稳有力、缓慢敲击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一快一慢,在寂静的空间里仿佛能交织出细碎的暧昧。
当第三颗盘扣即将被送进扣眼时,长赢忽然抬起爪子。
覆着黄黑相间皮毛的虎爪宽大有力,却动作极轻地覆了上去,将铭安那双还在忙碌的小手完全裹在掌心。
掌心的温度滚烫,将铭安微凉的指尖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没伤到他分毫。“吾王的手,怎么抖得这般厉害?”长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里裹着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身躯微微前倾,高大的影子瞬间将铭安完全笼罩,像一座温热的山压下来。
长赢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铭安的颈侧,带着雪松与热意混合的味道,痒得铭安缩了缩脖子。
声音被压得极低,如同恶魔在耳边私语,每一个字都裹着蛊惑的意味:“这衣裳,吾很喜欢。”
顿了顿,感受着掌下那具身体骤然绷紧的僵硬,碧蓝的眼眸里笑意更深,尾音轻轻勾着:“不过……比起穿衣,吾更喜欢吾王为吾……脱衣的模样。”
话音落,缓缓松开爪子,任由铭安的小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掌心的余温。
长赢好整以暇地抬手,捏起剩下的几颗盘扣,三两下便利落地系好,动作干脆利落,哪有半分方才“独自系扣困难”的无辜模样。
黑色的锦缎衬得他愈发挺拔,金色的云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顺着衣襟蜿蜒而下,添了几分贵气。
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过身面对着角落那面磨得有些模糊的铜镜,看似抬手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实则透过镜面的模糊反射,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后的铭安。
那只小鹿背对着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脊背都透着“窘迫”二字,像颗快要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要炸开。
“孟浪之徒!”铭安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却没敢看长赢,只是用手在自己脸上扇着风,指尖划过滚烫的皮肤,“穿好了就出来,这里……太热了,我先出去了!”话刚说完,便像被火烧了尾巴似的,一溜烟跑出了试衣间。
一路跑到铺子门口,铭安才停下脚步,大口呼吸着外面微凉的新鲜空气。
不同于试衣间里暖得发腻的气息,外头的风带着傍晚的清爽,吹在发烫的脸上,总算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拍着拍着,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耳根的红都没褪,眼底却漾开了笑意。
天边的落日正悬在屋檐角,将半边天染成暖橙色,余晖落在铭安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回头看向铺子里正忙着整理衣物的狐兽人掌柜,快步走了过去,轻声要了一把小剪刀,又转身走进了另一间挂着蓝色布帘的试衣间,顺手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试衣间内,长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黑色锦缎的袖口绣着半截金线云纹,顺着他结实的小臂蜿蜒而上,在烛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泽,衬得他小臂上的皮毛愈发鲜亮。
这身衣袍确实华丽,黑色的底衬将他黄黑相间的皮毛映衬得格外鲜明,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凛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与威仪,连平日里带着凌厉的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端详片刻,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新奇。似乎是第一次这般仔细打量褪去那身亘古不变的衣服、换上常服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的云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片刻后,掀开布帘,信步走出试衣间。那狐兽人掌柜正低头清点布料,抬眼瞥见他出来,眼睛瞬间直了,手里的布料都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堆起满脸的笑迎上前,嘴里不住地赞叹:“合身!太合身了!大人穿上这袍子,真是气派得很,一看就是贵人!”
长赢却对这些奉承置若罔闻,耳朵微微动了动,敏锐的听觉早已捕捉到了另一间试衣间内传来的细微声响——“咔嚓、咔嚓”,清脆又规律,是剪刀的声音,在不算嘈杂的铺子里,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的小鼓点。
脚步顿了顿,视线转向那扇紧闭的蓝色布帘,眸底闪过一丝好奇。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缓步走了过去,黑色的衣袍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带着沉稳的气场。
站定在帘外,长赢双臂环胸,姿态慵懒地靠在旁边的樟木衣架上,仿佛只是在随意等待。
可垂在身侧的虎尾却轻轻扫动着地面,尾端系着的金属环偶尔碰撞,发出低微的“嗡鸣”声,那细微的响动,恰恰暴露了他内心藏不住的不平静。
“把他方才换下的衣物包好。”长赢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掌柜吩咐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只有那双碧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蓝色布帘,像是要透过布料看穿里面的动静,“再取一套吾王方才看中的常服,一并算账。”
他倒要看看,这只胆大包天、方才还脸红到耳根的小鹿,究竟在这试衣间里,捣鼓些什么新鲜名堂。
过了约莫半柱香,那扇蓝色布帘被轻轻掀开,铭安低着头走了出来。
耳廓还泛着未褪的薄红,指尖捏着一条细细的手链,走到长赢面前时,脚步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将手链递到他眼前。
那手链是黄白相间的,银白的丝线是铭安自己的毛发,柔软蓬松;黄黑相间的则是长赢的毛,带着几分粗粝的韧感,两种毛发被细细编织在一起,手法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地方还露着松散的线头。
手链上缀着两颗小小的银饰吊坠,一颗是小鹿造型,另一颗则是猛虎的轮廓,虽小巧却看得出是用心打磨过的。
“喜欢吗?”铭安的声音很轻。
周遭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抽离,狐兽人掌柜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地奉承着衣袍的合身,伙计们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可这些声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长赢的整个世界,骤然间就只剩下铭安掌心那条小小的手链,以及少年眼底那点忐忑又期待的光。
那手链看起来粗糙,边缘有些毛躁,可落在长赢眼里,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将彼此的毛发编织成物,这般直白又炽热地,将“牵绊”二字系在腕间。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总是盛满疏离淡漠,或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碧蓝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潭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震动,有珍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抬起覆着黄黑皮毛的虎爪,尖锐的指尖收得紧,没有去接那条手链,而是轻柔地碰了碰那几缕银白色的鹿毛。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铭安身上独有的温软气息,一如无数个夜晚他窝在自己怀里时的温度。
“你剪了你的毛?”长赢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失去了往常的慵懒散漫,像是怕听到确认的答案,又像是早已笃定,只是需要一句亲口承认。
不等铭安点头或摇头,便猛地收回手,直接从对方掌心将那条手链拿了过来。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编织纹路,感受着两种毛发交织的触感,没有让铭安为自己戴上,而是亲自抬手,郑重地将它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那小小的手链在他结实得过分的腕间显得格外纤细,银白与黄黑的颜色缠在一起,与腕部浓密的皮毛相映,竟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画面,仿佛它本就该属于这里。
长赢举起手腕,在夕阳下端详了片刻,虎尾在身后无意识地缓缓摆动着,尾尖的金属环轻轻晃着,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此刻不平静的心跳。
“如此,”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只有仔细听才能捕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喑哑,“也好。”
话音落,猛地伸手,一把揽过铭安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将人紧紧地带进自己怀里。
那只戴着手链的手扣在铭安的后腰,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这具温热的身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正好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吾的。”低沉的嗓音贴着铭安的耳尖落下,带着滚烫的气息,将“吾的”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狐兽人掌柜早已识趣地算好账目,见两兽亲密的模样,识趣地将打包好的衣物递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赢付了钱,牵着铭安的手走出锦绣阁。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咻”地一声,一道金色的烟花直冲云霄,在暮色渐沉的天际炸开,溅起漫天星火。
紧接着,锣鼓声、唢呐声此起彼伏,原来是街上有两位兽人正在举行婚礼,红绸装点的队伍从街那头缓缓走来,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兽人,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铭安眼睛一亮,像被吸引的小兽,挣脱开长赢的手,“颠颠颠”地跑了过去,挤在人群里凑起了热闹。长赢站在原地,看着他银白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眼底的审慎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队伍最前面,一只雪白的小犬幼崽摇着尾巴,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身后跟着两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兽人,身上穿着大红的喜服,脸上满是笑意。
路过的管家提着竹篮,向周围的兽人分着喜糖,铭安踮着脚尖,凑到管家面前讨了两块,塞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长赢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凡兽间的婚礼……结为夫夫,白头偕老。
这八个字像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却又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遥远得像天边的星辰,奢侈得让他不敢触碰。
吾王似乎总是这样,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热烈、鲜活,永远被光明和温暖的事物吸引,哪怕只是一场陌生人的婚礼,也能让他笑得这般纯粹。
而自己呢?
长赢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手链,指尖摩挲着那些交织的毛发……
他注定只能是那团火焰背后沉默的影子,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寂,连靠近光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腕上的手链仿佛突然有了重量,一圈圈缠绕着他的手腕,也勒紧了那颗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心脏。
这短暂的欢愉,美好得让他心生贪婪,想要将铭安永远护在身边,留住这份温暖;可这份美好又太过尖锐,让他畏惧……
他怕自己这双沾满血腥的手,会玷污了眼前的纯粹,怕有一天,连这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笑的资格,都会失去。
街道上,喜庆的唢呐声与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红色的绸带从街边的楼阁上垂下,随风飘扬,像一道道流动的火;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燃尽后的硝石味,混着喜糖的甜香,甜得发腻,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溺。
长赢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喧闹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一尊沉默的古老雕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在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从未移开过半分。
看着铭安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着队伍里的景象,耳朵竖得高高的;看着他从管家手里接过喜糖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心满意足地将糖揣进怀里,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愉悦地小幅度摇摆着,像朵盛开的银白绒花。
那张可爱脸蛋上绽放的纯粹笑意,比天边将落的斜阳还要耀眼,轻易地驱散了他心底积压了千万年的阴霾,让那颗沉寂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很快,那道银白的身影便挤开人群,带着一身的喧嚣与甜气,蹦跳着回到了他的面前。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眼底还亮着未散的笑意,像刚偷喝了蜜的小兽。
长赢垂下眼,看着铭安献宝似的将掌心摊开,递到自己眼前——两颗用红纸包裹的喜糖静静躺在他粉粉的爪垫上,红纸被捏得有些皱,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没有立刻去拿,视线反而先落在了自己左腕那条黄白相间的手链上,银白的鹿毛在夕阳下泛着光,与黄黑的虎毛缠在一起,像他们此刻紧密相连的心跳。
眸色暗了暗,那些关于“影子与火焰”的妄自菲薄,在看到铭安眼底的光时,又悄悄退了下去。
“这般高兴?”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轻易地盖过了周遭的嘈杂,落在铭安耳里,清晰又温暖。
话音落,长赢微微俯下身,在铭安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没有伸出爪子去接,而是缓缓低下头,用嘴唇精准地衔起了其中一颗喜糖。温热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铭安的掌心,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犬齿轻轻蹭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酥麻的痒意,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直起身,将那颗糖果卷入口中,牙齿轻轻咬破红纸,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第132章 巷尾的寒霜
“如果相遇就已足够……吾是不是不该渴望更多。”
长赢猛地怔住,这个念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在沉寂了数千万年的心头炸响,他居然在害怕。
害怕什么?
怕这份短暂的温暖会消失,怕自己沉溺后再也无法抽身,怕那双纯粹的眼眸里终有一天会映出失望的光。
“害怕……”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颤抖,陌生的情绪像从寒潭底爬上来的藤蔓,冰冷又缠人,顺着腕间那条温热的手链。
那道他甘愿戴上的“枷锁”,一点点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从荒芜的戈壁到繁华的城池;见证过无数场生死别离,从少年意气的相守到垂垂老矣的诀别。
千万年的时光冲刷,早该让他心如磐石,无悲无喜。可偏偏是铭安,这只蹦蹦跳跳的小鹿,用最柔软的毛发编织手链,用最纯粹的笑意讨来喜糖,轻易就在他的磐石上凿开了一道裂缝,让那些被他封存已久的渴望,顺着裂缝一点点溢了出来。
他竟开始贪恋这人间的烟火气……
街边的灯笼、喧闹的人群、掌心的甜糖;开始奢望那本就不可能的“白头偕老”,哪怕知道自己的寿命漫长到足以见证无数个“白头”,而铭安的一生,不过是他时光长河里的一瞬。
“不行……长赢,你不能再陷下去了。”
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相遇,便已是恩赐。”
“这短暂的陪伴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轻得像叹息。
夕阳将街边的屋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像被揉碎的霞光铺满了屋顶。
迎亲队伍的喧嚣声早已远去,只留下满地散落的红色花瓣,被晚风吹得轻轻滚动,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喜糖甜香,甜得发腻,却又带着几分空落落的怅然。
热闹过后,长街恢复了片刻的宁静。晚归的兽人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刚买的吃食,开始挨家挨户点亮门前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纸罩洒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影。
长赢的目光从那道蹦跳着回到自己面前的银白身影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另一颗用红纸包裹的喜糖静静躺在那里,小小的,圆圆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欢喜与甜蜜。
可这份甜蜜,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根尖锐的刺,轻轻一碰,就扎进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指尖发麻。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了铭安那只空着的手。对方的手很暖,带着方才奔跑后的热度,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烫得心口发紧。
“天色不早了。”
长赢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逃避。
拉着铭安,转身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将身后那片象征着圆满与幸福的街景,连同自己心中那份不敢触碰的渴望,一同抛在了身后。
小巷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主街透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兽交叠的身影。长赢停下脚步,却并未松开手,只是侧过头,碧蓝的眼眸在昏暗中静静看着身旁的铭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吾王……想成婚么?”
“结婚可是天大的喜事……当然想了!”铭安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可话音刚落,眼角就有一滴泪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长赢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吾王怎么哭了?”长赢瞬间慌了神,之前的冷静伪装轰然崩塌,急忙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笨拙地去擦那滴泪水,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
铭安自己也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到湿润的凉意,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可能看见别人幸福,自己也会感同身受吧。”
顿了顿,轻轻挣开长赢的手,却又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试探:“凡兽之间的爱,短暂却美好。长赢……想过成婚吗?”
原封不动地将问题抛了回去,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那句轻快的“当然想了”还在耳边回荡,可那滴滚落的泪珠,却像一滴滚烫的岩浆,狠狠灼痛了长赢的眼。
心中刻意筑起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抬起手,用指腹去揩拭铭安脸颊上可能残留的泪痕,指腹的粗糙蹭过细腻的皮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然而,铭安接下来的话,却比那滴泪更加滚烫,更加致命。“凡兽之间的爱,短暂却美好。”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长赢的心上,让他瞬间僵住。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远处的叫卖声、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这沉重的寂静吞噬。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声都像是在质问:你能给得起他想要的“短暂却美好”吗?你能看着他从鲜活到衰老,最后离开你吗?
长赢缓缓收回手,紧握着铭安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一段微小却清晰的距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过于灼热的气息离自己远一点,才能让自己重新呼吸。
不敢去看铭安的眼睛,怕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失望,看到受伤,更怕看到自己的狼狈。
于是他将视线投向了巷口之外,那片被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染成血色的天空,云层厚重,像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吾……”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生锈的机关里艰难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涩意。
长赢沉默了许久,久到巷子里的光线彻底暗淡下去,只有他那双碧蓝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像寒夜里遥远的星。
主街的灯笼亮得越来越多,可光线却照不进这幽深的小巷,只能在两兽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吾见证过太多次的结合与分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多到……已经忘了最初的喜悦是何种滋味。”
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链,那些交织的毛发此刻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皮肤。
“对吾而言,‘成婚’……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词,吾……背负不起。”
背负不起那份承诺,更背负不起失去后的痛苦。
听到长赢的话,铭安的眸子不知为何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失去了方才的光彩。
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又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长赢有喜欢的人嘛?”
喜欢的人?
长赢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吾喜欢的人……不就正在吾的面前,用这双清澈得能映出吾所有不堪与懦弱的眼睛,问着这个最残忍的问题吗?
吾该如何回答?
说“有”?然后看着他追问“是谁”,一步步将吾逼至悬崖,让吾不得不承认,那个让他贪恋温暖、渴望陪伴的人,就是眼前这只小鹿?
可他能接受自己与他之间千万年的寿命鸿沟吗?能接受自己只是他漫长时光里的一瞬,而他却是自己永恒岁月里的唯一吗?
还是说“没有”?将他推开,用冰冷的话语掐灭他眼底的光,也掐灭自己心中那点可悲的、刚刚燃起的火苗?那样至少他不会受伤,不会因为自己而陷入无尽的等待与痛苦。
“不……吾不能说。”
在心里默念,一旦说出口,一切就都变了。这道名为“喜欢”的枷锁,比他曾承受过的任何诅咒都更加沉重,他不能让铭安也被这枷锁困住,不能让他的人生,因为自己而蒙上阴影。
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从巷口彻底隐去,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这方窄小的天地。
一阵微凉的晚风穿巷而过,吹起铭安额前银白的发丝,拂过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也吹得长赢身上那件华美的黑色外袍猎猎作响,金线云纹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决心。
铭安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在昏暗中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静静地倒映着长赢僵硬的身影。
这个问题,比方才那颗滚烫的泪珠更具杀伤力,它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长赢用数十万年时光构筑起的坚冰,直抵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让他无处可逃。
长赢垂在身侧的巨爪猛地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双会让他溃不成军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巷子深处那片更为浓郁的黑暗,仿佛那里能藏住他所有的懦弱与痛苦。
“喜欢?”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咀嚼一个全然陌生的音节,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词汇。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像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冰冷的墙,“吾王,这等无聊的情感,与吾这般的存在,本就无缘。”
说完,长赢不再有片刻的停留,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打破这道墙,说出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
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向着巷口走去,高大的背影被主街的灯光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很快便要融入那片万家灯火之中。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清冷的小巷里回荡,像一层寒霜,覆盖在两兽之间那点脆弱的温情上。
“长赢!”铭安猛地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伸出手,紧紧拉住了长赢的爪子。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为何长赢刚才会说,‘让这天下知道,我是你的’……”
小声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受了委屈的幼崽在讨要一个答案。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厚重的皮毛,清晰地传递到长赢的感知中,温暖而坚定。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力道,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锁链,将他逃离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句带着颤音的小声质问,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刚刚才勉强筑起的冰冷外壳瞬间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他怎么忘了,这只小鹿看似天真,却有着最敏锐的感知,能轻易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矛盾,戳破他刻意的伪装。
长赢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巷子里的光线已经极其昏暗,主街上的灯火只能为他勾勒出一道模糊而压抑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沉重气息。
垂下眼,碧蓝的眸子在黑暗中俯视着那个固执地抓着自己不放的银白身影。
他能看到对方仰起的脸庞,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以及那双在微光中闪烁着水光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解、受伤,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期待,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长赢用力地将自己的爪子从那温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动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晚一秒,他就会妥协。
“吾王,你似乎误解了什么。”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像是冬日里结在窗棱上的冰霜,冷得能冻伤人心。
“那是宣告,而非告白。”刻意加重了“宣告”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被他用力地砸向两兽之间那脆弱的温情。
“你是令牌的持有者,是吾此世唯一的主人。你的存在归属于吾的守护范畴,正如吾的力量归属于你的驱使。”
长赢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避开铭安的眼睛,落在那微微颤抖的银白毛发上,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嘴上却依旧硬着:“这只是基于契约的从属关系,与你所想的那些……凡俗情感,没有任何关系。”
可铭安却笑了笑,眼泪不停的滑落。
他一把抱住了长赢,“没关系……别怕,再等等我。”
长赢猛的怔住,这是他遇见铭安的第一晚,醉酒的铭安在梦中喃喃自语的话。
第133章 凤琼香里诉情丝
还没等长赢反应过来。
下一秒,温暖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裹住了他。那具比他小了太多的鹿兽人身躯,带着刚哭过的湿意,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宽阔的胸膛。
长赢浑身一僵,像尊瞬间被冻住的玄铁巨兽……方才还用尽全身力气,用最冰冷、最刻薄的言语在两人之间铸起一道厚墙,想把那些汹涌的情绪都隔绝在外,可这一个轻飘飘的拥抱,竟像一束猝然穿透乌云的光,轻易就将那道墙撞得粉碎,连带着他伪装出的冷漠,都碎成了满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甚至来不及抬手回抱,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温软身躯在怀里的真实触感,那份温暖便已迅速抽离。
手腕上再次传来熟悉的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
长赢下意识低头,就见铭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却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将他从那片隔绝了光与声、只有潮湿与黑暗的小巷里,一点点拖回了人声鼎沸的人间。
铭安根本不给长赢半分思索或反驳的余地,攥住他粗糙的手腕,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拽着他便往正街方向的镖局走去。
“我答应你了……”
那声低语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却字字清晰地砸在长赢心上。
铭安说这话时,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脊背挺得笔直。
这般决绝又认真的模样,让长赢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作响,震得他指尖都发麻。
“他答应了什么……”一个模糊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可更多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巷子里阴湿的风,缠得他心头发紧,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
主街上早已华灯初上,各色灯笼次第亮起,光晕在夜空中交织缠绕。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画!新鲜的糖画嘞!”
“桂花糕,刚蒸好的桂花糕!”;
不远处,几只幼崽追着一只滚落在地的绣球嬉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织成一张鲜活而嘈杂的网,将整条街都裹得热热闹闹。
可这些鲜活的声音涌入长赢耳中时,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他的全部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尽数集中在了被铭安拉着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比他的小太多,指节纤细,掌心却带着执拗的温度,连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都清晰的很。
他像一尊失了自我意识的机关巨兽,脚步沉重而麻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只能机械地跟随着前方那道银白的身影。
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铭安的发顶,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又落在他身后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上……
尾尖带着某种决然的意味,微微绷直,又随着脚步轻轻摇摆,每一次晃动,都像在他紧绷的心上敲了一下。
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开口问,想一把抓住铭安的肩膀,质问他那句“我答应你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镖局的差事,还是答应了别的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嘴唇都沉重得无法开合。
两兽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在人流中穿行。
直到一座挂着“喵了个咪镖局”烫金牌匾的高大建筑出现在眼前。
烛火在灯罩里跳动,那刺目的红光刺破了长赢混沌的思绪,将他拉回了些许清明。
停下脚步,任由铭安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对方的侧脸。
明明是瘦弱的身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的几日,铭安果然没有再找过长赢。他像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另一件事,整日忙着镖局的事,同时准备与阿七一同去找玄烛和阿生。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铭安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凤琼花揣进怀里,又反复按了按,确认不会被碰损,才快步找到阿七,两兽并肩往醉花楼走去。
醉花楼三楼的雅间内,熏香袅袅,一缕缕淡青色的烟丝从铜制香薰炉里缓缓升起,缠绕着悬在梁上的纱幔,添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玄烛正端坐于靠窗的琴案前,一袭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手指虚搭在琴弦上,却迟迟没有弹下,显然是出了神。
这几日,心中反复思量的,皆是关于那虚无缥缈、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的凤琼花,以及铭安曾提及的、危机四伏的暗影巷。
他总觉得此事太过渺茫,又担心铭安为了寻花以身犯险,正想得入神,雅间的木门忽然被轻轻叩响,“笃,笃笃”,声音轻而有节奏。
“进来。”玄烛回过神,声音温润,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抽离的微哑。
门被轻轻推开,铭安与阿七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铭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角弯成了月牙,阿七则跟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玄烛见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刚要起身相迎,目光却骤然被铭安手中捧着的那个油纸包吸引。
那纸包不大,被仔细地折成了四方形状,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显然里面装着的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玄烛!”铭安快步走上前,将纸包轻轻递到玄烛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这是凤琼花,你和阿生需要的,应该就是这个。”
“这是凤琼花……”当这五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玄烛整只虎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坐在琴案前动弹不得。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琥珀的眼眸,此刻骤然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爪子接过那个看似轻飘飘,实则在他心中重如千钧的纸包。
那重量,承载着他与阿生连日来的期盼与担忧。
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将纸包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外层粗糙的油纸,像是在感受里面花朵的形态。
片刻后,才缓缓地、一层层地揭开包裹的油纸,连爪尖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损伤里面的花。
当最后一层油纸被轻轻揭开,一株形态奇特的花朵便赫然呈现在眼前。
一股清冽中带着甜意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雅间内熏香的浓郁,只留下沁人心脾的清爽,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铭安公子……”玄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只瘦弱的鹿兽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狂喜,更有关切。
“此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你是如何……如何寻得的?”小心翼翼地将凤琼花放在琴案上,位置恰好避开了琴弦,生怕损伤这来之不易的珍宝,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寻花途中,你可曾遇到什么危险?暗影巷那般凶险,你……”
“麻烦倒是没有遇到。”
铭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是和黑市的一位老板做了笔交易,我替他炼一炉他急需的丹药,他便将这凤琼花给了我。有了它,你和阿生应该就有足够的筹码,去和那位‘老板’谈谈了。”
听到“交易”与“炼丹”二字,玄烛心中刚刚因凤琼花而平复些许的波澜,瞬间再次被掀起,比之前更甚。
凝视着铭安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眸,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逞强、疲惫,或是被胁迫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眼底真诚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笑容非但没能让他安心,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
既有寻得凤琼花的如释重负与庆幸,又有对铭安这份默默付出的亏欠。
他知道黑市之人大多唯利是图,绝不会轻易将如此珍贵的凤琼花拱手让人,铭安口中轻描淡写的“炼丹”,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甚至可能要面对难以预料的风险。
“公子竟还精通炼丹之术,真是……深藏不露。”玄烛的声音比方才沉稳了些许,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但那琥珀色的瞳眸深处,感激与担忧交织在一起,愈发深邃。
高大的身躯微微放松下来,后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唯有紧握着桌角的爪子,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只是黑市之人素来狡诈,唯利是图,公子与他们交易,万万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轻信于人,更不可独自涉险。”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再次被推开,阿生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七彩的龙鳞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绚烂夺目的光芒,格外耀眼。
阿生一眼便看到了琴案上那株流光溢彩的凤琼花,脚步猛地顿住,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凤琼花?”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朵火红色的花,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又转头看向玄烛,“玄烛哥,你们……你们真的找到了?”
玄烛的目光从铭安身上移开,转向自己的挚友,眼中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带着希望的温和笑意。
那笑意不再是之前的克制与担忧,而是真正的轻松与喜悦。
“不是我们,是铭安公子为我们寻来的。”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将视线郑重地投回铭安身上,缓缓站起身,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礼,“公子此番恩情,玄烛与阿生没齿难忘。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吾等定当万死不辞。”
这一礼,不仅仅是为了这株能解燃眉之急的凤琼花,更是为了铭安那份不计回报的赤诚之心。
明知此事与他无关,却依旧尽心尽力,甚至不惜与黑市交易,这份情谊,比凤琼花更显珍贵。
铭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窘迫的红晕,“玄烛先生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实在当不起您这般大礼。”
挠了挠头,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又补充道,“其实……我今日来,除了送凤琼花,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二位。”
“公子言重了。”玄烛直起身,声音温润而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此等大恩,吾等铭记于心。莫说一件事,便是百件千件,只要公子开口,吾与阿生定当竭尽所能,在所不辞。”
阿生也连忙点头,目光从凤琼花上移开,落在铭安身上,神情专注而认真,“是啊铭安公子,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们能做到,绝不推辞!”
铭安的耳尖更红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然后才缓缓开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了方便说清楚,我姑且把他们叫作‘一’和‘二’吧。”
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一’和‘二’是靠着一块令牌相识的,那块令牌很特殊,它控制着‘二’的沉睡与苏醒。当令牌遇到新的持有者时,‘二’会从沉睡中醒来;可一旦令牌的持有者死去,‘二’就会再次陷入沉睡,直到下一位持有者出现。后来,‘一’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到了那块令牌,也因此认识了‘二’,相处久了,便慢慢爱上了他。”
又喝了一口茶,铭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们之前相处得很好,‘二’对‘一’也很温柔,事事都顺着他。可就在前几天,‘一’无意间说了一句话,‘二’就突然变得很冷漠,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说的是……凡兽之间的爱情,是美好而短暂的。明明以前那么好,怎么就因为一句话,变成这样了呢……”
铭安的话音落下,雅间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静。方才因凤琼花而起的激动与雀跃,此刻已然像被温水冲泡的茶叶般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深沉、专注的氛围,连空气中流转的熏香,似乎都变得更缓了些。
阿生与阿七面面相觑,他们能从铭安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无措与关切,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担忧。
玄烛静静地听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始终凝视着铭安略带窘迫的脸庞,眼神由最初的感激,渐渐转为深沉的思索。
没有急于开口评判,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壶。
微微倾斜,茶水缓缓注入铭安面前已经空了的白瓷茶杯。
续完茶,将茶壶轻轻放回原处,动作沉稳而优雅,没有半分急促,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予铭安整理思绪的时间。
目光温和如水,没有丝毫的探究与逼问,只有纯粹的倾听与关怀,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温柔得能抚平所有褶皱。
“依公子所言,‘二’的苏醒与沉睡,皆系于令牌持有者一身,生死相随,荣辱与共。”
玄烛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如同他琴案上那架静置的古琴,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稍作停顿,似乎在仔细斟酌着用词,避免太过尖锐,而后才缓缓地、带着一丝引导性地问道:“那么,这位‘二’的身份,是否与寻常的‘凡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确实是这样的……”铭安的声音有些磕磕巴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二’他并不是凡兽。就像我刚才说的,他的苏醒和沉睡都由令牌决定,而且……而且他有着无限的寿命,只要令牌还在,只要有新的持有者,他就能一直存在。只是每当一位令牌持有者死去,他就会沉睡,像在等待一场没有尽头的约定,等着下一个能唤醒他的人……”
第134章 “自以为是”的爱
无限的寿命如同一袭镶着金边的囚衣,将“二”牢牢缚在时光的轮盘上。
他从未拥有过自主的权利,每一次从漫长的沉眠中睁眼,都意味着要与一位注定会在岁月里凋零的凡兽相伴。
这哪里是什么令人艳羡的永生?分明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告别,是在孤寂深渊里永不停歇的等待。
“美好而短暂”,这句在旁人听来满是赞叹的话语,于“二”而言,却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宿命符咒,是一道被轮回反复撕裂、永远无法结痂的伤疤。
“一”彼时无心的感慨,恰似一把猝不及防的利刃,轻易就挑开了他藏在冷漠外壳下最深的痛楚。
铭安的解释磕磕绊绊,字句里裹着少年人独有的迷茫与急切,玄烛那双盛着琥珀光的眸子先是掠过一丝恍然,仿佛蒙尘的镜面骤然被拭亮。
随即,那点清明便被浓得化不开的怜惜彻底覆盖。他终于懂了,懂了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对一个拥有无限生命却身不由己的灵魂而言,是何等残忍的凌迟。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落下,雅间里浮动的檀香似乎都因这声叹息凝滞了,空气中漫开的沉重像细密的蛛网,轻轻裹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来如此……”玄烛的声音低沉,悠远里缠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戚。
“无限的寿命,竟要以无尽的别离为代价。每一次苏醒,都不过是赴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相遇,从开端便注定了落幕。”
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乌木桌面上画着圈,指腹摩挲过木纹的肌理,仿佛在描摹那一圈圈无始无终的轮回轨迹,每一道弧线都藏着“二”数不清的等待与失去。
抬眼望向铭安,目光温和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流,却又通透得仿佛能穿透“朋友”二字那层单薄的伪装,直抵少年藏在心底的真实。
“公子口中的‘一’,赞美的是凡兽爱情在短暂生命里绽放的绚烂,如朝露映日,虽短却亮。可于‘二’而言,他听见的哪里是赞美?那分明是在提醒他无法挣脱的宿命……每一次交付真心,最终都要看着那份温热归于死寂,而后自己再沉入无边的黑暗,在沉睡中等待下一次短暂得让人心悸的美好,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失去。”
玄烛的话语如同一把温润的铜匙,轻轻插进那把看似费解的锁芯,咔哒一声,便解开了所有缠绕的症结。
“你说‘二’对‘一’带着冷漠,可那份冷漠或许并非怨怼,而是他最后的自我保护。当最爱的人无意间戳破了自己最深的恐惧与伤痛时,他只能用冷漠做一层坚硬的壳,将自己裹在里面,唯恐再靠近一步,那份早已注定的别离就会来得更快,痛得更彻骨。”
顿了顿,给铭安留出消化的时间,看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才轻声问道:“公子以为,是这般吗?”
“那……‘一’要如何去做呢?”铭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喃喃自语的茫然,“‘二’有一个不再沉睡的法子,就是‘一’付出十滴心尖血。用这十滴心尖血能融合新的令牌,这样‘二’就不用再沉睡了……‘一’已经做好准备了,可‘二’不一定会答应,我总觉得,他会生气。”
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揉出几道褶皱,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十滴心尖血……”玄烛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双素来温润平静的琥珀色眸子猛然收缩,瞳孔里翻涌着震惊与强烈的不忍,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阿七猛地伸手攥住了铭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爆了青筋,阿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们虽不懂“一”与“二”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却也清楚地知道,心尖血对兽人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代价,是拿自己的根基去换一个结果。
玄烛的视线紧紧锁在铭安的脸上,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如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面盛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心中涌起的怜惜与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几乎可以笃定,那个愿意为“二”付出心尖血的“一”,就是眼前这只刚刚成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为了朋友奋不顾身为他们寻来凤琼花的小鹿兽人。
“公子……你口中的‘一’,当真是做好了准备?”玄烛的声音比之前严肃了许多,缓缓向前倾身,高大的身躯本应带着几分压迫感,却被他刻意收敛得只剩浓浓的关切。
“你方才说,觉得‘二’会生气。”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透过少年的眼眸,望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公子可曾想过,这份生气,究竟源于何处?它并非源于不愿接受这份馈赠,而是源于深入骨髓的不忍……不忍心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为了自己,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玄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份怒火的背后,藏着的是比寻常爱意更深沉的心疼与在乎。因为在‘二’的心中,‘一’的性命与安康,远比他自己能否摆脱沉睡的宿命,要重要得多。他怕的从不是沉睡,而是失去‘一’。”
“其实,‘一’这个人啊,总是得过且过。”铭安忽然笑了笑,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自嘲,“按照他大师兄的话来说,和混吃等死也没什么两样。他早就做好准备了,用他这聊聊无趣的一生,换‘二’的自由,不也挺好吗?而且他知道十滴心尖血不会死,只是虚弱一段时间而已。他就是不想让‘二’一直活在那暗无天日的沉睡里,哪怕……哪怕他只是‘二’漫长生命里的一瞬,像烟火一样,亮过就灭了,也没关系。”
说着,眼角却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铭安今年也不过快二十的年纪,还是一只刚成年不久的小幼崽,本该是被呵护的年纪,却独自扛着这样沉重的心事,只能来向玄烛这位“长辈”寻求一点指引。
聊聊无趣的一生?他怎能如此轻贱自己!玄烛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为吾等寻来凤琼花这份恩情,那份聪慧与执着,哪里是什么“无趣”?
这傻小鹿,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如此轻薄,却把别人的自由捧得比天还高。
他口中轻描淡写的“虚弱一段时间”,又哪里是那么简单?十滴心尖血,那是要动摇他的生命根基,往后的岁月里,每一次风寒、每一次受伤,都可能因为这次的损耗而变得凶险,他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玄烛看着铭安强装出来的轻松,忽然明白过来……他哪里是在问“一”该怎么做,他分明是在为自己找一个不顾一切的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坦然走向那条伤害自身之路的借口。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铭安那故作轻松的话语,和他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形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那句“聊聊无趣的一生”,像一根细细的银针刺进玄烛的心底,轻轻一挑,便是一阵细密的疼。
看着眼前这只刚成年的小鹿兽人,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有着如此纯粹的善良与勇敢,拥有着无限的可能,却用“混吃等死”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怎能不让人疼惜?
阿七和阿生站在一旁,早已听得云里雾里,分不清“一”和“二”究竟是谁,也不懂什么心尖血、令牌的纠葛,可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悲伤,只能担忧地看着铭安,用力攥着他的手,想用这一点温度传递些力量。
“公子此言差矣。”玄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嗓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郑重。
凝视着铭安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不忍:“为朋友奔波千里,寻得世间罕见的凤琼花;心怀仁善,为他人的困境愁眉不展。若这样的生命尚且算‘无趣’,那这世间,恐怕便再无‘有趣’可言了。”
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雨前龙井,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轻轻将茶杯推到铭安的手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少年的手,只觉得那指尖冰凉。
“先润润喉咙吧。”这个简单的动作里,藏着无声的安抚,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铭安紧绷的神经。
“‘一’以己身之损,换‘二’之自由,听来确是情深义重,可这份‘好’,于‘二’而言,或许是一生都无法卸下的沉重枷锁。”
玄烛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都像小锤,敲在铭安的心上,“他获得的不是自由,而是一座用爱人之心血铸就的牢笼。往后的每一个日夜,他看着自己不再沉睡的生命,都会想起这份自由是用‘一’的根基换来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他的永生,是靠着‘一’的凋零换来的。这份愧疚,会比沉睡更让他痛苦。”
微微停顿,看着铭安垂下的眼帘,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才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他,轻声问道:“吾且问公子一句,倘若易地而处,是‘二’需以重创己身为代价,来换取‘一’的心愿得偿,‘一’……当真会感到欣喜吗?会觉得这份‘牺牲’是甜蜜的吗?”
“当然不会……”铭安急忙抬头,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像是怕玄烛误会,“可就是因为爱……才会愿意献出心尖血,不是吗?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爱里总是藏着愧疚,明明知道自己可以给对方自由,却不去做,‘一’大概……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说着,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可那笑意比眼泪更让人心碎,像一朵在寒风里勉强绽放的花,带着随时会枯萎的脆弱。
笑着说出这番话,却不懂,这种独自承受的牺牲,对被爱的那一方而言,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他不是在向玄烛求解,而是在说服自己,走向那条伤害自己的绝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卸下心中的愧疚。
铭安脸上那抹惨淡的笑意,映在玄烛深邃的琥珀色眸中,激起了一圈圈怜惜的涟漪。
那句轻飘飘的“无法原谅自己”,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雅间里每个人的心上,连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公子,这并非无解之题。”玄烛的声音温沉如故,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铭安的说法,“症结从不在爱,而在于‘一’将这份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却忘了,‘二’对他的爱,亦是如此。”
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在雅间的光影里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绕过桌案,走到铭安的身侧,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像一艘迷路的船,便轻轻将一只手放了上去。
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沉稳力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唯恐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脆弱灵魂。
“公子方才说,若易地而处,绝不愿‘二’为你受伤。这便是了。”
玄烛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窗外落在窗棂上的光影,“你口中‘无法令自己原谅’的愧疚,从来都不是命运强加的枷锁,而是‘一’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可你是否想过,若他真的这么做了,这份愧疚便会从‘一’的心里,转移到‘二’的身上,化为更沉重的烙印,永远刻在‘二’的心上。到那时,‘二’获得的不是自由,而是用爱人的心血与痛苦换来的、永恒的折磨,每一次呼吸都会想起这份代价,每一次睁眼都会看见‘一’虚弱的模样,这样的‘自由’,他如何能安心享受?”
“那……‘一’该怎么做?”铭安迷茫地抬头,望向玄烛,湛蓝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像一只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的幼鹿,眼里的雾霭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无助地寻求着指引。
看着他这副模样,玄烛泛起阵阵疼惜,他放在铭安肩上的手掌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仿佛想通过这坚实的触感,将自己的力量与安宁,一点点传递给眼前的少年。
“他什么都不该急着去做。”玄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至少,不该在‘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出这样沉重的决定……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断,而是两个人的共商。”
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铭安单薄的肩膀,感受着少年身体的微颤,“解开这个结的方法,从不是献出那十滴心尖血,而是坦诚。”
凝视着铭安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小鹿兽人泫然欲泣的脸庞,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一’需要做的,是走到‘二’的面前,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告诉他,当初那句‘凡兽之爱美好而短暂’,是自己说错了,是自己没能体会到他的痛楚;
告诉他,自己后来明白了那句话对他而言是何等残忍的提醒,明白了他每一次苏醒都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告诉他,自己愿意为他付出心尖血,并非是想用自己‘无趣的一生’去交换,而是因为一想到他要独自在无尽的沉睡中面对黑暗与孤寂,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玄烛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仿佛在叮嘱一件关乎性命的大事:“然后,将选择的权利,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二’。不要替他做决定,不要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为他好’,而是问问他,他们应该怎么做。”
“他应当把自己的心意,像摊开手心的月光一样,毫无保留地摆在‘二’面前。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爱到愿意赌上自己的根基,换他不再沉睡;
也要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害怕他会生气,害怕他会因为这份牺牲而心痛,更害怕自己的这份‘好意’,最后会变成刺向他的刀。”
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建议,而是在为铭安描绘一幅坦诚相对的画面。
没有隐瞒,没有独自承受,只有两颗心毫无保留地靠近。
玄烛看着铭安渐渐睁大的眼睛,看着那片雾霭里透出一丝光亮,继续轻声说道:“而后,‘一’要做的,便是认认真真地问‘二’。”
微微俯身,与铭安的视线平齐,一字一顿地说道:“问他,愿不愿意珍惜当下,哪怕时光只有须臾,哪怕未来依旧有别离的可能,也要与自己共度一段完整而无憾的时光……不用急着要一个‘永远’,不用逼着自己去换一个‘自由’,只是好好地、认真地,过好每一个能相守的日子。”
玄烛将问题的核心,从“如何牺牲”巧妙地转换为了“如何选择”,像一把温柔的剪刀,剪断了铭安给自己缠上的死结。
让铭安的视线,从自己口中那“聊聊无趣”的一生,转向了他与“二”共同拥有的、鲜活的当下与未来。
“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二’,这既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最郑重的珍视。因为你要知道,对‘二’来说,能与你相守的每一个瞬间,都比那所谓的‘自由’更珍贵。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135章 爱
玄烛那日的话语还像缠在耳边,挥之不去。铭安对着空荡的前院轻呼一口气,指尖攥了攥衣摆,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石桌上,清晨的露水还没被正午的阳光蒸尽,风一吹,便顺着纹路缓缓滚下,滴在地面的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长赢就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没半分往日的凌厉,反倒像尊被岁月遗忘的沉默雕像,庞大的身躯占去了石凳的大半,爪子无意识摩挲着石桌边缘粗糙的木纹,指腹磨得发涩,却毫无知觉。
既没像往常那样翻看案上的旧卷,也没取出武器细细擦拭。
长赢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枝桠遒劲,叶片在风里轻轻晃,漏下的光斑在他膝头晃悠,他却像没看见,思绪早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或许是千万年前孤寂的囚笼,或许是半个月前那个让他心头发紧的夜晚。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都是这么过的。
白日里枯坐在石桌旁,看日升日落;夜里就守在窗边,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直到晨光透进窗棂才敢合眼。
那晚铭安转身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我答应你了……”,像一道无形的冰墙,将两兽隔在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世界。
他看得见铭安的身影,却摸不到那份曾经近在咫尺的温暖,连呼吸的空气,都像是冷的。
“长赢,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那道熟悉又清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像一颗温润的石子突然投进死寂的深潭,“咚”地一声,瞬间打破了长赢用沉默筑了半个月的壁垒。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后颈的鬃毛几不可察地竖了一下,又飞快地平复;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带着尾环轻微的“嗡”鸣,旋即又被他用尽全力强行压下。
没有立刻回头,像是怕一回头,就会看见自己最不愿面对的场景,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眼……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睫毛颤了颤,再睁开时,碧蓝眼眸里翻涌的慌乱、期待与不安全被碾成了冰碴,层层叠叠堆在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绪。
转过身,高大的身形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阴影像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头顶罩下来,连阳光都被挡去大半。
长赢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鹿兽人,目光像带着刺,掠过他脸上浅淡的笑容,又死死钉在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上,试图从那片澄澈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比如敷衍,比如歉意,比如……告别前的伪装。
“为何?”
长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没问“去哪里”,
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直接抛出了“为何”……
这十五天的煎熬像钝刀割肉,让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对这头小鹿的任何要求都无条件纵容,他怕了,怕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只是为了给那场迟来的告别做铺垫。
“我想出去散散步,而且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铭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在寂静的后院里轻轻散开,落进长赢的耳朵里。
可就是这片“羽毛”,却在长赢的心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件事想告诉你”——这短短七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他半个月来反复推演的最坏结局。
告别、离开、从此两隔、重回孤寂……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没有动,连爪尖都没颤一下,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碧蓝眼眸死死地盯着铭安,目光像要穿透他温和的皮囊,穿透他银白的细绒,直抵灵魂深处,看清他藏在那片澄澈底下的真实意图……你是不是,终于要告诉我,要取你的心尖血了?
目光落在铭安的脸上,细细打量着:那层银白的细绒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撒了层细碎的月光,连耳尖那点淡粉都清晰可见,哪有半分他臆想中的苍白虚弱?
这发现让长赢的心沉得更快,像坠了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往下拽。
他宁愿铭安是虚弱的,至少那意味着结局已到,可此刻的健康与平静,却像在无声地宣告:最坏的事情虽未发生,却已经被提上了日程,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砸在他心上。
沉默在两兽之间蔓延,空气仿佛被冻住了,连风都停了,只剩下老槐树上几声零落的鸟鸣,断断续续,衬得这后院的寂静愈发压抑,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追问都是徒劳。
该来的总会来,问得再多,也改变不了结局。只是微微垂眸,看着铭安头顶柔软的银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走吧。”
说完,便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后院的出口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脚掌发麻,可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稍微松懈一点,整只虎就会垮掉。
没有回头看铭安是否跟上,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铭安眼底的歉意或决绝,怕自己绷了十五天的冰冷伪装会瞬间崩塌,怕那些藏在心底的慌乱与不舍,会顺着眼眶掉出来。
只是用这样僵硬的“顺从”,奔赴着自己早已预见的宿命……一场无可奈何的、只能被动接受的结局。
走在街上,人流熙攘,叫卖声、笑声混在一起,可长赢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前方的路,脚步机械地跟着铭安。
直到踏上城外的沙滩,咸腥的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几缕黑毛,才像是回过神来。
这里是海边,不久前,他们还在这里并肩作战,他挡在铭安身前,将所有危险都扛下来,铭安则在他身后,用温柔的声音喊他“长赢”,这片海滩见证过他的强大,也见证过铭安的温柔。
而此刻,同样的碧海蓝天,同样的涛声阵阵,却像是一座冰冷的审判台,阳光是聚光灯,海浪是旁听者,只等着铭安开口,对他的命运做出最终的宣判。
铭安在沙滩上坐了下来,可长赢没有,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发紧,高大的身躯在沙滩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像要融进翻涌的色彩里。
没有去看铭安,也没有看沙滩上的贝壳,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像极了他永无止境的生命,空旷、冰冷,没有尽头。
铭安那句轻飘飘的问话,
“我之前答应过你,好好考虑心尖血的事。半个月前我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让他心惊胆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收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正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环身泛着冷光,嗡鸣声越来越急,细碎的电流顺着尾椎往上窜,麻得他后脊发僵,却远不及心口的震颤来得剧烈。
那是藏不住的恐慌,像潮水般一波波拍打着胸腔,几乎要将他淹没。
“吾王记性真好。”
长赢的声音终于破开凝滞的海风,干涩得像是被戈壁风沙反复磨砺了千万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淬了冰的讽刺。
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吞咽着什么滚烫的情绪,缓缓侧过头时,视线却依旧固执地避开铭安的脸。
那双眼太清澈,怕一抬眼,就会看见里面藏着的、让他既期待又恐慌的东西。
最终,目光落在两兽之间那片被正午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沙地,沙粒泛着细碎的金光,像极了铭安眼底闪过的温柔。
这几秒的沉默,他在脑海里疯狂搜刮着最锋利、最能将人推远的话语。
“吾以为,那不过是一时的戏言。”
终于,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里的讽刺又重了几分,像是要通过贬低这份情感,来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悸动,
“凡兽的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朝露般转瞬即逝,当不得真。”
“我当真了……”
铭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海风拂过耳畔的叹息,没有去看长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连语气里都带着海风的温润,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当真了”,像一道裹挟着毁灭之力的天雷,毫无预兆地劈在长赢的头顶。
他用千万年孤寂筑成的、用冷漠与愤怒加固的冰冷假面,在这四个字面前,瞬间碎得片甲不留,露出底下那片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最原始也最不堪一击的恐慌。
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震,几乎要踉跄着后退,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环身迸射出数道细碎的金色电弧,在咸湿的空气里噼啪作响,像是失控的心跳,再也藏不住。
猛地转过头,那双碧蓝的眼眸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平静,死死地锁在铭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在他看来,这份平静何其残忍:他在万丈深渊里挣扎,这人却站在岸边,用最轻的语气,说出能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话。
“当真?”
长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像被人狠狠踩住了尾巴的凶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怒意里裹着的,全是连他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向前踏出一步,三米五的庞大身躯带来的阴影瞬间将铭安完全笼罩,海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裤,衣摆猎猎作响,像是在宣泄着他心底的狂澜。
“你拿什么当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拿你那短如蜉蝣的寿命吗?还是拿你那风一吹就倒、不堪一击的凡兽之躯?”
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铭安的额角,身上冷冽的金属气息混着海风,压得人喘不过气。“吾王,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
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吾不需要!吾是兵器,是供人驱使的工具,从诞生起就不该有情感,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牵绊!你听懂了没有!”
“可是这人世间的情与爱谁又能说得清呢?”
铭安缓缓转过头,终于抬眼看向长赢,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映着海面的光,也映着长赢此刻狰狞又脆弱的模样。
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柔软的剑,精准地刺穿了长赢用愤怒与冷漠筑成的所有壁垒,“你说心尖血必须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赢尾巴上狂暴的电弧骤然熄灭,三道金属环发出一声短促而哀伤的嗡鸣,无力地垂落下来,贴着尾尖的绒毛,再没了半分动静。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突然抽干,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雾。
长赢怔怔地看着铭安,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怒火像被海水浇灭的火焰,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凝固的震惊,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与荒凉。
像千万年前他被囚禁的那片荒原,空旷、死寂,连风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湿热的气息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要窒息。
过了许久,一声短促而嘶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溢出,那笑声干涩、破碎,像是老旧的风箱在空荡的山谷里作响,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无尽的自嘲与痛苦。
他笑自己的自欺欺人,笑自己的懦弱,更笑自己明明渴望得要命,却偏偏要把人推开。
“爱?”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重复一个他穷尽千万年都无法理解的陌生词汇。
看着铭安眼底的认真,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痛得他指尖发麻,“吾王,你爱上了你的刀,你的盾,你的攻城利器?爱上了一件没有心、只懂杀戮的死物?”
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脏上,沙粒钻进鞋,硌得脚掌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刻意拉开与那份温暖的距离,像是这样就能减少一点被灼伤的可能。
最终,他转过身,将自己巨大而僵硬的背影留给铭安。
那宽厚的脊背曾为这人挡过刀光剑影,此刻却成了唯一能筑起的、笨拙又可悲的屏障,试图隔绝所有可能让他溃不成军的情绪。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怜悯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的野兽。”
声音从海风中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又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收回你的自以为是吧。吾不需要,也……不配。”
“爱不是怜悯……”
铭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海风的湿润,下一秒,一双并不强壮的臂膀轻轻环住了长赢的腰。
那是属于鹿兽人的清瘦臂膀,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将他牢牢圈住。
就在贴上他脊背的瞬间,长赢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像一座被瞬间冰封的火山,连指尖的弧度都凝固了。
刚刚后退的脚步死死钉在沙地上,身后传来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铭安独有的、干净的草药清香,像一把烧红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心门。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恐慌、孤寂、渴望,还有藏在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意,瞬间冲破枷锁,尽数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让他无所遁形。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身侧的双爪死死攥成拳头,爪尖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泄露着内心天翻地覆的挣扎。
他想推开他,想吼他,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让他远离自己这个不祥的、注定会带来别离的造物;
可后背上那片温热的触感,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海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凌乱地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后脊上那片灼热的烙印,那是属于铭安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紧,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放手……”
许久,一道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冷硬。
那不是命令,是绝望到极致的哀求。他依旧背对着铭安,高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脖颈处的线条绷得发紧,仿佛再也支撑不住那千万年孤寂的重量,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吾王……”
声音颤抖得厉害,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最赤裸的脆弱,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以为你献上的是你的爱,可你亲手递给吾的,是未来无尽岁月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等你化为尘土,这把刀就会日日剜着吾的心,让吾在千万年的孤寂里,反复回忆此刻的温暖,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人总会用那长长的一生,去怀念那短短的一瞬。可是,那一瞬就足以抵挡未来所有的不堪。”
铭安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带着一丝愧疚的轻颤,“对不起……是我自私了,我没有考虑我死之后的事情,那对你来说,大概是最残忍的惩罚吧……不过长赢不喜欢我反而更好,有了心尖血,你就可以不用沉睡,在以后的时光里,你也会遇到让你心动的、能陪你更久的兽……”
身后那番“体贴”至极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钢针,狠狠扎进长赢的心脏最深处,比任何拒绝和斥责都要残忍百倍。
彻底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悸动与牵绊,将铭安自己,定位成了一场为他“未来幸福”而牺牲的、悲壮又可笑的献祭。
长赢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剧烈的战栗顺着脊椎蔓延,连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点转过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耗尽了他千万年的修为,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这一次,没有挣脱那个拥抱,反而任由自己被圈在对方清瘦的怀里,以一种极其别扭又狼狈的姿势,低头俯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铭安的睫毛还沾着一丝海风带来的湿气,眼底写满了真诚的歉意与温柔,可这份温柔,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扎得长赢心口发疼。
双碧蓝的眼眸里,再无一丝一毫的冰冷或愤怒,只剩下破碎的、漫无边际的哀伤,像一片被风暴席卷过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死寂之海。
“所以……”
声音低哑得不成调,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味道,“在吾王看来,吾的心,是可以被随意替换的物件吗?旧的磨损了,就换一个新的,继续填补空缺?”
抬起一只爪子,那只曾捏碎过金石、斩落过无数强敌的骨节分明的大爪,此刻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不敢触碰眼前这头小鹿柔软的银白毛发,仿佛一碰,对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你用你的命,换吾的自由……”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底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为了让吾,用这份沾着你鲜血的自由,去爱上别的兽?让吾对着另一张脸,忘记此刻你环着吾的温度?忘记你说‘当真了’时的语气?”
“所以,长赢是承认……你爱我了吗?”
铭安的反问轻柔得如同海风的叹息,却又尖锐得好似世间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长赢最后一道防线,将他血淋淋的、藏了千万年的心事,赤裸裸地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悲愤,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这一句话面前,被彻底堵了回去,化作了无法言说的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双颤抖着悬在半空的大爪,猛地攥紧成拳,爪尖深深嵌进爪垫,却感觉不到疼,紧接着又无力地松开……仿佛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被困在那个并不算强壮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碧蓝的眼眸剧烈地收缩着,死死地盯着铭安那双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试探,找到一个让他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借口。
然而,他只看到了认真,看到了执拗,看到了一团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名为“爱”的火焰……那火焰不大,却足够温暖,足够烧穿他千万年的冰封。
“……”
长赢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否认,想嘶吼着说“吾不爱”,想用最冰冷、最刻毒的语言,将“爱”这个让他恐慌又渴望的词汇,连同这份该死的感情一起碾碎。
可当他对上铭安那双盛满了光的眼睛时,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烫得他生疼……
他撒不了谎,对着这只鹿,他连一句敷衍的假话都说不出口。
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高大的身躯骤然颓然地垮了下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将脸微微偏开,避开铭安的视线,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浓重泣音的沙哑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哀求:“别说了……吾王……求你,别再说了……”
“对不起……长赢,那天是我不对。”铭安轻轻抬爪,声音里满是歉意,“我只是感慨凡兽间的爱美好而短暂,却忽略了你,忽略了这份感情对你来说,或许比我更沉重。对不起……但是我想说,我这一生,因为有了你而变得美好,变得精彩。我永远忘不了你把我抱在怀里的感觉,忘不了你为我挡在前面的背影,忘不了你明明别扭却还是会关心我的样子。”
顿了顿,仰起头,认真地看着长赢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所以放心……我不会逼你取心尖血,那对你来说太残酷了。我只想和你共度一生……”
那句“我只想和你共度一生”,像最终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让长赢所有紧绷的神经与意志,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后退,那具一直以来都挺得笔直的、象征着无上力量的庞大身躯,颓然地、沉重地向后靠去,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身后那个清瘦的怀抱里。
铭安的退让与这份所谓的“体贴”,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让他绝望。
这头傻鹿,用最温柔的方式,为他打造了一座名为“一生”的、华美而短暂的囚笼。
明知这座囚笼的尽头是永恒的孤寂,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沉溺,想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温暖。
海风依旧吹拂着,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冰冷的脸颊,却带不走他心口的灼痛。
那只一直悬在半空、颤抖不已的大爪,终于无力地垂落,轻轻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覆在了铭安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上。
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像是被烫了一下,却又舍不得挪开,只能任由那份温暖,一点点渗进自己冰冷的骨血里。
“一生……”
这个词从长赢唇边溢出时,轻得几乎要融进咸湿的空气里,只有浓重的鼻音泄露着未说出口的颤抖。
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将脸埋在铭安颈窝,鼻尖蹭过对方带着草木清香的银白细绒。
那温度暖得让他眼眶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短短两个字,藏着千万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渴望被人拥抱,渴望有份温暖能填满孤寂,渴望哪怕只有一瞬的“属于”;可同时,也裹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份温暖太短暂,像朝露遇骄阳,像萤火撞白昼,终会消散,而他要在无尽的岁月里,反复咀嚼这份失去的痛楚。
这“一生”,是求而不得的美梦,梦里有铭安的笑、掌心的温度,有不再冰冷的晨昏;也是他注定要面对的噩梦,梦醒后只剩空荡荡的怀抱,和刻在骨血里的回忆,反复凌迟。
可此刻,被铭安清瘦的臂膀环着,感受着对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他终于不再挣扎,不再用冷漠推开这份温暖,哪怕明知这沉溺的尽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千万年孤寂的加倍偿还,他也认了。
“所以我不会再说什么让你取心尖血这种混账话了……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什么都不去想,只是一次不留遗憾的旅行……”
铭安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进长赢耳朵里。
海风卷起地上的沙粒,打着旋儿拍在不远处的礁石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长赢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铭安怀里,庞大的身躯沉重得像座失去灵魂的石雕,只有覆在铭安手臂上的那只大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指腹攥住对方温热的手腕,力道轻得怕碰碎什么,却又紧得不肯松开,泄露出他内心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想逃,想躲回千万年的孤寂里,可又舍不得这份贴在心上的暖。
那句“不留遗憾的旅行”,像一道带着温度的最终敕令,轻易击溃了他用冷漠、愤怒、自欺欺人筑了千万年的防御。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这头鹿的执拗,明明知道前路是别离,却还敢伸手要一个“当下”;
输给了这个他曾不敢触碰的拥抱明明怕被灼伤,却还是忍不住沉溺;
更输给了自己那颗早已背叛孤寂的心……
好像面对铭安时,无往不利的攻城利器却总是迎来失败。
早在铭安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喊他名字时,这颗心就已经悄悄偏向了温暖,再也回不去冰冷的原点。
缓缓抬起头,那双曾映过碧海蓝天的碧蓝眼眸里,此刻一片空洞,像被燃尽了所有光芒的死星,黯淡无光,连海面的粼粼波光都映不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吾王……”
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总是知道……如何将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在吾最柔软的地方。”
这句话没有质问的戾气,也没有怨怼的冰冷,只是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像一个被逼入绝境、彻底放弃抵抗的人,在平静地说着自己的伤口。
停顿了许久,久到海风都吹凉了他颈间的薄汗,久到远处的海浪拍了三次礁石,仿佛用尽了千万年的时光,才勉强消化掉这份裹挟着温暖的痛楚。
最终,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叹息从他胸腔里溢出,消散在风里。
“走吧。”他说……
声音低得像梦呓,只有贴得极近的铭安能听清,“去进行你那……不留遗憾的旅行。”
“长赢,之前我和朋友也聊了我们的问题。对不起……我该和你商量的。”
铭安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长赢凌乱的毛发,声音里满是歉意,
“但是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人总会迎来分别,但是如何迎来分别是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你内心的惶恐和不安,怕我的离开会让你重回孤寂,怕这份短暂的温暖会变成更痛的伤,但是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你就在我身边。好好珍惜当下,不应该为了既定的结果而否定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当下”两个字刚落,长赢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靠在铭安怀里的沉重身躯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缓缓地、带着机械般的滞涩转过身来,碧蓝的眼眸里,空洞渐渐褪去,终于映出了铭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银白的细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清澈的蓝眼睛像盛着星辰,连眼尾的弧度都带着温柔。
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突然发出“滋滋”的轻响,细碎的电流在环身跳跃、闪烁,像极了他此刻紊乱又鲜活的心绪,再也藏不住。
低头俯视着铭安,高大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像怕碰碎珍宝的幼崽。
那只覆在铭安手臂上的大手缓缓抬起,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犹豫了许久,终于敢轻轻触碰那片柔软的银白毛发。
先是用指腹蹭了蹭铭安额前的碎发,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然后指尖下移,笨拙地、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轻轻捏住了他晃动的鹿耳尖。
“珍惜当下……”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活气,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润滑油浸润,开始缓缓转动。
“吾王倒是会说些漂亮话。”话语里带着惯有的冷硬,像是在嘴硬,可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捏着鹿耳的爪子微微用力,看着那毛茸茸的耳朵在掌心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兽,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痛中竟夹杂着一丝陌生的酥麻,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海风卷起铭安颊边的发梢,拂过长赢的鼻尖,带着对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草木清香,混着咸湿的海味,成了一种让他心悸的味道。
突然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铭安的额头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颊上,带着他胸腔里的温度。那双碧蓝的眼眸紧紧锁住铭安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挣扎了千万年的恐惧……
怕失去,怕别离,怕重回孤寂;可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铭安”这个名字,映出了眼前这头小鹿的模样,再没有别的杂物。
“若……若吾当真信了你的‘当下’……”他的声音低得像梦呓,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赌上了自己千万年的性命,
“待你化为尘土那日,吾便毁了这沧兴天地,踏碎山河,焚尽四海,陪你一起入轮回。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会独自留在这冰冷的世间。”
话音未落,猛地收紧手臂,将铭安死死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揉碎,仿佛要让两兽的骨骼相贴、血脉相融,再也不分开。
尾巴不受控制地缠上铭安的腰,三道金属环的电流声骤然消失,只剩下环身微凉的触感,轻轻蹭着对方的衣摆,像在撒娇,又像在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性。
像是被心底翻涌的情绪推着,肩线绷得发紧,带着几分急切的笨拙俯身,滚烫的唇瓣毫无预兆地擦过铭安的唇角。
不是深吻,只是浅淡的触碰,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仿佛要将这一瞬的温度刻进彼此的皮肤里。
唇瓣相触的瞬间,尾巴上的金属环“嗡”地一声轻颤,细碎的电流顺着尾椎窜上脊背,麻得他后颈发僵,却远不及心口那瞬间炸开的暖意来得汹涌。
那暖意裹着痛与麻,像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痛是怕唐突了对方的不安,麻是唇瓣相触时的悸动,而暖,是千万年孤寂里从未有过的热流,烧得他眼眶发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但你记住,”没有离开,唇瓣依旧贴着铭安的唇角,气息交缠,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冷硬的狠戾,碧蓝的眼眸死死锁住对方因惊讶而骤然睁大的湛蓝瞳孔。
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脸,映着他眼底翻涌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你若敢提前离开……敢不告而别,敢让吾独自面对这世间……吾便把这沧兴世界翻过来,掘地三尺,踏碎轮回,就算追到九幽之下,也要把你的魂魄拽回来,锁在吾身边,永生永世,日夜相伴,不得安宁。”
狠话出口的瞬间,指腹却轻轻擦过铭安被自己吻得泛红的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声音陡然放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祈求,尾音颤抖着,泄露了他最真实的恐惧:“别丢下我……铭安……”
第136章 寻常的黄昏
咸腥的海风裹着落日的金红,漫过礁石与滩涂时,带着潮退后湿冷的凉意。
那不过是个寻常的黄昏,海平面上的落日像枚烧熔的圆盘,将粼粼波光染成流淌的血珀,直到那光落在相拥的两兽身上,才稍稍显露出几分尘世的温软。
铭安蜷在长赢怀里,像只刚被潮水打湿绒毛的小鹿,鼻尖蹭过长赢臂弯处粗糙的兽毛,那里还残留着落日的温暖。
不安分地蹭了蹭,便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埋得更深。
长赢的臂膀坚实得像千年不摧的玄铁,却总在环住他时放轻力道,指腹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像是在给小兽梳毛。
没人知道,就在铭安仰头望着他,轻声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瞬间,远处礁石上,一只羽毛泛着墨色光泽、独眼燃着诡异红光的小鸟,悄无声息地敛了翅,化作一缕青烟融进了暮色里。
这份安宁没能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抹金红沉进海平面,带着湿咸的风里忽然掺了丝冷冽的异香,海边的沙砾似乎都顿了顿,接着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碎了潮声的韵律。
那是个裹在斗篷里的身影,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削瘦的下颌。
指尖掐着繁复的法诀,指缝间流转着暗紫色的微光,嘴里念念有词,语调晦涩如古老的咒语。
“长赢……”铭安察觉到不对劲,刚想抬头说些什么,喉咙里的话音还没落地,便突然顿住了。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不是利器刺穿的冷硬,而是带着温热兽毛触感的、熟悉的力量。
低下头,看见一只覆着浅金虎纹的利爪,正从自己的胸膛里穿透而出,爪尖还挂着细碎的皮肉与滚烫的血珠。
“吾……吾王,不是吾……”长赢的声音在发抖,死死盯着自己那只失控的爪子,碧蓝的眼眸里满是惊恐与崩溃,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一柄突然活过来的凶器。
想收回爪子,可爪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带着臂膀都传来刺骨的麻痹,只能眼睁睁看着铭安的血顺着爪缝往下淌,滴在沙滩上,绽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远处的人影终于走到了光亮处,抬手掀开了兜帽。那张脸棱角分明,额间刻着一道淡青色的图腾,赫然是张虎兽人的面容。
长赢的眼睛猛地一缩,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认得那图腾,那是墨家独有的印记,是千万年前将他从暗无天日的炼炉里拖出来,如今又以“兵器”之名将他卖给铭安的墨家!
更让他绝望的是,自己的眼眶渐渐发热,视野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胸口那颗作为心脏的灵石正滚烫得灼人,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纹路,像藤蔓般缠绕蔓延。
他瞬间明白了,那是当年墨家创造他时,亲手刻下的后手,是埋在他灵魂深处的枷锁。
“数千万年了。”商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是第一个肯为‘兵器’献出心尖血的兽人。该说你痴情,还是傻得无可救药?”
嗤笑一声,指尖的法诀转得更快,暗紫色的光芒缠上长赢的手腕,“不过这样也好,你自愿献出血,我省了损耗寿元的功夫,这柄‘虎刃’也不用再沉睡,一举三得啊!哈哈哈哈哈……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长……赢,不是你的错……”铭安的声音很轻,带着胸口的剧痛传来的颤音,却依旧温柔得能化开寒冰。
抬起爪子,用尽力气抚上长赢的脸颊,爪尖触到他因失控而发烫的皮肤,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闭嘴!”下一秒,铭安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商人的眼神里燃着怒火,哪怕脸色已经因失血而泛白,语气却依旧坚定,“他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他是我的长赢。”
商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露出更狰狞的神情。指尖法诀骤变,暗紫色的光带瞬间勒紧了长赢的脖颈,迫使他微微仰头,胸腔里的灵石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
长赢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自己的虎爪,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那是铭安心尖的血,带着他独有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此刻却成了催动自己“兵器”本能的毒药。
时间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在炽烈的痛苦里被拉长、熔解。
长赢能数清铭安每一次微弱的心跳,能感觉到利爪下那颗鲜活心脏逐渐失去力道的搏动,能闻到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时,那不同于战斗腥甜的、属于他要守护的珍宝的味道,而这份珍宝,正被他自己的手,一点点碾碎。
“他是我的长赢……”
铭安的声音虚弱却掷地有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长赢的灵魂上。
剧痛与狂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被禁制束缚的理智。
那双被诡异红光占据的碧蓝眼眸里,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恨意,猛地转向不远处的墨家商人,喉咙深处溢出野兽般的咆哮。
“放……开……他!”
每一个字都裹着血腥味,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牙齿咬碎的钝响。
拼尽全力想收回手臂,可那只虎爪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甚至在意志反抗的瞬间,反而更狠地往里刺了半寸,尖锐的骨裂声在耳边响起,铭安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混杂着心尖血独有的温热,正通过商人指尖的法诀被强行抽离,顺着长赢的利爪涌向胸口的灵石心脏。
那颗原本只是维持生机的灵石,此刻像颗烧红的炭,烫得他胸腔发疼,表面的黑色纹路也愈发清晰,像是要钻进他的骨血里。
尾巴上悬浮的三道玄铁环突然疯狂地旋转起来,原本黯淡的金属环此刻爆发出刺眼的银蓝电光,周遭的空气被电离得“噼啪”作响,细小的电蛇在沙地上蜿蜒,烧焦了一片片潮湿的盐粒。
毁灭性的能量在他体内冲撞、嘶吼,却像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那是墨家刻在他灵魂里的禁制,死死压制着他的力量,让他连一丝一毫都伤不到那个商人,只能任由那股能量反噬自身,将五脏六腑搅得翻江倒海。
“吾要……杀了你……”长赢死死盯着商人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虎兽人面孔,红色的眼眸里突然滚下两行血泪,划过脸颊时留下灼热的痕迹。
声音嘶哑得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恨意,“吾发誓……天上地下……吾要将你……挫骨扬灰!!!”
“对不起……长赢,这次又没有让你有选择的机会……”铭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长赢的耳朵里。
话音未落,竟主动往前挪了一小步,任由那只虎爪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瞬间涌得更凶,染红了长赢胸前大片的兽毛。
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唇,突然覆了上来。那唇瓣微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像是一剂神奇的良药,瞬间抚平了长赢身上所有的暴虐与狂怒。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呜咽,像只被抛弃的幼兽。
“吾……吾王。”长赢的眼里止不住地流泪,血泪混着泪水,在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痕迹。
明明刚才还在夕阳下相拥,明明他刚答应要陪自己看遍四海的日出,明明他们马上就能真正地在一起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哭,男子汉……大屁股……”铭安的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试图像往常一样逗他开心,可脸色却愈发惨白,连唇色都褪成了淡淡的粉,说话时气息也越来越弱,“你想让他认命,永生永世做一件兵器。可是啊,他的王不答应……”
困难地转过头,看向脸色骤变的商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但正因为选择了我,才让你棋差一着啊!”
铭安笑了起来,笑得格外放肆,胸腔的震动却加速了血液的流失,嘴角溢出的血沫染红了下巴。
就在商人脸色铁青、指尖法诀再次变换的瞬间,铭安突然猛地抓住了长赢的虎爪,指腹按在他爪尖沾染的血珠上,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善恶相抵」
这一次的「善恶相抵」,不再是以往那般转移伤口的术法。
长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那颗灵石心脏上的黑色纹路,正顺着铭安按在爪尖的指尖,一点点剥离、游走,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气,钻进了铭安的胸膛里。
那是墨家的禁制,是他身为“兵器”的烙印,是他永世不得自由的枷锁,此刻正被铭安以自身为容器,强行接纳过去!
“该死!”黑市商人终于变了脸色,惊怒交加地嘶吼一声。
猛地加大了法诀的力量,暗紫色的光带死死缠住长赢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身刻满了晦涩的符文,带着刺骨的杀意,向着铭安毫无防备的身体刺去!
那个混杂着血腥与决绝的吻,余温还残留在长赢的唇上,却已成了世间最滚烫的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铭安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将他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可比这更痛的,是胸膛里那颗灵石心脏传来的、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羁绊,正在被强行扯断。
他能“看”到,那盘踞在灵石心脏上、如同附骨之疽般存在了千万年的黑色纹路,正一寸寸地从灵石上剥离,像毒蛇般钻进铭安的心脏里。
铭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纸白,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爪尖,没有松开分毫。
“不……不要……”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长赢的喉咙深处挤出来,血泪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推开铭安,想把那些该死的纹路重新拉回自己身上,想阻止这场以命换命的交易。
可身体像被焊死的铁像,四肢百骸都被禁制锁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铭安的呼吸越来越弱,看着那柄淬着杀意的长剑,在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长剑破空的声音刺耳得像是要割裂耳膜。长赢的瞳孔骤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他能清晰地看到剑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
碧蓝色的眼眸被血泪染透,獠牙咬得牙龈出血,浑身的兽毛都竖了起来,像只濒死反扑的野兽。
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暴走,尾巴上的三道玄铁环爆发出耀眼的雷光,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却还是被那无形的禁制死死压制在原地,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给——吾——滚——开!!!”
一声狂吼震彻云霄,海浪都仿佛被这股滔天的怒火掀得后退了几分。
长赢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灵魂,去冲击那该死的束缚。
他要动,他必须动!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那把剑,哪怕被刺穿胸膛也无所谓;他要亲手捏碎那个商人的喉咙,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冰冷的长剑,离他怀中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铭安看着扑来的黑市商人,嘴角勾起的不是惧色,反是一抹淬了冰的冷笑。
那笑意极淡,却像冬日里最锋利的雪刃,藏着早已筹谋好的决绝。
「善恶相抵」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术法,早在他攥住长赢虎爪的那一刻,便已在血脉里悄然完成。
那些游走的黑色纹路,不过是他故意留在长赢灵石心脏上的幌子,像猎人设下的最后一道诱饵,等着商人自投罗网。
转头望向长赢,那双曾盛满落日金辉的眼眸里,此刻漾着化不开的不舍,却又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指尖轻轻摩挲过长赢因痛苦而绷紧的下巴,指腹蹭过他眼角未干的血泪,声音轻得像海风拂过沙滩:“如果最后的结局是离别……”
顿了顿,俯身在长赢染血的唇上轻轻一吻,那吻带着胸口的剧痛,却温柔得能融掉千年寒冰,“我还是会选择和你相遇。”
话音未落,商人的长剑已带着破风的锐响刺来。就在剑尖离长赢不足三寸的刹那,铭安猛地偏过头,胸腔里骤然泛起一阵灼热。
那些盘踞在长赢灵石心脏上的黑色纹路,如被无形的手牵引,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顺着两兽相触的指尖,疯狂涌入铭安的胸膛,死死缠上他跳动的心脏。
“长赢!”铭安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老虎狠狠推开。
长赢踉跄着后退数步,碧蓝的眼眸里还凝着错愕,下一秒便看见那柄刻满符文的长剑,精准地刺穿了铭安的胸膛。
剑尖带着墨家的禁制纹路,从他的后背透出来,殷红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在沙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湖泊。
“你输了……”铭安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长赢……他不是兵器……他本是自由的……”
商人僵在原地,看着铭安胸口那团逐渐黯淡的黑色纹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铭安早就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用「善恶相抵」将禁制转移到自身,再借这一剑,连同心脏带烙印,一起彻底击碎。
而此刻的铭安,心尖血正顺着血脉逆流,化作一枚小小的、泛着暖光的令牌,从胸口飘出,缓缓落在长赢的灵石心脏上。
那令牌触到灵石的瞬间,便如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与之融为一体。
铭安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身体软软地朝着沙滩倒去。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却像一柄裹着千斤巨石的重锤,狠狠砸在长赢的心上,瞬间击碎了他世界里所有的光与暖。
束缚消失了。
那股禁锢了他千万年、像无形锁链般缠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在长剑贯穿铭安心脏的刹那,竟如被风吹散的云烟,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长赢的四肢骤然恢复了自由,可他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灵魂像是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只剩下一具冰冷而沉重的空壳,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僵硬地望着被推开的方向,刚才还紧贴着自己的温热躯体,此刻已落在冰冷的沙滩上。碧蓝的眼眸空洞地映着那抹银白的身影,映着他胸口插着的长剑,映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断裂成两截,耳边的海浪声、风声、商人的惊怒嘶吼,全都变成了遥远的嗡鸣,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所有色彩,落日的余晖、碧蓝的大海、墨色的礁石,都化作了单调的灰白,唯有那刺目的红,如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他的眼中。
还有铭安嘴角那抹笑,凄然却又带着解脱,像一朵在血泊里绽放的白梅,看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痛,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自由了……”
铭安最后的气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长赢的耳膜,然后猛地炸开。
积压在他体内千万年的痛苦、绝望、愤怒,还有刚刚被强行压制的爱意与恐慌,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冲破了喉咙的禁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嘶吼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像困兽濒死的哀嚎,震得天空的流云都为之凝滞,脚下的沙滩簌簌发抖,连海浪都仿佛被吓得后退了几分。
长赢疯了一般冲向铭安,那双刚刚恢复自由的虎爪还沾着爱人的鲜血,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深深嵌进掌心,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跪倒在沙滩上,膝盖重重砸在沙砾上,磨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颤抖着伸出爪子,想要去触碰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可爪尖在离铭安脸颊一寸的地方,却突然僵住……
他怕,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怕自己一碰到,铭安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将铭安揽进怀里。手臂穿过他的脖颈和膝弯。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长赢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低头看着铭安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般。
曾经盛满星辰大海的湛蓝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看他一眼。巨大的恐慌与空洞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吞噬,让他几乎要溺毙在这片绝望里。
“不……不会的……”
他用一种破碎的、近乎呓语的声音喃喃着,温热的呼吸拂过长赢冰冷的脸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吾王……你醒醒……你看看吾……”
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铭安的脸,指尖的触感冰凉得让他心口发紧,“吾自由了……你不是想看吗……你睁开眼看看啊……”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胸口的长剑还插在那里,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长赢将脸埋在铭安的颈窝,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可皮肤的温度却在一点点流失,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眼泪混合着血泪,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铭安的衣领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他想喊,想叫,想把铭安从死亡手里抢回来,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沙滩上的风越来越冷,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他的背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可长赢却丝毫感觉不到,他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铭安,就能让他重新睁开眼睛,再对自己笑一次,再叫一声“长赢”。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沉的寂静,和怀里越来越冷的躯体。
第137章 “铭安”
“吾王……”
那曾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银白毛发,此刻已被浓稠的暗红浸透,一缕缕黏腻地贴在的皮肤上。
微微俯身,将脸颊轻轻蹭过铭安的侧脸。那总带着暖意的肌肤,如今却冷得他微微颤抖。
“你……骗了吾……”长赢的声音轻得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你说过……要陪吾珍惜当下的……”
记忆里的温度还清晰得灼人。
那时铭安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爪子划过他耳尖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认真:“长赢,别总想着过去的束缚,当下的每一刻,能握着你的手,就是最好的。”
可此刻,他怀里的身躯僵直而冰冷,任凭他怎么贴紧,都再也传不过一丝暖意,连呼吸的起伏都成了奢望。
怀中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而心口处,那颗刚刚与他心脏融为一体的新令牌,却在此时发出了强劲有力的跳动。
是由铭安心尖血凝聚的力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沛然的生命力,顺着血管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躯体彻底重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经脉里奔涌,曾经束缚他的枷锁碎得彻底,从未有过的自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可这份自由与力量,却刺穿了他的胸腔。
他获得了新生,代价却是永远失去了那个让他想要“珍惜当下”的人。
下一秒,一股粘稠如实质的杀意从周身疯狂弥漫开来,沙滩上的沙粒被无形的气浪掀起,打着旋儿在空中凝聚。
长赢缓缓抬起头,原本盈满悲恸的碧蓝色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持剑而立的墨家商人身上。
那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错愕,仿佛没料到事情会偏离他的算计,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你……”长赢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呢喃,每一个字都裹着血与恨,“该死了。”
小心翼翼地将铭安的身躯平放在沙滩上,指尖最后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可起身的瞬间,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商人身侧,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墨家商人显然没料到他挣脱禁制后会有如此爆发力,瞳孔微缩,却依旧强作镇定。
脸上没有过多的慌乱,爪中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芒。
“嘭——”
长赢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轰在商人的剑身上。
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气浪以两兽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沙滩上的碎石被掀飞数丈。
长赢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剑身反震回来,酥麻感从拳锋蔓延至肩胛,竟让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道生生被挡了下来。
踉跄着后退一步,稳住身形,碧蓝色眼眸中的死寂终于被一丝惊疑取代……这商人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这股力量……熟悉而又陌生。
它并非修行者常见的灵力,也不是武道高手的真气,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俯瞰众生的神只在凝视蝼蚁。
是天道之力。
即便微弱得几乎要被杀意掩盖,长赢也绝不会认错。
千万年的岁月里,他曾与那些掌握着天道之力的神只交手,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刻骨铭心。
“你身上……有天道的气息。”长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那双锁定着商人的碧蓝色眼眸,却在瞬间变得比深海还要幽暗。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为何对方能凭借一道古老的禁制就将他死死压制,为何能挡下自己这含着滔天恨意的一击。
墨家商人缓缓掸了掸被劲风吹乱的衣袍,布料上没有沾染半点沙尘,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挡下的不是足以致命的一拳,只是拍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看来漫长的沉睡,并未让你的感知变得迟钝。”商人的声音淡然,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不过,那又如何?你以为,挣脱了枷锁,就能赢过我么?”
长赢没有再废话。
滔天的恨意与杀机早已压过了所有的惊疑,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怀中那具冰冷的躯体。
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金色的灵力开始飞速凝聚,纯粹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沙滩上的沙粒被灵力牵引,在他掌心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今日,吾不仅要你死。”
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锥般的寒意,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冻裂,“吾还要……毁了你所倚仗的一切。”
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团,即将脱手的刹那,长赢的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不是杀气,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铭安,又不像。
浑身的动作骤然停滞。
身后,原本躺在沙滩上的铭安,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额间,一枚淡金色的五瓣莲印记缓缓浮现,花瓣层层叠叠,却唯独第三瓣莲花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秒,铭安伸出爪子握住了依旧贯穿在心口的剑柄。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痛苦,他就那样一寸寸地将长剑从自己的胸膛里拔出。
剑锋摩擦着骨骼的钝响在寂静的沙滩上格外清晰,血液却没有一滴再滴落。
当铭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长赢的呼吸骤然停止。
不再是往日那双盛满了星辰大海的湛蓝色眼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妖异的猩红。那红色像最上等的红宝石,却比宝石更耀眼,更炽热,仿佛有两簇跳动的火焰在眼底燃烧,将周围的天光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泽。
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邪笑,弧度慵懒而戏谑,与往日铭安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判若云泥,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铭安握着那柄长剑,爪子微微用力,剑身竟在他掌心一点点弯曲、断裂,最后碎成数块细小的碎片。
庞大的灵力骤然从他周身爆发出来,沙滩上的沙粒被掀飞,形成一道环形的气浪。
轻轻弹了弹自己的指尖,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那些碎裂的剑片便如出膛的箭般,向着不远处的墨家商人飞速射去。
“你身上的天道之力,不过是一丝而已~”
铭安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撒娇,可那语气里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甚至伸出指尖,虚虚捏了一下空气,脸上露出一副“好可惜”的表情。
可爱的脸庞配上故作惋惜的叹息,仿佛真的在为商人身上那微弱的力量感到遗憾。
“叮叮当当——”
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墨家商人慌忙挥剑格挡,那些看似细小的碎片却带着惊人的力道,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铭安,瞳孔因震惊而不断收缩,直到目光落在铭安额间那枚淡金色的五瓣莲印记上时,脸色骤然煞白,失声惊呼:“这……这是……”
长赢僵在原地,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凝聚在掌心的金色灵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可所有的杀意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一种更深沉的、发自灵魂的恐慌。
是幻觉吗?是他因为太过悲痛,所以产生了臆想?
可空气中那股庞大而邪异的灵力不会骗人,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不会骗人。
那是铭安的气息,却又多了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冰冷与邪气。
看着那个“铭安”站在血泊之中,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戏谑与恶意,看着他用轻佻的语气嘲讽着墨家商人,看着他脸上挂着与那张可爱脸庞格格不入的邪魅笑容。
这不是他的王。
他的王会在寒夜里把他搂在怀里取暖,会在他犯错时轻轻敲他的额头却满眼温柔,会为了他的自由甘愿付出生命,会抱着他撒娇说“长赢,你要永远陪着我”。
而眼前这个存在,强大、陌生、危险,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他熟悉的温柔,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与玩味。
长赢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本应冰冷的身躯挺立在血泊中,看着那只熟悉的手捏碎长剑,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扫过自己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大脑一片空白,过往与铭安相处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炸开……
所有的温柔与美好,都与眼前这张带着邪笑的脸重叠又撕裂,让他的意识如被狂风席卷的海面,混乱得找不到一丝锚点。
他失去了他的王。
可他又在王的躯体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他”。
伸出的爪子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甚至不敢上前一步。
怕一触碰,眼前的身影就会像泡沫般碎裂,彻底打碎他最后一丝念想;又怕这真实的陌生会将他仅存的记忆都碾碎,让他连回忆里的温柔都留不住。
沙滩上的风还在吹,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长赢眼底的茫然与恐慌。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个“铭安”与墨家商人对峙,看着那抹猩红的眼眸在天光下闪烁,心中那座由悲痛与仇恨构筑的世界,早已在身影站起的瞬间轰然倒塌,化作一片辨不清方向的混沌迷雾。
“铭……安?”
这两个字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碾而出,带着干涩与嘶哑。
是他,又不是他。
视线胶着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长赢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身形分明是铭安的身形,铭安的眉眼,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截然相反。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蔓延开来。
不再是往日里温润得能化开冬雪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邪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铭安额间那枚淡金色的第三瓣,缓缓褪成透明,最后连一丝微光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出现过。
印记消散的瞬间,铭安舒展了一下身躯,做了个慵懒又随性的懒腰,姿态里带着一种与此刻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松弛。
末了,还像个刚睡醒的孩童般,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角,眼底猩红的光芒流转,却偏偏做出一副无辜又俏皮的模样。
“你在叫我吗?”
转过头,目光落在长赢身上。
那双眼眸依旧是纯粹的猩红,可看向长赢时,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好久没有完全出来透气了……”轻轻笑着,声音还是铭安惯有的清润,却多了几分慵懒的拖腔,柔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没错,我也是铭安……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渊。”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上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又是那个模样完好、仿佛从未受过伤的“铭安”,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始终昭示着他的不同。
长赢还僵在原地,大脑里一片混乱的轰鸣。“我也是铭安”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的意识里,将他刚刚凝聚起的滔天恨意、即将焚毁一切的金色灵力,都撞得支离破碎。
不等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渊”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淡成一道虚影,下一秒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墨家商人的身侧。
没有任何预兆,无数张洁白的御纸从衣袖中飞出,纸页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轰向墨家商人。
“嘭——嘭——嘭——”
连续的爆炸声在沙滩上响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也映亮了“渊”那张转向火光的脸庞。
他依旧是那张可爱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可在火光的映照下,猩红的眼眸里跳跃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挂着的笑容玩味又残忍,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渊……”
长赢张了张嘴,想再叫一遍这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更清晰的声音。
他是在呼唤吗?
呼唤那个占据了铭安身体的陌生灵魂?
还是在质问?
质问他为何要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心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茫然。
那颗刚刚与铭安心尖血融合的令牌,还在他心口强劲地跳动着,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无尽的生命力,让他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自由。
可这份自由,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他的王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斩断了束缚千年的枷锁,让他得以挣脱禁锢,重获新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握紧这份自由,还没来得及为铭安报仇雪恨,那个他用生命守护的王,身体里却站起了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刺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之前失去铭安时的冰冷更甚。
他看着“渊”在火光中灵活地闪避着商人的反击,看着那些御纸在他指尖变幻出各种形态,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与铭安截然不同的狠厉与戏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这不是他的铭安。
他的铭安不会有这样猩红的眼眸,不会有这样残忍的笑容,不会用这样轻佻的姿态对待一场生死搏杀。
可这又的确是铭安的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轮廓,都是他刻在灵魂里的模样。
长赢缓缓垂下手臂,掌心残留的灵力早已消散殆尽。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像,海风卷起沙粒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世界,在铭安倒下的那一刻崩塌过一次,而此刻,在“渊”笑着说出“我也是铭安”时,又一次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
他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不知道该对这个自称为“渊”的存在做些什么。
复仇的念头还在心底灼烧,可面对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杀意都成了笑话;想要靠近的冲动在血液里翻涌,可那股陌生的邪异气息,又让他望而却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渊”与墨家商人缠斗,看着火光一次次照亮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自己的心,在“是他”与“不是他”的矛盾里,被反复撕扯,痛得无法呼吸。
第138章 殊途
沙滩上的搏杀早已脱离了“缠斗”的范畴,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猫鼠游戏。
铭安……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渊”,身形飘忽如鬼魅,衣袖间不断有御纸飞出,或化作锋利的纸刃直刺要害,或缠成绳索束缚商人的动作。
更有几张薄如蝉翼的纸页悄悄绕到商人身后,纸面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像贪婪的蛛丝般试图缠绕上商人周身那缕微弱却顽固的天道之力。
墨家商人的脸色早已没了最初的镇定,握着长剑的爪子不断颤抖,剑身上的青芒黯淡了大半,那是天道之力被御纸不断抽取的征兆。
每一次格挡,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凌驾于灵力之上的力量在流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他的经脉。
嘶吼着挥剑劈向“渊”,剑锋带着破风的锐响,却总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只斩落几片飞舞的御纸,而那些纸页落地的瞬间便化作齑粉,下一秒又有新的御纸从“渊”袖中涌出,永无止境。
“噗嗤——”
终于,在商人一个踉跄的间隙,“渊”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后,凝聚的御纸化作一道细长的光刃,毫无阻碍地击穿了商人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渊”的衣摆上,像绽开了一朵妖异的红梅。
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顺势将几张早已备好的御纸贴在商人胸口的伤口处,纸页瞬间吸附在血肉上,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贪婪地抽取着商人濒死之际最后逸散的天道之力。
可就在御纸即将完成抽取的刹那,商人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光芒,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想抽走天道之力?做梦!”
“轰——!”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商人的身体在原地炸开,血肉与碎骨夹杂着残余的灵力四处飞溅。沙滩被炸开一个深坑,烟尘弥漫,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沙粒都烤得发烫。
“渊”早已在爆炸的前一秒瞬移到数丈之外,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细小血沫,脸上没有丝毫惊惶,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原来只是一具傀儡吗?真是无趣……”轻轻笑着,爪尖捻起一缕逸散的灵力,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天道气息,微微蹙眉,“不过本体倒是元气大伤,这具身体的损耗,恐怕一百年内都别想有半分长进了。”
话音落下,转过身,慢悠悠地朝着长赢的方向走去。
长赢依旧僵在原地,目光涣散地落在爆炸后的深坑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渊”那句“我也是铭安”,混沌得找不到一丝清醒的缝隙。
“渊”走到他面前,围着他缓缓转了起来,脚步轻盈,像个打量新玩具的孩子。
鹿耳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颤动,毛茸茸的耳尖扫过长赢的手臂,带来一丝熟悉的痒意。
那是以前铭安总爱用耳尖蹭他时的触感,可此刻落在长赢心上,却只剩刺骨的陌生。
转了三圈,见长赢依旧毫无反应,“渊”终于停下脚步,伸出一根爪子,轻轻戳了戳长赢的腰侧。
那触感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刺破了长赢意识里的混沌迷雾。
“你在害怕我吗?”
“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怯懦,尾音微微颤抖,配上那张仰头望过来的、带着无辜表情的脸,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长赢因震惊而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视线终于从远方的虚空抽回,死死聚焦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还是那张脸,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瓣的弧度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还是那对毛茸茸的鹿耳,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颤动,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可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映不出半分他所熟悉的温柔,那片纯粹的猩红像两簇燃烧的鬼火,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的只有戏谑、冷漠,以及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陌生。
“我见犹怜”的样子,装得惟妙惟肖,连指尖戳在腰侧时的力道,都模仿着铭安以前撒娇时的轻佻。
可长赢刚刚才亲眼见证,这副精致皮囊下的灵魂,是如何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将一个强大的敌人逼至自爆,又如何在爆炸的余烬中,轻描淡写地评价着“无趣”。
“你……”长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喉咙里扎着,发出的声音比海边的枯木还要干涩嘶哑,“……是谁?”
没有回答“渊”的问题。
他不是在害怕。
恐惧这种情绪,早在铭安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的那一刻,就被更深沉的绝望与空洞彻底吞噬了。
他只是……无法将眼前这个自称为“渊”、言行举止都透着邪异的存在,与他心中那个用生命为他点燃光亮、会温柔地叫他“长赢”、会为他挡风遮雨的铭安,联系在一起。
那双猩红的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似乎对长赢的反应感到有些新奇。
收回戳在长赢腰侧的指尖,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轻笑着反问:“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声音里裹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委屈,尾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就是铭安啊。”
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却陡然变得恶毒:“哦!你是说那个小蠢货吗?那个‘温柔’的铭安——他不是被你杀死了吗,就在刚刚……”
“那个‘温柔’的铭安,他不是被你杀死了吗,就在刚刚……”
这句话狠狠刺穿了长赢最后的麻木。
碧蓝的眼眸中,原本死寂的空洞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那怒火比刚才面对墨家商人时还要浓烈百倍,几乎要从瞳孔里喷薄而出。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刺目的银白色电弧在环与环之间疯狂跳跃,噼啪作响,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沙滩上的砂砾被无形的气压碾碎,化作细小的粉末,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寸草不生的微小真空地带,连海风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逼退。
“闭嘴!”
长赢猛地抬起爪子,一把扼住了“渊”的脖颈,指尖的利爪几乎要嵌进那温热的皮肉里。
将“渊”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手臂青筋暴起,却又死死地控制着力道。
他怕,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捏碎这具承载着铭安最后痕迹的身体。
“不准你……用他的脸,说出这种话!”长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充满了无法遏制的颤抖与憎恨。
死死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化作利刃,刺穿这层熟悉的皮囊,看清里面那个怪物的真面目,“吾王……是为救吾而死!不是吾杀了他!你这个……怪物!”
“你难道要再杀我一次吗?”
“渊”被扼着脖颈,却没有丝毫窒息的痛苦,反而微微仰起头,眼里迅速泛起了一层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滚落。
如果不是嘴角那抹肆无忌惮、带着挑衅的笑,这副模样恐怕真的会和以前受了委屈的铭安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疼。
可就是这双猩红眼眸里泛起的水雾,与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形成了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对比,像两把锋利的尖刀,同时剜着长赢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再杀我一次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比千钧巨石还要沉重,狠狠砸在长赢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扼住对方脖颈的爪子,虎口处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看似脆弱的脖颈捏碎。
可这只足以开山裂石、曾一拳轰退墨家商人的爪,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在与自己的本能对抗。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般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疯狂地叫嚣着。
杀了眼前这个怪物,为他的王复仇,让铭安的身体不再被这样肮脏的灵魂玷污,让他的王得以安息。
可是……手上传来的,是铭安真实的体温,温热的,带着他熟悉的气息;眼前看到的,是铭安的容颜,每一寸轮廓都刻在他的灵魂里,是他朝思暮想、愿意用生命守护的模样。
哪怕灵魂已经不同,但这具身体,是他的爱人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痕迹,是他仅剩的、与铭安有关的念想。
他怎么能……怎么敢下手?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长赢的声音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的困兽悲鸣,充满了血腥味与绝望。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指腹轻轻蹭过“渊”脖颈处细腻的皮肤,那触感熟悉得让他心脏抽痛,可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与无尽的痛苦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自己的灵魂撕裂,“把他……还给我……”
“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伸出指尖轻轻拍了拍长赢的爪子,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嘲讽。
笑着说道:“我说了,我就是铭安。不过……是另一种铭安。”
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的海平面,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小蠢货太胆小了,他把每一世轮回里那些肮脏的、痛苦的记忆全都保留了下来,日日夜夜在他的内心深处撕扯着他,疼得他喘不过气,所以我就诞生了……估计现在啊,他应该在我们识海那条河边,蹲在地上踢石头呢。”
“我们各自掌握一半的记忆,他记得那些温柔的、美好的,我记得那些黑暗的、痛苦的。备不住等哪天他想通了,又会从识海里出来,重新占据这具身体呢。”
“渊”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在胡说什么……” 长赢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
猛地松开了手,任由那具熟悉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想与眼前这个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存在拉开距离,可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渊”的脸上,不肯移开。
他怕,怕自己一转身,连这张熟悉的脸都看不到了。
“把他还给吾……现在!马上!”他依然在命令,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王,就还没有真正地死去,只是暂时躲在了识海里。
这个念头像一剂剧毒的解药,瞬间麻痹了他的憎恨,让他无法再对眼前的“渊”挥出致命的一击。
“渊”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长赢抓皱的衣领,动作优雅,却又带着一种与铭安截然不同的慵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出来了……可能是刚才身体受到致命伤,触发了防御机制吧。”
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像是蒙上了一层橘红色的纱,“不过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或许……永远都不会了。”
“所以世人都喜欢温柔的他,而厌恶现在的我……是吗?”
低下头,爪子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褶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而且明明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不过是替他承受了那些他不敢面对的黑暗,替他杀了那些想伤害他的人罢了。”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卷起他被血浸染过的衣角,猎猎作响。落日的余晖将天空与海面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金色的光芒洒在沙滩上,将长赢高大的身影与“渊”纤细的身影拉得极长,两道影子在湿润的沙地上交叠又分离,显得无比孤寂。
长赢看着坐在地上、整理着衣衫、摆出一副无辜姿态的“渊”,那张与铭安一般无二的脸上,却再也找不到他所眷恋的半分神采。
没有温柔,没有悲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你和他……不一样。”
长赢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份足以将他淹没的荒谬感。
碧蓝的眼眸里,怒火与杀意渐渐褪去,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悲哀所覆盖。
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渊”的面前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那抹橘红色的余晖都挡在了外面。
“吾王……他会为了一朵将谢的花而停步,蹲在花前轻轻拂去花瓣上的尘土,叹息着说‘再开一会儿好不好’;他会因为一只受伤的飞鸟而难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用灵力一点点修复它的翅膀,哪怕自己因此耗损心神。”
长赢的视线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锁着那双猩红的瞳孔,仿佛要将自己对铭安的所有记忆,都通过这道目光传递过去,让他明白他们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你,”
顿了顿,声音里的憎恶几乎要凝成实质,像冰冷的霜雪,一点点覆盖住他眼底的悲哀,“你用他的手杀戮,用他的脸嘲弄死亡,用他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谎言,将他用生命守护的温柔,践踏得一文不值。你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渊”整理衣衫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第一次没有了戏谑与嘲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看着长赢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哀,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温柔?那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就是因为太温柔,才会一次次受伤,一次次被人利用,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那是他的选择。”长赢打断了他,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吾王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软弱,是他在看透了世间黑暗后,依然选择守护光明的勇气。而你,不过是躲在黑暗里,啃食着他痛苦记忆的怪物。”
沙滩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海风的呼啸声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回荡。落日渐渐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殆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浓重的暮色,将两兽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模糊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只留下两道孤寂的影子,在沙滩上静静对峙。
第139章 回程
“哼哼哼——哈哈哈,没骗到你……真无聊。”
渊脸上的委屈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敛去。方才还耷拉着的嘴角一挑,眼底重新漫开熟悉的戏谑,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有件事没骗你……他还活着。归期不定,但我和他,确实是共用这具躯壳的一体。”
笑声刺破渐稠的夜色,裹着海风撞向岸边礁石,顺着浪涛卷回沙滩,扎得人耳尖发疼。
长赢刚按下去的杀意没再翻涌,想吸气,却觉得肺腑被那股冰冷的绝望堵得严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痛。
收回落在渊脸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掺着审视与憎恶,像把刀,却刺不穿眼前这层顶着铭安面容的皮囊。
视线落在脚下的沙地,黑暗正一点点吞噬沙粒的轮廓,如同要将他的意识也一并吞进去。
尾巴在身侧扫过,三道金属环不再有电光闪烁,静得像从废墟里捡来的废铁,死气沉沉地悬着,比真正的枷锁更让人窒息。
他输了。
第一回合交锋,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输在灵力强弱,是输在渊精准攥住了他唯一的软肋……那个“铭安还活着”的可能,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线,轻轻一扯,就牵动了他全身的铠甲。
“……如何证明。”
长赢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退潮后死寂的滩涂,听不出半分情绪。
没抬头,视线仍黏在被黑暗啃噬的沙地,语气近乎麻木。
这不是质问,也不是请求,更像一个人站在深渊边缘,对自己发出的最后一声确认。确认那束看似存在的光,究竟是救赎,还是又一场骗局。
只要铭安还活着,哪怕前方是炼狱,他也得踏进去。
“嗯……这倒难住我了。如何证明呢……?”
渊抬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显出几分故作的困惑。
下一秒,眼睛猛地一亮,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语气里蹦出期待的雀跃:“我有他全部的故事,你想听吗?他前几世的,那些藏在背后、不愿诉说的故事……”
此刻的他,真像只等着分享秘密的幼崽,猩红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
夜色彻底吞了最后一丝天光,海风裹着浓重的潮气扑来,凉意在骨缝里钻,冻得人指尖发僵。
可在长赢眼里,那张属于铭安的脸上,这副懵懂期待的神情,比最狰狞的恶鬼还要丑陋。
那不是天真,是裹着糖衣的恶毒嘲讽,把铭安的过往当成戏码,要在他面前一一拆解。
长赢碧蓝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散了,冻成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原。
看着渊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喉结滚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鄙夷。
“闭嘴。”
两个字带着冰渣,落地的瞬间,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了。
长赢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骤然倾轧的山岳,带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将坐在沙地上的渊彻底罩在阴影里。
“吾王的过往,无论是踏过的荣耀,还是咽下去的伤痛,都轮不到你这怪物置喙。”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淬着杀意与厌恶,“收起你那套分享秘密的把戏,吾没兴趣。”
缓缓蹲下,视线终于与渊那双猩红的瞳孔平齐。
此刻眼里没了挣扎,没了痛苦,只剩一片纯粹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若“渊”敢骗他,他便毁了这具承载着两人性命的躯壳,同归于尽。
“吾给你一个选择。”长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要么,让吾感知到他的存在;要么,吾便毁了这具身体,陪你一起赴死。”
渊摇了摇头,没反驳,只是抬爪一扬,一张泛着微光的御纸从袖中飞出,悬在两兽之间。
纸上光影流转,渐渐显出身形……
铭安坐在河边,石岸边长着几丛不知名的古树,垂着肩,脸上带着清晰的难过,爪里攥着几块圆润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扔进水里。
涟漪散开,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画面。
但长赢看懂了。
铭安喊的,是他的名字。
“我没骗你……也没必要骗你。”渊的声音收起了嬉闹,多了几分凝重,脸色却有些苍白,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这具身体死了,我和他,都会死。”
那张薄纸轻飘飘的,此刻在长赢眼里却像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当熟悉的身影在纸上浮现,当那张染着悲伤的脸上无声喊出自己的名字时,长赢整只虎都僵住了。
碧蓝的眼眸死死锁着画面,连眨眼都忘了,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嵌进那光影里。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海风在耳边呜咽,还有影像里那声无声的呼唤,在胸腔里掀起滔天巨浪。
方才那股毁灭一切的决绝,在看到铭安眼神的瞬间,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刀绞般的心痛……
他差一点,就亲手掐灭了这唯一的希望。还有无边的悔恨,恨自己方才的冲动,恨自己竟对承载着铭安性命的躯壳动了杀念。
御纸上的光芒渐渐暗下去,最后化作细碎的飞灰,被夜风一卷,散在空气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长赢缓缓站直,身上那股冻人的杀意已然敛去,换成了更沉重、更偏执的压迫感。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的“渊”,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终于不再只有戏谑,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如何……”长赢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才能让他回来。”
“我也不知道。”渊的话格外郑重,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但你放心,他没死,我也舍不得他死。或许过段时间,等我睡过去,他就会出来了……所以这几天,得麻烦你和我相处了。”勉强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语气里带着点生硬的试探。
这话在冷风中散了开去,没激起半点回响。长赢没回应,只用那双重回死寂的碧蓝眼眸,冷冷俯视着坐在地上、顶着铭安脸的“渊”。
相处?
这个词从“渊”嘴里说出来,像在试探长赢的忍耐边缘。
是对他所有挣扎、痛苦与克制的极致嘲讽。
夜色里的海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声音沉闷压抑,像长赢此刻的心跳,沉重得几乎要停摆。
没伸爪去扶,就那样静静站着,高大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座沉默的冰碑,立在沙滩与夜色的交界处。
“相处?”
长赢终于开口,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冰冷,像冰棱砸在石板上,“收起你可笑的想法。”
话音未落,猛地探爪,一把抓住渊的手臂,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让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臂上清晰印出几道红痕……这不是搀扶,是纯粹的、不容抗拒的控制。
“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吾的视线。”长赢的声音压得极低。
松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那具躯壳的不适感。
随即转过身,不再看那张让他心痛又憎恶的脸,迈步向着远离海岸线的方向走。
“直到……吾王归来。”
渊跟在长赢身后,一步步离开沙滩,往城里走。他似乎对街巷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左瞧瞧右看看,目光扫过挂着灯笼的铺子,又落在墙角蜷着的流浪猫身上,浑然不在意自己衣服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只小小的爪子忽然颤抖着拉住了渊的衣角。
“大哥哥……可以买束花吗?”
渊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眸向下望去,是一只小牛兽人,头上顶着两只小小的牛角,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块补丁,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许是他身上未散的血腥气,小牛兽人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想看他又不敢抬眼,爪子攥着衣角的力道都带着怯意。
“怎么了?小不点。”渊弯下腰,爪子轻轻碰了碰小牛兽人头顶的牛角,语气里没了对长赢的戏谑,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扫了一眼小牛兽人臂弯里抱着的花束,几支简单的野花,用草绳捆着,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我……我在攒药钱。”小牛兽人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地说着蹩脚的推销话,“大哥哥,你的眼睛很好看……很配这朵花。”
渊眼睛一亮,像是被这笨拙的夸赞取悦了,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都给我吧!”说着,伸手就往身上摸,划过衣襟、袖口,摸了半天,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摸出来。
愣了愣,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长赢,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喂,借我点钱。”
长赢站在灯笼的光晕外,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闻言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吾王精通炼丹,寻常药石,从不需要这般筹措。”
“我又不是他!”渊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反驳,“我就只会打架而已,哪懂什么炼丹?”
“没关系的,大哥哥。”小牛兽人怯生生地抬起头,把一束花递向渊,“这花送给你,不要钱。”
“不行不行。”渊连忙摆爪,又朝着长赢伸了伸爪子,指尖朝着他晃了晃,“借我点,回头肯定还你!别这么抠门啊!”
那只伸向长赢的爪,是铭安的爪。
长赢的视线落在那只爪上,只觉得刺目得厉害。甚至没有去看“渊”的脸,也没看那双猩红的眼眸,只是将目光冷冷地投向地面,看着灯笼的光在石板上投下的斑驳光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对于渊这近乎无赖的索取,长赢连一丝眉毛都未曾动过。漠然地抬起手,手腕上的空间戒指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一枚沉甸甸的金锭便落在了他的爪垫上。
没有将钱递给渊,也没有直接交给小牛兽人。手腕轻轻一抖,那枚金锭便从爪垫上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在了渊脚边的石板上。声音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别用那张脸,做这种无聊的表演。”长赢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拿着钱,别再纠缠。”
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大一小,径直转身,迈开长腿继续向着镖局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半分停留,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看,钱来了。”渊弯腰捡起脚边的金锭,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小牛兽人蹄子里,“这个应该够你买药了。”
“谢谢大哥哥!”小牛兽人眼睛一亮,连忙将怀里的花全塞给渊,攥着金锭,脚步轻快地跑向了街角深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在小牛兽人跑远的瞬间,渊的指尖微动,一张轻薄的御纸从袖中飞出,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小牛兽人的后背上。
长赢的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戛然而止。
他并未走出多远,敏锐的听觉早已捕捉到了身后那极细微的破空声。
是御纸划破空气的轻响,还有贴上布料时那几乎不可闻的黏连声。这绝不是一个善意举动后该有的多余动作。
猛地转过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如一堵厚重的墙,瞬间挡住了渊的去路。
夜色下,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定在渊那张挂着无辜神情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街边灯笼的光晕都显得僵硬,不再摇晃。
长赢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渊。他无视了渊怀里那束与他猩红眼眸莫名相衬的野花,也无视了他衣摆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渊”的眼底。
“你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是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质问。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砸在渊的耳膜上。
“那张纸,是什么。”
“笨蛋。”渊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嫌弃,“你以为一只小幼崽攥着金元宝在街上跑,不会被人盯上?我那是在保护他。爱信不信,随你怎么想……”
说完,便不再理会长赢,捧着怀里的花,脚步轻快地向着镖局的方向走,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渊这句夹杂着不耐烦的解释,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长赢的眼眸依旧冰冷,看着渊捧着花、满不在乎地转身离去的背影,并未立刻跟上。
这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反常的善意。
可这“善意”出自渊之口,只会让长赢感到更加荒谬与警惕。他并不相信这个怪物的言语,只信自己的判断。
长赢的视线越过渊的肩膀,望向小牛兽人消失的街角深处。强大的灵力悄无声息地从他体内铺展开来,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整条街巷,精准地锁定了那张御纸上微弱的灵力波动。
细细感知着那股力量……没有恶意,没有攻击属性,只是一道简单的示警符,还附带了追踪的效果。若有旁人对那孩子心生歹念,符咒便会立刻发出警示,同时在对方身上留下不易察觉的灵力印记,方便追踪。
确认了这一点,长赢心中的杀意并未减少分毫,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无法理解“渊”的行事逻辑……前一刻还拿铭安的过往当作戏耍他的筹码,下一刻却会为一个陌生的小兽人贴上保护符咒。
时而恶劣,时而又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善举”,像一团混乱的迷雾,让人猜不透深浅。
“最好如此。”
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说罢,不再停留,迈开长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跟了上去,始终与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能清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压迫感。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怪物走进镖局,寸步不离,直到铭安回来的那一刻。
第140章 第一任
渊捏着半朵花,一路走一路揪,粉白的花瓣从指缝漏下,落在青石板路上。
镖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阿七正端着最后一碗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油星,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扬声喊:“铭安,快来吃饭吧!”
话音刚落,才对上那鹿的眼睛。
不是往日温和的湛蓝,而是血似的猩红。阿七爪里的碗晃了晃,菜汁差点洒出来,往后缩了缩脚,声音发颤:“铭……铭安?”
“来啦!”渊听见唤声,立刻把剩下的花瓣往天上一扬,碎瓣打着旋落下,飘了阿七一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过去,完全没在意对方的迟疑。
阿七却没看那花瓣雨,目光落在他胸前和袖口……深褐色的血迹糊在布料上,有些已经干涸发暗,有些还带着潮湿的黏腻。
伸爪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没被那双红眸分走半分注意力:“你怎么浑身是血?”
渊被他攥得一僵,下意识往回抽爪子,语气含糊:“我……我和长赢在外面遇到了麻烦,不过现在解决了。”
“那你的眼睛……”阿七追着问,另一只爪子抬起来,似乎想碰他的脸。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渊偏头避开,目光扫过院门口,轻飘飘带过一句,没再多说。
长赢就是这时踏进门的。
高大的身影刚过门槛,就挡住了廊下灯笼的光。尾巴上悬着的三道金属环突然颤了颤,表面窜起蓝白色的细碎电光,“滋滋”声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阿七耳朵尖猛地一抖,像被电流蛰了似的,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渊衣袖的爪子。
长赢没看他,碧蓝的眸子死死锁在渊脸上。那张脸上还挂着无辜的笑,像全然没察觉他的到来。
声音冷冷得说着:“麻烦?不过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墨家余孽。”
“墨家”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压下来,渊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廊柱。
“至于眼睛……”长赢的气息扫过渊的脸颊,“他乐意顶着这副鬼样子招摇过市,你又何必多问。”
这话像根针,扎在阿七和渊之间。
说完,长赢才转脸看向阿七,语气稍缓,却依旧隔着层冰:“你先去休息,这里有吾看着。”话音未落,尾巴尖的金属环“铛”地撞在一起,脆响里藏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阿七看了看渊,又看了看长赢紧绷的下颌线,犹豫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进厨房,门轴转动的轻响落定后,院里只剩他们两个。
长赢立刻转身,伸爪攥住渊的手腕,指节用力,利爪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把渊狠狠按在廊柱上,柱子被撞得闷响,碧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在阿七面前演戏很有趣?”
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渊耳边,却带着刺骨的冷,“记住,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属于吾王。你若再敢用它撒一个谎……”
尾巴猛地扫过廊栏,瞬间裂开数道细纹,木屑簌簌往下掉,“吾就把你一寸寸碾碎。”
“真是无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渊猛地甩开他的爪子,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冲着厨房方向喊:“阿七,帮我多盛点!”
“好嘞!”厨房里传来阿七轻快的回应。
渊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看向站在原地的长赢,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说的话你又不信,你也不想知道铭安过去的事,你比我还要无情。你之前不是和铭安说过吗?要把之前的一点一点补回来。我这里有他的记忆,你却选择不相信,说到底你也是自私的。”
放下筷子,爪子摩挲着碗沿,声音低了些:“不过不怪你,世人都是如此,只接受自己想要的。我与铭安本来就是一体共生的,就像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不用猜我就知道,你在想我是个怪物。可我吸收了铭安所有不好的回忆,你说我们两个谁保护的更多些呢?”
说完,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和铭安平日里失神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站起身,往院内的浴室走:“算了……我累了,我要去洗澡了。”
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喊:“阿七……我晚一点再吃,不用等我了。”
阿七在里面应了声,他却没再停留,只是路过长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哦……对了,我不需要你相信我。顺便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不是觉得铭安很熟悉吗?因为铭安就是你的第一任令牌持有者,只不过后来遭遇了变故,他被活生生取出了令牌……”
话音落,径直往前走,没再看长赢一眼。
“第一任”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长赢耳边炸开。
瞳孔骤缩,碧蓝的眸子里瞬间爬满血丝,周身的灵力猛地爆发开来,地上的落叶、尘土被卷起来,在小院中央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浪。
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剧烈震颤,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廊下的灯笼被气浪掀得摇晃,随即“哐当”一声碎裂,烛火落在地上,摇曳着明灭了几下。
长赢的呼吸粗重如兽吼,猛地冲上前,一把掐住渊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渊闷哼出声,嘴角立刻溢出鲜血,顺着下颌线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长赢的利爪已经深深陷入他颈侧的皮肉,指尖能摸到温热的血脉跳动,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轻易拧断这具脖颈。
“你说什么?”长赢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俯身盯着渊,碧蓝的眼眸里满是猩红,“再说一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温热的鼻息喷在渊脸上,却带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
长赢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灵石心脏在疯狂跳动,“咚咚”的巨响撞着肋骨,像是要破膛而出。
那些被漫长岁月掩埋的、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突然在脑海里翻腾起来……
破碎的战场、染血的令牌、一双同样湛蓝却写满决绝的眼眸,还有灵魂被生生剥离般的剧痛,尖锐地刺着他的意识。
“吾王……”无意识地低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敢……你敢拿这个骗吾?”再往前凑,额头抵着渊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碧蓝眼眸里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
暴怒、痛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微弱到让他恐惧的希冀。
尾巴上的金属环“铛铛铛”地疯狂碰撞,火星溅落在石板上,灼出一个个细小的焦黑小洞。
“证据……”长赢一字一顿,利爪又往下压了压,渊颈侧的血痕更深,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拿出证据!否则吾现在就撕碎你,就算吾王再也醒不过来,吾也绝不会让你这污秽之物,继续玷污他的身体!”
渊笑得更开怀,眼角眉梢都浸着几分嘲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冷:“你第一次醒来,是不是没找到令牌持有者?只能凭着令牌那点模糊感应,猜他的样子?”
顿了顿,指尖划过浴桶边缘凝结的水珠,“那是铭安无意中捡了令牌。你找到他,跟他过了段日子,转头就走了。等你想再找他时,他早被人开膛破肚,把令牌生生取了出来。”
“他每一世都在等待……,不过幸好还有人……可又有什么用呢。”渊抬手扯松领口,声音沉了沉,“所以才有了我。”说罢,伸手掰开长赢仍在发颤的爪子。
那爪子不知何时松了力道,指尖的寒光都弱了几分。转身时,衣摆扫过地面,径直走进了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长赢僵在原地,浑身虎毛根根倒竖,像是被惊雷劈中。身上的银白衬衣被失控的灵力激得猎猎作响,边角几乎要被撕裂。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捂住胸口,灵石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那不是机关造物该有的痛,是纯粹的、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
“啊啊啊——!”长赢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利爪深深抠进石板地,硬生生划出五道狰狞的血痕,指尖嵌进石缝,磨得血肉模糊。
想冲进去,想撕碎那个在浴室里慢条斯理脱衣的“渊”,可抬脚的瞬间,浑身却突然脱力。
看着浴室门上映出的模糊身影,那张脸无论带着怎样的嘲讽,都和记忆里那个画面重叠。
废墟里,少年举着半块麦饼,鹿耳微微颤动,眼里映着夕阳的光,递到他面前:“你刚醒饿了吧?这个给你。”
又想起离开时的场景。铭安拽着他的衣袖,鹿耳耷拉着,声音发颤:“长赢,早点回来。”
而他当时只觉得烦,不耐烦地甩开那只手,皱着眉说:“不过是去平个叛,啰嗦。”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节奏缓慢,却像极了当年那场大雨,雨水冲刷着铭安冰冷的尸体,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蔓延,染红了他的靴尖。
长赢踉跄着扑到浴室门前,巨大的手掌死死按住冰冷的木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虎爪都绷得发直。
碧蓝的眼眸此刻爬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砸在门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疼,“你说……他被开膛破肚……是哪个杂碎干的?”
利爪在门板上狠狠抓挠,留下三道深深的刻痕,“告诉我!吾要把他们挫骨扬灰!把他们的神魂抽出来,让他们永世在炼魂狱里哀嚎!”
话音未落,瞳孔骤然收缩。
当年案发现场遗留的爪印,是金族犀牛兽人的!那些以蛮力着称、贪婪成性的杂碎,最喜欢掠夺稀有器物,令牌的力量必然引来了他们的觊觎!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长赢却像没听见,依旧死死抵着门板,肩膀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想起渊说的“每一世的等待……”,想起自己一次次沉睡又醒来,从未想过要去寻轮回中的铭安。
原来不是令牌选择了持有者,是铭安的灵魂,跨越千万年时光,一次次奔向他。
而他呢?把铭安当成随手可用的工具,当成无关紧要的过客,甚至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
“吾错了……”长赢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声音轻得像梦呓。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金属环不再闪烁电光,只剩下沉闷的碰撞声,“吾不该离开……吾该一直守着你的……”
灵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巨响撞着肋骨,仿佛要破膛而出。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哪怕要和“渊”共享一具身体,哪怕要掀翻整个沧兴世界,他也要把铭安从识海里捞出来,护他一世安稳,护他永世周全。
“那个杂碎已经被我杀了。”浴室里传来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透过门缝能隐约看到他脱了外衣,正弯腰迈进浴桶,银白的鹿毛被水汽打湿,贴在后背,勾勒出单薄却柔韧的线条,“我说过,我不会伤害自己,我们本来就是一体。他不敢杀的人,我敢。”水声再次响起,伴着他淡淡的语气,“你现在要做的,是等着他回来,不是与我为敌。”
长赢抵着门板的手掌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虎爪尖端几乎要嵌进门板的木纹里。
那是铭安的身体,是他发誓要守护的珍宝,此刻却被另一个灵魂占据着,可他竟生不出半分要驱逐的念头,因为渊的存在,本就是铭安的最后一道“盾”。
尾巴上的金属环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之前狂躁的电光早已收敛,化作柔和的银蓝光晕,像极了铭安平日里温和的眼眸颜色。
“你最好没骗吾。”长赢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暴怒,多了一丝沉甸甸的疲惫。
缓缓直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身躯微微蜷缩,仿佛这样能缓解胸腔里灵石心脏的钝痛。虎耳耷拉着,沾了灰尘的毛发遮住碧蓝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若吾王回不来……你知道后果。”
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金属环擦过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长赢抬手按在自己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灵石心脏的跳动。
这是铭安赋予他的“生命”,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枷锁,每跳一下,都在提醒他过往的亏欠。想起渊说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突然觉得荒谬又残忍,可更多的是无力。
“浴桶里的水……别烫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时,长赢自己都愣了一下。猛地闭上嘴,耳根的虎毛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忙偏过头,假装在看廊下的碎灯笼,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浴室里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像是渊在搅动热水,偶尔伴着布料摩擦的轻响。长赢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巨大的头颅埋在膝盖间,尾巴环住自己的身体,三道金属环轻轻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共鸣。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懂杀戮的战争机器了。这具身体里跳动的,除了灵石,还有名为“牵挂”的东西。而这份牵挂,早在数十万年前那个废墟里,少年递来半块麦饼的瞬间,就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再也抹不掉。
“明日……吾去趟听风楼。”长赢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吾要知道当年所有参与那件事的兽人……现在在哪。”就算渊说已经报了仇,他也要亲自去确认,那些伤害过铭安的杂碎,是否真的都下了地狱。这是他欠铭安的,用数十万年时光也还不清的债,他必须亲手了结。
第141章 童话故事
“哦,对了。”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慢慢弱了下去,渊的声音裹着潮湿的水汽飘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能感觉到,这次醒过来,是有件事要做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暂时还想不起来。”
“所以在我再次沉睡前,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顿了顿,爪子大概正划过浴桶边缘,“免得那个小蠢货自己揣着一肚子糊涂账,连仇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水声彻底停了,只剩空气里未散的水汽在轻轻流动,衬得他的话语格外清晰,“我们现在没有痛觉、嗅觉,也没有味觉。刚才吃饭时尝的咸淡,还有你掐住我脖子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感觉’……全是假的。”
“没有痛觉……”长赢的声音从蜷缩的臂弯间挤出来,几乎辨不出原本低沉的语调。
缓缓抬起头,后背依旧抵着冰冷的墙壁,那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却冻不透胸腔里那团翻涌的乱麻。
廊下的昏暗中,碧蓝的眼眸亮得惊人,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
先前因愤怒竖起来的虎毛,此刻蔫蔫地软塌下来,贴在脖颈和肩头,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让他本就庞大的身躯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索,仿佛一座骤然失去棱角的山,只剩下光秃秃的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手腕上,那串铭安用自己鹿毛编织的手链缠在虎爪上,干涸的血渍凝成刺目的暗红,顺着纹路像极了一道疤,风一吹,毛丝微动,那暗红便跟着晃,晃得人眼疼。
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动作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细碎又沉闷,是长时间蜷缩带来的僵硬。
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静静悬浮在身侧,没有往日的电光闪烁,也没有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有,仿佛连它们都感知到主人此刻死寂般的心情,乖乖敛了所有锋芒,成了三枚沉默的铁环。
没再像之前那样冲动地想砸门,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怕惊扰了门后那个占据着“铭安”身体的存在,又或者,是怕惊扰了自己心底那点残存的、不敢深究的希冀。
“你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良久,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眼眸里翻涌着暗芒,那是强迫自己从悔恨泥沼里硬生生挣出来的狠戾。
先前针对门后的“渊”的杀意,早已悄然转向,指向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过去,指向那些曾将铭安推入深渊的、不知名的敌人。
“吾不管那是什么事,也别指望吾会帮你。”冷冷补充,语气带着霸道,“吾只要吾的王回来。在此之前,你安分守己待在这具身体里,把你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清楚……少一个字,吾都能让你永远难忘。”
“现在有兴趣知道了?”渊的声音里满是玩味,像猫抓住了老鼠的尾巴,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刚才不还口口声声骂我是‘怪物’吗?怎么,这就忘了?”
水声又轻轻响了一下,大概是在浴缸里换了个姿势,水花溅在瓷壁上,“铭安居然没教过你……习惯是最可怕的敌人。就像你明知一个人会死而复生,便不会再为他的死真心悲伤,甚至会下意识地想,他这次复活,有没有够看的戏码。这种麻木,会像蛀虫一样,慢慢啃食你的五脏六腑,等你发现时,早就空了。”
“等我想告诉你了,自然会说。”语气陡然变得轻佻,像在逗弄一个幼崽,“而且我说过了,不需要你的帮助。现在别打扰我洗澡,好好一个澡被你搅得没了兴致……别在门外像个变态一样杵着,看着烦。”
“变态”两个字,让长赢抵着墙壁的身体骤然一僵,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杀意。
尾巴上的金属环因这失控的情绪发出细微的嗡鸣,连廊下残存的那点烛火都颤了颤,火苗缩成一小团,差点熄灭。
但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砸门的冲动。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盘旋、冲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随你怎么说。”长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满眼杀意的兽人只是一场幻觉。
没再看浴室门一眼,缓缓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的房间走。
“吾会查清一切。”没有回头,声音却穿透浴室未散的水汽,清晰地传入门内,“你告不告诉吾,都一样。吾的王,吾会亲手带回来。至于你……”
长赢顿了顿,侧过脸,碧蓝的眼眸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幽光,像寒星坠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好自为之。”
话音落,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木门。那声响很重,带着几分决绝,将浴室的潮湿水汽、渊的嘲弄话语,连同满院的悔恨与狼藉,都牢牢隔绝在门外。
小院里,只剩浴室里偶尔传来的轻微水声,和一片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渊慢吞吞地洗完澡,裹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走出浴室,毛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去,打湿了浴巾边缘。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映得他裸露的脚踝泛着冷白。
长赢坐在桌边的阴影里,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连渊出来都没动一下。
渊没看他,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舒服地蹭了蹭柔软的被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张开四肢摊成“大”字,像只赖在暖阳里的猫。
“你离开铭安后,他就被人取出了令牌。”渊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侧过脸,玩味地看着桌边的黑影,月光恰好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嘴角的笑带着几分狡黠,“而你,应该会瞬间陷入沉睡,随即又马上醒来,所以严格来说,你的仇人,其实是第二任令牌持有者。不过……”
低低地笑出声,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恶意,“我已经把他杀了。哈哈,这么算起来,我还是害你第二次沉睡的‘罪魁祸首’呢。”
“今晚时光正好,月色也不错,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渊抬眼望着屋顶的横梁,月光顺着他的眼尾滑下去,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回忆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我不是随时能出来的,你可以当我是铭安的心魔,或者他的第二种性格……哎呀,随便你怎么想。很久以前,忘了是他第几世了……他天生就有实现别人愿望的能力,所以无数人跑来找他祈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闻到蜜的蚂蚁。每一次许愿,都会耗掉他一部分修为,可他从来没‘拒绝’过。”
“可等他再也实现不了愿望时,那些人……”渊的目光扫过长赢所在的阴影,语气骤然冷了些,“就和你今天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没用的怪物’。”
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那些人的欲望越来越贪,从一开始求一口饱饭,到后来求顶级的武技、求至高无上的权力,直到把他最后一丝修为都榨干。所以最后被烧死前,铭安自己许了个愿……他希望这该死的能力,能落到一个‘配得上’它的人身上。”
“可哪有什么配不配的?”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后来我醒过来后,把那些曾经骂过他、逼过他、榨干他修为的人,全都杀了。哦……你是例外。”
“好啦,今天的第一个童话故事讲完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慢慢闭上,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我该睡了,困死了。”
说完,不等长赢有任何反应,呼吸便迅速平稳下来,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真的睡了过去。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几缕惨白的月光,无声地洒在床榻上,照亮了渊熟睡的脸。
他睡得格外安然,额前的毛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头顶那对银白的鹿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两片翻飞的小羽毛。
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嘲讽与尖锐,只剩下铭安独有的温润与纯净,连眉头都舒展开来,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崽,在月光里透着几分脆弱的可爱。
长赢依旧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碧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上的身影,胸腔里那颗由灵石凝成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那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像有无数蚂蚁在咬,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渊口中轻描淡写的“童话故事”,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一片焦糊的痕迹。
原来铭安那份深入骨髓的善良,曾以这样决绝又惨烈的方式存在过;原来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对谁都带着善意的鹿兽人,曾被自己拼命想守护的珍宝,逼到了那样的绝境。
他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画面:小小的鹿兽人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兽人围着,鹿耳耷拉着,眼神里满是疲惫,却还是一次次抬起手,耗尽修为去满足别人的欲望,直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墙壁勉强支撑;
那些人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转眼就变了脸色,唾沫星子溅在他苍白的脸上,骂他“没用的废物”“骗人的怪物”;
寺庙里的火焰烧起来时,他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没有痛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被灼烧的绝望?
而自己,竟也曾是说出类似话语的人。
长赢缓缓抬起手,看着那锋利的利爪,上面还沾着白日里的灰尘,嵌着早已干涸的血迹,那是他掐住这具身体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这双爪子,曾对着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珍宝发泄怒火;这双爪子,曾在这具没有痛觉的躯壳上留下伤痕;这双爪子,本该为铭安挡下所有风雨,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成了伤害他的“武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自我厌恶涌上心头,让他喉间发紧,几欲作呕。慢慢收拢五指,爪尖深深嵌入爪垫,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痛,没有痒,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比廊下的墙壁更冷,比窗外的月光更寒。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不能等到明天,不能给任何意外留机会,更不能再让铭安的身体被“渊”这样随意支配。
他欠铭安的,是数十万年的守护,是生生世世的安稳,是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吾错了”就能弥补的。
他要亲手把那些伤害过铭安的人,一个个揪出来;他要把那些尘封的罪恶,一点点撕开;他要让所有亏欠过铭安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长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身影,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悔恨,有痛苦,有愧疚,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惜毁灭一切也要将铭安带回身边的坚定。
无声地站起身,拉开房门,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融入院外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今夜,坠玉城深处那座名为“听风楼”的小楼,那座藏着整个城池所有秘密、连接着地下庞大信息网的地方,将迎来一位沉默却愤怒的客人。
他会亲手撕开时间的帷幕,把所有尘封在岁月里的罪恶、所有参与伤害过铭安的名字,一个不漏地挖出来,然后用他们的血,来偿还欠铭安的债。
第142章 仇家
渊醒了。
被褥还留着体温,指尖蹭过丝滑的锦缎,带着未散的钝重感。
掀被起身,屋内空着半边床,长赢不在……意料之中的事。
铜盆里的水是温的,慢条斯理梳洗,从衣柜里挑出最惹眼的那件绯红锦袍,金线绣的缠枝纹在晨光里晃眼,衬得毛发愈发白。
找个小倌放松,是昨夜就盘算好的事,没什么可犹豫的。
春风渡二楼的雅间里,烛火燃得旺。
渊斜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
有兽剥了葡萄,爪子捏着那颗紫红的果粒递到他唇边,带着甜香;有兽贴过来,衣料蹭着他的袖角,呼吸温热;还有兽举着酒杯,杯沿碰了碰他的唇,酒香漫进鼻腔。
他没动,任由这些兽围着,像围着一件摆件,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玉佩,听着满室的软语,只觉得乏味。
“砰——”
门板撞碎的声响骤然炸开。
木屑纷飞,带着风的力道扫过屋内,烛火猛地晃了晃,差点熄灭。
靡靡之音卡在喉咙里,甜腻的酒香被一股寒气冲散,瞬间没了踪影。围着渊的几兽僵住,衣衫还敞着,毛发散乱,转头时脸色煞白。
门口立着个高大的身影,正卡在破碎的门框中间,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电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是长赢。
刚从听风楼出来,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红,不是血色,是烧起来的火。
是看了铭安那些卷宗后,被生生逼出来的火,能把人烧化的那种。
没人来得及反应。
长赢的身影晃了晃,快得只剩一道黑痕,是“云间月”的身法,此刻却没了半分飘逸,只剩威慑。
下一秒,那个捏着葡萄的狐族兽人突然闷哼,后颈被一只大爪子扼住,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长赢单手把人拎起来,像扔块破布,砸向墙角,博古架应声塌了,发出刺耳的脆响。
“滚。”
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冷。
另外两个小倌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鞋都跑掉了一只,头也没敢回。
雅间里只剩两兽。
渊依旧斜倚在软榻上,连姿势都没换。看着长赢走近,伸爪从果盘里捏了颗葡萄,指甲掐破果皮,甜汁渗出来,沾在爪尖。慢悠悠地剥着皮,眼神落在长赢身上,带着点看戏的兴致。
长赢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像是敲在人心口。站在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渊……
那张脸,和铭安一模一样,连眉梢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穿的是惹眼的绯红锦袍,眼里是漫不经心的玩味,不是铭安的温和,也不是铭安的怯懦。怒火往上涌,混着听风楼卷宗里的那些字,像一张网,死死勒住他的胸口,连呼吸都疼。
伸出手,攥住渊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指节泛白,几乎要把那截手腕捏碎。渊没挣扎,甚至还笑了笑,把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
“你用他的身体,玩得开心吗?”
长赢的声音冷,冷得像冰,每个字都裹着寒气。没等渊回答,手上猛地一拽。
渊从软榻上被拉起来,踉跄了一下,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划开一道细痕。长赢拖着他往门外走,力道没松半分。
“闹剧,该结束了。”
渊被拖着走,脚步不稳,却依旧从容。咽下最后一口葡萄,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甜汁,声音轻悠悠的:“听风楼里可不是全部,等我想想,晚上再给你讲哪个故事好……你这只老虎,真是奇怪。铭安靠近你的时候,你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倒装出舍不得的样子……你不是比我还会演戏?”
看着长赢紧绷的侧脸,又补充:“葡萄是花钱买的,不吃白不吃。再说,正主就在你面前,你偏要去听风楼翻那些旧纸……啧啧。”
春风渡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红灯笼挂在屋檐下,被夜风吹得晃,发出“呼呼”的响。青石板路泛着冷光,长赢拖着渊走,身影在灯笼下被拉得很长,粗暴的痕迹顺着脚步蔓延。
攥着渊手腕的手收得更紧,指甲嵌进皮肉里,可那具身体没反应,没有颤抖,没有痛呼,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这个认知一下下剜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你不是比我还会演戏?”
渊的话像根刺,带着毒,长赢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夜色里,碧蓝的眼眸烧得更红,尾巴上的金属环“哗啦啦”震颤,空气中突然迸出“滋滋”的声响——是电弧,密密麻麻的,在他周身跳动。
“演戏?”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雷鸣,在渊耳边炸开。长赢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掐住他的下颌,指腹用力,强迫他抬起头。两兽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渊能看清长赢眼里翻涌的红,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还有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倒是说说,吾演的是哪出?”长赢的声音哑了,带着破碎的气音,“是演那个逃避的懦夫?还是演那个把吾王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慢慢俯下身,额头抵着渊的额头,呼吸灼热,混着怒火和悔恨:“吾没有去接近他,是因为吾不配。听风楼的卷宗里,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吾,吾是那个始作俑者。可你呢?”
声音发颤,捏着渊下颌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收紧:“你用他的身体,在这青楼里……做着和那些畜生一样的事,你还好意思嘲笑吾?”
说完,猛地推开渊。
渊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锦袍蹭过粗糙的墙面,留下一道灰痕。长赢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孤长,肩膀微微垮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萧索得可怜。
“滚回去。”声音轻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今晚,吾不想再看到你。”
“你在听风楼查到的,不过是金族那一世。我要去杀几个人,几个仇人。”渊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来春风渡,一是这儿消息灵通,二是……顺便消遣。”
话落,别开眼,爪尖无意识蹭了蹭长赢的爪子。方才拉着就没松,此刻倒成了掩饰窘迫的由头。那些先前在雅间里想说的刻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终究说不出口,毕竟他和长赢,骨子里都连着铭安。
“查到仇家了,你去不去?”渊抬眼,直视长赢,重复了一遍。
长赢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后背肌肉绷得发紧,方才还未散尽的杀意与暴戾,在这声追问里,竟生生顿住了,连空气都静了几息。
缓缓转过身,碧蓝的眼眸死死锁着渊,瞳仁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红,却此刻只剩探究,想从那张与铭安无二的脸上,找出半分破绽,一丝谎言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渊的眼,没有先前的嘲讽,没有玩味,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认真,直挺挺戳过来。
“仇家……”长赢低声重复,声音压得很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
沉默着,尾巴上的金属环先前还在微颤,此刻彻底静了,贴在尾毛上,像在等一个决断。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碧蓝眼眸里最后一点犹疑褪去,只剩森冷的决绝。
“吾去。”
没有多余的话,迈开步子,走到渊身边,与他并肩。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月光洒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极长……一道庞大如山,肩背宽阔;一道纤细如柳,身形偏瘦,却诡异地在青石板上叠了几分,像缠在一起的线,从未真正分开过。
长赢垂眸,目光落在两兽交握的爪上,指尖触到渊冰凉的皮肤,又想起腕间那串染血的毛发手链,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心里,攥成一个更紧的誓言:这一世,谁伤过吾王,必让他生不如死。
渊笑了,嘴角弯起个浅弧,拉着长赢的爪子更紧了些,脚步也快起来,往坠玉最边缘的落霞谷赶。
“那一世的事,是这样的……”开口,声音随着脚步轻晃,“铭安生在寺庙里,没亲人,像天地随手丢在那儿的。按规矩,寺庙不能留带血的幼崽,可方丈还是把他留下了。”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枯草的气息。
渊继续说:“直到有天,一个小僧对着他叹,‘天冷了,食物不多了’。那年打仗,颗粒无收,小僧是想少摆些贡品。可眨眼间,小僧面前就多了堆新鲜水果。一开始没人在意,后来但凡有怪事,铭安都在。久了,大家都信了……他能许愿。”
“寺里分了两派,”渊的语气沉了沉,“一派想让他安稳过活,另一派想拿他招香火。后来,他们抓了方丈要挟他。铭安对着自己许愿,失败了……就被囚禁起来,每天替来供奉的兽人实现愿望。”
“起初,山下村民只求风调雨顺、瓜果丰收。后来,就成了些呓语,说着什么‘如果当时不是那样就好了……’;‘如果再让我重来一次……’之类的话,期盼着时间能够重来。可是那些阴暗的,如果连时间也忘不掉呢?”
“再后来,就变成了……”渊顿住,脸色沉下来,指尖攥紧,没再说下去,那些龌龊事,连复述都觉得恶心。
“直到方丈圆寂前,铭安才又见着他。方丈没许愿要年轻,也没要多活几日,就摸了摸他的头。”
渊的声音低下去,“那晚,所有罪恶都埋在了火海里。”
“火海……是你放的,还是他放的?”长赢的声音极低,没停步,脚步却慢了些,碧蓝的眼眸终于侧过来,落在渊的侧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畜生,都死了吗?”
这不是问,是祈求——他要确认,那些玷污过铭安的东西,是否已化成飞灰。若没有,他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下去。
“都不是,是方丈的愿望。”渊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那时候还没我呢!”
顿了顿,继续道:“那一刻,铭安看懂了方丈的眼睛。修行修心,可他们的心早被捷径喂得贪了。只是那时的铭安,已经快油尽灯枯,不比快圆寂的方丈好多少。他只能许一个愿:一把火,送善良的兽人出去,再一把火,烧了整座庙。”
渊的话音落,长赢的脚步也猛地停住。
他们已走到落霞谷深处,四周是嶙峋的怪石,枯草在夜风里晃,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满是荒凉的死寂。
那句“那时候还没我呢”,砸在长赢心上,砸碎了先前的暴怒,砸散了质问,只剩一片空茫的疼。
缓缓低下头,碧蓝的眼眸第一次认真看向两兽交握的爪。渊的爪很凉,没有活人的温度,像块冰,却牢牢牵着他,把一段他本该在场、却彻底缺席的过往,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悔恨涌上来,不是先前那种狂暴的自责,是沉在心底的悲恸,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
“油尽灯枯……”长赢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像要把里面的苦都嚼碎了咽下去。
过了会儿,慢慢抬头,眼里的血色怒火彻底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冰层下,是凝住的、化不开的杀意,冷得刺骨。
“今晚的仇家,”声音平静下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胆寒,每个字都带着冷硬的决绝,“是当年被火送出去的,还是那些披袈裟的畜生的后代?”
他要知道目标。
铭安在那一世,用最后一点力气分清了善与恶,那这一世,他就要替铭安,把那场没做完的审判,彻底了结。
“拜托,你清醒一点!那些被送出去的肯定是好人啊。今晚的仇家当然是那些‘永生’的僧人了,他们是第一批许愿望的,但是永生只是生命无限,不代表不会死啊……”渊舔了一下嘴角,血红的眼睛亮亮的。
第143章 转变
永生……那些披着僧袍的畜生,竟真的用吾王的命,换来了他们口中的“永生”。他们把吾王锁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像榨取价值般,一次次抽干他的修为……只为填那永无止境的、腐臭的贪欲。
“永生只是生命无限,不代表不会死。”渊的话在耳边炸开时。
那哪里是话语,分明是劈开无边黑暗的一道惊雷,是撒了毒的天籁之声。
攥紧爪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吾要让他们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要让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永生”,变成缠骨的噩梦;要把他们的四肢一根根拆下来,看他们在“不死”的诅咒里,一寸寸受千刀万剐之苦。
“我通过春风渡查到了那些人,这几百年来,通过自身的长生蒙骗了不少信徒。待到那些信徒的价值被榨干,就毁尸灭迹。”
抬眼望向渊,那双血红的眸子刺得长赢心口发紧。那不是寻常的红,是吾王日复一日的痛苦熬出来的,是囚笼里无尽黑夜染透的颜色。
这一世,他要让这血色,泼遍那些畜生的每一寸肌肤。
“永生的僧人……”
长赢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杀意顺着声音的缝隙往外渗。
缓缓抬头,碧蓝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抹蓝与渊眼中的血红在夜色里相撞,一个冷冽如霜,一个炽烈如血,明明是截然相反的色调,却又奇异地缠在一起,像两把同出一源的刀,一把淬冰,一把染血。
松开被渊握着的爪子,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转而抬起手,巨大的虎爪轻轻落在渊的肩膀上,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们还有多少个?”
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嘶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胆寒。长赢垂下眼,目光落在渊的脸上。
那张脸和吾王一模一样,连眉骨的弧度、唇线的轮廓都分毫不差,可眼神里的狠戾,又是吾王从未有过的。
“吾会让他们一个个,在‘不死’的状态下,体验一遍吾王曾经承受过的每一种痛苦。” 字句带着咬牙切齿的决绝,“吾会让他们明白,永生,也可以是最深的地狱。”
话音落时,尾巴上的金属环开始缓缓旋转,发出细碎的嗡鸣。空气中的威压骤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落霞谷里的枯草被这股力量扫过,齐齐向下弯折,叶片簌簌发抖,像是在畏惧即将到来的风暴。
“今晚,吾要活撕了他们。”
长赢转过身,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像一头从远古深渊里苏醒的凶兽,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带路。”
“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你在出口守着漏网之鱼。”渊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狠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
长赢的脚步猛地顿住,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渊的背影,里面翻涌着挣扎与矛盾,像被狂风搅乱的海面。
月光下,爪子微微蜷起,锋利的指甲在掌心划出几道深痕,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枯草上。
尾巴上的金属环已经停止了旋转,却还在微微颤抖,仿佛里面还憋着一股没发泄出来的、毁灭性的力量。
“你……” 长赢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带着凉意,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你现在这具身体没有痛觉。如果那些畜生对你动手,你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他说得极慢,带着担忧,“吾……吾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向前迈了一步,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祈求的光——那是长赢从未有过的姿态,骄傲如他,此刻却像是在卑微地恳请。
“吾跟着你。如果你不想让吾动手,吾就站在你身后,只看着。但吾不能……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这句话说出口时,长赢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渊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怕,怕看到里面的嘲讽,怕听到那句“你有什么资格”——他是第一任令牌持有者,却没能护住吾王,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
渊的眼睛暗了暗,里面的血红似乎淡了几分,扭头看向旁边的岩石,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我不愿意让你看见……我的手段?”
说到底,渊也是铭安。
只是剥离了温和,剩下的是更恶劣的性格,更恶毒的手段。那是铭安在囚笼里,偷偷藏起来的獠牙。
“别怪自己,你只是第一任令牌持有者。后面发生的事,你都不知道。”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愿让你伤心,你明白吗?”
“你的手段……” 长赢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碾碎了骨头,带着血腥味,“就是吾王曾经受过的苦。吾凭什么……不看?”
再次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次,没有再提“保护”,只是伸出那只巨大的虎爪,停在渊的面前,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一寸,却没有触碰。“吾不是不信你,也不是想插手。”
长赢的视线终于重新与渊对上,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深海里的礁石,任风浪如何拍打都不会动摇。“吾只是……想陪着他。哪怕现在站在吾面前的是你,吾也要陪着。让吾看着,看着你是如何为他讨回公道。这是吾……唯一能做的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颓废、痛苦和自我厌弃。”渊突然抬手,一拳捶在长赢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讨厌你这副样子。你是长赢,是和我绑定在一起的长赢!我说出以往的故事不是为了让你这副样子,而是让你能明白,为什么我不叫你机关兽而是把你当成真正的虎兽人——因为我珍惜、爱你。而不是让你自暴自弃,像一头失去方向的野兽!”
盯着长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应该振作、冷静,恢复你以往的威风。你是我印象里永远都是冷静,能给我最大温暖的存在。”
说话间,渊的一只眼睛缓缓变蓝,像被月光染透,与另一只血红的眼眸交叠,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那一拳砸在胸口时,长赢没有感觉到痛,反而像是被一道暖流击中。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衬衣上被砸出的褶皱印记——那是渊留下的,是铭安留下的。
一股暖流从被击中的地方慢慢扩散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驱散了盘踞在心底多日的阴霾,也冲散了那些缠绕不休的愧疚。
长赢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
缓缓直起身躯,庞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那双碧蓝的眼眸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光芒……
不再是被悔恨吞噬的暗淡,而是如深海般沉静,却又在深处藏着无限力量的湛蓝,像极了他当年陪吾王看海时,见过的那片深海。
抬起爪子,轻轻按在刚才被击中的地方,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的温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那是多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你说得对。” 长赢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吾确实像个蠢货。堂堂长赢,竟然在这里自怨自艾,这可不是吾的风格。”
顿了顿,视线落在渊那只逐渐变蓝的眼睛上,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触动。那是铭安的颜色,是他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颜色。
“既然你和他都选择了相信吾,那吾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长赢伸出手,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宽大的手掌稳稳搭在渊的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既传递了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走吧,一起去。不是保护,是并肩作战。就像……就像吾们本该做的那样。”
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金属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不再是之前暴戾的威胁,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信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预热。
“让那些‘永生’的畜生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这才是我记忆里的长赢,永远自信和运筹帷幄。”
月光下,两道身影并肩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一道高大挺拔,碧蓝眼眸沉静如深海;一道身形稍矮,双眸半红半蓝,却同样带着决绝。
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交叠,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战友,共同走向那片藏着罪恶的黑暗,准备将那些所谓的“永生者”,拖入真正的炼狱。
第144章 怪物
渊和长赢往前去,渊走在前面,伸爪拨开拦路的荆棘,枝条尖刺划过指尖,浑不在意。
前面忽然亮起来,不是天光,是成片的灯火,还有股浓得化不开的香火味,顺着风弥漫成了一阵阵烟飘了出来。
渊停在原地,抬眼扫过去……
这地方像个教会,高台上供着三个身影,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信徒,头埋得低低的,嘴里碎碎念,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抬脚,一步一步往高台走,台上三个受供奉的身影,轮廓、姿态,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中间的鹰兽人闭着眼,开口时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些傲慢:“来者需心诚,跪下祈祷,吾等赐你长生。”
渊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有点发颤:“你……不记得我了?”
鹰兽人听见了,睁开眼,盯着渊看。这张脸看着眼熟,可脑子里空空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皱了下眉,语气淡得很:“能到这里是汝等福分,汝是来入教的?吾等同寿会,也算有些名气。”
渊抬手捂住脸,遮住右边那只蓝色的眼睛,爪缝里漏出声音,带着点哭腔:“你居然忘了我……”
话音刚落,爪子没放下来,爪缝里却突然透出血红的眼睛。“既然你忘了……”
他笑了,笑声轻飘飘的,甜得发腻,“那就把我的名字刻进你骨头里,让你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下一秒,渊的影子突然没了。
鹰兽人瞳孔一缩,凭着鹰的好视力扫向四周……左边有动静,想都没想,一爪子掏过去,正戳中个“渊”的胸口。
可还没等他得意,耳边忽然凑过来一阵温热的气息,渊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好可惜呀……错了哦,我在这儿呢。”
鹰兽人低头,被自己捅穿的“渊”化成一堆纸屑,风一吹就散了。
惨叫声猛地炸开……渊的爪子已经扣住了他的左翅膀,狠狠一扯,羽毛混着血溅出来,翅膀被整个撕了下来。
渊拎着那只还在滴血的翅膀,转头看向地上滚的鹰兽人,语气轻快得很:“我今天穿的衣服,好看吗?特意为你挑的。要是再溅点你的血,就更完美了……”
凄厉的叫声把石窟里的安静撕得粉碎。
血是热的,溅在冷的石地上,也溅在渊的衣服上,一片一片,像开了花。底下的信徒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四处跑,推搡着、哭喊着,场面乱成一团。
但长赢没动。
他一直站在阴影里,碧蓝的眼睛里没一点表情,眼前的血、惨叫、混乱,在他看来就像早就写好的戏。
目光跳过地上挣扎的鹰兽人,落在渊脸上。渊还在笑,笑得又甜又狠,脸上沾了点血,抬手抹了抹,反而更显狰狞。
长赢慢慢抬起爪子,爪垫朝上。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身上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往四周涌。银白色的光从脚边冒出来,一道一道,很快铺满了整个石窟的地面,缠在一起,成了个巨大的棋盘,半实半虚。
这“棋局”一展开,就把所有乱跑的信徒、还有台上另外两个看傻了的僧人,全罩在了里面。石窟里原本有护教的古老阵法,可在长赢这股力量面前,脆得像张纸,悄无声地就碎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台上的豹兽人忍不住吼了一声,又惊又怒。
想冲过去救鹰兽人,刚跑两步,就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被弹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止他,所有人都被圈在棋盘的格子里,每个格子都发着微光,他们在里面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台下的惨状。
阴影里传来长赢的声音,冷得像冰,没一点温度,却带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安静看着。”
从黑暗里走出来,高大的身子,在发光的棋盘上投下大片阴影,像座压下来的山,让人喘不过气。“这是你们欠他的。”
顿了顿,声音依旧没起伏,“好戏,才刚开场。”
没再说别的,就站在棋盘边缘,像个最忠心的守卫,把整个棋局控得死死的。
风吹不动他的毛,石洞里的惨叫传不到他耳朵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渊身上……这片复仇的地方,主角只能是渊一个人,其他人,连当观众都得乖乖待着。
“同寿会……和天地同寿?”
渊笑出声,爪子捏住鹰兽人右边翅膀的一根羽毛,轻轻一扯,羽毛带着温热的血珠落下,“倒算贴心,知道我不会死。”
一根接一根拔着,羽毛散落满地,混着血,“没错,我就是天。而你们……”
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很甜,“要下地狱了。放心,我在地府有认识的兽人,你们……排不上号的。”
“这么久过去,还是没半点长进。”渊右爪一凝,一张薄纸卷成利刃,直直捅进鹰兽人腹部。御纸在血肉里扭动,很快,一朵纸花从伤口里钻出来,花瓣浸满鲜血,妖冶地颤着。
石窟里,血腥味裹着燃香的烟气,飘在空气里,诡异得让人反胃。
那朵纸花随着鹰兽人微弱的喘息轻轻动,每一片都沾着“永生者”的血。渊的笑声清脆,落在被困棋盘格的两名僧侣耳里,却像冰锥扎进骨头。
长赢还站在阴影边缘,像尊沉默的石雕,可整个棋盘都随他的意志转。
瞥见豹兽人眼里的不甘与疯狂,似乎还想争。长赢只漠然抬爪,轻轻一弹……一枚虚幻的“炮”棋凭空落在豹兽人跟鹰兽人之间,落地没声,却竖了道无形屏障。
信徒的尖叫哭喊瞬间被隔在外头,石窟陷入诡异的静。但对豹兽人和另一名僧侣来说,折磨才刚开始:鹰兽人的呻吟、血肉撕扯的细响、骨骼碾动的咯吱声,被那枚“炮”棋无限放大,清清楚楚灌进耳朵里。
“吵闹会影响吾王的兴致。”长赢的声音像万年寒冰,直接响在两名僧侣脑海,“现在轮到你们了。好好看,仔细听,轮到你们之前,先享这份‘恩赐’。”
话语像淬毒的刀,戳破他们最后一点侥幸。收回眼,重新看向渊,碧蓝眼眸里映着那道泄恨的身影,藏着丝赞许。
渊听见这话,猛地转头看长赢。
他居然叫自己“吾王”。脑子里忽然闪回画面:那日铭安和长赢第一次押镖,两兽在大树下说话。
“我在想……是不是把所有晦暗都告诉你,我们就算朋友了?”铭安的声音轻轻的,飘在记忆里。
渊愣住,脑子里嗡嗡的……他就是铭安的晦暗,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存在。
又一个片段冒出来:幼时油尽灯枯的铭安站在方丈面前,方丈摸他的头,轻声说:“希望你以后有真心爱你的人。寺庙虽不讲情爱,但你不属于这里。爱一个人,就是接纳他的所有。”
渊下意识的再次捂住右眼,虽然那只眼睛早已从蓝转红。
他不想那片纯粹的蓝,染上半分血污。
或许,这就是他这次能完全出来的原因……铭安想把自己剖在长赢面前。
顺着记忆往下看:痴情的种玉找到了位置,小云舫也无处不在,只有他和长赢,还停在原地。
动作忽然停了。
复仇的快意像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迷茫,混着沉沉的悲伤。
捂住眼睛……是那声“吾王”让他想起这些?剖白自己……铭安要把所有“晦暗”,那个裹着全部痛苦的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展给长赢看?
这场血腥,是复仇的祭典,也是场没遮掩的告白?
原来不是试探,是信任。
渊的动作戛然而止,清脆的笑声还在石窟里荡,可施虐的人却陷入诡异的沉寂。
长赢碧蓝的眼眸骤缩,所有注意力从棋盘里的待宰羔羊身上移开,全落在渊身上。
看见渊捂着眼,那只刚还闪着妖异红光的右眼,被手掌死死盖住。这个细微的动作,像重锤砸在长赢心上。
那不是累,不是力竭,是更深的情感波动,强到让这场复仇都停了下来。
长赢没出声打扰,只默默抬爪。
心念一动,困住僧侣和信徒的棋盘格子,外壁瞬间变黑,像泼了墨,不仅隔了声音,连光都透不进去。他为渊挡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在这片血腥中央,辟出只属于他们两兽的领域。
迈开沉稳的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没带半点压迫感,慢慢靠近,停在渊身后不远。庞大的影子将渊完全罩住,像一座沉默的山,替他挡住背后所有风雨。
“吾在。”
长赢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疑问,没有催促,只是最简单的陈述。这两个字穿透血与香交织的空气,清晰落进渊的耳朵里,像在回应他心里没说出口的话: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展露出什么,我都在这里,看着,并且全盘接纳。
“我……是不是怪物。”渊笑着问,笑的凄然。
渊那凄然的笑声,戳破了长赢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看着那只捂住眼睛的手,仿佛能透过那纤细的指缝,看到一双在血色与湛蓝之间挣扎的眸子。
长赢没有丝毫犹豫,向前踏出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伸出爪子,却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选择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渊捂着眼睛的那只手腕。
“怪物?”长赢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冷意,但那股冷意并非对着渊,而是对着这个荒谬的问题本身。
碧蓝的眼眸直视着渊,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烙印进对方的灵魂深处。“若复仇即是怪物,若讨还血债即是罪恶,那吾,便与你一同为魔,共坠深渊。之前是吾错了,错的彻底”
缓缓将渊的手从脸上拉开,迫使那双仍在挣扎的眼睛面对自己。他看到那抹红色里的痛苦和蓝色里的迷茫,心中的承诺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不是怪物。” 长赢一字一顿,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与威严,“你是吾王。是铭安也好,是渊也罢,你的一切,吾全盘接纳。你的恨,吾来承载;你的刀,吾来挥动。”
说罢,视线越过渊的肩膀,落在了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鹰兽人身上,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现在,继续你的祭典吧,吾王。”
第145章 让我们开始大杀特杀吧
“让我们开始大杀特杀吧……”渊低笑带着狠戾,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未出鞘的锋芒。
长赢的目光落在渊重新扬起的嘴角,望着那抹混着残忍与快意的笑。
碧蓝眼眸里映出棋盘的银光,也映着渊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身躯向前踏去,沉寂的棋盘应声迸发刺目强光。
“「方寸之间」——锁!”长赢低吼,灵力如决堤的潮水,顺着他的爪尖涌向被困的两名僧侣,空气里都泛起灵力激荡的嗡鸣。
狐兽人僧侣刚要凝起胸口的灵力,喉间还没发出自爆前的闷哼,四肢已被棋盘格子里钻出的灵力锁链死死捆住。
长赢的尾巴在身侧猛地甩动,尾尖的三道金属环脱鞘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飞射,划破凝滞的血腥气。
金属环在半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三枚磨盘大的“炮”棋,精准砸在豹兽人僧侣周围的地面。
“轰!轰!轰!”三声巨响接连炸开,气浪掀翻了祭坛旁的供桌,香炉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碎石混着温热的血肉飞溅,豹兽人僧侣的左腿直接被气浪撕成血雾,白森森的腿骨裹着暗红色的碎块,像泼出去的颜料,溅在祭坛中央的神像上……
那神像原本慈眉善目,此刻半边脸被血污糊住,伪善的笑容扭曲成诡异的模样,彻底染成一片猩红。
“他们的命,由你处置。”长赢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宠溺,像在对君王呈上最合心意的祭品。
抬起爪子,爪尖避开渊肩头的伤口,轻轻拂过那片凝固的血污,溢出的灵力裹着血渍,瞬间化作袅袅青烟,散在空气里。
“别脏了你的手,吾王。”垂眸看着渊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些杂碎的血,连玷污你衣摆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掌心灵力再度凝聚,一枚“马”棋在掌心凝成实体,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破空的轻响,瞬间洞穿狐兽人僧侣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在长赢的衬衣上,晕开一朵更大的血花,红白交织,像绽放的恶之花。
渊指尖微动,一张泛着微光的御纸凭空凝成,抬腕隔空一拽,地上昏沉的鹰兽人便被拽起,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上前一步,径直将御纸塞进他张大的喉咙,随后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御纸骤然燃烧,橘红色的火苗在鹰兽人喉咙里窜动。
“让你也尝尝当年那场大火的滋味……”渊狞笑着,死死箍住鹰兽人的喙,不让他发出半点叫喊。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躯体在剧烈颤抖,能听到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那声音像破风箱般刺耳,却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浓。
“那些信徒怎么办?”长赢转头看向石窟角落,那里挤满了缩成一团的信徒,气息杂乱又微弱。
渊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扫向信徒,视线掠过一张张扭曲的脸:有人双爪合十,埋着头痛哭流涕,肩膀抖得像筛糠;有人蜷缩在石壁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放了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们的事与他们无关。但里面藏着两只小虫子,倒是碍眼。”
渊说着,指尖抬起,指向兽群里两个刻意压低身形的身影。
是一只猪兽人和羊兽人,他们正试图混在信徒里装出恐惧的模样,却忘了收敛眼底的慌乱。
“看来,你们就是靠这两个托招收信徒的。”
低声笑着,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那两兽耳中,让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御纸在渊爪中不断变换形状,从薄片拧成卷轴,再从卷轴展成册页,最终定格成一本封面古朴的书。
抬手咬破自己的爪子,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封面上,顺着纹路蜿蜒。
「涤罪录」
书页自动翻开,空白的纸页上渐渐浮现猪兽人和羊兽人的画像。
渊捏住那两页纸轻轻一撕,“嗤啦”一声,纸张应声而断。
转身拿起供桌上的蜡烛,火苗舔舐着纸页边缘,很快燃起淡蓝色的火。
羊兽人和猪兽人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穿透石窟,刺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焦黑、起皱,冒出细小的油泡,却没有半点火焰落在身上。
空气中漫开奇异的焦臭,既有皮肉被高温炙烤的腥膻,又掺着灵魂被焚烧时特有的、类似朽木燃烧的诡异气息。
不过片刻,两兽便蜷缩成两具黑黢黢的焦炭,重重倒在地上。
自始至终,他们身上没燃起一丝明火,那无形的业火像直接钻进魂魄深处,把他们毕生的罪孽与残存的生命,一同烧得干干净净。
这种无声的酷刑,比刀剑加身的剧痛更慑人心,连缩在角落的信徒都忘了哭,只瞪着眼看着那两具焦炭,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长赢碧蓝的眼眸冷漠地扫过两具焦尸,随即转向渊。看到渊随手将那本「涤罪录」扬在空中,书页化作漫天飞灰,被气流卷着落在地上,混进血污里。
渊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眉梢微垂,像带着几分倦意,却不是杀戮后的疲惫……
是深仇大恨宣泄一空后,骤然袭来的虚无,像潮水漫过堤岸,漫过他眼底的锋芒,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长赢没出声打扰,只是将渊的命令化作无声的行动:心念一动,原本分隔信徒的漆黑棋盘格壁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化作点点墨色光粒,融进空气里。
重获自由的信徒没一个敢动。
他们僵在原地,惊恐地盯着祭坛上那两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渊站在血光里,爪子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长赢立在他身侧,白色衬衣上的血花早已凝固,却比任何凶相都更让人胆寒。
信徒们的身体抖得像被狂风抽打的落叶,有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声抽气都不敢发出。
“遵命,吾王。”长赢的声音打破死寂,低沉而平稳,像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战栗。
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铁墙,挡在了渊与那群信徒之间。碧蓝眼眸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张惊恐的脸,目光停留在某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时,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缓缓散开,像实质的巨山压在信徒们肩头,让那些本就瑟瑟发抖的兽人几乎要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仔细感知着每一道气息,确认其中没有隐藏的灵力波动,这才侧过身,视线重新落回渊的身上,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与期待:“此地事了,接下来去哪?吾的棋局,随时能为您开启下一场盛宴。”
话音刚落,兽群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信徒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两道血痕,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死死抓住了渊的衣摆。
爪子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抠进布料里:“你不能走!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了……他们说会给我长生,你杀了他们,就得给我一个说法!”
渊低头打量着这个信徒,目光从他沾着血污的脸颊扫到他破烂的衣裤,语气冷冷的,没有半分波澜:“与我何干?”
“你把他们杀了……谁来给我长生!”那信徒像是被这句话激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对着渊咆哮,唾沫星子溅在渊的手背上。
“哦?”渊脸上倏地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弯腰,伸爪将那信徒扶了起来,指尖摩挲着信徒粗糙的衣领,碾过布料上的尘灰,眼神里的玩味像遇到了很新奇的事:“你真的想要长生?”
“当……当然。”那信徒被他突如其来的“温和”晃了神,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贪婪,仿佛只要开口,“长生”就会主动送上门。
渊没再说话。
下一秒,爪心凭空凝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纸刀,刀刃泛着冷光。
不等信徒反应过来,纸刀已直直捅进他的腹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信徒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双爪徒劳地抓向渊的手腕,爪尖在他手背划出几道浅痕,却连半分阻碍都做不到。
“死……也是另一种意义的长生。”渊微微俯身,嘴唇贴在信徒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冰寒,“这样,你就永远不用再等了。”
收回手,任由那具尸体顺着他的衣摆滑落,“砰”地砸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残留着对“长生”的最后一丝贪婪与错愕。
渊抬眼看向剩余的信徒,指尖轻轻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血点,语气“贴心”得像在询问晚餐想吃什么:“还有谁想要长生吗?”
轻柔的问话,像带着寒意的风,钻进石窟内每一个幸存信徒的骨髓里。
死寂,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鼻腔里灌满了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脏器流出的秽物气味,在封闭的石窟内发酵、弥漫,令人作呕。
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却死死捂住嘴,生怕吐出声引来那“恶魔”的注意。
长赢对此仿若未闻。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渊的身侧,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走来的杀戮神像,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双眼眸平静地扫过那群抖成一团的信徒,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货品般的冷漠。
视线掠过某个体失禁的信徒时,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鲜活的生命,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秽物。
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靴底落在染血的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石窟里却如同惊雷,让所有信徒的身体都猛地一颤,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脚渗出湿痕。
长赢庞大的阴影将他们彻底笼罩,那股源自顶级战争机器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压得他们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张大嘴,徒劳地吞咽着带着血腥气的空气。
“吾王,看来他们之中,再无渴求‘长生’的勇者了。”长赢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尾音里带着一丝讥讽,像在嘲笑这些兽人既贪婪又怯懦。
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渊的侧脸上,光从石窟顶端的缝隙漏下,落在渊的发梢。
长赢那双碧蓝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渊的身影,没有半分杂色,只有绝对的专注与顺从:“是否需要吾……帮他们做出选择?”
“算了……”渊摇了摇头,指尖勾住长赢的手腕,拉着他向石窟外走去,衣摆扫过地上的血渍,留下一道淡红的擦痕,“该清算的都已经清算了……剩下的人,是否还沉浸在虚假的长生里,便也由不得我们做主了。”
两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石窟入口,只留下满地狼藉……焦黑的尸体、凝固的血污、破碎的神像,还有一群在死寂中不敢动弹的信徒,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的气息。
第146章 隐瞒
当渊带着凉意的爪子,轻轻勾住自己手腕的时候,长赢胸腔里几乎要冲破骨髓的沸腾杀意,竟如被骤雨浇熄的野火,循着那丝微凉悄然退去。
没有半分抗拒,甚至连紧绷的身体都不自觉松弛下来,任由那看似纤细的爪子牵引着。
石窟入口的阴影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堪堪将内里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恶臭与遍地残肢隔绝。
刚踏出那道线,山谷间清冷的风便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松针的清苦、腐叶的微涩与泥土的腥甜,像一汪清泉猛地冲进鼻腔,冲刷着残留的铁锈味。
那味道曾在他肺腑里灼烧了太久,此刻褪去时竟带着一丝近乎刺痛的清爽。
长赢下意识吸了口气,连带着胸腔里翻涌的暴戾都淡了几分。
天际已漫开一片朦胧的鱼肚白,稀薄的晨光穿透山间缠绕的薄雾,碎成点点金屑洒在两兽身上。
长赢垂眸,目光落在渊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爪上。那爪子修长,缝间还嵌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痂。
视线顺着那只爪缓缓上移,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渊身上那件原本华美的衣袍,下摆被地上的血污拖出一道蜿蜒的印记,暗红的痕迹在洁白的料子上蜿蜒伸展,凄美得像极了寒冬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抹红。
两兽就着这样沉默的默契走了许久,脚下的碎石路渐渐远离了石窟的血腥气,最终停在一块被晨露打湿的干净岩石旁。
渊终于松开了爪,松开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垂在身侧,像是耗尽了仅剩的力气。
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远方层叠起伏的山峦,晨雾在山尖流动,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让人猜不透他眼底翻涌的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长赢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将身后山林间的风与声响尽数挡在外面,为他圈出一方无人打扰的宁静。
又走了十余步,脚下的路渐渐平坦时,长赢忽然停下了脚步。
渊一时没收住力道,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不解地回过头望他。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长赢没有说话,只是弯下大身躯。
单膝跪在渊的面前,宽阔厚实的后背稳稳地展开,像是特意为他铺就的最安稳的依靠。
“你的灵力已经枯竭了。”长赢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在清晨的寂静里漾开,没有半分疑问,只是陈述一个他早已感知到的事实。
微侧过头,眼眸清晰地映出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上来,吾王。吾带你离开这里。”
渊顺从地伸出爪子,搭在长赢的肩上,轻轻爬上了他的背。
动作很轻,将脑袋轻轻抵在长赢的颈窝,冰凉的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在你眼中,是个怎样的兽?”
渊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几乎让长赢感觉不到重量,仿佛背上驮着的不是一个兽,而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可那抵在颈窝的脑袋、环绕在他颈间的冰冷手臂,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弱呼吸,又带着一种存在感。
长赢感受着颈间那点微凉的体温,缓缓吸气,双臂微微收紧,稳稳地站起了身,动作慢而沉稳,没有一丝晃动,宽阔的后背如同最坚固的舟船,将背上那个疲惫不堪的灵魂,稳稳托在风浪之外。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开步伐,踏上了铺满碎石的小路。
清晨的冷风卷着草叶上的露水气息,拂过长赢裸露的小臂,也吹动着渊额前散落的几缕银毛,毛发轻轻扫过长赢的侧脸,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
目视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碧蓝的眼眸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沉淀得愈发深邃,像是盛着一片无人能懂的星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天边的鱼肚白已染上淡淡的金红,晨光穿透薄雾,将山间的林木镀上一层暖光时,长赢低沉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打破了两兽间的沉默。
“你问吾,你是个怎样的兽?”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顺着清晨的风缓缓流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顿了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在借着行走的节奏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个问题里藏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在吾眼中,你并非任何一种可以被定义的‘兽’。”
长赢的目光落在前方山路尽头的微光上,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你是劈开混沌、苏醒吾的那道信标,是沉寂了千年后,让吾心脏重新跳动的理由,更是吾此生所有力量,为之挥动的唯一准则。”
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肩窝处那片银白色的发顶,“世人看见你的决绝,看见你眼底的冷,便说你是怪物。可吾见过你为一株枯萎的草停步,见过你为受伤的幼兽垂眸……温柔是你,决绝也是你。你从不是什么怪物,你是吾长赢,此生唯一的王。”
渊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金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第二世的他……运气还算不错。”
脸颊蹭了蹭长赢温热的侧脸,像是在汲取一点暖意,“他被一户将军家收养了,虽是养子,却也安稳过了几年。他没有什么武学上的天赋,连最基础的扎马步都学不好,将军偶尔会皱着眉说他没用,可他学别的东西很快,尤其是读书写字,先生教一遍就记得。”
说到“先生”二字时,声音里难得染上一丝暖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温暖的画面:“他攒了好久的月钱,偷偷给自己请了一位先生。那位先生性子温和,待他极好。先生不仅教他读书,还会在闲暇时,给他讲一些关于灵力的知识……那些都是将军府里不会教的,是属于天地间最纯粹的道理。”
可这份暖意很快就淡了下去,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就是这样的‘快’,这样的‘不一样’,在将军的亲生儿子眼里,却成了刺。那天先生留他在书房写字,将军的儿子找过来,看着他桌上的字帖,突然就发了怒。他把他按在地上,用靴子狠狠踩着他的爪子……那只握笔的爪,骨头都碎了。”
渊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圈住了长赢的脖子:“他没敢告诉先生。他怕先生知道了,会为他出头,会被将军迁怒……他只是默默爬起来,用另一只爪擦掉地上的墨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最后……”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渊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被风吹散:“我并没有他的全部记忆,这些都只是一些碎片。大部分还是我在识海的河里与御纸的记载中看到的。”
将脸埋进长赢的颈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我诞生得太晚了,晚到他已经不在了,晚到所有的遗憾都成了定局,晚到……我连替他说一句‘不痛’的机会,都没有。”
“你没有诞生得太晚。”长赢一边走,一边目视着前方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道路,声音低沉而清晰。“只要你看见了,便不算晚。遗憾之所以是遗憾,是因为无力改变。但现在,吾在这里。”
“后来的某一世,先生找到了他。那是他在无数个颠沛轮回里,为数不多能抓得住的暖意。”
“先生会在清晨唤他起床,案上温着的米粥冒着袅袅白汽,傍晚时两兽坐在院中,先生教他认星斗,说每一颗亮着的星,都是某个灵魂安稳的归处。没有颠沛,没有分离,连时光都走得格外缓,他就那样靠着这份温柔,安安稳稳地走完了一生……那是无数次轮回里,最像“活着”的一世,没有惊涛骇浪,只有细水长流的踏实。
“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再后来的一世,他跌跌撞撞地活在山林里,饿了摘野果,冷了缩在树洞。那天雨下得急,他在灌木丛里听见微弱的呜咽,扒开湿漉漉的枝叶,看见一只浑身湿透、绒毛黏成一绺绺的小狐狸幼崽,用撕成布条的衣角裹住小狐狸的伤口。两只小幼崽生活在了一起,还给他起了名字。”
“他们俩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幼崽,摘果子时小狐狸会在旁边放哨,睡觉时会蜷在他颈窝取暖。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山林里闯进来几个兽贩子,脚步声踏碎了林间的宁静。”
“拉着小狐狸往密林深处跑,身后的呵斥声越来越近。小狐狸的伤口还没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眼看就要被追上,他停下脚步,用力将小狐狸往旁边的石缝里推——“跑!往山那边跑,别回头!”
“朝着相反的方向大喊,故意踩断脚下的枯枝,引着兽贩子往自己这边来。听见小狐狸在石缝里发出焦急的声音,却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哪怕手臂被树枝划出一道道血痕,哪怕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只要能为那只小狐狸多争取一点时间,就够了。”
“再后来啊,他又成了孤魂野鬼般的幼崽,在村落乞讨时,被一个满脸胡茬的老虎捡回了家。那老虎脾气算不上好,说话嗓门大,会把热乎的馒头先塞给他,冬天睡前会把他冻僵的小爪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那老虎喜欢看落雪,他第一次有了“养父”的概念,以为这次终于能有个家了。可命运偏要开玩笑。”
“他被箭射中,养父的眼睛里翻涌着失控的力量。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村子都被卷入了灵力爆炸的旋涡,化为了废墟……”
“养父失控的灵力不仅毁了村子,还震碎了不少村民的魂魄,而那大老虎,估计还在修复那些魂魄,弥补那场意外。”
“其实……哪有什么渊啊。”
渊靠在长赢的背上,声音轻得像被山风吹散的雾,抬爪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像是还残留着无数世的空落。
“不过是那个胆小的、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太渴望一丝牵绊了。而我……不过是回应了他这点可怜的‘愿望’,凭空生出的虚影罢了。”,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说也奇怪……”
渊微微偏过头,望着山间掠过的飞鸟,“我们不管轮回多少世,好像从来都没有父亲和爹爹,就像被随手丢在世间的石子,滚到哪里算哪里。而有些事总在循环……渴望牵绊,得到又失去,最后还是孤身一人。”
晨光渐渐爬过山顶,金色的光辉像融化的蜂蜜,一点点铺满幽深的山林,给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石头都镀上了温暖的轮廓。
可这份暖意,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冰,丝毫无法驱散长赢心中升腾起的彻骨寒意。
背着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听着渊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轮回里的碎片,尤其是那句“哪有什么渊,不过是胆小的他渴望一丝牵绊”,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懂了。
懂了渊那份决绝背后,藏着怎样深入骨髓的脆弱……他不是生来就冷漠,只是怕再次失去;也懂了铭安那份温柔之下,裹着怎样的坚韧……他不是不害怕孤独,只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想抓住那点牵绊。
“渴望牵绊,并非胆小。”长赢的声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响起,清晰得没有一丝杂质。
稍稍偏过头,让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上渊冰凉的银白毛发,柔软的绒毛蹭过他的皮肤,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传递着自己真实的存在,“那是所有生灵的本能,是刻在骨血里的渴望。就像花会朝着阳光开,鸟会向着温暖飞,渴望被爱、被牵挂,从来都不是错。”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又沉了沉,带着一种庄严的宣告:“而吾,便是回应你这份渴望而苏醒的实体。你不是什么回应愿望的虚影,更不是凭空生出的执念。你是吾王,是铭安留在这世间的痕迹,是吾生命里最真实的一部分。”
长赢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远方蜿蜒至地平线的青石路,那条路的尽头,是繁华的坠玉城,也是充满未知的将来。
而渊最后那句关于循环宿命的疑惑,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怒火。
眼眸中,忽然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那火焰里藏着狂风骤雨般的怒意,仿佛要将眼前的宿命烧个干净。
“至于这循环往复的宿命……”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虎,正蓄势待发,“无论是哪个神只闲得无聊设下的游戏,还是那所谓天道开的荒唐玩笑……只要吾长赢在此世一日,便会为你寻到那个躲在幕后的执棋之兽。然后……”
停顿了一瞬,气息陡然变得凛冽,“将祂连同整个该死的棋盘,彻底碾碎。”
“可若是……若是这宿命,是我……或者说是我们自己促成的呢?”
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太想逃离孤独,太想抓住那点牵绊,才一次次掉进同一个陷阱里?越是想逃离宿命,反而越会深入其中,像个绕不出的圈。”
长赢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下一秒,已经将背上的渊打横抱入怀中。
虎爪小心翼翼地托着渊的膝弯,另一只爪子则紧扣住渊的后颈,力道不重,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碧蓝的兽瞳。
“宿命?”长赢的声音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那温度里藏着心疼与愤怒,“吾王可知,你此刻的眼神像什么?像一只被猎人的陷阱夹住了腿,明明疼得快要死去,却还在低头反思自己不该踩中机关的幼鹿。”
抬起一只虎爪,轻轻抚过渊苍白的脸颊,指腹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湿痕。
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几乎要在那细腻的银白毛发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收力气,怕弄疼了他,“错的从不是你,也不是那个在无数世里渴望温暖的铭安。错的是那些冷眼旁观的天道,是所有将你们的痛苦当作消遣、把你们的轮回视作玩物的存在!他们看着你们一次次渴望,一次次失去,像看一场永不落幕的戏,何其残忍!”
“越是逃离越深入?”长赢的声音放轻了些,“那吾便陪你往轮回的最深处走……”
重新将渊稳稳地背好,这一次却不再是单纯的背负。
微微弯腰,将宽阔的胸膛贴紧渊的后背,手臂从两侧环住他的腰。
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衣摆,猎猎作响,尾椎处金属环的嗡鸣渐渐平息,却在阳光下泛着比之前更凛冽的寒光,像是随时会再次迸发雷霆。
“记住,吾王。”长赢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有力,像是要将脚下无形的枷锁一一踩碎,声音低沉如远古战鼓,在山间回荡,“从你将那枚令牌融入血脉的那一刻起,你的宿命便不再由天定,不再由那些所谓的神只摆布——”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滚烫的誓言:“——而该由吾,亲手为你书写。”
渊的眸子猛地一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里面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迷茫,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闭上眼,将脸贴在长赢温暖的背上,感受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没再说一个字。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第147章 画像
坠玉城的晨光总带着点湿漉漉的金,将清晨的繁忙晕染出暖融融的轮廓。
长赢背着渊踏进城时,第一缕阳光刚闯进薄雾,街道上已挤满了往来的兽人。
驼族商贩掀开盖着香料的粗布,琥珀色的粉末混着蒸汽飘出;兔族学徒捧着堆叠的图册小跑,耳尖随着步伐颤巍巍地晃;甚至有狮族的重甲卫兵踏着响声走过,甲胄碰撞声在巷弄里撞出清脆的回响。
这便是坠玉城,永远醒得比朝阳早,空气中浮动的不仅是烤麦饼的焦香与鞣制皮革的涩味,更藏着无数兽人对那万分之一成功机遇的试探,像街边摊贩反复擦拭的铜器,亮得发慌,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迫切。
渊从长赢背上滑下来时,胸膛蹭过他温热的背脊,即使沾染了夜露与血迹,依旧暖得能驱散清晨的凉意。
自然地牵住长赢的爪子,指腹蹭过对方的爪垫,软软的。
“带你去个地方!”渊的笑里带着点雀跃,尾巴尖轻轻扫过长赢的脚踝,拉着他往街道深处走。
刚踏上主街,周遭的喧闹便骤然沉寂。
长赢墨黑色的鬃毛上凝结着暗红的血迹,有的已干透成硬痂,有的还带着未散的湿气。
血迹顺着他肌肉贲张的臂膀往下淌,周围的兽人先是愣住,随即像被无形的手推开般,纷纷往两侧退避。
惊恐、好奇、厌恶的目光像一个个镜头,打在两人身上,有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飘进耳中:“那是……谁?”
“身上的血……不会是杀兽了吧?”
“旁边那个……眼睛怎么那么红?”
长赢对这些目光与私语视若无睹,甚至没分给周遭半分余光。高大的身影微微侧过,将渊护在自己的影子里,所有探究的视线便都被他宽厚的背脊挡住。
注意力全黏在那只牵着自己的爪子上,渊的手掌瘦削,步伐还有些虚浮,想来昨夜的灵力还没完全补充好,可那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牵着他走过刀山火海,也能踏平所有阻碍。
长赢顺从地跟着,碧蓝的瞳孔微微垂下,刚好能看见渊银白色的发顶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以及他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瞬间填满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落。
渊仿佛完全没察觉周遭的异样,甚至还有心情东张西望,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街边小贩的吆喝。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好像……迷路了。”
说着,抬起爪子在长赢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那力道很轻,却让长赢瞬间会意,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
渊爬上他的肩头,站稳后伸手拨开眼前碍事的鬃毛,视野豁然开朗。
眼睛一亮,尾巴欢快地甩了甩:“你这身高还真是挡视野!这下找到了!”
话音未落,便跳下来,拉着长赢往街角一间挂着“时忆”木牌的小店走去。
店门上挂着的风铃被推门的风带得“叮铃”作响,那清脆的声音在满室墨香与松节油的混合气息里显得格外跳脱。
长赢高大的身躯刚踏入店内,遮住了大半从门口涌进来的晨光,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店铺瞬间又暗了几个度。
微微垂眸,避免头顶的撞到横梁,任由渊拉着自己的手往里走。
两兽身上未干的血腥气也随之涌入,与清雅的墨香撞在一起,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尖锐。
店铺不大,四壁都挂满了卷轴画作,木架上还叠着未装裱的画纸。
墙上那幅狮族将军像尤为醒目,画师用浓墨勾勒出将军鬃毛的凌厉,金粉点染的铠甲在微光里泛着暗芒,连将军眼神里的桀骜都栩栩如生;
旁边一幅兔族书生图则透着温润,素色衣袍上绣着细竹,书生垂眸翻书的模样,连睫毛的弧度都细腻得仿佛能颤动。
柜台后,一个戴着圆框老花镜的年迈羊兽人正埋首于画案,狼毫笔在宣纸上细细勾勒,笔尖蘸着的淡彩刚要落在画纸上,便被门口的动静打断。
老画师不耐地抬起头,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棉线,正要开口呵斥“进门不知道轻点吗”,可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老花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些,露出那双因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视线先是落在渊脸上那抹带着几分狡黠的微笑。
随即缓缓下移……渊那件华服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已经半干,凝结成深浅不一的斑块,连他垂在身侧的爪子尖,都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血渍;
再往旁边,便是长赢那双毫无情绪的碧蓝兽瞳,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恐惧瞬间爬上老画师苍老的脸颊,握着画笔的手剧烈地一抖,一滴浓墨“啪嗒”一声落在面前即将完工的牡丹图上,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黑团。
浑身的羊毛都几乎要倒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哪里是寻常客人,分明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煞神。
长赢对老画师的惊恐视若无睹,所有的感官都系在渊的身上:能感受到渊拉着自己的爪子微微用力,能闻到渊发间混着血腥气的清浅草木香。
跟着渊绕过画案,走到店铺中央唯一一片被天窗照亮的空地上,那里的光线恰好,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来。
渊松开长赢的爪子,转过身对着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老画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长赢则像一座沉默的铁塔,静立于渊的身后,冰冷的目光越过渊的肩头,牢牢锁定那个瑟瑟发抖的羊兽人。
没有说话,尾巴上系着的那枚玄铁环却无声地亮起一瞬即逝的电光,蓝紫色的光痕在昏暗的店里划过一道残影,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吾王想做什么?”长赢的声音低沉地在渊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温热的气息拂过渊的耳尖,让他微微缩了缩脖子。
渊顿时有些扭捏,爪子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视线瞟向长赢,又飞快地移开。
清了清嗓子,对着老画师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老先生……您别害怕。那个……可以为我和他画一幅画像吗?我们俩是厨子,这血是处理一些牲畜时沾上的,不碍事。”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麻烦您把我这双眼睛化成湛蓝色的就好,和他的一样。需要……我们摆什么姿势吗?”
拉了拉被血迹弄脏的衣摆,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厨、厨子……”老画师的山羊胡抖得像风中残烛,死死攥着画笔。
试图从渊那天真无害的笑容和“牲畜血”的说辞里找到一丝可信度,可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味,还有长赢身上那如同实质的杀气,都让他心脏狂跳。
这哪里是屠宰牲畜的厨子,分明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长赢听了渊的话,只是迈开长腿朝老画师走过去。
每走一步,老山羊都吓得往后缩了缩。
可长赢只是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老画师耳边,用只有两兽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老画师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褪去了几分,多了些慌乱的应和。
长赢说完,便直起身,转身回到渊的身边,碧蓝的瞳孔里映着渊好奇的脸。
“说了什么?”渊踮起脚尖,爪子轻轻拍了拍长赢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好奇。
长赢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神秘笑容,伸出巨爪,轻轻揉了揉渊的发顶,将银白色的头发揉得有些凌乱:“不告诉你。”
“切……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渊嘟起嘴,故意别过脸,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在意。
老画师这时才缓过神来,连忙从柜台后拖出一个巨大的木凳。那是之前为体型庞大的熊族客人准备的,勉强能让长赢坐下。
颤巍巍地将凳子放在天窗下的光斑里,声音还带着点抖:“两、两位少侠先坐下吧……”
长赢却没坐,而是俯身将渊打横抱了起来。
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进他带着墨香的鬃毛,混着他自身的气息,意外地好闻。
长赢抱着他走到凳子旁坐下,另一只爪子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点,一套纯黑的锦服便出现在他爪中,质地顺滑,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正是之前铭安给他买的那套。
动作利落地换上,墨色锦服衬得他肌肉发达,碧蓝的兽瞳也更显深邃,原本身上的血腥气仿佛都被这沉稳的黑色压下去了几分。
猝不及防间,渊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长赢的怀里。笑眼弯弯,伸出一根爪子,轻轻挑起长赢的下巴。
那双猩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长赢碧蓝的眸子,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撞进了一片沉静的冰湖。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渊那件染血的华服与长赢的墨色锦缎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明带着几分狼狈的血腥气,却奇异地透出一种荒诞的和谐,像极了传说中富家少爷与他的心上人,又像是一场迟来的、未着红妆的婚礼。
“两位少侠,就这样!”老画师眼睛一亮,刚才的恐惧早已被突如其来的艺术灵感冲散,赶紧拿起炭笔,笔尖在画纸上“沙沙”划过,试图捕捉这对诡异组合之间那惊心动魄的美感。
一个血染华服、笑意邪魅,眼底却藏着依赖;一个黑衣如墨、沉默如山,眼神里满是纵容。
温热的躯体安稳地坐在自己怀中,渊指尖的凉意透过下颌的绒毛传来,带着一丝纤细的力道。
长赢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碧蓝的兽瞳深处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连带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并未反抗,反而任由渊用这种带着稚气的方式掌控着自己,鼻息间满是渊身上独有的气味,血腥气里裹着清浅的草木香,像在战场废墟上开出的花,危险又迷人。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画师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以及炭笔在画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
老羊兽人此刻已然将所有恐惧抛诸脑后,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艺术激情,手中的笔快得几乎要拖出残影,连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兽,试图将他们眼底的情绪、肢体的张力,都一笔一笔地刻在画纸上。
长赢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渊的脸,看着那双猩红的瞳仁里映出自己的身影,看着他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忽然低笑一声。
伸出另一只空闲的爪,并非要推开渊,而是轻轻摩挲着渊挑起自己下巴的那根爪子的指节。
“吾王这是又想玩火。”
声音低沉而性感,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与玩味。
虎爪的指腹缓缓下滑,轻轻按在渊微凉的唇瓣上,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唇下细微的颤动。
微微俯身,额头抵着渊的额头,碧蓝的眸子与猩红的眸子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不过,吾准了。”
老画师的笔尖一顿,赶紧将这一幕定格在画纸上。
阳光里,黑衣的高大兽人低头,指尖轻按怀中人的唇,眼底的冰湖早已化作绕指柔;怀中人仰头,猩红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丝毫不见惧色。
炭笔在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线条,将这一刻的温柔与张力,永远留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第148章 暗流涌动
待到“啪”的一声脆响,笔杆落在画案上,老山羊枯瘦的手终于松开了那支狼毫笔。
突兀的声响,瞬间打散了画室内弥漫的、属于渊与长赢之间那层黏腻又旖旎的暧昧氛围。
渊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慵懒。侧过脸,在长赢温热的颈侧轻轻亲了一口,唇瓣擦过对方细腻的绒毛时带起一丝痒意,才缓缓从那宽阔安稳的怀抱里起身。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踱步走向瘫坐在圈椅上的老山羊。
目光先落在了对方汗湿的鬓角,老画师的背脊佝偻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节因长时间攥着画笔而微微颤抖,指尖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蓝颜料,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为这幅画耗损了不少心神。
而后,渊的视线才落在画案中央那幅刚完成的肖像上。
画布上的自己,眉峰依旧锐利,唇线紧抿时带着惯有的桀骜,可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是剔透的湛蓝,右眼却是浓艳的猩红,每一丝笔触都透着灼人的炽烈。
两种极端的色彩在眼瞳里泾渭分明,生出一种别样的和谐。
渊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正缓步走来的长赢,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不满的语气,尾音却轻轻上扬:“这就是你刚才拉着画师偷偷交代的?”
说着,故意板起脸,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神神秘秘的,倒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长赢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想,吾王果然还是这般可爱,明明心里欢喜得紧,偏要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连耳根泛红都不肯承认。
目光落在画上那对异色瞳上,心底掠过一丝笃定……本该如此。
铭安的湛蓝是他记忆里最澄澈的星辰大海,是无数个深夜里静静望着他时的温柔;渊的猩红是他掌心最滚烫的炼狱业火,是每次作战时毫不掩饰的桀骜。
这两种颜色,都是他的王,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种,都不是完整的、独一无二的铭安。
长赢走到画案前站定,黄黑相间的兽耳因心底的笑意而微微前倾,耳尖的绒毛在晨光里软乎乎地颤动。
伸出爪子,爪尖刻意避开画布上未干的颜料,怕惊扰了这抹精心勾勒的色彩。
指腹轻轻拂过画中渊左眼的湛蓝时,那颜色比初秋的晴空更澄澈。
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铭安清醒时望着他的模样,安静、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指尖缓缓移向右眼,那抹猩红如上好的血玉髓,在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每一笔都透着渊独有的锋芒与炽烈。
长赢的指腹在那抹红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画布感受到渊眼底的温度,心底的欢喜又浓了几分。
“不然呢?”转头看向渊,碧蓝的兽瞳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连尾巴尖都在轻轻晃动。
虎爪顺势抬起,揉上渊那一头精心束起的银白长发。原本整齐的马尾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发丝蓬松地炸开,像只被人逗弄后炸毛的幼鹿,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再rua几下。
“少了哪只眼睛,都不是完整的吾王。”
低声说着,身后的尾巴悄然缠上渊的腰,尾尖的三道金属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环身流转的金芒落在渊那件沾着淡淡血迹的红衣上,竟将那刺目的暗红映成了细碎的光点。
老画师依旧瘫坐在圈椅上,看着眼前这对在外人眼中如同“恶鬼”般的存在,此刻却流露出这般缱绻的温情,都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一点点崩塌。
他画过无数王公贵族,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恩爱,却从未见过这般直白又炽热的情感,像烈火烹油,直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长赢根本懒得理会他的震惊,甚至没分给老画师一个多余的眼神,弯腰便将渊打横抱了起来让渊的脸颊恰好贴在自己的颈窝处。
渊能清晰地感受到长赢毛发的柔软,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画晾着,让老羊好生收着,若是沾了灰,仔细你的皮。”
长赢抱着渊走向门口时,目光扫过老画师,眼底的威慑让后者瞬间打了个寒颤。
经过柜台时,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灵石,指尖一弹,灵石便“当啷”一声落在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与精纯的灵力波动,足够买下这半家画店。
挂在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再次叮铃作响,长赢的声音透过风铃的脆响传过来,带着几分霸道,却又软得能掐出水来:“回去让阿七和夜无痕瞧瞧,他们的朋友如今有两副面孔……不过,无论是哪一副,都只能对着吾笑。”
说罢,低头,在渊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口,齿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做完这个带着占有欲的小动作,才大步踏出店门,将满室的墨香还有老山羊呆愣的目光,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去洗个澡吧,满身黏腻……不舒服。”渊窝在长赢的怀里,声音懒洋洋的。
长赢抱着渊重新踏入坠玉城清晨的阳光里,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兽耳上。
街道比之前更加热闹,叫卖声、兽群的脚步声、幼崽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可他们所过之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旁的兽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后退,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恐惧,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长赢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兽群,向着他们居住的小院走去。
宽阔的胸膛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在渊的耳边落下一句低沉又带着暧昧的低语:“很快……就会舒服了。”
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渊的脸颊上,暖融融的。渊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坠玉城偏僻的角落里,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昏暗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腐朽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黑影猛地捂住胸口,又是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鲜血与黑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滴落。
“该死……明明已经运转了九次灵力,经脉为何还是疏通不了……”
声音嘶哑得,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痛苦与不甘,显然,那具被他寄予厚望的傀儡分身,对他本体的反噬比预想中更加严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长老……您还好吗?属下……属下想询问一下后续的部署。”
“滚!”黑影猛地抬头,眼底迸射出骇人的戾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谁让你进来的?别来打扰我!”
门外的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慌忙应了一声“是”,脚步踉跄地退了下去,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门口。
黑影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胸口的疼痛才稍稍缓解了些。
抬手,猛地扯下头上的黑色头蓬,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戾气的虎兽人脸庞。
他的五官本算俊朗,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黑血,显得格外狰狞。
像是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眼神凶狠地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扫过墙角的蛛网,掠过地上的碎石,最后,目光落在了柜子上那个不起眼的石杯上,瞬间亮了起来。
“炼化了这么久,剩下的都是精血,应该没问题了……”低声喃喃着,脚步踉跄地走向柜子,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经脉里传来的阵阵刺痛,可这痛楚反而让他眼底的贪婪更甚。
石杯里盛满了粘稠的鲜血,色泽鲜红如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虎兽人小心翼翼地将石杯拿起来,生怕洒出一滴,这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炼化的“补品”。
仰头,毫不犹豫地将杯中的鲜血一口闷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浓郁的腥甜,却让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血液刚入腹,便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五脏六腑,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虎兽人闷哼一声,强忍着要昏厥过去的冲动,盘膝坐下,运起体内残存的灵力,一点点强行压制那股要爆炸的感觉,试图将这股狂暴的血液力量融合进自己的经脉里。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灵力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变成了明亮,又从明亮渐渐暗了下来。
大概过了几个时辰,虎兽人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亮光,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少。
“不错的补品……可惜,量还是太少了,远远不够。”
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渴望。
目光缓缓转向房间角落里的一处牢房,那是一个用黑铁打造的牢笼,冰冷的栏杆上布满了锈迹,里面关押着另一只兽人。
那兽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显然是被长时间的囚禁与控制,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好戏就要开场了……”
虎兽人阴恻恻地笑着,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碗泛着诡异绿色的汤药,缓步走到牢房前,打开牢门,粗暴地捏住那只兽人的下巴,将汤药强行灌了下去。
看着对方无意识地吞咽着汤药,满意地笑了笑,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兽人被他用禁术改造过的四肢。
那四肢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隐隐泛着邪气,显然是被强行注入了某种力量。
指尖划过那些纹路,感受着里面流动的微弱力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再忍忍,很快,你就能派上用场了……到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49章 表白
长赢抱着渊踏回小院时,阿七正揉着惺忪睡眼推门出来。
见两兽浑身染血,早没了初见时的惊惶,这两兽折腾出的动静,早让他见怪不怪。
可瞥见那银白软毛蹭着玄色锦服的亲昵模样,阿七还是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吐槽:“前天还剑拔弩张,连石桌都劈成了两半,如今这如胶似漆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末了,只给这俩兽总结了两个字——“有病!”
“早啊,阿七。”渊窝在长赢怀里,声音还带着慵懒,“最近怎么没见夜无痕那小子?”
“早,铭安。”阿七用清水泼了把脸,困倦散去大半,“他说要去找师傅,正忙着筹备礼物,估计这几天都得忙。”
夏末的晨雨刚歇,风里裹着清润的凉意,连空气都浸着草木的清香。
渊点了点头,又往长赢怀里缩了缩:“那我和长赢先去洗澡,明后天该我们押镖了吧?”
“浴室有现成的热水,是后天。”阿七想了想补充道。
长赢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怀中的躯体轻轻蹭着他的胸膛,银白软毛扫过锦缎的触感,像根细羽挠在心上,却骤然燃成一簇火,落进他心底最深的欲海。
抱着渊的手臂骤然收紧,高大的身躯微微低下,将渊完全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隔绝了晨雾的微凉。
唇几乎贴上那毛茸茸的鹿耳,声音裹着晨雨的湿意,比烟更沉,比雾更哑:“遵命,吾王。”
话音未落,抱着渊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院角的浴室。
青石板还沾着雨水的湿滑,满身血腥却压不住草木的清新。
长赢脚尖轻轻一勾,厚重木门“吱呀”向内旋开,混着皂角香的热汽立刻涌了出来,裹住两兽满身的狼狈。
阿七望着那道相携的背影,识趣地打了个哈欠,这方小天地,还是留给那两只有“病”的兽吧。
转身回了屋,将浴室里的暧昧彻底隔绝在外。
浴室内的浴池比寻常浴桶大上数倍,是先前三小只为迁就长赢的身形特意改造的。
渊从长赢怀里滑下来,先往池里添了些热水,又生火补了些温度,才坐在池边,指尖拨着水花,眼尾上挑:“给本王脱……连裤衩都不许剩!”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眼尾的猩红染着狡黠。
长赢却没动,反而缓缓勾了唇角,笑里裹着十足的侵略性。
碧蓝兽瞳在水汽里沉得像深海,牢牢锁着池边那团银白。
没解自己的衣袍,只迈开长腿,一步步向渊走去。靴子踏在湿滑地面上,“哒、哒”声慢得像敲在渊的心跳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在渊面前站定后,长赢弯腰,双臂撑在池沿,将渊圈在自己与温热池水之间。
锦服上凝着的水汽滴在渊的发顶,连额前垂落的虎毛都带着湿意。
刻意压低声音,让那声线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沙哑磁性:“哦?吾王,你是在命令吾,还是在……邀请吾?”虎爪没碰渊,只轻轻勾住了他染血华服的系带。
没等渊反应,长赢指尖一扯,系带松落,那件华服便顺着渊的肩头滑下去,落进池里溅起细浪。
渊只笑了笑,毫不在意赤裸的上身,反而向前凑了凑,小爪子轻轻点在长赢坚实的胸膛上……那力道轻得像羽毛,却瞬间点燃了长赢眼底的幽焰。
长赢没后退,甚至连肌肉都没颤一下,只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锦服上留下一点印记。
水汽更浓了,缠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模糊了轮廓。他低沉地笑了一声,笑声在浴房里回荡,黏腻又暧昧。
猛地出手,虎爪却带着温柔,精准攥住了渊作乱的小手。掌心的灼热几乎要烫透渊的指尖,温差鲜明得让人心颤。
“吾的诚意……”长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碧蓝兽瞳牢牢锁着渊的猩红眸子。
攥着渊的手,一点点向上抚过自己的胸膛,最后停在衣襟的盘扣上,“……吾王,得亲自来取。”
爪尖在渊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姿态是全然的掌控,却将主动权轻飘飘抛了回去。
渊指尖微颤,一颗一颗解开盘扣。
锦服滑落时,露出长赢肌理分明的胸膛,忍不住嘀咕:“长赢的胸肌,看几次都不够……”
说着,小爪子移到腰线处,打着圈解开了腰带。
长裤滑落,长赢只剩条裤衩,而渊的下身还裹着湿透的衣物。
“吾王既如此心急……”长赢的呼吸喷在渊的耳廓,带着虎兽人特有的粗粝热度,让渊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话音未落,突然打横抱起渊,在对方惊呼出口前,大步踏进浴池。
热水“哗啦”漫过池沿,溅湿了他的裤脚,空着的虎爪已经探进渊湿透的衣摆,指尖碾过腰侧被烫红的软肉。
低头便吻了上去,唇齿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掠夺……渊脸颊发烫,却没推开,反而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怀中的回应像点燃火药库的最后一丝火星。
长赢的碧蓝兽瞳骤然缩紧,汹涌的占有欲化作实际的侵略。
这个吻变得愈发深邃蛮横,像是要将渊的灵魂一并吞噬,彻底烙上自己的印记。
他一只手顺着渊光洁的脊背向上,强硬扣住后颈,迫使他承受这份掠夺;另一只手探入水中,勾住渊紧贴肌肤的裤子,粗暴地向下一扯。
布料在水中发出沉闷的撕裂声,最后的屏障被移除,温热的水流立刻裹住渊的身体,两兽之间再无阻隔。
巨大的虎尾在水中不安地搅动,尾巴上的金属环碰撞着,发出细微危险的“嗡嗡”声,将渊的身体更紧地压向自己。
“长赢……你会后悔遇见我吗?”渊脸颊绯红,气息微喘,一缕银丝在两兽唇间断裂。
“吾王,”长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后悔是给过往的,而你……是吾唯一的现在,也是往后所有的将来。”
看着渊因水汽与情动愈发艳丽的血色眸子,瞳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狂热,“你问吾是否后悔?吾只后悔,没能在你每一次轮回里早些找到你……那些敢伤你分毫的蝼蚁,早该被吾碾成齑粉。吾王……吾爱你。”
听着表白,渊的眼睛骤然睁大,左眼不知何时已染成碧蓝,一红一蓝的眸子在水汽里闪着光。
“其实……铭安就是渊,渊就是铭安。”声音发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现在是渊在主导而已,你看,一红一蓝,才是我们最完整的样子。我们的答案都是……我也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是我本身,就爱你。”
笑着说完,泪水却从眼角滑落,砸进水里。
长赢的心猛地一紧。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爪,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渊眼下的泪。
先拭去蓝眸下的,再拭去红眸下的,动作轻得不像他。
“铭安或是渊,温柔或是尖锐,过往或是现在……”
声音因极致的情感冲击而沙哑无比,将渊紧紧拥入怀中,不留一丝缝隙,“吾要的,从来都是全部的你。”
他的吻不再是掠夺,而是带着无尽的珍视与怜惜,先落在湛蓝的眼眸上,再落在猩红的眼眸上,最后辗转回到那双带着泪水咸涩的唇上。
渊被吻得情动,双臂环着长赢的脖颈,胸膛贴得更紧,偶尔溢出细碎的喘息。
第150章 秋
院角树上的枯叶还没落地,风一吹,便把浅淡的甜香揉进初秋的空气里。
夜无痕站在廊下,爪子里攥着个素布包裹,指腹反复蹭过边角缝补的棉线……
那是他前几日趁着押镖间隙,自己一针一线缝的,生怕布料磨着阿七。
明明早把包裹捏得温热,真到阿七从屋里走出来时,却猛地把脸转向了树干,耳尖先于脸颊,红得彻底。
“这是给我的?”阿七的声音带着雀跃的轻颤,爪子接过包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夜无痕的爪背。
那点温度让夜无痕的尾巴瞬间绷紧,贴在腰上不敢动。
阿七倒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捻着布绳轻轻打开,裹在里面的新衣便露了出来。
是片清清爽爽的薄荷绿,领口缝着软绒,袖口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露出他腕间一圈软乎乎的白毛。
“这、这是……”阿七的眼睛亮了,连忙把新衣拎起来,对着自己比了比。
布料是夜无痕跑了三家布庄才挑到的软绸,贴着皮毛凉丝丝的,下摆垂到腰际,不长不短,衬得原本就圆乎乎的身形更显可爱。
毕竟来到镖局以后,阿七的愿望就是把这里每一个兽都喂胖,要不然他的厨艺可不是被埋没了。
抬头看向夜无痕,却见他仍侧着脸,眼神躲闪着落在院角的草叶上,尾巴尖没有方向的摇摆着。
“送、送给你的。”
夜无痕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发紧。
深吸了口气,像是怕阿七误会,又慌忙补充:“前阵子你帮我疗伤,我一直记着……之前押镖总攒不下钱,这趟走了三城,才算凑够了布钱。我、我还问了铭安,他说你喜欢浅颜色,又找长赢按着他之前见过的华服改了款式,怕你穿不惯……”
越说越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最后干脆闭了嘴,只敢用余光偷偷瞄阿七的反应。
“我特别喜欢!”阿七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抱着新衣贴在胸口,软乎乎的耳朵竖得笔直,“你看,刚好合身!比我之前那件打了补丁的好看多啦!”
又拉着衣角转了个圈,薄荷绿的衣摆在风里漾出小小的弧度,像池子里随风舞动的绿荷。
夜无痕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紧绷的尾巴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梧桐叶。
可没等他多说一句,阿七却忽然收了笑容,声音轻轻的,尾音还往下压了压:“要去找你师傅了吗?”
“嗯……”
夜无痕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慌。
他其实想说“我会尽快回来”,想说“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去看看他老人家,回来的也很快”。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眼眶。
阿七没再追问,只是把新衣小心叠好放在石桌上,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拎着个油纸包出来,油纸的缝隙里飘出麦面的焦香。“我今早烙的饼子,你路上拿着吃。”
把油纸包塞进夜无痕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爪背,“虽然路不算远,但水路风大,听说最近还有水匪出没,你一定要多小心。”
油纸包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不知是阿七的体温还是饼子的热度。
夜无痕捏着,只觉得心里也暖烘烘的,耳尖又红了,尾巴扫得更欢。
“还有些时间……”夜无痕攥紧了油纸包,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认真,“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风又吹过庭院,秋叶沙沙响,天边的橘粉色更深了些,连空气里的桂香都浓了几分。
阿七想起铭安和长赢今早说要补觉,此刻定还在隔壁屋睡得沉,今天押镖的也不是夜无痕,确实有大把时间。
弯起眼睛,耳尖晃了晃:“好啊!等我收拾一下!”
阿七进屋洗漱的功夫,夜无痕就站在院中等着。盯着紧闭的屋门,心里忍不住琢磨……
阿七穿那件薄荷绿的新衣,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衬得他的眼睛更亮?
越想越紧张,爪子无意识地抠着,直到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响,才猛地抬头。
阿七正站在屋门口,薄荷绿的新衣裹着圆乎乎的身子,领口的软绒刚好落在锁骨处的白毛上,像落了片小云朵。
对着铜镜扯了扯袖口,见夜无痕在看,便笑着招了招手:“快走吧!”
夜无痕看得有些发怔,直到阿七的声音传来,才猛地回神,耳尖又热了。
心里偷偷想,果然没做错……
虽做惯了刺客,对身形尺寸的计算却从不出错,铭安推荐的颜色也没错,长赢设计的款式更没错。
阿七穿着这件衣,站在浅橘色的晨光里,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像初秋刚开的荷,不张扬,却一眼就落进了心里,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有些不自然地捏了捏鼻子,快步走到阿七身边,声音还有点发紧:“走……走吧。”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在阿七身边,说话就总带点小磕巴。
两兽沿着石板路往街上走,初秋最是热闹,小吃街的烟火气隔着两条街就能闻到,夏天嫌弃的热锅,现在都是暖身子的好去处。
阿七像只雀跃的小兽,眼睛盯着路边的摊位,一会儿指着糖画摊说“之前我在大户人家见过这个,可惜没敢拿”,一会儿又凑到烤红薯摊前,深吸一口甜香,尾巴晃得不停。
夜无痕就跟在他身边,手里拎着阿七买的一堆吃食——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裹着芝麻的麦芽糖,还有一包热乎乎的枣糕。
“你怎么不吃?”阿七咬着半块枣糕,腮帮子鼓鼓的,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递到夜无痕嘴边,“你尝尝,这个枣糕巨好吃!蜜裹得足,枣肉也软,一点不噎人!”
枣糕的甜香飘进夜无痕鼻子里,看着阿七亮晶晶的眼睛,没好意思拒绝,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意瞬间在嘴里散开,带着枣肉的绵密,小声说:“吃甜的太多会牙疼。”
“哎呀,回去多刷几遍牙就好啦!”阿七满不在乎地摆摆爪,还特意咧开嘴,展示了一下自己整齐的大白牙,“你看,我吃了这么多,牙齿还是好好的!”
夜无痕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耳尖的红还没退,尾巴却轻轻蹭了蹭阿七的腿。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呜呜”的小声呜咽。两人转头一看,是只熊族的小幼崽,毛茸茸的身子才到阿七的膝盖,爪子攥着衣角,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阿七手里的枣糕,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还不忘用爪子偷偷蹭了蹭脸颊,模样憨得很。
阿七心都软了,连忙蹲下身,把手里的枣糕掰成小块,递到小幼崽嘴边:“来,给你吃,慢点儿嚼,别噎着。”
小幼崽眼睛一亮,叼过枣糕,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个趔趄,引得阿七笑出了声。
“你很喜欢小幼崽?”夜无痕也蹲下来,看着阿七笑盈盈的侧脸,声音放得很柔。
“当然啦!”阿七没回头,目光追着小幼崽跑远的方向,啧啧感叹,“小幼崽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冬天还能当暖手宝,多好啊!”
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刚才差点就想把那只小熊崽偷偷抱走了,可惜他家里人肯定会找过来。”
夜无痕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声音小得像风吹过草叶:“我也很暖和的……”
“嗯?你说什么?”阿七没听清,转过身来,歪着脑袋看他,耳朵还轻轻晃了晃。
夜无痕脸一红,慌忙移开视线,找了个借口:“没、没什么……只是那只小幼崽是熊族,估计冬天是要冬眠的,没法给你当暖手宝。”
说完,还偷偷松了口气,怕阿七追问下去。
阿七倒没多想,只是眼睛一亮,突然拉起夜无痕的爪子:“走!我知道前面有一家串串摊,味道绝了!以前我在大户人家当帮工时,偷偷跟厨子学过,他家的汤底是用骨汤熬了三天的,撒上辣子香得很!”
夜无痕被他拉着,指尖碰到软乎乎的爪垫,只觉得一阵微麻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低头看着两兽交握的爪子,阿七的爪垫粉粉的,攥着他的爪子时用了点力,却一点都不疼。
忍不住笑了笑,轻轻反握回去,把他的爪子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风还在吹,带着小吃街的香气和初秋的暖意,两兽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慢慢朝着串串摊的方向走去。
雅间的窗是支着的,风裹着些微的凉意钻进来,吹得桌案上那盏凉透的碧螺春,泛起圈细碎的涟漪。
阿生坐在玄烛身侧的梨木椅上,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椅腿的木纹,目光黏在桌案中央那株凤琼花上。
“你说……老板会放我们走嘛?”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低还带着些不确定。
玄烛闻言抬眼,没看阿生,却落在窗棂外飘着的梧桐叶上……
那叶子黄得透了,在风里打了个旋,迟迟不肯落。
语气稳得像压了块青石:“会。”
“为什么?”阿生猛地转头,耳朵尖都竖了起来,眼里满是不解,“我们俩身上的契约,能给醉花楼带来多少利,老板比谁都清楚。就为了这朵花……他真能放掉到手的好处?”
玄烛的爪子轻轻拂过凤琼花的花瓣,动作放得极柔。
目光又飘向窗外,远处的屋檐染着夕阳的橘红,连空气都暖得发沉:“前些日子,我在楼下撞见小二换灯,听他闲聊时提过……老板的爱人,三十年前就走了。”
声音轻了些,“说是生了场急病,没等寻着药就去了。后来有人告诉他,凤琼花能让人在梦里见着故去的人,他就找了这花半辈子。”
阿生还是没懂,爪子攥紧了衣角:“可再珍贵的念想,能比实实在在的利益重?我们俩的契约,要是转卖给别的势力,能换十株、百株这样的花吧?”
“有些事,本就不是利益能衡量的。”玄烛转过头,眼里难得带了点温和的笑意,“比如……铭安。吾相信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凤琼花上,嘴里喃喃自语:“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有些事要尘埃落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带着秋日特有的萧瑟,连耳朵尖都垂了下来。
尘埃落定。
玄烛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方才的笑意慢慢敛了去。
望着阿生垂着的侧脸,忽然想:阿生说的,是他们俩的命运,还是铭安那孩子的?
秋天本就是个矛盾的季节,谷穗沉了腰是丰收,草木枯了枝是凋零,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想起铭安上次来雅间送消息时的模样,小鹿兽人穿着件单薄短褂,眼底藏着没褪尽的红血丝。
提到“和老板谈交易”时,却只说“你们放心,我有办法”,连半句难色都没露。
玄烛当时给了他建议,可最终执子落盘的,终究是铭安自己。
他怕的,就是那孩子骨子里的执念,为了帮他们,连自己都不惜,万一走了险路,落得个“霜满地”的结局,而非“谷满仓”的收获,该怎么办?
阿生那句带着叹息的话,像一片干了的梧桐叶,轻飘飘落在雅间的寂静里,却在玄烛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没喝,只是用指腹反复蹭着杯壁的冰凉,想借这点冷意压下心里的忧思。
雅间里静了下来,只有两兽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笃、笃、笃”三声敲门声传来……
不似小厮敲门时的轻快,也不像客人的随意,每一声都敲得重了些。
玄烛和阿生猛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随即又了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玄烛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老板的身影就立在灯下。
他是头雄狮兽人,身形比年轻时佝偻了些,金棕色的鬃毛没往日打理得整齐,几缕银丝贴在鬓角。
原本该如铜铃般有神的眼睛,此刻蒙着层薄雾,只有在瞥见雅间里的凤琼花时,才骤然亮了亮。
没看玄烛,径直走了进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压得空气都凝了。
阿生坐在椅上,只觉得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像座小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爪子都攥出了汗。
“看来……你们做到了。”老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岁月磨出来的苍老和疲惫,目光却死死锁在凤琼花上,连爪尖都在微微发颤。
玄烛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揖礼,动作不卑不亢。
“回老板,此花确是凤琼花。”
声音清朗,打破了雅间的死寂,抬眼时,眸子里没有半分邀功的窃喜,只有一片澄澈的肃然。
等老板的注意力完全落在自己身上,才不急不缓地补充:“只是,能寻得此花,并非吾与阿生之功,是……”
“交易依然作数。”老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还是沉的,却少了几分威压。
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放在桌案上,是他们当年签下的契约,上面还留着他们的爪印。
没再看玄烛和阿生,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凤琼花,花瓣贴在他的胸口,像抱着件稀世的珍宝。
“你们自由了。”老板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声音淡了些,却多了点说不清的暖意,“往后要是遇着危险,或是不知往哪儿去,醉花楼的门,还为你们开着。”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雅间的门还半掩着,从门缝里溜进来的,是楼里一如既往的喧嚣——丝竹声、笑声、酒杯碰撞声,可这间屋子,却像被隔成了另一个世界,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凤琼花的香气还没散,桌案上,只剩下两张薄薄的契约纸,却重得像压了块铅。
“我们……我们真的自由了?”阿生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那张契约,翻来覆去地看,指腹蹭着上面的字迹,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眼里。
下一刻,把契约按在胸口,爪子微微发颤,眼泪没忍住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却咧着嘴笑出声,声音还有点哽咽:“这、这字没假吧?真的能撕吗?”
玄烛的动作慢了许多。
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契约上。
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当年签下时,他以为这会是一辈子的枷锁,可此刻看来,却脆弱得像张薄纸,它就是一张纸,一张带着锁链的纸。
伸出爪,爪子轻轻碰了碰纸面,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清晰得不像梦。
“是啊,阿生。”玄烛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拿起契约,缓缓地、郑重地对折,塞进怀里贴胸口的位置,“我们自由了。”
没去看欣喜若狂的阿生,而是转身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下,把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坠玉城的轮廓在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想了多年的大海,似乎就在这橙红的尽头,触手可及。
可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被一股更深的忧虑占了去。
“吾……想先去寻一个人。”玄烛轻声说,声音飘在风里,像是对阿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目光落在远处的巷口,仿佛能看见铭安抱着草药、匆匆走过的身影。
自由。
这个词,他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如今真切地握在手里,却觉得比当年的契约更沉。
这自由是铭安用奔波和风险换来的,是老板用半辈子的念想换来的,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恩赐,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大海就在远方,可脚下的路,似乎还没走稳——那个为他们奔波的小鹿兽人,他自己的“秋天”,是丰收,还是凋零?他的那片海,又是否风平浪静?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卷起桌案上的一片叶,落在玄烛的脚边。
第151章 暮色
残阳把坠玉城的街巷染成琥珀色时,玄烛和阿生才踏进镖局所在的胡同。
晚风卷着几片半枯的叶,打着旋儿擦过青石板。明明还是初秋,那凉意却像裹着深冬的霜气,倒像是隔着两个漫长的季节,又跌回了初遇铭安时的那个时间。
胡同尽头的小院掩在树下,玄烛敛了敛衣襟,叩在木门上,轻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门“吱呀”一声,露出的身影让玄烛爪子微顿。
是铭安的脸,可那双眼睛却染着猩红,褪去了往日里小鹿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的锐气。
“快进来!”渊笑着伸爪,拉着两兽往里走。
院里的石桌上摆着茶,长赢正坐在石凳上,玄色衣摆垂在青石板上,遮住了微微蜷起的虎爪。
玄烛的目光落在渊的红眸上,喉结动了动:“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玄烛该不会意外吧?”渊俯身给两兽倒茶,“聪明如你,早该猜到了。”
爪尖点了点自己的头,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现在该叫我渊,是铭安的另一重性子。”
“老板同意你们走了?”渊把茶杯推到玄烛面前,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底的猩红。
晚风又起,卷着墙角积落的枯叶,擦过玄烛的爪背。
目光从茶杯上滑过,那白雾明明暖得绕人,却冲不散渊眼底的冷冽,阿生站在他身侧,龙鳞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显然是被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铭安”惊得说不出话,只呆呆地盯着渊的眼睛。
玄烛缓缓点头,指腹碰了碰杯沿,却没端起来。“托公子的福。”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可那双虎瞳却紧紧锁着渊,像是要穿透这具躯壳,找到那个熟悉的小鹿兽人,“老板取走了凤琼花,吾与阿生,已是自由之身。”
视线短暂掠过长赢,那人始终垂着眼,像是没听见两兽的对话,随即又落回渊脸上:“我确是想过你会选,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选择。”
把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玄烛的语气里浸着不易察觉的痛惜,一字一顿地问:“所以……这便是你的答案?不是去问他想要什么,而是……让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当然不是!”渊连忙摆爪,笑意里多了几分急切,把醉花楼那天之后的事慢慢道来……
那些带着笑意的字句,像小石子砸在玄烛心上,一下下沉得慌。
原以为是铭安固执地选了自我伤害,却没料到真相里裹着那样多的刀光剑影。
“意外”两个字从渊嘴里说出来时,轻得像风,可玄烛却能想象到那夜的场景:海雾被剑气吹得乱颤,猩红的血顺着身体滴在沙滩上。
阿生在一旁听得倒吸凉气,担忧地望向渊,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玄烛放在石桌上的虎爪不自觉地收紧,那杯茶还带着余温,此刻却冷得像冰。
目光锐利地扫过渊的衣襟,想从那看似完好的衣料下找出剑伤的痕迹,可暮色太沉,把一切都裹在模糊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见。
“等等。”玄烛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凝重,打断了渊的话。
忽略了那些关于“性格切换”的玄妙解释,径直抓住了最让他心惊的字眼,“你方才说,铭安……受了伤?”
目光转向长赢,那人终于抬了眼,碧蓝的兽瞳像寒玉般冷,却在与他对视时微微缩了缩。
玄烛又迅速转回视线,虎瞳深处燃着焦灼的火:“伤在何处?如今可还有大碍?”
“已无大碍了。”渊摇了摇头,伸爪拍了拍长赢的肩膀。
“这位虎兽人是玄烛;这位龙兽人是阿生,都是我的朋友。”渊笑着给长赢介绍,爪子还没离开长赢的衣摆,那人便有了动作。
长赢缓缓抬起头,兽瞳在暮色里愈发深邃,目光先落在玄烛身上,把他眼底的担忧与审视尽收眼底,又扫过阿生紧绷的肩膀,像在评估两个访客的威胁。
最终,只是极轻地颔首,动作里没有半分友好,带着疏离。
“长赢。”
声音低沉而平直,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实,话音落了,便不再看玄烛和阿生,目光重新落回渊身上。
那眼底的冰冷瞬间融了,化成柔软的专注,虎尾轻轻搭在渊的爪上,用无声的动作宣告着归属。
“长赢性子冷,你们别介意。”渊笑着打圆场,戳了戳长赢的虎爪,“对了,从醉花楼出来,你们想去哪里?”
阿生攥着衣角,犹豫了片刻,龙鳞在暮色里泛着怯怯的光:“今天想来看看阿七……剩下的时间,或许会离开坠玉,去外面走走。有些过去的错误,总该去解决。”说这话时,眼睛看向了远处,只闻得一声叹息。
玄烛看着他,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抬起虎爪,轻轻拍了拍阿生的肩膀,动作里带着多年同伴的熟稔与珍重:“也好。这些年困在醉花楼,你早该看看外面的天地。”
从颈间解下一块玉佩,玉色温润,是家族留下的最后念想,他戴了十几年,边缘都磨得光滑了,“官道通畅,此去一路保重。若遇难处,便去铁骑城找我一位故人,持此玉佩为信,他会帮你。”
玉佩落在阿生掌心时,带着玄烛的体温。
阿生的眼眶一下就热了,爪子颤抖着,想说话,却被玄烛轻轻摇头制止。
玄烛转而望向渊,虎瞳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方才对阿生的柔和褪去,换上了几分坚定:“至于吾……暂不会离开坠玉城。”
这话让院里的风都静了一瞬。
渊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玄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忧虑:“刺杀之事蹊跷,幕后之人没找到,你们在这里未必安全。我虽不擅争斗,但在醉花楼待了这些年,也算识得些三教九流——留在此地,或许能帮衬一二。”
他没提铭安,可说到“帮衬”时,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是象征自由的契约,自由固然可贵,可若挚友身陷险境,他怎能心安理得地走?
“况且……”玄烛的声音低了些,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渊,看到了那个沉睡在深处、有着湛蓝眼眸的小鹿兽人,“铭安既已沉睡,或许这世间总有能唤醒他的法子。吾想留下来,找找看。”
渊的眼睛一下亮了:“当然没问题!那一起留下来吃饭吧?我和长赢去买菜,你们先坐会儿!”说着便起身,拉着长赢往外走。
刚到门口,长赢忽然停下脚步,虎尾缠上渊的腰,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看来……吾王的朋友很多?”
“怎么,你吃醋了?”渊侧头看他,捏了捏他的脸颊。
长赢的眸色暗了暗,不由分说地俯身,唇瓣贴上渊的。
那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齿尖轻轻擦过渊的下唇,却在触到他眼底的狡黠时,悄悄放软了力道。
松开时,渊的唇已经泛了红,长赢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虎尾收紧了些,三道金属环在暮色里泛着幽蓝微光:“当然没有。吾王本就迷人,可吾王已经属于吾了。”
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渊泛红的唇瓣,“吃醋这种小事,怎配得上吾对你的心意?”
说罢,牵起渊的手,步伐稳健却刻意放慢了速度。
掌心传来的温度熨帖了长赢的心,尾巴尖偶尔扫过渊的爪背,引来一阵轻颤。
路过街角的杂货铺时,长赢停了脚,碧蓝的眸子落在铺前的竹筐里,里面摆着兔子形状的糖糕,粉白相间,还裹着芝麻。
“上次你说想吃这个。”指了指糖糕,“待会儿买两个?”
“今天人多,吃火锅才热闹!要是做菜的话,要做六人份的菜得累死!”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虎爪,拉着他往肉铺走,“多买些肉,青菜家里应该还有。”
长赢牵着他停在“李记肉铺”前,案板上码着新鲜的兽肉,还带着血丝,腥味混着烟火气飘过来。
下意识地把渊往身后带了带,虎尾卷住渊的手腕,碧蓝的眸子扫过案板,最终定格在最上层的里脊上。
“老板,这扇里脊怎么卖?”长赢的声音软了些,没了方才的冷意。
系着油污围裙的猪兽人老板连忙擦手,笑着应道:“虎爷好眼光!这是今早刚杀的,三百铜币一斤!”说着便要提刀,却被长赢抬爪制止。
“筋膜要全剔,再片成薄片。”长赢俯身细看肉的纹理,尾巴尖扫过渊泛红的耳尖,“另外,再来份五花。”
渊愣了愣,看向他:“长赢你怎么知道……”
“吾王喜欢吃什么,都会多看好几眼。”长赢直起身,指腹擦过渊的耳尖,带着点笑意,“就像你总盯着吾的胸肌看一样。”
渊的脸一下红了,别过脸去。
长赢接过老板包好的肉,用戒指收了,又指了指旁边的牛百叶:“要七上八下涮着吃的那种,脆嫩的。”
老板在一旁啧啧称赞,切了块带皮的肉塞进袋子里,笑着递过来:“这位小公子好福气!送你们的,沾沾二位的喜气!”
长赢低头,咬住渊的耳垂轻碾,声音里满是笑意:“听到了?般配。”
“孟浪之徒!”渊的脸更红了,付了钱便拉着长赢往蔬菜摊走。
长赢任由他拉着,虎尾却始终缠在他的腰上。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爪上,缠成了分不开的模样。
被铭安泛红的脸颊和羞恼的眼神取悦,长赢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穿过人流,来到一个摆满了新鲜蔬菜的摊位前。
一番采购过后,回到家时,夜无痕和阿七也回来了。
“看来,今天的人够全了。”刚进门的渊看到了小院儿中的四兽,无奈的说着:“幸好买的肉够多,要不然我一个人就吃没了。”
“铭安,我来帮你!”阿七看着进门的渊,接过了他爪里的蔬菜。
“那我和长赢去厨房处理肉,麻烦玄烛和阿生把屋里那张大桌子抬出来,夜无痕帮忙收拾一下石桌。”渊估算了一下,安排了各自的分工。
随着渊清晰的指令落下,原本略显安静的小院瞬间活络起来。
夜色渐浓,几盏挂在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院角的阴影,也映照出众人忙碌的身影。
长赢的视线并未在其他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淡漠地看着阿七那条摇得欢快的尾巴,以及玄烛与阿生闻言后起身走向屋内的背影。
他对渊的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以示默认。
渊转身走向厨房时,长赢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迈开长腿,轻易便与渊并肩而行。
在踏入厨房门槛的前一刻,长赢停下脚步,抬爪拂去一片不知何时落在渊银白毛发上的枯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温热的耳廓。
“厨房油烟重,吾王在一旁看着便好。”
凝视着渊的侧脸,碧蓝的眼眸里倒映着灯笼的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切肉这种粗活,吾来。”
“我又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一起来吧。”渊笑了笑,无所谓的说着。
拉着长赢进了厨房,把砧板和菜刀递给了长赢,渊则去清洗肉。
而长赢蹲下身子环抱住渊,大脑袋搭在渊的肩上,蹭来蹭去。
“吾倒是想吃吾王了……”长赢的气息喷在渊的耳朵上,让鹿耳抖来抖去。
“你这色老虎……”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又回想起在浴室里被长赢折腾来折腾去的时候了。
回头轻点了下长赢的唇,“先吃饭!”
“臣子随君王不是很正常的事?吾王好色,吾也一样……”长赢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头,似乎被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取悦了。
“那你一会儿得少吃点,因为饭饱思淫欲!”渊直接弹了长赢肉乎的鼻子一下。
被渊那一下不轻不重的弹指弄得鼻尖发痒,长赢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笑。
并未松开环抱着对方的手臂,只是将下巴在渊的肩窝里又蹭了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猫。
“吾王这是在关心吾的体力?”故意将温热的气息吹向那只微微颤抖的鹿耳,声音里满是沙哑。
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留下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上,让眼底的碧色愈发深沉,如同被月光搅动的湖水。
松开怀抱,长赢直起身,拿起那柄菜刀,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便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寒光。
只听“笃笃笃”几声轻响,案板上那块鲜红的里脊肉便被瞬间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纹理清晰,厚薄均匀。
捏起一片,举到渊眼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心,就算饿着,吾也有的是力气……伺候吾王。”
第152章 对峙
火锅的热气裹着肉香漫上来,把秋夜的凉意都烘得散了。
这一炉热闹,实实在在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阿生和阿七凑在一处,说的是儿时的旧事,询问阿生的打算,阿生提了句想出去走走,阿七拍了拍他的爪子,絮絮叮嘱着。
另一边,长赢的爪子没停过,夹起的肉片总先放在渊的碗里;玄烛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沸腾的锅底,不知在想什么;夜无痕的视线却始终黏在阿七身上,像长赢眼里只有渊那样,旁人再难入他眼。
众兽脸上的笑各有不同,阿生的笑敞亮,阿七的笑温和,渊的笑里裹着满足,直到有兽喊了声“干杯”,爪子里的酒杯撞在一起,脆响落时,酒液便尽数入了喉。
饭后的路是沿着湖边走的,渊和长赢先去画师那里取了之前订的画,画轴卷着,被渊小心抱在怀里。
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掀动两兽的毛发,渊拉着长赢的爪子,脚步慢悠悠的,走了半程才开口:“长赢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湖面静得像镜,把圆月和漫天星辰都装了进去,连风掠过都只敢留下几缕轻纹。
长赢的脚步蓦地顿住,握着渊的爪不自觉收紧。
转过身,身躯在月光下铺开一片沉静的影,恰好将渊完全罩住。那双碧蓝的兽瞳里,没了对旁人的冷漠,只剩映着月色的温柔,连光都似要沉进去。
盯着渊的眼睛,仿佛要从那片清澈的湛蓝里,望穿千万年的时光。
“吾王,在遇到你之前,吾并无‘生活’可言。”长赢松开一只爪,抬起时动作很轻,用指背蹭了蹭渊的脸颊,触到那柔软的银白绒毛时,脸上止不住的笑。
“如今拥有的一切,皆是因为你。所以,这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
目光落在渊怀里的画轴上,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漫出来,
“……而是吾终于开始‘活着’了。”
渊的脸因为酒气泛着红,闻言转向他,眼里也盛着月色。
摸了摸肚子……火锅里吃了不少肉,却还是没饱,拉着长赢就往街角跑。
那是家他常来的包子铺,推开门时,铃音轻响。
“老板,双份老样子!”渊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柜台后的猪兽人老板抬眼,看见渊的红眼睛时,眼神猛地一凝,却还是应了声“好嘞”,目光扫过长赢,带着几分惊讶:“这位是?”
“这是长赢,我的朋友……”渊的耳朵尖有点红,说话都慢了半拍。
“稍等,客官!”老板笑着转进后厨,爪子却在身后悄悄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没一会儿,两笼包子端了上来。
渊面前的包子个个皮薄馅大,热气裹着肉香往上冒;长赢面前的却跟馒头差不多,皮厚得发硬,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长赢没看渊,碧蓝的兽瞳缓缓抬起,越过蒸腾的热气,精准锁在柜台后假装擦桌面的老板身上。
周遭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下来,连桌上的灯火都顿了顿,没了之前的晃动。
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眼神里的冷意能渗进骨头里。
伸出修长的爪子,拿起一个跟手掌差不多大的馒头,在手里掂了掂。
那硬邦邦的触感让眼底的冰霜又厚了一层。
他没吃,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笼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动作轻得没带一丝烟火气,声音却平得没起伏:“老板。”
这两个字不大,却让老板擦桌子的动作顿住。
“吾王的‘老样子’,似乎与吾的……有些不同。”长赢说着,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忽然亮起幽蓝的光,桌下传来细不可闻的嗡鸣,像是电流在窜动。
老板转过身,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说话却没什么情绪:“这位客官……现在时辰已晚,小店没有多余的肉馅了,这屉就当小的请您的。”
渊的耳朵抖了抖,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拉过长赢的胳膊,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没事,吃我的!”又转向老板,笑得温和:“没关系,老板,我们两个吃一屉就好了。”
温热的包子带着渊的香气,在长赢嘴里化开,肉馅的鲜香漫开来,却跟他心底翻涌的冰冷杀意撞在一起,成了极致的对比。
顺从地咀嚼,喉结滚了滚,把食物咽下去,可那双锁着老板的兽瞳,却没移过半分,寒意像要把空气都冻住。
长赢微微侧头,目光从老板身上挪开,落在身旁一脸担忧的渊脸上。
眼里的森然瞬间散了,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方才被包子碰过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兽能听见:“只要是吾王喂的,便是石头,吾也吃得下。”
话音刚落,视线又像利剑般刺向老板。
空着的那只爪随意从笼里拿起一个干硬的馒头,修长的爪子缓缓收紧……
没有剧烈的声响,馒头先出现一道道裂纹,接着无声地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深色的木桌上堆起一小堆,像座小小的“坟茔”。
桌下,尾巴上金属环的电流声悄悄停了,可那死一般的寂静,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窒息。
渊看着这架势,一头雾水,只觉得空气都绷得紧。赶紧抓起几个包子往嘴里塞,嚼得脸颊鼓鼓的,结了账就拉着长赢往门外走,连跟老板道别都快了几分。
长赢被他拉着,脚步跟着走,目光却还在身后的包子铺门口顿了一瞬,才彻底转过来,任由渊把自己拽进夜色里。
渊拉着长赢往城外走,秋意染过的草原铺在眼前,草色半黄半绿,风一吹就晃着软乎乎的波浪,连空气里都裹着晒干的草香。
两兽找了片平坦的地方并排坐下,渊把脑袋轻轻往长赢身上靠,耳朵蹭过对方带着暖意的毛发,连风里的凉意都变得软和,说不出的惬意。
“晚些回去吧……这时候的风最舒服了!”渊抻了个懒腰,尾巴尖轻轻扫过长赢的爪背,带着点撒娇的调子。
长赢低笑一声说着:“吾王是不想刷碗吧!”
“哪有!”渊白了他一眼,没等长赢再说话,直接往他怀里倒。
温热的身躯带着青草混着残酒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靠过去。
长赢顺势往后微仰,让壮硕的胸膛和大腿撑成一个软和的靠枕,稳稳接住渊的重量。
垂下眼,看着那颗银白的小脑袋枕在自己腿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蹭过裤子,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胸腔的震动让怀里的渊也跟着轻轻起伏。长赢抬起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避开那对敏感的鹿耳,只轻柔地梳理着渊柔软的银发,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
“好,好,吾王说什么便是什么。”声音里满是纵容,话里都带着暖。
夜风又吹过来,掀动长赢额前的毛发,虎尾悄无声息地卷过来,轻轻盖在渊的小腿上,像张薄软的暖毯,尾尖还悄悄勾了勾渊的脚踝,怕风钻进去着凉。
长赢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渊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那是独属于渊的气息,让他心头安稳的气息。
“既然风舒服,那吾便做吾王的虎形靠枕,你想躺多久,便躺多久。”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细得像叶片落地。
渊和长赢瞬间对视一眼,方才的惬意散了大半,渊坐直些,声音沉了:“出来吧,藏头露尾的鼠辈!”
“啪啪啪——”
远处传来清脆的鼓掌声,黑市商人从草坡后慢悠悠走出来,身后还跟着道黑影,脚步踩在草上没什么声响。
渊眼神一凝,爪子不自觉攥紧,声音里带着戒备:“你还敢出现!”
当初就是这虎兽人操控长赢,让他亲手刺穿了铭安的胸膛……
虽然后来长赢不用再沉睡,可铭安也变成了现在的渊,这份过节,他怎么也忘不掉。
“别大惊小怪。”那虎兽人脸上挂着笑,却没半点温度,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只是来叙叙旧。”
长赢没再等他多说,小心翼翼扶着渊的肩膀,让他坐直身体,自己才缓缓站起来。
身躯往那一站,就像道坚实的山墙,把黑市商人那点玩味的目光全挡在渊身前。
夜风吹起黑黄相间的毛发,却吹不散周身那股如有实质的凛冽杀气,连周围的草都似不敢再晃。
“叙旧?”
长赢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
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忽然亮起刺眼的电光,“滋滋”的声响带着威胁,把周围的草地都映上一层幽蓝,像蒙了层死亡的颜色。
“你与吾等之间,唯有血债。”目光像刀,死死钉在那虎兽人虚伪的笑脸上,“现在,从吾王面前消失。”
那虎兽人却没动,反而慢悠悠开口:“长赢,你还是改不了你的性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墨玄。”
“墨玄?”长赢瞳孔微缩,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意外,“你居然活了这么久?”
渊凑过来,疑惑地看向长赢:“他是谁?”
“是墨家的创始之一。”长赢低声解释,目光还盯着墨玄,没敢放松警惕。
“创始之一?”渊瞪圆了眼睛,声音里满是吃惊,“那他岂不是上万岁了?”
说完,又小声嘀咕了句:“老东西……”
这话虽轻,却清清楚楚飘进墨玄耳朵里。墨玄额头的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跳,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和你一样,不会死去。”墨玄指着渊,声音沉了下去,眼神也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难熬的事,“只不过你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我不一样。我们都曾和天道交换过。你付出了记忆,而我付出的……你想都想不到。”
把目光转回到长赢身上,语气里带了点挑拨:“怎么样?长赢,来我这里吧。他是个没有心的存在,早就把心交换出去了!”
墨玄的话刚落,长赢忽然低低嗤笑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没半点暖意,倒像寒冬里冰裂的声响,让周围的风都凉了几分。
没因“墨家创始之一”的身份动摇半分,碧蓝的兽瞳里反而浮起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
长赢微微侧身,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的渊,确认他没事,才把冰冷的视线重新落回墨玄身上。
“没有心?”
玩味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嘲弄,“墨玄,看来这万年光阴,没让你变聪明,倒让你学会了嫉妒。”
手掌轻轻按在渊的肩上,指尖传递着安稳的力道,像是在告诉渊“有我在”。
而后,直视着墨玄那双暗淡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掷地有声:“吾王的心在何处,吾的归宿便在何处。就算他真的没有心,吾也会成为他的心!为他感受,为他跳动。你这番挑拨,真是……可笑至极。”
墨玄的眼睛瞬间眯成条缝,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破,声音里淬了点狠劲:“你可别忘了,你不是无敌的!这世上还有一种武器,能杀死你!”
“终结之炮。” 长赢平静地吐出这四个字。
“看来这漫长的岁月里,你唯一记得清楚的,便是这件代表着墨家无能与耻辱的失败品。”
微微歪了歪头,那是一种猛兽在审视猎物时特有的、带着致命优雅的动作。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炮弹先找到吾,还是吾的利爪先拧断你的脖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点血腥味。
“吾的性命就在此处,但你若敢再多说一个字,吾保证,在你那可悲的武器找到吾之前,这片草原,会先被你的血染红。”
墨玄摇了摇头,“你杀不了我……”
而渊拉住了长赢的爪子,一脸担忧的说着:“你说的终结之炮,那是什么东西?”
那只带着担忧温度的爪子,轻轻一拉,便将长赢从沸腾的杀意深渊中拽了出来。
周身那股能将草叶冻结的寒气,在接触到铭安目光的瞬间,便如春雪般消融无踪。
垂下眼帘,看着铭安那双因担忧而显得愈发清亮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长赢反手握住铭安的爪子,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起来,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俯下身,凑到铭安耳边,声音低沉而柔和,仿佛怕惊扰了夜色中的萤火。
*“无事,吾王。那只是……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失败的旧物罢了,不值一提。”
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仿佛那能威胁他生命的武器,真的只是个不起眼的玩具。
安抚完怀里的王,长赢才缓缓直起身,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墨玄,眼神中的温度已然降至冰点。
对于墨玄那句“你杀不了我”,甚至连嗤笑都觉得多余。
“是吗?”长赢的声音平淡无波,“这世上,有太多比死亡更痛苦的结局。而你,显然已经品尝了万年。”
第153章 白泽之身
“哈哈哈哈……”
墨玄的笑声带着几分跨越万年的戏谑。
眼尾微挑,目光扫过长赢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没想到和这小鹿待久了,你居然也变得伶牙俐齿了起来。”
渊的耳尖绷得笔直,勉强压下心底的不耐。
抬眼盯着墨玄,瞳仁里映着远处坠玉城的微光,语气冷冷得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给你的初衷是一样的,让这个世界安稳下来。”
墨玄缓缓站直身体,宽大的黑袍在风里晃了晃,露出领口绣着的暗金色纹纹路,“只不过这里太多不稳定的因素。就像棋盘上乱走的棋子,所以我需要清除一些。”
说到“清除”时,语气轻得像在说拂去灰尘,眼神却冷得能冻裂岩石。
“你经历了那么多的轮回,也依然没有找到共存的局面。”
墨玄转过身,望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坠玉,自顾自地说着,指尖在空中虚划着看不见的线条,“其实有的时候,只需要那么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比如递一颗丹药,或者说一句提醒,就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渊的眉头拧得更紧,望着墨玄的背影,只觉得对方的话像一团缠人的雾,明明每个字都懂,凑在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轮回?什么推波助澜?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了闪,却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心慌。
长赢站在渊身侧,垂在身侧的爪悄然握紧了渊的爪。
墨玄那番话落在他耳里,没有半分道理,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可悲的自负。
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分给墨玄……多看一秒,都觉得是对自己守护之人的侮辱。
长赢低下头,目光落在渊那双因困惑而微蹙的眉眼上。方才还凝聚在周身的冰冷与杀意,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冰,瞬间淌成了柔缓的河。
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将墨玄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吾王,不必理会一只迷失在时光里的疯兽的呓语。”
说完,才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墨玄时,像在看一块即将腐朽的木头……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然,却藏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你的‘初衷’,早已在万年的腐朽中变得恶臭不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吾的结局,不在你的棋盘上。”
话音落,不再给墨玄开口的机会,手臂微微用力,揽住渊的肩膀转身便走。
夜风卷着他的衣服,像展开的墨色翅膀,将渊护得严严实实。
“我们回去。”
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这里的风,脏了。”
“你不想知道他额头的莲纹是什么吗?”墨玄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引诱,像是在钓水里的鱼。
长赢的脚步没停,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与你无关。”
“他想改变被众神之争摧残的世界,所以和天道做了交易。”
墨玄却不肯罢休,声音里添了几分刻意的轻慢,“每一世他都去改变一位神只的因果,一点点的修复那些废墟。”
“所以他得到了馈赠——并蒂莲,能让他复活五次。但你不知道的是……每复活一次,他都会失去五感之一。”
“与其去改变那些腐朽的神只,不如自己去超越他们,超越所有人。”
墨玄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狂热,像是在宣讲自己的教义。
“闭嘴。”
两个字从长赢的齿缝间挤出来,他太清楚“并蒂莲”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在渊骨血里的痛,墨玄每多说一个字,都像在往他心上扎针。
墨玄却像是没听见,转而看向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为什么不加入我?你的能力可以办到许多事……比如重塑这个破碎的世界,比如让那些背叛你的人付出代价。”
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底的迷茫淡了些,多了几分坚定。
想起师傅抱着他时的温度,想起银硕拉着他的爪去后山摘野果的笑声,想起师兄弟们围着篝火聊天的热闹……
那些画面像暖光,驱散了墨玄话语里的寒意。
“人总会有许多不同的欲望,”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而欲望构成了生活中每一幅活生生的画面。虽然我不记得你口中的事,但我想……我要的终点,一定是有我,有长赢,有师傅、师兄弟,有每一位我在乎的人。”
目光望向远处坠玉的方向,“沧兴是神之战场的遗迹,如果我有能力,我会修复它……修复这个破碎不堪的世界。”
话语里带着少年人般的执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墨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像是在可惜一件即将碎裂的玩具。
下一秒,笑容敛去,语气骤然变冷:“叙旧结束了,该给你这一次的见面礼了。”
抬手挥了挥,身后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着渊杀来。
“砰!”
一声闷响,渊几乎是本能地抬爪,几张御纸瞬间展开,像一道白色的屏障,堪堪挡住了黑影的攻击。
御纸上瞬间浮现出几道裂痕,震得渊的手臂微微发麻。
就在黑影袭来的刹那,长赢的动作比渊更快。
只是一个跨步,脚下的土地便“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随着他周身溢出的灵力扬起。
他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瞬间挡在了渊的身前,瞳孔收缩成针,死死盯着那从攻击中后退的黑影,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找…死。”
三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而渊握着御纸的爪却突然开始颤抖……
他感受到御纸上传来的力量里,裹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再抬眼望去,黑影斗篷下露出的那缕奶白色毛发,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那是……!
猛地拉住长赢的衣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在压制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在强忍心碎的疼痛:“长赢……别伤了他。”
长赢从未见过这样的渊。即便是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渊的眼神里也只有坚定,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情绪。
他的爪在抖,声音在颤,眼底甚至泛起了水光。
长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那份为渊而生的心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杀意。反手轻轻握住渊冰冷的爪,指腹摩挲着对方因为紧张而泛白的指节,声音因为强行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和低沉:“吾王……”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又很快转回来望向渊,刻意放轻了声音,只用他们两兽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他是谁?”
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卷着草屑掠过地面,恰好吹落了黑影头上的斗篷。
斗篷滑落的瞬间,露出下面那只奶白色的犬兽人——正是银硕。
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清晰地看见银硕身上遍布的伤痕:旧伤叠着新伤,有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脖子上留着一圈深深的锁链痕迹,连耳朵尖都缺了一块。
最让他心疼的是银硕的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闪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半分神采,显然是遭受了无尽的虐待和控制。
“给我杀了他!长赢!”
渊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指着不远处面带微笑的墨玄,声音里充满了撕裂般的咆哮。
那双刚刚还带着迷茫的碧蓝兽瞳,瞬间被绝对的冰冷与澄澈的杀意所取代,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血红。
长赢缓缓松开了握着渊的爪,指尖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一滴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与他此刻周身爆发出的恐怖气势截然相反。
向着自己悲痛欲绝的王微微俯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嗓音应道:“遵命,吾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赢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狂暴的冲锋,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云间月」身法极致的体现。
身影化作一道墨色掺着幽蓝的流光,快得几乎无法被视觉捕捉,仿佛真的融入了夜风之中。
前一刻还站在渊身前的庞然巨物,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依旧带着浅笑的墨玄面前。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才刚刚响起,尖锐又刺耳;长赢那凝聚着灵力的利爪,已经裹挟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气息,直扼向墨玄的咽喉。
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电光,蓝白色的电流在环上缠绕、跳跃,将墨玄脸上那还未完全褪去的微笑,映照得无比苍白。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墨玄却依旧在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慢慢消散;而长赢爪下原本该是墨玄的身体,竟在瞬间变成了银硕的模样,银硕的身体依旧僵硬,眼神空洞,像一尊被操控的木偶。
长赢的动作猛地顿住,利爪在距离银硕咽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收力,只划破了对方的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杀意取代。
“你不是死不了,而是像我一样,每次复活都要付出代价。”
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语气冷得像冰,却带着极致愤怒下的冷静,“既然如此,那就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我要你死!”
话音落的瞬间,渊的双眼突然开始出现重瞳。
原本碧蓝的兽瞳里,渐渐浮现出另一层瞳孔,最终变成了一红一蓝的双色重瞳,诡异又妖异。
头上的鹿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弯曲,各色的花朵从鹿角的分叉处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身后的尾巴变得修长,覆盖上一层浅棕的绒毛;四肢缓缓着地,爪子变得坚硬。
一声嘹亮的鹿鸣从他口中发出,像是能穿透云霄,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耀眼的白光从周身散发出来,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几分;白光散去后,原地不再是那只小鹿兽人,而是一只酷似白泽的生物,身形矫健,毛发雪白,背上还隐约浮现着金色的纹路。
「箴言」
渊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
随着话音落下,银硕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还在渗血的新伤渐渐结痂,旧伤的疤痕也变得浅淡;四肢上被墨玄改造过的地方,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原来的血肉倒退,黑色的改造痕迹像潮水般褪去。
与此同时,无数金色的古篆文字从渊的周身浮现,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温暖的灵力,在空中盘旋、飞舞,冲着远处刚现身的墨玄炸去。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里炸开,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墨玄脸上错愕的表情。
那一声鹿鸣破开夜空时,不似凡响,清越里裹着温润的力量,顺着夜风漫开,竟将天地间凝滞的杀气都涤荡得干干净净。
原本缠绕在长赢周身的灵力悄然褪去,连空气里残留的血腥气,都被这声鸣响里的圣洁感压了下去。
那只险些扼住银硕咽喉的利爪,早已在鹿鸣响起的刹那收回,此刻正悬在身侧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眼底映出的景象,却让这位久经沙场、早已习惯生死的顶级战争机器,彻底僵在了原地。
碧蓝的兽瞳里,清晰地映着不远处的身影。
那不再是他熟悉的小鹿兽人,而是一头浑身覆着柔光的生灵。
方才那言出法随的「箴言」之力还在空气中流转,金色的古篆文字虽已冲向墨玄,可留在原地的灵力余波,仍能让长赢清晰感受到其中逆转生死的伟力。
他终于懂了。
墨玄口中的“超越”,是踩着白骨往上爬,是用毁灭换新生;而他的王所背负的“修复”,是带着伤痕前行,是用自己的力量去缝合这个世界的裂痕。
二者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对“生”与“死”最本质的认知。
金色的文字化作流光,拖着长长的光尾冲向远方的墨玄时,长赢动了。
没有追上去,身后的渊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银硕虽在被治愈,却依旧虚弱不堪,这两个身影,是他此刻最需要守护的。
很快,便像一座沉默的铁塔,横亘在渊与银硕身前,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前方所有可能的危险。
面向墨玄消失的方向,双臂微微下沉,肌肉绷紧,灵力在手臂外侧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这是绝对防御姿态,无数次在战场上,他就是这样,将身后的战友护在壁垒之后,如今,他守护的,是他的王,是他想拼尽一切去珍视的存在。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还算清澈的夜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雷云,墨色的云层层层叠叠,像要压到地面上来,偶尔有银白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涌,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天道的警告。
长赢的心头一紧,他清楚这是什么了。
雷罚,是强行突破自身界限、触碰不该触碰的力量时,天道降下的惩罚。
渊为了治愈银硕、伤到墨玄,强行唤醒了前几世的力量,甚至动用了「箴言」这种近乎神只的能力,可他如今虽是白泽之形,本质仍只是一头神兽,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反噬。
侧过头,果然看见渊的嘴角又溢出了一丝鲜血,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雪白的毛发上,格外刺眼。
渊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可那双异色瞳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牢牢锁定着远处刚现身的墨玄,瞳仁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那是白泽的“洞悉”
“长赢,杀了墨玄。”
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长赢耳中,“他被「箴言」伤到了,他每次复活……消耗的都是修为。”
长赢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像方才那样化作流光。
他要留着力量,确保一击必中,更要护着身后的人不被爆炸波及。
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以墨玄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上,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线,光线纵横交错。很快,一个虚实交织的巨大棋盘赫然成型。
“棋局”已开,再无退路。
长赢抬起右爪,指尖的灵力愈发浓郁,遥遥对准了棋盘中央、正试图挣脱光线束缚的墨玄,口中吐出两个字,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将、军。”
话音落的瞬间,棋盘上代表“将”与“帅”的两枚棋子突然动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对方猛冲而去。
“轰——!”
两枚棋子碰撞的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刺眼的光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气浪将地面的碎石掀飞,连远处的树木都被拦腰折断,空气被扭曲成了波纹状,连云层里的闪电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停滞了一瞬。
爆炸中心的墨玄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体瞬间被光浪吞噬,开始化作点点流光。
可即便如此,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容,目光穿透光浪,牢牢锁在远处的渊身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很好,你的力量又强上了一分……我期待着下次见面……”
看着渊紧绷的侧脸,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挑衅:“希望下次的见面礼,你也喜欢!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消散,最终,连最后一点流光都融入了夜色,只留下那道笑声的余韵,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第154章 天罚
白泽……吾王,这才是你真正的姿态吗?神圣,威严……却又散发着如此令人心碎的悲伤。
那些在你鹿角上绽放的花,是以你的痛苦为养料吗?吾的利爪险些犯下万死难辞其咎的罪过,而你,却在承受着这一切的同时,还在治愈他人。
长赢望着那抹光晕,指腹还残留着方才攥拳时的刺痛。
方才他险些失控,利爪险些朝着银硕的咽喉挥去,可转头便看见,自家王即便承受着这般苦楚。
渊仍凝着治愈的微光,正细细修补着银硕身上未完成的机关改造。
“墨玄,你这只卑劣的臭虫!”
长赢胸腔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你犯下的所有罪孽,吾定要一一清算!”
可回应他的,只有墨玄那狂妄的笑声在草原上空回荡。直到最后一点流光隐入夜色,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才彻底消散,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与天空中愈发浓重的雷云。
笼罩大地的棋盘还在闪烁,棋盘中央的“将”位已然空置……这场以生死为注的对弈,终究以墨玄的覆灭落下帷幕,却没带来半分胜利的轻松。
长赢伫立在原地,面沉如水,虎兽人特有的竖瞳紧紧锁着雷云。
墨玄临死前的挑衅还在耳边回响,那句“礼物”分明是针对铭安的陷阱,可此刻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雷云里翻涌的毁灭性力量。
那是冲着他的王来的,冲着这个不惜耗损己身、强行逆转法则的白泽来的天罚。
心念一动间,虚实交织的巨大棋局化作无数光点,悄无声息地散在风里,连带着他周身冰冷的杀意,也尽数敛入深不见底的碧蓝兽瞳。
庞大身躯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几步便跨到渊的身边,单膝跪地的瞬间,壮硕的脊背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将维持着白泽形态的渊,和一旁呼吸渐稳、仍在昏睡的银硕,牢牢护在身后。
宽大的手掌悬在渊流淌着光辉的鹿角上方,没有触碰,却用灵力织成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外界侵扰。
头顶的天道威压越来越重,长赢的声音低沉如铸铁,没有半分动摇:“吾王,天罚已至,让吾来挡。”
“天罚只会冲着我来。”
渊还凝着治愈微光,正轻轻落在银硕的伤口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若是长赢替我挡,到时候伤的就是两个人了……”
银硕身上机关术改造的痕迹还剩最后一点,此刻呼吸已然平稳,显然是彻底睡熟了。
许是闻到了渊的气息,眉尖微蹙,梦中喃喃出声:“师兄……”
雷云里的紫色电光越来越亮,眼看第一道天雷就要落下,长赢的脚不自觉地朝着渊的方向挪了半寸。
“别过来,长赢!”
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终于撕裂云层,一道碗口粗的紫色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如怒龙摆尾般,直劈向维持着白泽形态的渊。
长赢单膝跪地的身躯猛地绷紧,肌肉贲张得将身上的华服撑出狰狞的线条,领口崩开,袖口的布料被撑得发紧,几乎要裂开。
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嗡”地炸开刺目电光,电流在环间疯狂窜动,带着滋滋的声响,几乎要挣脱他的灵力束缚。
死死攥着拳,爪子深深掐进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草地上,却浑然不觉。
视线牢牢胶在渊的身上,看着那抹神圣光晕里,渊染血的唇角微微颤抖,头顶的鹿角也跟着晃了晃,方才绽放的花朵蔫了大半,碧蓝兽瞳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他想扑过去,想将那道天雷硬生生扛在自己身上,可“别过来”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头,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着反抗,却又不得不僵在原地。
“吾王……”长赢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没有再向前半步,而是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向掌心凝聚。
灵力在身前交织成半透明的光盾,盾面上浮现出细密的棋格纹路,正是“棋局”能力中,最坚固的“士”位防御形态。
这光盾没有挡在天雷的必经之路上,而是悬在渊身侧三尺处,像一道随时准备承接碎裂琉璃的软垫,默默守着。
尾巴上的金属环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第一道环“铛”地弹起,环身的电光暴涨数倍,竟主动撞向第二道环,两股电流相撞的瞬间,长赢周身的灵力骤然沸腾,白色衬衣下的肌肉再次贲张。
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前的光盾往渊身边又推近了半尺,声音带着灵力激荡的颤音,却依旧坚定:“吾不动,但吾的灵力会替吾守着你……撑住,吾王。”
话音未落,那道紫电已然劈至渊的头顶。
长赢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触及鹿角的雷光。
他在赌,赌这“士”位光盾能替渊卸去三成冲击,赌自己能在天雷落下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接住他的王。
紫色的银蛇从云层中窜出,精准地落在渊的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嘶吼,渊只是站在原地,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灰尘随着天雷的落下四散而起,等烟雾渐渐散去,天罚的力量也彻底消散,渊身上的白泽形态已然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周身还萦绕着雷劈后的淡淡焦糊味,却只是抬眼望着长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们了……”
话音落下,抬手擦了擦唇角渗出的鲜血,目光转向一旁仍在昏睡的银硕。
银硕身上机关术改造的痕迹已然消失,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银硕背起,“可生命中的精彩却越来越多,让我都想抓住啊……”
许是被背起的动作惊动,银硕在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耳朵微微抖了抖。
渊感受到这细微的动静,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指尖带着治愈后的温暖:“师兄带你回家,别怕……”
当最后一道紫色电弧没入渊的身体,天空中的雷云仿佛耗尽了所有怒火,开始不甘地缓缓散去,露出被洗得清澈透亮的月亮,月光洒在草原上,映得满地狼藉格外清晰。
那面悬在渊身侧、布满棋格纹路的光盾,在天罚结束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随即化作漫天星点般的光芒,消散在夜色里。
长赢几乎是在光盾破碎的同一刻就动了。
快步来到渊的面前,那双碧蓝的兽瞳里,清晰地倒映着渊苍白的脸色、唇角不断渗出的鲜血,还有背上银硕安稳的睡颜。
看着渊摇晃了一下,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倒,可背上的银硕却被护得稳稳的。
长赢的爪子没有去触碰渊的伤口,只是悬在渊的肩侧,停顿了片刻,才缓缓伸向渊背上的银硕,声音因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和低沉:“吾王……”
目光从银硕安静的睡颜上移开,落回渊那双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把你的师弟……交给吾。你说的那些精彩,需要有力气才能抓住。”
渊将银硕交给了长赢,自己也软倒在长赢的怀里。
“再待会吧!现在的风刚好……”渊躺在长赢怀里,低声笑道。
“吾王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长赢心疼的看着渊那一身洁白的毛发,现在却被雷劈的像非洲进口的一样。
不过还是依着渊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鹿角可以避雷!”渊调笑着说道。
“而且被雷劈了之后,鼻子好像通气了许多。我猜……长赢的身上是雪松的味道!”虽然渊的脸色苍白的像月,但眼睛却亮的像星。
渊那带着笑意的调侃,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与他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身的焦糊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长赢环抱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却又在感受到怀中人微弱的颤抖时立刻放松了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渊的头更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同时单手稳稳地托住昏迷的银硕。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吹起渊被烧得有些卷曲的银白碎发,也让长赢更清晰地闻到了那股让他心胆俱裂的血腥与焦糊味。
低下头,碧蓝的兽瞳深深地凝视着怀里那个还在强撑着微笑的人,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沉回应。
“……是。”
这个字很轻……用指腹轻轻抹去渊唇角又溢出的一丝血迹。
“可吾现在闻到的,只有你身上的血腥和焦糊味。这味道,比墨玄的存在更让吾煎熬。”
不再给渊任何开玩笑的机会,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语气,做出了决定。
“别闹了,吾王。我们回家。”
渊却不管不顾,抬起爪子在长赢的脸上摸来摸去,描摹着他的眉眼。
“长赢……再唤我一声吾王可好?”
那只沾染着尘土与血迹的爪子,在长赢粗糙的虎脸上轻轻摩挲着,力道轻得像一只蝴蝶落下。
可这轻柔的触感,却让长赢的身躯僵直了一瞬。
缓缓低下头,碧蓝的兽瞳里倒映着渊苍白却带笑的脸,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眷恋。
长赢的心脏被这眼神狠狠攥住,抬起爪子,轻轻覆在渊抚摸着自己的那只爪子上,将那份冰凉的温度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凑近了些,将自己的额头与渊的额头轻轻相抵,闭上眼,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
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回应了那个请求。
“吾王……”
这两个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低沉,却也比任何一次都蕴含了更深的情感。
没有给渊再次开口的机会,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用不容置喙的温柔语气继续说道:“吾会一直这么唤你,直到时间的尽头。但现在,吾必须带你回家。”
说罢,不再有丝毫迟疑,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背上银硕的位置,另一只手臂则坚定而有力地环住渊的腰身与腿弯,将他连同那份强撑的笑意一同打横抱起,紧紧地、安稳地拥在自己坚实的胸膛前。
长赢站直了身体,那双碧蓝的兽瞳锁定了家的方向,迈开了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向着坠玉城的灯火走去。
“把我和银硕换个位置,我要长赢背我!这样就可以在长赢的耳边说着悄悄话!”渊在长赢的怀里撒娇着说。
“别闹,吾王。”
长赢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颠簸。吾必须看着你,才能安心。”
用空着的那只爪,轻轻拨开渊额前被烧焦的乱发,“至于悄悄话……等我们回了家,你想在吾耳边说多久,吾都听着。现在,乖乖待好。”
“好啵……”听着长赢拒绝了自己,渊撅起了小嘴。
无聊的把玩着长赢胸口的毛发,绕着爪子打着圈,“你说,人最后失去的是视觉还是听觉……长赢?”
渊的眼睛依旧明亮,可那份亮光在此刻看来,却像是燃尽生命前最后的璀璨,刺得长赢心脏一阵紧缩。
“不许说!”
不再给渊任何回应的机会,空着的手掌猛地抬起,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渊的眼睛时停住,转而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盖住了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
“现在,闭上眼,好好休息。在吾让你睁开之前,不许再说话,也不许再思考任何事。”
说完,抱着怀里的人,背着另一个,几乎是逃一般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坠玉城那片越来越近的璀璨灯火大步流星地走去。
“好……那等我再次睁开眼,我们就到家了。”
渊温柔的说着,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像只餍足的小兽,蜷缩在长赢的怀里。
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这样一直走着,心就会变得柔软。
回到了城中,长赢那怪异的造型引起了周围兽人的注意,怀里抱着一个煤块,背上挂着一个吊坠,像是拖家带口逃荒来的……
长赢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他的整个世界,已经缩小到怀中那具滚烫而脆弱的身体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渊身上那股被天雷劈过后的灼热,也能感受到他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这心跳,就是指引他回家的唯一灯塔。
秋天的风阴晴不定,像是一个漂泊许久的旅人,不知在哪里停留,也不知会留下什么……
第155章 有间店铺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卧房内的气息先一步裹住了长赢。
血腥气混着皮肉焦糊的味道,缠在他鼻尖,在静谧得能听见窗外虫鸣的空气里,愈发浓重刺鼻。
低头看向怀中的渊,人已彻底昏睡过去。长赢放缓呼吸,爪尖掠过渊颈侧微弱起伏的脉搏,确认气息尚匀,才缓缓将人平放在床榻上。
随后转身,又将背上同样昏迷的银硕安置在另一侧的软榻上,伸手拉过旁边的被褥,盖到银硕肩头。
高大的身躯在床边站定,碧蓝的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人。
那是被雷电蹂躏得遍体鳞伤的身躯……原本该如月华倾泻般皎洁的银白皮毛,此刻大片大片凝着焦黑的痂,有些地方的皮毛已经彻底烧卷、脱落,露出底下翻卷的红肉,血水顺着皮肉的纹路渗出来,滴在洁白的床单上,对比得令人心口发紧。
转身大步跨出房门,不过片刻便折返,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
单膝跪在床边,身躯因这个姿势几乎与床齐平,将棉布浸入温水,再轻轻拧干,为渊擦拭身体。
动作慢得近乎虔诚,一点一点擦去渊脸颊上的血污与尘土,指腹碰到皮肤时,长赢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翻卷的伤口,拂去被烧焦的碎毛。
“会没事的……”长赢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语的恍惚,“吾会治好你。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话音刚落,渊的小手忽然动了动,轻轻握住了长赢的爪子。
渊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定了定神才看向长赢,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笑:“长赢……我不疼的。”
长赢立刻将渊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渊的额头,滚烫的泪水没忍住,无声地滴落在渊的毛发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吾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惜与自责,“你为何……总是这般……”
他终究没能说出“傻”字,话到嘴边,只化作更紧的拥抱。
小心翼翼地将渊揽入怀中,手臂环着那单薄的脊背,力道控制得极好,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疼怀里的人。
渊靠在他胸膛上,能听见那有力的心跳。轻轻拍了拍长赢的背,笑着说:“银硕是我的师弟,作为师兄保护师弟,本就是天经地义。如果长赢有一天也这样,我也会拼尽全力护着你……不过看现在这样,还是得靠长赢保护我啦。”
说着,微微抬头,亲了亲长赢的唇。
长赢没有退缩,反而将怀中的人揽得更严实,有力的手臂几乎将渊整个圈住,让他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胸膛下那颗因他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在诉说着担忧。
“吾不需要你的保护,吾王。”
长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碧蓝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渊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面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吾只要你,好好的,永远依靠吾,便足矣。”
说完,俯下身,轻轻地、温柔地吻了吻渊的额头,接着拿起刚才搁置在床边的湿棉布,小心翼翼地为渊擦拭着脖颈处的血渍。
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真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啦,而且咱们明天还要去押镖呢!等会儿再吃点东西吧,我现在感觉又饿了……”
顿了顿,忽然眨了眨眼睛,看向长赢,带着点玩笑的语气问:“你说,我最近饿这么快……不会是怀了吧?”
长赢的指腹正轻轻抚过渊那只被烧焦的鹿耳,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渊,眼神里满是心疼:“什么皮外伤?吾王,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伤!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将养身体。明日的押镖,吾绝不会让你参与半分。”
目光扫过渊苍白却依旧带笑的脸庞,心疼与坚定交织,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缓了一会儿,才接过那个玩笑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深意,轻哼一声:“至于怀不怀……日后你若是真有这般‘烦恼’,吾自会让你‘烦恼’个够。”
话音落,收回爪子,重新拿起湿棉布,继续为渊清理着肩上焦黑的皮毛,动作依旧轻柔。
“现在,你只需告诉吾,想吃什么。吾去给你准备。”
说完,长赢便起身,脚步放轻,朝着房门走去。
他要去厨房为渊寻些温和滋补的食物,不能太油腻,也不能太凉,得是最养身体的那种。
“只要是长赢做的,我都喜欢……”
渊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软软的,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而且好像……大概……应该也许,我还没吃过长赢做的饭呢!”
长赢的脚步顿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吾王,你这话……是吾的疏忽。”
随即,那懊恼又化作温柔,“但凡你所想,吾自会为你达成。既然你从未尝过吾的手艺,今日便让你好好尝尝。”
转身走回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渊额前的碎毛。
“只是现在,你需在此处好好休养。吾会为你准备最滋补的膳食,等吾王伤势好转,往后你想吃什么,吾便为你做什么。”
说完,长赢再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渊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
转身走出卧房,朝着院落深处的厨房方向而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卧室内只剩下一室寂静,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从渊伤口处散出的药草微苦之味。
长赢走后,渊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一点点往银硕的软榻边挪,伸手轻轻摸上银硕的脑袋。
“是师兄不好,没照顾好你。”
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昏睡的人,“也不知道你醒来之后,看见师兄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害怕。”
轻轻划过银硕的头顶,脑海里忽然想起墨玄曾经说过的话,不由自主的思索:“难道所有的事情都在周而复始吗?”
又想起遇见种玉和云舫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们;目光转向厨房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长赢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而此刻,院墙外的房顶上,一道黑影正静坐着。爪里捏着个白玉酒杯,酒液在杯盏里晃出月光,整个人孤身坐在月光下,周身裹着一层冷硬的气息,目光却死死锁着渊卧房的窗户。
“大人……”
思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足尖一点,轻巧地跃上房顶,站在那道身影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恭敬的谨慎。
“如何?”
月光下,那身影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半张黄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语气听不出情绪,话音刚落,爪中的白玉酒杯却“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思安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连忙垂首回道:“您不在组织的这段时间,长老会掌握着实权,但并未放出追杀铭安的悬赏令。”
“走。”
那身影站起身,声音依旧平淡,“城外曾有天雷的气息,我们一起去看看。”
话音落时,身影已经在月光下变淡,像要融入夜色。
“是……大人。”
思安不敢耽搁,连忙跟上那道身影的步伐,两人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屋顶尽头。
卧室内,渊挣扎着起身,找出一件宽松的素色外袍披在身上。
待穿好衣服,才扶着门框,慢慢推开房门走出去。
小院里的月光很亮,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单薄的影子;不远处的墙边,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打算在院中走一走,刚迈出几步,目光忽然被对面吸引。
那是一间店铺,此刻竟还亮着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愣了愣,印象里小院对面从未有过店铺,而且这么晚了,居然还在营业。
那店铺的招牌很简单,木牌上刻着四个字:“有间店铺”。
渊心里泛起几分疑惑,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店铺走去。推开门,店内的灯火立刻涌了出来,暖黄的光包裹住他,店铺不大,却收拾得很温馨,货架上摆着些不知名的小物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不知客官想换点什么?”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渊猛地回过神,连忙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只熊兽人,身形壮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仁竟是两个粉色的心形,看起来格外讨喜。
“啊……只是随便看看。”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
“小店之中,凡你心念所及之物,皆可兑换。”
熊兽人厚重的爪子轻轻搭在柜台边缘,棕褐色的毛发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请随意看看。”
渊的目光掠过店内的陈列,货架上错落摆放着的物件,没有一样是他认知里的东西。
收回视线,看向柜台后笑意温和的熊兽人,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任何……都可以?”
熊兽人缓缓点头,圆脸上的绒毛挤成一团温顺的弧度,语气斩钉截铁:“任何。”
“那我失去的三感,如何才能恢复?”
渊往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熊兽人脸上。
熊兽人闻言,慢悠悠地从柜台下取出一架天平。
用爪子轻轻捏住天平的中轴,指尖一动,两个托盘便在他掌心里忽上忽下地浮动起来,像是在寻找某种平衡,却又始终无法稳定。
“要恢复三感,客官打算付出什么代价?”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有些不确定地问:“需要……多少银票?我身上还有些余钱。”
“本店可不收取凡俗钱财哦。”
熊兽人咧开嘴笑了,嘴角的弧度拉大,原本温顺的眼神里忽然透出几分狡黠,那双圆圆的眼睛竟渐渐弯成了两颗小小的爱心,“与我交换的,可以是一段你珍藏的记忆。当然,若是有什么足够有趣的小物件,也未尝不可。”
提到“有趣”二字时,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爱心眼亮得更甚,像是提到了最让他兴致勃勃的事。
渊的瞳孔猛地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模糊的熟悉感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盯着熊兽人那双爱心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是不是曾经和你交换过什么?”
熊兽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缓缓开口:“是你……也不是你。”
见渊眼中的疑惑更甚,便抱着天平,慢悠悠地讲了起来:“很久之前,有只小兽不喜欢束缚,便偷偷游走在时间,结交了很多朋友。可后来,一场神只之争突然爆发,战火几乎烧尽了他见过的所有地方,那些朋友也一个个消失在硝烟里。”
说到这里,爪子轻轻抚过天平的托盘,暗银色的金属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那小兽不甘心,便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扭转了结局,避免了那场灭顶之灾。可他还不满足,又付出了……一些更珍贵的东西,准备让一切重新开始。”
“只是这小兽啊,鬼心思多着呢。”
熊兽人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无奈,摇了摇头,尾巴尖轻轻扫过柜台,“他把自己剩下的力量分成了两半,用其中一半来和我做交易,想换一个‘万无一失’的结局。没想到最后,连我都被他摆了一道。那半力量里,藏着他的执念,竟悄悄改变了交易的轨迹。”
故事讲完,店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那枚星尘琉璃瓶里的光点还在缓缓游动。
熊兽人将天平重新举到渊面前,托盘依旧在轻轻浮动,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不急不慢:“那么这位客官,现在你想好,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渊沉默了片刻,如今,除了这具躯体和一身不算深厚的修为,他似乎真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我……可以付出我的修为。”
熊兽人闻言,爪子轻轻一松,天平便悬浮在两兽之间。
渊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前的托盘里,渐渐凝聚起一缕淡白色的光晕。
光晕缓缓落在托盘上,天平猛地晃动了一下,随后,熊兽人那边的托盘竟缓缓下沉,渊这边的托盘则高高翘起,差距一目了然。
“很遗憾,客官。”
熊兽人收起天平,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眼睛里却没有太多波澜,“这场交易,不成立。看来你还没有做好真正的准备。”
又补充道,“再次提醒你,代价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你记忆里那位总替你挡麻烦的朋友,比如你从未见过面的亲人,再比如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把你和别人紧紧连在一起的羁绊。只要这些东西足够‘有趣’,就能换你想要的一切。”
“有趣?”
渊猛地攥紧了拳头,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了上来,直冲头顶,“那些朋友、亲人,对你来说,就只是‘有趣’而已?”
熊兽人轻轻摇了摇头,圆圆的脸上没了笑意,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对我而言,确实是这样。”
将天平放回柜台,爪子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则要遵守,我也不例外。我的规则就是,只做‘有趣’的交易,代价越特别,交易的价值就越高。”
说到最后,语气里添了几分可惜,像是在惋惜一场没能达成的好交易。
第156章 夜露微凉
“客官,既然交易不成,今日小店的营业时间已至尾声,静候咱们下次相逢。”
熊兽人语调温和,厚实的爪子轻轻拢了拢身前的布帘,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夜风拂过,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渊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行至阶前,忽然顿住脚步,后背对着那熊兽人,“你是神只吗……”
风卷着檐下的光影晃了晃,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渊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那条逼仄的巷弄,回到熟悉的院落。
直到他踏上院中的青石板,才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巷口。那里哪还有什么挂着布帘的小店,唯有一堵爬满青苔的灰墙,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仿佛方才的相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吾王怎的在此处?”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刚从厨房出来的烟火气。
渊回头时,正见长赢端着一个托盘走来。
他刚踏出厨房,便瞧见自家君王站在院中,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恍惚。
长赢快步上前,将托盘暂且搁在旁边的石桌上,伸爪便将渊轻轻揽入怀中。
带着体温的外袍裹上渊的肩头,将夜风吹透的凉意隔绝在外。
“屋里闷得慌,出来走两步。”
渊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未散的怔忡。
话音未落,腰后便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道。长赢俯身,手臂稳稳地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指腹蹭过渊后腰未愈的伤口时,力道不自觉地放轻,嗔出一声因心疼而生的低斥:“胡闹。”
声音带着几分严厉,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让渊更贴近自己温暖结实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传过来,一点点驱散渊身上的寒气。
“风这般大,你身上还有伤。若是着了凉,伤势加重了,该如何是好?”
语气里满是责备,可抱着渊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每一步踩的都极为平缓,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长赢抱着渊转身朝卧房走去,完全无视了渊攥着他衣襟的小动作,只在跨进门槛时补充:“饭菜已备好,吾这就端进来。在你伤好之前,没有吾的允许,不准再踏出这房门半步。”
这话霸道得很,却藏着化不开的关切。
长赢将渊轻柔地放在铺着软垫的床上,伸手拉过锦被,仔细地为他盖好,只露出一张带着些许错愕的脸,连额前的碎发都替他拂到了耳后。
“长赢这是把我裹成蚕宝宝了?这般模样,我还怎么吃饭?”渊扒着被边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嬉皮笑脸的弧度。
瞧着他这副模样,长赢板着的脸瞬间便有些绷不住。碧蓝的兽瞳里泛起笑意,嘴里却发出似警告又似无奈的轻哼,轻轻戳了戳渊的鼻尖:“既是蚕宝宝,那便给吾老实待着,莫要乱动。”
声音听不出喜怒,俯身时,指腹蹭过渊的鼻尖,力道却轻了很多。
“手脚动弹不得,嘴总还是能张开的。”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片刻后,长赢端着托盘返回。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米香混着肉香,一进门便弥漫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方才的沉寂。
将托盘搁在床头的矮柜上,顺势坐在床沿,端起粥碗,用银勺舀起一勺。
捏着勺柄轻轻晃了晃,又低头吹了吹,直到指尖触到勺壁的温度适宜,才缓缓将勺子递到渊的唇边。
“张嘴。”
“啊……”
渊乖乖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长赢就这般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听说并蒂莲是十世的福气才能修来的,可我只记得五世……或许更少。另外的部分,大抵是被铭安藏在御纸里了。”
渊嚼着粥,语气轻描淡写。
可这话落在长赢耳中,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举着银勺的爪猛地僵在半空,温热的肉粥顺着勺沿滴落,溅在他带着薄茧的爪背上,烫出一点红痕,却恍若未觉。
兽瞳死死锁在渊的脸上,里面翻涌着震惊、狂怒,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痛,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将爪中的粥碗搁在矮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目光却未曾离开渊的脸。
俯身,双爪轻轻捧住渊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
“并蒂莲?”
长赢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苦涩与甜蜜。
“吾王,你可知,能与你相遇,已耗尽吾所有的福气。一世便足矣,吾不求十世。”
轻轻蹭过渊苍白的脸颊,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那些被掩藏起来的、跨越了数个轮回的伤痕。
“五世……甚至更少。”
长赢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自己的心上慢慢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所以,你失去的,远不止痛觉、味觉和嗅觉……对吗?”
“目前来说,确实只有这三样。不过总会有办法恢复的,等铭安出来,让他好好翻翻医书便是。毕竟我只负责打架,救人那事,归他。”
渊笑了笑,眼神瞟向矮柜上的粥碗,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示意还要吃。
长赢却没有立刻去端粥。
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拇指的指腹用力地、却又带着一丝颤抖地抹去渊唇边的笑意,动作里藏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
“闭嘴。”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爪子摩挲着渊的唇瓣,“什么归他?你、铭安,皆是吾的王。你受的伤,便是他受的伤,也是吾心头的伤。此事,与旁人无关,只与你我有关。”
说完,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收回爪,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肉糜粥。
这次没有再吹,只是舀起一勺,沉默地、固执地递到渊的嘴边,碧蓝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与执拗。
“吃。把你失去的,吾会一样一样,亲手为你拿回来。但前提是,你得给吾好好活着。”
“那是自然!毕竟我可不想把长赢让给别人。这可是本王亲自选的如意郎君!”
渊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眼尾却弯成了月牙。
“就是不知道师傅瞧见我把你这个大家伙带回去,会不会吓一跳。”
“吾王,你记住。”
长赢的声音低沉的有力,轻轻擦过渊的唇角,“吾,是你一人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谁也抢不走,谁也夺不去。”
直起身,端着粥碗的爪稳了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带着十足霸道与冷意的弧度。“至于你的师傅……”
舀起一勺粥,递到渊的唇边,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像蛰伏的猛兽:“他最好祈祷自己别吓得太狠。吾王要带回去的人,他只需恭敬接着。若他敢有半句废话,吾不介意亲自教教他,何为规矩。”
“你这是要我欺师灭祖!”
渊瞪了他一眼,伸爪拍了拍他的爪背,“师傅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一身武艺也是他教的,要不然,我此怎会遇见你?”
长赢重重地哼了一声,像一头被拂了逆鳞的猛虎,胸腔里的气息都粗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发作。
将视线从渊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碗已经所剩无几的肉糜粥上,语气生硬地说道:“吾不懂什么欺师灭祖。吾只知,这世间,无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无人能对你不敬。”
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轻叹一声,这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妥协与宠溺。
再次舀起一勺粥,递到渊的唇边,动作比之前更轻柔了些。
“罢了。既然是吾王看重之人,吾自会以礼相待。但……”
碧蓝的眼眸重新抬起,锐利如刀锋,直视着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有朝一日,他让你有半分不悦,那便休怪吾不认他这个‘师傅’。”
“师傅可是救过我性命的人,我这一身功夫也全靠他指点,不然哪有机会下山遇见你。”
渊捧着他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不过也确实好久没见他了,得通过高级考试才能回师门。等伤好了,得给师傅写几封书信才是。”
说着,眼神暗了暗,又很快亮起来,往长赢怀里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过现在也办不成……算了,不想这些了。长赢大人,可不可以抱我去院子里坐会儿?我想透透气。”
“你啊……真是越来越会使唤吾了。”
长赢嘴上虽是抱怨,可那双兽瞳里却盛满了笑意。
将空了的粥碗放到矮柜上,起身走到衣柜旁,取出一张厚实的白虎兽皮毯子。
抖开后,不由分说地将渊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张小脸在外,像个圆滚滚的团子。
长赢弯下腰,再次将渊稳稳地抱入怀中,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轻轻蹭了蹭他被毯子裹得发红的脸颊。
“只许一炷香的功夫。”
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渊的额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是觉得有半分冷意,必须立刻告诉吾,听见没有?”
见渊乖巧地点了点头,长赢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他,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院中没有点灯,唯有满天星光倾泻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银辉。
长赢抱着渊坐在石凳上,将他放在自己腿上,兽皮毯子又裹紧了几分。
“吾王在想什么?”
低头,下巴蹭了蹭渊的发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渊靠在他怀里,望着头顶的漫天繁星,眼神悠远,声音轻得像梦呓:“只有在这种黑暗的时候,记忆里的那些鬼魅,才会开始真正的狂欢。”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长赢的衣襟,“想起以前在斋里,和师傅还有师兄弟一起练功、吃饭的日子;想起种玉、沈卿羽和云舫;下山后遇到了戮风那样好的老板,还有……长赢。”
风卷着花香飘过来,渊往长赢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人生真是瞬息万变,可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
长赢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声音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人牢牢裹住。
“不,吾王。这还远远不够。”
将脸埋在渊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清冷夜气与淡淡药香的气息,那双碧蓝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过往的那些人与事,不过是你生命长河中偶尔泛起的涟漪。从今往后,吾会成为你的汪洋,填满你所有的记忆,覆盖你全部的世界。”
“你所说的那些鬼魅,吾会亲手将它们一一撕碎,直到你的世界里,只剩下吾一人的身影。”
“可那是不对的,长赢。”
渊伸手,隔着毯子拍了拍他,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笃定,“那是名为爱的牢笼,而我就是那笼中的金丝雀。我可以有很多朋友,比如阿七,比如玄烛,但我的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转过身,在长赢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对着鼻尖,认真地说:“无论你在何时问我,无论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只会是你。可如果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你我,我们是断然走不到今天的。没有师傅救我,没有戮风给我发工钱,没有阿七为我做饭,这样的生活,是不完整的。”
“吾王……”
长赢突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没想到,吾活了这么久,居然还没一只年岁不大的小鹿通透。”
他诚实地承认,“是吾的占有欲在作祟,总想着把你护在身边,连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愿让你承受。”
“我当然懂。”
渊伸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傻傻地笑着,“爱是唯一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纯粹的好意,有时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难接受。可朋友就是这样啊,他们会不计后果地对你好。长赢也会有自己的朋友吧?我知道你以前生活在战场上,那里一定也有让你动容的将士,对不对?”
渊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长赢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抱着渊的动作微微一僵,那双凝视着怀中人的碧蓝眼眸,此刻却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遥远的、被血与火浸染的沙场。
夜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兽皮毯子又裹紧了几分,指腹摩挲着渊后背的布料,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那些模糊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有挥着长枪冲在最前面的少年,有在篝火旁笑着递来烤肉的战友,还有在临死前将令牌塞到他手里的将领。
曾几何时,他确实有过动容,有过牵挂,可那些牵挂最终都化作了沙场上的尘埃,消散在风里。
“朋友……”
长赢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寥落与沧桑,像被风吹过的古战场,只剩下沉寂的痕迹。
将目光从无尽的夜空收回,重新落在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要从中汲取温暖的力量。
“在无尽的沙场上,这个词太过奢侈,也太过沉重。吾见过他们最英勇的模样,也见过他们化为尘土。每一次动容,都只会在他们逝去后,让吾心中的空洞,变得更大一些。”
停顿了片刻,长赢轻轻地叹息,那声叹息仿佛承载了千年的孤寂。
将脸颊贴近渊的额头,用最轻柔的动作蹭了蹭,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着:“所以,吾不再需要那样的‘朋友’了,吾王。吾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愿容纳你一个。至于你的世界……”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占有欲与对渊的爱意在心底交战,最终,所有的执拗都化为了无可奈何的温柔。
“吾会学着……去容纳它。学着去接受那些你在乎的人,学着去守护你想要的完满。”
“现在不一样了。”渊费力地蠕动着身子,隔着厚厚的毯子,在长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笨拙却真诚,“长赢不会再沉睡,那些逝去的遗憾,我们可以在此刻一点点填补。”
靠在长赢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贪心:“就像墨玄说的,我好像总是想要一个完满的结局。可我就是这么贪心啊,想留住身边所有重要的人,想和长赢一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傻瓜。”
许久,长赢才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叹息,带着化不开的宠溺。
夜风吹动着额前散落的几缕毛发,带着一丝凉意,可他的声音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如果想要一个完满的结局便是贪心,那吾愿你成为这世间……最贪心的那一个。”
第157章 闲话家常
翌日晨光穿镖局正厅窗棂,落在青石板上织出细碎光斑。
渊倚着朱红廊柱起身,熟睡一夜,筋骨已舒展如常,只剩衣料间缠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是昨夜疗伤的余味。
抬爪理了理略皱的衣襟,袖口刚垂落,便见戮风从后堂迈出来,蓬松的尾尖扫过门槛,带起一声轻响。
那身乌黑绒毛在晨光里亮得匀净,泛着种透着讲究的光泽……
毕竟戮风每日都用坠玉城最金贵的护毛膏,连尾尖的毛都梳得根根分明。
“铭安,长赢,过来喵~”
戮风停在正厅中央的八仙桌旁,前爪抬起,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两侧银须,兽瞳眯成道细缝,藏着几分狡黠。
把卷着的镖单往桌上一放,纸张展开时簌簌响:“有趟远镖,去坠玉以西的雾林镇。路上要多走几日,但佣金是寻常镖物的三倍哦喵。”
话音落,目光先落在渊身上,又转去渊身后的长赢。
长赢像尊沉默的玄铁雕像,始终站在渊身后半步远,宽阔肩背刚好把渊罩在阴影里,碧蓝兽瞳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渊的侧影。
戮风走上前,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长赢的肩膀,语气里带点慰勉:“路上风餐露宿,难免累着。铭安伤刚好透,这一路得劳烦你多照看他喵。”
爪子触到肩膀的瞬间,长赢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下。碧蓝兽瞳深处掠丝极淡的寒芒,但转瞬就压了下去。
没应声,只微微颔首,耳尖绒毛轻轻颤了颤,算是应下嘱托。
目光仍牢牢锁在渊身上:看渊抬手拂去衣袖上的落尘,看渊转身时耳际毛发扫过的弧度,连渊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数得清,确认那气息平稳,没半分勉强。
这时玄烛和阿七从偏厅匆匆赶来。阿七抢步凑上前,爪子轻轻捏了捏铭安的脸,嘴上却装得轻松:“铭安,你真要走?我和玄烛都能去帮忙的!”
玄烛跟在后面点头,眼里满是忧色,翅膀尖微微蜷着:“是,吾也能同行,路上帮你留意动静,银硕阁下那边,吾也能托人照看。”
渊笑着转身,抬爪拍了拍阿七的头顶,语气轻快却笃定:“放心,我没事。倒是我师弟银硕,得拜托你们多照看……他这次伤得重,怕是要昏睡三五日才醒。”
“你放宽心!”阿七挺起胸膛,尾巴竖得笔直,“银硕阁下的药我按时煎好送去,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玄烛也郑重颔首:“吾守在他房外,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给你们。路上务必安全。”
等渊把琐事都交代清,长赢才缓缓往前踏了一步。
低沉的嗓音穿过正厅里细碎的交谈声,精准落在渊耳中:“吾王,既已决定,何时出发?”
渊回头看他,眼底跳起点狡黠的笑,转身走向戮风。
戮风正把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递过来,盒子轻飘飘的,表面雕着细密云纹,边缘嵌圈碎银线,一看就知是要妥善保管的贵重物。
渊伸手接过,忽然转头冲长赢抬了抬下巴,趁他没防备,爪子轻轻勾开长赢衣襟的盘扣,把盒子麻利塞进他内衫。
“这样最安全。”
渊拍了拍长赢的胸口,坏笑着眨眨眼,随即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出发!”
两兽身影消失在镖局大门时,流月的晨风刚好吹过街道两侧的酒旗,裹着股独有的麦香。
和坠玉城凛冽的风不同,流月的风总是温的。这是以农业立城的都城,连气候都带着养人的软和。
此时是深秋,城外万亩麦田早染成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垂着脑袋,风一吹就掀起层层浪,像在无声盼着远行的人早些回来。
同一时刻,流月城“如意坊”里,茶香绕着雕花木梁转。
沈卿羽趴在临水的茶桌上,一爪撑着下巴,另一爪转着空了的青瓷茶杯,指腹反复磨着杯壁的莲纹。
望着窗外随风晃的树枝,落叶飘下来落在水面,漾开小圈涟漪。
抬爪把杯底最后点冷茶喝光,长长喟叹一声:“公子,这日子也太无聊了……”
坐在对面的种玉正摇着把木折扇,扇面上“流月听风”四个字,墨迹清隽。
听见沈卿羽的抱怨,抬眸笑了笑,眼底漾着温和的光,爪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沈公子每日都来小生这里喝茶,若能有趣,倒奇了。”
“这不是怕铭安那边传消息来,本大爷错过了嘛!”
沈卿羽说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自铭安离开流月,他就跟着种玉学经商,凭着沈家的根基和种玉的指点,如今在流月商铺里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连墨染,都趁下山采买的功夫,拉着他在后院空地上练几招。比起从前只会闯祸的纨绔子弟,早不是一个模样了。
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盯着种玉:“难道种玉先生不想去坠玉看看?铭安这一去,还不知要待多久。”
种玉爪中的折扇顿了顿,扇面上的风似也慢了些。
笑着摇头,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怀念,像在想很远的事:“小生和他,去过很多次了。”
“按理来说,铭安那个小不点……”沈卿羽话说一半,忽然察觉不妥,连忙改口,“我是说,铭安从前不怎么下山,一直待在山里,怎么会和先生是旧识?”
种玉闻言,放下折扇,爪尖轻轻拨弄着茶盏里的茶叶梗,沉默片刻才抬眸看沈卿羽,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沈公子想知道,小生今日便交心一回。”
顿了顿,问道:“公子可知小生的绰号?”
“长生。”
沈卿羽几乎没犹豫就答了。
为了查铭安的事,他特意让人打探过种玉的底细,这点信息瞒不过他。
“那公子可知,为何是‘长生’?”
种玉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里带点似真似假的笑。
“据说是先生早年在南边的青禾村,教全村兽人修习灵力,后来那村子成了长寿村,学过先生功法的兽人,都比寻常兽人寿数长很多。”
沈卿羽照着打探来的消息复述,一边说一边盯着种玉的神色。
种玉听完,缓缓点头,随即露出抹神秘的笑:“是也不是。小生当年确实在青禾村待过,也教他们修习灵力,但‘长寿村’的说法,是小生教他们对外说的。”
这话让沈卿羽愣了愣。
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目光不自觉扫过种玉的脸……
眼前的种玉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眉目清俊,肤色白,若不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沧桑,谁也不会把他和“长寿”扯到一起。
沈卿羽看着他,忽然瞳孔一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想。
种玉见他这模样,就知他猜着了几分,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小生活了很久,久到……忘了具体多少年,久到成了真的‘长生’。”
“不过……”
话锋一转,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下,语气里带点玩味,“公子能打探到小生这些过往,沈家在流月的势力,确实不一般。”
沈卿羽没心思理会这调侃,只呆呆看着他,咽了口口水,问:“那……先生和铭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种玉听到这问题,脸上的笑淡了些。
拿起桌上的茶壶,往空杯里斟了些热水,看着水汽袅袅升起,才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点复杂的怅惘:“关系吗?这还真难定义……”
目光飘向窗外那棵凋零的槐树,像透过层层落叶,看到了很远的过往:“有一世,我们是师生;另一世,是夫夫;还有一世,是兄弟。”
“那这一世呢?”
沈卿羽连忙追问,拿起茶杯就往嘴边送,直到冰凉的杯壁碰到嘴唇,才发现杯子早空了,自己却一点没察觉。
种玉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轻轻叹气,拿起折扇慢慢摇起来。
扇面晃动间,茶香和檀香缠在一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这一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或许,是等了很久的重逢吧。”
“那先生这一世不想……”沈卿羽犹豫着问出口。
“爱可以有很多种。”种玉笑了笑,接着说,“他的每一世不必都有我,但我可以每一世都像初见那样爱上他。只要未来里有他,就够了……”
爪尖划过茶盏边缘,声音轻了些:“我和他一起在田间种过地,尝过自己种的瓜果;也在雨里互相泼水打闹过。对小生来说,没什么遗憾了。何况每一世的他都是新的,只是我是个从过去来的‘旧人’而已。”
“给他选择,才是小生该做的。当然,若这一世最后还是能和他在一起,小生自然却之不恭。”
话锋一转,看向沈卿羽:“不过说起来,小生最近确实打算去坠玉看看,不知沈公子意下如何?”
“嘿嘿!”沈卿羽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咧嘴笑了,“要是本大爷的店铺能开到坠玉,那更是喜上加喜!这趟我肯定跟先生一起去!”
“那公子回去收拾行李吧。”种玉点头,“三日后,小生在坊里等你。”
“吾王……等等吾!”
长赢看着在前面撒欢跑的渊,无奈的说着。
“你说,要是咱们两个全力向目的地赶去,最快要多久?”
渊停了下来,等着长赢追上。
渊那充满好奇的问话,让长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看着前方那抹银白色的身影,步伐轻快,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鹿,在晨光中尽情舒展。
长赢放缓了脚步,直到与停下来的渊并肩而立,那双碧蓝的兽瞳中,满是对眼前人的纵容与爱意。
“吾王此言,可是想尽快抵达目的地?”
长赢伸出爪,轻轻抚上渊束起的马尾,擦过那毛茸茸的鹿耳,感受到其下的温热。
收回爪,目光望向前方蜿蜒曲折的大道,仿佛能一眼望到底。
“若只论吾一人之力,不顾及灵力消耗,全力施展身法,最快一日,便可横跨数都城,抵达这趟镖的尽头。”
“然而,吾王身子初愈,虽已无大碍,却也绝不可这般劳累。此行吾等并非为赶路,而是为你散心。故而,我们大可悠然前行,细赏沿途风光。至于目的地何时抵达……只要吾王开心,那便足矣。”
“说的也是,要是跑到了目的地又得再次往回赶,还不如慢慢走着过去。不过,明后年要参加高级考试了,在镖局应该待不了多久了。还有铁骑城没去过呢,到时候怎么也得去转上一圈。”
“吾王所言极是。”
长赢低声应道,“这天地辽阔,本就该慢慢品味,何必争那一时半刻的急促?有吾在,你无需忧虑任何事。”
紧紧握住渊的爪,“至于那高级考试,吾王自是轻而易举。镖局此地,终究是小了些,如何能困住吾王这般自由的灵魂?”
“无论吾王将来去往何处,吾必形影不离。你的去留,便是吾的归属。”
听到渊提及铁骑城,长赢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想象着铭安在异地新奇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期待。
“铁骑城么?”
长赢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宠溺,“吾王想去,那便去。待此趟镖事了,吾便陪你走一遭,领略那里的风土人情。吾王想看什么,吾便为你寻来;吾王想尝什么,吾便为你备好。”
轻抚着铭安的脊背,语气温柔,“此生,吾只愿满足你所有的心愿。”
“那……考试的时候我可不可以作弊,悄悄地把长赢带进去!”
渊低声笑着,眼睛却偷偷瞧着长赢。
长赢看着渊那副“做坏事”被抓包却又带着期待的可爱模样,碧蓝的眼眸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温暖的光晕。
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吾王这般,是想让吾为你大闹考场?”
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那双碧蓝的兽瞳深邃而专注,只映照着渊一人的身影。
“区区高级考试,对吾王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何须作弊?便是这沧兴世界的规矩,在吾王面前,亦不过是纸糊的摆设罢了。”
长赢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看着俯身的长赢,渊坏笑一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直接亲了上去。
“当然,本王可是非常相信长赢的实力的!”
而长赢被亲的眸色一暗,直接把渊抱了起来,“吾王这般撩拨,难不成是想让吾在野外把吾王办了?”
“亲个嘴怎么就是撩拨了?”渊靠在长赢的怀里,小爪子捶在他的胸口。
“亲个嘴,自然不算撩拨。”
长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情欲的暗涌。抱着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几乎将他完全嵌进自己的胸膛。
“可吾王的亲吻,对吾而言,却是比任何烈酒都更醉人,比任何引诱都更致命。”
轻轻晃了晃怀中的渊,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你每一点一滴的亲近,都在挑战着吾的自持。吾王可知,你如此这般,让吾这颗沉寂了千万年的心,如何还能安然无恙?”
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铭安,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就地正法一般,却又小心翼翼。
“所以,吾王,下次若再这般‘亲个嘴’,可就别怪吾……将你这般‘撩拨’,彻底坐实了。”
最后一句带着浓厚的威胁意味,但嘴角却勾勒出一抹极具魅惑的笑意。
“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把吾王抱起来吗?”长赢得意且坏笑的说着。
“为什么?”渊歪着头,不解的看向长赢。
“因为按照身高差来说,吾王的头可是正好在吾的……”
长赢没有说下去,只是玩味的看着渊。
“滚呐!色老虎!”渊的脸立马变得和他的眼睛一样红,捶了长赢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第158章 轮回不止
铭安那声带着娇嗔的“滚呐!色老虎!”刚落,拳头便轻轻捶在长赢胸口。
非但没让长赢退后半分,反倒让他碧蓝眼眸里的兴味愈发浓烈。先前还带着几分硬气的脸庞,此刻笑意彻底漾开。
抬爪一拦,轻而易举截住铭安挥来的小爪子,宽厚手掌将那纤细手腕牢牢裹住,指尖不经意蹭过腕间肌肤,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轻轻跳动,让他心头又软了几分。
“吾王这般急着赶吾走,莫非是怕吾再多说两句,就把你那点心思全看穿了?”
长赢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没松开铭安的手,反倒借着这力道轻轻一拉,将怀里人又拉近寸许。
两兽气息交缠,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能清晰闻到铭安发间残留的草木香,也能看到对方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
“吾王可别忘了,你此刻还在吾怀里。”
垂眸看着怀中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意的试探,“这官道空旷,连个路人影都没有,若是吾真要做些什么,吾王又能躲到哪里去?”
话锋稍转,指腹轻轻摩挲着铭安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不过,吾王若是不喜欢这玩笑,那吾……便换种方式,让你好好感受吾的‘喜欢’如何?”
话语里的暧昧像缠人的藤蔓,悄悄绕上两兽心头。握着铭安手腕的爪,力道不经意间又紧了些,却没让对方觉得疼,只多了点难以言说的亲昵。
渊听着这话,耳尖红得更甚,干脆把头埋进长赢怀里,声音轻飘飘传出来:“等晚上……总得找个客栈再说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伤刚好没多久,备不住精力不够呢!”
那声音里都是娇羞与无奈,闷闷的从长赢胸膛传来,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肌肤钻进长赢心口,让他一阵酥麻。
碧蓝眼眸里的炽热并未消散,反倒因这话添了几分隐忍的期待。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到铭安身上,带着安稳的暖意:“吾王说得极是。”
声音里满是了然的宠溺,还掺了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这大道之上,确实不适合行这般亲密事。何况吾王身子刚愈,自该好好将养,吾岂会不知轻重,让你累着?”
手臂微微收紧,把铭安抱得更稳,高大身躯轻轻侧转,继续沿着官道往城外走。晨风吹过,卷起两兽衣袂,将那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慢慢送向远方的林野。
走了两步,长赢低头凑近铭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期待:“不过,吾王可得记好了——今夜到了客栈,吾可不会再这般轻易放过你了。至于精力?吾有的是法子,让你既能好好休息,又能体会到吾对你满腔的爱意。”
渊被这话逗得轻笑,趴在他怀里抬眼,指尖轻轻捏了捏长赢的鼻子:“看来长赢该多吃些鸡心才是!”
“哦?吾王为何这么说?”长赢眨了眨眼,装作不懂的模样,碧蓝眼眸里却闪着戏谑的光。
“因为吃什么补什么啊!”渊说完,还故意摸了摸他的下巴,语气里满是调侃。
长赢闻言,指尖轻轻摸了摸铭安头顶的鹿角,声音故意拖得绵长:“既然吾王说精力不足,那不如吃点……”
“你果然是色老虎!”渊没等他说完,就伸手弹了下他的脑瓜崩,脸颊又红了几分。
“吾王可冤枉吾了。”长赢声音里带上点委屈,嘴角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吾明明想说的是吃些参汤、药膳之类的大补之物,是吾王自己想偏了,怎么反倒怪起吾来?”
“你……哼!”渊被堵得说不出话,干脆把头埋进长赢衣襟里,不再看他。
蓬松的银白毛发蹭得长赢心口发痒,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铭安的后脑勺,掌心顺着发丝慢慢下滑,指尖在束发带的尾端打了个轻巧的结。
“吾王这是打算在吾怀里待到天黑?”长赢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是说,埋在这里,就能躲过晚上的‘大补之物’了?”
故意把“大补之物”四个字咬得重了些,尾音拖得绵长,碧蓝眼眸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抱着铭安的手臂又紧了紧,长赢侧头望向官道前方。
晨雾渐渐散去,林间隐约露出灰瓦屋顶,一缕缕炊烟正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泛着淡白的色。
“前面就是枫林驿站,正好让吾王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脚步没停,指尖却滑到铭安腰间,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捏了把那柔软的腰侧,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毕竟……晚上要耗费的力气,现在可得先存着。”
话音刚落,已抱着人踏上驿站前的青石板路。尾巴上挂着的金属环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惊得檐下几只偷食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转眼消失在林间。
与此同时,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墨玄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抬手擦了擦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虚弱,反倒闪着贪婪的光:“又损失了些修为,不过……离目标也更近一步了。”
望向窗外,声音低沉而阴冷,“你可得快点成长啊,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想要的力量?”
话音落下,嘴角咧开一抹邪笑,露出几分狰狞:“来人!”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片刻后,一位马兽人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恭敬道:“长老!”
墨玄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捏着丹药递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把这枚丹药交给其他长老,让他们尽快复刻出来。等他们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就把这枚原丹扔到天池里去。”
“是,长老!”马兽人双手接过丹药,不敢多看一眼,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墨玄却低下头,对着空气低语:“去查查,那枚终结之炮的炮弹藏在哪里。”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是,长老”,随即又归于沉寂,仿佛从未有人应答过。
墨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我可真想看看,你愤怒时的力量啊,长赢……”
摩挲着指尖残留的丹药气息,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你的星穹之坠,加上刚才那枚丹药,能不能打破那道边界呢?”
说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般,轻轻笑了起来:“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啊!丹药是那小鹿做的,力量是长赢的,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跟我这个‘大好人’可沾不上边。”
而在与铭安、长赢相反的方向,夜无痕正站在一艘渡船的甲板上。
船身破开水面,激起层层涟漪,风从河面吹来,掀起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紧绷。
双爪握拳,目光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流月城轮廓,眼神里满是复杂……既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犹豫,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模糊难辨。
心里反复想着,待会儿见到丧彪,该如何开口?船桨划水的声音不断传来,像是在催促着他,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焦灼。
残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咸湿的海风裹着渔获的腥气,轻轻拂过船舷。直到暮色渐浓,那艘客船才悠悠地靠向港口,船桨搅动海水的声响渐渐放缓,最终在码头旁停稳。
夜无痕提着简单的行囊踏上跳板,木质的跳板随着脚步微微晃动,下意识地扶了扶腰间的短刃,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心中的警惕才稍稍松弛。
脚掌落在港口的青石板上,带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土地。
按照铭安临行前的指引,沿着码头旁的路缓步前行,沿途不时向挑着担子的货郎、倚着门框的店家打听客栈的方向。
找到客栈时,灯笼已亮起暖黄的光。开了一间二楼临街的房间,推窗时,楼下集市的喧闹瞬间涌了进来。
靠在窗边,目光掠过楼下穿梭的人群,落在斜对面那间挂着“醉仙居”牌匾的酒馆上。
铭安说过,丧彪偶尔会在傍晚时分来这里喝酒,点一壶烧酒,能坐足半个时辰。
夜无痕的目光在酒馆门口停留了许久,而就在这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斜对面茶馆的屋檐下,一道隐晦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的凉意,像极了暗处蛰伏的猎手。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余光却仍留意着那个方向,直到那道目光悄然隐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而在坠玉最东端的“遗忘”之地,那片被群山环抱、与世隔绝的秘境里,寂静正像浓雾般笼罩着一切。
山巅的泉水从巨大的青石缝中渗出,顺着蜿蜒的石渠顺流而下,水珠撞击岩石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泉水最终汇入山脚下的天池,池水曾以“泾渭分明”闻名。一半是如墨的玄黑,一半是如玉的莹白,两色水纹互不交融,宛如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景象。
可如今,那道清晰的分界线早已消失不见,池水化作一片浑浊的灰,水面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偶尔掠过的山风,在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青冥站在天池旁的树下,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恢复伤势用了整整大半年,如今终于跋涉到了曾经生活的那座村庄,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脏隐隐作痛。
昔日错落的木屋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矗立,墙角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曾经晾晒谷物的晒谷场,如今堆满了碎裂的瓦片和朽坏的木梁。
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始终没有踏出一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日的画面:村民们围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给他递来热乎的麦饼;孩童们追在他身后,喊着“青冥叔叔”;村长拄着拐杖,叮嘱他上山时要当心野兽……
可这一切,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他知道,是自己当年的疏忽,才让灾难降临到这个村庄,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心中翻涌着愧疚与痛苦,也不会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间溢出,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终于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厚重的迷雾走去。那片迷雾之后,是他和铭安最初相识的地方。
这片被迷雾守护的土地,自始至终只有铭安和他能踏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铭安的第一世,便是在这片土地边缘的小渔村里度过的。他是被渔村的白狼和黑熊在海边捡到的。
那年冬天,海浪将襁褓中的他冲到沙滩上,白狼赶海时发现了他,裹着厚厚的棉袄抱回了家。虽不知父亲和爹爹是谁,可在渔村里,他却过得格外幸福:春天跟着渔民出海,学习辨认潮汐的规律;夏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听村里的老人讲海上的传说;秋天帮着黑熊晒鱼干,空气中满是咸香的味道;冬天围在温暖的火炉旁,喝着热腾腾的鱼汤。
这样安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六岁那年。在海边的礁石缝里,捡到了一枚青铜令牌,上面的纹路带着古老的气息。
就在他得到令牌的不久后,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再睁眼时,第一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模糊的温暖碎片。
第二世的铭安,在懵懂中离开了小渔村。那时他刚满十五岁,渔村的日子也渐渐艰难,他听说城里能找到活计,便背着简单的行囊,跟着商队踏上了进城的路。
城里的街道比渔村的石板路宽得多,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他一时有些茫然,只能靠着帮人搬运货物勉强糊口。
直到一个雨夜,在破庙里遇到了高烧昏迷的云舫。少年穿着单薄的青布衫,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显然是淋了雨发了急症。
铭安将自己仅有的干粮掰成小块,泡在温水里喂给云舫,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守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云舫醒来时,眼中满是感激,两兽很快成了朋友。可这样的友谊没能持续多久,就在他们准备一起找活计时,一群穿着粗布短打的兽贩子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围住。
铭安想护着云舫,却被兽贩子狠狠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走。
第三世的开端,铭安再次被兽贩子抓住,双爪被粗麻绳捆着,关在阴暗潮湿的囚车里,颠簸着前往未知的地方。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重蹈覆辙时,车突然被一队骑兵拦下。为首的副将穿着银甲,面容刚毅,看到车里的铭安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挥手让士兵解开了他的绳索。
“跟着我吧,至少能有口饭吃。”
副将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铭安便跟着副将回了军营,学习骑马、射箭,日子虽苦,却比在囚车里自由得多。
本以为能就这样安稳下去,可战争很快爆发,副将在一次冲锋中被敌军的箭射中,倒在血泊里,临终前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他,嘱咐他“好好活下去”。
副将死后,铭安成了无依无靠的兽,直到将军巡查军营时发现了他,见他身世可怜,又有几分武艺,便将他收为养子。
在将军府的日子里,他遇到了种玉……
一名天才小先生,性格温柔,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两兽相处得十分融洽,铭安甚至觉得,自己或许能拥有一段平静的生活。
可他没料到,将军之子早已嫉妒他得到父亲的偏爱,竟设计陷害他……
第四世,铭安在一座破庙里遇到了墨染。那时他刚被赶出将军府,身无分文,又染了风寒,蜷缩在庙角瑟瑟发抖。
墨染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气质清冷,却在看到他时停下了脚步,递给他一碗热粥。
“跟我回‘林间斋’吧。”
墨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铭安跟着墨染回了斋,那是一座坐落在山林间的宅院,院里种满了竹子,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在墨染的照顾下,他的身体渐渐好转,平日里帮着打理宅院,偶尔跟着墨染学习读书写字,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可这份安稳,却让他错过了太多——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云舫、副将、种玉,甚至连将军府的消息都未曾听闻。
每当花朵开时,他站在庭院里,总会想起过去的人,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第五世,铭安主动提出下山历练。
斋内的日子虽好,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一直躲在温室里。墨染没有阻拦,只是递给了他一枚玉佩,叮嘱他“凡事小心”。
下山后的日子,他见识了许多新鲜事物,也遇到了不少人,可大多只是擦肩而过。
直到他在一座小镇上遇到了墨玄,性格乖戾,眼中带着桀骜的戾气。
墨玄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几句话不和便动起了手,铭安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制服。
“既然你这么喜欢安稳,那我就送你去个‘清净’的地方。”
墨玄冷笑着,将他扔进了一座偏远的寺庙。寺庙里只有几个老和尚,平日里香火稀少,格外冷清。
就在铭安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度过一生时,渊出现了……
第六世,渊放了一把火。
那场火很大,渊却笑的很开心。踉踉跄跄的从火海逃出来,却大面积烧伤,脸上和身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就在绝望时,荀欢出现了,那是和副将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豹兽人。
荀欢悉心照顾他,帮他处理伤口,还给他讲各地的奇闻异事,渊的心情渐渐好转,而荀欢也成了渊的哥哥。
第159章 枫林晚驿
晚枫如霞,铺染着山道尽头的天际,晚风卷着草木的清芬,掠过衣袂时带着几分微凉。
渊懒洋洋地窝在长赢怀里,青丝松松搭在他的臂弯,唇角叼着一截刚摘的青草,随着他说话的语调轻轻颤动。
“长赢……”
拖长了些语调,声音里有着几分慵懒的试探,“你最喜欢我哪点?”
长赢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倏然顿住,怀中温软的重量与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些,仿佛怕这秋日的风会把怀中珍宝卷走。
垂下眼帘,定定凝望着怀中人仰起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略显错愕的神情。
错愕于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更错愕于心底瞬间翻涌的、连自己都未曾细数过的喜欢。
片刻的静默后,一声低沉的轻笑自他胸腔里缓缓涌出。
长赢抬起爪子捻走渊唇边那截青草,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温软的唇瓣。
“吾王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倒吾了。”
慢悠悠地开口,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喜欢吾王生气时,明明想装作威严,却连耳尖都红透的模样,像熟透的樱桃,藏不住半分窘迫;
喜欢吾王使坏时,眼底闪着狡黠,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那点心思全写在了眼里;
也喜欢吾王此刻这般,毫无防备地窝在吾怀里,呼吸均匀,毛发蹭着吾的衣襟,带着点依赖的乖巧……”
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渊的眉眼,从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泛红的唇角,每一处都像是刻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若真要一一细数,恐怕从日头西斜到月上中天,天黑了也说不完。”
话音渐落,眼中的戏谑与笑意缓缓褪去,碧蓝的眸子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具温热的躯体,触碰到灵魂深处最本真的模样。
“但若非要问,最喜欢哪一点……”
声音沉了下来,那份漫不经心的调侃尽数消散,只剩下不容置疑的郑重与近乎虔诚的认真。
“吾最喜欢的,是‘你’。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还是肆意妄为的小兽;无论你记得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还是忘了所有前尘旧事,只要是你,便足以成为吾唯一的答案。是你本身的存在,是你眼底的光、眉梢的傲、心底的暖,构成了吾全部的喜欢。”
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那是跨越了漫长孤寂岁月后的真切动容。
“曾几何时,吾只是一具冰冷的战争机器,不知心动为何物,不懂期待是什么滋味,胸腔里的灵石只知运转,不知温热。是吾王,是你闯进了吾的世界,让这颗冰冷的灵石有了跳动的温度,让吾学会了心动,学会了期待,学会了因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辗转反侧。是你,让吾成为了一个完整的‘长赢’,而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兵器。”
说完,便不再停留,抱着渊稳步踏入前方的驿站。
门扉被晚风推得轻轻晃动,门内传来饭菜的香气与客人们的低语,满是人间烟火气。
驿卒见两兽走了进来,连忙殷勤地迎上前来,长赢只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怀中的人,仿佛怀中的人便是他的整个天地。
将头轻轻埋在渊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微凉的皮肤上,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用只有两兽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与占有欲:“现在,吾最喜欢做的,便是带吾王去房里,然后让你亲身体会,吾这份喜欢,究竟有多深……”
“淫贼!”
渊脸颊一热,猛捶了他一下,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真怒,反倒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长赢低笑一声,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掷在柜台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间天字房。”
掌柜的见了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乐呵呵地接过,连忙吩咐伙计取来一块刻着“天字一号”的木牌,双爪奉上:“客官里面请,天字房景致最好,正对着后院的枫林,保准您满意!”
长赢接过木牌,抱着渊转身向楼梯走去。驿站的伙计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木质的楼梯在沉稳的脚步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笃、笃、笃,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那长赢怎么不问问我,最喜欢长赢哪里?”
渊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长赢脚步微顿,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哦?”
侧过头,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渊的耳廓上,看着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而敏感地抖了抖,耳尖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像是等待被采摘的草莓。
“吾王这是在怪吾,没有给你一个夸赞吾的机会?”
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碧蓝的眼眸中流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抱着渊继续向上走了两阶,直到伙计在“天字一号房”的门前停下脚步,恭敬地推开了房门。
长赢并未急着进去,而是停在门口,低头凝视着怀中那双正偷偷抬起来瞧着自己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期待。
“那吾现在便问,”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缠绕在耳边,“吾王,最喜欢吾哪里?吾洗耳恭听,定会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在心里,刻进骨血里。”
“哼!那你不如先猜猜看?”
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从他怀里灵巧地跳了下来,转身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带着点得胜的小得意。
怀中骤然一空,那熟悉的温软触感与恰到好处的重量瞬间消失,长赢碧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失落,反而被一种更浓厚的兴味所取代。
看着渊那略显娇小的身影快步走进房间,像只打赢了仗的小兽般率先进了自己的领地,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小小的挑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两兽之间情趣盎然的又一道开胃菜,让这份情意更添了几分滋味。
“好,既然是吾王出的题,吾自当奉陪到底。”
长赢不紧不慢地跟着踏入房中,随手将门合上,落锁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留下两兽独处的私密空间。
环顾四周,这天字房果然名不虚传。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墙角摆着一盆青翠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窗外正对着一片火红的枫林,红叶似火,随风摇曳,光影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香气清雅,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让人身心舒畅。
视线很快重新锁定在房间中央的渊身上,一步步向他走去。
高大的身影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又步伐轻缓,像是在狩猎前耐心戏弄猎物的猛虎,每一步都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
“吾猜,吾王喜欢的,是吾这颗只为你而跳动的心脏。”
走到渊面前,停下脚步,缓缓俯下身,与他平视,碧蓝的眼眸里盛满了认真,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逗,“是吾这双只看得到你的眼睛,无论身处何地,目光所及,从来都只有你一人;是吾这对只愿抱着你的臂膀,能为你遮风挡雨,能让你安心依靠;更是吾……那能让你在夜里卸下所有防备,哭着求饶却又舍不得推开的本事。”
最后的几个字,说得极轻,像一阵温热的风拂过耳畔,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加掩饰的色欲,身后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渊的衣角,带着点隐秘的挑逗。
“你耍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总有一个能蒙对!”
渊脸颊爆红,连忙转过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试图掩饰脸上的热意,声音带着点气鼓鼓的气声,却没有真的生气。
“吾王此言差矣。”
长赢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几分笑意,悄无声息地欺身到渊的身后。
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渊的腰,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连人带爪中的茶杯一起稳稳地捞进了自己怀里。
怀中的人身形纤细,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他心神安宁。
“吾并非耍赖……”
将下巴轻轻搁在渊的肩上,感受着怀中人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瞬间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他胸腔里略显急促的心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吾王觉得吾说得太多,那不如……”
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蛊惑的意味,爪子隔着薄薄的衣料,在渊平坦的小腹上缓缓摩挲,掌心的热度仿佛要将布料灼穿,渗入肌理,“吾一件一件地,用行动向吾王证明,这些,都是吾王真正喜欢的,如何?”
“本王最喜欢你的眼睛。”
渊的声音带着点傲娇的意味,脸颊依旧泛着红,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反而微微放松了身体,靠得更近了些,“因为它总是最先倒映着我,无论何时何地,你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长赢所有的戏谑与情欲。所有翻涌的暧昧念头、所有隐秘的挑逗心思,在这一瞬间尽数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撼与狂喜,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环抱着渊的手臂猛然收紧,胸腔里那颗由灵石构成的心脏,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着,滚烫得仿佛要融化整个胸膛,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染上了灼热的温度。
“吾王……”长赢的声音艰涩地从喉间溢出,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珍重,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贪婪地嗅着那让他心安的清冽气息,那是独属于渊的味道,是他穷尽岁月也要守护的味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内心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才能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安定。
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转动怀中人的身子,让他正对着自己。
长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渊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那双被渊所喜欢的碧蓝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渊那张略带得意的小脸,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与依赖。
“你可知……你这句话,对吾而言意味着什么?”
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重与动容,“那是吾穷尽此生,最想听到的答案。”
不等渊回答,长赢便用行动给出了自己最真挚的回应。一手轻轻扣住渊的后脑,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的毛发,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然后缓缓覆上了那双肖想已久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挑逗与戏弄,没有半分暧昧的试探,只有铺天盖地的珍爱与不容置疑的占有。
温柔地撬开他的齿关,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与他的舌尖轻轻缠绕,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诉说着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因一句话而被彻底引爆的深情。
怀中的人从最初的错愕到慢慢回应,爪尖轻轻抓紧了他的衣襟,身体微微颤抖,却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长赢感受着他的回应,心脏跳动得愈发猛烈,吻得更深、更沉,仿佛要将这漫长岁月里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珍视,都融进这个吻里,让他完完全全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窗外的枫林依旧红得似火,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叶响,屋内的安神香与两兽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落锁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两颗紧紧相依的心脏,在寂静的房间里,跳动着相同的频率。
第160章 莫辞
亥时三刻,夜凉如水。
渊凭窗而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感受着凉爽的空气。
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一片接一片,铺就满地枯黄。
他的眼神放空,瞳孔里映着叶影飘摇,思绪却早已飘远,缠上了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日子。
那时候,还在林间斋。
天不亮就被大师兄揪着练武技,晨光穿过枝叶洒在习武场上,两兽的身影交叠,汗水浸湿了衣袍,却总有说不完的拌嘴;
午后跟着二师兄泡在炼丹房,药香弥漫,炉火烧得正旺,二师兄总爱念叨着丹方,偶尔被炉烟呛得咳嗽,他便在一旁偷偷笑,再被二师兄敲一下额头;
到了傍晚,就和三师兄坐在后门,看夕阳沉落,谈天说地,从山间奇兽聊到星空万象,三师兄的声音敦厚,伴着晚风,总能抚平他一天的疲惫。
那些日子,纯粹得像山间的清泉,甜得让人忍不住想一再回味。
而如今,身边多了个长赢。
那个总是将他护在身后,用体温温暖他的兽。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师兄们庇护的小不点,也算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正怔忡间,一件带着暖意的外衣轻轻披在了肩头。
衣料上还残留着长赢身上特有的雪松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瞬间将秋夜的凉意隔绝在外。
“吾王近来似乎总是出神。”
长赢的声音低沉悦耳,在静谧的夜里缓缓流淌。
渊回过神,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爪将外衣裹得更紧了些,指尖触到衣料的柔软,心里也暖了暖:“或许是秋天的原因。”
这轻巧的解释,却没能让长赢脸上的神情有半分松弛。双碧蓝的眼眸里,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担忧,直直地望着渊,仿佛要看穿他眼底深处未说出口的心事。
下一秒,长赢从背后伸出双臂,将裹着自己外袍的渊整个圈入怀中。
怀抱宽阔而温暖,像一座安稳的山,将渊完完全全地护在其中。宽厚的手掌覆上渊交叠在身前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一点点驱散着渊指尖的微凉。
窗外的冷风愈发凛冽,卷着泛红的秋叶,“哒哒”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反倒更衬得房内一片静谧,只剩下两兽交叠的呼吸声。
“秋天么……”
长赢将下巴轻轻搁在渊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或许吧。”
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让怀中的身躯与自己贴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将那份因秋日而起的淡淡愁绪尽数驱散,“但这秋风再冷,也吹不进吾的怀里。”
渊侧着头,碧蓝的眼眸依旧望着窗外,却没有任何焦点。长赢低下头,凝视着他被窗外月光映亮的侧脸,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模样安静得让人心疼。
“吾王若是不开心,不必寻季节作借口。”
长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微微偏头,轻轻吻了吻渊的鬓角,动作温柔,“告诉吾,你在想什么?是想念……故人了吗?”
“我没有不开心。”
渊往长赢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那点恍惚也淡了些,语气惬意地说着,“只是感觉一时间有些恍惚。没想到时间居然过得这般快,好似上一个秋天也不过是昨日而已。”
恍惚……昨日……
长赢听着他的话,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吾王啊,你可知,于吾而言,在遇到你之前,那数不尽的千万年,才是一场真正漫长而孤寂的恍惚。
时间对他来说,曾是静止的、毫无意义的流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相伴。
而现在,因为渊,这流沙才开始有了刻度,有了名为“昨日”与“今日”的区别。
渊觉得时光飞逝,是因为这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鲜活的暖意与值得铭记的瞬间;而他从前的岁月,不过是重复的荒芜罢了。
“时间……”
那沉稳的频率透过胸膛传递给怀中的人,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于吾而言,在遇到吾王之前,那漫长的岁月才更像一场醒不来的恍惚旧梦。”
声音醇厚而温柔,带着一丝对过往孤寂的释然,更多的却是遇见渊后的庆幸。
稍稍松开手臂,双手轻轻扶住渊的肩膀,轻巧地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让他面向自己。
长赢身形高大,渊站在他面前,几乎完全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月光透过窗格,柔和地洒在渊那张略带惊愕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长赢深情而专注的模样。
“但现在,吾醒了。”
长赢低下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碧蓝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珍重与郑重的承诺,“吾王,你不必再追忆昨日。从今往后,你生命中的每一个秋日,每一寸光阴,都会有吾。”
渊闻言,眼底的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
朝着长赢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逗他:“好嘛!我爹爹曾说过,以后每个冬日都会陪我度过,现在长赢又说每个秋天都会陪着我。那本王是不是要再找两个,正好凑够这一年四季啊?”
这话一出,房间内刚刚升起的温情瞬间凝固。长赢脸上的柔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危险的笑容。
眼眸微微眯起,瞳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沉,仿佛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再找两个?”
低沉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话音未落,扣在渊腰间的手猛然用力,竟是毫不费力地将渊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长赢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晃动。
“咚”的一声轻响,渊被他轻轻扔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赢便随即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如山峦般压下,双臂撑在渊身体两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他完全困在了自己的身下。
“吾王,你似乎忘了。”
长赢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渊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碧蓝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吾便是你的春日,你的夏炎,你的秋风,你的冬雪。”
鼻尖蹭过渊的鼻尖,声音沙哑而性感:“你这一年四季,只能也只会,在吾的身下度过。今夜,吾便让你好好记清楚,吾一个人……是如何填满你所有空缺的。”
“我错了!”
渊连忙缩了缩脖子,往被子里钻了钻,带着求饶的语气说着,“下午不是刚来过一次吗?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起折腾!”
被褥之下传来的软糯求饶声,非但没有让长赢的动作有半分迟疑,反而让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危险。
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带着猛兽戏耍猎物时的满足感。
维持着俯视的姿态,眼眸紧锁着那团微微耸动的被褥,仿佛能穿透布料,看见里面那具正微微颤抖的、白皙纤细的身体。
“吾王,下午是开胃小菜,是春日的和风细雨。”
长赢俯下身,滚烫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被子,精准地落在渊的耳畔,带来一阵战栗,“但你方才的言语,却为自己招来了夏日的雷霆风暴。现在才说经不起折腾,是不是太晚了些?”
手掌稍一用力,便不容抗拒地将被子向下拉扯开来,让那张佯装可怜的脸蛋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
渊的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狡黠。
长赢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温热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充满了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
“至于吾王这小胳膊小腿……”
爪尖滑过渊的手腕,感受着那纤细的触感,声音压低,刻意加重了“疼爱”二字,带着浓浓的暗示,“吾倒是觉得,用来缠住吾的腰,尺寸正好。吾自会好好‘疼爱’。”
凑近渊的耳边,气息灼热:“吾会让你清楚地记住,你的春夏秋冬,都只能有一种风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渊退了房间,和长赢并肩走在押镖的官道上。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身旁的长赢,带着几分怨念,又几分无可奈何。
虽说渊现在没有痛觉,但被折腾了一整晚,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打实的。
止不住地打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湿润,脚步也有些拖沓,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
清晨的官道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四周的草木。
空气中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吸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只是这清爽也没能驱散渊身上的倦意。
长赢步履稳健,高大的身形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听觉敏锐,早已捕捉到了身旁那一声声被刻意压抑的哈欠,以及那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起,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长赢故意放慢了脚步,与身边那明显有些跟不上节奏的小鹿兽人并肩而行。
侧过头,碧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目光毫不掩饰。
“吾王这般频频看吾,是觉得吾的脸比这沿途的风景更好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渊的耳中,带着清晨时分特有的磁性,格外撩人。
话音未落,伸出臂膀,十分自然地揽住渊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半靠着自己,用一种亲昵又霸道的姿态带着他往前走,“还是说……吾王是在回味,昨夜是如何在吾身下度过那‘四季’的?”
“滚呐!”
渊白了他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挣了挣,没能挣脱长赢的手臂,索性也就任由他搂着,嘴上却不饶人,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说道,“没想到你这臭老虎居然如此好色,不会这几万年来……长赢都没有自己解决过吧!”
这话带着十足的挑衅,却没让长赢有半分恼怒。相反,发出一声愉悦的低沉笑声,这笑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磁性,震得渊的耳朵微微发麻。揽着渊肩膀的手臂顺势收紧,几乎是将人完全带入怀中,迫使那有些疲惫的身躯只能倚靠着自己才能站稳。
“自己解决?”
长赢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吾王,在遇到你之前,吾只是一具沉睡了千万年的空壳,连欲望都是冰冷的。”
停顿了片刻,碧蓝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念,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怀中人那双因自己的话而微微睁大的湛蓝眼睛,语气带着蛊惑:“是你,让吾知道了什么叫食髓知味,什么叫……欲壑难填。”
长赢的气息灼热:“所以,吾王与其关心吾那荒芜的过往,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的腰。毕竟,吾积攒了千万年的精力,如今,只想尽数奉献给吾王一人。”
“真是无聊……”
渊小声吐槽着,脸颊却红得更厉害了,只能将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长赢那双过于炽热的眼睛。
可还没等他的吐槽完毕,前方的官道上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吵之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大人,我们只是进城表演的伶兽,身上并无银钱,还请通融一二!”一个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恳求。
“放屁!没有钱?你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当老子眼瞎不成!”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带着十足的蛮横与嚣张。
渊和长赢对视一眼,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队穿着戏服的伶兽被一群手持兵器的土匪拦住了去路。
那队伶兽约莫七八人,个个都穿着精致的戏服,身边还推着几辆装着道具的小车,看起来确实像是赶路进城表演的样子。
“老大……有兽来了。”土匪堆里,一个瘦小的小弟瞥见渊和长赢的身影,连忙凑到为首的大当家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那大当家身材魁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顺着小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只有两兽,顿时放下心来,对着小弟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呵斥:“怕什么?不过是两个路过的,待会儿一起收拾了,省得麻烦!”
小弟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
渊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伶兽身上,不由得微微挑眉。
那是一只老虎兽人,身形中等,气质温文尔雅,与身旁凶神恶煞的土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身上的衣服,更是格外特殊——或者说十分新颖。
衣料看起来光滑细腻,上面绣着繁复而奇特的花纹,样式也与当地兽人常穿的衣物大相径庭,倒像是来自遥远异乡。
渊那句未完的吐槽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断,长赢脸上原本挂着的戏谑笑意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眸中温情尽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揽着渊肩膀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许,将渊护得更紧,姿态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占有与保护。
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官道中央,目光冷漠地扫过眼前这出闹剧。那几个所谓的土匪,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些劣质的刀枪,身形瘦弱,气息杂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甚至引不起他动手的兴趣。
视线在那个为首的伶兽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同为虎兽人,对方的穿着打扮确实新奇,但那孱弱的气息,以及眉宇间的温软,都证明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伶兽罢了。
“继续。”
长赢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被手下提醒的土匪头子身上,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催促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表演。
他身形高大,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警告。
那土匪头子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又不愿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恶狠狠地瞪了那为首的伶兽一眼:“今天老子就要定了!谁来也没用!”
“在下莫辞,可否请二位朋友出手相助!”那穿着奇特衣服的老虎兽人见状,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便对着渊和长赢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我等只是本分伶兽,并无冒犯之意,只求能平安进城。若二位肯出手,在下必有重谢!”
“帮你?”
土匪大当家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愈发嚣张,“今天老子不光要你的东西,连这两个人,也一起留下吧!”
渊听着这话,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长赢,还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怂恿:“歪,人家都这么说了,我的夫君还打算袖手旁观吗?”
第161章 子午戏舍
如蝶翼轻颤般的一吻落于脸颊,伴着那声清晰入耳的“夫君”,长赢心中最后一丝疏离漠然瞬间消融殆尽,化作绕指柔肠。
抬起宽厚的爪子,爪尖轻蹭过方才被吻的肌肤,似在回味那转瞬即逝却滚烫入心的触感,碧蓝眼眸中柔情缱绻。
“既然是夫君的命令……”
长赢的嗓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奇异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兽人的耳中。微微侧头,目光始终胶着在渊的脸上,话语裹着化不开的宠溺。
“吾,又怎敢不从?”
话音落下的刹那,视线投向那群仍在嚣张叫嚣的土匪。前一刻还盛满柔情的碧蓝眼眸,此刻已然凝作一片冰封的死海,冷冽得不带丝毫温度。
“尔等,是想自己滚,还是要吾送你们一程?”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大当家见长赢要插手,顿时蛮横叫嚣。
可话音未落,一道泛着灵力的御纸便破空而出,“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他脸上。
渊的血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冷冽与威压,竟让这凶悍的土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
一旁的莫辞惊得嘴巴能塞下一枚鸡蛋,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温雅的小鹿,出手竟如此迅疾狠厉。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戏班众兽往后退去,免得给渊和长赢添麻烦。
那道御纸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抽得土匪头子脸颊火辣辣地疼,而渊那双血色眼眸中翻涌的戾气,竟让长赢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原本已然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悄然收敛。长赢静静立在原地,碧蓝眼眸中清晰映出渊略显单薄却无比强势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灼热。
看着土匪头子因恐惧狼狈后退的模样,望着莫辞满脸震惊的神情,心中没有半分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骄傲的满足感。
“呵……吾王,你总能给吾带来惊喜。”
长赢在心中低叹,“原以为是吾为你清扫障碍之时,却不想你竟亲自出手,且这般利落,这般……迷人。这血色眼眸,这不容侵犯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点燃吾的欲望。这便是吾的王,既能温顺如羔羊,亦能凶狠如恶狼。”
俯身,在渊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委屈:“吾王,这土匪竟敢说吾不是个东西。”
渊有些意外地抬眼望他,语气里满是惊愕:“你……你这是在撒娇?”
毕竟,一头近四米高的巨虎,竟用这般软糯的语调说话,实在太过反差。渊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听着渊充满意外的话语,长赢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后的畅快笑容。
那双碧蓝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怀中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血色瞳孔,全然不在意周围还有旁观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眼前的小鹿。
“撒娇?”
长赢故意拉长了语调,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非但没有否认,反而顺着渊的话,将姿态放得更低。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渊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那柔软的银白发丝:“吾王不喜欢吗?”
俯身贴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渊的鼻尖,用只有两兽能听见的音量,暧昧补充:“这可是吾王亲口认证的‘夫君’,才有的专属特权。若吾王被旁人欺负,夫君自然要为你讨回公道。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仍捂着脸、满眼惊恐的土匪头子,眼底闪过一丝冰冷杀意,“吾王出手太快,抢了为夫的风头,吾自然是有些‘委屈’的。”
“光天化日之下,哪容你们小两口卿卿我我!给我上!”
大当家彻底被两兽的打情骂俏激怒,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无视。
“小两口……这称呼,我喜欢。”
渊看向大当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话语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那便留你个全尸吧。”
渊这带着浅笑的死亡宣告,在长赢听来,竟如最动听的乐曲。
望着那群被愤怒冲昏头脑、挥舞着武器冲上来的土匪,碧蓝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剩如欣赏舞台剧开幕般的闲适。
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觉得眼前这一幕,是为他与吾王之间的亲昵互动,献上的最佳助兴节目。
“吾王说笑了。”
长赢的嗓音低沉平稳,依旧半拥着渊,仿佛眼前冲杀而来的不是凶恶土匪,而是一群无足轻重的飞虫。
抬起空闲的手,动作悠然地为渊整理了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银毛,“这等污秽之物,怎配劳烦吾王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揽在渊腰间的手臂轻轻用力,将他向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宽阔的脊背如坚实的屏障,将渊与前方扑来的污秽彻底隔绝。
长赢终于缓缓抬眼,碧蓝眼眸第一次正视那群冲在最前的土匪,眼中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漠然:“既然吵到了吾王,那便……连哀嚎声都不必留下了。”
长赢脊背微沉,玄色衣袍下的肌肉骤然绷紧。未曾回头看扑来的土匪,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轻拢,碧蓝眼眸中灵力流转。
半空中倏然凝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棋子,棋面“车”字流转着冷冽刺骨的寒光。
“去。”
唇齿轻启,声音平淡得如同吩咐仆从。
那枚“车”型棋子应声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撞在最前方那名土匪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对方胸骨瞬间塌陷,整个兽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名同伙,落地时已然气息全无。
土匪群的冲锋势头瞬间滞涩。
长赢却连眼皮都未抬,左手依旧稳稳护着渊的后腰,指尖摩挲着对方衣料下温热的肌肤,低声叮嘱:“站好了,别被血溅到。”
话音未落,尾巴上悬浮的金属环突然加速旋转,环身迸射出三道银丝般的灵力,精准缠上三名举刀砍向侧面的土匪脖颈。
“呃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三道血箭喷溅在官道旁的草丛里。
长赢甚至没看那三具软倒的尸体,只是偏头对上渊的血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吾王方才说留全尸?看来为夫手快了些。”
远处的莫辞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爪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杀人方式。那虎兽人明明站在原地未动,却让十余名土匪在瞬息间折损过半,碧蓝眼眸中的冷漠,比官道旁的晨霜更令人心悸。
“怪物!是怪物!”
大当家看着长赢纹丝不动便让自己这边损失惨重,自己明明是高级巅峰实力,却连对方的路数都未曾看清——这头老虎,定然是顶级实力的强者!
再也不敢恋战,招呼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窜。长赢刚想动手追击,便被渊拦了下来:“算了……做事留一线。等他把今日之事传出去,这官道也能安静不少。”
“既然吾王有令,那便饶他们一命。”
长赢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低沉平稳,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银白小鹿身上。
那双碧蓝眼眸中,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仿佛刚才那个举手投足间收割数条性命的杀神,不过是旁人的幻觉。
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渊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微不可察的血污,“倒是让他们,脏了吾王的路。”
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仿佛放跑那几个活口,都是对渊的亵渎。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微微蹙眉,随即望向不远处早已呆立的伶兽班子。
莫辞见长赢看来,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诚恳说道:“多谢二位大侠出手相救!在下是子午戏舍的老板,前些日子去铁骑城为王室表演,如今返程途中遭遇强盗,幸得二位搭救,才得以脱险。”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长赢伸手将他扶起,语气平淡:“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皆因吾王意愿罢了。”
“铁骑城的王室?”
渊听到这几个字,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澜,遂旁敲侧击地问道,“不知这王室,给莫辞公子留下了什么印象?”
听了渊的话,莫辞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也罢,二位既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便据实相告。”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那王室冷酷无情,对百姓苛捐杂税,压榨得民不聊生。听闻那帝王兴致匮乏,才召在下的戏舍前去表演解闷。”
莫辞话语中的为难与忌惮,在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中显得格外清晰。
长赢并未插话,只是静静站在渊身侧,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为他隔绝了身后尸体带来的不祥气息。
敏锐地察觉到,渊在听到“铁骑城王室”时的细微神情变化,以及此刻血眸中流转的思索光芒。
长赢的目光从莫辞诚恳却难掩疲惫的脸上移开,淡淡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些污秽之物留在这里,终究是污了眼。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微动,几道无形的劲风卷起地上的尸体,远远抛入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悄无声息,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莫辞,问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货物可有损失?”语气平淡,却已然在为对方考虑后续去向。
“回大侠的话,在下的戏舍就在坠玉城之内。”莫辞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在下实在无甚贵重之物可答谢二位,这是在下全部的积蓄,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长赢并未去接,目光扫过戏班众兽。有的缺了耳朵,有的少了胳膊,显然都是戏舍的成员。
“这些我们用不着。”渊将银票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只希望你不必记恨铁骑王室便好……日后有空,我们会去戏舍捧场的。”
莫辞再次深深鞠躬,带着戏班众兽向坠玉城走去。离开时,趁人不备,悄悄将银票塞进了渊的衣袖。而长赢则屈指一弹,一枚金灿灿的金锭落在了他们的马车上。
看着长赢的动作,渊忍不住笑了笑。
“吾王为何笑吾?”长赢不解地问道。
“只是觉得长赢似乎变得不同了,愈发融入这个世界了。”渊轻声说道,“以前的长赢,似乎并不会做这样的事……强大的力量,本就该用来保护弱小,而非作威作福。”
“可吾王……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想。”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渊的语气坚定而傲然。
“是。”
长赢低沉应了一声,这个单音节的字被他说得郑重其事,满是无条件的认同与信服。
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兽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在渊面前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吾王自然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伸出爪,这一次不再是抚摸头顶,而是轻轻握住了渊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珍视:“正因如此,吾的力量才有了意义。它不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守护吾王信念的盾,斩除一切阻碍吾王道路荆棘的利剑。”
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吾王所愿,便是吾之所向。”
“我希望长赢能多享受这个世界,感受别人的善意,也理解他人的无助。”渊望着他,眼中满是期许。
长赢握着渊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碧蓝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鲜有的迷茫,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泛起了微澜。
享受世界,理解无助……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他曾以旁观者的姿态见证千万年世事变迁,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置身其中。
“享受……世界?”
长赢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细细品味它的含义。
凝视着渊的血色眼眸,试图从中寻找答案,“只要是吾王所希望的,吾都会去做。”
他的回答依旧是绝对的服从,但这一次,话语中少了几分作为兵器的决绝,多了几分个人的探寻意味。
空着的爪抬起,有些笨拙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灵石心脏正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只是,吾不知该如何开始。于吾而言,这个世界的一切,直到遇见吾王你,才开始有了色彩。”
他坦诚地暴露着自己的无措,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一只向主人寻求指引的巨兽,眼中满是纯然的信赖:“吾王……你愿意教吾吗?”
“当然愿意,而且长赢已经做得很好了。”渊笑着点头。
“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长赢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下意识地收回抚在胸口的爪,似乎对自己刚才坦露心声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得到肯定的喜悦与受宠若惊的羞赧交织在一起,让这头惯于冷漠的巨虎显得格外不自在。
沉默片刻,似在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而后重新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渊:“吾明白了。”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只要跟在吾王身边,看着你,学着你……吾想,吾总有一天能明白,何为‘享受这个世界’。”
轻轻晃了晃握着的渊的手腕,似在确认这份真实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们……继续赶路吧,去押镖。”
第162章 夜间行商
踏遍暮色里的官道,连半处驿站的影子都没瞧见。天色渐沉,渊踩着残阳的余晖,三两步轻盈一跃,径直扑进长赢怀中,双臂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爪尖还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看来,咱们今儿个得露宿荒野咯……”
嘴上是软糯的抱怨,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怀中人突如其来的轻盈身躯,让长赢下意识舒展双臂稳稳承接,掌心恰好贴合那纤细柔韧的腰肢,触感细腻得像握住一团云絮。
垂眸望着怀中勾着自己脖颈、口是心非的小鹿,碧蓝眼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腰侧,学着渊白天对自己说的话:“吾王这是在……撒娇么?”
收紧双臂将人搂得更稳,朝官道旁的密林深处走去,语气带着宠溺:“露宿荒野又何妨?有吾在,便是这荒郊野岭,也能成吾王的行宫。”
选了块地势平坦、背风向阳的空地,长赢单手将渊稳稳放在一块洁净的青石上。
灵力流转,几道劲风卷过,周遭枯枝败叶瞬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尾尖金属环三道微电流交织缠绕,转瞬便点燃了堆起的枯枝。
橘红火光跃动,将他高大的身影映在树干上,也照亮了眼底化不开的疼惜。
“吾王先歇着,为夫去寻些猎物回来。”
俯身在渊的额头落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拂过眉梢,转身欲往密林深处去,又忽然回头,认真叮嘱,“莫要乱跑,若有危险便唤吾。”
“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渊点点头,顺爪捡了些碎石围在篝火旁,加固着火势。
见他乖巧听话,还主动照料篝火,长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深深望了眼火光下格外柔和的侧脸,压下再抱一抱他的冲动,转身大步迈入愈发幽暗的密林。
虎兽人挺拔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足尖点地时几乎不沾腐叶,唯有衣袂扫过草木的轻响。
作为曾经的顶级战争机器,狩猎早已刻进他的骨血……碧蓝眼眸在昏暗中闪着锐利的光,敏锐的听觉捕捉着周遭一切动静:虫豸低鸣、夜风拂叶,还有不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很快便寻到那条藏在密林深处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长赢脱下靴子,赤脚踏入冰凉的溪水,俯身时双臂肌肉虬结,虎掌破水的瞬间带起细碎水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再抬时已有两条尺长河鱼在掌心跳动。
勾了勾嘴角,用灵力凝出草绳将鱼穿好,又望向森林深处……“吾王还在长身体,得多备些吃食。”
另一边,渊加固好篝火,又搭起了简易烧烤架。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坠玉都城甚远,正处于都城与押镖地之间,按两兽脚程,再有三日便能抵达。
长赢腰间挂着两条鲜鱼,爪里提着刚猎到的野兔,循着记忆朝营地方向走去。脚步依旧迅捷,只是捕猎时的锐利,早已被归“家”的温情取代。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踏在松软的腐叶上悄无声息,宛如夜色中的幽魂。
行至半途,一缕清甜果香顺着夜风缠上鼻尖。长赢脚步一顿,循香望去,只见一丛灌木上挂着串串饱满的紫色浆果,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想起渊偏爱甜食,便小心摘下一大捧,用宽大的树叶仔细包好,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前行。
远远地,橘红色火光在林木间跳跃,那点小小的光亮,在长赢眼中比世间任何星辰都要温暖。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丛灌木时,便见渊坐在青石上,单爪支着下颌,指尖捏着根枯枝轻轻拨弄篝火,火星溅起时,在他血色眼眸里碎成点点星光。这安静平和的一幕,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刻意放重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轻响。
“吾王,吾回来了。”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在寂静林间响起。
走到篝火旁,将猎物与包裹好的野果放在渊面前,“看吾带回来了什么?今夜,为夫让吾王尝尝烧烤的滋味。”
“前段时间在镖局尝过你做的烧菜,没想到今儿能吃到烧烤!”渊眼睛一亮,又补充道,“按咱们的速度,预计三天后就能到目的地,那个小盒子揣在你怀里,我最放心。”
听他提及前几日的菜肴,语气里满是对今晚烧烤的期待,长赢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蹲下身子,碧蓝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亮温柔:“吾王喜欢便好。烧菜与烧烤风味不同,但只要是吾王想吃的,吾都会去做。”
说罢,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匕首,熟练地处理起河鱼,刮鳞、去脏一气呵成,显然早已驾轻就熟。处理完鱼,看向渊,对提及的镖物郑重点头,抬手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那里紧贴着衣物内侧,正是存放小盒子的地方。
“吾王放心,它在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声音沉稳坚定,让人无比安心,“这几日路途,吾会时刻留意周遭动静,绝不让任何宵小靠近吾王半步。”
话音落,已将处理好的鱼和兔子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烧烤架上专注翻烤。油脂滴落在篝火中发出“滋啦”声响,诱人的肉香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
吃饱喝足后,渊直接窝进长赢怀里睡了过去。长赢将外套披在他身上,靠在大树上小憩,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护住两兽周身。
深更半夜,远处官道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轱辘声,还夹杂着几句带着方言的兽人交谈。长赢立刻抬爪覆上篝火,掌间灵力一收,橘红火光瞬间熄灭,以免引起注意。
刚想起身查看,却被渊伸爪抱住了脖子。“长赢……就算灭了篝火,也会有柴火烧焦的味道。估计是路过的商人,与我们无关。”轻柔的话语传来,手臂还微微收紧。
长赢起身的动作瞬间凝固,低头借着林隙的微弱月光,只能看到渊毛茸茸的鹿耳轻轻动了动,整张脸都埋在自己胸膛里,睡意朦胧。方才因未知来客而绷紧的心弦,就这么被轻易抚平。
重新靠回树干,调整姿势将怀中人搂得更紧,让他睡得更安稳,宽大的手掌覆在他后颈上,轻轻揉着安抚:“嗯,吾王说得是,是吾多虑了。不过是些过路人,与我们无关。”
视线越过渊的头顶望向官道,碧蓝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马车的轱辘声与兽人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让渊枕着自己的臂膀,轻声呢喃:“睡吧,吾王。有吾在,没人能打扰你。”宽大的尾巴温柔地圈在两人身侧,筑起一道绝对安全的屏障。
渊眯着眼睛望向来路,鹿耳微微颤动,捕捉到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血……这批货……大赚”。
“半夜还在赶路,要么是事情紧急,要么是带着见不得人的东西……长赢,你能看清他们的服装和车上的货物吗?”
长赢小心翼翼将怀中的人向上托了托,让他更舒服些,自己则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官道。碧蓝眼眸微微眯起,竖瞳瞬间收缩,远超常兽的视力穿透夜幕,将远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吾王稍待,吾这就为你看看。”
声音沉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但搭在渊背上的手却下意识收紧,满是保护意味。他凝神细看,眼中闪过一丝金光,远处的一切纤毫毕现。
“是一支小型商队,赶车的兽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褐色短褂,样式朴素,没有任何家族或势力的徽记。”长赢低声汇报,同时将听力提升到极致,“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货物,但车辙很深,载重不小。”
鼻子又拱起,仔细嗅了嗅。
“从油布缝隙里,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还混杂着草药味。”
“没有徽记也没有标识,想来是私人商队。”渊思索着,“如果明天还找不到驿站,或许可以找找附近的村子借宿。看他们疲惫的样子,像是日夜兼程赶了一天路,明天咱们放缓脚程,留意下村落便是。”
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长赢赞同点头,搂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无声传递着认同与支持。
他喜欢看渊这般运筹帷幄的模样,无论是温柔的模样,还是此刻敏锐的状态,都让他深深着迷。
“吾王所言极是。”温热的气息拂过渊的鹿耳,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他们行色匆匆,车辙深重,想来走不快。明日我们放缓脚程,留意村落即可。有吾在,不会让任何麻烦寻上门来。”
说罢,将感知力扩散到周围林间。官道上的声音已然消失,但那淡淡的血腥味仍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荡,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心中多了几分戒备。
长赢轻轻调整靠着树干的姿势,让怀中的人睡得更舒适些。垂下眼帘,看着渊再次闭上的眼睛,以及在自己胸口平稳起伏的身躯,心中的警惕又被无尽柔情覆盖。
“夜深了,吾王安心睡吧。”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渊耳边呢喃,“今夜,吾来守着你。”
翌日天刚破晓,晨曦还未染透云层,两兽便已踏上征途,只是长赢唇边总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低笑。
“长赢在笑什么?”
渊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血色眼眸里还凝着两滴生理性泪水。
“吾王……怕是头一回起这么早吧?”长赢的嗓音裹着笑意,带着几分打趣。
“还不是为了早些找到落脚的地方!”渊梗着脖子辩解,眼角的泪意还未散去。
看着他睡眼惺忪却硬要摆出自持模样的样子,长赢心中的笑意更浓,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滴:“好好好,是吾的不是,不该取笑吾王勤勉。”
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宠溺,顺势牵过渊的爪,将那微凉的掌心牢牢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脚步却依旧配合着渊的步调,不快不慢:“既然吾王想早些寻到村落,那我们便加快些脚程。”
官道两侧,连绵的田野铺展向远方,稀疏的树林缀在晨光里,清晨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湿润与青草的鲜灵,沁人心脾。
约莫行了四个时辰,日头西斜、暮色渐沉时,远方地平线上忽然升起几缕炊烟,在天际间袅袅飘荡。
“吾王,你看前面。”长赢停下脚步,抬爪指向那抹烟痕,“有炊烟,想来村子就在不远处了。”
快步走近才看清,竟是一处热闹的小集市。周遭村落密集,这里便是村民们日常交易、互通有无的地方。
两兽找了个简易茶摊坐下,刚想向摊主打听附近的住处,耳边忽然飘来几句方言,和昨夜商队的语调如出一辙,除了零星几个词,其余全然听不懂。
“切……有钱又怎样,还不是困在这偏僻地界。”邻桌一位狼兽人瞥了眼不远处几个交谈的村民,撇着嘴满脸不屑。
渊听着这话,顺势给狼兽人续了杯热茶,笑着问道:“大哥,我们是初来乍到。听你这话,那村子里的人不好相处?”
这话像是打开了狼兽人的话匣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滔滔不绝地吐起了苦水:“那伙刁民是善信村的!我们这周遭几个村子地处偏壤,平日里没什么商贸往来,地里种的瓜果运到城里,早就不如当地的新鲜,只能靠招待来往兽人喝茶、借宿挣点辛苦钱。”
“可那善信村不知从哪天起突然富了起来,一个个嘴严得很,问什么都不肯说!想当初大家都是互帮互助过来的,现如今他们有了财路,就翻脸不认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狼兽人越说越不屑,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长赢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茶摊里显得格外惹眼。
没有参与交谈,只是垂着眼帘,仿佛在细细品味掌中那碗粗劣的茶水,一对毛茸茸的虎耳却悄然转动,将狼兽人的每一句抱怨、每一丝不屑都精准捕捉,脑海中已然将这些零碎信息与昨夜的见闻悄然拼接。
当听到“口风极严”“有了财路就各走一边”时,握着茶碗的爪子不易察觉地蜷了蜷。这般描述,恰指向一个封闭排外的群体,与昨夜商队那副警惕戒备的模样完美契合。
“看来,这善信村的故事不少。”长赢放下茶碗,“嗒”的一声轻响,恰好将狼兽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并未看狼兽人,反倒转头望向渊,碧蓝的眼眸里藏着几分询问与深意:“吾王,你觉得呢?”
将话题抛给渊,既是想听听他的判断,亦是一种无声的提点……这个村子,还有昨夜那伙人,恐怕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他相信,以渊的敏锐,定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第163章 夜探善信村
“要去看看吗?”
渊垂眸,声音里带着犹豫。
血眸中光影微动,一边是“事不关己便可安稳借宿”的理性考量,一边是昨日茶摊旁萦绕不散的诡异气息,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毕竟和我们无关,现如今能寻一处随意借宿一晚,已是幸事。”
顿了顿,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模糊的记忆碎片正在脑海中拼凑,“但你昨天提及的血腥味和药草气息,让我有些在意。我记得……有种丹药,是要用兽人的血为引。”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赢周身的气息微微一顿。
侧过脸,碧蓝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他清晰地记得,渊曾笑着说过,他负责挥剑破敌,铭安负责炼丹制药,两兽各司其职,如同日月各司其道。
可如今,渊竟能准确说出“血为引”的丹药,这是否意味着……铭安的记忆,正在与渊的意识,一点点合而为一?
那抹讶异很快沉淀为难以言喻的欣喜,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骤然破土,却又被他迅速用警惕覆盖。
他太清楚,渊继承了铭安所有的伤痛记忆,却极少主动提及炼丹之事,那是铭安的领域,也是两人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
如今这层界限出现了裂痕,无疑是最动人的信号,却也让他更加谨慎,任何可能惊扰到渊心境的事,都绝不允许发生。
长赢悄然收回目光,转而投向不远处那个仍在絮絮叨叨的狼兽人。那狼兽人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善信村如何一夜暴富,从食不果腹到金玉满盈,言语间满是赤裸裸的艳羡,夹杂着几分不甘,仿佛那泼天的富贵本该落在自己头上。
长赢的听力瞬间提升到极致,耳廓微微颤动,过滤掉周遭的嘈杂,专注地捕捉着狼兽人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剥离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吾王,既然你提及此丹药,那便更不能轻易涉足。”
身后的长尾不自觉地轻甩了一下,尾端的三道金属环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叮当作响,像是在无声地警示。
“无论是何种以血为引的丹药,皆非善类。”
爪子轻轻覆在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安抚着对方眼底的犹豫,“吾等此行目的,并非探秘查险,而是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这善信村,明显藏着祸端,绝非良选。”
茶摊周围的兽人渐渐散去,喧闹的集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渐浓的暮色。
长赢知道,即便要查探真相,也绝不能贸然闯入。需要周密的计划,或是干脆绕开这是非之地。比起所谓的真相,他更在乎的,从来都是渊的安危与心境。
渊抬眸,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我们先找一户人家借宿,待到了晚上再做打算。毕竟月黑风高夜,可适合做很多事呢……”
“吾王所言甚是。”
长赢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在寂静下来的集市中缓缓流淌。
碧蓝的眼眸中盛满了无条件的信任与宠溺,凝视着渊的目光,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倾泻而出:“天色不早了,我们这便去寻个合适的落脚之处。至于今夜……无论吾王想做什么,吾都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护你周全。”
轻轻牵起渊的爪,爪尖相扣,温暖而有力。两兽并肩离开简陋的茶摊,集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乡村特有的宁静。
晚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村落已燃起点点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暮色中摇曳。
长赢的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灯的屋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要找一户看似普通、又不过分贫困的人家借宿。
这样既能保证渊的休息,又不至于太过惹眼,引来不必要的窥探。而那善信村,待夜色完全笼罩大地之后,自然会成为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两兽最终选定了一户獾兽人家庭。
户主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夫,见他们远道而来,爽快地答应了借宿的请求。长赢付了足够的酬劳,领着渊来到后院的偏房,老獾兽人还贴心地送来了热腾腾的晚餐,笑着叮嘱他们安心休息。
偏房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跳跃的灯火将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长赢将晚餐整齐地摆放在简陋的木桌上,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渊的身上。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丰盛,却足够暖心:一盘炖菜冒着腾腾的热气,几张烤得焦黄的麦饼,还有一小碗腌制的野果。
虽然远不及他亲手烹制的精致美味,但在风尘仆仆的旅途中,已是难得的款待。
长赢在渊对面坐下,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无论此刻的他是渊,还是铭安,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脆弱感,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
拿起一块麦饼,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半,递到渊的嘴边。
“吾王,先垫垫肚子。”
声音低沉而柔和,关怀备至,“尝尝这炖菜,闻起来味道不错。”
“长赢也吃!”
渊笑着张开嘴,咬下那块麦饼,脸颊微微鼓起。
顺势挪到长赢身边,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含糊地问道,“会不会是我们多想了……或者,这根本就是多管闲事?”
长赢看着他血眸中流露出的些许犹豫,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渊是在为是否涉足这桩与己无关的麻烦而纠结,一边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一边是心底那丝无法忽视的不安。
伸出爪,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渊微微一怔。
长赢的爪子修长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握着这只爪,就能抵御世间所有的风浪。
“吾王,这不是多想,亦非多管闲事。”
“既然这事已引起了吾王的注意,便与吾等有了干系。更何况,那些以兽人鲜血为引的丹药……若真如你所言,那其中必然藏着滔天大祸,绝非一兽一村之事。”
碧蓝的眼眸直视着渊,目光深邃而坚定,其中蕴含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吾王,你只需安心筹谋,定下方向。前方无论有何等障碍,何等妖邪,皆由吾来清除。在吾王面前,它们都将化为齑粉,不值一提。”
“长赢这样说,倒让我想起了‘因果’二字。”
渊轻笑一声,索性转过身,直接坐在了长赢的怀里,后背紧紧贴合着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或许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若真如吾王所言,是注定的因果……”
长赢喉间滚动,温柔而深情,“那吾这千万年的孤寂等待,便是为了积蓄足够的力量,来守护你。”
忽然收紧怀抱,将渊抱得更紧。
彼此的体温相互交融,让长赢满足地眯起了眼眸。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渊头顶那对随着思考微微颤动的鹿耳,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初次相见时,铭安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自己,带着纯粹的信任与依赖。
“不过,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天命……”
温热的吐息拂过渊的耳尖,带着淡淡的香,让渊的耳廓微微泛红,“吾更相信,是吾王当年劈开玉佩的瞬间,亲手斩断了吾的宿命轮回,将我从无尽的孤寂中救赎出来。”
身后的长尾轻轻缠绕上渊的腰,尾端的三道金属环随着情绪波动。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渊仰起头,在长赢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落下一个温柔的印记,血眸中已然没了丝毫犹豫,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长赢点了点头,目光扫向窗外。
夜色已浓,那户獾兽人家庭早已熄灯安睡,整个村落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远处善信村的方向,似乎还隐约透着微光。
轻轻推开房门,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后牵起渊的爪,两兽如同两道轻盈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善信村的方向走去。
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两兽脚步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碎石与枯枝,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长赢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幽光,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那是从善信村方向传来的,隐约有兽人走动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微微皱眉,放慢了脚步,侧耳凝神倾听,将那些细碎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
“吾王,前方约莫三里处,便是善信村。”
长赢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村中似乎还有不少兽人未曾安睡,而且……”
鼻翼微动,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气息,“吾闻到了血腥味,很淡,却异常清晰,绝非寻常屠宰所能产生。”
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渊,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询问的光芒:“吾王,我们是直接潜入探查,还是先在村外静观其变,摸清情况?”
“先观察一番吧。”
渊拉着长赢,身形一跃,轻盈地落在一棵高大的古树枝干上,隐蔽在浓密的枝叶间。
两兽居高临下,远远望向善信村。只见村中中央的空地上点燃着一堆熊熊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红,许多村民围在篝火旁,不知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村子的外围,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名兽人手持武器站岗放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色严肃,绝非普通村民该有的模样。
一名年迈的兽人端着一个黑陶碗,从村子深处的一间木屋中缓缓走出。
步伐蹒跚,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碗中似乎盛放着什么暗红色的液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光泽。
“是血……吾王。”
长赢的碧蓝眼眸中骤然亮起浓郁的蓝光,灵力悄然附着在眼眸上,视线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将那碗中的液体看得真切,“是新鲜的兽人血。”
渊靠在长赢的怀里,轻轻点着他的胸膛,声音低沉:“那年迈兽人的屋子里,必然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未落,便见那年迈兽人走到篝火旁,将碗中的鲜血缓缓倒入一个巨大的木桶中。
拿起一根木杖,在桶中反复搅拌,直到鲜血与桶中的液体完全融合,才停下动作,随后将混合后的液体分别装入几个密封的瓷瓶中,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些货先存着,昨天刚送过去一批,吊吊他们的胃口。”
年迈兽人的声音不高,却被耳力极佳的长赢清晰捕捉到。
转头,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渊。
渊的血眸微微一沉,若有所思:“不对。除了我们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对这善信村感兴趣。毕竟茶摊的狼兽人说了,这一带原本都极为贫瘠,唯有善信村一夜暴富,太过扎眼。看来,村中必然有厉害的兽人坐镇,否则不敢如此张扬。”
“吾王所言极是。”
长赢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村子能在短时间内暴富,背后定然牵扯着不简单的势力。而且……”
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些站岗放哨的兽人,“那些放哨的兽人,步伐沉稳,呼吸均匀,站姿挺拔,绝非普通村民。他们身上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至少都是中级实力,绝非泛泛之辈。”
身后的虎尾不自觉地收紧,尾端的三道金属环转速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夜色中泛着愈发明显的蓝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长赢再次侧耳倾听,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村中传来的更多细碎交谈声。
那些村民的话语中,频繁出现“货”“买家”“价钱”等字眼,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仿佛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吾王,那年迈兽人的屋子里,定然藏着更多秘密,或许便是那‘血引丹药’的炼制之地。”
长赢的声音冷了几分,“不过此刻村中戒备森严,高手环伺,贸然潜入恐怕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不如……”
顿了顿,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吾先用‘棋局’在村外布下感知网,一旦有强者靠近,或是村中出现异动,吾能第一时间察觉。待摸清他们的底细后,我们再伺机而动,如何?”
“没问题。”
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当是试探一下,看看这善信村的水,到底有多深。”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的御纸从他袖中飞出,划破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只灵活的白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年迈兽人的木屋飞去,隐匿在夜色中。
长赢看着那道御纸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涌动。
碧蓝的眼眸中光芒愈发浓郁,身后的三道金属环骤然加速旋转,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声。
一道道半透明的棋盘虚影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善信村周围方圆百米的范围。
每一枚虚幻的棋子都化作一个感知节点,如同无数双眼睛,将村中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长赢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棋局”之中,通过这些感知节点,能清晰地“看到”村中每一个兽人的位置、实力强弱,甚至连他们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都了如指掌。
“吾王,棋局已布下。”
长赢睁开眼睛,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村中共有三十二名兽人,其中放哨的八名皆为中级实力,村中心还有两道高级灵力波动……其中一道,气息苍老,应该就是那年迈兽人。另一道……”
微微皱眉,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另一道气息极为隐晦,似乎刻意收敛了修为,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绝对不低于高级巅峰,甚至可能……”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的警惕已然说明了一切。
“找到你们了……”
一阵轻佻的笑声突然在夜空中响起,带着戏谑与压迫感。
长赢和渊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起来,善信村的篝火、人影、屋舍,如同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迅速化开、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中央处立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一名虎兽人斜倚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一身劲装勾勒出他魁梧挺拔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爪中把玩着几枚锋利的飞镖,爪尖轻轻转动,飞镖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目光如同蛰伏的猛兽,带着审视与玩味,缓缓扫过长赢和渊,最终定格在渊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瞳术。”
长赢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地开口。
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浓浓的警惕取代。不动声色地将渊护在身后,周身的灵力开始涌动,尾端的金属环发出清脆的鸣响,随时准备出手。
“哦?不错,有眼光。”
那虎兽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目光在长赢身上短暂停留,便再次转回到渊的身上,像是在欣赏物品,“没想到,竟能有人一眼看穿我的瞳术,倒是有些意思。”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熟悉感:“好久不见,师侄。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你……是谁?”
渊看着那虎兽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那张脸,竟与墨染有着八分相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只是墨染的眼神带着武道的纯粹,而眼前这虎兽人,眼底却满是深沉的沧桑与难以捉摸的算计。
“呵,真是没礼貌。”
虎兽人轻笑一声,飞镖停止了转动,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渊,“我可是你的师叔啊……”
第164章 交手
“师叔?”
长赢的声音低沉冷冽得没有半分起伏,尾尖三道金属环已率先嗡鸣震颤,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势。
“既是吾王的师叔,为何用瞳术困锁我们于此?若真是故人相见,何不光明正大现身,反倒用这等藏头露尾的阴私手段?”
话音未落,体内澎湃的灵力已然失控般涌动,周身空气被压迫得微微扭曲,脚下“棋局”的虚影骤然清晰,无数枚灵力棋子悬浮其上。
目光死死锁定石椅上的虎兽人,眼眸中寒光凛冽:“眼前这头虎兽人绝不简单……能在吾的感知网下悄无声息布下瞳术,实力至少是顶级层次。但即便如此,吾又何惧之有?”
长赢向前迈出一步,将身后的渊完全笼罩其中,周身凝实的灵力形成无形的壁垒,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吾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与吾王有何渊源。今日你敢以瞳术困吾王,若再敢伤他分毫,吾便拆了你的幻境,碎了你的真身,让你尝尝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记得你。”
渊抬眸打量对方,面容平静无波,爪尖摩挲着悄悄凝聚的御纸,看似放松,实则早已蓄势待发。
“还真是冷漠啊,师侄。”
蝎殇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渗透而出,明明身形慵懒地倚在石椅上,周身气息却与夜色融为一体,虚实难辨。
缓缓抬眼,瞳孔渐渐竖成细线,带着他独有的凶戾与玩味:“墨染有两个兄弟,我和丧彪。我们三个出自同一个杀手组织,当年墨染叛逃组织,成了你的师傅,丧彪在追杀他的途中下落不明,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师叔在此,究竟所为何事?”
渊直视着他,爪尖微微收紧,灵力已悄然附着在御纸上,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一桩生意而已。”
蝎殇漫不经心地摆了摆虎爪,“我手头有一样东西,若是师侄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话锋陡然一转,眼中的玩味瞬间褪去,死死锁定渊:“不过……你得告诉我,墨染那叛徒的下落。”
“我不感兴趣。”
渊转身便要拉着长赢离开,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打扰师叔了,后会无期。”
“好师侄,别急着走啊,再想想嘛!”
蝎殇的声音里突然掺了诡异的韵律,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两兽的心神,钻入识海,试图搅乱他们的意志。
周围的幻境骤然扭曲,石椅、夜色都开始水波般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两兽彻底吞噬。
长赢眼神骤然一凛,尾尖三道金属环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响刺破夜空,如雷霆般压过那迷惑人心的韵律!
长赢瞬间识破这是侵蚀心神的术法,碧蓝眼眸中杀意翻腾,“住口!”
一声怒吼震得幻境剧烈波动,蝎殇的迷惑之音瞬间被撕得粉碎!
反手将渊死死护在怀中,另一只爪猛地抬起,体内灵石之力疯狂涌动,瞬间凝聚出一柄丈许长的纯灵力巨斧。
“吾王已言不感兴趣,你若再敢纠缠,休怪吾斧下无情!”
本能被彻底激发,长赢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周身灵力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暴,脚下的“棋局”虚影瞬间凝实,无数枚灵力棋子在棋盘上高速运转,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将他和渊牢牢笼罩。
“哦?倒是个忠心护主的。”
蝎殇嘴上似在调侃,瞳孔却已完全竖成细线。话音刚落,猛地抬爪!
“咻——咻——咻——”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锁链骤然从虚空中涌出,带着呼啸声,朝着长赢狠狠抽去。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长赢一声怒喝,庞大的身躯猛然前跨一步。脚下的“棋局”瞬间大放异彩,半透明的棋盘虚影在空中迅速铺开,化为层层叠叠的流光屏障,如同坚固的堡垒,牢牢护住两兽!
“铛!铛!铛!”
漆黑锁链接连撞击在屏障上,发出脆响,火星四溅,灵力涟漪在屏障上疯狂扩散。
可无论锁链的冲击力有多强,那道棋盘屏障始终纹丝不动!
“给吾断!”
长赢尾巴猛地一甩,三道金属环瞬间脱离尾尖,如同三轮高速旋转的蓝色利刃,径直迎向袭来的锁链!金属环所过之处,灵力激荡,锁链应声断裂,断裂的锁链化为点点幽光,消散在夜色中。
另一侧,渊眼中寒光一闪,爪中御纸瞬间飞射而出,在空中化作数十道白影,直扑蝎殇而去!
可无论那些御纸飞得再快,距离蝎殇始终差着一寸,任凭御纸如何冲击,都无法再靠近半步,只能在半空徒劳地盘旋。
“吾王,是瞳术!”
长赢压低声音,目光锁定石椅上的身影,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的真身根本不在我们眼前,我们看到的,只是他用瞳术构建的虚假身影!”
“那我便请外援!”
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笛子,爪尖迅速按上笛孔,一曲《聻浠时》缓缓倾泻而出。
笛声略显生疏,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韵律,如同来自幽冥的召唤,穿透幻境,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
随着笛声响起,天地间的氛围骤然剧变!
原本漆黑的夜空仿佛被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泛着幽绿幽光的纸钱凭空出现,如同漫天飞雪般纷纷扬扬飘落,带着刺骨的阴冷气息,覆盖了整片地面。
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一座数十丈高的古老青铜大门自地底缓缓升起。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天下太平”四个大字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当大门完全开启的瞬间,两道高大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左侧的牛兽人身形魁梧如小山,头生一对锋利的黑色牛角,持一柄巨大的钢叉。
右侧的马兽人面容狭长,头顶鬃毛倒竖,握着一根缠绕着锁链的锁魂链,另一只手提着一盏魂灯。
这两位“异界”来客的出现,让整个幻境震荡了一番。
蝎殇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敛,竖瞳剧烈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两兽身上那股气息。
长赢眉头紧锁,虽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却能清晰感知到两兽身上的实力,体内灵力愈发警惕,周身的“棋局”棋子运转得更快,却始终没有放松对渊的守护,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吾王,这两位……是何方神圣?”
长赢的声音低沉凝重,目光始终锁定着蝎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对渊有着绝对的信任,即便不清楚这两位的立场,也已做好了随时配合的准备。
牛兽人和马兽人却未看蝎殇,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长赢,异口同声开口:“不入轮回之兽……生死契阔,有魂石心!”
“我也不知道。”
渊摇了摇头,爪里仍握着笛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记忆里,只要吹奏这首曲子,他们就会来。”
长赢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不入轮回之兽”——这个称呼,精准地道破了他的本质!
牛头和马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转向蝎殇所在的方向。牛头手中的钢叉发出低沉的嗡鸣,煞气愈发浓郁。
马面提着的魂灯幽光大盛,一圈圈幽绿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幻境的景象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甚至有细微的破碎痕迹,显然正在强行侵蚀、破解蝎殇的瞳术!
“既然吾王召唤了你们,那便是自己人!”
长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说道,“那虎兽人用瞳术困锁我们,他的真身藏于暗处,不知具体方位!烦请两位相助,破了这幻境,找出他的真身!”
蝎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即便对方多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幽冥强者,也只是微微动容,并未显露半分慌乱。
抬起虎爪,朝着虚空一握,厉声喝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师叔不客气了!给我杀!”
随着他的命令,周围的阴影瞬间疯狂涌动,如同潮水般汇聚,凝聚出数十道手持利刃的兽人刺客身影!
“师侄,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组织的手段!”
话音落下,那些刺客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渊飞速杀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休想伤吾王分毫!”长赢怒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渊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慌乱,爪中御纸瞬间再次飞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上百只纸鸟。
“爆!”
随着渊的一声低喝,上百只纸鸟同时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如同巨浪般扩散开来,将前排的数十道刺客影子瞬间震得溃散,化为点点黑雾。可后续的刺客影子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与此同时,马面手中的魂灯再次荡开一圈圈幽绿色的波纹,幽光覆盖范围迅速扩大,那些冲来的刺客影子被幽光触及,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如同陷入泥沼,身上的黑气也开始快速消散,显然是幻境的力量正在被不断削弱!
“找死!”
长赢的身躯猛然向前一跃,直接挡在渊身前,将所有袭来的刺客影子尽数拦截!
三道金属环骤然迸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光,狠狠砸向那些飞扑而来的影子!
电光所过之处,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刺客影子一旦被电光触及,瞬间便会被撕裂,化为黑雾消散!
棋盘上的攻击性棋子纷纷飞出,如同流星雨般朝着刺客影子射去,每一枚棋子都带着凌厉的灵力,击中影子便会爆发出强烈的冲击,将其彻底击溃!
长赢右爪猛地一挥,体内的灵石之力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柄数丈长的巨大战戟,朝着密集的刺客影子横扫而出!
战戟所过之处,那些刺客影子如同冰雪遇火,瞬间被撕裂、斩断,化为漫天黑雾,根本无法抵挡!
“吾倒要看看,你这瞳术凝聚的傀儡,能有多少!”长赢眼底燃烧着火焰,周身的灵力风暴愈发狂暴。
他能清晰感觉到,马面的魂灯正在不断侵蚀、破解蝎殇的瞳术,周围的幻境景象扭曲得愈发明显,破碎的痕迹越来越多,甚至能隐约看到幻境之外的真实景象!
只要再坚持片刻,这瞳术便会彻底崩溃,蝎殇的真身也会暴露出来!
目光锐利如刀,爪中战戟挥舞得虎虎生风。
刺客影子的数量越来越多,如同无穷无尽,可长赢的气势丝毫没有疲惫之意。
渊站在他身后,不断操控着御纸,化作一道道攻击,配合着长赢斩杀影子,两兽配合默契无间,将所有的攻击都牢牢挡下!
马面的魂灯幽光愈发强盛,幻境的破碎速度越来越快,蝎殇的瞳术开始出现明显的模糊,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师侄,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蝎殇的身影瞬间溃散,化为点点幽光消失不见。周围的刺客影子失去了力量来源,也纷纷溃散,化为黑雾消散。
与此同时,牛头和马面看了一眼渊和长赢,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朝着青铜大门走去。
随着他们的脚步,青铜大门缓缓闭合,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最终沉入地底,消失不见。漫天的纸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幽冥气息和瞳术破碎后的灵力波动。
渊和长赢的面前荡开一层水波般的波纹,波纹散去后,两兽依旧站在原地,可周围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善信村的灯火、漫天的纸钱、牛头马面的身影,以及蝎殇的投影,都如同南柯一梦般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旷野,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舞,带着刺骨的寒意。
头顶的月亮被几缕薄云遮掩,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四周除了虫鸣鸟叫,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得有些诡异。
长赢的碧蓝眼眸迅速扫视着四周,警惕地感知着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瞳术幻境消散后留下的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妄。
将渊紧紧护在身侧,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体内的灵石之力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丝毫不敢放松。
“吾王,我们已脱离那幻境。”长赢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战斗后的疲惫,却依旧坚定,“只是此处并非善信村,那虎兽人在撤退前,竟将我们转移到了这片旷野之中。”
眉头紧锁,对于这种被动转移的感觉极为不喜。
低下头,目光落在渊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碧蓝眼眸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关切:“吾王可有不适?刚才那瞳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虽未直接受伤,但以防万一,需仔细检查一番。”
“我没事。”
渊摇了摇头,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先回借宿的地方歇息一晚吧,我们还有镖要走,不能在此地久留。现如今那虎兽人已经退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其他动作。看来我们看到的善信村,根本不是真实的,只是他用瞳术制造的幻象,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们,或是逼问师傅的下落。”
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晚歇息时务必小心,等我们押镖回来之后,我再联系师傅,确定此事的来龙去脉。”
长赢笑着点了点头,一把将渊抱了起来,动作很是轻柔:“无论如何,吾都会守在吾王身边。他若敢再来,吾定让他有来无回!”
脚步轻点地面,长赢抱着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借宿的方向赶去。夜风拂过他的毛发,怀中的温度让他无比安心。
“今天那虎兽人,应该只是单纯想试探我们的实力。”
渊靠在长赢的怀里,声音平静地分析道,“他急于寻得师傅的下落,却又摸不清我们的实力,不愿轻易与我们为敌,故而选择用瞳术设局,旁敲侧击。只是他没想到,我们能破解他的幻境。”
“吾王所言极是。”
长赢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渊,碧蓝眼眸中满是温柔,“今日之战,确是他的试探之举。他身后的组织,若真如他所言,势力定然不容小觑。吾王欲与师傅确认此事,自是最为稳妥的谨慎之举。”
长赢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让渊感到无比安心,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静谧时刻。
长赢感受到怀中的渊渐渐放松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不再急于赶路,只是稳稳地抱着他,在清冷的月光下,朝着借宿之地缓缓走去。
第165章 往昔残韵
天边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将暗沉的天幕晕染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晨雾如轻纱般缭绕在江面上,一艘雕梁画栋的船静静泊在码头,船身雕花精致,隐约可见其内流光暗转,一看就是财大气粗之人所制。
种玉一袭月白长衫,爪持折扇,缓步踏上船板。目光扫过空阔的船舱,随即端起桌上早已沏好的茶,浅啜一口,茶香清冽。
“沈公子,这是包下了整艘船?”
摇了摇折扇,扇面上墨竹摇曳,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沈卿羽斜倚在窗边,一身锦袍衬得他眉眼张扬,身后龙尾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先生说笑了,”
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与“贱兮兮”的得意,“这艘船,本来就是本大爷的产业。”
“不过……”
拖长了语调,正要继续炫耀,却被种玉抢先一步。
“不过,今日这艘船免费开放,可载沿江百姓一同前往坠玉,是吗?”
种玉放下茶杯,折扇轻合,眼底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公子日日来我舍下求学,这点变化,小生还是看在眼里的。”
沈卿羽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戳穿了小心思,尴尬地挠了挠头,嘟囔道:“呃……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敲响,一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沉稳的龙兽人管家躬身立在门外,声音恭敬:“少爷,船上已经客满了,皆是沿江想要前往坠玉的百姓。”
“知道了,开船!”
沈卿羽收起嬉皮笑脸,朗声道,龙尾在空中甩了个漂亮的弧度。
船身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晨雾,朝着坠玉的方向前行。
沈卿羽凑到种玉身边,拍了拍胸脯,大笑道:“先生这次去坠玉,若是看上了什么宝贝,尽管跟本大爷说!最近几笔生意赚了些小钱,足够给先生买些好东西!”
种玉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轻挑:“公子莫不是想包养小生?”
“哪、哪有的话!”
沈卿羽脸颊一红,连忙摆爪,“这不是听先生说,要去坠玉买些药材嘛!我就是想帮先生多备些银两,免得不够用!”
种玉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眼神渐渐幽深。
抿了一口茶,声音低沉:“确实是要买些药材,给他调理身体。”
话音顿了顿,眼帘微眯,望向坠玉的方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不过,估摸着时间,他此刻……也该遇到那只‘大老虎’了。”
“大老虎?”
沈卿羽愣了愣,满脸疑惑,“先生说的是哪只大老虎?坠玉那边有什么厉害的虎兽人吗?”
种玉尚未开口,舱门外再次传来管家的声音,这次带着几分谨慎:“沈公子,外面有位客人,说要找种玉先生。”
“让他进来。”
沈卿羽随口应道,转头看向种玉,眼中带着询问。
种玉微微颔首,沈卿羽便起身,带着管家一同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舱门。
舱门合上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管家走了进来。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种玉头也未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来人只是空气。
直到管家退去,那人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沈公子,我想和种玉先生单独聊聊。”
种玉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平静无波。
片刻后,舱门再次打开又合上,沈卿羽和管家已然离去,船舱内只剩下种玉和那神秘人。
斗篷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正是墨玄。
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与玩味,径直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来找我何事?”
种玉的声音冷淡如冰,没有丝毫温度,仿佛面对的不是旧识,而是仇敌。
“别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啊,”墨玄喝了口茶,奸笑一声,“老朋友见面,至于这么冷漠吗?我们可是相识了几千年的‘老交情’了。”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种玉爆粗口,语气中带着压抑的不耐与厌恶,显然对墨玄的出现极为抵触。
墨玄脸上的笑容不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诡异的凝重:“我们这几千年来,轮回往复,见了不下十几次了吧?你也清楚,我们都被困在这个循环里,无法挣脱。”
顿了顿,抬眼看向种玉,眼神锐利:“你也不想要离开这个循环,对吧?因为你很清楚,一旦离开了这个循环,他就会死。”
种玉握着茶杯的爪子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依旧沉默不语。
“可这次的事情,超出了许多预料,”墨玄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变数太多,难保……这不是最后一次循环了。”
“废话少说。”种玉终于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眼神却愈发幽深,“拿来。”
墨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性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堆珍稀的草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种玉没有伸爪去接,只是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灵力涌出,将那些草药稳稳托起,悬浮在半空中。抬眼看向桌上的烛火,灵力牵引着草药,缓缓靠近烛火。
只见爪尖掐诀,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
那些草药在灵力的包裹下,渐渐融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药气,在烛火的烘烤下,不断凝聚、压缩。
片刻后,烛火摇曳,一缕翠绿的光芒从药气中升起,最终凝聚成一颗圆润的药丸,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看似蕴含着澎湃的灵力。
墨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一把抓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荡开一圈无形的气浪,脸上露出舒畅的神情,显然药效极佳。
“多谢了,种玉。”墨玄低笑一声,起身朝着舱门走去,“后会有期!”
“后会无期。”种玉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杀意。
墨玄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船舱内再次恢复了寂静。种玉端坐在桌前,依旧摩挲着杯沿,眼神幽深如古井。
度过了无数岁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种玉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一切都在无限循环,而这循环的核心,似乎都围绕着一个人,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那个人,就是铭安。
作为一名教书先生,种玉遍览群书,却发现历史存在着一段诡异的断档。那段历史,恰好是那场惨烈的神只之战后。仿佛从那场战争结束的瞬间,有些事情就被悄然改变,而他们,都被困在了这段被改变的时光里。
他曾杀过墨玄无数次,每一次都用尽全力,确保对方彻底消亡。可无论他做得多么决绝,下一次轮回开启,墨玄总会再次出现,完好无损,仿佛从未死过。
直到某次轮回,墨玄找到了他,说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秘密。
是铭安在不断循环,不断尝试,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结局。一旦那个结局被找到,循环就会被打破,而铭安,也会因为耗尽所有力量,彻底消亡。
死而复生的墨玄,用一次次的出现,让种玉不得不相信了他的话。毕竟,他们都曾与天道做过交易,都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秘密与枷锁。
种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看向墨玄离去的方向。墨玄自以为看透了他,知道他喜欢铭安,所以笃定他会为了保住铭安,而选择维持这个循环。
墨玄每次复活,都会消耗大量的修为,所以他需要种玉炼制的丹药来恢复。他以为种玉会为了维持循环,乖乖帮他炼制丹药,因为只有他活着,才能确保循环的继续,才能让铭安暂时不会走向死亡。
可他不知道,种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真正恢复。
“寒羚草的火候加大一分,便是穿肠毒药。”种玉低声说着,语气冰冷,“你以为,我真的会帮你这个伤害铭安的人吗?”
无论循环是否继续,无论最后的结局里有没有他,种玉唯一的执念,就是让铭安活着。
既然杀不死墨玄,无法彻底斩断他与循环的联系,那就一点点改变他的经脉,一点点蚕食他的修为。这点手段,对于曾经的天才少年种玉来说,易如反掌。难的是不让墨玄察觉,所以他才会每次都让墨玄自己带药材来,当着他的面炼制丹药,让他放下戒心。
“再等等,药性就快发作了。”种玉望向坠玉的方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时候,你就再也无法阻碍他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颗微弱却坚定跳动的“神之心”正在缓缓搏动。这颗神之心,是他能够长生不老,一次次经历轮回的资本。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夜晚。
那一夜,月色晦暗,天地间一片死寂。种玉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的店铺皆是门窗紧闭,唯有远处街角的一间店铺,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丑时三刻,本该是万籁俱寂、所有店铺闭门歇业的时刻,那间店铺却偏偏亮着灯,仿佛在特意等待着他的到来。
种玉心中疑惑,却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泛着柔和的暖黄光芒,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店铺中央,一位身材高大的熊兽人正坐在柜台后,他穿着朴素的布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双眼睛竟是罕见的爱心形状,看向种玉的目光温柔。
“欢迎光临‘有间店铺’。”熊兽人开口,声音醇厚如酒,“客官,想要换些什么?”
种玉目光锐利,瞬间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挑眉问道:“所以,这里的交易,不能用钱财?”
“没错。”熊兽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果然很聪明,一点就透。”
“我想要他活下去。”不等熊兽人说完,种玉便打断了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哦?”被打断话语的熊兽人丝毫没有不悦,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种玉,眼中充满了好奇,“想要让一个人活下去,尤其是在这样的轮回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你,能付出什么筹码呢?”
“所有。”种玉的回答简短而决绝,没有丝毫迟疑。
听闻这话,熊兽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化为了然。
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必拿出天平来称量筹码了。‘所有’这两个字,可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沉重。”
站起身,走到种玉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语气郑重:“交易成立。”
话音落下,种玉只觉得胸口的神之心轻轻一跳,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契约已然达成。
“不过,”熊兽人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我更想听听你的故事。”
“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只是被暂时修复了。历史上缺失的那段,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我们就像被困在一个夹层里,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时间在这里,既是静止的,也是流动的。”
“静止的是,若无人改变,那场神只之战所带来的结局,终将是所有生灵陨落;流动的是,只要他能改变神只之战留下的破坏,逆转那场灾难的根源,那么那个静止的结局,就会被打破。”
“他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种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的交易,是让他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能够好好活下去。”
“放心。”熊兽人笑了笑,眼神深邃,“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不过,有些事情,或许不需要我出手……”
种玉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熊兽人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有许多人也在努力着,他第一次找到了长生,第二次找到了愿望,第三次找到了武器,第四次找到了家,第五次他应该找到他自己。而你的本身,也是关键。”
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兴味:“至于这次的筹码,我不要你的性命。我只要……你所有的故事。”
种玉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
船舱外,江风渐起,吹散了晨雾,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种玉收回思绪,再次望向了坠玉的方向……
第166章 寻踪
流月城的午后,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折射出暖融融的光晕。
街边的摊贩鳞次栉比,撑起的布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绣着“桂花糕” “魔兽肉串” “法器修补”的字样。
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瓷碗相击的脆响,织成一张绵密的市井声网,将整座城池的烟火气都兜揽其中。
街角的糕点摊前,一股清甜的香气正顺着风势漫开。那是刚出炉的桂花糕,勾得往来兽人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频频侧目。
墨染就立在这香气中心,一身素雅的青衫裁得合体,衣料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衬得他挺拔的身形愈发壮硕。
尾尖偶尔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带出几分慵懒。此刻,目光落在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上。
那甜香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是铭安最爱的味道,每次买回来,那只傻鹿总爱捧着油纸包,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阿庞,买点桂花糕,铭安爱吃。”
没有回头,声音温润,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仿佛那只总爱闯祸的小鹿下一秒就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抢走油纸包。
身后的熊兽人熊庞闻言,厚实的熊掌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蓬松的棕毛被蹭得有些凌乱。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瓮声瓮气的嗓音说着:“唔……师傅,师弟他现在不在斋内,出去历练还没回来呢。”
“瞧瞧我这记性……”
墨染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无奈地摇了摇头,耳廓微微动了动,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柔和的弧度。
缓缓捋了捋颔下蓬松的雪白猫须,目光渐渐飘向远方,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天际线的尽头,那里藏着坠玉城的方向。
“也不知道那兔崽子在外头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又闯祸。”
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像长辈对晚辈的念叨,可眼底深处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牵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他太清楚铭安的性子,看着懒懒散散,爱耍些小聪明,实则心肠软,遇事又总爱往前冲,最让人放不下心。
“唔,师傅您放心。”
熊庞憨厚地笑了笑,努力回想铭安平日的模样,认真地说道,“师弟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爱耍些小聪明,但真遇到事的时候,脑子可比谁都灵光,手脚也麻利,不会吃亏的。”
“哼,就算他机灵,也架不住性子跳脱。”
墨染轻哼一声,故作严厉地说道,尾尖却微微翘了翘,“居然都不知道写封信回家报平安,等他回来,看为师怎么收拾他!”
说着,又捋了捋猫须,眼底的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出来,哪里有半分真要教训人的样子。
“唔,师傅。”
熊庞忽然想起什么,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咱们斋内的规矩,不是不许在外头随意透露身份吗?就算师弟真写了信,也不会直接寄回斋里,只会送到常去的那家‘醉风酒馆’。不如……咱们先去酒馆看看,说不定有师弟的消息?”
墨染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醒,抬起爪子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青衫下摆随之晃了晃:“对啊,倒是把这茬忘了!走,去酒馆看看!”
话音未落,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街角那家熟悉的酒馆走去,青衫的衣摆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抹流动的青岚。
推开醉风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混杂着陈年米酒的醇厚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将午后的微凉驱散得一干二净。
酒馆内人声鼎沸,三五成群的兽人或围坐在桌旁高声谈笑,或独自低头浅酌。
“客官,您来啦!”
酒馆老板是一只身形瘦小的鼬兽人,毛色呈深棕色,一双黑亮的眼睛格外灵动,转得飞快。
见了墨染,立刻颠颠地迎了上来,语气熟稔得像是见了自家人,“还是老样子,三坛陈年米酒?”
“正是,三坛老样子。”
墨染笑着点头,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掌柜的,最近可有寄给我的信件?”
鼬兽人老板搓了搓毛茸茸的爪子,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耳朵微微耷拉下来:“信件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有位外地来的客官,这几日日日来店里,说是在等什么人,还特意问过有没有像您这样的老虎兽人客人来过。”
墨染的眼眸微微一眯,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探究:“是什么人?”
“恰巧,他今天也来了。”老板朝他使了个眼色,悄悄抬起爪子,指了指酒馆角落靠窗的位置。
墨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角落里,一张靠窗的方桌旁孤零零地坐着一位狼兽人。
他一身纯黑色的毛发油亮顺滑,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身高不算特别突出,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单爪撑着桌面,另一只爪握着一只青瓷酒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酒,酒液顺着杯沿滑入喉间,动作沉稳而克制。
哪怕只是静静坐着,周身也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一眼便知是个久经沙场、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眼神锐利如鹰隼,偶尔扫过酒馆内的人群,带着几分警惕与审视,仿佛在筛选着什么,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墨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对着老板点了点头,便带着熊庞缓步走了过去。熊庞依旧憨厚地跟在身后,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目光老实地落在地面上,不随意打量。
“小兄弟,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岂不是太无聊了?”
墨染走到桌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亲切得像是偶遇的老友,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带着几分随意。
夜无痕闻声抬头,眼眸淡淡扫了墨染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冷冽而锐利,却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缓缓移开。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酒,周身的疏离气息愈发浓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旁人隔绝在外。
墨染却也不恼,反而毫不见外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木质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拿起桌上的空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醇厚的酒香立刻漫过鼻尖。
“小兄弟每日都来此处,可是来寻什么人的?”
端起酒杯,仰头畅快地喝了一口,酒液入喉,驱散了些许凉意。
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夜无痕身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夜无痕握着酒杯的爪微微一顿,动作停滞了半秒,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
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眼眸认真地看向墨染,里面翻涌着探究与警惕,像在审视一个潜在的威胁。
声音低沉而冷淡,没有丝毫起伏:“你怎会知道?”
“这小店算不上什么有名的地方,地处流月城边缘,若非有明确的目的,谁会日日来此消磨时光?”
墨染放下酒杯,摩挲着杯壁,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要么是在等待什么人,要么是想在这里得到什么消息,除此之外,别无他因。”
夜无痕沉默了片刻,眼眸紧紧盯着墨染,像是要将他的心思彻底看穿。
酒馆内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兽之间无声的对峙。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那你又是何人?”
“我啊……”
墨染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是这附近做些小生意的,卖卖消息罢了。若是小兄弟出的价钱合理,我或许能告诉你,你想找的人在哪里,或是你想知道的事。”
夜无痕的眼神微微一动,闪过一丝意动,握着酒杯的爪子紧了紧。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良久,才缓缓说道:“一只独眼的老虎,值多少?”
“哦?”
墨染挑了挑眉,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再仔细说说?比如外貌、习性,或是其他独特的特征。”
“独眼,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下手狠辣,功夫极好,脾气暴躁,平日里喜欢自称‘丧某’。”
夜无痕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可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藏在冷淡之下的敬重。
“啊……原来是他。”
墨染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他啊,便宜,免费。”
夜无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不解地看向墨染,眉头微微蹙起,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免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老虎莫不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企图?
墨染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笑得愈发温和,语气温柔了些,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幼兽:“不知小兄弟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找他?”
“他是我师傅。”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墨染端着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又快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与玩味。
重新打量起夜无痕,从他紧抿的唇线,到眼中深藏的坚定,再到他周身那股沉稳干练、隐隐透着几分执拗的气场,心中渐渐有了谱。
这孩子的性子,倒有几分像他那个暴脾气的师傅,只是多了几分隐忍与克制。
夜无痕见他只是静静打量,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在等自己付钱,或是觉得自己拿不出足够的报酬。
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啪”地一声放在桌上,金锭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酒馆里格外突兀。
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消息。”
“不急,不急。”
墨染摆了摆爪,将那枚金锭推了回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再问你一句,是谁告诉你,来这里能找到他的?”
夜无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沉默片刻后,吐出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酒馆的喧闹淹没:“一只傻鹿。”
“傻鹿?”
墨染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可是叫铭安?”
夜无痕闻言,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像是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个名字,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格外笃定。
墨染看着他点头的模样,心中积压多日的牵挂与疑惑,终于像找到了出口的溪流,有了一丝着落。
那小兔崽子,果然没闯什么大祸,还懂得给人指岔路,倒是长大了些。
“这样吧,明日你再来此处,就能看见他了。”墨染放下酒杯,朗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
“如果明日他来,我再收你的金锭也不迟。”
夜无痕见状,默默收起了金锭,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激,又似是依旧警惕。
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那如果他没来,我要如何找你。”
“放心,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墨染笑了笑,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留下这句话,便带着熊庞转身向外走去。
酒馆老板早已将三坛封装好的陈年米酒递了过来。
熊庞伸爪接过,厚实的熊掌各拎起一坛,剩下一坛被墨染轻松提在爪里,两兽并肩走出了酒馆,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被风吹散。
“唔,师傅。那位是师叔的徒弟?”
刚走出酒馆,熊庞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
“还不好说……”
墨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尾尖轻轻晃了晃,“便宜师傅配便宜徒弟,倒是相得益彰。不过他知道铭安,看他身上那股劲,倒有点‘组织’的味道,回去问问大咪再说吧!”
“不过这孩子还挺执着的,像大咪的性子。”
墨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长了张嘴就知道喝,坐那那么多天也不知道动嘴问问别人,真是一根筋。”
嘴里念叨着,好似这几个徒弟没一个省心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身旁提着大包小包的熊庞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温和……也就这孩子,最是憨厚踏实。
“唔,师傅……”
熊庞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地嘟囔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刚才免费喝了人家好几杯酒。”
“算了,没一个省心的。”墨染心里嘀咕着,毫不犹豫地把熊庞也划进了“不省心”的行列。
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道:“免费的才是最好的!”
说罢,一甩青衫袖子,提着酒坛,脚步轻快地朝着山顶的林间斋赶去,衣袂翻飞。
“大咪!”
还未踏入林间斋的大门,墨染的嗓门便穿透了庭院里的枝叶,传遍了整座斋内,带着几分戏谑与熟稔。
“我说了!不许再叫这个名字!”
一声暴躁的怒吼立刻回应了他,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墨染的面门而来,剑气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
墨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抬起爪子轻轻一弹,爪尖的灵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精准地撞上那道剑气。
“叮”的一声脆响,剑气瞬间消散于无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谁跟你客气了!”一道身影从庭院深处窜了出来,正是丧彪。
一身玄色劲装,脸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更添几分凶悍。
持一把长刀,刀刃寒光凛冽,直奔墨染砍来,气势汹汹,像是要将他劈成两半。
“哎!我可是有正事和你说!”
墨染不慌不忙,伸出爪子,精准地夹住了丧彪的刀身,指尖的力道让丧彪竟无法再进半分。嬉皮笑脸地说着,眼底满是戏谑。
“你这老虎嘴里说出来的话,丧某可是一句都不能信!”
丧彪用力收回长刀,脸上满是不屑,鼻孔微微翕动,却没再动手。
“我可是有你徒弟的消息!”
墨染微微一笑,收起了嬉闹的神色,故作高深地说道。
“那孩子……”丧彪一听,原本暴躁的神色瞬间凝固,眼眸微微垂下,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那孩子在哪?”
墨染却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爪子轻轻搓了搓,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你就是这么做大哥的?”丧彪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又无可奈何。
“可别这么说,亲兄弟明算账!”墨染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丧彪狠狠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锭,“啪”地甩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金锭滚动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说废话。”
“老地方……”
墨染收起笑容,留下三个字,便带着熊庞转身走进了斋内,背影轻快,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唔,师傅,您明天不会还要收师弟的钱吧。”走进庭院深处,熊庞忍不住小声嘟囔着,目光落在自己爪里提着的、用他炼丹卖的钱买来的生活用品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当然!”墨染回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养活斋内的一大家子很费银子的!柴米油盐、丹药药材,哪样不要钱?”
熊庞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吱声,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第167章 酒馆话旧尘
晨雾还未散尽,武馈身着粗布短打,憨厚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拘谨,对着房间深深作揖,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师傅,二师兄说昨日采买的药材已然备齐,今日要在丹房大炼特炼,故而托俺陪您下山办事。”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墨染一袭藏青锦袍,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缓步走了出来。
眼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润却藏着调侃:“怎么?那小子是怕跟着下山丢了脸面,还是急着炼出什么灵丹妙药来显摆?”
武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实打实的憨笑:“许是昨日跟着师傅跑了大半个镇子,凑齐了那几味稀罕药材,心里急着试验新丹方呢。前几日他还念叨着,说要炼一炉能稳固内息的‘凝气丹’,给师傅和师伯补补身子。”
墨染闻言,捻了捻颌下梳理得整齐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臭小子,总算还有点孝心。走吧,咱们得赶在大咪前头到镇上,那笔定金可不能让旁人截了胡。”
说罢,抬脚便向山下走去,锦袍在晨风中微微翻飞,步伐沉稳却不显拖沓。
武馈连忙快步跟上,师徒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沿途草木葱茏,鸟鸣啾啾,露水打湿了裤脚,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兴致。
不多时,镇子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市井间的喧闹声渐渐清晰起来。
酒馆的幌子在门口迎风招展,浓郁的酒香混着菜肴的香气飘出老远。
一进门,便见靠窗的位置上,夜无痕正端坐于此,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见墨染二人进来,连忙起身,眼神里满是期待。
邻桌的酒客见状,笑着打趣:“小伙子,你等的人这不来了?”
墨染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香气愈发醇厚。
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抬眼看向神色局促的夜无痕,笑眯眯地说道:“听说那独眼老虎,最是喜爱陈年佳酿,不如你买上几坛在此等候,保管他见了喜笑颜开。”
夜无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锭,递到墨染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他平日里爱喝什么牌子的酒?”
许是即将见到分别多年的师傅,他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墨染接过金锭掂了掂,入手沉坠,脸上的笑意更浓,捋了捋颌下的虎须,露出一嘴锋利的虎齿,显然是好心情藏都藏不住:“好说好说,也不用太过讲究,来个十坛八坛的陈年米酒便好,越陈越香,他准爱喝。”
夜无痕点点头,不敢耽搁,转身便向着柜台后的掌柜走去,步伐都比来时急促了几分。
“师傅,这位是?”武馈坐在墨染身旁,看着夜无痕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墨染呷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神秘,拍了拍武馈的肩膀:“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有新师弟了。”
武馈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可是师弟的朋友,沈卿羽沈公子?俺记得他之前就有意拜您为师,性子看着倒是爽朗。”
“哎!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墨染摆了摆爪,想起库房里那一屋子沈卿羽送来的陈年美酒,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喜滋滋地说道,“那沈卿羽早就是为师的徒弟了,不然你以为库房里那些好酒是哪儿来的?”
武馈正想再问些什么,夜无痕已经提着几坛封好的米酒回来了,把酒坛在桌上放稳,神色急切地问道:“他人呢?怎么还没来?”
“莫急莫急。”墨染晃了晃酒杯,示意他看向酒馆门口,“你看,这不来了?”
夜无痕连忙抬头望去,酒馆门口走进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脸上一道疤,眼神凌厉如刀,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师傅丧彪。
丧彪一进门就看到了夜无痕,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墨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走上前,一把将夜无痕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墨染怒目而视:“以后离这只老老虎远点,免得被他坑了。”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墨染放下酒杯,故作不悦地说道,“我可是他师伯,哪有这么说长辈的道理?”
夜无痕被两兽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懵,刚想开口和丧彪叙旧,就被丧彪回头打断。
丧彪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给这死老虎什么东西了?看他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夜无痕愣了愣,老实答道:“就……就一锭金子,让他帮忙寻您。”
“你就是这么骗徒弟钱的?”丧彪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唰”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寒光凛冽,吓得周围的酒客纷纷侧目,“我徒弟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你也好意思下手?”
墨染脸上丝毫不慌,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酒,慢悠悠地说道:“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这斋里近来添了新鲜血液,吃穿用度、修炼资源哪样不花钱?我这是提前为孩子们做些打算,免得日后手头拮据。”
丧彪闻言,愣了愣,想起自己来到这山间斋堂后,确实是吃墨染的、用墨染的,连修炼的丹药都是墨染提供的,到了嘴边的怒斥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长剑收了回去,脸色依旧难看。
“师傅……他到底是谁?”夜无痕看着墨染,又转头看向丧彪,满心疑惑地问道。
丧彪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你师伯,也是我大哥,一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老虎。”话虽刻薄,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怒。
墨染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先坐下来吃点东西,有话慢慢说。”
丧彪神色缓和了几分,拽着夜无痕在桌旁坐下,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了许多:“苦了徒儿了……这些年,你在组织里定然受了不少委屈。”
夜无痕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师傅,我没事。”
“当年我发现组织早已不似当初,背离了最初的宗旨,便悄悄叛离了。”丧彪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这孩子太过单纯,心思耿直,容易被人几句话套出实话,我怕你遭了毒手。”
墨染让武馈在一旁坐下,自己则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眉头微蹙,一脸疑惑地说道:“看来我走了之后,组织里发生了不少事?当年我离开的时候,首领还不是这个模样。”
回忆起往事,缓缓说道,“当年首领突然通知我,让我去一座山脚等候,说是有重要的人需要营救,顺便让我借机离开组织。我在山脚等了足足七日,才从湖里把铭安救了出来,之后便带着他隐居在了山间。”
“自你离开后,首领就再也没有在组织里露过面。”丧彪放下水杯,脸上满是怅然,“长老会趁机接管了组织的所有事务,从那以后,组织就彻底变了味,不再是当年那个惩恶扬善的地方,反而成了一些人争权夺利、为非作歹的工具。”
拿起桌上的酒杯,摇了摇里面的酒液,神色平静无波:“不过现如今,徒儿你也已经离开了组织,就只剩下蝎殇那小子还在里面了。”
“蝎殇……”墨染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小子的性子太过孤僻,当年就不太合群,而且他修炼的功法与你我二人截然不同,透着几分诡异,我到现在也看不懂他。不知道他现如今在组织里过得如何,有没有被长老会胁迫。”
“对了,你说是铭安让你来此处找我的?”墨染突然看向夜无痕,眼神里满是好奇,“那臭小子现如今怎么样了?修为可有长进?”
夜无痕端正地坐着,双爪放在膝盖上,神色恭敬:“我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他交手后认识的,他的实力很强,我不是他的对手。”
“哦?那臭小子现如今武技到了什么境界?”墨染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下酒杯追问。
“约莫是高级左右的水准。”夜无痕老老实实地答道,“那次交手,我全力以赴也没能打过他。”
墨染满意地摸了摸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刚想开口夸赞几句,就被夜无痕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不过近来他似乎有些不同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夜无痕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墨染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性格也变得玩世不恭,不再是之前那般沉稳内敛。”夜无痕回忆着与铭安相处的点滴,缓缓说道,“这种变化是在他和长赢一同回来之后出现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好好的。”
“长赢……”
墨染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思索,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长赢……”
丧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这不是咱们祖先当年制造的机关兽的名字吗?我在家族古籍里看到过记载!”
“是了……”
墨染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染上了几分怅然,“墨家早已衰败多年,当年那场浩劫之后,族人离散,传承断绝,现如今,世上再无真正的墨家了……”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里满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长赢……”墨染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忧虑,“看来,铭安是得到了墨家的令牌,才唤醒了这只上古机关兽。只是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至于他眼睛改变颜色,究竟是因为机关兽长赢,还是另有隐情?”墨染转头看向丧彪,后者也是一脸茫然,缓缓摇了摇头,显然也无法给出答案。
“铭安现在何处?”墨染看向夜无痕,语气急切了几分。
“他在坠玉城的‘喵了个咪镖局’里,如今是镖局的副镖头,平日里负责押送一些重要的镖物。”夜无痕连忙答道。
“师傅,咱们要去坠玉城看看师弟吗?”武馈在一旁插话道,“我还听说,银硕也在镇远镖局里,似乎是跟着铭安师弟做事。”
“银硕……”夜无痕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亮了亮,“铭安把银硕救了回来?我之前听说银硕被人抓走了,还以为……”
“救了回来?”墨染打断他的话,神色愈发急切,“难道银硕遇到了什么危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无痕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据铭安所说,他是在一次押送镖物的途中遇到了墨玄,银硕当时正被墨玄所困,是铭安出手将他救了下来。”
“墨玄!”
丧彪和墨染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
丧彪猛地站起身,双爪按在桌面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没记错的话,墨玄是当年被墨家赶出家族的那个逆子吧?他当年为了追求力量,修炼族中禁术,残害同族,不是早就该不在人世了吗?”
墨染的爪子摩挲着酒杯边缘,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族里当年确实禁止修炼那些阴邪的机关术和禁术,墨玄当年一意孤行,修炼禁术后心性大变,做出了不少错事,被族长驱逐出族。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活到了现在。以他当年的天赋,再加上这么多年的蛰伏,恐怕已经掌握了更加强大也更加邪恶的秘术。”
“清风应该就在坠玉城附近游历。”墨染沉吟片刻,对着武馈吩咐道,“武馈,你稍后写一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去给清风,让他多照拂一下铭安和银硕,若是遇到墨玄,万万不可轻敌,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是,师傅!”武馈连忙起身应道,眼神坚定,不敢有丝毫懈怠。
酒馆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墨染和丧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第168章 旧梦沉渊
焦糊的气息还在林间弥漫,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在潮湿的风里缠缠绕绕。
思安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狐眼微微睁大,望向脚下那道狰狞的深坑。
深褐色的泥土被某种狂暴力量翻搅得支离破碎,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跳动的淡紫色电光,偶尔噼啪一声炸开,在焦黑的草木碎屑上留下转瞬即逝的亮痕。
身后的六条蓬松狐尾不自觉地绷紧,尾尖的雪白绒毛微微颤抖,转头望向不远处静立的身影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魂未定:“大人……这里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影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老树下,墨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绣着的银线在斑驳的光影中流转。
那张覆在他脸上的黄金面具最为夺目,面具边缘雕刻着简单的纹样,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冷冽而华贵的光芒,将他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越的下颚线。
让人总忍不住去想,面具之下,该是怎样一副清秀的少年容颜?
弧度流畅,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偶尔喉结滚动一下,才泄露出些许活气。
听到思安的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动作轻缓得像一片羽毛飘落,没有多余的回应,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浸润了山涧清泉,悠扬中带着一丝缥缈的空灵感,透过黄金面具的缝隙传出,更添了几分神秘:“思安,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吗?”
这般温和的语气,配上那张始终遮面的面具,让思安不由得晃了晃神。
“似乎是……大人建立组织之后,在青丘的边缘遇到的我。”思安收回思绪,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狐耳微微耷拉下来,尾尖轻轻扫过地面,“时间隔得太久了,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具体的细节呢?”影又问,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思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六条尾巴瞬间绷得笔直,耳朵紧紧贴在头顶。
他以为自己惹大人生气了。“我……我忘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然而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九条蓬松的狐尾在他身后缓缓摇曳,尾尖的雪白绒毛如同初雪,扫过地面时留下浅浅的痕迹。
“没关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就好像你我一定会遇见一样,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名字就是思安。”
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虚空,望向遥远的过往:“这不是为了铭安,你的名字,似乎是在提醒着我们什么……一些被遗忘的事情。”
思安听得一头雾水,狐狸脸上满是茫然,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赶紧转移话题:“那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有什么事,快要发生了。”
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与风对话。那是修炼愿力多年养成的直觉,如同细密的蛛网,能捕捉到天地间最细微的异动,此刻正不断提醒着他,一场潜藏的风暴即将来临。
晃了晃身后的九条狐尾,狐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组织那边,我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了,尤其是那几个不安分的长老。别以为我不在组织里,就真的死了。”
“目前最要紧的,是提升实力。”影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身后舒展的九条狐尾上,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什么时候,才能有第十条尾巴……”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怅惘,“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你,要是当年我再强一些,是不是……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大人!”
思安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担忧,六条狐尾焦急地摆动着,“九尾狐想修炼至十尾,除非……除非有人的愿望是为您而生,而且您绝对不能主动提出,否则一定会遭遇天谴的!”
他说着,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的边角,狐眼湿漉漉的,满是焦虑。
沉默了片刻,又搓了搓爪子,耳朵微微泛红,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姿态显得有些扭捏:“而且……大人,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影的声音依旧简洁,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包容。
思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大人,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这种喜欢更多的是仰慕。所以一开始,我对于大人心心念念的铭安,是有些嫉妒的……可后来跟铭安相处久了,我又觉得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莫名的关联……至于是什么关联,我总觉得,和大人有关。”
听完思安的话,影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看不见神色,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沉了几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才缓缓开口:“关联?或许……有些事情,我们还没有触及到最核心的部分。”
转过身,目光落在思安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目前,最关键的是将你的实力提升至九尾。我们去趟秘境吧。”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你能想开,我很开心。但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是,大人!”思安瞬间眼睛一亮,之前的不安和羞涩一扫而空,兴奋地连连点头,六条狐尾欢快地在身后摇摆,扬起阵阵微风,连耳朵都竖得笔直,满是期待。
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影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被黄金面具遮挡,却能从他周身柔和下来的气息中感受到那份暖意。
无意识地向身后的密林扫了一眼,目光在某一处草丛上短暂停留,随即轻笑一声:“走吧。”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林间的小径深处,衣袍的下摆被风吹起,与狐尾的摆动交织在一起,最终隐没在浓密的树荫里。
他们刚离开不久,草丛后面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矫健的身影缓缓走出。
清风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狼耳警惕地竖着,深邃的狼眼紧紧盯着影和思安离去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听力远超常兽,刚才那两兽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正思索间,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爪子纤细,却抓握得十分稳固。
清风熟练地取下信鸽腿上绑着的细小信纸,刚一松手,那只信鸽便化作点点莹白的光芒,如同破碎的星光,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林间斋独有的传信手段,若是信鸽被猎杀或捕获,便会带着信件自爆,绝不会让消息落入他人手中。
清风没有丝毫疑虑,展开爪中的信纸,快速扫了一眼。信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是师傅的亲笔,内容很简单:让他多留意铭安的安危,尤其是组织的长老会,最近恐怕会有不小的动作。
看完信,清风抬爪点燃了信纸,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很快便将其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望着影和思安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刚才那个戴面具的狐狸……难道就是影组织的首领?”狼眼之中,满是探究与警惕。
清风在原地伫立了片刻,灰黑色的狼耳仍警惕地竖立着,捕捉着林间最后一丝异动。
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转身向着与影和思安相反的方向走去。
“师傅说得没错,”
他喃喃自语,“连续两道雷劫,绝非偶然,定有兽在暗中搅动风云。”
而在那片被雷电撕裂的土地之下,另一重天地正悄然运转。
雷击深坑的底部,一处幽暗的地宫,石壁上泛着幽绿的磷光,将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牛头马面已回到了地府的值守岗位上,厚重的锁链在他们腰间拖拽,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马面的面庞上掠过一丝迟疑,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大人,此番前往兽间巡查,发现一只……不入轮回之兽。”
“而且……”一旁的牛头瓮声瓮气地补充,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不确定,“那只兽,和……和之前那只小鹿待在一起。”
话音刚落,殿内的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晏驾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深绿色的狼眸在幽暗中亮起,如同浸在墨水里的翡翠,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无奈。
慵懒地趴在石台上,银灰色的狼毛在磷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这一家子啊……”
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青冥已经拦了那么多不该留的灵魂,如今这小鹿,又带上了一只不入轮回的……”
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狼耳微微耷拉下来,带着几分纵容的疲惫。
“那大人……”牛头看着晏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生怕触怒这位地府的掌权者,语气里满是谨慎。
“无妨。”晏驾摆了摆爪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们这段时间总被频繁召唤到人间,也累坏了。先下去休息片刻,之后去判官那里领赏吧。”
“是,大人!”马面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牛头行了一礼,转身快步退了下去,锁链的声响渐渐远去,消失在地宫的深处。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晏驾缓缓起身,银灰色的身影在幽暗中舒展,目光越过层层石壁,望向遥远的彼岸花海方向。
那片永恒盛开的火红花海,此刻似乎有一道纤细的小鹿身影在其中跳跃,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尖扫过花瓣,扬起阵阵细碎的花雨。
看到这幻影,晏驾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深绿色的眸子里漫起温柔的笑意,连狼毛都似乎变得柔软了几分。
可他定睛再看时,那道身影却悄然消散,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火红花海在风中涌动,如同燃烧的浪潮,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孤寂,将他层层包围。
地宫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的狼毛微微颤动,那份转瞬即逝的暖意也渐渐冷却。
“我的爱从来不止浮于表面啊……”晏驾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我看透了你的灵魂,纯净得像未经雕琢的水晶,硬生生将我这颗沉寂了千百年的心给吸引。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一次次兜兜转转地转世,一次次忘记过往,只留下我……也只有我,守着这无尽的岁月。”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漫过他的思绪。
那是不知某一世的场景,地府的夜空中永远挂着一轮不变的残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忘川河畔的草地上。
他拉着小鹿的爪子,和他一起躺在柔软的草丛里,小鹿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毛茸茸的耳朵蹭得他有些发痒。
那时的夜,同样孤寂、冷清,却因为身边这只小鹿的存在,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唯美,让他甘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他清楚地知道,神只一旦踏入兽间,实力便会折损至三分之一,更何况他若想亲自前往,还需承受阴火炼体之痛。
那是足以焚毁筋骨、撕裂灵魂的酷刑,每一寸肌肤都将在烈火中灼烧,每一根骨头都将被炼得寸寸欲裂。可即便如此,那份痛楚在他看来,也是值得忍受的。
他唯一害怕的,是重逢时的相对无言……
他怕小鹿早已不认识自己,怕自己酝酿了千百年的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擦肩而过,如同陌路。
“明明和我签订了契约,明明可以自由往返阴阳两界……”
晏驾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浓浓的宠溺,“却从来不肯来看我一眼,真是只……不聪明的小鹿。”
嘴上吐槽着铭安的“见异思迁”,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是摇了摇头,重复了一句“不聪明”,声音里的无奈与深情,在空寂的地宫中久久回荡。
第169章 边陲逐晚风
又过了几日风尘,当长赢护着渊将镖物稳稳搁在目的地的货栈时,天边已洇开大片熔金般的晚霞。
光漫过边陲小镇的土坯屋顶,远处旷野的风卷着枯草气息奔来,穿过稀疏的街巷,竟带着种挣脱了城郭束缚的自由质感。
这里没有坠玉城那般层叠的高阁飞檐,目之所及,矮矮的房屋顺着地势铺展,最终与天际线温柔地衔接在一起,仿佛天地本就该是这般无拘无束的模样。
“长赢,”
渊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卸下疲惫后的轻快,转向身侧的虎兽人,眼眸亮亮的,“今儿个不如奢侈一回,吃点好的?”
长赢闻言,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本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宽厚的肩膀自然地挡在渊身前,将喧闹街头涌动的人潮隔在半尺之外。
虎爪修长,带着淡金色的绒毛,此刻正轻轻理了理渊被风吹得微乱的袖口。
“吾王所言极是。”
“这一路鞍马劳顿,确实该好好犒劳一番。”
长赢微微侧首,碧蓝色的眼眸扫过街角那家飘出香气的酒楼,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方才进城时,吾便闻见这酒楼里飘来的炙烤香气,混着些果酒的甘醇,想来是上好的陈酿。”
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虎兽人眼底闪过馋意,却又很快将视线拉回渊身上。
“不知吾王是想进那酒楼雅间细细品酌,还是就在这夜市之中,寻些特色小食?”
长赢说着,伸出虎爪虚虚护在渊的身后,“只要是吾王想吃的,吾都奉陪到底。走吧,今夜不醉不归,所有花销,尽归吾来。”
渊轻轻摇了摇脑袋,“难得来这么远的地方,酒楼里哪能看见这般落日景致?再说,坠玉城里的酒楼多得是,等回去了再找阿七他们一起聚便是。”
抬爪指了指天边,晚霞正一点点沉落,将云层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与玫紫,“现在啊,不如找几个小摊先解解馋?”
长赢碧蓝色的眼眸闻言微微弯起,身后那条平日里总是沉稳垂着的虎尾,不由自主地轻轻摆动了两下。
极自然地侧过身,稳稳挡住了旁边一个冒失冲过来的小狼兽人。那小家伙跑得太急,差点撞到渊身上,只来得及匆匆喊了声“抱歉”便消失在人群里。
长赢顺着风来的方向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混杂的香料味、烤肉香与果酒香瞬间涌入鼻腔。
“既然吾王有此雅兴,那便依您。”
“这街头巷尾的烟火气,确实比那高阁之上的冷清要痛快得多。且不说这落日熔金的盛景,单是这满鼻的香气,就足以让人食欲大动了。”
说罢,长赢迈开腿,引着渊穿过熙攘的人流。最终,停在了一个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摊主是一只壮硕的牛兽人,正挥舞着一把大大的蒲扇,扇得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老板,来两条最大的烤鱼,多刷些蜜汁,再来十串羊肉,要辣些的。”
长赢熟练地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几枚碎银,拍在案板上。
转头看向渊时,眼底的馋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碧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烤架上的食物,喉结又动了动,却还是强撑着几分身为守护者的矜持,“吾闻着这家的酱料似是加了果酒调和,甜中带醇,想必味道甚佳。吾王先尝尝鲜,若是不够,咱们再换一家便是。”
渊点了点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怎么,长赢就不怕我喝酒之后又开始胡闹?我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醒来就躺在自己房间里了,连怎么回去的都忘了。”
长赢闻言,伸出虎爪,轻轻弹了一下渊的鼻尖,“吾王当时还抓着吾的尾巴,硬是说那是条黑黄黑黄的大毛毛虫,拽着不肯撒手呢。”
“本来就挺像的嘛。”
渊说着,拄着桌子微微点了点头,鹿耳因这辩驳而微微竖起,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姿态。
长赢看着他这副模样,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身后的虎尾似是为了抗议这“毛毛虫”的称呼,故意轻轻扫过渊的小腿肚。
虎尾上的绒毛柔软顺滑,带着微微的暖意,扫过皮肤时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让渊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腿。
长赢刚想开口辩解几句自己这能扫裂岩石的尾巴绝非“毛毛虫”,那牛兽人摊主便端着一个滋滋冒油的大托盘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您的蜜汁烤鱼和羊肉串好嘞!小心烫着!”
牛兽人爽朗的声音响起,托盘一搁在桌上,浓郁的香便瞬间弥漫开来,彻底冲淡了长赢想要辩解的念头。
那烤鱼的外皮还在微微跳动着热油的气泡,蜜汁顺着焦脆的外皮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撒满的芝麻与葱花香气扑鼻,让人几乎要控制不住唾液的分泌。
长赢伸爪接过烤盘,动作娴熟地拿起竹筷,虎爪握着纤细的筷子竟意外地稳,细心地挑去鱼腹处的几根大刺,将最嫩、最入味且沾满酱汁的一块鱼肉夹了出来,轻轻放进渊面前的白瓷碗里。
“也就只有吾王敢把这能摧毁城池的尾巴当成虫子玩了。”
长赢看着碗中鲜嫩的鱼肉,先顾着身前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若是今日再醉了也不怕,大不了吾再当一回‘枕头’便是。反正吾这‘毛毛虫’也够大,足够吾王抱个满怀。快趁热尝尝,这鱼皮烤得正酥脆,可是最妙的火候。”
渊只是笑着张开了嘴,长赢便顺势将那块温热的鱼肉送进了他的口中。
边陲小镇的民风向来淳朴热烈,虽说镇上也有几家像样的酒楼,但更多兽人还是偏爱在晚风里露天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不过片刻,渊和长赢身边的空位便被陆续坐下的兽人填满了。
远处的空地上,杂耍艺兽已经敲起了锣鼓,彩色的绸带在灯光下翻飞,引来阵阵喝彩;说书兽的摊位前也围满了听众,醒木一拍,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夜幕渐深,小镇的夜生活,就在这喧闹而鲜活的烟火气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见渊乖顺地吃下鱼肉,长赢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收回筷子,终于不再克制自己那早已按捺不住的食欲,抓起一串红柳枝串着的羊肉串。
“嗯……这羊肉果然地道。”
长赢满足地眯了眯眼,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惬意,“膻味尽去,只留纯粹的鲜香,火候当真绝妙。”
随爪拿起桌旁陶罐里的果酒,陶罐的陶釉带着粗糙的质感,酒液倒出时发出“汩汩”的声响,甘冽的酒香随之飘散。
先给渊倒了一碗,酒液澄澈,随后才给自己满上。
辛辣的肉香与甘醇的酒香在口腔里交织,让他连日来因护镖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连周身的凛冽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此时,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清脆醒木响,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狐族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孤胆英雄闯魔窟》。
狐兽人语速极快,语调抑扬顿挫,时而模仿英雄的豪迈呐喊,时而学那魔窟魔物的阴恻冷笑,引得台下听众阵阵叫好。
长赢咬下一块羊肉,微微侧头,用下巴示意渊看向那边,低沉的嗓音混在喧闹的人声中,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清晰地传入渊的耳中:“吾王且听,那说书人讲得倒是绘声绘色,虽不知真假,但这热闹劲儿,确是比在镖局里听阿七唠叨要有趣得多。”
顿了顿,举起酒碗,与渊的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吾王可还习惯?”
渊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阿七那是心思细腻,事事周全,怎称得上是唠叨?”
说着,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果酒的甘冽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果香,“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吃的就是这股豪爽劲儿!”
晚风拂过,带着炭火的热气与酒香,渊的脸颊渐渐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被旁边灯笼的暖光一照,那抹红愈发显得莹润诱人。
“好好好,是吾失言了。”
长赢笑着认输,语气里却满是漫不经心的纵容,像是根本舍不得让少年真的生气,“阿七那是心思细腻,吾这当保镖的,可比不上他那般周全,自愧不如。”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渊的脸上,看着少年因酒意和热气而染上绯红的脸颊。
长赢伸出爪子,轻轻蹭过渊的嘴角,拭去了一点沾染的油渍。
“不过吾王嘴上说着豪爽,这脸蛋倒是诚实得很。”
“才几口果酒下肚,便染上了这般好颜色。若是再喝下去,怕是这满街的灯火,都要被吾王比下去了。”
说着,拿起一串烤腰子,递到渊面前,“来,吃串这个压压酒劲。这摊主的火候掌握得极好,外焦里嫩,定合你的胃口。”
烤腰子的香气浓郁而醇厚,带着炭火特有的烟火气,渊看着递到眼前的肉串,又看了看长赢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晚风渐柔,带着旷野的清凉与市井的暖意,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长赢一边替渊夹着烤串,一边时不时地替他倒酒,目光始终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远处的晚霞早已褪去,夜空像一块深蓝的丝绒,缀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
而在另一边……
一阵踏在碎砖断垣上的“哒哒”声,在空寂的村子中格外清晰。
这座荒废许久的村子早已没了人烟,断壁残垣上爬满枯褐的藤蔓,杂草从石板缝里疯狂钻出,将昔日的街巷啃噬得支离破碎。
脚步声戛然而止,白狼与黑熊站在村口的树下,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是你……”白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青冥停下脚步,抬眼望着眼前的两位旧识,眸色深沉如古潭,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开口:“是吾……”
寥寥二字,便耗尽了所有寒暄。
有些故事早已尘埃落定,再多言语,亦如风中残烛,照不亮过往的阴霾,倒不如沉默来得清醒。
沉默终究被白狼率先打破,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牵挂,向前半步,急切地问道:“他……过得好吗?”
青冥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白狼瞬间攥紧了爪子,指尖深深嵌入身旁黑熊的胳膊。
黑熊却任由他攥着,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用余光紧紧盯着青冥,眼底的疑惑更甚。
“吾也不知……”青冥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涩然。
听到这话,白狼却莫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攥着黑熊胳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不知,总好过知道他过得不好,至少还能留一份念想,一份自欺欺人的安稳。
青冥轻轻叹了口气,露出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愧疚:“吾被封印了许久,恢复灵力后,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目光扫过这片村庄,语气渐渐凝重,“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此地的事情。”
“你被封印了?”黑熊终于忍不住开口,满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谎言,“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把我们忘了,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如何能忘……”青冥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满是怀念,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
——那残破的屋舍,曾有炊烟袅袅;那村口的古树,曾有幼崽嬉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与铭安共同生活过的痕迹,“这里,也是吾和他曾经的家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岁月的重量。
“世人皆以为神只无所不能,无所受限。”
青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的自嘲,“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困住神只,比如剪不断的因果,比如挣不脱的枷锁,亦或者……是心底放不下的眷恋。”
“吾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不见天日,不闻声响,每一天都在回想当初的事。”
目光落回白狼与黑熊身上,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愧疚,“让你们在这里苦等这么久,是吾错了。”
第170章 雪夜的色彩
边陲的夜浓得化不开,墨色天幕低垂,
长赢的身影穿行在夜色中,虎耳在微凉的夜风中微微翕动,怀中稳稳托着醉意醺然的渊。
少年的鹿耳软塌塌地垂着,耳尖泛着酒后的绯色,一双湛蓝眼眸蒙着层薄薄的水汽,雾蒙蒙的看不清真切。
整只鹿蜷缩在长赢怀里,小爪却不老实,紧紧攥着长赢那条粗壮有力的虎尾,还时不时揪起尾尖蓬松的黑毛,凑到唇边像吹蒲公英似的轻轻呵气。
“长赢,毛毛虫……要破茧成蝶啦!”
软糯的声音混着淡淡的酒气,温热的气息扫过尾尖最敏感的绒毛,那触感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长赢全身。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条平日里能横扫千军、威风凛凛的虎尾,竟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了一下,尾尖的毛都炸了起来。
下一秒,虎尾不受控制地缠上渊的手腕,尾尖还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无力的求饶,又藏着几分纵容的依赖,连带着长赢的步伐都顿了半拍。
低头,借着头顶灯笼漏下的微光与天边清冷的月色,凝视着怀中人儿。
渊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呼吸带着酒气温热地喷在他的衣襟上,眼神迷离却透着股狡黠的憨态。
长赢碧蓝的眼眸中漾着化不开的柔情,还掺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连带着低沉的嗓音都染了几分暗哑:“吾王,这可不是蒲公英,若是吹坏了,往后谁给您当暖乎乎的枕头?”
脚步依旧稳健如旧,却比往日轻盈了数分,怕扰了怀里的“醉鹿”。
微微调整姿势,让渊的头更贴合地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双臂将人护得密不透风,连一缕夜风都漏不进来。
“还破茧成蝶,”
长赢轻笑一声,轻轻拂过渊额前散乱的碎发,语气里满是纵容,“您的想象力,倒比这边陲的夜色还要无边无际。”
前方客栈的灯光越来越近,长赢加快了些许脚步,声音却愈发温柔,带着哄诱的意味:“好了,乖乖抱紧些,这‘毛毛虫’也累了,要回家睡觉了。待会儿回房喝了醒酒汤,您想怎么折腾都行,只是现在莫要再吹了……吾也是会痒的。”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飘落下几点细碎的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柳絮般轻轻扬扬,落在渊的毛上、长赢的肩头,转瞬便没了踪迹。
渐渐地,雪粒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渊睁着迷离的眼,好奇地抬着头,看着雪花从漆黑的天幕中飘落。
伸出小爪子去接,雪粒触到柔软的爪垫,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随即便融化成水珠,顺着细腻的绒毛蜿蜒流下。
忽的来了兴致,攥着长赢的尾巴轻轻转圈,让雪花落在蓬松的尾毛上,然后又凑过去吹,雀跃道:“长赢,你看!不如我们堆个雪虎?就像你一样!”
“刚下雪还积不起来呢,吾王。”
长赢低头,吻去他脸颊上沾着的一点未融的雪粒,唇瓣触到的肌肤温热柔软,带着酒气的清甜。
“那我们再走走嘛!”
渊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得像棉花,还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听声音,前面杂耍表演还没结束,下雪天说不定还会放烟花呢!我想看看雪地里的烟花,一定很好看。”
长赢听着怀中人充满期待的软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又极致温柔的笑意。
并未继续朝客栈走去,反而停下了身形,周身灵力悄然流转开来。
一股暖流瞬间沿着他的经脉涌遍全身,连带着身上佩戴的金属环扣都变得温热起来,不再冰冷刺骨。
灵力在他周身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漫天飞雪与砭骨的寒风尽数挡在三尺之外,确保护在怀里的渊触不到半点凉意,只沉浸在他营造的温暖小天地里。
“既是吾王想看,那便依您。”
低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醇厚可靠,像陈年的佳酿,“只不过这街巷狭窄,视野不开阔,要看表演、看烟花,咱们就去最高处看,看得最清楚。”
话音刚落,长赢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变得轻盈如流云。
抱着渊腾空而起,衣袂在夜风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几个起落间,便掠过了层层屋脊,稳稳落在了广场旁一座高楼的飞檐之上。
这里地势高耸,视野开阔,整个边陲小镇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广场的灯火与喧闹也能隐约望见。
长赢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将渊更紧地裹进自己宽大的怀抱中。
那条粗壮的虎尾此刻也不再挣扎,而是温顺地圈在渊的腰际,毛茸茸的尾身贴着他的肌肤,既像一条温暖的围脖,又似一道稳妥的安全锁,防止他不小心滑落。
长赢抬爪,用指腹轻轻拂去渊发梢上残留的一点水汽,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柔声哄道:“此处视野极佳,若是真有烟花,定能第一时间瞧见。若是没有……吾便用灵力为您放一场独一无二的,可好?”
渊的酒意似乎稍稍退了些,眼神清明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狡黠。
“长赢带我来这四下无人的角落,可是准备做一些别样的事?”
抬眼望着长赢,鹿眸微微眯起,冲着他挑了挑眉,伸出爪子,轻轻按在长赢的胸口,感受着那副坚实身躯下,那颗灵石心脏强劲而沉稳的搏动。
酒气混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一同喷洒在长赢的衣襟上,暖暖的、热热的,带着致命的蛊惑。
感受到胸口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传来的温度,长赢原本深邃的碧蓝眼眸瞬间暗沉了几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翻涌着危险而迷人的暗流。
并未推开那只爪,反而抬起自己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渊的手背上,将其按得更紧,让自己的心跳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他的掌心,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他的心底。
“吾王这是在……”
那条原本圈住渊的粗壮虎尾,此刻竟也不老实地收紧了几分,毛茸茸的尾尖顺着少年的脊背缓缓上滑,仿佛是在对他方才那句隐晦的挑逗做出无声的回击。
“这四下无人的角落,确实适合做些坏事。”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那张平日里冷峻禁欲的面容,此刻被月色与雪光映照,竟染上了几分宠溺与侵略性交织的神色,格外迷人。
长赢用另一只爪轻轻捏住渊的下巴,强迫那双迷离的湛蓝眼眸与自己对视,指腹在他细腻柔软的肌肤上暧昧地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若是吾真想做些什么,您觉得……仅凭这微薄的酒意,能撑得住么?嗯?”
话虽如此,周身涌动的灵力却愈发醇厚温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寒冷。
长赢凑近渊的唇角,唇瓣似吻非吻地轻触了一下,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克制。
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乖乖坐好等着看烟花。这笔账,吾先给您记着,待回了客栈的暖榻之上,吾再慢慢向您讨要这‘别样’的利息。”
远处的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声。几个杂耍兽人正在表演喷火绝技,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接着,便是一群小幼崽捂着耳朵,兴奋地点燃了爪中的烟火。
“砰——”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天幕中轰然炸裂。
无数色彩交织在一起,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影,瞬间铺满了整个天际,将原本沉寂的夜幕渲染得如梦似幻。
五彩斑斓的光影映照在长赢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瞬间因脸颊上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而泛起的错愕与惊喜。
渊趁着烟火绽放的瞬间,仰头在长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那触感柔软温热,还带着一丝雪粒的微凉与酒气的清甜,竟比这漫天绚烂的烟火还要耀眼,还要震耳欲聋。
长赢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大得连带着身后那条原本安分盘踞的虎尾都兴奋地甩动了一下。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此刻深深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儿,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不断升腾绽放的烟花,更倒映着渊那张带着狡黠浅笑、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
周遭幼崽的欢呼声、杂耍艺人的吆喝声、烟火炸裂的巨响,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与呼吸声。
“吾王这一招‘声东击西’,使得倒是越发纯熟了。”
长赢低低地笑出声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深情。
并没有给渊撤退的机会,扣在渊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让彼此的距离更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随即,低下头,在那张刚刚偷袭过他的柔软唇瓣上,轻柔却坚定地落下了一吻。没有掠夺,没有侵略,只有极尽珍视的描摹与温柔。
“这烟火虽美,却终究转瞬即逝。”
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冷的雪夜里升腾起一团团暧昧的白雾,“但在吾眼中……您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永不落幕的绝色。抓紧了,这盛世光景,吾陪您慢慢看。”
渊依偎在长赢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条圈在腰间的虎尾带来的安全感。
周围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连那烟花绽放的巨响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剩下眼前人深情的眼眸和温热的气息。
眼睛渐渐沉重起来,上下打着架,却还是强撑着,定定地看着长赢,嘴角噙着一丝满足而温柔的浅笑。
随着最后一点火星在夜空中湮灭,喧嚣的边陲重镇重归于风雪的静谧。
微微收敛了心神,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感受到渊的呼吸似乎比方才沉重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酒意上涌,困倦来袭。
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先细心地替渊拢了拢有些松散的衣襟,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温热的颈侧肌肤,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那股被压制的燥热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吾王,烟花已尽,夜深露重,我们也该回去了。”
长赢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了怀中半梦半醒间的人。
稳稳地抱着渊站起身,足下灵力轻吐,身形再次如飞絮般轻盈腾空,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高耸的飞檐悄然跃下。
长赢抱着渊大步流星地朝客栈方向走去,看着前方客栈透出的越来越亮的暖黄灯光,低头在渊的耳边低声哄诱道:“再忍耐片刻,马上便到暖和的地方了。届时……吾再好好伺候您歇息。”
第171章 “礼物”将至
殿门外的青石阶上,侍卫垂首立在那里,掌心捧着一方莹白的玉盒。
声音恭谨又藏着几分雀跃,缓缓叩响了木门:“长老,上次您吩咐仿制的丹药,如今已大差不差成了。”
“进来。”
墨玄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座椅上,虎耳微微耷拉着,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古籍上,爪子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泄露了心底的不宁。
侍卫轻步走入,将玉盒放在案边,垂首不敢抬头。
墨玄抬眼扫过玉盒,并未伸爪去碰,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木桌:“去把那几株草药拿给炼丹房的人看看,问他们能否将这几味合炼为一炉药。”
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株草药静静躺在桌面上。
那正是昔日种玉亲手给墨玄炼制丹药时所用的那批药材。
墨玄的视线落在草药上,瞳孔微微收缩,虎眸里掠过复杂的光,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仔细着点,这药材每一株都耗了不少灵力滋养,金贵得很,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是,长老。”
侍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绢布将草药裹好,捧在怀中,缓缓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晨光。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不定,爪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虽说每次炼丹,种玉都亲力亲为,而他也全程守在丹炉旁,可种玉终究不是他的人,这般重要的丹药配方,落在外人手里,终究难让人全然放心。
可偏偏这丹药的炼制之法极为刁钻,寻常炼丹师哪怕握着配方,也难以掌控灵力的平衡,唯有种玉这般熟悉灵力的兽,才能将丹药的药效发挥到极致。
思忖间,墨玄的目光落在了殿角的黑木箱子上。
待到侍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才起身缓步走过去,抬爪掀开箱盖。
一瞬间,药香裹挟着狂暴的灵力扑面而来,箱中整齐码放着一排排莹润的丹丸,正是他耗费数月仿制的破墟丹。
看着这满箱的丹药,墨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贪婪,藏着算计,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炽热。
下一秒,猛地抬起虎爪,灵力骤然涌出,如细密的光网般将箱中的丹药尽数包裹。
那些丹药顺着灵力的牵引,缓缓升空,连成一串璀璨的光链,径直朝着墨玄的眉心飞去。
随着大量丹药涌入体内,狂暴的灵力瞬间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冲撞,墨玄的肌理下隐隐泛起暗金色的光纹,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渗出细碎的灵力光点。
刺骨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被灵力碾碎重组,可墨玄却像是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尝到一丝灵力灼烧后的腥甜,眼底反倒燃着极致的满足。
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发出低沉的喟叹,虎耳因极致的愉悦而微微颤动:“下一份礼物……希望你们喜欢!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张扬,惊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客栈的床榻上,渊才缓缓从沉睡中醒来。
意识挣脱酒意的桎梏渐渐回笼时,下意识地蹭了蹭身前温热的身子,睁眼时,视线恰好撞进长赢宽阔厚实的胸膛。
渊抬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还沾着未散的睡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我记得……昨夜我们明明在对饮,怎么会……”
话未说完,脑袋又昏沉了几分,昨夜的酒意像是还缠在四肢百骸,模糊了后半段的记忆,只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和耳边隐约的低笑。
趴在他身上的细微动静,轻易便惊扰了怀中人。长赢原本半阖的碧蓝眼眸缓缓掀开,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剩一片澄澈的清明,而那眼底深处,又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长赢并未急着起身,只是轻轻调整了姿势,让渊靠得更舒服些。
那条粗壮虎尾,正慵懒地搭在被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渊的腰侧。
抬起大掌,轻柔地拂过渊略显凌乱的鬓角,将那缕贴在脸颊的毛发,别至他的耳后。
“吾王这一觉睡得倒是香甜,连呼吸都带着甜意,只是这记性,怕是跟着昨夜的酒气一同散了。”
长赢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暖意。
微微低头,温热的鼻息轻轻喷洒在渊的额头,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他自身的清冽气息,交织成令人心悸的温柔:“昨夜确实是在对饮,只是吾王喝得酩酊大醉,抓着我的尾巴不肯撒手,偏说那是毛毛虫,还急着要守着它破茧成蝶,闹着要给它盖小被子……这些,吾王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渊闻言,眼神瞬间染上几分迷茫,像是在努力回想昨夜的场景,可脑海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半点清晰的片段都抓不住。
见他这般懵懂的模样,长赢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稍稍用力,将怀中人往上提了提,让两人的视线平视,那双碧蓝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渊呆萌的模样,满是宠溺。
“若不是吾定力尚可,昨晚这只‘毛毛虫’怕是真要吃人了。”
长赢摩挲着渊的脸颊,“头可还疼?吾一早便让小二备了醒酒汤,这就端来给吾王?”
“虽然昨夜后半段的事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本王记得清清楚楚!”
渊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抬起爪,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认真,又藏着一丝酒后未散的傲娇,像只炸毛却又故作强势的小兽。
见渊这般笃定拍着胸脯的模样,眉眼间满是认真,又带着几分未脱的呆萌,瞬间击中了长赢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忍不住低笑出声,那条原本在被褥上慵懒轻拍的虎尾,灵活地一卷,轻轻缠上了渊的腰肢。
轻轻握住了渊刚才拍胸脯的那只爪,“哦?那吾倒要洗耳恭听了。”
长赢稍微凑近了些,“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吾王在这一片混沌的酒劲里,还能记得如此清楚?”
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心尖上,“说来给吾听听,若真是要紧事,吾现在就去办;若只是想吃哪家的点心……呵,那也得先让吾讨点利息才行。”
渊眨了眨还带着水光的眼眸,酒意未散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认真。
看着长赢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猝不及防地吻上了长赢的唇。
那吻很轻……
“我记得……我爱你。”
渊的声音也很轻。
“唔……”
长赢浑身一僵,瞬间化被动为主动,一爪扣住渊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再像昔日那般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与克制,而是裹挟着积压了数十万年的孤寂与深情,霸道而炽热。
良久,直到两兽都气息不稳,唇齿间满是彼此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灼热,长赢才稍稍松开钳制,却依旧将渊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有丝毫放松。
“这可是你说的……渊,记住你刚才的话。”
他低头,在渊有些红肿的唇上重重啄了一口,动作带着几分急切的占有欲,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风暴:“既招惹了吾,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跑。这便是你给的‘利息’?不够……远远不够。”
长赢轻轻描摹着渊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的霸道:“今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吾都要听这一句。从青丝到白头,从岁岁年年到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对着我说,只能爱我一人。”
“嚯,没想到你这老虎,倒真是霸道得紧!”
渊眼挑眉睨着长赢,语气几分故意逗弄。
“现在才知晓?晚了。”
长赢低哑的轻笑,兽瞳危险又勾人,藏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掌心轻轻落下,在渊挺翘的臀上轻拍了一下:“吾乃山林万兽俯首的王,掠夺与占有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流淌在经脉中的天性。既然你落入了吾的棋局,成了吾心尖上唯一的王,那便注定只能被吾这般‘霸道’地守着,连风都不能多碰你一下。”
稍稍拉开些许距离,语气骤然沉了下来,裹着化不开的缱绻:“不过,这份霸道,吾只给你一人。旁人若是敢多看你一眼,吾都嫌脏了眼,污了心。怎么,吾王这是怕了?还是说……其实心里,早就受用得很?”
渊闻言,视线慢悠悠地从长赢碧蓝的兽瞳扫到覆着浅金短毛的肩颈,再落至紧扣自己腰肢的大爪子,边看边轻轻摇头,还忍不住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促狭:“啧啧啧……真没想到,往日里那般别扭疏离的长赢,也会有这般深情外露的一天,倒真是……。”
“别扭?呵。”
长赢轻轻掐了掐渊的脸颊,“若是换做旁人,吾此刻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吾这几十万年的冰封冷漠,不过是怕捧出满腔真心,最终却只换来一场曲终人散的离别,怕倾尽所有,还是留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垂首,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清浅气息,语气里带着一丝脆弱,却又无比坚定,“但遇到你……吾王,是你亲手打破了吾周身的冰壳,杀了那个别扭疏离的长赢;又用你的心尖血,一点一点喂出了如今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连呼吸都想着你的傻老虎。”
说罢,侧过脸,在渊白皙细腻的颈侧轻轻落下一咬。
“所以,别再笑话吾了。吾这一身的深情,皆是因你而生,也只为你一人而燃,往后岁岁年年,都只会围着你转。”
抬眼,望着渊眼底的笑意,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纵容,“若是看够了,是不是该赏脸让吾伺候你更衣洗漱?这日头都快晒到屁股了,我的小懒猫。”
“好啦好啦,快洗漱吧!”
渊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怀念,“之后还要往镖局走呢,不过如今没了货物拖累,想来能走得快些!而且我好久没吃火锅了,特别想念和阿七他们一起围坐着,热热闹闹吃火锅的日子,那种烟火气,最是暖心。”
“看来吾王对火锅,当真是执念颇深。”
长赢抬爪虚虚捂住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那是自然!”
渊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就像长赢你喜欢烤鱼、果酒,还有那些甜滋滋的小点心一样!好啦别磨蹭了,快洗漱!”
长赢无奈地轻笑出声,不再多言,翻身下榻。行至屋内的红木架前,指尖轻弹,一缕澄澈的灵石之力悄然溢出,轻轻落在架上的铜盆中。
原本已有些凉意的清水瞬间腾起袅袅白雾,温热的气息缓缓漫开,温度恰好熨帖肌肤,既不烫手,又能驱散晨起的微寒。
挽起衬衣袖口,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将面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润透,又拧至半干。
转身回到床边时,将渊轻轻揽在怀中,拿着热毛巾,从头到尾的擦了一遍。
“你啊,记这些琐碎的小事,倒是清楚得很。”
长赢看着渊被热气熏得粉嫩嫩的脸颊,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像熟透的蜜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刮了下挺翘的鼻梁。
“既然吾王下令了,那便全依你。”
低头,在渊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宠溺,“待咱们回了镖局,吾便去市集采买最新鲜的食材,一样都不会少。届时叫上阿七和夜无痕那两只吵闹的家伙,陪你热热闹闹吃一顿火锅,让你吃个尽兴。”
话音顿了顿,俯下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尾音轻轻勾着:“不过……吃完火锅,你得赔罪,给吾买几坛上好的果酒。否则,吾可要从你这里,讨回这点‘甜头’了。”
渊正笑着点头,思绪忽然飘到墨玄与蝎殇身上,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指尖轻轻绞着长赢的衣袖,认真地问道:“长赢,若是哪天我们走散了,你该如何找到我?”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墨玄这般安分,太过反常。咱们还是得有些后手,防患于未然才好。”
“傻瓜,你在怕什么?”
长赢紧紧握住渊的爪,掌心的温度与力道稳稳传递过去。
“当初是你用心尖血唤醒了吾,这枚与吾性命相连的令牌,早已融入吾的骨血。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碧落黄泉,哪怕是天地阻隔,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吾便能精准感知到你的方位。”
轻轻抚摸着渊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坚定:“你是执棋者,我是你手中最忠诚的棋子。棋子,怎会找不到它的王?”
“我倒不是怕。”
渊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往长赢怀里缩了缩,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只是那蝎殇的瞳术太过诡谲,能轻易让人陷入幻境,分不清虚实。而且我总觉得,蝎殇和墨玄像是一伙的,不得不防。我这也是未雨绸缪,提前筹谋着留条后路,总归是安心些,你说对不对?”
长赢被怀中人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撞得心头一软,顺势收紧揽在渊腰间的手臂,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吾王思虑周全,是吾疏忽了。”
长赢垂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赞赏,“蝎殇的瞳术确实诡谲莫测,能于无声处布下幻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堪称防不胜防。但你莫忘了,吾的灵力形态乃是‘棋局’。在吾的棋局之内,规则由吾定,虚实由吾判,任何幻术,都休想在吾的棋局里迷惑人心。”
抬起爪,爪尖凝出一缕幽蓝的灵力,轻轻点在渊的眉心。灵光一闪即逝,悄然没入皮肤。
“若真有那一日,无论你身处何种幻境,无论眼前是何等虚妄,只要你在心中轻轻唤吾之名,这枚灵力印记便会瞬间苏醒,指引吾破开层层迷雾,斩碎所有虚妄,找到你,护你周全。”
长赢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既然用了心尖血救吾,你我二人的命数,便早已紧紧相连,生死相依。这血脉与灵魂的羁绊,是任何幻术都无法斩断的‘后路’,是无人能破的契约。”
说罢,低笑一声,在这严肃的话题末尾添了几分不正经的调笑,“况且,若真有人敢用幻术困你,大不了吾便把那造梦的家伙一并杀了,拆了他的幻境,看谁还敢动吾的人。走吧,咱们的火锅可等不得,若是去晚了,新鲜的羊肉卷怕是被抢光了。”
长赢说着,拎起一旁收拾好的行囊,另一只爪自然而然地牵起渊的爪,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微凉。
推开房门,走向喧嚣的人间。
第172章 拥雪赏梅
回去的路漫长得似要牵连着漫天风雪一同延展,天幕低垂,雪粒不似暴雪那般裹挟着狂躁的威势,悄无声息地吻过青黛色的山棱,吻过覆着薄霜的草木,也吻过归途人单薄的衣襟。
风掠过山谷时带着梅香的淡甜,与雪的清冽交织在一起。
可那点微寒刚触到长赢厚实的爪垫,便被掌心滚烫的温度悄然吞噬。
白色的雾气袅袅蒸腾而起,轻轻氤氲了眼底的光影。
时序悄然坠入初冬的怀抱,繁花落尽,山野褪去了盛夏的姹紫嫣红与秋日的清寂疏朗,只剩一片素白的苍茫。
唯有坡间的梅林,偏要逆着凛冽的寒意,循着微弱的暖阳肆意绽放。
风过梅梢,花瓣与雪粒一同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面,铺成一条带着暗香的花雪小径。
六角形的雪片最是轻盈,乘着山间微凉的风,栖在长赢蓬松的鬃毛间。
雪沾着毛发,每一根绒毛都似雪松,连带着他高大的身形,都褪去了几分战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缱绻的柔和。
山间的土路许是被雪水浸得有些泥泞,褐黄色的泥地上印着一串串细碎的爪印,想来是归巢的山雀方才途经此处,浅浅的印痕里还积着半融的雪水,映着漫天飞雪的影子,透着几分山野的鲜活。
而渊却半点未觉这路的湿滑难行……
毕竟他正稳稳地窝在长赢的怀抱里。
“总被你这样抱着,那我这双大长腿岂不是白长了?”
渊轻轻捻起长赢的一根老虎须,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语气。
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像落了一层霜,一双明亮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长赢,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听到怀中人软糯又带着点倔强的抱怨,又感觉到那只不安分的小爪正反复拨弄着,长赢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而发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呼噜声。
微微偏头,用毛茸茸的侧脸轻轻蹭了蹭渊那只作乱的小爪,掌心的温度透过柔软的皮毛传过去,声音裹着山谷的空旷与风雪的清冽,显得格外醇厚磁性:“白长?吾王此言差矣。”
长赢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渊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的怀抱里,臂膀收得更紧了些。
随即微微俯身,凑近渊那只微微颤动的鹿耳。温热的呼吸故意缓缓喷洒在那绒毛上,看着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才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坏心眼的暧昧:“这双腿修长笔直,肌理匀称,线条流畅得似山涧的溪流,若是只用来踏泥沾尘地走路,岂非暴殄天物?它们自有更要紧的用处……比如,紧紧盘在吾腰间的时候,那线条蜿蜒着贴合,便甚是好看,也甚是……实用。”
说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坏笑着轻轻咬了一下渊的指尖,不过是对刚才“拔胡须”的小小惩罚。
抬眼望向远方,银装素裹的山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两侧的雪松挺拔而立,枝桠间积满了白雪。步伐却丝毫未减,依旧稳健而从容,每一步都踏得坚定,似要带着怀中的人,走过这漫天风雪,走向岁岁年年。
“这山路泥泞湿寒,雪水混着泥土沾污了你的鞋袜,便是吾的失职。”
长赢的声音温柔,目光落在渊的脸上,语气里满是珍视,“只要吾尚在,你便永远无需沾染这世间的尘泥,无需踏过半点坎坷,无需承受半分寒凉。抓稳了,前面的梅花开得正盛,枝桠都被雪压弯了腰,吾带你去折一支最艳的,让这满山风雪,都为你作陪。”
话音未落,长赢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云间月”般飘忽而起,带着渊在苍劲的雪松与盛放的梅林间灵活穿梭。
身影掠过雪枝,带起一阵细碎的雪与花瓣,惊起几只宿在梅树上的飞鸟,翅膀扑棱着划破寂静的空气,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只一串爽朗而温柔的笑声,在空寂的山谷之中久久回荡。
枝桠间挂着雪的梅花,粉白嫣红的花瓣裹着一层薄雪,似是有人在山间张灯结彩,将这冬日的山林装点得暖意融融。
雪落在花瓣上,半融的雪水顺着花瓣滑落,滴在地面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山路愈发陡峭,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前行的痕迹,鲜有人迹至此,唯有风雪与梅花相伴。
这般寂静的雪景,不由得让渊的思绪飘回往昔。
那时刚从铭安变为渊,带着满身的迷茫与脆弱,长赢牵着他的手,去往另一座僻静的山谷。
那日的风也这般冷,鲜血从他的伤口滴落,溅在素白的衣襟上,红得浓烈而滚烫,衬着漫天飘落的白雪,竟与此刻眼前的梅雪相映,红似燃梅,白若凝霜。
思绪回笼时,渊轻轻挣了挣长赢的怀抱,从他怀中跳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奔向不远处一片被薄雪覆盖的空地。
弯腰拾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握着冰凉的枝干,在雪地上一笔一笔,认真地画起了长赢的样子。
平日里总是威风凛凛、震慑四方的大老虎,此刻却被他画得圆头圆脑,耳朵耷拉着,尾巴翘得高高的,全无半分战场的威严,反倒像个温顺乖巧的“乖乖仔”。
“你瞧,本王的画技可好?”
渊画完,开心地直起身,脸上满是雀跃的期待。
长赢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宽大的阴影,堪堪将地上的那幅“大作”严严实实地遮住。
微微挑眉,碧蓝的眼眸在那只圆头圆脑、毫无杀伤力的“老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终究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蹲下身,高大的身形与渊平齐,目光落在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上,并未去评价画技是否精湛,而是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包裹住那只因为握着树枝而被冻得微红的小爪。
掌心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妙极,简直是神来之笔。”
长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中却盛满了促狭与化不开的宠溺,轻轻晃了晃渊的爪子,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
“只是这画中的长赢,未免也太温良恭俭让了些。吾纵横沙场数十万载,斩过魔兽,守过疆域,踏过尸山血海,这还是头一回被人画成……嗯,一只人畜无害的大猫。”
说着,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渊挺翘的鼻尖,指尖的温度带着温柔的触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唯有在渊面前才会显露的柔软与纵容。
“不过,吾王既然喜欢这般模样的吾,那在吾王面前,吾便是这只‘乖乖仔’又何妨?”
长赢说着,伸出食指,指尖沾了点洁白的积雪,在那雪地画作的额头位置,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看着那笨拙的“王”字落在圆脑袋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这世间,也唯有你有此特权,能让吾这具驰骋沙场的身体收敛爪牙,卸下厚重的铠甲,甘做你一人的裙下之臣。手凉不凉?快回吾怀里来,莫要让这满坡红梅看了笑话,说吾连自家的心肝都护不住。”
似是回应长赢的话语,一阵寒风轻轻拂过,梅林枝桠轻颤,粉色的花瓣被卷入空中,与漫天飞雪交织起舞。
渊的毛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细碎的雪花飘进他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刺激得眼角渗出几滴晶莹的泪。
那泪水混着雪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竟晕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长赢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长赢……”
渊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细碎,夹在风雪里,忽远忽近,带着几分朦胧的温柔,又带着几分认真,“你可知,冬天是个什么样的季节?”
长赢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泪与雪粒。
低声骂了一句那不知趣的风雪,语气里却满是宠溺的无奈,连带着眼底的寒意,都被这份温柔驱散得干干净净。
轻笑一声,声音裹着暖意,轻轻落在渊的耳畔:“你问冬是什么?于天地万物而言,冬是肃杀的信使,是生命的终结,是万物蛰伏的寂静,是寒风卷着雪,将世间的色彩都掩埋。于曾经的吾而言,冬是漫长沉睡的前奏,连雪都下得毫无温度。”
收紧了手臂,让渊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但如今……冬是‘藏’。”
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漫天飞雪与怀中人的脸庞,“是将你藏进吾厚重的大衣里,藏进这滚烫的血肉之下,藏进无人能及的温柔之中。是因为这彻骨的寒意,才让你不得不贪恋吾的体温,不得不与吾耳鬓厮磨,不得不将彼此的气息紧紧缠绕。只要你在吾怀里,这漫天风雪皆是风景,这刺骨寒凉皆是温柔,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季节。好了,眼睛可还难受?若是不疼了,吾便抱你回去,这雪地虽美,却也不许你再多贪凉半分。”
“对我来说,冬是旖旎,毕竟被窝和你一样,都暖得让人贪恋。”
渊笑着,伸手了爪替长赢理了理被风雪吹乱的衣襟。
一阵“咔嚓咔嚓”踩碎枯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山林的静谧,也让两兽周身的温柔瞬间凝固。
长赢与渊同时猛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茂密的树林后走了出来,正是墨玄。
今日的墨玄身形比往日愈发高大壮硕,皮毛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寸都透着非人的冰冷与诡异。
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吹散了他身旁的满身风雪,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透着几分玩味与阴鸷,目光落在渊的身上时,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这对璧人了?”
墨玄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相拥的两兽,嘴角勾起一抹虚伪而玩味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戏谑,尾音拖得长长的,显然是故意调侃,眼底的恶意却藏都藏不住。
长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方才的温柔与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杀意。
将渊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冷若冰霜,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厌恶:“你既然有自知之明,知道是打扰,那便该滚远些,而不是杵在这里碍眼,污了吾王的眼,扰了吾们的清净。”
“墨玄,吾不管你将自己改造成了何等不人不鬼的怪物,也不管你今日贸然来此有何贵干,有何阴谋诡计。”
长赢说着,尾巴微微摇动,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湮灭之环”。
“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机关术能挡得住吾的攻击,还是吾这几枚‘湮灭之环’炸得响亮,能将你连同这片山林,一同化为灰烬,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别这么生气嘛,”
墨玄摆了摆爪子,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依旧阴恻恻的,似是全然不惧长赢的威慑,“我今日来可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冬日里闲来无事,在山中赏赏雪景、看看梅花,恰巧碰见你们罢了。”
听着墨玄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长赢不仅没有放松半分警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身后的尾巴猛地一甩,三道金属环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而危险的“铮”鸣,电流在环身疯狂乱窜,将周围飘落的雪花瞬间气化成白雾。
“赏景?墨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文人骚客那般风雅?”长赢微微眯起双眸,碧蓝的瞳孔竖立成针芒状,死死锁住墨玄那双挥动的爪子。
身形未动,但脚下的灵力棋盘却无声地向外扩张了几分,几枚隐形的“卒”已然悄悄占据了墨玄身侧的死角。
“在这大雪封山、鸟兽绝迹的鬼天气里,你跟吾说你在赏梅?”
长赢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顶级掠食者的威压,“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你身上那股常年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人的腐臭味,便是这梅林万树齐开也压不下去。既是‘恰巧’,那便识相点,立刻从吾的视线里消失。吾的耐心有限,没工夫陪你在这儿演戏。若是再敢往前踏半步,吾不介意让你这身新改造的破铜烂铁,变成这梅林里的肥料!”
“改造……不不不,这可不是改造。”墨玄笑了笑,不在意的接着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你怀中小鹿恢复他缺失的那三感的消息。”
听了墨玄的话,渊的眼睛微眯,拉了拉长赢。“别信他的话,我们走。”
长赢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眸子,在听到“恢复三感”这四个字时,瞳孔深处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最渴望为怀中人弥补的缺憾。然而,这份动摇仅仅维持了刹那,便随着手腕上传来的拉扯感烟消云散。
是渊在告诉他——不可信。
这就够了。
长赢眼底的犹豫瞬间结冰,化作更为坚硬的决绝。反手握住渊那只拉扯他衣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像是在无声地回应:吾听你的。
“听到了吗?墨玄。”
长赢甚至没有再正眼看墨玄那张挂着虚伪笑意的脸,而是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渊紧绷的侧颜上,语气却是对着身后的敌人说的,冷冽如刀,“吾王说了,不信。你的消息,哪怕是天书玉律,在吾这里也不过是废纸一张。与其听你在这儿满口胡言,不如回去给吾王暖脚来得实在。”
说罢,长赢再无半点迟疑。
脚下的灵力棋盘猛地一震,那是“收官”的架势,却也是警告的最后通牒。几枚无形的灵力棋子在空气中炸开一圈无形的波动,将墨玄周遭的气机搅得粉碎,以此阻断对方可能的追踪。
“抱紧了。”
低沉的嗓音在渊耳畔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下一刻,长赢长臂一揽,大氅一裹,遮得严严实实。
脚尖猛踏地面,积雪炸裂,借着「云间月」的极速,毫不留恋地朝着坠玉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裹挟着雄浑内力的警告在梅林上空回荡:
“墨玄,别跟过来。否则下次见面,吾不管你有什么消息,先炸烂你这张嘴!”
而墨玄停留在原地,似乎是真的欣赏起了梅景。
“放心,你会心动的……”
“待到这些破墟丹吸收完毕,加上你体内的灵力,应该会让这个世界开一道大口子,那会很有趣的……”
第173章 老牛吃嫩草
“吾王不问吾为何不杀了他?”长赢抱着渊向前走去。
“我们都杀了他多少次了,反正他也会像阴沟的老鼠一样复活,没找到破解办法之前,还是小心谨慎些为上。”
渊想了想继续说着:“我总感觉今天他有点不对劲,你觉不觉得他的身体有点不同?”
“吾王的直觉,果然敏锐得令吾惊叹。”
长赢微微收紧了抱着渊的手臂,将人往自己温热的怀里更深地带了带,以此驱散那刚才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你也闻到了吧?那股掩盖在梅花香气下的铁锈味和……腐肉味。”
长赢眯起眼,回想起方才那一瞬的交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仅如此,他的心跳频率太稳了,稳得不像活物。寻常兽人情绪波动时心跳必有起伏,可他刚才虽在笑,心跳却如钟摆般死寂且规律。况且,吾听到了他关节处传来的细微摩擦声,那不是骨骼,是金属。”
说到这里,长赢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脚下步伐未停,继续朝着镖局的方向疾驰,语气中满是不屑:“若吾没猜错,那不过是一具被他精心炮制的傀儡,或者……他已经疯到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换成了机关。不管是哪种,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只要敢再出现在吾王面前,吾便有的是法子把他拆成废铁。别想这些脏东西了,回镖局路过集市,吾去给你买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压压惊,如何?”
渊靠在长赢怀里,凝神思索着。不知为何,听完了长赢的分析,渊还是思路有些乱乱的。因为他刚才没感觉到机关术,反而是一股极其不和谐的灵力,就像是那具身体里全是被灵力填满的一样。
“算了,到时候回镖局看看银硕,顺便给师傅写封信再决定吧。”渊摇了摇头,无奈的说着。
“城内目前还算安全,至少还有着皇室的军队和武将驻守。”
“灵力填充?”
长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原本戏谑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他知道渊的感知力源自灵魂深处,绝非空穴来风。若真如渊所言,那墨玄如今的状态,恐怕比单纯的“铁皮罐头”还要棘手,那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爆炸的灵力容器。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副身躯怕是撑不了太久。以血肉之躯强行灌注不属于自己的庞大灵力,无异于饮鸩止渴。”
长赢身形微顿,抱着渊缓缓降落在坠玉城巍峨的南城门外。脚尖触地的瞬间,周身激荡的灵力波动被他完美地收敛入体,连同那漫天的杀意也一并藏锋于鞘。
松开一直紧护着渊的手臂,却顺势改为牵着对方的手,动作自然地替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
听到渊提起皇室军队,长赢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双碧蓝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属于顶级强者的傲然与霸道。
“信那些凡夫俗子的军队,倒不如信吾这双爪子。”
长赢捏了捏渊的手心,语气虽带着几分“被小瞧”的不满,眼底却满是宠溺的笑意,“那些守城的卫兵,对付些流寇尚可,若真遇上墨玄那种级别的怪物,不过是送死罢了。不过……”
话锋一转,牵着渊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向城门,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帮渊挡去了周围拥挤的视线与碰撞。
“既是吾王觉得城里安心,那便是龙潭虎穴吾也陪你住着。至于银硕那边,确实该去看看。走吧,先去买栗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对策。”
渊点了点头,“我们应该不会在镖局待的太久了,等银硕养好身体,我们就启程去铁骑城看看”
坠玉城的集市依旧喧嚣,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人间烟火,将方才梅林中的阴霾冲散了不少。
长赢牵着渊在人群中穿梭,在一处飘着焦香的摊位前停下,抛出一枚银锭,接过那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铁骑城?”
长赢单爪托着纸袋,利用掌心的灵力维持着栗子的温度,另一只爪则两指微曲,锋利的指甲精准地在栗子壳上一划一剥,一颗金黄饱满的果肉便落入掌心。
将栗子递到渊嘴边,碧蓝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是个硬邦邦的地方,满城都是打铁声和煤灰味,不似这坠玉般风雅,也不像流月那般温润。”
长赢看着渊吃下栗子,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尽管他知道怀中人尝不出甜味,但他依旧固执地想把这份热度传递过去,“不过,那里确实是全天下兵器与机关术最登峰造极的所在。既然墨玄把自己弄成了那副鬼样子,去铁骑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拆解他的灵感。”
抬爪替渊挡去一阵穿堂风,语气变得格外笃定与温柔:“至于银硕,那小子命硬得很,又有你这做师兄的挂念,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待他伤好,咱们便启程。吾王想去哪儿,吾便陪你把棋盘铺到哪儿,哪怕是把铁骑城翻个底朝天,吾也依你。”
“那里还有一位朋友呢,是以前我们在山上习武时期的玩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渊拿出那枚令牌,是上次帮了渊和长赢去调查的那枚。
“在坠玉也认识了不少朋友,这一想到离开,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渊摇了摇头,看向远处。
长赢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微微侧转,巧妙地将熙攘的人流挡在身侧,为渊在嘈杂的长街中圈出一一方安宁的小天地。
垂眸扫过渊手中那枚古朴的令牌,目光最终温柔地落在青年略显黯淡的眉眼间。
“故友重逢,倒也是一桩美事。既然是你在山上的玩伴,想必也是个有趣之人,到了铁骑正好去讨杯酒喝。”
长赢抬起爪,指腹轻轻抚平渊眉间的那一抹愁绪。
他并不急着催促赶路,而是耐心地用低沉磁性的嗓音,一点点抚平怀中人的离愁。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却也无不聚之故人。这坠玉城又不会长腿跑了,那些朋友也都好端端地活着。” 长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倒映着渊的身影,“若你实在舍不得,待我们在铁骑把墨玄的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便是。以吾这云间月的脚程,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喝茶听曲,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说到此处,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铭安的耳畔,语气中带着几分霸道却又不失深情的承诺:“莫要觉得心里酸,无论去往何处,吾都在你身边。只要你我在一起,这四海八荒,何处不是家?走吧,先回镖局,别让那些离愁别绪坏了吃栗子的兴致。”
“还没买菜呢!既然回来了,我们顺道买些菜回去。”渊拉住了长赢的爪子笑着说。
“不过也确实,自我下山已是一年有余。如今我都已经十六岁了,也不是那个接受不了离别的小幼崽了。既然长赢比我大这么多,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一句老牛吃嫩草?”
渊抱着手,前面还在感慨,结果直接半路来个玩味的转折。
“老牛吃嫩草?” 长赢挑了挑眉,忽地俯下身,凑近铭安的耳畔,“吾王形容得甚是精准。不过……这也要怪这‘草’生得太过鲜嫩诱人,让吾这头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牛’也把持不住,只想将其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说罢,惩罚似地轻轻捏了捏渊的后颈,随后直起身,牵着那只作乱的手走向旁边的菜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既然要买菜,长赢自然不会马虎,熟练地在摊位前挑拣起来,灵力微吐,瞬间便辨别出食材的新鲜程度。
“既然只有十六岁,那确实还在长身体。”
长赢拿起一把水灵翠绿的青菜放入篮中,又转头看向肉铺挂着的上好五花肉,侧过头对渊眨了眨眼,“今晚便多做几道你爱吃的,好好补补。毕竟……要喂饱这棵‘嫩草’,吾这做夫君的,责任重大。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今日吾掌勺,尽管点。”
渊和长赢提了一大堆的肉和菜回到了镖局。刚踏进门,一只大白狗就飞扑了上来。
“师兄!”银硕抱着渊蹭来蹭去的。
“师兄,有没有想咱啊!咱可是想死你了,好久没见到师兄,快让咱好好闻闻。”
渊直接被抱的双脚离地,只得无奈的拍了拍银硕的后背。
“想啦!当然想我亲爱的师弟啦!”
银硕一抬头看见渊那双猩红的眼眸,有些疑惑:“师兄,你的眼睛……”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渊愣了一下,随即说着。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长赢。”
看着眼前这一幕“师兄弟情深”的戏码,长赢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具象化的低气压。
提着大包小包食材的手背青筋微微暴起,碧蓝的兽瞳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在那只名为银硕的大白狗身上刮过。
尤其是看到那两只爪子紧紧箍着渊的腰,还将人抱得双脚离地时,长赢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猛地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细微的电流在环身一闪而过。
“叙旧便叙旧,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长赢大步上前,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食材,而是直接侧身挤入两兽之间,利用宽阔的肩膀和绝对的力量优势,不动声色却又不容置疑地将那只热情的“大狗”从渊身上给“剥”了下来。
随即,自然而然地将渊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只一脸懵懂的犬兽人。
“吾名长赢。”
他声音冷冽,特意咬重了接下来的几个字,带着股宣示主权的霸道意味,“是他的夫君,也是他现在的……守护者。”
说罢,长赢那双凌厉的眸子在银硕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仿佛在评估一件货品,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听吾王提起过你,既然想你师兄了,那便进屋说话,站在门口搂搂抱抱,也不怕闪了腰。”
“长赢,别吓到银硕。”渊瞪了长赢一眼,轻轻的说着。
“师兄……你居然结婚了!”银硕完全没在意长赢的态度,眼睛亮晶晶的说着。
“哪有……别瞎说。”渊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脸都红了起来。
“铭安回来了!”
而这时玄烛走了出来,接过了长赢爪中的肉和菜。看了看渊和长赢,玄烛暗暗笑了笑。
“刚回来,快歇会吧!”玄烛拉着渊坐了下来。
“阿七和夜无痕呢?”渊倒了杯茶递给了长赢。
“阿七去押镖了,不过很近,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夜小哥说是去找师傅了,你们走的那天,他也走了。”玄烛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
“瞎说?”
长赢轻抿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赤裸裸地盯着渊泛红的脸颊,语气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恶劣的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做作的“委屈”,却掩不住眼底的宠溺与戏谑。
“原来在吾王心里,与吾这拜过天地、有过肌肤之亲的关系,竟只是‘瞎说’。看来今晚,吾得更卖力些,好让这关系变得更‘真切’一点才是。”
未等渊再次炸毛,长赢已将茶盏搁在一旁,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正一脸好奇盯着他的银硕。
作为曾经顶级的机关造物,长赢对机械与血肉的区别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此刻,他在这只犬兽人身上竟嗅不到一丝生硬的机油味,只有蓬勃的生命力。
“过来,傻狗。”长赢微微抬起下巴,朝着银硕勾了勾手指,语气虽仍带着几分傲慢,却已无先前的敌意。
“既然夜无痕那家伙替咱们跑了腿,吾便先替你这师弟瞧瞧。被墨玄改过的身子,即便肉白骨了,也难保没留下什么暗门。”
说着,掌心微翻,一缕淡蓝色的灵力丝探出,直指银硕的手腕脉门。
“如何,怎么样?”
渊看着长赢的动作,一脸关切的问着。
随着最后一丝淡蓝色的灵力如游丝般抽离银硕的手腕,消散在空气中,长赢原本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收回爪子,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是在回味方才探查到的脉象。
那是一种纯粹、有力且毫无杂质的生命律动,与他这种半血肉半灵石的躯体截然不同,是真正的血肉复生。
长赢转过头,撞进渊那双写满担忧的血色眼眸里,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自然地抬起爪,宽厚温热的掌心覆上铭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蓬松的银发,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吾王。”
勾起唇角,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对造物奇迹的惊叹,但更多的是为了安抚眼前的小鹿,“这傻狗如今可是连颗钉都找不到了。经络重续,骨血再生,那老东西的手段被你的力量洗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他,除了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之外,身体壮得能去山上打死两头牛。”
说罢,长赢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正一脸茫然摸着自己手腕的银硕,语调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傲气:“既然这‘后顾之忧’已解,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去铁骑城的路途遥远,这傻狗若是精力没处发泄,正好给咱们当个苦力,也不枉你费了那么大劲救他回来。”
“那不急,玄烛还在厨房做着饭呢。先去帮忙,事情晚些再说!”听了长赢的话,渊显然松了一口气。
“使唤起吾来,你倒是越发顺手了。”
嘴上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抱怨,身体却比谁都诚实。长赢长腿一迈,几步走到桌边,单手便轻松拎起了剩下那堆重达几十斤的肉和菜。
“罢了,既然是吾王开口,那吾便屈尊降贵一回。”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晚这顿,肉若是少了,吾可是要在别处讨回来的……”
说罢,直起身,用空着的那只爪自然地揽过渊的肩膀,带着人往厨房方向走去,路过银硕身边时,还不忘用那双凛冽的兽瞳扫了一眼这只刚恢复的“傻狗”,下巴微扬,示意对方跟上:“还愣着做什么?既然身体好了,就别在那装柔弱,过来烧火。”
第174章 重逢宴
厨房里阿生和玄烛在收拾着蔬菜,阿生头上的三根龙角在发着七彩的光,想来是心情愉悦。
渊刚想说吃火锅,阿生切菜的手法甚是娴熟,已经把肉切成炒菜用的条状了。
“阿生以后打算去哪里?”渊走了上去,一边帮忙一边说着。
“可能出去转转,生活还很长。”阿生笑了笑无所谓的说着。
“铭安这是打算离开镖局了?”玄烛听出来渊说的意思,追问着。
“打算如此,明天我和戮风谈谈。已经出来了许久,也是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渊笑着点了点头。
长赢随手将手中提着的那几十斤重的精肉与鲜蔬“咚”的一声搁在了案板旁。
直起腰,随手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灰尘,碧蓝的眸子在厨房内暖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听到渊提起离开之事,脸上并无半分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
迈开长腿走到渊身后,自然地伸出手臂虚环住对方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渊的肩窝处,汲取着那熟悉的冷香,姿态亲昵而慵懒。对于长赢这种活了无数岁月的存在而言,离别是常态,唯有怀中的温度才是永恒。
“既然吾王心意已决,那便去吧。”
长赢的声音低沉醇厚,“这坠玉城的风景虽好,看久了也难免生厌。世界之大,咱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很多美食没尝过。无论你是想去铁骑城寻法子,还是去天涯海角流浪,吾都给你当车夫、当保镖……当然,还得当暖床的。”
说罢,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正在切菜的阿生和一旁的玄烛,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打破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离愁别绪:
“不过在那之前,今晚这顿‘散伙饭’可得做得丰盛些。玄烛,把你那藏着的好酒都拿出来,别舍不得。还有阿生,你这肉切得太细了,下回记得给吾留几块大的,老虎吃肉,可是要大快朵颐才过瘾。”
接着,长腿一伸,轻轻踢了踢正蹲在灶台边发愣的银硕,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傲慢与指使:“傻狗,火烧旺点,若是耽误了吾王用膳,仔细你的皮。”
“那是我师弟!”渊在长赢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而且也算不上散伙饭,以后还会见面的。”又嘟囔着说了一嘴。
长赢那被掐住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瞬,随即又刻意放松下来。
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蹙,仿佛受了什么重伤一般,反手一把捉住了渊那只作乱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捏着,眼底却满是戏谑的笑意。
“谋杀亲夫啊?吾王这指力倒是见长,看来平日里没少背着吾偷偷练功。”
低低地笑了一声,顺势将渊的手拉到唇边,在那泛红的指尖上轻啄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在意周围还有旁人看着。随即,转过头,目光在厨房内扫视一圈,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好好好,你说不是散伙饭,那便不是。”长赢松开手,拿起一旁的酒坛拍开了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厨房,“那便当作是咱们出发前的……壮行宴?既然以后还要再见,那这顿酒更得喝个痛快。至于你那宝贝师弟……”
瞥了一眼正乖乖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的银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师弟怎么了?长兄如父,吾算是他半个长辈,让他干点活那是历练他。再说了,这火若是烧不好,这一锅好肉炖不烂,届时心疼的可不是吾,而是你这馋嘴的小猫。”
“怎么感觉你有一点倚老卖老呢?”渊有些不相信的上下打量着长赢。
长赢闻言,并未反驳,只是微微俯身,那双碧蓝的兽瞳中倒映着渊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的流光。
“吾这岁数,便是做这天下的老祖宗都绰绰有余,在你面前卖弄几分资历,又有何不可?”
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而慵懒,“况且,老也有老的好处,比如……更懂得如何疼人,不是么?”
玄烛放下了手中的活过来拍了拍铭安的手,“那要准备充分,今天也得休息得好点。”
话音未落,戮风那带着几分凄凄切切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本喵的副镖头要离开了吗?”戮风手里拿着大把银票,一脸忧愁的说着。
长赢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只黑猫老板手中厚厚的一沓银票上,眉梢微微一挑,原本戏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看似正经实则透着几分精明的模样。
“镖局可是咱们两个一起经营起来的……哎,不过本喵也知道,历练也总不能待在一个地方。”
“小七挺不错的,如果老板有想法可以培养一番。”渊看了看戮风,安慰着。
“哟,老板这是来送盘缠了?”
长赢毫不客气地伸手,动作自然流畅地从戮风手中抽走了那几张面额最大的银票,随后极其顺手地塞进了渊的衣襟里,动作行云流水。
转过身,提起那坛刚开封的好酒,找了几个粗瓷大碗,哗啦啦地倒满,酒液激荡出的香气瞬间盖过了厨房里的油烟味。
“行了,别摆出这副生离死别的苦瓜脸。”
长赢端起一碗酒递给戮风,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弧度,“吾王说得对,阿七那小子机灵得很,好好调教一番,顶替吾王的位置不在话下。至于吾的位置嘛……”
瞥了一眼还在烧火的银硕,半开玩笑地道,“这不还有个现成的苦力么?虽说脑子笨了点,但胜在力气大,你也凑合着用吧。”
“来,这碗酒算是吾敬老板的,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也多谢老板这丰厚的‘遣散费’。”长赢举起酒碗,与戮风手中的空碗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豪气干云。
戮风笑了笑和长赢碰了一下,仰头喝光了碗中的酒。
“师弟,你接下来要回师傅那里去吗?”渊看着银硕问着。
“师兄,咱虽然现在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是高级实力,但还是想再修炼一段时间,听说那高级考试挺难的!”银硕摸了摸头,犹豫的说着。
“那你认识墨玄这个人吗?”渊小心的问着。
“墨玄……那是谁?”银硕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吗?”
“咱只记得……和谁打了一架,醒来就在这里了。咱以为是师兄碰到了,把咱捞了回来。”银硕腼腆的笑着。
“当然,我是看你晕倒在路边。放心,无论何时,师兄都会在的。”渊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既然银硕想不起来也好,被改造的日子就不必再想了。”
长赢看着渊那明显放松下来的肩膀,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色。并未多言,只是在渊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既然忘了,那便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长赢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激起一阵畅快的燥热。
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一脸懵懂的银硕,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刻这顿饭更重要。脑袋空空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至少不必像某些聪明人那样自寻烦恼。”
随着玄烛和阿生将最后几道热气腾腾的硬菜端上桌,烤肉的焦香与炖菜的浓郁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彻底冲淡了方才那一丝沉重的话题。长赢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最肥美的烤肉放进渊的碗里,随后又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目光灼灼地环视众人。
“好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留给昨天。”
透着一股掌控全场的豪迈,“今夜酒肉管够,谁若是没喝趴下就想走,那便是看不起吾这几万年的酒量。尤其是你,老板,出了这么多血,不多喝几碗岂不是亏了?来,干!”
“等一下!阿七还没回来呢!”渊看着长赢掌控着局面,赶紧拽住了他。
“而且我可说喽,咱们这不是散伙饭!而且重逢宴,是为了将来的每一次重逢。”
而此时阿七风风火火的从大门走了进来,看着厨房热火朝天,迫不及待的钻了进来。
听说渊要走了,阿七扑在渊的身上恋恋不舍。要不然当初渊从姥爷手里救下他,可能阿七已经被姥爷打死了。
“好啦,厨房这么小,咱们去院里吃!”渊拍了拍阿七的后背,安慰道。
看着阿七那几乎要挂在渊身上的架势,长赢碧蓝的竖瞳微微收缩,身后那条悬浮着金属环的尾巴有些烦躁地在空气中甩出一道残影,发出低沉的破空声。
迈开长腿,几步跨到两人身侧,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拎住阿七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崽般将这只犬兽人从渊身上“撕”了下来,随后稳稳地放到一旁的安全距离外。
“行了,小狗崽子,鼻涕眼泪都要蹭到吾王身上了。”长赢似笑非笑地瞥了阿七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与调侃,“既然是重逢宴,那就该高高兴兴的。你若真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把这镖局守好了,别让他的一番心血白费。”
说罢,转头看向渊,眼底的凌厉瞬间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对于渊这番“重逢”的论调,他显然很是受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吾王说得极是,只要心在一起,天涯海角皆是归途。”
长赢不再多言,转身单手便轻松托起了那张摆满菜肴沉重实木圆桌,另一只手提起两坛未开封的烈酒,动作轻盈得仿佛手里拿的只是几团棉花。率先迈步向门外走去,高大的背影在门廊灯火的拉长下显得格外可靠。
“都别愣着了,厨房憋屈,去院子里。今晚月色不错,正适合这种——为了将来重逢的酒局。”
月色正好,碗中的酒无论喝上几口,那象征团圆的满月都不会改变。
大家围着桌子,脸上的愁绪似乎也被风托走,似乎以后的风里还能听见今日的欢声笑语。
“听说一些自然景物有记录的能力,待到往日之境重现,便可重新听到。”渊托住一片雪花,笑呵呵的说着。
“这傻瓜,竟寄希望于风雪来铭刻过往?雪落即化,风过无痕,这世间万物皆有尽头。”长赢看着微醺的渊,摇了摇头。
“若天地真有此灵性,那今夜这坠玉城的风,怕是要忙着记下吾王这番醉人的风采了。”
“不过,与其寄希望于这飘忽不定的风雪重现旧景,吾王倒不如信赖吾。”
竖瞳中倒映着渊的面容,那眼神比月色更深邃,比烈酒更醉人。长赢轻轻收拢手指,连同渊的手与那片即将融化的雪花一同握在掌心,仿佛要将这瞬间的凉意与温存永远锁住。
“吾之灵石,可记万载岁月,可算天下棋局。” 身后的尾巴愉悦地轻晃,金属环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光,“今夜的欢声,此刻的月色,还有你……吾都会刻在灵魂深处。即便沧海桑田,只要吾一息尚存,这段记忆便永不褪色。”
言罢,松开手,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那漫天月华与满院故人豪迈一笑:“来!既然风雪助兴,故人在此,岂能辜负?为了这‘记录’的一刻,亦为了吾王口中的每一次重逢,干了!”
银硕的尾巴摇的正欢,扫的天边的云都淡了许多。月亮高悬,今夜院儿中的灯笼都比不得那光辉。
玄烛陪着阿生,阿七和戮风抱着膀谈天说地,而渊窝在长赢的怀里。
“吾王醉了?”长赢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渊躺的舒服。
“还没……”渊迷蒙的看着落雪。
“要是醉了……我该满口胡话了。”
“比如说……”长赢淡淡的笑着,替他扫去眉间的落雪。
“比如我爱你……”
“那怎么是胡话。”
“所以我没醉。”
“是,吾王逻辑严密,确是没醉。”
微微俯下身,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渊微凉的耳廓上,“既是清醒之言,那吾便当真了。这句‘没醉’的证词,吾会连同这满院风雪一同珍藏。”
“不过,就算吾王醉了也无妨。哪怕是胡话,只要是关于‘爱’的,吾都照单全收。夜深露重,这雪虽美却也凉人,若吾王觉得冷了,便往吾怀里再钻深些,吾这身皮毛与灵力,专为你御寒。”
“知道是什么吸引了我吗?”渊笑着看向长赢。
长赢不语,只是勾了勾唇,等着渊的下文。
“见色起意……”
“那吾王是承认吾的姿色了?”长赢只是一味的在渊的唇上掠夺。
“有那么一点点。”渊抬起手,比划出来小小的样子。
看着眼前那只比划着“一点点”的手,碧蓝的竖瞳中笑意更甚,并没有因为这“肤浅”的理由而恼怒,反倒觉得怀中这只小鹿坦诚得可爱。
大手抬起,不容置疑地包裹住渊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其拉至唇边,唇瓣在那微凉的手指上落下带一丝色气的一吻。
“呵,见色起意……”
“吾王倒是坦诚。不过,能凭这副皮囊便将你迷住,倒也是吾的本事。若这世间美色能成锁链,吾愿将自己打磨得更加耀眼,好让你这辈子都移不开眼。”
长赢微微眯起眼,再次欺身而上,鼻尖亲昵地蹭过渊的鼻尖。
“不过,只是一点点么?看来是吾方才伺候得不够尽心,让吾王还有闲心去量度这喜欢的深浅。”
“夜还长,风雪未停,吾有的是时间让这一‘点点’,变成‘全部’。届时,吾王可别求饶才是。”
“月色正好,但我想……热一点。”渊的那双血瞳映着长赢,色气的舔了一口长赢刚才吻过的地方。
长赢猛地扣住渊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捏碎,却又在触碰到的瞬间精准地控制住力度,改为十指相扣,死死压在桌案之上。
“想热一点?如你所愿。”
长赢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嗡鸣作响,竟真的迸发出几缕细微却炽热的电流,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宽阔的背脊微微弓起,用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身后众人的视线,将渊完全笼罩在自己充满侵略性的阴影之下。
第175章 下一站
“长赢……莫不是要吃了我?”渊的爪子划过长赢的胸膛,喷洒的热气透过衣襟撩拨。
“师兄……你们在干什么呢?”银硕摇了摇晕乎乎的头,打着嗝问着。
“在玩有趣的游戏……”渊笑了笑,从长赢的身下探出头说着。
“游戏……咱也想玩!”银硕呲个大牙,傻乐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可不能玩哦!”渊调笑着说着,捏了长赢一把。
“哎?师兄的年龄不是比我小吗?”还没等银硕接着说,就快睡着了。
长赢低头瞥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傻笑的银硕,鼻腔里哼出一声无奈又庆幸的轻笑。
随后,目光重新锁死在怀中那个正肆意点火的人儿身上,碧蓝的竖瞳中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暗火已然不再掩饰。胸膛上被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划过的地方,仿佛烙铁烫过一般,激起阵阵酥麻的战栗。
“既然知道是大人的游戏,闲杂人等自然该退场了。” 长赢的声音带着滚烫的危险气息。
猛地站起身,双臂发力,轻而易举地将渊打横抱起,那是一个标准的、充满占有欲的公主抱。随着他的动作,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发出一阵急促而欢愉的嗡鸣,仿佛也在期待着接下来的“狩猎”。
低下头,鼻尖近乎粗鲁地蹭过渊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酒香与体香的迷人味道,随即在渊的耳边哑声低语,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儿:“吃?吾王既有此邀,吾怎敢不从?不过吾这头老虎胃口大得很,只怕到时候吾王哭着求饶,吾也停不下嘴。”
长赢大步流星地跨出庭院,将身后的喧嚣与风雪尽数抛下,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急切,直奔那处独属于他们的小院而去。
“抓紧了,吾王。”
抱着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让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合,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咱们这就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游戏’……该怎么个玩法。”
“吾王舍得这镖局吗?”长赢抱着渊推开了房门,将渊放在了床上。
“自是舍不得,但那墨玄阴魂不散,我害怕会连累到镖局。在没有找到他的弱点前,我们先离开为上策。”酒劲儿上来的渊,小爪子胡乱的挥舞,脱着衣服。
长赢看着被扔在柔软床榻上的小鹿,那双平时警觉的血瞳此刻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两只手正笨拙地和衣带较劲,白皙的肌肤在凌乱的衣衫下若隐若现,这副毫无防备又急切的模样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舍得?吾王未免太小看吾了。” 长赢伸出大爪子,一把抓住了那两只在胸前胡乱挥舞的小爪子,将其牢牢按在渊的头顶上方,随后俯下身,在那泛红的眼尾落下极其温柔却又带着滚烫温度的一吻。
“这世间繁华万千,于吾而言皆是虚妄。只要你在身边,哪怕是荒郊野岭,也是吾的归处。至于墨玄……今夜不许提别的雄性,哪怕是仇人也不行。”
话音落下,长赢那双碧蓝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尾巴上的金属环轻轻震颤,溢出的灵力瞬间将屋内的烛火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暖灯,将气氛烘托得愈发暧昧旖旎。
腾出一只爪,指尖灵活地挑开渊那纠缠不清的衣带,动作看似优雅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随着衣衫滑落,掌心的热度毫无阻隔地贴上了那细腻的腰肢。
“这种精细活儿,还是交给吾来做吧。”
长赢低哑的嗓音在渊的耳畔炸响,带着一丝浓重的喘息,“吾王刚才不是说要‘热一点’吗?这便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烈火焚身。”
一夜热身运动后……
渊还在赖床,而长赢已经梳洗完毕了。
银硕轻轻敲了敲门,“师兄,咱打算先回趟家,那咱在流月等你!”
“好!”渊应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
长赢正立于铜镜前整理着衣襟,听闻身后床榻传来的动静,便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冷冽,唯余眉眼间化不开的似水柔情。
看着渊撑着身子艰难地从锦被中爬起,那露在空气中的半截白皙肩膀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碧蓝的眼眸微微一暗,喉结下意识地滑动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几步便跨到了床边。
“慢点起,不急这一时。”
长赢顺势坐于床沿,伸出大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渊那酸软的后腰,力度适中地揉按起来,掌心的灵力微微吞吐,化作暖流缓解着对方身体的不适。
看着渊那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低头在渊那乱糟糟的发顶亲昵地蹭了蹭,声音里透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与沙哑:“银硕那小子回流月也好,他在这一路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倒是吾王……昨夜被吾折腾得狠了,现下嗓子可还难受?”
随着长赢的动作,那条带着金属环的尾巴也悄悄缠上了渊的小腿,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禁锢。另一只手探向床头早已备好的温水,递到了渊的唇边。
“先润润喉。” 长赢看着渊就着自己的手喝水,“待会儿收拾妥当,我们也该启程了。既然要避开墨玄,那便去个山清水秀、无人打扰的地方,权当是……度蜜月了。来,伸手,吾伺候吾王更衣。”
“铁骑城有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吗?去铁骑的话得走水路,一会咱们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船。”喝了水的渊,昨晚被顶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铁骑城?吾王怕是要失望了。”
长赢低笑一声,顺手接过渊手中的空水杯放在一旁,“那里矿产遍地,终日烟火缭绕,除了满城的兵器作坊和赤膊的工匠,可没什么山清水秀。不过……既然吾王想去,那便是去那里看打铁,吾也陪你。”
他说着,稍稍退后半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终于穿戴整齐的人儿。虽然衣衫遮住了那一身旖旎,但渊眉眼间那股被狠狠疼爱过后的慵懒风情却是藏不住的。长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弯下腰,不顾渊是否反对,再次将人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走水路确实是个好主意。”
长赢迈开步子向房门走去,尾巴尖惬意地甩动了一下,“船行平稳,顺流而下直达铁骑,正好能让吾王在船上好好养养身子。毕竟昨夜……吾确实有些不知节制,若是坐马车颠簸一路,只怕吾王这腰是要断了。走吧,我们去码头,买艘最好的船,即刻启程。”
渊穿好衣服后,在每个没睡醒的房间前留了一封书信。
“师兄……不等他们醒了再走吗?”银硕摸了摸头说着。
“昨天伤感一番就好啦,今天醒来应该是开心的一天,而且又不是不回来了!”渊点了一下银硕的鼻子,亲昵的说着。
“那咱在这待一段时间,之后再回家看看。”
“要照顾好自己,等考试的时候我把澜带回来,咱们一起去。”
“师兄,咱前段时间去了铁骑。但是……但是澜好像有些不同了。”
“哦?如何说?”渊一脸不解的看向银硕。
“你还记得澜的灵力吗?”
“是[皇权]。”渊点了点头。
“师傅曾说过,[皇权]是历代所有的灵力加注他身,所以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银硕隐晦的表达着。
渊听了后皱了皱眉,“他不会被夺舍了吧?”
“那倒没有……”银硕连忙摆了摆爪,“就是性格变了些,而且据说当地百姓也有着苦不堪言。”
“那还真得去看看了,不听话的小狗打一顿就好了。”渊笑眯眯的说着,那双血眸一动不动的看着银硕。
银硕打了个哆嗦,嘟囔着:“怎么师兄性格好像也变了许多……不会是因为那双眼睛吧。”
长赢闻言,碧蓝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渊的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对于这尊活了数十万年的老虎而言,这种因力量反噬而性情大变的戏码,他见得太多,也厌得透了。
“被力量左右心智,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废物。” 长赢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目光扫过一脸担忧的银硕,最后温柔地落在渊的脸侧,“不过是个被历代残魂冲昏头脑的蠢货罢了。既然吾王想去教训这只不听话的小狗,那便去。若是他敢对你龇牙,吾不介意亲自出手,把他那满嘴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微微俯身,对于银硕口中渊性格的“变化”,不仅没有半分疑虑,反倒是一脸的纵容与欣赏。在他看来,无论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铭安,还是眼前这个邪肆张扬的渊,都是刻入他灵魂的挚爱。
“变了又如何?吾倒是觉得,吾王如今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甚美。”
长赢低笑一声,抬眸望向街道尽头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几艘高大的楼船正停泊在岸边,晨风送来湿润的水汽。
“比起那些繁文缛节,吾更喜欢你随心所欲。走吧,船就在前面。去铁骑路途遥远,吾定要为你挑一艘最舒适的画舫,绝不让吾王受半点委屈。”
“师兄,照顾好自己,咱等你回家。”
“就送到这吧,在镖局养好身体。玄烛和阿七他们都是好兽,看我师弟这么可爱,他们肯定会多加照拂你的。戮风的愿望是经营好镖局,师弟要是能帮就帮帮他。”渊抱了抱银硕,跟着长赢向码头走去。
“吾王在担心吗?”长赢把渊往怀里带了带。
秋末冬初的湖面一片素,点点雪落入其中。
渊摇了摇头,“银硕可是很厉害的,如果没有你,单独对上墨玄我也没有什么胜算。可为何那墨玄一开始扮作黑市商人,将你送给了我。”
“那个疯子?呵,他眼里的众生不过是棋盘上的死物。将吾送到你手中,无非是想看一场关于“毁灭”与“献祭”的戏码。他或许以为,你会像前任那些持有者一样,被吾这把“凶兵”吸干精血而亡,或者将吾视为工具最终走向灭亡。他算尽天机,唯独算漏了“情”之一字。他想看悲剧,吾偏要与你写出个圆满。不过……若非他的狂妄,吾又怎能与其相遇?这点上,倒是要“谢”他。”长赢笑了笑,心中想着。
长赢停下脚步,修长的爪子轻轻拢紧了大氅的领口,将那些细碎飘落的雪花隔绝在渊的身外。
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际,碧蓝的眼眸中翻涌着仿佛能洞穿时光的深邃与寒意。
“因为他是个自负到极致的疯子,也是个无聊透顶的看客。” 长赢收回目光,低头凝视着怀中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那幕后之人的嘲弄,
“在他眼中,这世间或许就是一盘残局。将吾这枚‘死棋’送到吾王手中,大抵是想看看,传说中的五瓣莲与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碰撞在一起,会开出怎样扭曲的花朵。他或许期待着你被吾反噬,又或许……是在期待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变数。”
说到此处,长赢眼底的寒意散去,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微微俯身,隔着微凉的空气,在渊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仿佛是在庆幸那场阴谋背后唯一的恩赐。
“可惜,他低估了吾王的勇气,也低估了这颗灵石心脏跳动的力量。”
长赢轻笑一声,转过身看向码头边那艘最为气派的红木画舫,那是他早已用神识锁定好的目标。
“无论他当初作何盘算,结果却是他亲手将吾送到了你的身边。就凭这一点,吾倒是不介意让他多活些时日,好让他亲眼看看,他想毁掉的一切是如何在他面前熠熠生辉的。走吧,吾王,船家已经候着了,这湖面风冷,莫要冻坏了身子。”
“走吧……”渊回头看了看银硕,挥了挥爪。
交了银钱之后,长赢和渊来到了船内,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就奢华的船,只是挑了个人少的。
“还得留着些银钱,虽说戮风给了不少,但是到了铁骑还有花销呢。”渊拉着长赢进了客舱。
长赢任由渊拉着,踏入了这间略显狭窄的客舱。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发出木板挤压的细微声响。舱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木榻和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方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与陈旧木头的味道。看着眼前这与“舒适”二字毫不沾边的环境,长赢非但没有嫌弃,眼底反而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吾王真是持家有道。”
长赢反手合上舱门,将外界的喧嚣与寒风隔绝在外。长臂一伸,从背后将正在打量环境的渊拥入怀中,下巴亲昵地抵在对方的肩窝处,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宠溺的调侃,“不过吾王似乎忘了,你身边这只‘大老虎’除了会吃肉,也是有些家底的。若是银钱不够,吾随便凝几颗宝石当做船资便是,何须委屈自己?”
虽嘴上这般说着,长赢手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灵力悄然散开,瞬间将舱内那一丝潮湿阴冷的寒气驱散殆尽,连带着那硬邦邦的木榻也被一层看不见的灵力包裹,变得柔软舒适起来。
“罢了,既然吾王喜欢这般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感觉,吾自当奉陪。”
轻咬了一下渊那在寒风中冻得微红的耳尖,随即松开怀抱,走到木榻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那双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的舱内熠熠生辉,“过来,这里已经被吾用灵力暖过了。从此处到铁骑城,顺风顺水也需得三五日,这几日你就安心窝在吾怀里,不管是看风景还是……做些别的,都随你。”
第176章 平常的一天
客船上的兽人不少,行至一望无际的海面时已是午时。渊还赖在被窝里,长赢已经出去打饭了。
倒是没有晕船反应,只是海浪很大,一个浪尖就能推出去好远。晃晃悠悠的屋子像张摇篮,刚下去就又被悠回了床上。
“长赢……”渊有些迷糊的叫着。
话音刚落,厢房的木门便被一只大手稳稳推开。尽管船身正随着一个巨浪的涌动而剧烈倾斜,长赢的身影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进舱内,托盘上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食物,在那颠簸的环境中竟连一滴汤汁都未曾洒出。
“吾王,吾回来了。”
长赢将托盘平稳地放在那张固定的方桌上,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将其牢牢吸附在桌面。
走到床榻边坐下,俯身拨开垂在渊额前的几缕银发,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温热的脸颊,“听这声音,是睡饱了?还是被这风浪吵醒了?”
船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伴随着木板“嘎吱”作响的声音,但长赢的怀抱却像最安稳的港湾。顺势将半梦半醒的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腹中可饿?吾去厨房要了些清淡的热粥和几样小菜。这船上的吃食粗糙,你且先将就些。” 长赢低沉的嗓音在渊的耳边响起,“可有觉得头晕胸闷?若是不适,便告诉吾。”
“我们出去透透气吧,还有几日我们可到铁骑?”渊喝了几口粥,也喂了长赢几勺。
长赢自然地咽下渊喂过来的那口热粥,温热的暖意从喉间一直滑入心底。看着对方那双因刚睡醒而略带水汽的眼眸,喉结微动,将那点旖旎的心思压下,用指腹擦去渊唇上的水光。
“好,吾等便出去走走。”
他柔声应允,将空碗放回托盘,随即起身。手腕一翻,一件质地厚实、绣着暗金色云纹的黑色大氅便凭空出现在手中。
将大氅仔细地为渊披上,系好领口的盘扣,将那纤瘦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
“这海上的风凉,仔细莫要着了寒。”
长赢的声音温柔,整理着渊的衣领,确保没有一丝冷风可以灌入,“按现在的航速,若无意外,再有三日便可抵达铁骑城的港口。这几日,吾王便安心享受这海上时光吧。”
说罢,牵起渊的爪,那宽大的手掌轻易便将对方的手完全包裹。长赢打开舱门,一股夹杂着咸腥水汽的猛烈海风立刻呼啸而入,吹得门板嗡嗡作响。
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渊挡住大部分的风,脚步沉稳地拉着他走出了这片刻安宁的狭小空间。
腊月酉时的海像梅雨时节那山中的雾,趴在栏杆上,海浪不断的击打着、冲刷着。咸涩的海风吹来,吹动长赢身上的那片“麦浪”卷住怀中小鹿的“白云”。
“吾王的眼睛甚是好看。”长赢摩挲着渊的小脸,欣喜的说着。
“长赢的眼睛像是蓝天,纯粹而悠远。”渊笑了笑,描摹着长赢的眼眶。
“吾有蓝天,吾王有白云……”长赢用爪子伴着渊的毛发打着圈,“把蓝天和白云‘穿’在了身上,就拥有了自由。”
“长赢……何时会这般情话了?”渊的小脸一红,尽管在黑夜里不明显。
海风将渊那带着几分羞赧的问话捎入耳中,长赢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将环抱着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用自己坚实的胸膛与厚实的大氅,为怀中的珍宝隔绝了所有来自深夜寒海的侵袭,那双碧蓝的眼眸在夜色中凝视着渊。
“在遇见吾王之前,吾不知何为情话。” 长赢的嗓音低沉而磁性,被风揉碎后显得格外温柔。
缓缓抬起另一只爪,轻轻覆上渊的侧脸,温热的掌心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凉意,指腹在那微红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或许它们本就存在,只是沉睡了太久,直到被你的眼睛唤醒。”
“吾王,是你的出现,才让吾这片荒芜了千万年的蓝天,有了想要诉说的云语。所以……不是吾学会了,而是你教会了吾。”
可风里不知不觉带上了火药的气息,渊的神色一凝,“有人来了……”
伴随着破空声,几枚炮弹向着他们所在的船飞来。渊抬爪一片御纸从袖中飞出,挡住了一部分炮弹。
“待在吾身后。”
声音不再是耳边的低语,而是淬了冰的命令,不容置疑。在渊的御纸与炮弹碰撞炸开漫天火光的刹那,长赢已经动了。
将渊完全护在怀中,脚下灵力微吐,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丈,稳稳落在摇晃的甲板上,避开了爆炸产生的气浪和飞溅的木屑。
海风掀起他墨色的大氅,猎猎作响。抬起眼,目光穿透夜幕与硝烟,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黑暗中那几艘鬼祟船只的轮廓。尾巴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在此刻开始发出“滋滋”的轻响,幽蓝的电弧在环与环之间跳跃,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长赢冷哼一声,将渊安顿在相对安全的桅杆之后,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怒火滔天,“吾王稍待,吾去去就回。”
在长赢离开的时候,渊就站在桅杆旁喊道:“一切小心为上!”
“嗯。”
一个极轻的音节,稳稳地落在了渊的心上。
下一刻,长赢的身影动了。
没有选择飞身肉搏,那太慢,也太喧闹。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远处炮火最密集的那艘领头敌船,遥遥一指。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壮硕虎尾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中,最末端的那一枚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悬浮的队列。
那枚“湮灭之环”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蓝色弧线,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无声地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掠过被炮火照亮的浪花,精准地朝着那艘还在不断喷吐火舌的钢铁巨兽飞去。
“好久不见……铭安。”墨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渊回头看向墨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做的?”
墨玄点了点头,“当然!这可不算是礼物,毕竟只有最上乘的才配得上你。”
墨玄想牵起渊的爪子亲吻一口,却被渊侧身躲了过去。
“你想做什么?”渊嫌弃的说着。
“为了促成你我都想要那个完美的世界呀!那就需要让现在的世界破碎!”
“放过船上的人……”
“当然!长赢回来了,我们一起见证这一刻吧!”
墨玄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带着算计的神色。
就在墨玄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远方的海面上,那枚“湮灭之环”终于触碰到了它的目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艘钢铁浇筑的敌舰,连同它喷吐的火光和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画卷上抹去。一道幽蓝的光芒无声地膨胀、收缩,万物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片比周围海面更加深沉的、死寂的黑暗旋涡。
这足以让任何兽人胆寒的毁灭景象,却没能让长赢的目光停留分毫。几乎是在光芒亮起的那一刻,一个他刻骨铭心的声音,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长赢的身躯猛然一僵,那股刚刚释放出去的、针对整个船队的冰冷杀意,在刹那间百倍、千倍地回涌,凝聚成一点,指向了身后唯一的源头。
“墨玄。”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他甚至没有使用“云间月”,而是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悍然转身。
狂暴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炸开,将甲板上的杂物尽数掀飞。庞大的身躯瞬间便挡在了渊的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脉,将墨玄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与他身后的小鹿彻底隔绝。
两道尚未动用的“湮灭之环”爆发出刺目的电光,狂暴的电流在尾巴上疯狂窜动,发出骇人的“噼啪”声。
那双碧蓝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被血色浸染,死死地锁定着墨玄,那眼神不再是看待蝼蚁,而是看待一个必须被彻底碾碎、挫骨扬灰的宿敌。
“你……该死了。”
墨玄只是笑着,“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实话实说,这是我的最后一具分身。下次就是我们真的见面了……”
墨玄动用灵力漂浮在空中,等着长赢上来。
墨玄那轻佻的话语,在长赢听来,无异于死囚临刑前的最后一句呓语。唇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双浸满血色的碧瞳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死物的蔑视。
“分身,还是本体,对吾而言,都不过是一捧即将消散的尘埃。”
没有给墨玄任何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在原地消失了踪影。“云间月”的身法被催动到了极致,直接跃迁至墨玄面前,两者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为零。
狂暴的灵力撕裂了空气,在出现的刹那,一道无形的棋盘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将这片海域的上空尽数笼罩。
“棋局·当头炮。”
在身前构建出一枚燃烧着幽蓝烈焰的“炮”之棋子。那棋子一出现,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近在咫尺的墨玄胸口悍然轰去。
渊看着墨玄那越来越大的笑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而墨玄看着那枚棋子,周身凝聚出灵力屏障,完美的挡了下来。
灵力构筑的“炮”棋在墨玄身前无声地湮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攻势撞上屏障,竟如雪花落入沸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长赢的碧瞳微微眯起,狂暴的杀意在那一瞬间沉淀为更加危险的冷酷。他看清了,那屏障之上流转的并非墨玄自己的灵力,而是一种混杂着怨念与死气的、被强行填充的力量。
“既然你喜欢躲在壳里……”长赢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那吾便将你的龟壳,连同里面的烂肉,一并碾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虚空中,一枚代表“车”的棋子与一枚代表“马”的棋子同时亮起,光芒大盛。
“云间月”的身法再次发动,并非后退,而是在棋盘的规则内进行了一次完美移位,占据了“将军”的最佳位置。
同时,那枚“马”棋化作一道诡异的蓝色闪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里杀向墨玄的侧翼,而更为凝实、更为庞大的“车”棋则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挟着万钧雷霆之势,从正面直冲而下!
而墨玄只是一味的防守,除了用灵力防御和浮空,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能力,只是从衣袖中扔出几只机关兽砸向船上。
“我来对付机关兽,你小心些!”渊对着长赢喊道。
清亮的声音穿透了灵力碰撞的爆鸣,清晰地传入长赢耳中。那句“你小心些”让他心中杀意愈发沸腾。
无需回头,也知道渊此刻必然已经投入了战斗。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卑劣的对手,逼迫他最珍视的王,去面对那些不入流的垃圾。
那枚化作雷霆光柱的“车”棋与刁钻狠厉的“马”棋,几乎同时轰击在墨玄的灵力屏障之上。这一次,屏障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尽管最终没有彻底破碎,但光芒已然黯淡了许多。
“你最大的错误,”长赢的声音里再无一丝情感,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意志,“便是让吾王,沾染上你这阴沟里臭虫的气息。”
不再构建任何棋子,因为任何棋局的博弈,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对手来说,都显得太过仁慈。
尾巴上,那第二枚“湮灭之环”应声而动。没有化作流光,而是直接分解为幽蓝的星尘,瞬间融入了这片被棋局笼罩的夜空。
下一刻,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片星尘吞噬。墨玄的头顶,一个由无数星尘汇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幽蓝旋涡缓缓成型,带着威压,锁定了下方的身影。
是长赢的「星穹之坠」,而渊看着那纯粹由灵力构成的流星砸向墨玄,可墨玄却撤去了所有的防护,迎着流星而上。
“下次见!”墨玄的声音传来。
“遭了!长赢……”渊焦急的呼唤着。
而墨玄体内吸收了所有破墟丹的力量,加上长赢的「星穹之坠」,所产生的爆炸掀翻了船,蒸发了一个圆形面积的海。
而「星穹之坠」会抽光长赢所有的灵力,让他虚弱一天。
渊所在的船,被滔天的海浪推走,消失在长赢的视线里……
墨玄的自爆与长赢的力量碰撞,天空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银色的细闪从空中落下,像是一场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撕碎。
明明……「星穹之坠」只会锁定墨玄,可他却主动增添了这场爆炸,虚弱的长赢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眼的白光消散后,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长赢的身体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的废铁,无力地从高空坠落。
那双总是燃烧着傲慢与战意的碧蓝眼瞳,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倒影……那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正飘落着漫天银色光屑的天空。
那句焦急的“长赢……”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像一根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入他刹那间变得空荡荡的心脏。
他想回应,想嘶吼,想将那个消失在滔天巨浪中的身影重新拉回自己怀里,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身体里那颗曾为铭安重新炽热跳动的心脏,此刻仿佛被万载玄冰冻结,连同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过一把冰冷的、夹杂着银色细闪的空气。视野里,那片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船只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夷为平地的海面,以及远处依旧在翻涌的、山峦般的巨浪。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咸涩的液体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与刺骨的寒意一同袭来,将他最后一丝意识也拖入深渊。
在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盛满了星辰大海的湛蓝眼眸,正对着他,笑得温柔而灿烂。
“渊……”
第177章 后来啊
“吾王……该起床吃饭了。”
“是谁在说话……”
四肢百骸传来疼痛,眼皮却是怎么也睁不开。那是一个模糊的光影,嘴角应该是仰起来的,尾巴甩动的时候还伴随着好听的叮咚声。
“吾王……你醒醒……你看看吾……”
“吾自由了……你不是想看吗……你睁开眼看看啊……”
“他很难过,是谁……”
模糊的光晕刺痛了铭安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的流出。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这是一间朴素的小屋。
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和那尾巴摇晃的声音不同。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隔壁的动静忽然停了。木门被推开,一只牛兽人走了进来。
“好好休息,别乱动。你的伤口还不足以支撑你活动。”
牛兽人温柔的说着,有些怜爱的看着铭安,他不明白这个小家伙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还睡了将近一年多……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铭安虚弱的问着,躺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牛兽人。
看着床上那双如琉璃般澄澈的蓝色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阿易原本想伸过去替他掖被角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透过厚实的黄色皮毛似乎都能感觉得到。
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生怕自己身上打铁留下的烟火气熏到了这只小鹿。
“俺……俺叫阿易,是这村里的铁匠。”
阿易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自然,反而带着几分紧张的磕巴,为了不惊吓到对方,特意压低了自己平日里洪亮的大嗓门。
笨拙地从旁边的木桌上端起一碗温热的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轻柔,那一身隆起的肌肉块在做这种细致活时显得颇具反差感。
“这是坠玉地界的一个乡下村子。之前俺在村口看见你浑身是血倒在那儿,就把你背回来了。你这一觉……可睡了太久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谢谢……”
铭安喝了一口水,接着问道:“可是坠玉是哪里……”
阿易闻言一愣,“坠玉是三大都城之一啊。”
铭安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叫铭安,是梦里有人在呼唤我。”
“没……没事,记不得也不打紧。不管以前发生过啥,现在人醒了就是万幸。大夫说了,你这是伤了脑袋,以后慢慢养着,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阿易笨拙地安慰着,转过身,借着收拾桌上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局促,高大魁梧的身躯在窄小的屋内显得有些拥挤。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灶台边的烟火气。
“既然暂时没地儿去,就安心在这住下。俺虽然是个粗人,但这就俺一个兽,也没别的亲眷,多双筷子的事儿,不麻烦。对了,你睡了这么久,肚里肯定空落落的。锅里正好温着些碎肉粥,俺给你盛一碗去,垫垫肚子。”
“谢谢……请问我受伤的周围可还有其他的兽人,就是那种尾巴摇晃起来可以叮当作响的。”铭安看着要出去的阿易连忙问了一句。
听到这有些奇怪的问询,阿易正要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
转过身来,那双生着厚厚黄色绒毛的牛耳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一年前那个充满了血腥气的午后。
眉头微皱,显得有些憨态可掬,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围裙带子,眼神里透着股努力思索的认真劲儿。
“尾巴摇晃会响……?”
阿易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双诚挚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歉意。
他不想骗这个刚醒来的小家伙,可看着那双充满期冀的湛蓝眼睛,又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生怕自己的回答会打碎对方眼里的光。
“真对不住啊……当时俺发现你的时候,那片草甸子上就你一个兽孤零零地躺着,周围除了压倒的野草,再没别的兽影了。俺把你背回来的路上,也没听见什么铃铛响声。”
看着铭安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阿易心里也不是滋味,连忙笨拙地摆了摆手,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随着动作晃动,显得既充满力量又莫名有些局促。
他并不擅长言辞,只能用最朴实的方式去表达关心。
“你……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许是那时情况乱,走散了也是有的。你先把身子养好,等能下地了,再去寻也不迟。人是铁饭是钢,这粥俺熬得软烂,这就给你端来,啊?”
说完,像是怕铭安再追问伤神似的,赶紧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灶房那边便传来了碗勺轻碰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米香飘进了屋内。
不多时,阿易便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粗陶碗走了进来,那碗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袖珍。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内原本淡淡的药苦味。走到床边,用脚勾过来一只圆木凳坐下。
“来,趁热吃点。这里头放了些山鸡肉沫,最是养人的。”
说着,捏着白瓷勺柄,笨拙却极其认真地搅动着碗里的粥,舀起一勺后,凑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憨厚的眉眼,那双平时只会抡大锤的手,此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看着眼前这易碎的美人,阿易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口粗气吹跑了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儿,脸颊上的红晕顺着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小心烫……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要是淡了,俺再去加点盐。你身子虚,张嘴费劲的话,俺慢点喂。”
“谢谢……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铭安听话的喝着粥。
看着对方照顾自己的样子,想来昏迷的这段时间没少给人家添麻烦。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喝了一口,铭安感觉暖暖的,想问些之前的事。
听到铭安的问话,阿易递送勺子的动作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那双原本专注于吹凉热粥的牛眼抬了起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憨厚的感慨与不易察觉的疼惜。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那一勺温度适宜的粥轻轻喂进铭安嘴里,看着他咽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快……一年半了。”
放下手中的瓷勺,顺手扯过挂在肩头的汗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自己额角因紧张渗出的细汗,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的夏日阳光,似乎在回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俺把你从草窝里背回来的时候,还是春季。后来树叶黄了,落了雪,封了山,俺就守着这炉火和你。村里的老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年草木枯荣了一轮,你也算是把之前的霉运都睡过去了。”
说到这,阿易转过头,那张布满细软黄色绒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纯朴宽厚的笑容,两只牛耳轻轻抖动了一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铭安可能产生的不安。
重新端起碗,那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托着碗底,眼神里满是鼓励。
“你也别觉得荒废了时日,身子骨养好了比啥都强。这一年多里,虽然你没醒,但这屋里的烟火气可没断过。来,再多吃两口,把这一年的力气都补回来,等你好了,俺带你在村里转转,这儿虽偏,风景却是不赖的。”
“一年多……”铭安听了倒吸一口气。
“谢谢……”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能照顾一个陌生人一年多,这份恩情可比天都广阔。
看着铭安的样子,阿易笑了笑说着:“说来也是很神奇,你躺了一年多,也没有吃喝,就这样挺了过来。所以也没什么,反正俺这屋子大。”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响起,似是冷冽,似是温情。
“若真有那一日,无论你身处何种幻境,无论眼前是何等虚妄,只要你在心中轻轻唤吾之名,这枚灵力印记便会瞬间苏醒,指引吾破开层层迷雾,斩碎所有虚妄,找到你,护你周全。”
“可是……你是谁,我找不到你的名字。”
说完那番宽慰的话,阿易似乎对自己这笨拙的口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为了掩饰这份羞赧,连忙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陶碗。
“来,还有最后几口,别浪费了。这肉粥熬得久,好消化。”
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窗棂传进来,给这安静的小屋平添了几分夏日的慵懒,阿易放下空碗,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直接上手,只是递到了铭安的手边。
“擦擦嘴。刚醒过来精神头不足,吃饱了就再歇会儿。那个……你身上的伤还得换药,等你歇口气,俺去把草药捣烂了拿来。虽然看着吓人,但那药是村里老猎户的秘方,好得快,就是稍微有点疼,你得忍着点。”
“没事……我不怕疼,只是我的脑海里有一个人,但是我想不起他是谁。”铭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听到铭安提起脑海中那个模糊的人影,阿易收拾碗筷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憨厚的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宽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充满安全感的阴影。
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木柜旁,从里面取出一个黑黝黝的石臼和几株干枯却散发着异香的草药,那是他早就备好的。
“想不起来就先别逼自己想了,脑袋睡了一年多,刚开机是得缓一缓。就像俺打铁,炉火刚生起来的时候也不能急着淬火,得慢慢来。”
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草药丢进石臼里。随着手腕有力地转动,,一股浓郁辛辣的草药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淡淡的粥香。
片刻后,阿易端着捣好的药泥坐回床边。看着铭安那双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睛,心中不禁一软。
伸出大手,试探性地想要掀开盖在铭安腿上的薄被。那药泥呈现出深绿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能感觉到药性的猛烈。
“既然你不怕疼,那俺就动手了。这药劲儿大,刚敷上去会像火烧一样,那是药力在往肉里钻。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你就抓着俺的胳膊,俺皮糙肉厚的,不怕抓。来,先把腿露出来。”
铭安听话的露出来小短腿,轻轻的问着:“明天……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看着那截从薄被下露出的腿,阿易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那皮肤因为长久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肌肉也因为长期的卧床而有些萎缩,显得格外纤细单薄,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阿易那双常年握着铁锤、布满老茧的大手悬在上方,对比之下,更显得那腿脆弱不堪。
随后深吸一口气,挖出一大坨深绿色的药泥,掌心运起一股热力,猛地覆了上去。
“明天?那可不行。”
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掌心带着药泥,在铭安的小腿上用力揉搓推拿,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骨头,只在经络肌肉上施力。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清凉瞬间转化为火辣辣的刺痛感,直钻骨髓。
“你这腿睡了一年多,软得跟面条似的,现在下地,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走出去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然没断骨头,但也差不多了。这药劲儿虽然大,能帮你活血通络,但也不是神仙药。”
看着药泥逐渐渗入皮肤,阿易放缓了手劲,用大拇指轻轻按压着穴位,语气也软了下来,像是哄孩子一般。
抬头看了看窗外那金灿灿的阳光,憨憨地笑了一声,试图安抚铭安那颗急切的心。
“你也别急,外面的日头毒着呢。等你这两天适应了药性,身上有了点力气,俺背你出去。俺这肩膀宽,让你坐得稳稳当当的,到时候你想去哪看,俺就背你去哪看,绝不让你闷在屋里,成不?”
“中!”
铭安也笑了笑,似是被阿易那憨憨的样子逗笑了,竟也学起阿易说话的模样。
听到那声清脆又带着几分俏皮的“中”,阿易先是一愣,牛眼中涌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着铭安那张虽然苍白却挂着笑容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刚才那股子严肃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带着两只牛耳都微微有些发烫。
“嘿……你这学的倒挺快,俺这土话让你一说,咋听着这么顺耳呢。”
阿易一边憨笑着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剩余的药泥在铭安腿上抹匀,最后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将那涂满草药的小腿仔细包裹起来。
动作轻柔而熟练,打结的时候还特意留了点空隙,生怕勒着了皮肉。
处理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行了,药上好了。这会儿药劲正猛,你会觉得腿上热烘烘的,那是好事。刚才折腾了半天,你也累了,再睡会儿吧。俺就在外头院子里打铁,有啥事儿你喊一声,俺那耳朵灵着呢,哪怕是锤子声再大也能听见。”
阿易帮铭安掖了掖被角,目光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慌乱地移开。
端起那个空了的药臼和陶碗,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显得有些轻快,连带着那高大魁梧的背影都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欢喜。
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床上的铭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真没想到,你笑起来……怪好看的。”
第178章 这一夜的月光
“是吗?”铭安腼腆的笑着,似乎在记忆里也曾有人这样夸过自己,那人也有一双蓝眼睛。
“真的!比真金还真!你这一笑,比那山里开得最艳的山茶花还好看,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话音刚落,阿易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比喻实在有些直白得过分,那股子热气腾一下就冲上了脑门。
不敢再看铭安的眼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你歇着”,便逃也似地跨出了门槛。
虽然心里慌乱,但关门的动作却极其轻柔,将屋外的燥热与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只留下一室清凉。
站在院子里,阿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走到那座熄灭已久的火炉旁,熟练地引火、拉风箱。随着风箱“呼哧呼哧”的拉动声,炉火渐渐旺了起来,映照着他那身结实的肌肉和专注的神情。夹起一块烧红的铁锭放在铁砧上,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
“当——!”
一声清脆悠扬的撞击声在小院中响起。
阿易特意控制了力道和节奏,让这打铁声听起来不那么刺耳,反而像是一种沉稳的韵律。
坐在床上的铭安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借着光线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
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白,可那双眼睛似乎比以往更加水润了,至于以往是什么样的,他也想不起来。
虽然沉睡了这么久,但容貌却越落落大方,连那头上的鹿角也精致了许多。
悄悄地打开一点窗户,窥着满园夏色。深深地呼吸一口,希望这夏的气息带给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一些活力。
就在阿易准备进行下一轮淬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扇紧闭的木窗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憨笑。没有出声打扰那窗后的那份宁静,只是下意识地侧过身,挡住了炉灶口可能飘向窗边的烟尘。
抬起粗壮的手臂,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随即重新举起铁锤。
“当——当——当——”
这一次的敲击声,比方才更加富有韵律,仿佛是一首独属于铁匠的粗犷歌谣。
不知不觉间铭安睡了过去,梦中他好像观看了一场活过来的话本子。
赏了梅花、游了海边。
“海……”,梦中的他喃喃自语着。
眉头紧皱着,似乎看到了海让他想起了什么,是谁掉入了海里,是谁在等他呼唤出那个名字。
等到再次醒来时,月上枝头。
阿易早已洗去了白日里那一身汗渍与烟尘,换上了一件透气干爽的棉布衣裳,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一手端着那盏昏黄的油灯,一手托着个木托盘,用手肘轻轻顶开了房门。
刚一进屋,借着那摇曳的灯火,阿易便瞧见铭安那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牛耳敏锐地抖了抖,似乎捕捉到了方才那声微弱的呢喃。阿易快步走到床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床头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柜上,随后将油灯挑亮了些,驱散了角落里的阴影。
“醒啦?俺刚在灶房就听着你哼哼唧唧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易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里的宁静,又像是怕吓着床上那只受惊的小鹿。
动作自然地探了探铭安的额头,确认没起烧后,才憨厚地笑了笑,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铭安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在这儿除了俺这只老牛,没别的东西能伤着你。来,睡了一下午,饿坏了吧?俺熬了点清淡的碎肉粥,放了点山药,养胃的。趁热吃点,把那噩梦给压下去。”
说着,阿易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直到感觉温度适宜了,才递到铭安嘴边,那双眸子里满是关切与耐心。
铭安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粥说着:“只是觉得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兽……还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阿易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原本要送出去的第二勺粥在空中悬了片刻,才又缓缓收了回来。
看着铭安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脆弱的眸子,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那股子从未有过的酸涩感在胸腔里翻涌了一下,随即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化作了脸上那一抹更加憨厚温暖的笑容。
“海啊……俺听村里的老人讲过,那是比咱们这儿最大的湖还要大上一万倍的水洼子,深不见底,看着是挺吓兽的。”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里的粥重新放回碗里搅了搅,借此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挪了挪身下的圆凳,让自己离床沿更近了些,那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片宽厚的阴影,仿佛能挡住所有的风雨和噩梦。
“不过你想啊,那海再深,咱们现在是在陆地上,是在这踏踏实实的坠玉村子里。至于那个重要的人……既然重要,那肯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呢。你现在脑子乱,那是身子还没好利索,等把这碗粥喝了,把身上的肉养回来,精气神足了,指不定哪天早上醒来,‘啪’的一下就全想起来了。”
说到这,阿易重新舀起一勺粥,这次他吹得更仔细了些,直到确认一点也不烫嘴了,才再次递到铭安唇边。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探究,只有满满的包容和鼓励,像是一团温火,试图驱散铭安梦里的寒意。
“来,别想那些没影儿的事了,先把肚子填饱。这山药可是俺下午特意去后山刨的,粉糯着呢,吃了就不做噩梦了。咱不想那海了,咱想点高兴的,明儿个要是日头好,俺把你抱到窗户边上晒晒太阳,咋样?”
“真是麻烦你了……阿易。你还记得,捡到我那天,或者说捡到我之前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铭安带着希冀的看着阿易,希望能从他的回答里想起什么。
阿易摸了摸牛角,“要这么说,还真有!在捡到你之前的四五个月左右……远处曾传来过巨响,而且周围的河水涨了不少,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雨。最重要的是……天空在巨响之后碎了。”
“碎了?”铭安有些疑惑的说。
“就是出现了裂缝,像是天空外面有着另一层天空。村里的老人说,那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进一个世界吗?那阿易喜欢现在这个世界吗?”
阿易听了这话,手里那只粗陶勺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熬得粘稠的白粥,仿佛在思考一个从未想过的深奥问题。片刻后,抬起头,那双映着灯火的牛眼里流露出一丝憨厚而认真的光芒。
“喜欢?俺也没读过啥书,不懂那些大道理。”
放下碗,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以前俺觉得这世界也就那样,每天除了打铁就是睡觉,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俺总想着攒够了钱,去铁骑看看那边的兵器,去流月尝尝那边的庄稼。可自从那天……天碎了,俺反倒觉得,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坠玉的小村子里,没灾没病的,就是最大的福分。”
说到这,阿易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铭安的脸上,看着那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的面庞,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醇厚,像是陈年的老酒。
“特别是现在,这屋里不再只有俺一个喘气的,回家能听见个动静,打铁累了能有个念想。你说那另一个世界再好,能有咱这一碗热乎粥实在吗?所以啊,只要这天没塌下来砸着咱们,俺就喜欢现在这日子,踏实。”
他重新端起碗,舀起最后一点粥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安抚。
“管它天碎没碎,那都是神仙操心的事儿。咱们凡夫俗子,把肚子填饱,把觉睡足,把身子养得棒棒的,这就是最好的世界。来,最后一口,吃了早点歇息,明儿一早,俺给你抓只野鸡炖汤喝。”
“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村子外面的世界不一定会好,但是会结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就像我们一样……虽然现在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但如果有我能帮助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铭安听话的喝了一口粥,轻声地说着。
阿易听着铭安这番诚挚的话语,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耳朵眼直往心窝子里钻,烫得他浑身舒坦。
那张原本就容易害羞的脸庞,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是透出一股子暗红,连带着两只厚实的耳朵尖都微微发热。
手忙脚乱地将空了的粥碗搁在床头的木柜上,两只大手在腿侧局促地搓了搓,似乎不知道该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往哪儿放。
“那……那敢情好啊!”
阿易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铭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甚至还带着点颤音。
“咱们一言为定!等你腿脚利索了,你想去哪儿,俺就陪你去哪儿。俺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力气有一把,到时候行李俺扛,路俺来开,绝不让你受一点累。”
说着,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地帮铭安把身后的靠枕抽走,扶着他慢慢躺下。
看着铭安清澈的眼神,阿易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化作了满满的认真与怜惜。替铭安掖了掖被角,生怕夜里的凉风钻进去一丝一毫。
“至于报答啥的,以后不许再提了,听着生分。你能把身体养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偶尔给俺讲讲你脑子里的那些趣事儿,对俺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阿易拿起桌上的油灯,将灯芯挑暗了一些,只留下一豆昏黄的微光,让屋子里显得更加静谧安详。
“好了,粥也喝了,话也说了,这下肚子里有底了吧?快睡吧,今晚肯定不做噩梦,俺就在外屋守着,有啥动静喊一声俺就来。睡吧……睡吧……”
“那明天可以带我去村子里转转吗?阿易很好,我相信村子也很好,咱们村子叫什么名字?”铭安躺在床上,看着身影高大的阿易。
阿易被铭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弄得手足无措,高大的身躯在床边僵了一瞬,随即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浓密的鬃毛里挠了挠,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俺……俺也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儿,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嘿嘿傻笑了两声,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为了掩饰这份羞涩,连忙接过了铭安的话茬,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对家乡的自豪与温情。
“咱们这村子啊,名字好听着呢,叫‘烛光村’。因为咱们这儿是坠玉边陲出了名的铁匠窝,家家户户都打铁。以前老辈人说,晚上一开炉,那炉火映得整个村子通红,远远看着就像是黑夜里点亮的一大片烛光,给过路的兽指亮儿,这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将铭安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
“村里人都挺热情的,虽然都是些粗汉子,但心眼实诚。明儿个日头要是好,俺就把后院那辆运货的小板车铺上厚厚的棉垫子,推着你在村道上转转,让你也看看咱们烛光村的景致。”
确认铭安躺得舒服了,阿易这才直起腰,拿起桌上的油灯,另一只手在空中虚虚地挥了挥,像是要赶走那些并不存在的烦恼。
“行了,这下知道地儿了,心也该放肚子里了。快闭眼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才有力气看风景。俺这就去外屋,门俺给你留条缝,安心睡。”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向门口退去,临出门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影,这才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宁静的夏夜。
“那……晚安,阿易。”
阿易站在门口,听着那句轻柔的道别,隔着那道细细的门缝,压低了嗓门,用自认为最温柔、最轻缓的声音回了一句。
“哎,晚安。做个好梦,梦里别怕,俺在呢。”
直到听见屋内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依依不舍地将门彻底合拢,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洒满月光的前院。
夏夜的凉风吹散了些许燥热,阿易径直走向院墙角的杂物堆,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破油布,露出了那辆平日里用来运送矿石的独轮板车。
借着皎洁的月色,能看见车板上还残留着些许铁锈和黑灰,边缘也被磕碰得坑坑洼洼。
阿易皱了皱眉,二话不说便打了一桶井水,挽起袖子,用粗硬的棕刷仔仔细细地刷洗起来。
洗净擦干后,阿易又钻进存放杂物的偏房,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才找出冬天剩下的几捆最柔软的干稻草。
抱着稻草回到车旁,像编织鸟窝一样,耐心地将稻草一层层铺在车板上,直到铺得厚实平整。
最后,又狠了狠心,回屋把自己那床虽然旧了些、但洗得最干净的棉褥子抱了出来,盖在稻草上,用手掌反复按压测试着柔软度。
看着眼前这辆被改造成“软轿”般的板车,阿易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对着那轮残月露出了一个憨厚而满足的傻笑。
第179章 坦白
第二天,铭安睡了个饱才起床。看着阿易没在屋里,就自己活动活动腿下了地。走了两步没什么问题,就打算去院子里转转。
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院墙,将阿易那间不大的院落照得亮堂堂的。院角那棵老树下,那辆经过一夜“爆改”的独轮板车正静静停放着,上面铺着的棉褥子在阳光下泛着暖意。
阿易正手里拿着块抹布,围着板车做最后的检查,生怕哪根露出来的稻草扎着人。
听到屋门口传来的动静,阿易下意识地一回头,待看清铭安竟自己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手里那块抹布“吧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那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两只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哎呀!我的小祖宗哎!你咋自己就下来了!”
阿易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却在离铭安还有半步远的时候硬生生刹住了车,生怕撞着这脆弱的人儿。
小心翼翼地扶住铭安的胳膊,目光急切地在铭安那条伤腿上来回扫视。
“快别动,快别动!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儿别扭?这腿才刚好点,哪能这么折腾啊!你要出来喊俺一声就是了,俺这皮糙肉厚的,就是给你当拐杖使都成啊。”
“我不疼,腿也恢复的挺好的。”铭安腼腆一笑。
见铭安似乎真的走得挺稳当,也没喊疼,阿易这才长舒了一口粗气,那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一声,原本的担忧瞬间化作了献宝似的兴奋。
侧过身,指着院子里那辆铺得像云朵一样软乎的板车,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既然出来了,那就别回去了,外头空气好。你看!俺昨晚把这车收拾出来了,下面铺了厚稻草,上面是俺刚晒过的棉褥子,软和着呢!就连那车轱辘轴俺都重新上了油,保准推起来一点声儿都没有。来,俺扶你上去试试?咱们这就去村里转转!”
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阿易额头上的汗珠。铭安猜到他忙活了很久,带着歉意的说着:“先擦擦汗吧,真是麻烦你了……”
阿易听到这话,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满头大汗似的,连忙扯下腰间那条有些发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汗巾,胡乱在脸上和脖颈处抹了几把。
“害!这点汗算个啥?俺平时打铁流的汗比这多几大缸呢!只要你不嫌弃俺这身臭汗味儿就行。”
随手将汗巾塞回腰间,两步跨到铭安身边,稳稳地托住了铭安的手肘。
“啥麻烦不麻烦的,以后不兴说这话。俺这身板,就有的是力气!来,慢点儿,踩着这块石头上去……对,屁股往后坐,靠在那褥子上。”
在阿易的搀扶下,铭安顺利地坐进了那辆特制的板车里。
厚实的稻草和松软的棉褥瞬间陷下去一块,将铭安舒舒服服地包裹在里面。阿易见状,满意地拍了拍手。
“咋样?软乎不?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就吱声。”
确认一切妥当后,阿易绕到车后,双臂微微发力,经过润滑的车轮只是轻微地“吱呀”了一声,便顺滑地滚动起来。
“坐稳喽!咱们这就出发!带你去看看咱们烛光村的大街小巷!”
随着板车缓缓驶出院门,清晨带着泥土芬芳的微风迎面扑来。
村里已经有不少兽人出来干活了,铭安看着村子里的热闹,脑海里也有一些碎片在拼凑着。
“我以前好像也生活在这样一个热闹的村子里……”铭安嘴角微微扬起,有些怀念的说着。
阿易推着板车走在由青石板铺成的村道上,两旁的铁匠铺里早已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叮当”声,那是烛光村特有的晨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炭味和铁锈气,混杂着刚出炉的烧饼香。听到铭安的话,阿易脚下的步子放得更缓了些,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声音能穿过周围嘈杂的打铁声,清晰地传进铭安的耳朵里。
“想起来了?那是好事儿啊!说明咱们这烛光村跟你以前住的地方有缘分。”
阿易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欣慰的笑容,那双牛眼里满是鼓励。并不急着追问铭安具体想起了什么,只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试图将这份怀念转化为对当下的安稳感。
“你要是喜欢热闹,那以后俺天天推你出来。这村里别的不多,就是嗓门大、力气大的汉子多。听听这打铁声,听习惯了就像听曲儿一样,心里踏实。”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扛着一大捆精铁矿石的虎兽人大叔。那大叔赤裸着上半身,露出满身腱子肉,见到阿易推着个从未见过的漂亮鹿兽人,顿时停下了脚步,爽朗的笑声震得路边的树叶都抖了抖。
“哟!阿易!这就是你前些日子从林子里背回来的那个……那个叫啥来着?今儿个舍得带出来给大伙瞧瞧啦?”
阿易见状,连忙停下车,身子微微侧了侧,不动声色地替铭安挡住了大叔那过于直白热烈的视线,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挠了挠头笑道:
“王大叔,您轻点声,别吓着他。他叫铭安,身子骨还没大好呢,俺带他出来晒晒日头,散散心。”
“王大叔,早上好,我是铭安。”铭安笑了笑伸出手。
阿易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在半空,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拦,生怕王大叔那双常年抡大锤、跟蒲扇似的粗手把铭安给捏坏了。
可还没等他动作,那原本大大咧咧的王大叔倒是先红了脸,慌忙把手里扛着的矿石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响。
王大叔在裤腿上使劲蹭了好几下,把上面的黑灰和铁锈蹭掉了些,这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铭安的指尖。
“哎哟,铭安小兄弟,你好你好!这也太客气了!阿易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捡回个神仙似的人儿!”
听着王大叔的大嗓门夸赞,阿易心里的那点紧张顿时化作了满腔的自豪,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铭安的手轻轻拉回来,替他理了理袖口,顺势挡住了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好奇目光。
“行了行了,王大叔,您快忙您的去吧,俺还得带他去前面铺子里看看呢。他身子虚,吹不得太久的穿堂风。”
说完,阿易朝王大叔憨厚地笑了笑,重新握住推车把手,稳稳地推着铭安继续向前,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咋样?俺没骗你吧,大家伙儿都挺喜欢你的。前头就是俺的铁匠铺了,平时俺就在那儿干活,带你去认认门!”
看着阿易的样子,铭安似乎明白了什么。摸了摸怀里,两只笛子还在那里。从怀里掏出,摸了摸,“这是我夫君送我的笛子,等我恢复一些,我想出去找他。阿易想去外面看看吗,虽然我不记得太多,但是铁骑城肯定是需要像阿易这般心灵手巧的铁匠的。”
阿易原本轻快稳健的步子,在听到“夫君”二字的瞬间,猛地踉跄了一下,推着板车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张原本挂着憨笑的脸庞僵了一瞬,眼神里的光亮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下意识地盯着铭安手里那两支温润的笛子,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厉害。
“夫……夫君啊……”
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闷,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失落。但很快,阿易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试图将眼底那抹黯然藏进深处。他不想扫了铭安的兴,更不愿让铭安看到自己的失态。
“那……那是好事儿,有信物就能找着人。你这么惦记他,他肯定也是个顶好的兽人。”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推动板车,跨过了铁匠铺高高的门槛。铺子里光线稍暗,炉火的热浪扑面而来,正好掩饰了他微红的眼眶。
将铭安推到一处通风且能看到火炉的位置停好,转过身背对着铭安,假装去整理案台上那些凌乱的铁钳和锤子,借着金铁碰撞的脆响来平复自己乱糟糟的心跳。
“铁骑城……俺听说过,那是咱们沧兴最大的兵器都城,离这儿可远着呢。不过……”
阿易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拿起一把刚锻造了一半的匕首,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刃,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踏实可靠的模样,只是目光比平时更加深沉坚定。
“你要是想去,俺就陪你去。俺本来也想去外面的世界闯荡闯荡,正好俺这手艺在村里也算到顶了,去铁骑城见识见识也不错。等你身子骨养好了,咱们就出发,俺给你推车,翻山越岭俺都在行!”
“谢谢你,阿易。你也是一个顶好的兽,这一年多多亏你的照顾。但我有夫君了,虽然我不记得他,但我还记得他是一只尾巴会响的兽。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感,但那有可能是新鲜感。虽然这样说你的恩情会有些不礼貌……”
“等我再好一些,我可以炼丹来报答你,可以让你吃的饱饱的!”似是气氛有些尴尬,铭安调笑着说道。
听着铭安那番坦诚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话,握着铁锤的手紧了又松。阿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上沾着的煤灰,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却略显干涩的笑声,像是要将空气中那点凝滞的尴尬通通震碎。
“哈哈,中!只要能填饱肚子,管他是饭还是丹,俺都爱吃!你看俺这块头,饭量可大,你到时候可别嫌俺吃穷了你!”
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系上那条厚重的牛皮围裙,转身走向巨大的锻造炉。阿易伸手拉动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瞬间填满了铺子,原本暗红的炭火在风力的催动下猛地蹿起老高,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通红一片,也掩盖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你说的那‘尾巴会响’的兽人……”
阿易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靠在锻造台上,眉头微微皱起,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俺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古,说是有一种蛇兽人,尾巴尖儿上带着响环,走起路来‘沙沙’的。不过那种兽人大多性子冷,不好惹,而且多半都在那什么杀手组织里待着。你要找的要是真是这样的厉害角色,那这一路上,俺更得把身板练硬实了,不然到时候怕是不够人家一手指头戳的!”
说到这,阿易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差,猛地从炉中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放在铁砧上。
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手中的铁锤如雨点般落下,发出极其有韵律的“叮当”脆响。
火星四溅中,他大声喊道:
“你看好喽!这就是俺的手艺!虽然俺不会炼丹,但到了铁骑城,俺这把子力气和打铁的本事,肯定能给你挣够盘缠!既然决定要去找,那咱们就好好准备,谁也别拦着谁!”
看着飞舞的火星,似是烟花般绚烂。
铭安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剧烈,似是在深海平静的暗流下,也有一颗同样的心在跳动着。
铭安看着阿易那轻车熟路的动作,拿出一只笛子放在唇边。一首新的曲子有感而发,似是雪夜烟花的绽放,又如眼前火花的璀璨。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此刻的铭安却难得的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除了脑海中模糊的几道影子,还有一件大事让他惴惴不安。
清脆悠扬的笛声如一缕清风,瞬间穿透了铁匠铺内原本燥热沉闷的空气。阿易原本高举过头顶的铁锤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那双大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反而闭上眼侧耳倾听了一瞬,捕捉到了那曲调中宛如烟花绽放般的节奏。
嘴角勾起一抹憨厚却自信的笑意,阿易再次挥锤落下,这一次,那沉重的撞击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巨响,而是化作了精准有力的鼓点。
“叮——当!叮——当!”
铁锤与红铁碰撞的声音,竟奇迹般地卡在了笛声的起承转合之间。阿易利用自己那“千锤百炼”的绝技,控制着每一次敲击的力道与频率,让这粗犷的金石之音成了那婉转笛声最坚实的底座。
随着他手臂肌肉的一张一弛,赤红的火星在铁砧上炸裂开来,伴随着笛声的高昂,如同璀璨的烟火在昏暗的铺子里四散飞舞,映照着铭安那专注的侧脸,也映亮了阿易满是汗水的胸膛。
一曲终了,阿易手中的动作也恰好停歇,最后一声轻脆的敲击作为收尾,余音绕梁。
放下铁锤,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铭安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真好听!俺打了一辈子铁,还是头回觉得这叮当声也能成曲儿!铭安,你这本事可真不赖,有了这笛声,咱们去铁骑城的路上肯定不寂寞。等俺把这把匕首淬了火,给它配个好鞘,就算是咱们出发前的第一件装备了!”
铭安腼腆的笑了笑,“这是我今日看你打铁有感而发,而且也不急。这村附近的山上应该有许多草药,待我们去看看,也好帮助村里的其他兽人。”
“懂些药理也好调理身体,有些身体孱弱做不了重活儿的兽人也好多一条路。”
随着“滋啦”一声刺耳的激响,阿易将手中通红的匕首猛地浸入一旁的水桶中。
水蒸气瞬间腾起,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将他那张写满震撼的脸庞笼罩在朦胧的雾气后。待到白雾散去,阿易提起那把已经变得乌黑冷冽的匕首,随手用抹布擦了擦,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欣喜。
“铭安……你这心肠,真是比这刚出炉的铁还要热乎!”
阿易将匕首放在案板上,大步走到铭安面前,双手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像是要擦去一身的烟火气,好让自己显得更郑重些。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鹿兽人,心里那股子酸涩早就被一股暖流冲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钦佩。
“你说的太对了!咱们村虽然民风淳朴,但也就是靠力气吃饭。像村东头老李家那小子,天生体弱,扛不动锄头抡不动锤,整天被人数落。要是真能跟你学点认药炼丹的本事,那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啊!”
说到这,阿易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一身壮硕的肌肉都跟着颤了颤。转身指了指铺子后面那连绵起伏的青山,语气里满是自信和包揽一切的豪气。
“这事儿包在俺身上!这后山俺熟得很,哪儿有沟哪儿有坎,俺闭着眼都能摸着。虽说深山里有点野兽,但有俺手中的锤子在,保准伤不着你一根毫毛!”
手脚麻利地解下厚重的皮围裙,挂在墙上,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短褐。他并没有觉得疲惫,反而浑身像是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那咱们今儿个先歇歇,俺给你弄点好吃的补补,顺便把进山的绳索、背篓都拾掇出来。明儿一早,趁着凉快,俺背你上山!”
第180章 采药日常
铭安向阿易要了很多竹条,阿易在一旁打铁,铭安就坐在那里编着竹篓。
“编两个大的,明天可以上山采药了!”铭安悠闲的说着。
阿易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盯着铭安那翻飞的手。翠绿的竹条在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一会儿,那竹篓紧致的底部便显现出来。阿易忍不住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憨笑,语气里全是发自内心的捧场。
“中!真中!铭安,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俺看村东头编了一辈子筐的刘阿公都没你这手速快。这两个大篓子要是编好了,别说装草药,就是装下咱们俩明天的干粮都绰绰有余!到时候你只管指挥,背篓这种力气活儿,全交给俺!”
看着铭安那悠闲自信的模样,阿易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走到堆放废料的角落,挑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精铁残片。这块铁杂质少,硬度高,最适合打制小巧锋利的物件。将铁片夹入炉火中稍微回温,随后换了一把轻便的小手锤,在铁砧上开始精细地敲打起来。
“既然要上山采药,光有篓子可不行,还得有把趁手的家伙。那些草药根深,用手刨伤指头。”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专注地控制着落锤的力度,随着清脆密集的“叮叮”声,那块精铁逐渐变成了一把月牙状的小巧药锄。特意将锄柄留得空心,准备一会儿套上打磨光滑的木柄,既减重又防滑。
“俺给你打把小药锄,专门用来挖那些金贵的草药。俺把刃口给你磨得飞快,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土翻开,保准不费劲儿!等你这两个篓子编好,俺这锄头也能安上把儿了,到时候咱们这就是全副武装,啥药采不着?”
“哈哈哈,阿易也是别有一番心灵手巧。话说,阿易的灵力是什么?跟打铁有关系吗?”铭安笑呵呵的说着,被阿易夸的脸红了起来。
听到铭安的夸奖又问起灵力的事,阿易手里刚打磨好的木柄差点没拿稳,毛茸茸的脸上瞬间浮起两团红晕,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憨态可掬。
将木柄紧紧地楔入药锄的空心处,用力敲实,这才转过身面对铭安,眼神里透着股实在劲儿。
“嘿嘿,铭安你可别夸俺了,再夸俺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阿易拿起那把刚做好的小药锄,在手里掂了掂,那药锄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虽然只是个小物件,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完美感。
他指着锄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和自豪。
“俺这灵力啊,名字叫‘千锤百炼’。听着挺玄乎,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跟打铁分不开。用在干活上,能让俺手里的铁听话,打出来的东西没沙眼,结实又好用。你看这锄头,俺刚才用了点劲儿,保准比城里买的那些还要锋利,挖土跟切豆腐似的!”
说着,阿易似乎想到了什么,把药锄轻轻放在铭安脚边的竹篓旁,随即握紧了拳头,对着空气快速挥了两下,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那速度快得竟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不过嘛,这本事也不光是打铁。要是遇到了坏人或者野兽,俺这一秒钟能打出十锤,而且是越打越快!虽然俺不爱惹事,但要是以后路上有谁敢欺负你,俺这锤子可不长眼,定能护你周全!”
“千锤百炼……”铭安喃喃自语着,“那如果按照阿易的说话,似乎不止打铁。听名字感觉更像一种……一种对技艺的掌握程度?”他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阿易可以试试多样的武技,按照灵力来说,只要坚持应该会有很大的成就。”
听了铭安这番话,阿易原本拿着药锄的手微微一顿,大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亮光,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火把。
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宽大如蒲扇般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把刚做好的小巧药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能力一般。
“铭安,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感激,将药锄放进铭安编好的竹篓里。
“俺以前是个榆木脑袋,只觉着这本事是祖师爷赏饭吃用来打铁的。听你这么一说,道理好像通了!只要掌握了那个‘火候’和‘劲道’,是不是刀枪棍棒在俺手里都能像锤子一样听话?嘿嘿,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俺正愁怎么变得更强些好护着你,你这话简直就是给俺指了条明路!等闲下来,俺定要试试别的兵器!”
说罢,阿易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竹屑和铁渣,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金红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这宁静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暖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居家过日子特有的温和笑容。
“不过练武的事儿咱以后慢慢琢磨,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填饱肚子。你身子骨刚好,明天又要爬山,今晚俺给你炖了只老母鸡,放了点枸杞和红枣,得好好补补气力。”
阿易转身走进简陋却整洁的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香气瞬间溢满了屋子,替铭安盛了一碗汤,眼神里满是关切。
“吃饱了早点歇着,今晚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就进山!”
铭安喝了好几口,“鲜的很,感觉明天我可以下地走走了。躺了那么久也确实得活动活动了,再不动弹,更萎缩了。”
看着铭安那满足的模样,阿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起身利索地收拾着碗筷,动作虽大却没发出半点磕碰声,生怕惊扰了这份温馨。
“能吃是福,腿脚是要练练,但可别逞强。那山路不比平地,坑坑洼洼的。反正有俺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累了俺这宽肩膀就是你的轿子,这背篓不仅能装药,还能装个大活人哩!”
一夜无话,山村的夜总是静谧而深沉。待到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还没叫几遍,阿易便早早起了床。
山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子清冽的湿气和草木的香气,让人精神一振。阿易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将那两个铭安编好的大竹篓叠在一起背在身后,腰间别着那把特制的小药锄,手里还提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那是给铭安准备的登山杖。
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晨雾在山间缭绕,像是给大山披上了一层薄纱。听到屋内传来动静,阿易连忙迎了上去,那双大牛眼里满是朝气。
“早啊铭安!昨晚睡得咋样?这会儿日头刚冒尖,山里凉快,露水重,俺给你找了件厚实点的外衫披着。这木棍你拿着借力,咱们慢悠悠地走,就当是踏青了!”
“好啊!这远离都城的边陲小镇,早上的空气就是清新。”铭安来到院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脸的满足。
“今天我们先采一些平常可见的,昨天我看村子里大多数接的都是打铁的生意。那我们就多猜一下活血化瘀和治疗烫伤之类的。”
阿易看着铭安,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神了!铭安,你这心思真是比那绣花针还要细!”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快走两步来到院门口,伸手拔开了门闩。
“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俺们这烛光村,十户有八户是打铁的。平日里火星子乱飞,铁锤子乱砸,谁身上没几块烫伤的疤、没几处青紫的块儿?大伙儿都是糙汉子,平时也不当回事,忍忍就过去了。要是真能采到你说的这些药,那可是帮了全村的大忙了!”
出了院门,阿易十分自然地走在了铭安的前侧方。手里握着那根木棍,轻轻拨打着路边伸出来的带露水的草叶,既是探路,也是为了防止打湿铭安的衣衫。脚下的泥土路虽然有些湿滑,但阿易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前迈。
“来,跟紧俺。前面这段路是村边的小道,好走得很。等过了前面那片林子,草药就多了。俺记得那边阴凉地儿里长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草,以前俺只当是杂草,今儿个有你在,它们可算是遇到伯乐了!”
“那我们先去树荫面看看吧,那里应该会有些黄连,要是有些大黄就更好了。”
阿易闻言,脚下的步子稍微慢了些,回头冲着铭安憨厚地笑了笑,手里那根探路的木棍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指向了左侧一条更窄、植被更茂密的小岔路。
“黄连?大黄?嘿嘿,这名字俺听着耳熟,就是对不上号。不过你要找背阴的地儿,那跟着俺走准没错!”
“往这边走,绕过前面那块大卧牛石,有一条背阴的山沟沟。那地儿常年照不着大太阳,湿气重得很,石头上长的苔藓都比别处厚实,肯定有你说的那些宝贝草药。”
两兽一前一后走进了林荫深处,四周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和腐烂落叶发酵后的独特气息,温度也比外面凉爽了不少。阿易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确认铭安有没有跟上。
“铭安,你跟俺说说那黄连和大黄长啥样呗?是开花的还是长叶的?俺这眼力劲儿虽然不如你,但找东西俺也在行,多双眼睛多份力嘛!”
“根茎细长分叉的是黄连,花为黄绿色。大黄嘛……那自然是长得大,现在是夏季的话,应该会开黄白色小花。”铭安叼着一片叶子,悠哉悠哉的说着。
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阿易的脑门,“让我来意念传授予你!”铭安装作严肃的说着,虽然什么知识都没有传递过去……
阿易只觉得额头上一凉,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屏气凝神,毛茸茸的牛耳朵竖得笔直,似乎真在等着什么“绝世秘籍”钻进脑壳里。
过了好几息,脑子里除了那如雷般的心跳声啥动静也没有,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到铭安那得逞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了。
“哎呀,铭安你又拿俺寻开心!俺刚才连气都憋住了,就等着变神医呢!”
阿易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烫的额头,脸上红得像刚出炉的烙铁,嘴咧得大大的,发出一阵憨厚爽朗的笑声。虽然被捉弄了,但一点恼意也没有。
“不过你这一指头虽然没传过法术来,但俺这脑子好像真灵光了不少。根茎细长分叉,黄绿色花……还有那个大个头的黄白花大黄,俺记住了!”
说罢,阿易开始在四周湿漉漉的草丛和岩石缝隙里扫视。手里的木棍轻轻拨开一层厚厚的腐叶,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一块布满青苔的黑色岩石下。
那里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植物,叶片呈羽状,顶端开着几朵细小的黄绿色花朵,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清秀。
“咦?铭安你看那边!那块大黑石头缝里,长着一丛绿油油的东西,开着黄绿的小花,跟星星似的。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啥……黄连?”
阿易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跑了那株草药似的,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方向,随即迈开步子,三两步跨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铭安。
“没错!你出师了!那就是黄连,黄连的根浅,轻轻一挖就出来了!”铭安看着阿易手指的方向,兴奋的点了点头。
“收集点种子,这样村里也可以种一部分。只要不是特别热,这草药好养活。”
得到铭安的肯定,阿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利索地从腰间抽出那把特制的小药锄,锄刃在斑驳的树影下闪过一道银光。并没有急着下锄,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拨开植株周围的腐叶,露出了下面湿润松软的黑土。
“嘿嘿,有名师指点,俺这徒弟自然不能太笨不是?既然要移栽回村里,那俺可得把它当祖宗供着挖出来!”
阿易半跪在地上,手中的药锄轻轻探入土中。虽然他平日里挥舞的是几十斤重的大铁锤,但此刻那双大手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手腕微转,利用巧劲将泥土一点点松动,既没有伤到那细长的根茎,也没有弄断周围的须根。不一会儿,一株带着泥土芬芳的完整黄连便躺在了他的掌心,那黄褐色的根茎纠结在一起,形如鸡爪,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瞧瞧,这根须全乎着呢!这小锄头还真顺手,就像是长在俺手上似的。”
将黄连上的泥土抖落一些,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麻布,将那些细小的种子仔细地收集起来包好,一并放入了身后的竹篓里。
“铭安你这主意真好,要是能在村里种活了,以后王大叔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出门就能采药,省得拖着病体往山上跑。那接下来就是那个大家伙‘大黄’了是吧?只要是长得大的,肯定逃不过俺的眼睛!”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看看还有什么宝贝吧!”铭安笑了笑,这下总算是能报恩了。
一上午的时间,阿易带着铭安转了半圈。什么地龙、当归、夏枯草甚至还碰见了人参,没一会儿,一个大竹篓就满了。
“铭安,俺记得前面有山泉,走啊!”
“甜的吗?”铭安抹了一把汗,饶有兴趣的问着。
“甜!那必须甜!这可是这片山头上独一份的活水,是从山顶石头缝里渗下来的雪水,经过层层沙石过滤,比村口王大爷卖的糖水还要甘冽三分!俺每次进山打铁矿,都要来这儿喝个饱,那滋味,啧啧,透心凉,心飞扬!”
说话间,阿易侧过身,硬生生在杂草丛生的地方踩出了一条平坦的小道。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豁然开朗,一阵潺潺的水声清晰可闻,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取代。
前方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有致地堆叠着,一股清澈见底的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了一个约莫半丈见方的小水潭。潭水清幽,倒映着四周的翠竹和蓝天,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落叶,看着就让人觉得暑气全消。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
阿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潭边的平地上,卸下背上那沉甸甸的双层竹篓,动作轻柔地放在阴凉处,生怕磕坏了里面的宝贝药材。
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指着那清冽的泉水,眼神里满是献宝似的期待。
“铭安,快来!这水凉快得很,先洗把脸降降温,再捧一口尝尝,保准你这半天的疲乏劲儿全没了!小心脚下的苔藓,滑得很,俺扶着你。”
第181章 灵力物象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自从上次铭安和阿易把草药带了回来,已经开始在村里实行种植计划了。
只不过现在是夏天,大部分的种子要勤浇水。
“如果草药可以种植成功,那下次别的兽人来订货,顺便可以推销一把草药,也免去了咱们运输的成本。”
阿易正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木桶,手里拿着个葫芦瓢,给那一垄刚冒出嫩绿尖芽的黄连浇水。
“绝了!铭安,你这一招真是绝了!俺咋就没想到呢?”
兴奋地把木桶往地垄沟边一放,激起一小圈尘土,随后两步跨到铭安身边的树荫下,一边用脖子上的汗巾抹着脸,一边激动地比划着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你想想看,来俺这儿订货的,除了村里的农户,多半都是些走南闯北的练家子,或者是隔壁城运矿的护卫。这些人整天舞刀弄枪的,谁身上没个跌打损伤?俺这铁匠铺若是摆上这些救命的草药,那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正合适啊!”
阿易越说越觉得这日子有奔头,转身看着那片在烈日下显得生机勃勃的药田,仿佛看到的不是草药,而是一堆堆亮闪闪的钱币和铭安无忧无虑的笑脸。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重新拿起水瓢,动作更加轻柔地浇灌起来。
“不用特意推销,俺只要在交货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壮士,刀剑无眼,备点好药防身呗’,保准他们乐意掏钱!这样一来,咱们去铁骑城的盘缠,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咯!还是你厉害,俺只要有一身力气,再加上你这聪明的脑瓜,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咱们这附近有什么其他村子吗?可以多个村子互相帮忙。”听了阿易的话,铭安也笑的合不拢嘴。
“附近有善信村和土树村,说起来善信村好像也是做草药生意的,只不过不是很近,碍不着咱们的事儿。”阿易笑呵呵的说着。
“善信村……”铭安皱了皱眉,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铭安?不用担心,那善信村离咱们十万八千里,不会抢生意的。”阿易还以为铭安是怕生意上的冲突。
铭安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想不起来了。”
见铭安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紧锁,眼神也变得迷离痛苦,阿易心头猛地一紧,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慌忙将手里的水瓢丢回桶里,“咣当”一声溅起几朵水花。也顾不上手还湿着,急忙在腰间的粗布巾上胡乱抹了两把,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铭安跟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替他挡住了透过树叶缝隙射下来的刺眼阳光。
“哎哎,不想了!快别想了!”
阿易的声音放得极轻,大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想帮铭安揉揉眉头又怕自己手劲儿太大弄疼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铭安瘦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大夫都说了,你这脑子里的淤血还没散尽呢,最忌讳硬想事情。那善信村就在那儿跑不了,它又没长腿。若是你真觉得那地儿跟你有关,等咱们把这批草药种成了,攒够了盘缠,俺把铺子一关,陪你亲自去一趟便是!哪怕是刀山火海,有俺阿易给你开路,你怕啥?”
看着铭安似乎还在纠结,阿易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也不嫌脏,咧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试图把气氛缓和下来。指了指那桶清凉的井水,故意岔开话题。
“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你看这日头毒的,刚才那股子聪明劲儿肯定费了不少神。来,再喝口水润润嗓子,咱们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今晚俺给你做凉拌野菜,再去河里摸两条鱼给你补补脑!”
“好像以前我也下河抓过鱼,想来我以前可能生活在小渔村!”铭安没有纠结刚才善信村的事儿,而是顺着阿易的话往下说。
“等下一批订货的老板们到了,就能看看咱们的收成有多少了!”
见铭安不再纠结那劳什子的善信村,眉头也舒展开来,阿易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爽朗地大笑几声,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水桶和葫芦瓢归拢到一起,提起那沉甸甸的木桶就像提着一团棉花似的轻松。转过身,目光在铭安那清澈的蓝眼睛上停留了片刻,脸上满是憨厚而真诚的笑意。
“渔村好啊!俺就说嘛,你这身上透着一股子灵气,跟俺们这群大老粗不一样,原来是水边养出来的!怪不得你这么聪明,这大概就是那书上说的……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铭安往院子外走去,路过那片长势喜人的药田时,特意停下脚步,充满自豪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草药叶片,在他眼里仿佛都变成了即将入账的真金白银。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信心满满地给铭安打着包票。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那帮老板来了,看到咱们这既能杀敌又能救命的宝贝,眼珠子都得瞪出来!到时候别说收成了,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咯!咱们现在的任务啊,就是吃好喝好,养精蓄锐!”
走出了院门,阿易指了指不远处那条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小河,那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得很,正是鱼虾肥美的时候。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小臂,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神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光芒。
“走着!既然你想起了抓鱼这茬,那择日不如撞日。虽说你是渔村来的,但俺这山里铁匠抓鱼的本事也不赖!今天非得抓几条肥硕的草鱼,晚上给你炖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好好补补身子!看谁抓得多,输了的今晚负责洗碗!”
“是吗?那我可动用灵力喽!”说着,铭安的袖子里甩出几道御纸,化为纸针。
一阵“嗖嗖嗖”的声音,狂轰滥炸般射入河里。
阿易原本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鹅卵石准备打个水漂探探鱼群,结果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手一抖,石头“噗通”一声砸在了脚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瞪圆了牛眼,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一个大馒头,呆呆地看着河面上那如同暴雨梨花般的景象。
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炸开了锅,随着那一阵密集的“嗖嗖”声落下,水花四溅,紧接着,一条条肥硕的草鱼、鲤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翻着白肚皮一个个浮了上来,随着水波荡漾,白花花的一片,场面甚是壮观。
“乖乖隆地咚!铭安,你……你这是啥神仙手段?!”
阿易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裤子会不会湿了,大步流星地蹚进水里,伸手捞起一条足有手臂长的大草鱼,看着鱼身上那细如牛毛却精准致命的针孔,眼里的崇拜之色简直要溢出来。转过身,举着鱼冲岸上的铭安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俺滴个天神爷爷,俺阿易算是开了眼了!那纸片片比俺打出来的精铁还要厉害!刚才俺还说要露一手,这下好了,简直是班门弄斧啊!俺认输,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浮上来的鱼往岸边的草地上扔,动作快得像是在抢收庄稼。没一会儿,岸边就堆起了一座小鱼山。阿易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看着这一堆战利品,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汤的鲜香。
“这下咱们不仅今晚有鱼汤喝,明天还能做成熏鱼干存着!铭安,你这本事太神了,以后要是遇到坏人,你这一手露出来,怕是能把他们吓破胆!嘿嘿,愿赌服输,今晚的碗筷俺包圆了,你就等着尝尝俺做的‘奶汤锅子鱼’吧!”
“每个人的灵力都不同,我这是类似于物品类的……”铭安刚想说出口,先生曾经说过,可先生的名字却在嘴边就是想不起来。
“阿易,我可以帮你试试。”说着,铭安拉住阿易的手,引导他感受自己的灵力。
“试着让他外放出来,先生讲过,每个人都有灵力,只是发现的早晚。”
被铭安那微凉的手指猛地一握,阿易那原本就因为日晒而黝黑泛红的脸庞,瞬间像是被扔进了锻造炉里,“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连那厚实的牛耳朵尖都烫得吓人。
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手足无措地站在河水里,那只被握住的大手微微颤抖着,既不敢用力回握怕捏疼了铭安,又舍不得松开这份难得的亲近。
“那个……俺……俺试试……”
阿易结结巴巴地应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听到铭安提到那位想不起名字的“先生”时语气里的停顿,心里虽然咯噔一下有些担忧,但此刻不敢分神,连忙按照铭安的引导,闭上那双大牛眼,屏气凝神。
试着去捕捉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平日里打铁的画面——熊熊燃烧的炉火,烧红的烙铁,还有那成千上万次锤击下的火花。
渐渐地,一股熟悉而灼热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奔涌而来,汇聚在他那宽厚的掌心之中。阿易只觉得手掌发烫,仿佛握住了一块刚出炉的红铁。
“喝啊!出来!”
随着一声低吼,掌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灰色光芒。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仿佛金石相击,一把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却异常精致的纯铁小锤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随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阿易猛地睁开眼,顾不上脸上的羞红,弯腰一把从水里捞起那把沉甸甸的小铁锤,瞪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铁?!真家伙?!”
不敢置信地用牙咬了一口那锤头,差点崩了牙,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像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举着那小铁锤在铭安面前晃来晃去,激动得语无伦次。
“铭安!你看!你看!俺变出铁来了!还是把锤子!俺滴个亲爹哎,俺这辈子打铁还得去矿上挖矿石,这下好了,俺自个儿就能生出铁来?!这……这也是灵力?俺居然也有灵力?!”
“笨蛋,阿易之前的灵力是千锤百炼,这只是把灵力物象化了而已。”
洛洛笑着继续说说:“看来阿易的灵力是金属类型的了,我的灵力是御纸,缺点就是怕水怕火之类的,不过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变化。”
一边说,铭安一边幻化一张御纸在上面画起了符咒,十分得心应手,好像做过好多次一样。
“你看,我的灵力是纸,那纸上可以写字。用来做符咒或者记录都很方便。那阿易的金属也可以衍生出不同的东西。”
阿易憨笑着挠了挠湿漉漉的后脑勺,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凑近了些,瞪大眼睛看着铭安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画着那些复杂的纹路,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并不妨碍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不明觉厉。
“原来是这么个理儿!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叫物像化,但听你这么一说,俺就透亮了!你的纸能写字画符,那是文人的本事;俺这铁疙瘩能变锤子变刀剑,那是武人的行当。”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微弱银光的小锤子,试着心念一动,那锤子竟真的像融化的蜡油一般慢慢消散,最后化作点点银光钻回了手心,只留下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这一幕看得阿易啧啧称奇,眼里的光彩比那河面上的波光还要亮堂。
“这也太方便了!以前俺打一把像样的匕首,得选矿、熔炼、锻打、淬火,折腾个三五天。现在只要心念一动,虽然费点那个啥……灵力,但这可是随身带着个兵器库啊!铭安,你说得对,俺这金系灵力要是练好了,以后不仅能打架,修个锅碗瓢盆啥的也不在话下!”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河边的蚊虫也开始多了起来。阿易弯下腰,将被铭安那一手“暴雨梨花针”打上来的鱼一条条捡进竹篓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直起腰,单手轻松地拎起装满鱼的竹篓,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铭安,想要扶他走过河滩那些湿滑的鹅卵石。
“走走走,回家!今儿个咱们可是大丰收,不仅草药种活了,鱼抓到了,俺还开了窍!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回去俺先把那条最大的草鱼给炖上,再给你露一手俺的绝活——铁板烤鱼,当然,这回不用生火找铁板了,俺直接变一块出来烤,保准别有一番风味!”
“哈哈哈,这么一会儿都要给我露两手了,看来阿易的绝活是真不少!”铭安调笑着说着,也帮阿易一起收着鱼。
“嘿嘿,那是!俺虽然是个打铁的,但这就跟打铁一样,艺多不压身嘛!只要你不嫌弃俺这乡下把式粗糙,以后俺天变着花样给你弄好吃的。”
两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家中,小院里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角落里堆放的废铁在晚霞下泛着暖光。阿易手脚麻利地将竹篓放下,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倒进大盆里,几条生命力顽强的鱼儿立刻在盆里扑腾起来,溅了阿易一脸水,引得他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笑得更憨了。
“铭安,你坐那歇会儿,喝口水,这种腥气重的活儿放着俺来!你看好了啊,俺这就给你露那第二手绝活!”
阿易说着,蹲在水盆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方才在河边凝聚铁锤的感觉。
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宽厚的手掌在空气中虚抓一把,掌心银光流转,不再是刚才那般狂暴的锤击感,而是变得细腻了一些。眨眼间,一把薄如蝉翼、边缘却带着细密锯齿的奇异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成了!”
惊喜地低呼一声,抓起那条最大的草鱼,手中的灵力小刀上下翻飞,那动作熟练得如同在铁砧上挥舞铁锤,细密的鱼鳞如下雪般飞落,竟比平时用菜刀还要快上三分。
阿易一边处理着鱼,一边抬头冲着铭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脸写着求表扬的神情。
“咋样?俺这‘金系灵力刮鳞刀’还凑合吧?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着?学以致用!今晚这顿铁板烤鱼,保准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那我可拭目以待喽!”铭安笑着说,去帮阿易准备配菜了。
第182章 人间片段
七月的风很慢,但也摇碎了六月树枝间撒下的炽热。
“师傅,四师弟来信说暂时没找到铭安的下落。”熊庞将一封信递给了墨染,脸上皱成了一团。
墨染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的茶盏刚送至嘴边,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那双平日里看透红尘、古井无波的虎眸,此刻骤然眯起,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与凝重。
一把抓过熊庞递来的信纸,展开信笺,目光如炬般扫过那寥寥数行字,随着阅读,额间的“王”字纹路越皱越深,周身原本收敛的气势隐隐外泄,压得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窗外蝉鸣嘶哑,扰得人心烦意乱,墨染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水轻晃。
“混账!”
墨染霍然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背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青山。
“那小崽子平日里连撒个谎都会脸红,半点江湖经验也无,剑法练得稀松平常,自保都难……清风是干什么吃的?堂堂顶级剑客,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转过身看向满脸愁容的熊庞,沉声吩咐道:
“别在这杵着了。传书给老三武馈,让他别在坠玉那边的温柔乡里泡着了,立刻带人去流月和坠玉的交界处找!另外……你亲自去一趟铁骑都城那边探探口风,若是‘影’那边有什么动静……”
说到此处,墨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意,手掌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空荡荡的剑扣位置,声音低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若真是那边动的手,老子便拆了他们的骨头!”
熊庞点了点头,赶紧出去了。
湖面起皱,画面流转……
海风裹挟着夏季的燥热,吹过这座曾经满目疮痍、如今渐复生机的小渔村。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当年那场惨烈的浩劫,只是如今空气中不再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咸腥与炊烟气。
青冥慵懒地倚靠在村口那棵枯木逢春的老树下,精壮赤裸的上身在余晖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却又莫名安心的黑暗气息。
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支温润的玉箫,那是铭安第一世临死前留给他的念想,也是如今支撑他在这枯燥赎罪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这几年来,耗费神力,一点点将当年因他暴走而被困在此地的亡魂修补超度,曾经的邪神如今竟干起了道士的活计,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恩公啊,今日多亏了您,那口井里的怪声终于没了,村里的孩子们也敢靠近了。”
一位满脸褶子的王老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手里提着一篮刚晒好的咸鱼,满眼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得有些吓人的虎兽人。
青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慵懒:“老头,吾说过多少次了,不必言谢。这本就是吾欠下的债,如今不过是还债罢了。再者……”
顿了顿,深邃泛紫的眼眸望向村外那条延伸至远方的官道,眸底的戏谑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吾若是不乖乖把这烂摊子收拾好,我家那只心软的小鹿回来,怕是又要哭鼻子了。”
时间悄然走动,已是黄昏独自愁。
坠玉城的黄昏总是格外喧嚣,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作为连接三大都城的贸易枢纽,这里充斥着铜臭与欲望的味道。
种玉立于云来客栈二楼的窗边,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雪”字玉佩,目光在楼下熙熙攘攘的兽群中穿梭,却始终没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银白色身影。
“沈公子,这几日我们寻遍了坠玉城大大小小的客栈与商铺,却连小兽的半点影子都没见着。”
种玉转过身,眉头微蹙,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沈卿羽一身锦衣有些凌乱,显是这一路奔波所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着微红,眼神却透着几分无奈。
沈卿羽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道:“先生莫急,铭安那家伙虽然看着身板瘦弱,但机灵得很。况且他是出来历练的,指不定钻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修习灵力了,未必会在这闹市久留。倒是咱们,若是再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下去,我怕先把你那小宝贝找着前,我家那帮老古董先把我给抓回去了。”
种玉闻言,无奈地苦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替沈卿羽斟满了一杯茶。
“小生也是关心则乱。这江湖险恶,那小家伙单纯得紧,万一遇上那蛮横的犀牛一族或是心怀不轨之徒……”
种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罢了,既然城中无果,明日小生打算去城郊的官道打探一番,沈公子若是怕暴露行踪,不妨在客栈歇息。”
云雾缥缈处,观星楼阁见。
“大人,似乎有些变数。”
一位穿着长袍的兽人对着岁馀说着。
岁馀只是点了点头,“自从上次给他算了一卦,天机似乎也发生了许多改变。”
随即,岁馀的爪子微动,“现在他和那只老虎分开了,似乎还有一劫。”
“这小家伙怕是早不记得老夫曾和他说过什么了。”岁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着。
“大人,那这……”那兽人指了指天空的一角,就是一年多以前那次爆炸破开的。
“不去预知未来,未来就会有无数条道路,一旦知道了未来,就会是万千条道路塌缩成既定与你有关的那一条。”
“如今,老夫也算不透,看不准了。或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人,那场神只之战真的有那么严重吗?”那兽人小心的问着。
“神只的力量和天道有关,那你想想多位神只的力量相互碰撞,这个世界怎能不千疮百孔。作为观星阁的一员,我们只能维持规则的运转,而无权干涉。这只小鹿用了所有的力量,重置了这一切。”
“一位神被锁住,一位神沉睡,一位神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困在镜中,还有……”
“可如今所有的灾难避免,可还有人心无法想象。”
“您是说……墨玄?”侍者兽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岁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是最先接触到天外灵石的那一批,用灵石造出了攻城略地的机器,却被灵石反噬。”
“他与天道做了交易,在这个半真半假的世界里笼络自己的势力。他也想要一个没有纷争的世界,但是他必须站在权力的巅峰。”
“大人……为何是半真半假的世界?”那兽人憨笑着摸了摸头,一脸不解。
“这是一个用庞大灵力在时间的夹缝中创造的世界,如果避免了神只之战,这个世界会融入到原本的时间中。如果无法避免,那会直到他死去……”
“可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岁馀笑了笑,“确实如此,就看这天空破碎后引发的变故,他要如何应对了。”
夕阳下的水面,如同一抹镜子,照出昔日此地的景色。
镜中世界的湖心岛,如今已不再是当年的断壁残垣。
数年的时光,对于神只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独自修补世界的铜鉴来说,却漫长得如同那个没有尽头的混沌长夜。
他站在光洁如新的白玉桥头,身后的亭台楼阁在恒定的柔光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完美光泽。这里没有一丝灰尘,每一朵花盛开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这是他身为欺诈之神的能力,也是他这几年来排遣思念的唯一方式。
然而,这完美的画卷中,唯独少了一个会笑着说谎言也会开花的瘦弱身影。
“太安静了……”
铜鉴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没有惊起一只飞鸟,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真正的生命。
低头审视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那原本肆意张狂的金色毛发如今被他用神力稍作收敛,束在了脑后,身上那件模仿记忆中铭安喜好幻化的墨蓝色锦袍,穿在他这庞大身躯上,多少显得有些紧绷,透着一股“暴徒强装斯文”的违和感。
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他如今融合了真假本源的力量面前,顺从地裂开一道缝隙。
跨越界限的瞬间,不再是当年的撕裂与疼痛,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海浮出水面的失重感。
“嗡——”
当铜鉴的双脚踏实地踩在坠玉城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官道上时,首先袭击他的不是敌人,而是——噪音。
那是无数生灵交织在一起的声浪:远处码头的号子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林间蝉鸣的聒噪,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马粪、尘土和不知名野花香气的复杂味道。
铜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高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在镜中世界待了太久,这种未经任何过滤的、粗糙的“真实感”,让那敏锐的感官瞬间过载。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路中央,像个初次离家的稚子,尽管这个“稚子”有着足以投下一大片阴影的恐怖体型。
一队正巧路过的行商马车,在转过弯道看到路中间伫立的这尊“金毛巨神”时,拉车的马匹受惊般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吁——!哪来的大……大……”** 车夫原本想骂爹,但在看清铜鉴那如小山般压迫感极强的身躯,以及那双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冷光的兽瞳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惊恐的哆嗦。
铜鉴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马鸣声刺得耳朵抖了抖。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凡俗兽人,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假铜鉴”曾经的习惯——微笑,要温柔。
于是,他努力牵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并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自以为轻柔,实则因为太久没说话而略显沙哑低沉的轰鸣嗓音问道:
“抱歉,惊扰了诸位。不知……这坠玉城中,最好的糖画铺子,如今开在何处?”
他记得铭安喜欢吃糖画。
这是他踏入人间想确认的第一件事,也是笨拙地试图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的第一根丝线。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配上那身随时可能被肌肉撑爆的书生袍,在路人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头刚下山的绝世凶兽在打听哪里的兽肉最好吃。
有花却无味,忘川枯骨红。
“大人……”
牛头马面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有些萧索的背影,不知说些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召唤你们了吧。”晏驾淡淡的说着。
牛头马面点点了头。
“那也是好事,正好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俺觉得……去人间溜达溜达也不错。”牛头摸了摸牛角说着。
晏驾闻言,碧绿的狼眸微微眯起,那双足以看穿灵魂善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又被身为酆都大帝的威严所覆盖。
转过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黑山,灰棕色的皮毛在幽冥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在牛头那粗壮的犄角上拍了一记,力道之大震得空气都发出一声闷响。
“去阳间溜达?你当那是自家的后花园不成?”
“没有召唤便私自跨界,小心天道降下雷劫,把你这身牛皮劈成焦炭。再者说,阳气正如烈火,你这阴司鬼差去了,怕是比下油锅还难受。”
马面在一旁缩了缩脖子,那张长脸上写满了尴尬,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还在揉脑袋的牛头,赔着笑脸说道:“大帝息怒,老牛就是嘴笨。俺们这不是……这不是想着那小鹿公子生得讨喜,许久不见,怪想念的嘛。若是他遇上麻烦召唤俺们,那俺们就是奉旨公干,嘿嘿,那就另当别论了。”
晏驾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不再理会这两个插科打诨的下属,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忘川河,投向那遥不可及的阴阳交界处。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盛开如血的彼岸花,哪里有半点那个银白色的纤细身影?
“没消息,说明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晏驾转过身,背对着二鬼,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凌厉,“孤才不稀罕去那阳间受罪。既然闲得发慌,就去把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重新清点一遍,少一只,孤唯你们是问!”
说是这么说,那毛茸茸的狼耳却微微抖动着,似乎仍在捕捉着虚空中那一丝可能传来的、属于铭安的召唤波动。
瞥了一眼唯唯诺诺的牛头马面,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滚回你们的岗位上去。若是让孤发现有孤魂野鬼趁机作乱,孤就拿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待两只鬼差灰溜溜地离开,周遭再次陷入了死寂。晏驾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塌下些许,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目光却穿透了层层幽冥,似乎在极力眺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间。
“……没良心的小东西。”
第183章 双月之夜
“阿易,明天咱们去村子里转一圈,看看大家种的怎么样。如果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启程了!”晚上,喝完鱼汤的铭安一边帮着收拾一边说着。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鲜美的鱼汤香气和淡淡的草药清香。见铭安伸手要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阿易眼疾手快,一把便将铭安手中的碗筷接了过来。
“放着放着!刚吃饱饭,哪能让你动弹。这油腻腻的活儿,俺顺手就干了。”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用抹布将桌子擦得锃亮,随后转身走向灶台。听到铭安提起明日的安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股子干练劲儿,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份即将远行的郑重与期待。水盆里的水哗啦作响,阿易宽厚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成!听你的。明儿一早咱们就去地里转转。村里的李大伯、张大叔他们,俺最清楚,干活那是实打实的细致,既然答应了种草药,肯定差不了。只要这头一茬苗子长好了,咱们也能走得放心。”
洗净了最后一个碗,阿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看着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铭安,心里那点离乡的愁绪瞬间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等看完了地,俺就把铺子里的家伙事儿收拾收拾。虽然俺现在有了灵力,但这吃饭的家伙也不能丢。这一路去铁骑城山高路远的,只要咱们这草药生意做成了,以后这日子……嘿嘿,肯定比蜜还甜!”
“要不然,再带我转转也好……”铭安看着阿易的动作和眼神,轻轻的说着。
“一下子离开生活这么久的地方,心里肯定是空落落的。怕离开了这里的自己一身迷茫,也怕以后遇到村里卖的草药睹物思人。”
铭安捂着胸口,有些怀念的说着。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好像他也曾被推着离开某地。
“今晚甚好,不如我们出去散步吧。”
看了看院中的月色,碎成梨花。铭安突然松了一口气,期待着看向阿易。
“你啊……咋就这么懂俺呢?连俺肚里的蛔虫都没你清楚。”
阿易憨厚地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见铭安捂着胸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揉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转身从屋里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薄外衫,动作轻柔地披在铭安身上,仔细地拢了拢衣领。
“晚上下露水,凉气重,可别冻着。既然你想转转,那咱们就走!这村里的夜景,跟白天那是两个样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踏上了铺满碎银的小道。
阿易放慢了脚步,替他挡去路边伸出的草叶。
夜风习习,送来田间稻谷和泥土的芬芳,远处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反而衬得这夜色更加宁静。
阿易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山坡,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铭安,你看那边!那是村后头的小土坡,平日里俺心情不好了,或者是打铁累了,就爱躺在那草地上看星星。今儿个月色好,咱们去那坐坐?在那儿能瞅见整个村子的灯火,漂亮着呢!”
“好啊!”
铭安和阿易坐在草地上,远处就是村子里的火光。四季轮转,日月不变。
隐约间,铭安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哪一世也坐在这样的草地上,畅谈着未来,可后来……
眼前闪过一片苍凉的土地,兽人们在烈火中苦苦挣扎,断壁残垣,饿殍遍野,与灾厄中诞生的神兽。
“铭安……铭安?”
阿易在铭安面前挥了挥手,轻轻的喊道。
“啊……没事。”
铭安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着。
“你说……人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嘛?”铭安躺了下去,枕着手臂问着。
见铭安的眼神重新聚焦,阿易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学着铭安的样子,双手枕在脑后,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
身下的草地柔软且带着泥土的清香,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这种开阔感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听到铭安那个有些沉重的问题,阿易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铭安那张精致的侧脸,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的大白牙。
“你这话问得太深奥,俺是个粗人,讲不出啥大道理。但在俺这儿,这就跟打铁是一个理儿。”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一颗特别亮的星星,语气虽然憨厚,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看那铁矿石,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时候,又硬又丑,这就是它的‘既定事实’吧?可只要进了俺的炉子,火这么一烧,锤子这么一砸,它想变成啥样,那就得听俺的!它能变成锄头种地,也能变成宝剑杀敌。”
说到这,阿易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铭安,那双眼睛里映着星光,显得格外真诚。
“以前俺觉得,俺这辈子也就是在这个村里打一辈子铁,娶个宝贝生个娃,这也是‘既定’的。可你看,现在俺遇到了你,还觉醒了灵力,明天还要去那啥大城市铁骑城闯荡。这不都变了吗?所以啊,啥既定不既定的,只要人还在,心气儿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哪怕是老天爷定的事儿,咱们也能给它锤个窟窿出来!”
“是啊……即使已经铸造的铁器也依然会有回炉重造的机会,任何时候想去做一件事都不晚,哪怕这件事正在发生。”铭安笑了笑,侧过头看向阿易。
“我时常会感觉有好多个我,他们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世界去体会不同的生活。可现在的我好像被困住了,眼前有一团迷雾。我刚才看到了一幅画面,一幅颠沛流离的画面。”
“人们都都渴望好结局,可是好的结局并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好。”阿易听了铭安的话,挠了挠头说着。
“就比如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假的,大家其乐融融,但它就像一个试验场,难免不会有想要的更多的人。”
听了阿易的话,铭安的眼前一亮,似乎是想起来更多的东西。看着天上的两个月亮,那是铭安昏迷时,天空破碎而产生的。
“说不定,这个世界就是假的。战争时期想要和平,可和平必要经历战争。”铭安若有所思的说着。
阿易听着铭安这番近乎呓语般的话,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抬头瞅了瞅天上那两轮略显诡异的月亮,那清冷的辉光洒在铭安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阿易猛地侧过身,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铭安略显冰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过去。
“铭安,你看着俺!”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急切和执拗。阿易将铭安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铭安的手背,那是常年打铁留下的痕迹,真实而粗粝。
“俺脑子笨,想不明白啥是真的假的。但这天上的月亮虽然变了两个,这地上的草扎在身上还是疼的,你喝的鱼汤还是鲜的,俺这心跳……也是热乎的!这就够了!”
阿易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铭安的双眼,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草叶,阿易挪了挪身子,挡在了风口处,用宽厚的脊背为铭安遮挡住夜里的凉意。
“就算这世界是个大笼子,是个假的试验场,那又咋样?只要咱们俩是活生生的,咱们的日子还要过。若是真有人想看咱们笑话,想摆弄咱们的命,那俺就用手里的锤子,给它砸个稀巴烂!不管以后是和平还是打仗,只要俺阿易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人动你一根汗毛。这事儿,比真金还真!”
“当然,我一直都知道的。”铭安对着阿易笑了笑,“无论多么糟糕,我们都是真实的。就像我失忆了,伤痕累累,也会被大好牛救助,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否极泰来而准备。”
铭安从怀里拿出笛子,就这清冷的月光吹奏一曲。那是新的、不知名的曲子,像两个月亮、多个时空的交融。
曲子像一条河水又像一条弦,轻轻拨动会引起阵阵涟漪和袅袅余韵。
听到“大好牛”这三个字,阿易那张刚毅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当那悠扬的笛声响起,阿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气声破坏了这美妙的意境。
盘腿坐在草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痴痴地落在铭安身上。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铭安身上,连同那只笛子都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曲调虽然陌生,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阿易心头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仿佛看到了山间的清泉流过石缝,又仿佛看到了风吹过无垠的麦田,那种跨越时空的空灵感让他这个整日与铁锤火炉打交道的粗人,也竟生出几分感动来。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山谷间回荡。阿易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地拍了几下巴掌,那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好听!真好听!俺虽然不懂这就是啥曲子,但听着心里头舒坦,比村头老张拉的二胡强了一百倍不止!铭安,你这本事可真大,连吹个笛子都能把天上的月亮给比下去。”
阿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已经深了,露水也重了起来,虽然舍不得这温馨的时刻,但想到明日还要早起视察药田赶路,便弯下腰,向铭安伸出了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
“不过这会儿也不早了,露水下来容易着凉。咱们回去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去地里看那‘金疙瘩’苗子呢。等以后路上没事了,你再给俺吹,俺天天听都不腻!”
铭安抓着阿易的手站了起来,“这首曲子还没有名字,阿易给它取个名字吧,什么都好,就当纪念这夜晚的闲聊。”
阿易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力道,顺势手上微微用劲,稳稳当当地将铭安从草地上拉了起来。并没有急着松开手,反而借着拉拽的动作,帮铭安拍了拍身后沾上的草屑。
听到铭安让自己给这仙乐般的曲子起名,阿易那张刚毅的脸庞瞬间涨红了,像是炉膛里刚烧红的铁块,连带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都抖了抖。
“这……这可真是难倒俺了。你也知道,俺是个大老粗,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平日里打铁,取名都是‘破甲’、‘开山’这种硬邦邦的词儿。”
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眉头紧锁,在那儿冥思苦想。目光在铭安温润的眉眼和天上那奇异的双月之间来回打转,忽然,阿易脑中灵光一闪,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看着铭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许。
“要不……就叫‘安易’吧?铭安的‘安’,阿易的‘易’。这一来呢,这曲子是咱们俩今晚一块儿听的,有你有俺才算完整;这二来嘛,‘安易’听着像‘安逸’,俺希望以后不管走到哪,哪怕外头风大雨大,只要日子都能过得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你觉得……咋样?”
说完,阿易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铭安的反应,生怕这个朴实得有些过分的名字配不上那首曲子。
见铭安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重新牵起铭安的手,向着山坡下那盏为他们留着灯的小院走去。
“走吧,回家!这名字虽然土了点,但吉利!明儿还得早起呢,今晚你也累坏了,回去俺给你烧点热水烫烫脚,保准睡得香!”
“《安易》吗?好名字!”
铭安肯定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双月之夜,今年的月亮也是明年的月亮。月亮在慢慢改变,我们也在慢慢前行,愿从今天这新的开始一切《安易》。”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内的陈设依旧透着股质朴的温馨。
阿易手脚麻利地将门闩插好,隔绝了外头的月色,随后便直奔灶台。
灶膛里还压着未熄的余火,添了两把干柴,火苗子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他那张刚毅的脸庞红彤彤的。没多大一会儿,锅里的水便冒起了热气儿。
找来那个专用的大木盆,先是用冷水激了一下盆底,才舀入滚烫的热水,又不知从哪个罐子里捏了一小撮晒干的艾草撒进去。在水里搅了搅,凭借着多年打铁对温度的敏锐感知,调配出了最解乏的水温。
“来来来,水好了!铭安,快坐下。这艾草是俺去年在山上采的。今晚好好泡泡脚,把你这一身的寒气和乏累都逼出来,晚上才能睡个踏实觉。”
将木盆端到床边,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棉布巾搭在肩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关切。看着铭安坐下,阿易这才直起腰,看着墙角已经打包好的行囊,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随即又将目光温柔地落回铭安身上。
“明儿一早还要去地里看药苗,那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今晚你就啥也别想,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睡大觉。只要有俺在,这天塌下来,俺个儿高,俺给你顶着!”
待一切收拾妥当,阿易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地灯守着夜。
屋内陷入了一片宁静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第184章 萧平安
第二天一早,两兽看了看村中的药田,启程朝着官道走去。天气还算不错,云朵适时的遮住了阳光,铭安和阿易靠在树下乘凉休息。
“啊……救命啊”
两兽好像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呼救,铭安站起身左右探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觉得自己听错了,于是又躺下了舒服的眯起眼睛……
“救命!!!!我没带降落伞啊!!!”
又传来了一声呼救,好像离两兽越来越近了,还有那个降落伞是什么东西啊……
“救命!!我不想死啊!耶稣!菩萨!如来佛祖!救命”
铭安感觉声音好像在自己的头顶,猛然抬头,一个黑点在他眼中不断放大,从天空坠落到树梢,穿过树枝,精准的砸到铭安的身上,铭安艰难的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背上的犬兽人……
他身上穿着陌生的衣服,此时正在害羞的摸着头,呲个大牙冲铭安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兄弟,你没事吧,要不来颗益达?”
“大哥!你是谁啊,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铭安没好气的说着。
萧平安被身下人这一嗓子吼得回了神,连忙手忙脚乱地撑着地站了起来,随着动作,腰间的战术扣具发出“咔哒”的脆响。
胡乱拍了拍迷彩服上沾着的草屑和树皮,军靴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一边挠着蓝灰色的后脑勺,一边低头看向那个被自己当了肉垫的倒霉蛋。
当视线清晰地落在铭安脸上时,萧平安原本带着歉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周围的树林、奇怪的牛头人、自己身上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
死死盯着铭安的脸,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直冲天灵盖。完全忽略了对方头上的鹿角和那身古怪的长袍,在他眼里,这就是那个在边境任务中为了掩护队友而牺牲的战友。
萧平安激动地一步跨上前,也不管对方还在生气,直接大大咧咧地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老林?!卧槽,你小子没死啊!”
他呲着个大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种特种兵特有的豪爽和痞气显露无疑。上下打量着铭安,又指了指旁边一脸懵逼的阿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言行有多么怪异。
“我就知道你命大!刚才那一摔给我摔蒙了,还以为到了阎王殿呢。哎,你这身行头不错啊,古装play?还是在搞什么秘密渗透任务?这牛头道具做得跟真的一样!”
“什么老林?我叫铭安,这是阿易!”铭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平安。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直到那个穿着花花绿绿奇怪衣服的犬兽人伸手要去拍铭安的肩膀,阿易才从震惊中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铭安被砸得龇牙咧嘴,又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子”纠缠,阿易那憨厚的脸上瞬间腾起一股怒气,原本温顺的牛眼此刻瞪得铜铃大。
二话不说,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步便跨到了两兽中间。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一挥,像赶苍蝇似的将萧平安伸向铭安的那只手给格挡开来。
阿易顺势转身,用宽阔的后背将铭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双手握拳,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防御姿态,身上那股常年打铁练就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去去去!把你的爪子拿开!”
阿易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里透着十足的火药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尤其是听到对方说自己是“道具”时,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两个鼻孔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
“你这人咋回事?从天上掉下来砸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还在这胡言乱语!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俺是有血有肉的牛兽人,不是啥‘道具’!还有,谁是你兄弟?别乱攀亲戚!离铭安远点,再敢动手动脚,小心俺手里的锤子不长眼!”
吼完,阿易也没管那人啥反应,连忙侧过身,一脸紧张地查看着身后的铭安,那眼神瞬间从凶神恶煞变成了满是心疼。伸出大手想要帮铭安揉揉被砸痛的地方,又怕弄疼了他,只能悬在半空焦急地问道。
“铭安,你咋样?没伤着骨头吧?这一下砸得可不轻,快让俺瞅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好好的大晴天,咋就下起‘狗’来了!”
“我没事……”铭安看着阿易说着。
“还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穿的这么奇怪!”
萧平安被阿易那一胳膊推得后退了半步,军靴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浅痕,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
伸手拍了拍刚才被推搡的战术背心,目光在那对硕大的牛角和阿易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转了一圈,嘴里发出一声赞叹的口哨声。
“行啊哥们,练家子啊!这肌肉块,这牛角道具,质感绝了!好莱坞特效化妆师都没你这手艺。”
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完全无视了阿易那杀人般的目光,视线越过那宽阔的牛背,精准地投向被护在身后的铭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露出陌生的神情,萧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的架势。
“我说老林,咱们都生死之交了,你还跟我这儿演什么失忆偶像剧呢?我是萧平安啊!代号‘疯狗’!咱们特战大队除了我谁还能从几百米高空掉下来只为了给你当肉垫?”
说着,低头扯了扯自己那身虽然破损但依然透着硬朗气息的迷彩服,指着上面的战术口袋和魔术贴,语气夸张地嚷嚷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至于这衣服……我的大少爷,这可是咱们队最新配发的全地形迷彩作战服!吸湿排汗,防刮耐磨!你以前不是还吐槽过这配色像发霉的咸菜吗?怎么,现在穿上古装当了大侠,连老战友的‘皮’都不认识了?”
阿易被萧平安这通莫名其妙的话给气乐了,两条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
对于那些诸如“好莱坞”、“特效”、“特战队”之类的怪词,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觉得这只犬兽人不仅行为鲁莽,脑子更是病得不轻。
见对方还想绕过自己去看铭安,阿易像是一堵厚实的城墙,往左横跨一步,再次将铭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根手腕粗细的断枝,“咔嚓”一声,那是硬生生单手捏碎木头的脆响,木屑簌簌落下。
“俺看你不仅是脑子摔坏了,眼睛也瞎得不轻!啥好莱坞?啥咸菜皮?俺听不懂你在那鬼扯些啥!”
阿易指了指自己头顶那对坚硬锐利的牛角,又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肱二头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被冒犯的怒火。
“给俺听好了,俺叫阿易,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铁匠!这角,这肉,都是爹妈给的,实打实的真家伙!你要是觉得是道具,大可以把脑袋伸过来让俺顶一下试试,看是你的头硬,还是俺的角硬!”
震慑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阿易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扶住铭安的胳膊,眼神里的凶光瞬间收敛,换上了担忧的神色。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铭安,咱别理这个疯子。估计是从太高的地方掉下来,把脑子摔成浆糊了,满嘴胡话。咱赶紧走,前面不远就有个茶摊,咱去那歇歇,顺便给你看看伤。跟这种疯狗纠缠,没得掉价。”
“我没事,阿易。”铭安挡住了准备动手的阿易,随即看向萧平安,“你来自哪里?”
萧平安看着阿易手中簌簌落下的木屑,不但没被这惊人的臂力吓住,反而还好奇地凑上前,伸手捏了一点碎渣在指尖搓了搓,脸上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心里暗暗给这“道具”的逼真程度点了个赞,随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完全无视了阿易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听到铭安的问话,萧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老林为了演戏真是六亲不认了。
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站直了那如铁塔般的身躯,虽然身上的迷彩服破破烂烂,还挂着树叶,但那股军人特有的精气神瞬间提了起来。
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左臂上那枚虽然沾了灰但依然鲜艳的红色国旗臂章,语气变得铿锵有力,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
“我说老林,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还跟我玩‘哲学三问’呢?听好了,哥们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华国陆军特种作战旅,‘孤狼’突击队,萧平安!”
说到这,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西南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
“咱们驻地就在西南边境,还是当年你亲手把新兵蛋子的我给提溜进去的!怎么着,现在穿上古装当了大侠,非得让我报个‘东土大唐’或者‘花果山水帘洞’你才满意?别闹了,赶紧收工,我都快饿扁了,刚才那一摔把我早饭都给摔没了。”
“我们这里是沧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估计和天上的两个月亮有关,一年半以前天空曾破碎过,你有可能是这样过来的。”铭安耐心的解释着。
阿易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那两道浓黑的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萧平安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华国”、“突击队”之类的词儿,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天书,完全不在他这二十多年的认知范围内。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目光在铭安和萧平安之间来回扫视,虽然心里一万个不解,但他对铭安那是无条件的信任。
阿易挺直了腰杆,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铭安身侧,双手抱臂,用那种看“可怜傻子”的眼神睨着萧平安,瓮声瓮气地帮腔道:
“听见没?铭安可是读过书的文化人,他说啥就是啥!俺在这坠玉长这么大,去过铁骑,也听说过流月,就是从来没听过你说的那个啥‘花果’。你这人,怕不是真从那个裂缝里掉下来,把魂儿给摔丢了?”
见萧平安还是一副吊儿郎当、不肯相信的样子,阿易有些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伸出脚,用力地跺了跺脚下坚实的土地,震得地面都似乎颤了两颤,激起一小圈尘土,以此来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厚重。
“还有,别张口闭口‘演戏’、‘收工’的!你瞅瞅这日头毒不毒?你瞅瞅俺这汗是不是咸的?谁闲着没事干陪你在这荒郊野岭演戏?俺和铭安还要赶路办正事呢!你要是饿了,前面茶摊自个儿找吃的去,别赖着俺们。既然铭安好心给你解释,你就把耳朵竖起来好好听着,别再在那疯言疯语的,不然俺这拳头可不管你是不是啥‘孤狼’!”
“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位,阿易也是活生生的牛兽人。话说你不是犬兽人吗?难道没见过牛兽人?”铭安调笑着说着。
萧平安听完铭安那一本正经的科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夸张地抬起手,并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煞有介事地往头顶那片刺眼的蓝天看了看,除了那个要把人烤熟的烈日,连个云彩丝儿都少见,更别提什么月亮了。收回视线,嘴角那抹痞笑更深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们编”的模样。
“行行行,两个月亮,天空破碎,这设定够硬核,比咱们那会儿看的科幻片还带劲。”
面对铭安关于种族的提问,萧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手背,又抖了抖头顶那对灵敏的犬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走到阿易面前,虽然对方那小山般的体格确实压迫感十足,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虚空比划了一下那对牛角,眼神里满是调侃。
“我当然是犬兽人,纯种的!不过我说牛大哥,咱们虽然都是兽人,但你这造型也太复古了。在我们那儿,谁还顶着这么大俩角上街啊,多影响戴战术头盔?”
话音刚落,萧平安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雷鸣般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脸皮倒也厚,嘿嘿一笑,也不管阿易那嫌弃的眼神,直接顺着阿易刚才的话茬接了下去,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架势。
“得勒,不管是沧兴还是火星,吃饭最大!既然你说前面有茶摊,那咱们就赶紧着吧。‘铭安’同学,还有这位‘阿易’壮士,带路呗?我倒要看看这异世界的伙食,能不能赶上咱们炊事班的老王!”
铭安回头看了看阿易,“不如带上他?”
说着,铭安伸手凝聚一道御纸射穿了旁边的树木,“你们的世界应该没有这个吧!”
阿易看着那道白光闪过,树干上瞬间多出的透亮窟窿,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双手抱胸,用那种“没见过世面吧”的眼神斜睨着萧平安,仿佛铭安刚才露的那一手比他自己打了把神兵利器还让他长脸。听到铭安的提议,原本高昂的头颅微微一顿,那对牛耳耷拉了一下,显然对带个“拖油瓶”还是个“疯子”感到一百个不愿意。
但当他对上铭安那双清澈的眸子时,到了嘴边的拒绝硬是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无奈且宠溺的叹息。阿易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正盯着树洞发愣的萧平安,粗声粗气地说道:
“哼,看见没?把你那双招子擦亮了好好瞅瞅!这是御纸术!啥特效能把这么粗的树干打个对穿?这回知道俺们不是在那演戏哄你玩了吧?”
说完,阿易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那里面装着他和铭安的干粮和衣物,如今看来还得防着被这只“饿狼”给偷吃了。他走到铭安身侧,像护小鸡一样用宽阔的肩膀将铭安与萧平安隔开一段安全距离,然后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萧平安的鼻子,语气严肃地“约法三章”。
“既然铭安开口了,俺也不驳他的面子。带上你可以,但丑话俺说在前头!第一,别再满嘴喷粪说些俺们听不懂的疯话;第二,离铭安远点,别动手动脚的;第三,到了茶摊,吃多少自个儿想办法付账,俺们可不养闲人!”
警告完毕,阿易也不管萧平安那一脸精彩纷呈的表情,转身轻轻扶住铭安的后背,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敦厚:
“走吧铭安,别理他那傻样了。日头毒,咱赶紧去前面歇歇脚,哪怕是疯子,只要不惹事,咱就当发善心捡了条流浪狗跟着吧。”
萧平安瞪大了眼睛,凑到那棵倒霉的树干前,伸出手指在那透亮的窟窿边缘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且温热,并没有火药爆炸后的焦黑,这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但随即又被那股子特种兵的职业好奇心所取代。
啧啧称奇地绕着树转了两圈,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型军事装备,完全没把“御纸术”这三个字听进去。
“牛啊老林!”
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满是看见新式武器的兴奋光芒。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单兵便携式激光穿透器?还是电磁脉冲?这技术要是普及了,咱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得翻倍啊!你小子行啊,在剧组混了两年,连这种高精尖的‘道具’都玩上了,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
面对阿易那像防贼一样的警告,萧平安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觉悟。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又塞了回去,显然也意识到这玩意儿在这里可能不太好使。
但他脸上半点愁容不见,反而大步流星地走在两人侧后方,那双沉重的军靴踩在官道的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得勒,阿易班长,只要给饭吃,你说啥就是啥!至于钱嘛……”
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手枪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自信。
“我这儿虽没有你们的铜板,但‘硬货’还是有点的。实在不行,凭我这一身力气,给老板劈柴挑水也能抵顿饭钱不是?走着走着,别让茶凉了!”
第185章 震动
阿易听着萧平安那满嘴跑火车的“科幻解释”,彻底放弃了纠正他的念头。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对于萧平安腰间那个被称作“硬货”的东西,阿易作为铁匠的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多瞄了两眼。那玩意儿看着像是个铁制的,但形状古怪,既没有刃口也没有锤头,在他看来,除了拿去回炉重造打成锄头,简直一无是处。
“行了行了,啥激啊光的,俺看你就是饿昏头了。把你那‘硬货’收好吧,俺这乡下地方,没人认你那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打断了萧平安的喋喋不休。领着两兽转过一个弯,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一面写着“茶”字的破旧旗帜在热浪中无精打采地垂着。
那是一个用茅草和竹竿搭起来的简易茶摊,几张方桌摆在树荫下,空气中飘散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和馒头的面香。
走到茶摊最里面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阿易卸下背上的行囊,用自己肩上的汗巾仔仔细细地将长条凳擦了三遍,确定没有一点灰尘后,才扶着铭安坐下。
“铭安,你坐这儿,这儿背风,也没日头晒。”
安顿好铭安,阿易这才转过身,冲着正在灶台边忙活的那个胖乎乎的老板亮开嗓门喊道:
“老板!来一壶凉茶,四个大肉包子,再切二斤酱牛肉!肉要肥瘦相间的,茶要满上!”
喊完,瞥了一眼正好奇打量四周的萧平安,没好气地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劈柴墩子,冲老板补充了一句:
“这还有个没钱的,他说他力气大,你要是有啥劈柴挑水的活儿尽管使唤他,管他顿饱饭就行,不用给俺面子!”
萧平安被那酱牛肉和肉包子的香气勾得喉结上下滚动,那一连串的“咕噜”声再次不争气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听到阿易让他劈柴抵饭钱,不仅没觉得丢份,反而嘿嘿一笑,爽快地将袖子撸到了大臂,露出了结实的肌肉线条,冲着那个还在发愣的茶摊老板挥了挥手。
“得勒!老板,斧头在哪?今儿个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特种作业’效率!这点柴火,都不够我热身的。给我留五个……不,六个大肉包子啊!”
看着两兽的拌嘴,铭安也觉得挺有意思的,问道:“歪,你从天上掉下来之前遇到了什么事?”
安排好自己的“午餐工程”后,萧平安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叼在嘴里,神情变得有些许恍惚。
面对铭安的提问,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隔着战术背心曾经传来过剧烈的撞击感,但现在却平整如初。吐掉嘴里的枯草,眼神中闪过一丝那一瞬间残留的惊悸,但很快又被那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所掩盖。
“之前?嗨,别提了,差点就光荣了。当时咱们在那边境丛林里执行代号‘雷霆’的抓捕任务,那帮毒贩子火力猛得很。”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持枪射击的姿势,语气绘声绘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枪林弹雨的时刻。
“我为了掩护突击组,刚露头,就听‘砰’的一声,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当时我就两眼一黑,心想这回完了,还没娶媳妇呢就得去烈士陵园报到了。谁知道一睁眼,就在天上飞了。我说老林,是不是你小子给我做的人工呼吸?还是咱防弹插板质量过硬?”
铭安摇了摇头,“我们打算去铁骑城,你呢?”
“铁骑城?听着跟网游公会名字似的,现在的演习代号都这么中二了吗?不过我现在两眼一抹黑,通讯设备全报废了,连北斗定位都连不上。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离了老林这唯一的熟人,我还真得抓瞎。况且这小子现在混得不错,跟着他不仅有肉吃,说不定还能蹭车回基地。就这么定了,赖定他了!”,萧平安若有其事的摸了摸下巴。
也不客气,走到那堆柴火旁,单手拎起一把有些生锈的铁斧,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一挑。这斧头重心不稳,刃口也钝,但在他手里却仿佛变成了最精密的战术利刃。
随手抓过一根大腿粗的硬木立在墩子上,还没等人看清他怎么发力的,只见寒光一闪,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硬木瞬间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得像是被机器刨过一样。
“铁骑城?嚯,这名字听着够霸气啊!是咱们这次演习的红军指挥部代号?还是哪个新建的影视基地?”
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斧起斧落间,那堆原本够老板劈半天的柴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整齐的木条。萧平安借着劈柴的动作活动着筋骨,侧过头冲着铭安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无赖劲儿。
“我?我现在可是‘阵亡’人员,组织上估计都把我户口注销了,通讯器也坏了,连个导航都没有。我不跟着你跟谁?老林,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既然顺路,那就搭个伙呗,路上遇到什么‘劫匪’、‘敌军’之类的,我也能给你们当个保镖不是?只需管饱,童叟无欺!”
阿易看着那堆瞬间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些。作为行家,一眼就看出那把斧头早已钝得不成样子,能劈得如此利索,全靠使用者的腕力和巧劲。
此时,老板正好端着热气腾腾的酱牛肉和茶水上来,阿易顺手接过茶壶,先给铭安倒了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推到铭安手边。
“行了,别在那显摆了。那斧头钝得跟老头子的牙似的,也就你能凑合用。”
阿易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铭安的碗里,眼神却瞥向正擦汗的萧平安,语气虽仍带着几分嫌弃,但明显缓和了不少。
对于萧平安刚才提到的“死里逃生”,阿易虽然听不懂那些怪词,但那份对生命的敬畏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丝共鸣。
“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好好惜着。俺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也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疯,既然铭安没赶你走,你要跟着去铁骑也成。”
说到这,阿易放下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分量十足的牛肉,又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沉重行囊。
“但咱们丑话说前头,这一路上,脏活累活你得包圆了!还有,铁骑那地界乱得很,各路门派混杂,你这张嘴最好给俺把个门,别到时候惹了某个组织的人,俺可救不了你。赶紧过来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背行李!”
还没等铭安开口说什么,地面有些震动起来。小老板赶紧走过来:“各位客官莫急,最近这附近有魔兽出没,但有官家护着,大家吃好喝好!”
小老板擦了擦汗,本来就是小本买卖,这魔兽一来差点变没有买卖了。
“没关系,只是这魔兽大约什么时候出现的?”铭安摇了摇头,笑了笑。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变得多了起来。”老板擦了擦汗,看铭安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才说着。
萧平安随手将斧头往柴堆上一插,也不管手上的木屑,两步跨到桌前,像饿虎扑食般抓起一个大肉包子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听到阿易的要求,含糊不清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顺手又抄起一片酱牛肉扔进嘴里,一脸的满足。
“唔……没问题!负重越野那是基本功,别说一个包,就是把你也背上,我照样能跑个五公里!”
正说着,地面的震动让他面前碗里的茶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萧平安却稳如泰山,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晃动的桌角,另一只手抓着筷子精准地夹住了一颗花生米。看着惊慌的老板和淡定的铭安,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坏笑,用筷子头指了指震源的方向。
“行了老板,别演了,这演技我给满分!不过这震动频率,道具组是不是把震动棒埋太近了?”
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凉茶,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
“所谓的‘魔兽’,是不是那种穿着皮套的替身演员?还是搞了什么大型机械模型?一年前开始变多……看来是导演那时候才拉到的赞助吧?放心,真要是有什么‘大怪兽’冲过来,我这把老骨头正好给你们当第一道防线,顺便检验一下这剧组的道具质量!”
阿易没有理会萧平安的玩笑,那双原本憨厚的牛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透出一股常年打铁练就的沉稳与锐利。
“闭嘴吃你的包子!”
阿易转头瞪了萧平安一眼,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
“你要是把这当成什么戏台子,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这震动带着煞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训完萧平安,阿易转头看向铭安,眉宇间的忧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老板的话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一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太过敏感,让他不得不联想到铭安的身世和那天崩地裂的一幕。
“铭安,这地方不宜久留。一年前天裂之后,这世道确实变了,以前没见过的怪物现在都往外冒。既然老板说有官家护着,咱们赶紧吃,吃完立刻上路,尽量别在野外过夜。”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又将铭安碗里的肉夹得更满些,自己则抓起两个馒头,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震动传来的方向,一边快速咀嚼着,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应该问题不大,如果问题很严重这里就不应该有兽人经过了,官府会封锁这里。何况阿易也把灵力具象化,说不定正好可以试试。”铭安宽慰道。
阿易听了铭安的分析,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宽大的手掌上。作为铁匠,他对金属的感知如同呼吸般自然,既然铭安提到了,他也不再藏拙。
“你说得对,是俺太紧张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防兽之心更得有。”
话音刚落,阿易心念微动,掌心瞬间泛起一阵耀眼的银灰色光芒。空气中的金属元素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在他手中汇聚。
“铮”的一声轻响,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巧铁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这铁刃虽小,却透着一股子千锤百炼的锋利劲儿,显然不是凡品。
拿着这把刚具象化出来的铁刃,动作娴熟地将盘子里剩下的一大块酱牛肉切成整齐的小块。
做完这一切,手中的铁刃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阿易转头看向还在那狼吞虎咽、顺便还在研究桌子震动频率的萧平安,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喂!那个‘特种兵’,别研究了!赶紧把你那几个包子塞嘴里,咱们得走了。既然官道没封,咱们就趁着日头好赶快过这片林子。吃饱了就过来背行李,这可是你自己应下的差事,别想赖账!”
说着,阿易站起身,将水囊灌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的铸造锤。
萧平安手里那半个包子僵在了嘴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易那只刚才还闪烁着银光的大手,下巴差点没掉到桌子上。刚才那一幕彻底刷新了他对这个“剧组”道具组的认知上限,甚至顾不上咀嚼嘴里的食物,猛地凑上前去,抓起阿易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什么微型投影仪或者磁吸装置的痕迹。
“神了!真是神了!阿易班长,刚才那是纳米记忆金属吧?还是某种磁流体技术?”
被阿易嫌弃地甩开手后,萧平安也不恼,反而一脸崇拜地竖起大拇指,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着。
“这特效做的,简直比好莱坞大片还真!我看咱们这不是拍古装剧,是披着古装皮的硬核科幻片啊!有这技术,咱们还需要怕什么野兽?直接变个加特林出来突突了不就完事了?”
虽然嘴上跑着火车,但萧平安手下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三两下将剩下的酱牛肉倒进嘴里,随意在迷彩裤上抹了抹油手,起身走到那个沉重的行囊旁。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单手抓起背带猛地一提,那看似沉重无比的行囊便稳稳地落在了他宽阔的背上。两米高的身躯配上这硕大的包裹,竟也不显得突兀,反而透出一股子精悍的特种兵气质。
“走着!这点分量,也就是个轻装越野的标准。”
萧平安调整了一下背带的位置,让重量均匀分布在肩背上,随后大步流星地跟在铭安身侧,侧过头冲着这位“失忆战友”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轻松写意。
“老林,你看咱这体能,没给你丢人吧?刚才阿易那手绝活你也教教我呗?回头我也变把瑞士军刀出来削苹果。咱们这是要去那个什么铁骑城打怪升级?放心,有我在,管他什么魔兽妖兽,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两个我崩一双!”
阿易看着萧平安背着那座“小山”还健步如飞的样子,紧绷的面部线条终于柔和了几分。
虽然他对萧平安口中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依旧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个壮劳力,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伸手替铭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确认对方没有因为刚才的震动而感到不适后,才转过身,没好气地冲着萧平安挥了挥手。
“行了,别贫了。啥加特林不加特林的,俺听不懂。你有这力气留着赶路吧,这官道虽说有官家维护,但这震动还没停,保不齐前面有什么幺蛾子。”
阿易自己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开路,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原本应该蝉鸣鸟叫的林间此刻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只有三人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沉闷低吼。
“铭安,你跟紧俺,别离那疯子太近,免得他一惊一乍的吓着你。”
阿易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草丛。脚下的地面依旧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
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铸造锤,放慢了脚步,侧过头低声嘱咐道:
“这震动不对劲,越来越频繁了。待会儿要是真有什么动静,你就往树后躲,别管俺们。那姓萧的皮糙肉厚,应该能扛几下。”
第186章 “老朋友”
“貌似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小心点。”铭安望向震动感最强烈的方向,皱着眉头说着
阿易闻言,牛耳猛地一抖,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顿住脚步,手臂向后一探,稳稳地将铭安揽到了自己的背脊之后,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凶悍与决绝。
“萧平安!把包扔了!别在那儿傻站着,抄家伙!”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数棵合抱粗的古树像脆弱的筷子一般被硬生生撞断,漫天的木屑与烟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狂风扑面而来。
地面剧烈起伏,仿佛煮沸的开水,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着碎石与断木,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从阴影中撞了出来。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青灰色岩石般厚重甲壳的巨型犀角兽,头顶那根独角闪烁着寒光,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三兽,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将地面的落叶吹得四散纷飞。
阿易面色凝重,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双手猛地合十再拉开,空气中的金属元素瞬间凝结,一面半人高的厚重塔盾凭空显现,“哐”的一声重重砸在身前的泥土中,激起一圈尘土,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了铭安身前。
“铭安,躲好了!这畜生皮厚,不好对付!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出来!”
萧平安在听到阿易吼声的瞬间,身体那一套刻在骨子里的战术动作比大脑思考还要快。双肩一沉,猛地松开卡扣,行囊砸在地上,借着这股卸力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向右侧弹射而出,瞬间与阿易和铭安拉开了战术夹角。
“收到!重装步兵建立防线,突击手侧翼牵制!老林,躲好别露头,这可是实弹演习!”
在翻滚中双手顺势抹向腰间,两把手枪瞬间入手,“咔嚓”两声脆响,子弹上膛,保险打开,动作行云流水。
萧平安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头正在咆哮的巨兽。看着那仿佛甚至能闻到腥臭味的血盆大口,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名为兴奋的火焰。
“嘿!那个穿皮套的大家伙!或者说是几号机?看这边!”
萧平安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试图吸引那头“道具兽”的注意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不管你是液压驱动还是基因突变,今儿个让你尝尝现代工业文明的厉害!阿易班长,盾牌挺帅啊,回头借我玩玩!掩护好了,我要开火了!”
话音未落,手中的双枪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林间炸开,子弹带着特有的啸叫声,精准地朝着那巨兽看起来最脆弱的眼睛和鼻孔飞去。
萧平安一边开火,一边利用树木作为掩体快速移动,试图将这头“坦克级”怪物的仇恨值从铭安那边拉过来。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场逼真的“动作戏”,更是他在老战友面前展示真正实力的绝佳舞台。
“小心一点!”铭安的一只眼睛逐渐变得血红,无数的御纸从身后飞出。
「纸序时轮」
数道御纸合成巨大的车轮向着犀角兽碾压而去,在它的背部擦出火花。
“乖乖,俺滴个亲爹嘞!这一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主儿啊!那姓萧的手里拿的是啥雷公钻?响声跟炸雷似的,还能喷火!最吓人的是铭安,平时看着文文弱弱跟个书生似的,这一出手……那红眼睛看得俺心里都突突,那软绵绵的纸片子竟然比俺打的精铁刀片还锋利?看来俺之前是把凤凰当草鸡护了……不对,这畜生发狂了,皮是真厚,挨了这么多下都没倒!”
阿易看着立马进入战斗状态的两兽一脸的震惊,心里不由得想道。
阿易只觉得耳膜被萧平安那连珠炮似的轰鸣声震得嗡嗡作响,紧接着便看到铭安操纵的巨大纸轮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碾压而过。
那刺耳的摩擦声和飞溅的火星刺激着阿易的神经,眼角的余光瞥见铭安那只泛红的眼眸,心中猛地一紧,那股子想要将对方护在羽翼下的冲动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他知道,作为队伍里唯一的重盾,决不能退缩半步。
“好!打得好!都给俺往后稍稍,别让这疯牛撞着!”
阿易暴喝一声,趁着犀角兽被身后和侧翼的攻击弄得晕头转向、痛苦嘶吼之际,他看准了那被纸序时轮磨得通红、隐约露出裂纹的背甲。作为顶级铁匠,一眼就看穿了这看似坚不可摧防御下的结构弱点。
“喂!大家伙!看这里!你的对手是俺!千锤百炼——给俺开!”
右手高举那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铸造锤,体内金系灵力疯狂运转,锤头瞬间暴涨一圈,带着仿佛能锻造山河的万钧之力,朝着铭安刚刚攻击过的部位狠狠砸下。
萧平安刚打空一个弹夹,正准备换弹,眼角的余光就被铭安那边的动静给吸引住了。看着那巨大的纸轮像绞肉机一样切开怪物的背甲,还有铭安那只诡异又酷炫的红色眼眸,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换弹动作都差点慢了半拍。
“漂亮!老林,你这‘战术义眼’什么时候装的?是不是开启了红外锁定模式?还有那些纸片,是碳纤维复合材料吧?这切割效率,比激光刀还狠!”
一边大声喝彩,一边快速将新弹夹拍入枪膛,借着树干的反作用力再次变换射击位置。看到阿易那惊天动地的一锤即将落下,萧平安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位“重装步兵”的战术意图。
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双枪再次喷吐火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瞄准怪物的要害,而是精准地点射犀角兽那粗壮的四肢关节,试图破坏它的平衡,为阿易的重击创造绝佳的命中条件。
“阿易班长,砸它动力炉!我封它走位!”
“砰!砰!砰!”
子弹在怪物的膝关节处炸开朵朵血花,萧平安一边射击一边向侧翼狂奔,利用灵活的身法吸引怪物的侧面注意力。
看着阿易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一锤狠狠砸在被铭安破开的防御缺口上,萧平安兴奋地吹了一声流氓哨,脸上满是那种只有在战场上与战友默契配合后才会露出的狂野笑容。
“Nice!破防了!集火攻击!这大家伙的血条该见底了吧?”
看着那魔兽身上汇集的力量,铭安瞳孔一缩,两道御纸飞速的将阿易和萧平安拉了回来。
瞬间,一道火焰覆盖刚才的位置,这魔兽的实力应该在高级巅峰。
另一只眼睛也开始变红,铭安露出了一丝邪笑,所有的御纸迅速重叠消失不见,一本书出现在铭安的手中。
「沧溟涤罪录」
犀角兽的模样逐渐在书页中变得清晰,铭安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变得狡黠了起来:“他有智慧,拖住他!”
阿易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云驾雾般倒飞而出,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看着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瞬间被烈焰吞噬,化作一片焦土,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中塔盾的边缘甚至都被刚才的高温燎得有些发黑烫手。
回头看了一眼铭安,那双泛红的眼眸和嘴角邪魅的笑意让他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从这股陌生的气场中读出了绝对的自信。
“懂了!既然这畜生开了灵智,那俺就陪它好好玩玩!”
阿易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心中对那诡异火焰的本能忌惮。他明白,现在的铭安正在准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决不能被打断。重新举起盾牌,但这次没有死板地挡在原地,而是猛地将体内剩余的灵力灌注脚下。
“萧平安!别省你那玩意了,往它眼睛和鼻孔招呼!给俺争取个空档!”
随着一声暴喝,阿易单手猛击地面,无数根尖锐的铁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犀角兽周围的泥土中破土而出,瞬间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金属荆棘阵,卡住了巨兽移动的脚步。
接着,抡起手中的重锤,这次却不是砸向魔兽,而是狠狠敲击在自己的塔盾之上。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林间回荡,声波带着灵力的震荡直冲那犀角兽的耳膜。
阿易怒目圆睁,冲着那头正欲喷火的巨兽发出了挑衅的怒吼:
“喂!那边的玩火的大块头!看哪儿呢?你的对手是俺!有本事把你爷爷这身铁皮给烧穿了试试!来啊!!”
萧平安腰间一紧,整个人像坐过山车一样倒飞出去,落地时还有些踉跄。还没等他站稳,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就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空气中焦糊的味道直冲脑门。
瞥了一眼不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特效”的真实度让他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收到!阿易班长,这大家伙火力太猛,小心它的喷火口!”
听到阿易的怒吼,萧平安迅速调整状态,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既然“老林”正在后面憋大招搞“系统入侵”,那他们必须把这暴走机甲死死拖住。
一个侧滚翻避开正面,依托阿易制造的金属荆棘阵作为掩体,手中的双枪再次抬起,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嘿!那个铁皮疙瘩!听说你还装了智能芯片?来,给你体检一下!”
“砰!砰!砰!砰!”
萧平安扣动扳机的速度快得惊人,枪口的火舌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眼。每一发子弹都刁钻地奔着犀角兽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鼻孔而去,虽然不知道这“空包弹”能不能破防,但至少能干扰它的视觉传感器。
一边射击,一边向着与阿易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试图拉扯怪物的视角。
“老林!不管你在下载什么补丁还是上传什么病毒,搞快点!这玩意的AI在自我进化,阿易的盾牌虽然硬,但也扛不住这高温烧烤啊!我尽量封住它的视野,剩下的看你了!”
而就在「涤罪录」即将完成的时候,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位“老熟人”出现在三兽身前。
“好久不见~小不点!”贪魇笑嘻嘻的说着,仿佛是真的老朋友相聚一样。
“你是谁?”铭安盯着他,不解的说着。
“还长得这么丑,一只狗脖子上套了一圈花,右边还是触手,真恶心。”铭安冷冷的吐槽着。
听着铭安的话,贪魇的瞳孔缩了一下,右边那数条触手也不再舞动。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可是忘了我们相爱相杀的时候了?”贪魇舔了舔嘴角,一副可惜的样子。
“不过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我这属下你还不能杀,毕竟刚开启了灵智,死了我可得重新培养!不过……有小惊喜哦!”说着,贪魇身后的三只尾巴猛的向萧平安砸去。
萧平安迅速翻滚向后躲去。
“不对!他的杀招不是这个!”铭安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提醒道!
“晚了!”贪魇笑着说,一条触手缠住了阿易,之后用自己的尾巴贯穿了触手,阿易的胳膊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血洞。
过往的片段在铭安的脑海里闪过,铭安握住了触手和阿易的伤口。
「善恶相抵」
阿易身上的伤口被迅速转移回贪魇身上。
“啧啧啧,同行就是没意思。”贪魇收回了触手,摇着头一脸无趣的说着。
阿易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骇人的血洞,此刻却皮肤光洁,甚至连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衣袖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提醒着刚才发生的惨烈一幕。
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铭安,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泛着妖异的红光,既陌生又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来不及细想铭安这通天的手段究竟从何而来,阿易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铭安……你没事吧?”
低声问了一句,随即跨前一步,像一座巍峨的山峰般再次将铭安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那柄巨大的铸造锤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因为极度的愤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阿易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长相怪异、言语轻浮的家伙,尤其是听到那句“相爱相杀”时,心底竟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
“闭上你的臭嘴!什么相爱相杀,俺听不懂你在放什么狗屁!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配提铭安的名字?”
虽然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叫贪魇的家伙实力深不可测,甚至远超那头犀角兽,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将塔盾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单手平举重锤,锤头直指贪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声音低沉如雷鸣:
“俺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以前和铭安有什么过节。只要俺还站着,你就别想再动他一根汗毛!有种冲俺来,咱们硬碰硬试试!”
萧平安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第一时间举起双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那个长相令人反胃的“生化人”。
看着阿易完好无损的手臂,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眼神中闪过一丝对“高科技医疗”的惊叹,随即迈开步子,大步走到了阿易的侧后方,与两人形成了互为犄角的战术站位。
“我也听不懂他在放什么狗屁,但这造型确实够别致的。我说这位‘触手怪’先生,你这身行头是哪个地下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失败品?脖子上套个花圈,是提前给自己过清明节吗?”
萧平安歪着头,目光在贪魇那还在蠕动的触手和诡异的尾巴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微微压低重心,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做好了随时扣动的准备,语气虽然轻佻,但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却丝毫不减。
“阿易班长说得对,想动我们的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老林,刚才那手‘战地急救’漂亮!有你在后面奶着,咱们今天就把这只基因突变的怪物给废了,正好给科研所送个标本回去!”
第187章 那片海
“看你还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下次见,甜心。”说着,贪魇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连同那只魔兽也跟着他消失不见了。
看着贪魇和那头犀角兽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阿易紧绷的神经并没有立刻松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灵力波动后,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手中的重锤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掌心。
抬起那只完好无损却满是血迹的左臂,嫌弃地用右手拍了拍上面残留的幻痛感,随即快步走到铭安面前,像是一头护食的公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铭安打量了一遍。
“铭安,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那丑八怪伤着?”
确认铭安身上没有伤口后,阿易那张憨厚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随即眉头又拧成了一个“川”字。有些笨拙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味和愤懑:
“那家伙嘴里没一句人话,什么甜心不甜心的,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下次再让俺碰见他,非得把他嘴给缝上不可!”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想要擦拭铭安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刚才铭安展现出的力量虽然让他震惊,但在阿易眼里,铭安依旧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存在。
“不管以前咋样,反正现在有俺在。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这种不三不四的家伙就别想靠近你半步。咱们不理他,晦气!”
“我没事,不过他好像认识以前的我。”看着阿易紧张的说了一大堆,铭安心里一暖,眼中的血色悄然消失,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并没有受伤。
萧平安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确定没有任何投影设备的残留后,才一脸服气地把双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两兽身边,看着阿易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伸手在阿易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了阿易,别擦了,老林那脸皮嫩着呢,再擦就要破皮了。不过刚才那‘大变活人’的技术确实牛,看来对方经费很足啊,这撤退撤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双手抱胸,整个人放松下来,依靠在旁边一棵还没被烧焦的大树上,眼神在阿易和铭安之间来回打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笃定。
“至于那个触手怪认识你……这不废话吗?老林,我就说你失忆前肯定是个大人物。那种变态反派通常都是主角的宿敌,估计是你以前在部队或者执行任务时候惹下的桃花债……啊呸,血海深仇。”
萧平安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背包,随意地甩到背上,冲着铭安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既然那家伙走了,咱也别在这傻站着了。这地方刚打完仗,指不定还有什么别的‘高科技生物’过来凑热闹。阿易班长,这回换我在前面开路,你就在后面好好守着你的‘宝贝’老林吧,省得又有人来叫‘甜心’把你醋坛子打翻了!”
“好啦!走吧!一会赶不上去铁骑的船了。”铭安笑着说,随即跟着阿易带着萧平安走向码头。
路过坠玉和铁骑那片海的时候,铭安的心突然跳动的很快,慌乱的捂住胸口,似乎是什么重要的记忆被遗忘在这里。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铭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麻花。
“吾王……”
“谁……谁在说话!”铭安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焦急的沿着甲板寻找,“我忘记了谁……”
阿易原本正警惕地注视着海面,提防着可能的水下袭击,听到铭安惊慌失措的呼喊,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猛地转过身来。
看见铭安捂着胸口在甲板上踉跄奔走,那神情仿佛丢了魂一般,阿易心头一紧,顾不得脚下船身的晃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伸出双臂,一把扶住了差点撞上护栏的铭安,将他稳稳地接住。
“铭安!铭安!看着俺!这里没人!”
阿易焦急地大喊了一声,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那呼啸的海风,唤回铭安的神智。
那双总是憨厚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大,目光如雷达般迅速扫过空荡荡的甲板和四周茫茫的海面,除了萧平安和偶尔飞过的海鸟,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确认周围安全后,阿易低下头,看着怀中惊魂未定的铭安,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惜。抬起手,轻轻拍抚着铭安颤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别怕,别怕,阿易在呢。俺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呢,除了风声啥也没有。是不是刚才累着了?还是那个丑八怪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阿易眉头紧锁,感受到铭安急促的心跳,索性直接将铭安半搂半抱地带离了船舷边缘,让他靠在客舱外壁避风的地方。
蹲下身子,视线与铭安平齐,双手紧紧握住铭安冰凉的手掌,试图将自己掌心的热度传递过去,语气坚定而有力:
“不管你忘了谁,也不管那声音是啥,只要俺还在,就没人能伤害你。哪怕是大海里的龙王爷来了,想动你,也得先问问俺手里的锤子答不答应!先深呼吸,缓缓劲儿,咱们不找了,啊?”
萧平安原本正靠在栏杆上欣赏这异世界的“海景特效”,被这一出突发状况惊得立刻直起身子。
并没有像阿易那样慌乱,而是迅速且专业地扫视了一圈甲板,甚至探头看了看船舷外侧,确认没有蛙人或者微型无人机跟踪后,才快步走到两兽身边。
看着阿易把铭安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萧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阿易那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后背,示意他放松点。
“阿易班长,轻点轻点,勒太紧缺氧了更容易产生幻觉。老林这是典型的战场综合症,刚才那波爆炸声浪太强,估计震伤了耳蜗,产生耳鸣或者幻听都很正常。”
蹲下身,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此时的海风有些大,吹得他迷彩服猎猎作响,但他稳如泰山。
“来,老林,喝口水压压惊。估计是你以前看哪部古装剧看入迷了,脑子里串台了。这就跟无线电受到干扰一样,杂音大。别想太多,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萧平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引导着呼吸节奏,语气放缓,试图用这种心理干预的方式把铭安从恐慌中拉回来。
“咱们现在在海上,安全得很。就算真有什么‘龙王爷’,那也就是个大点的两栖装甲单位,我有穿甲弹伺候着呢。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把脑子里的缓存清一清。”
“谢谢……”铭安接过了萧平安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我好像听到了尾巴摇晃的声音……”
“我和谁来过这里,却好像又在这里失去了他。”
铭安闭上眼睛,那是一片海浪,一道身影从天空坠落。他好像看了铭安一眼,又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飞入了铭安的身体中。
“我会找回我的记忆……”铭安睁开眼,认真的说着。
阿易听着铭安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虽然心里对那个未知的“他”仍存着几分不安,但看着铭安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那些复杂的情绪便统统化作了最纯粹的坚定。
并没有松开握着铭安的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仿佛要以此给予他无穷的力量。
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缓存”、“清理”的萧平安,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怪词,但也感激地点了点头。
“萧兄弟说得对,先把身子骨养好才是正经事。”
阿易挺直了腰杆,替铭安遮去了大半的海风。指了指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那里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那是他们即将抵达的铁骑都城。
阿易的声音低沉醇厚,在这嘈杂的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可靠:
“铭安,你想找回记忆,俺就陪你找。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那个让你可以付出生命的人是谁,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说到这里,阿易顿了顿,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有的霸气与执拗。低下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铭安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有俺在,绝不会让你再经历那种坠落的绝望。前面的路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俺阿易都给你趟平了!等到了铁骑,咱们一边打听消息,一边给你寻摸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这才是正经事!”
萧平安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甲板,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战术腰带,以为是多余的带子在风中抽打发出的声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因为心情放松而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着,拍打在裤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耸了耸肩,将这归结为船体老化的噪音,随即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行了,都别在那煽情了,听得我都饿了。阿易班长说得对,人是铁饭是钢,老林你这身板确实得好好补补。既然你要找回记忆,那咱们就陪你把这地图跑遍。刚才你说那个坠落的画面,我分析可能是咱们当初空降失败留下的心理阴影,等到了岸上安顿下来,咱们慢慢复盘。”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萧平安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心情大好。伸手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建筑,眼中闪烁着对新环境的探索欲。
在他看来,所谓的“铁骑”,定然是充满了钢铁与机械的现代文明遗迹,或者是某种硬核的军事要塞。
“看那边,那就是铁骑了吧?听名字就够硬核的,希望能有点像样的工业设施。咱们先说好啊,上岸后先找个招待所……咳,客栈,然后大吃一顿。阿易,到时候你负责点菜,我负责买单……哦不对,我这没这儿的货币,还是得靠你了。”
临了到岸的时候,铭安再次回头看了看那片海,毅然决然的踏上了铁骑的土地。他答应过谁要去铁骑转上一转,所以他相信,在某个时间的节点,他们会再次相遇。
看着眼前铁骑城的居民,个个身穿铁甲,很多都像阿易一样孔武有力。回头看了一眼阿易,:“阿易的能力在这里一定是个香饽饽!”
阿易脚踏实地踩在铁骑那铺满青黑石板的地面上,心里那股悬着劲儿终于松了下来。听到铭安的夸赞,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铭安,你就别拿俺寻开心了。俺就是个打铁的粗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虽然嘴上谦虚,但阿易的眼神里还是透出一股子作为顶级铁匠的自信。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的兽人确实如铭安所说,大多身材魁梧,无论是不是士兵,身上多少都挂着几件金属护具,腰间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这对旁人来说或许刺鼻,但在阿易闻来却是无比熟悉的“家乡味”。
“不过……这地方确实是个炼器的好地界。你看那个路过的犀牛大哥,他护肩上的锻打纹路,那是得用千斤顶锤反复折叠才能打出来的。还有那边那把刀,寒光凛凛的,淬火的火候掌握得极好。”
正说着,几个身穿重甲、咋咋呼呼的虎兽人扛着大剑从旁边挤过,阿易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身躯瞬间向旁边横移一步。待那几人走远,才转过身,轻轻护着铭安往街道稍微空旷的一侧走了走,语气里满是关切:
“这儿的人都跟铁坨子似的,走路也不看路。铭安,你跟紧俺,千万别走散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顺便弄点热乎饭菜,把你这身子骨暖一暖才是正事。”
“萧平安不是饿了吗,正好咱们一起尝尝,走吧!”
萧平安深吸了一口充满烟火气的空气,这股刺鼻的味道在他闻来却像是工业文明的香水,让他倍感亲切。
抬手压了压帽檐,那双蓝灰色的耳朵被帽子压得有些不适地动了动,但他只当是帽子戴歪了。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兵器铺和那些浑身挂满金属护具的行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专业啊阿易!没看出来你对冷兵器还有研究,看来以前在后勤部没少下功夫。”
萧平安伸手拍了拍阿易那厚实的肩膀,随即目光如雷达般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视。视线略过那些叮当乱响的铁匠铺,最终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一面迎风招展的酒旗上,那上面画着大大的酒坛图案,隐约还能闻到飘出来的肉香。
“行了,侦察结束,目标锁定!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挂着大旗的两层建筑,看着像个正经的‘补给站’。走走走,老林,阿易,咱们去尝尝这铁骑城的‘特供伙食’,顺便打听打听这有没有什么兵工厂……呃,我是说,卖特殊材料的地方。”
说着,率先迈开腿,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在他看来“全副武装”的路人,虽然嘴上说着轻松,但特种兵的本能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丝戒备,只是那条在他身后随着步伐欢快摆动的大尾巴,出卖了他此刻期待干饭的好心情。
第188章 铁骑城
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铭安望着窗外的景色。这里和坠玉的繁华不同,空气里充满着铁器的味道,武器店、铁匠铺鳞次栉比,就连客栈提供的饭菜都是各种肉类,看来这里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啊……
“从村里来到这里,还真是有些画风突变啊……”铭安喝了一口粥,感慨道。
阿易嘴里嚼着一块汁水四溢的烤羊腿,听到铭安的感慨,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随手抓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看着满桌子粗犷豪迈的肉食,再看看铭安面前那碗清淡的小米粥,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带着歉意的笑容。
拿起一柄小刀,将盘中一块烤肉表面的焦皮和肥油剔除,只留下中间最鲜嫩的瘦肉,切成碎丁,轻轻推到铭安面前。
“可不是嘛,这铁骑城跟咱们坠玉那就是两个极端。村里是鸟语花香,这儿啊,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阿易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虽然已是夜晚,但远处的城区依旧火光冲天,那是无数个锻造炉在夜以继日地燃烧,此起彼伏的锤击声汇聚成一种独特的律动,听得阿易那双藏在桌下的大手忍不住虚握了几下,眼中闪烁着一种遇到知音般的兴奋光芒。
“不过铭安,这对俺这种打铁的来说,简直就是进了宝库。你听听这动静,每一锤都透着劲道!这里的铁匠肯定都有两把刷子。这肉你也别光看着,俺给你挑了最嫩的地方,你多少吃两口,这儿的人长得壮,肯定跟吃这玩意儿有关,你也得补补,长点肉才好。”
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铭安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只有面对铭安时才有的温柔唠叨:
“今晚咱们好好睡一觉。明天俺带你去城里转转,听说这儿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矿石,说不定能给你寻摸个好看的挂件,或者……打听打听你以前的事儿。”
“当然……”铭安笑着对阿易说着,“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遇到阿易的机遇。”
随即转向萧平安,“那你呢,对这里感觉怎么样,或者和我们两个说说你以前的事?来到这里不会还以为是拍戏吧?”
萧平安毫无形象地抓起一块带骨的大肉,狠狠撕咬下一大口,满嘴流油地咀嚼着,那两只竖立的犬耳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听到铭安的问题,动作顿了顿,随手抓过旁边的劣质酒水灌了一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哈气声。看着铭安那认真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戏谑。
“老林啊,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谁跟谁啊?非得让我承认穿越了你才开心是吧?行行行,既来之则安之,咱们现在就是身处异界。”
放下手中的骨头,随意地在迷彩裤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放松的姿态,但身后的尾巴却因为被压住而不舒服地抽出来,搭在椅子扶手上晃悠。
“至于感觉嘛,这地方对我胃口!硬核、粗暴,全是重工业的味道,比那些花花草草的强多了。这让我想起我当兵那会儿,每天除了跟铁疙瘩打交道就是跟这帮糙老爷们混在一起。以前的事儿?嗨,其实也没啥特别的。我就是个当兵的,每天五公里负重越野,练习射击、格斗、爆破……以此保卫国家和人民。虽然没你们这儿的‘江湖’这么玄乎,但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说到这里,萧平安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似乎透过窗外的火光看到了曾经的训练场。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阿易切好的碎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
“所以啊,不管是在哪,只有手里的家伙什硬,腰杆子才直。明天我也跟你们一起转转,阿易找他的机遇,你找你的记忆,我嘛……得去找点硫磺、木炭和硝石。这地方既然冶炼发达,这几样东西肯定不缺。等我把‘那玩意儿’弄出来,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发入魂!”
铭安笑着摇了摇头,“听你这么说,性格还真是开朗。你总叫我老林,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萧平安握着酒碗的手在半空中明显地僵了一下,原本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收敛了几分。
缓缓放下陶碗,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与乐呵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直勾勾地盯着铭安的脸庞,仿佛要透过那层在他看来是“特效化妆”的鹿兽人表象,看穿那个熟悉的灵魂。
“像?呵……”
轻笑一声,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铭安的鼻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你现在这身古装,还有头上那对……咳,那对做得挺逼真的鹿角,你这张脸,跟老林分毫不差。当初咱俩在新兵连睡上下铺,后来进了特战队又是同一个战斗小组,你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呃,这个就不细说了。”
萧平安似乎意识到了话题有些跑偏,连忙打住,抓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满上,借着倒酒的动作掩饰眼底泛起的一丝酸楚。
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烧得他浑身发热,也让他那颗有些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时候你为了掩护我……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提也罢。反正你记住了,不管你现在叫铭安还是叫老林,也不管你脑子里那块‘硬盘’是不是被格式化了,你就是我兄弟。这铁骑城就算真是龙潭虎穴,哪怕是要去炸了他们的军火库,只要你想找回记忆,哥们儿这条命就陪你豁出去了。来,走一个!庆祝咱们……重逢!”
看着萧平安那张脸,铭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随即也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也真是醉了,明明一面之缘都没有何来认识呢?
阿易听着萧平安那一连串的话,尤其是听到“屁股上有几颗痣”这句时,一口气没顺上来,猛地咳嗽了几声。
那一双铜铃般的牛眼瞪得溜圆,羞愤交加地盯着萧平安,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拿烧红的铁钳把这只狗兽人的嘴给缝上。
“你……你这人咋啥话都往外蹦!啥……啥痣不痣的!不知羞!当着铭安的面,你也不害臊!”
“铭安身子骨弱,喝不得这种劣酒,辣嗓子不说,还伤胃。还有,不管以前那是啥老林不老林的,现在铭安就是铭安,他不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既然都吃饱了,那……那咱们就早点歇息吧,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
“铭安,你别听他胡咧咧。今晚你在里屋睡床,把门栓好。俺就在这外屋打地铺守着你。这铁骑城里鱼龙混杂的,又是啥‘影’组织的地盘,俺得就在门口盯着点才放心,谁也别想越过俺进那个屋!”
“影组织……那是什么?”铭安听到影这个字,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连忙问着。
“铭安,你头疼吗?想不起来就别硬想。”
“这‘影’组织,可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们是这沧兴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据说只要给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而且……这铁骑都城,正是他们的老巢据点。这里面高手如云,行事诡秘,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少提这茬为妙。”
说到这里,阿易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和房门。
“不过你别怕,有俺在呢。不管他是啥影子还是鬼魅,要想伤你,除非从俺尸体上踏过去。俺这一身力气加上这把锤子,也不是吃素的!”
阿易直起身子,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隆起的肌肉,随后有些强硬地推着铭安往里屋走去,顺脚将萧平安晾在了一边。
“好了好了,天大的事儿明天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那屋里的被褥俺刚摸过,虽然没家里的软和,但也凑合。快去歇着,俺就在这外间打地铺,正好看着这只……咳,看着萧兄弟,省得他半夜梦游。”
萧平安看着阿易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忙前忙后,不禁哑然失笑。
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许久的手枪,熟练地退下弹夹,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又咔嚓一声推回。
对于阿易的防备,他并没有反驳,反而是赞许地点了点头,特种兵的职业习惯让他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行了阿易,别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影’组织要是真敢来找麻烦,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挑开窗缝,借着月色观察了一下外面的街道和屋顶的结构,确认没有明显的狙击点后,才将窗户重新插好。
萧平安转过身,将那个沉重的战术背包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反着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那条大尾巴顺着椅子缝隙垂落,悠闲地扫着地面。
“既然班长同志负责守门,那我就委屈一下,守着这窗户这边。这叫双保险,形成交叉火力网。老林,你就安心睡你的美容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一路上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几个躲在阴沟里的杀手,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萧平安还是从背包侧袋里摸出几个空易拉罐,用细线串起来挂在了窗框的把手上。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冲着里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从容。
“睡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哦不对,阿易比我还高点,那就让他先顶着。明天一早,咱们还得去这铁骑城的‘黑市’逛逛,我的火药配方能不能凑齐,就看明天的运气了。”
铭安点了点头,躺了下去。似乎是借着酒劲,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铭安回到了那条河。河面不再空无一物,反而是像默片一样开始播放。
那是一片荒凉的世界,许多兽人漂浮在天空中,似乎在和一只兽人对峙着。
一只老虎、一只黄毛犬、一只熊似乎还有还有什么在不远处,角很长。灵力的爆发让下方的村落化为乌有,鲜血、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在合力封印那名兽人之后,一只有着爱心眼睛的熊兽人出现,大家和他做了什么交易。一片只属于神只的地方出现,铭安的脑海里闪过“星月林”三个字。
而大家献出了力量,扭转了被灵力破坏的土地,有只老虎似乎看到了河对面的铭安排轻轻的说着:“消灭他……才能结束轮回。”
“谁?”还没等铭安意识到这个问题,画面消失了。
河上的雾气也散去,通过了那座桥,铭安来到了对面。那里有个背影,有个非常熟悉的背影,因为那就是自己的背影。
当他转过头的时候,铭安才看清,除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完全和自己长得一样。
“你是……老林?”
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什么老林,我是渊!”
“萧平安说老林和我长得一样,我还以为你就是呢……”铭安不好意思的说着。
“话说……这里是哪里?”
“是你的识海,你刚才看到的也是真的。正因为你忘了那个人是谁,所以才看不清他的样子。你我本是共生的……并蒂莲已经用光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渊的嘴里一下子吐出太多信息,让铭安一时僵在原地。
“由于并蒂莲消失,你失去了记忆,我也一样。不过在铁骑或许能找到什么,祝我们好运……”
还没等铭安再问些什么,渊已经消失不见,铭安醒了过来。
阳光不太刺眼,想来时辰还早,呆呆的坐在床上思索着那个梦境,铭安只记得其中几名兽人的样子,以及渊最后告诉铭安的几个名字。
“澜……”铭安喃喃自语着,“看来要在铁骑城找到澜。”
既然有了目标,那就好办许多了。轻轻的打开房门,铭安决定先去给阿易和萧平安弄早餐。
几乎是在铭安手指触碰到门栓发出轻微声响的瞬间,原本靠坐在窗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萧平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蓝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反而透着一股猎豹般的机警。并没有立刻暴起,而是保持着身体的放松姿态,只是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待看清那个蹑手蹑脚的身影是铭安后,紧绷的肌肉才瞬间松弛下来。
“早啊,老林。”
萧平安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沙哑和调侃,身后的尾巴轻轻扫过椅背,利索地从椅子上翻身而下,两米高的身躯落地时却轻盈得像只大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步走到铭安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了铭安正准备拉开房门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怎么着?想搞‘单兵渗透’去给我们买早饭?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咱们队的重点保护对象,哪有让首长亲自去炊事班打饭的道理。”
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还在地铺上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天响的阿易,忍不住摇了摇头,伸脚轻轻踢了踢阿易那厚实的脚底板,试图唤醒这个“重型装甲单位”,嘴里却还在对铭安絮叨着:
“听听这动静,跟拉防空警报似的。行了,既然醒了就一起吧。我也正好要去侦察一下地形,顺便看看这铁骑城的早点合不合胃口。要是能碰上卖硫磺硝石的铺子开门,那就更完美了。走,咱们先把这头牛叫醒,别让他在梦里把客栈给拆了。”
阿易正做着在满是极品矿石的山谷里打滚的美梦,冷不丁脚底板传来一阵痛感,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地铺上弹坐起来。
“干啥呢干啥呢!大清早的动手动脚!还有你,萧兄弟,叫人就叫人,下脚没轻没重的,俺这老腰差点让你踢折了!”
阿易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转过身面对铭安,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对方衣衫整齐没受欺负,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一脸不赞同地说道:
“铭安,你咋起这么早?这客栈的地板凉,你身子弱,怎么能光着脚就下地……哦,穿鞋了啊,那也得披件外衣。早饭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动手?咱们是在客栈,又不是在野外。再说了,就算要买,那也是俺去。”
说着,阿易利索地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往身上一裹,系腰带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萧平安抢了先机。
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故意大声说道,眼神却挑衅地瞥向萧平安:
“这铁骑城的路俺昨晚在窗户口都看熟了,哪家铺子烟火气旺俺一清二楚。走走走,铭安你跟着俺,俺带你去吃这儿最地道的‘铁炉烧饼’配羊杂汤,那才叫一绝!至于某些要找火药引子的,自个儿转悠去吧,别把俺们铭安带沟里去了。”
第189章 澜?
铁骑城内有许多士兵巡逻,俨然是一座军事壁垒。萧平安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对于这些工业的东西格外感兴趣。
“小爷可是理科生!”萧平安看着铭安好奇的眼神,拍了拍胸脯得意的说着。
“理科生……?难道是类似于科学家?”铭安思索着说道。
“还在装傻!老林!你都知道科学家怎么可能不知道理科生!”萧平安像是抓到了铭安的把柄,坏笑着说,一副你再给老子装试试看呢?
“你怎么学的知识,很早以前就有科学家了好吗?”铭安无奈的说着。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阿易可是狠狠给我科普了许多!流月的丞相就是科学家。”
萧平安被铭安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反驳噎得一时语塞,蓝灰色的耳朵尴尬地抖了抖,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看着铭安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暗道这“失忆演习”的背景设定还挺完善,连Npc的背景故事都编好了。
“行行行,算你狠,连丞相都搬出来了。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文明’不少嘛。”
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街道两旁。铁骑城的清晨并不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刺鼻,但在萧平安这个在此刻急需“军备物资”的特种兵鼻子里,简直就是工业文明的香水。
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灵敏的嗅觉迅速分辨着空气中的分子成分。
“嗯……除了大饼和肉汤的香味,我还闻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这边走!”
打了个响指,没有直接走向路边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而是像发现了猎物的猎犬一样,眼神灼灼地盯着街道拐角处一家挂着深色幌子的店铺,那店铺门口堆放着几筐黑黝黝的矿石。
“阿易,带着铭安跟紧了。咱们先去填饱肚子,顺便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既然这里有科学家,那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特种作战专家的‘手艺活’。”
说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巡逻士兵的装备细节,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利用这些本地资源来一次装备升级。毕竟在这个冷兵器横行的世界里,掌握了火药,就等于掌握了真理。
阿易看着萧平安那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鼻孔里轻哼了一声,显然对所谓的“理科生”和“特种作战专家”这些生僻词汇并不感冒。
瞥了一眼街角那家挂着深色幌子的店铺,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那是属于顶级铁匠看到原材料时的本能反应。
“哼,你就吹吧。这鼻子要是能当探矿针使,那还要俺们这些铁匠干啥?”
阿易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却已经黏在了那堆黑黝黝的矿石上,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轻轻虚拦了一下铭安,示意他注意脚下的坑洼,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行家的自信与傲气:
“铭安,你跟紧俺。这铁骑城虽然盛产矿石,但滥竽充数的也不少。有些石头看着黑亮,其实里面全是废渣,一锤子下去就碎成粉了。这挑石头啊,得看纹理,听声音,摸手感,可不是靠闻味儿就能闻出来的。待会儿俺去掌掌眼,要是好东西,正好给你打个防身的物件;要是烂石头,咱们扭头就走,去吃烧饼!”
走到店铺前,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在石面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清脆的“滋啦”声,随后抬头看向铭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是对萧平安判断准确的意外,但更多的是发现好材料的兴奋。
“哟呵……有点意思。这分量压手,质地紧密,还真不是普通的煤渣子。铭安,你看这断面的光泽,这好像是……伴生硫铁矿?用来提炼那个什么火药引子倒是够了,但要是想打兵器,还得再往里走走看有没有玄铁精。”
“那你俩先看着,我去别的地方转转,别担心,晚上客栈集合!”铭安看着眼神冒光的两兽,没打扰他们的挑选。
阿易站在原地,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铭安离去的背影,脖子伸得老长,直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手里还攥着刚才想硬塞给铭安却被推回来的一半银票,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鼻子里喷出一股焦躁的粗气。
“唉……这叫个啥事儿啊。”
烦躁地挠了挠头上的犄角,猛地转过身,将那一腔无处安放的担忧和邪火全撒在了正蹲在地上挑拣矿石的萧平安身上。
阿易几步跨过去,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萧平安,没好气地用脚尖踢了踢那筐黑石头。
“喂!那只狗……咳,萧兄弟!你能不能搞快点?挑个石头跟绣花似的!铭安都走了,咱们赶紧弄完这些破烂玩意儿,俺还得回去给铭安打个防身的护心镜。”
虽然嘴上催促着,但阿易毕竟是顶级的铁匠,职业本能让他无法对眼前的材料视而不见。蹲下身,在那堆矿石里扒拉了两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精准,瞬间就从一堆杂乱的矿石中挑出了几块色泽暗沉却隐隐透着蓝光的石头,扔到了萧平安怀里。
“别光盯着那些冒臭味儿的硫磺石看。你要是真想捣鼓你那个什么‘强力火药’,还得配上这几块‘雷火岩’。这玩意儿虽然脆,但一点就着,比你那什么硝石猛多了。赶紧的,付钱走人!俺现在心里慌得很,总觉得不踏实,得早点回客栈守着才行。”
萧平安伸手稳稳接住阿易扔过来的几块暗沉矿石,摩挲过那粗糙的表面,一股微弱的酥麻感顺着指尖传来。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近闻了闻,除了硫磺的刺鼻味,还有一股类似于臭氧电离后的焦糊味。这东西要是研磨成粉,混合比例得当,爆炸当量绝对比普通黑火药高出几个量级。
“行啊大个子,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材料学专家!这‘雷火岩’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暴躁,那咱们今天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算是能治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爽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子,也不跟老板讨价还价,直接拍在了柜台上,顺手将那几筐硫铁矿和阿易挑出来的雷火岩一股脑地装进了战术背包里。沉重的背包压在肩上,让他找回了负重行军的熟悉感。看着阿易那副心急火燎、恨不得立刻飞出去找铭安的模样,萧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阿易那硬邦邦的胳膊肌肉。
“把心放肚子里吧,老林那是去‘单兵侦察’了,又不是去送死。他那身手你还不知道?再说了,咱们现在手里有了这好东西,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僻静角落,让我把这‘大杀器’给捣鼓出来。到时候别说是什么影组织,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也能给他听个响!走,先去搞点木炭,然后找个铁匠铺借个炉子用用,顺便让你这神匠给我也把把关。”
铭安此时向着铁骑的主城走去,一路上想着给自己打造一把武器,毕竟铁骑擅长冶炼嘛……
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草丛传来一声闷响,扒开草丛,看到了一只衣着华丽的狼兽人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
靠近试了试呼吸,发现还活着,铭安无奈的想着:“自己失忆了……这要是自己救了一个仇人可怎么办。”
奈何奈何,终是无法违背善良的本心,回想这一路上的境遇,阿易和萧平安不正是如此才结交的嘛。
背起兽人向城内医馆走去,在大夫的照料下,狼兽人悠悠转醒,环视一周发现自己处于集市的医馆中,转过头看着铭安,眼神充满了戒备。
看着狼兽人伸爪摸在剑上。
“贱民,是你救了本王?”
“你才是贱民!就是这么和救命恩兽说话的?”铭安翻了个白眼。
澜那双幽深的狼眸瞬间眯起,寒光乍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而闷哼一声,不得不重新靠回坚硬的木枕上。尽管此时他面色苍白,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却丝毫未减。
并未理会铭安的白眼,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鹿兽人,此刻他已无力挥剑,但姿态绝不退让。
“放肆!”
澜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在宣判某种罪行。
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环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重新锁定在铭安身上,下巴微微扬起,带着惯有的傲慢。
“你是不知道本王是谁,还是活腻了?在这铁骑城中,还没有哪个兽人敢这样顶撞本王。念在你救驾有功的份上,本王暂且不治你的不敬之罪。”
说罢,不再看铭安,而是转头看向正在捣药的大夫,语气依旧冰冷生硬。
“喂,老东西,还没好吗?本王要回宫。”
“什么老东西,那是大夫!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铭安凑近澜,一脸疑惑的打量着他。
看着那张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那双湛蓝眼眸中的探究意味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仿佛自己是什么供人观赏的玩物,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子。
握着剑柄的爪子猛地收紧,若不是体内灵力枯竭,连提剑的力气都使不出,此刻那柄双剑早已架在了眼前这个鹿兽人的脖子上。
“滚开!”
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如同野兽般凶狠,却又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厌恶地偏过头,似乎连对方呼出的气息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空气,那身染血的水墨色绸缎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而起伏。
“离本王远点,贱民!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本王的?”
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铭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弧度,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本王的脑子好得很,倒是你,若是再敢对本王不敬,信不信本王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别以为救了本王一次就能骑到本王头上来,这笔账,本王可是算得清清楚楚。”
“我看你嗓门挺大的,看来恢复的不错……”铭安拉着一脸冷汗的黑羊兽人大夫准备离开房间。
黑羊想和铭安说些什么,铭安摇了摇头,“这几天先别回来了,我不知道他是大皇子。”
黑羊点了点头,回屋收拾了一下细软就把医馆挂上了牌子。
铭安搬来了一个烤肉架,一边扇着香气,一边夸张的大声说:“哎呀,真香啊!啧啧啧,不吃一口,可后悔喽!”
澜靠在床头,狼眸看着黑羊大夫慌张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算这鹿兽人还有点脑子,知道本王的身份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丝赞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语和鄙夷。
随着炭火的噼啪声响起,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狭小的医馆内迅速弥漫开来。澜的鼻翼微微动了动,身为狼兽人的本能让他对肉食有着天然的渴望,更何况他重伤失血,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但依旧紧绷着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津液,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正卖力扇风、表情夸张的鹿兽人。
“幼稚至极。”
澜冷哼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试图以此来隔绝那恼人的香气和铭安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虽然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依旧维持着皇室那不可一世的姿态。
“你以为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粗鄙食物能诱惑得了本王?本王在宫中食用的乃是灵兽之肉,佐以琼浆玉液。这种路边摊的垃圾,也就只有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贱民才会当成宝贝。拿远点,别熏着本王。”
尽管嘴上说得毫不留情,但微微滚动的喉结和偶尔不受控制颤动的耳朵,却无情地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生理反应。
铭安扫视了一圈屋子,根据经验一下子就分清麻药和治疗的药物,拿出麻药碾碎撒在烤肉上。
跳着舞转着圈进了屋,“啧啧啧,真香啊!”铭安拿着烤肉深深吸了一口,夸张的说着。
就在澜想要反驳的时候,铭安看准一个时机,一把将烤肉塞进了澜的嗓子眼,澜还下意识的咬了一口。
潇洒的打了一个响指,“口服型麻药~包动不了的。”
搓了搓爪子,铭安嘿嘿坏笑的解开了澜的衣服。
眼睁睁看着那双爪子在自己身上游走,澜那双原本冰冷的狼眸此刻瞪得浑圆。
随着衣襟被粗鲁地扯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空气让他起了一层战栗。
“你……卑鄙小人!”
澜拼尽全力想要咬舌保持清醒,却发现连舌头都开始发麻,吐字变得艰难而含混。死死盯着铭安那张坏笑的脸,若是眼神能杀人,铭安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住手……拿开你的脏手!你若是敢对本王做什么苟且之事……本王发誓……定要灭你九族!”
铭安撅了噘嘴,“那可难办了,连我都不知道我的九族还有谁……”
捏了捏澜腰部的细肉,“手感不错!”,刚说完,就将一坨大夫配好的草药呼了上去,又找出绷带缠好。
那句“手感不错”如同魔音贯耳,让澜那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不知廉耻!”
澜费劲地喘息着,舌头依旧有些打结,但这并不妨碍他用最凶狠的眼神剜着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鹿兽人。
“给本王……记住了……这笔账……本王迟早……要跟你算……”
试图转过头去不看那张可恶的脸,却发现脖子也僵硬得厉害,只能被迫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任由对方摆布。
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凉意,痛楚确实减轻了不少,这让他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丁点,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别以为……治了伤……本王就会……感激你……刚才那只手……本王迟早要……剁了它……”
第190章 没头脑和真高兴
“先恢复好再说吧!”铭安瞪了澜一眼,“话说,大皇子的名字是?”
澜躺在木板床上,那双总是带着凛冽杀气的狼眸此刻因为药效的缘故,显得有些迷离,但仍努力聚焦视线,试图用眼神回敬铭安的瞪视。
胸口缠绕的绷带透着草药的清凉,与体内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燥热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为皇室储君,何曾被人如此居高临下地逼问过?
费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呼吸牵动了伤口,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但这反而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刚对他上下其手、此刻又一脸无辜询问名字的“刺客”,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
“无知……简直是愚不可及。”
微微扬起下巴,尽管身体无法移动,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并未消散半分。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贱民。本王单名一个……澜。”
在铁骑,唯有帝王与其继承者才配拥有这个名字,它象征着权力的传承与绝对的统治。
“这是未来铁骑帝王的名字。你能知晓本王的名讳,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现在……给本王倒杯水来,若是伺候得不好,待本王恢复,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铭安的耳朵还特意竖起来了,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结果听完名字后,铭安的耳朵自动卷了起来。
“想喝水?”铭安笑了笑,“想喝什么水?白开水、茶水还是糖水?”
澜那双此刻只能勉强转动的眼珠死死盯着铭安那对卷起来的耳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挫败感。
堂堂铁骑大皇子,报出名号时,对方不该是跪地求饶、瑟瑟发抖吗?这鹿兽人的反应,简直就像是听到了隔壁村二狗子的名字一样平淡无奇,这让澜感觉自己的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胸口发闷。
喉咙里那种干裂的灼烧感再次袭来,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该死的自尊心。
看着铭安那张笑得一脸纯良却让他此时恨得牙痒痒的脸,脑海中警铃大作。刚才那块烤肉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所谓的“选项”,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恶毒的陷阱测试。
“收起你那令人生厌的笑容。”
澜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润了润干涩到几乎冒烟的嗓子,目光在铭安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透过皮肉看穿他是否又藏了什么药粉。他虽渴望甘霖,但绝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尤其是面对这个行事诡谲的家伙。
“茶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尽管身处陋室,依旧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符合身份的饮品。但紧接着,又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威胁与多疑。
“不过……你要先当着本王的面喝一口。若是这茶里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只该死的鹿。”
“怎么还想占我便宜?难道要我用嘴喂你?”铭安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自己先喝了半壶,给澜倒了一杯。
“不过你这名字倒是有点印象……”铭安把茶杯怼到澜的嘴边,“喝吧,亲爱的大皇子!”
一杯水饮尽,澜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尽管嘴角还挂着水渍,语气却依旧高高在上。
“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本王宁可渴死,也绝不会让你这种贱民碰本王一下。”
澜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试图甩掉那滴落在锁骨上的水珠,对于铭安口中的“印象”,只当是这无知草民终于意识到了皇权的威慑力。
“耳熟?哼,那是自然。在这沧兴世界,‘澜’便是天的代名词。你既觉得耳熟,便该知道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何等尊贵的存在。还不快把本王身上的药解了?若是耽误了本王回宫的时辰,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有没有这名字遍地都是,所以我才听过,而且我从来没有开过铁骑。”
铭安伸爪捏了捏澜的腰,“而且我现在不就碰着呢嘛!”
“拿开……你的脏手!”
澜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意。恶狠狠地盯着铭安,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千刀万剐。
“你这井底之蛙,简直愚不可及!‘澜’乃是铁骑皇室至高无上的传承之名,代表着绝对的皇权与力量!”
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皇子的威严震慑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尽管在目前的姿势下显得毫无说服力。
“什么遍地都是……你竟敢将本王尊贵的名讳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这是亵渎!是大不敬!等本王恢复了……定要治你个满门抄斩!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爪子从本王身上拿开!”
“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铭安又捏了两把,“不愧是皇子,经常习武吧!”
“报答?哈!你给本王下药,对本王上下其手,这就是你所谓的‘救’?若非本王现在动不了,此刻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试图用言语的锋利来掩盖身体处于弱势的窘迫。对于铭安对自己身材的评价,澜虽然满心厌恶对方的触碰,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下意识地挺了挺那虽在病中却依然壮硕的胸膛。
“把你的脏手拿开!少拿你那贫瘠的见识来衡量本王。本王自幼修习帝王剑术,身躯乃是为了征战沙场、统御万民而千锤百炼出来的。岂是你这种只配在山野间吃草的弱小食草动物能比拟的?再敢乱摸一下,本王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切……”铭安不屑的说着,随即幻化出一道御纸准备写信告诉阿易和萧平安。
看着铭安手里的御纸,澜似乎想起了什么。
“慢着。”
澜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气急败坏的吼叫,而是带上了一丝身为上位者的威压与质询。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御纸,仿佛要透过它看穿铭安的伪装。
“你手里拿的……是‘御纸’?这种以灵化纸、传音千里的术法,可不是随便哪个山沟里的铁匠或大夫能学会的。”
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哪怕这个动作牵扯得伤口生疼,他也毫不在意,眼神如刀般逼视着铭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这种灵力的路数……来自流月?你究竟是什么人?潜伏在铁骑王城,接近本王,还故意隐瞒身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算你救了本王,本王也会把你当做别国奸细论处!”
“什么潜伏在铁骑城,我是今天刚来的铁骑城,和我朋友来的。不过你居然知道我灵力的名字,莫非你见过御纸?”听了澜的话,铭安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确的说出自己的灵力。
澜看着铭安那一脸惊讶的蠢样,心中的疑虑并未消减,反而因为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而愈发烦躁。
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御纸”的具体记忆,却只是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着那段过往,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这位储君感到极度的不悦。
强忍着想要甩头的冲动,毕竟脖子还僵硬着,只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睨着铭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大惊小怪。本王博览群书,通晓天下灵术,区区‘御纸’又有何难认?”
澜虽然是在虚张声势,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失神,但语气中的傲慢却是不容置疑的。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指了指铭安手中的信纸,眼神变得犀利如刀。
“流月之人,擅长农耕与草木之术,灵力多显柔和。你这手段,分明就是流月林间斋的路数。哼,你说你是今日刚到?”
说到这里,澜的眼神骤然变冷,透出一股审讯犯人般的压迫感。今天他刚遭遇“影”组织的刺杀,这几只流月的兽人就恰巧出现在这里,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同伙?好得很。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群流月的练家子大摇大摆进了铁骑王城……贱民,本王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若让本王查出你们与今日的刺客有一星半点的关系,本王保证,你们这几只外来的野兽,一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铁骑城!”
铭安眼神一冷,“你知道的太多了!”,说着就要掏出匕首刺向澜。
而澜瞳孔骤缩,想要拿配剑却怎么也够不到。
看着澜的样子,铭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傻样……”,怀里并没有匕首,只是一块烧饼。
“不过目前来说……御纸术我只发现了我自己会,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灵力,还真是引人深思。”铭安坐了下来,一边咬着烧饼一边说着。
“至于我朋友……我觉得他很有造器天赋,所以我们就来这里看看,毕竟铁骑善于制造兵器。”
“幼稚!荒唐!”
澜努力想要维持皇子的体面,但这副被一块干粮吓到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将视线强行从那块烧饼上移开,重新落回铭安那张欠揍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拿一块破面饼冒充凶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也就只有你这种心智未开的贱民才做得出来。看你那傻样……你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了吗?”
对于铭安关于御纸术的自我吹嘘,澜发出一声冷哼,尽管心中疑云密布,嘴上却绝不肯落下风。
“井底之蛙,安知海阔?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只鹿会这雕虫小技?本王乃是天命所归,阅遍皇家藏书阁万卷古籍,知晓这等偏门左道的术法有何稀奇?至于造器……”
澜稍微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属于铁骑人的骄傲。
“哼,算你们还有点眼光。铁骑的锻造术独步天下,确实不是流月那种只知道种花弄草的地方能比的。不过……想在铁骑求得神兵,凭你们这副穷酸样,怕是连炉渣都买不起。”
“你身上的草药不就产自流月,何况怎么没钱……”
铭安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狡黠的从怀里拿出澜的钱袋。
“顺手的事!嗯……这次的医药费用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我帮大夫算了算,大概一千两银子。”
掂了掂爪中沉甸甸的钱袋,铭安估算了一下,“你大概还欠我九百九十九两,小店店小利薄,不接受赊账。”
澜那双原本就因愤怒而圆睁的眼睛,此刻看到铭安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墨色锦囊时,简直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是他贴身之物,平日里除了自己,谁敢轻易触碰?此刻却被这只满嘴烧饼渣的鹿兽人像把玩破烂一样随意抛着。
看着铭安那一脸理所当然的强盗行径,澜只觉得气血上涌,差点没背过气去。若非身体依旧处于麻痹状态,定要跳起来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一脚踹飞。
“你……你这该死的毛贼!竟敢偷到本王头上来了!”
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一阵阵发紧。死死盯着那沉甸甸的钱袋,那里面的金叶子和银票足够买下十个这样的破医馆,这贪得无厌的家伙竟然还敢说不够?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皇库!几株破草药,加上几圈烂绷带,你竟敢漫天要价?本王看你是穷疯了!把钱袋放下!那上面的丝线都比你的命值钱!”
看着铭安吃得津津有味,还拿着他的钱袋“算账”,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身为皇子,他从未在钱财上受过这种气,更别提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
“还有,本王警告你,那是本王的贴身之物,莫要用你那拿过烧饼的油手去摸!待本王回宫,自会让人送诊金来,但绝不是这种敲诈勒索的数目!现在……把你那满嘴喷渣的脸转过去,本王看着倒胃口!”
“善良的大皇子怎么会赖账呢?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都要活的,不能因为你是皇子就不要钱啊!而且你这么在意我的吃相,不会是饿了吧?”
铭安四下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爪里多了一碗粥。
“没有别的了,对付一下吧!锦衣玉食的大皇子不会还没喝过粥吧?这粥里加了人参能给你补补。”
说着,扶起澜,在他要说话之前,一勺塞他嘴里。
澜根本来不及张口反驳,那只盛满热粥的粗陶勺子就猝不及防地塞进了他的口中,堵住了所有即将出口的咆哮。
滚烫且粘稠的粥水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廉价谷物和不知名草根混合的味道。出于生物求生的本能,加上喉咙被堵的窒息感,被迫喉结滚动,将那一口所谓的“人参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食物滑入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激起一阵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暖意,让他因失血和受伤而冰冷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
但这种生理上的舒适感立刻被巨大的心理羞耻感所淹没。澜猛地偏过头,躲开那只可能会再次袭来的勺子,因为动作过大,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米汤,那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储君形象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咳……咳咳!放肆!谁准你用这种喂猪的方式对待本王!”
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因呛咳和恼怒交织而成的红晕。抬起现在能勉强活动的手背,狠狠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眼神嫌恶地盯着那碗看起来灰扑扑的粥,仿佛那是某种致命的毒药。
“这就是你说的人参粥?简直是泔水!你是把洗锅水端来了吗?本王平日里食的是山珍海味,饮的是琼浆玉露,这种粗劣不堪、连米粒都看不清的糊状物,也就只有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贱民才当个宝!拿走!离本王远点!”
尽管嘴上骂得凶狠,但那不争气的肚子却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医馆内显得格外刺耳。
澜原本气势汹汹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由红转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僵硬地梗着脖子,试图用更加凶狠的眼神来掩饰这无法反驳的生理反应。
“看什么看!这是……这是内伤导致的脏腑鸣动!绝不是因为本王想吃你这碗破粥!绝不!”
第191章 相聚
“看你这个样子,今天就只能住在这里了。一会我叫我朋友带点吃的过来,你还想吃什么?”
铭安喂完了粥,准备给阿易和萧平安再写封信。
澜冷哼一声,费力地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尽管这在硬板床上几乎是徒劳。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此刻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御膳房传膳。
“哼,算你识相,知道本王金尊玉贵,受不得这粗茶淡饭的慢待。既然你要叫人送吃的,那就听好了。本王要吃城东‘醉仙楼’的炙烤灵羊腿,要外焦里嫩,撒上西域的孜然;再来一份清炖雪莲鸡汤,去去这满嘴的土腥味。若是没有这两样,至少也要弄些像样的肉食来,别再拿那些喂兔子的草料和泔水糊弄本王!”
看着铭安又开始摆弄那泛着微光的御纸,澜眼底的警惕之色再次浮现。紧盯着铭安指尖流转的灵力,手指下意识地在床沿轻轻敲击。
“还有,让你那些所谓的‘朋友’手脚干净点。若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人,或者行踪鬼祟引起了巡防营的注意……哼,到时候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们。这铁骑王城,可不是谁都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铭安笑了笑,上书一封:“今晚留宿医馆,这有一灰色炸毛狼,乃是铁骑城大皇子,遇刺客偷袭,被我所救。和萧平安来的时候带点吃的,便宜的就行!”
随着铭安心神一动,御纸化为纸鹤往阿易所在的地方飞去,幸好铭安提前在阿易的身上留了标记,要不然这纸鹤还找不到。
过了会儿……一只泛着微光的纸鹤歪歪扭扭地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阿易的肩膀上。
阿易正把玩着一块雷火岩,见状连忙捧起纸鹤。
随着铭安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阿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头顶的犄角似乎都气得冒了烟。
“留宿?还得照顾那个什么皇子?俺不答应!”
阿易顾不上萧平安诧异的眼神,就往旁边的熟食摊冲去。
完全无视了铭安信中“便宜点就行”的嘱咐,大手一挥,指着摊位上油光锃亮的酱牛肉、烧鸡和精面馒头,语气豪横得像个暴发户,生怕铭安在那医馆里受了一丁点委屈。
“老板!这只鸡,那块牛肉,还有这笼刚出锅的肉包子,全给俺包起来!捡最大最肥的挑!快点!俺家里人还饿着肚子呢!”
此时的阿易就像一阵旋风,席卷了半条街的小吃摊。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全是硬菜和油水足的吃食,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着。
在他看来,铭安要照顾病人肯定耗费体力,那个什么“炸毛狼”皇子死活他不管,但绝对不能饿着铭安。
买完最后一份羊肉汤,阿易转头瞪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萧平安,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医馆去宣示主权。
“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啊!去晚了铭安要是被那只狼欺负了,俺把你这身狗皮都给扒了!”
看着阿易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那浓郁的酱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萧平安忍不住吹了个口哨,伸手帮阿易分担了几袋最沉的酱牛肉,嘴里调侃道:
“慢点慢点!我的装甲兵同志!你这是去喂猪还是喂人啊?买这么多,那皇子就是有三个胃也撑死了。还有,你悠着点跑,我这包里装的可是刚才那‘雷火岩’,要是撞哪怕一下,咱俩这就不是去医馆,是直接坐土飞机上天见玉皇大帝了!”
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萧平安的眼神却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既然涉及到了皇子遇刺,那这附近的安保等级肯定会提升,或者是暗流涌动。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腰间被衣服遮挡的手枪上,进入了护卫模式。
“不过话说回来,老林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捡个皇子……啧,这不仅是VIp保护任务,现在还升级成政治事件了。阿易,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负责喂食,我负责警戒。敢动皇子的刺客,怕是这‘影’组织里的硬茬子。”
跟随着纸鹤的指引,阿易和萧平安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医馆,看见澜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而铭安在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
看见两兽的铭安眼睛一亮,又转头看向澜:“给你介绍下,这是阿易,顶级的铁匠!而这位是萧平安,虽然我们刚认识但也算练家子。”
澜那双狭长的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冷箭般在闯入的两个兽人身上扫过。
对于阿易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和萧平安那身怪异的装束,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与警惕。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地躺在床上,但还是努力摆出了一副审视姿态,仿佛坐在龙椅上接见番邦使臣,而不是躺在破医馆里等待投喂。
阿易将那一堆大包小包的食物“砰”地一声放在桌上,一股浓郁的酱肉味和油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与原本的草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却又极度诱惑饥饿肠胃的味道。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但很快便用一声冷哼掩饰过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
澜挑剔的目光落在阿易身上,最后停留在萧平安那身从未见过的军装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不仅嗓门大,买来的东西也全是这种油腻不堪的市井俗食;另一个……哼,奇装异服,鬼鬼祟祟。本王在铁骑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衣物。你们这群人,究竟是来打铁的,还是来唱戏的?”
费力地抬起爪子指了指桌上那堆酱牛肉和烧鸡,尽管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得翻江倒海,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本王要的是醉仙楼的精致菜肴,不是这种路边摊随手买来的喂猪饲料!顶级铁匠?练家子?我看是顶级饭桶还差不多。若是想用这些东西打发本王,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
铭安没管澜的话,对着阿易和萧平安说着:“这是澜,铁骑的大皇子。”
看向阿易带着的吃的,铭安知道对方是为自己着想:“居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今天可能得在医馆住一夜了,毕竟还有个病号呢……”
阿易的脸此刻黑得像刚出炉的生铁,额角的一根青筋突突直跳。听到“喂猪饲料”四个字,牛眼瞬间瞪得溜圆,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爱吃不吃!这可是俺特意给铭安买的,谁说给你吃了?”
根本懒得理会澜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动作麻利地解开油纸包,将那只最肥嫩、还在滋滋冒油的烧鸡腿一把扯下来,递到铭安嘴边。
“铭安,别理这只……这皇子。来,趁热吃,这鸡腿肉最嫩了。你在这一天累坏了吧?看你瘦的,得多补补。”
投喂完铭安,阿易这才转过头,用一种看废铁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躺在床上的澜,双手抱胸,挡在了铭安和病床之间,彻底隔绝了澜看向铭安的视线。
“既然铭安说要留宿,那俺也不走了。这医馆虽然破了点,但打个地铺还能凑合。俺阿易虽然是个打铁的粗人,但看家护院还是在行的,免得晚上有什么‘耗子’或者‘狼’的不安分,惊扰了铭安休息。”
萧平安并没有理会澜那如刀子般的目光,先将背上那个装满“高危爆炸物”的战术背包轻放在了远离烛火和水源的墙角。
“哟,殿下这就外行了不是?我这身‘奇装异服’在我的家乡可是猛男的标配,叫‘战术迷彩’,专治各种不服。至于这吃的嘛……”
不客气地伸手从阿易打开的油纸包里抓起一块酱牛肉,直接丢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含糊不清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叫高蛋白高热量战备口粮,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硬汉才懂它的美味。殿下要是觉得这是猪食,那正好,我和阿易这种‘饭桶’就勉为其难地代劳了。毕竟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您就饿着肚子保持皇室的高贵吧。”
咽下口中的牛肉,萧平安随手拉过一张破旧的板凳坐在门口的位置,从腰间拔出手枪放在膝盖上轻轻擦拭,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戏谑切换到了职业的冷峻,透过门缝扫视着外面的街道。
“既然老林发话要留宿,那咱们就在这儿扎营。阿易负责贴身保护和‘喂食’,我负责外围警戒。这医馆虽然破,但地形复杂,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那些刺客要是敢来回马枪,我就让他们尝尝‘异界科技’的厉害。”
“阿易是很好的铁匠,你是皇子对铁骑城很了解,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他的手艺绝对让你眼前一亮!”铭安看着澜,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打起来了,救狼可不是白救的!
从油纸里撕了点肉下来,递给了澜,澜勉强举起爪子接了过来。
“我们都是小老百姓,你这铁骑城能有今天的规模靠的不就是百姓嘛,你说呢?澜哥哥~”
铭安冲着吃着肉的澜眨了眨眼睛,调皮的说着。
澜原本正机械地咀嚼着那块酱牛肉,虽然满嘴油腻让他心生抗拒,但不得不承认这市井烟火味确实安抚了躁动的胃袋。
可当铭安那句带着几分戏谑的“澜哥哥”钻入耳中时,澜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嘴里的肉似乎失去了味道,那双原本带着审视与傲慢的狼眸此刻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手中的肉块“啪嗒”一声掉落在被单上,油渍晕染开来,却浑然不觉。剧烈的头痛伴随着记忆的复苏袭来,澜痛苦地闷哼一声,抬起颤抖的爪子按住太阳穴。
死死盯着铭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目光不再是单纯的鄙夷,而是充满了震惊、迷茫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那早已被“帝王之道”冰封的心,竟因这久违的称呼而产生了一丝裂痕。
“住口……谁准你这么叫本王的!”
澜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像之前那般中气十足的暴怒,反倒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慌乱。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找回身为皇子的威严,但看向铭安的眼神却怎么也狠厉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探究”的深邃。
“哼,想要在铁骑扬名立万?口气倒是不小。”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澜别过头去,避开了铭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城南有一处‘熔金阁’,那里聚集了铁骑不少自命不凡的工匠,但也确实有些真本事。既然你这朋友号称顶级铁匠,不妨去那里碰碰钉子。那是皇家御用工坊的选拔地,若连那里的门槛都跨不过去,就趁早滚回流月种地去吧!”
铭安冲着阿易扬了扬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活儿这不就来了!我们阿易肯定行的!”
“行!既然铭安信俺,那俺明天就去那个什么熔金阁走一遭!”
看向澜,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
“你也别小瞧了乡下人。论别的俺可能不行,但论打铁,在这沧兴世界,俺手里的锤子还没怕过谁!等俺拿了那个什么选拔的头名,看你还敢不敢说俺买给铭安吃的是猪食!”
说完,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直接将原本萧平安占据的好位置挤开,一屁股挪到了铭安身侧的地板上。
盘腿坐下,将铭安严严实实地护在内侧,同时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床上的澜,生怕这只“不怀好意”的狼趁夜色有什么不轨之举。
“铭安,你睡里面,离那只狼远点。今晚俺不睡了,就在这守着你,谁也别想靠近半步。”
铭安看向萧平安,“或许……你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的一切都不一样。平安擅长什么?虽然听不懂说的那些新鲜词,不过看你的身手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听闻铭安的话,嘴角那抹痞笑更甚,手中的动作却行云流水,“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将弹夹利落地推回枪身,随后将那把黑洞洞的手枪在指尖帅气地转了个枪花,稳稳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显然没把铭安关于“异世界”的推测当回事,只当是战友入戏太深或者是任务背景设定的锅。
“老林啊,你这就有点唯心主义了。虽说这地方没网没电,连个信号塔都找不到,但咱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这大概率是个高科技的全息演习场,别被那一套封建迷信给忽悠了。”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墙角,爱怜地拍了拍那个装满矿石的战术背包,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至于我会什么?那可就多了去了。除了生孩子,你平安哥我基本算是全能型单兵作战单位。近身格斗那是基本功,我最擅长的还是‘远程物理说服’和‘化学艺术’。看见这包石头没?等我找个地儿把它们提炼混合一下,就能让这群还在玩刀弄剑的古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口径即是正义,射程之内遍地真理’。既然阿易要去砸铁,那我就负责给咱这队伍搞点重火力支援,顺便给这位皇子殿下……”
萧平安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床上神色复杂的澜,特意在“殿下”二字上拖长了尾音。
“——提供一点现代化的安保建议。毕竟,能被你这‘老林’叫一声哥哥的,想必也不是一般人,我可得替你把这稀有生物给看好了。”
第192章 熟悉
“好啦,快休息吧!”铭安找来一床被子给澜盖上,随即在隔壁开始铺床。
屋内充斥着阿易咀嚼食物的粗鲁声响和萧平安摆弄器械的金属碰撞声,这种市井的嘈杂原本是澜最厌恶的,此刻却意外地没有让他感到烦躁,反而在寂静的夜色中生出一丝奇异的烟火气。
他看着铭安安顿好一切,那种理所当然的关怀让他感到既陌生又惶恐。
澜闭上眼睛,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试图掩盖自己此刻并不平静的神情。
“……吵死了。”
背对着众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嘟囔,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傲,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妥协。
“你们最好祈祷晚上睡觉不要打呼噜惊扰了本王。否则……待本王伤好之后,定要治你们个大不敬之罪……尤其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蠢鹿。”
铭安没管澜的嘟囔,只是把靠近他那扇窗户关的严实了些。看着坐在门口的萧平安,“以后叫我铭安就好,不如在这铁骑城一起找点事儿干?反正我们短时间之内应该是不会离开的。”
萧平安看着铭安那双在烛火下格外清澈的眼睛,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稍微收敛了几分。耸了耸肩,熟练地拨弄了一下枪套的卡扣,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仿佛是在给这段对话盖章确认。
“行,铭安就铭安。入乡随俗嘛,代号改了也方便行动,省得以后被你的仇家顺藤摸瓜找上门。至于找事做……”
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墙角那个装着硫铁矿和雷火岩的沉重背包上,眼底划过一丝属于技术兵种特有的狂热。在这个冷兵器横行的世界搞军火研发,想想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说道:
“这铁骑城矿产这么多,简直就是天赐的兵工厂。我打算明天去找个僻静地儿,给咱们弄点‘防身特产’。既然阿易要去那什么熔金阁打铁,那我就负责把咱们队伍的火力指数提上去。到时候别说是皇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真理’答不答应。”
说完,将解下的战术背心垫在身后,调整了一个既能放松肌肉又能随时暴起发难的坐姿,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好看的下巴。
“睡吧,各位。今晚我守上半夜,阿易守下半夜。有我在门口蹲着,就算是只苍蝇想飞进来,也得先交买路财。”
铭安点了点头躺了下去,侧过脸看着收拾餐桌的阿易。
“没想到刚来到铁骑城,就救了个皇子。”铭安带着些感慨的说着,“来到这轰鸣的城市,居然还有点想念乡下的风光了……阿易,你说人是不是总是这样,念旧却又不得不向前。”
阿易手脚麻利地将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
“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俺觉得,念旧是因为以前的日子过得舒坦。但这铁骑城虽然吵了点,也不全是坏事。”
“铭安你别怕。不管是念旧还是向前走,反正俺就在你旁边杵着呢。前面的路要是难走,俺就走前头给你开路;要是累了,俺这肩膀随时给你靠。等明天俺去那个熔金阁露两手,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到时候你想在这城里横着走都行!快睡吧,俺守着,梦里也是香的。”
“我不怕……”,铭安摇了摇头,“大家都在这,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时间的感慨。”
“念旧”……?
哼,多愁善感的弱者言论。帝王之道,唯有斩断过往,方能登临绝顶。可为何听到那只蠢牛说“俺就在你旁边杵着”时,本王的心竟会有一瞬的……空落?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里,从未有人敢拍着胸脯对本王说这种逾矩的话,所有人都只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口称万岁。
这只鹿,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两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莽夫对他如此死心塌地?还有那句“没什么可怕的”……真是天真的让人发笑,却又该死的让人羡慕。
医馆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出无声的皮影戏,从青涩走到了如今。
澜依旧背对着众人,呼吸刻意调整得平稳绵长,假装已经入睡,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颤动的狼耳却竖的笔直。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打更的锣响,显得这狭小的医馆内格外静谧,也将那些关于“家”与“前行”的对话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他感觉到那个叫阿易的牛兽人吹熄了蜡烛,黑暗瞬间笼罩了视线,只有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月光洒在地上。
像是无数个独自在皇宫里度过的日夜,只有他,只有这月华。
澜将被角攥在掌心,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爪垫,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这原本是他最难以忍受的简陋环境,此刻听着身后阿易沉重的呼吸声和萧平安偶尔调整坐姿的摩擦声,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荒谬的安全感。
“……真是聒噪。”
黑暗中,澜翻了个身,动作幅度极小,似乎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对这温情脉脉的氛围做最后的抵抗。
微微睁开眼,借着月光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那个被唤醒的童年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闭上眼,将那一丝莫名的酸涩强行压回心底,在这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和草药味的夜晚,在这群“贱民”的守护下,放任自己沉入那充满了迷雾的梦乡。
第二天,或许是澜受了伤的缘故,竟然睡得格外沉,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耸了耸鼻子,是一股肉包子的味道。
“醒了?快来吃早饭吧,今天恢复的怎么样?”铭安拿出了一碟小菜,又夹了几个包子放在了碗里。
澜斜睨了铭安一眼,语气中带着惯有的挑剔与傲慢,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张口咬下一块包子,并未像预想中那样难以下咽,反而有一种扎实的满足感。
“哼,又是这种粗制滥造的平民食物。也就是本王现在虎落平阳,才不得不勉强果腹。待本王回宫……定要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珍馐美味。至于恢复……死不了。只要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不再来烦本王,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偶尔睡个懒觉不也挺好,身体一直紧绷,伤势更不容易恢复了。”说着,铭安又给萧平安和阿易盛了两碗粥。
“对了,那大夫估计短时间之内不敢回来了,到时候记得给人家赔偿。”
听着澜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阿易重重地将空碗搁在桌上,虽然克制了力道没震碎桌子,但也足够表达他的不满。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这可是铭安亲手热的,你嫌弃就别吃,吐出来!俺还没嫌弃你这皇子难伺候呢。”
怼完了那个让他看着就来气的病号,阿易转过身面向铭安时,脸上又堆满了让人安心的憨笑。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空荡荡的钱袋,虽然里面银子不多了,但他眼中的自信却比黄金还要耀眼。
“铭安,你别操心钱的事儿。那大夫跑了就跑了,等俺今天去把那个‘熔金阁’的招牌拿下来,奖金肯定够赔这医馆好几倍的!你在家好好歇着,照顾好自己,别被这只狼使唤。俺这就去了,等俺的好消息,晚上回来给你带真正的铁骑大肘子!”
说完,阿易反手握住背后那柄沉重的大铁锤柄,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了医馆的大门,那背影透着一股子“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与霸气,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南的方向奔去。
萧平安端起碗,仰头将剩下的白粥一口气灌进肚里,随手抹了一把嘴,拿起桌上最后的一个肉包子,在手里抛了抛,看着阿易消失的方向,转头对铭安咧嘴一笑。
“咱们的‘重装坦克’既然去冲锋陷阵搞经济建设了,那我这‘火力支援小组’也不能闲着。铭安,我也得出去一趟。这包里的宝贝脾气比较暴躁,得找个没人的空地好好‘调教’一下。要是在这屋里弄,光是那硫磺味儿估计就能把咱们尊贵的皇子殿下直接熏晕过去,搞不好操作失误还能给这医馆免费扩建个全景天窗。”
站起身,单手拎起墙角那个死沉死沉的战术背包甩到背上,里面的矿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调整了一下肩带,走到门口,脚步突然一顿,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澜。
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虽然嘴角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但周身的气场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老林,这VIp病号就交给你看护了,别太惯着他。至于殿下,您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数数这房顶有几个洞,别趁我们不在搞什么幺蛾子。虽然我现在手里暂时只有几颗土制‘大炮仗’,但要是让我回来发现老林少了一根汗毛……嘿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艺术就是爆炸’。回见!”
说完,萧平安潇洒地挥了挥手,随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午后刺眼的阳光中,开始在大街小巷中寻觅适合制造“真理”的隐蔽角落。
随着阿易和萧平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医馆内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虽然那是他平日里绝不会碰的粗食,但此刻腹中的暖意却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随手将空碗推到一边,瓷碗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澜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游离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铭安身上。没有了旁人的干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显得更加清澈深邃,让澜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为了掩饰这种情绪,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皇室成员惯有的傲慢姿态,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那两个家伙倒是跑得快。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医’单独留给本王,就不怕本王一时兴起,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虽然嘴上说着威胁的话,但澜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了下来,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又想起了刚才铭安提到的赔偿问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至于这破医馆的赔偿……你未免也太小看铁骑皇室的财力了。待本王伤愈回宫,别说是赔偿,就是把这一整条街买下来送给那个吓破胆的大夫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倒是你……”
澜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狭长的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紧锁定了铭安的脸庞。
“你就这么放心那两个蠢货去闯荡?尤其是那个去熔金阁的傻大个,那里可是铁骑工匠的修罗场,没有真本事进去就是自取其辱。还有……你就不怕本王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趁现在没人把你这只小鹿给拆了入药?”
“你不会的,大皇子。无论是出于救命恩人还是皇室的脸面,你都不会对我动手。但其实,我感觉你想从我的身上获得什么消息,你的眼神是这么说的,带着探究和好奇。”铭安收拾了一下碗筷,准备来给澜换绷带。
“而对于我来说,我是一个大夫,照顾病人可能是职业道德,但或许也是天性使然。我想这样做中,我就会去做,没有人能逼迫我。”
澜看着铭安拿着新的绷带和药粉走近,被戳中心事的羞恼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闷的冷哼。
随着铭安解开那一层层染血的旧绷带,澜的身体由于本能的防御机制微微紧绷。
“哼,自作聪明。本王不过是想看看,你这只来自流月的‘野鹿’,究竟还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澜并没有推开铭安的手,反而微微仰起头,任由对方在自己胸膛的伤口上施为。
药粉洒在伤口上激起一阵刺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铭安。
两人的距离极近,这种超越了安全界限的距离感让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某种尘封已久的熟悉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你说你是天性使然?呵,在这弱肉强食的沧兴世界,‘天性’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东西。还有……你那御纸术,还有这流月的草药,再加上你对本王那莫名其妙的称呼……”
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突然抬起并未受伤的左手,却在触碰到铭安手腕的前一刻堪堪停住,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看着本王的眼睛,铭安。你真的……不记得本王是谁了吗?还是说,那一晚的‘澜哥哥’,只是你戏弄本王的把戏?”
第193章 「皇权」
听着澜的问题,铭安愣了一下,他想说不认识,可眼睛却先撒了谎,里面露出的怀念和回忆,像泄了一地的月光。
“大皇子……我在一年半前昏迷,以至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铭安有些磕磕巴巴的说着。
爪子捏着衣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大皇子这个名称好是生分,他本不想这样,也只能如此。
澜盯着铭安那只不安地揉捏着衣角的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那句生分至极的“大皇子”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推开的恼怒。
“失忆?呵,好一个死无对证的借口。”
澜猛地发力,将铭安往自己身前一拽,两兽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看着本王!刚才还敢戏弄本王,现在却要在本王面前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臣子模样?你眼里的怀念都要溢出来了,还敢说你不记得?”
“本王不管你是真忘还是假忘,以后……不准叫本王‘大皇子’。这个称呼从那些虚伪的朝臣嘴里说出来本王听得够多了,从你嘴里说出来……只会让本王觉得恶心。既然昨晚叫得出‘澜哥哥’,那就给本王继续叫下去,直到你那该死的记忆想起来为止!”
“这事……做不得假。我在阿易家里昏睡了一年,前段时间刚刚醒来。只是觉得大皇……你有些面熟。”
铭安看了看被捏红的手腕,走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来到这里其实我也是想找回记忆,或许多走走想起来的就更多,我们……”
铭安转了一下茶杯,浅尝了一口,盯着杯里的茶水定定出神。
“我连我来自哪里,有什么亲人都忘了……”
“哼,昏睡一年?难怪身板如此孱弱,连脑子也不太灵光。”
澜冷哼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牵扯到伤口让他微微皱眉,但并未表现出丝毫痛楚,反而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态。
“既然忘了,那便忘了。过往皆为云烟,唯有手中的权与力才是真实。你既无处可去,又不知九族尚在何方……”
说到这里,澜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在铭安那纤瘦的背影上转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幽光,语气虽然依旧霸道,却带着一种别扭的安抚意味。
“那你就给本王听好了。在你想起一切之前,或者是把那九百九十九两银子还清之前,你的命就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死,也不准随便消失。至于亲人……”
他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词汇充满了不屑,却又在这个午后的微光中,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话。
“本王既然准你叫那声‘澜哥哥’,在这铁骑城内,便没人敢动你分毫。把那副丧气的表情收起来,本王看着心烦。再给本王倒杯水,那破茶有什么好喝的。”
“那希望你能帮我照顾阿易和萧平安,看在我们过去的交情上……”铭安有些不确定的说着,他不知道自己和澜以前有过怎样的羁绊,是否能让对方答应下来。
给澜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接着说:“阿易是很好的铁匠,他的实力对你来说是有益的。平安看起来奇奇怪怪,但我能感受到,他对武器或者统帅方面有才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与力重要,但君主更重要的是看见百姓的疾苦,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呵,这种酸腐文人用来自我安慰的陈词滥调,你也敢拿来教训本王?”
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地顿在床头柜上。
澜猛地前倾身体,那双充满野性的狼眸逼视着铭安,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铁骑储君。
“你记住了,铭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水只会是死水,舟则是钢铁巨舰。若水敢覆舟,本王便蒸干了这水!至于百姓疾苦……哼,若是连生存都做不到,那只能说明他们是被时代淘汰的废料。
虽然嘴上说着冷酷无情的话,但澜的目光在触及铭安那双澄澈眼眸时,终究还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重新靠回床头,双手抱胸,虽然牵扯到伤口让他微微皱眉,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减。
“至于你那两个朋友……哼,交易讲究的是等价交换。既然你开口求了,本王便给他们一个机会。若那个傻大个真能敲出绝世神兵,那个玩火药的怪胎真能炸出点名堂,本王不仅保他们不死,还会给他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若是烂泥扶不上墙……”
澜冷冷地瞥了铭安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到时候别怪本王把他们扔进矿坑里做苦力。还有,既然这只手闲着没事干,就别光顾着在那说教,过来把这该死的绷带缠好!本王可不想流血流死在这破床上。”
看着澜的伤口,铭安皱了皱眉。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怎还会有血渗出。
没有再给澜缠绷带,而是从袖子里飞出一道御纸缠绕住了伤口。
「善恶相抵」
铭安发动了自己的灵力,将伤口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别担心……它会……”
还没等铭安说完,脑海里的声音像是要爆炸一样。
「善恶相抵」不但把澜的伤口转移到了铭安的身上,同时将「皇权」所有的负面情绪和影响也转移到了铭安身上。
脑海里的声音嘈杂无比,那是历代铁骑君主的声音,不断说着什么力量与权利,铭安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头。
澜只觉得那道狰狞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凉意,那折磨了他数日的痛楚竟如潮水般退去,连带着体内一直躁动不安的灵力风暴都平息了下来。
当他看到眼前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痛苦地抱头蹲下的身影时,一股比伤痛更剧烈的寒意瞬间窜上了脊背。
那股属于“皇权”的阴冷气息,正顺着那道诡异的术法连接,疯狂地涌入铭安那单薄的身体里。
“铭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澜顾不得自己刚刚恢复尚且虚浮的脚步,猛地从床榻上翻身而下。
一把抓住铭安瘦削的肩膀,看着铭安痛苦的神情,澜那双平日里冷酷无情的狼眸中竟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慌”的情绪。
“给本王停下!马上解开这该死的术法!谁准你替本王承受这些的?”
澜厉声咆哮着,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那些正在侵蚀铭安神智的帝王低语。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那是无数亡魂的哀嚎和对权力的极致渴望,足以将一个正常兽人的灵魂撕成碎片。
澜猛地抬起爪,掌心凝聚起微弱的灵力,试图强行切断那道连接两兽的无形纽带,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暴戾。
“那是‘皇权’!是地狱!不是你这种只有那点微末道行的庸医能碰的东西!看着本王!不准听那些声音!给本王清醒过来!”
“你看……你也是有温度的,原来是这些东西把你教坏了。别担心,我不是皇子,我可不听那些老东西的说教。”
铭安笑了笑,眉头紧锁抵御着那些声音。
“有温度的澜,总比冷冷的大皇子好。我好像需要睡一会儿……”
随着铭安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身躯便向下滑落。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铭安的腰身,将他扣在怀里。
怀里的重量轻得惊人,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这让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胸口原本狰狞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体内那股肆虐的“皇权”之力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与轻松。
“喂!别睡!给本王睁开眼睛!”
澜低吼着,一把将铭安打横抱起,几步跨回床边。看着铭安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仿佛在梦中还在与那些声音抗争,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不是针对铭安,而是针对那该死的命运和所谓的“皇权”。
按在铭安的额头上,试图探查那股力量的动向,却又因不懂这诡异的“善恶相抵”而不敢妄动灵力,生怕加重对方的负担。澜只能颓然地收回爪,紧紧握拳砸在床沿上。
“你说过你的命是本王的……本王没准你死,哪怕是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带走!给本王听着,哪怕是在梦里,也别输给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鬼!你若是敢因为救本王而死……本王就让整个太医院给你陪葬!”
而在识海里面,渊正一脸震惊的看着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身影。
“这小子干嘛啦?夺舍也得排好几年吧!”
还没等渊反应过来,那些身影就开始诉说着属于他们的帝王之道,震得渊脑瓜子嗡嗡的。
“吵死了!都给我闭嘴!”
渊的眼睛变得血红,一道气浪向着那些身影砍去,气浪却径直穿了过去。
渊呆呆的愣在原地,牙咬的死死的。
“声音……”渊喃喃自语地说着,“有了!”
取出腰间的玉箫,渊乱七八糟的吹着,毕竟他没铭安懂得乐理,但是两股噪音碰撞,就看谁声大了……
鼓起腮帮子猛猛吹,终于是暂时压制住了那些烦躁的声音。
“臭小子,玉箫可不是这么吹的……”
玉箫从渊的爪里飞出,一只老虎的身影伸爪接住。青冥的虚影将玉箫放在唇边,前世和铭安的种种随着曲调铺开……
正午的烈阳与熔金阁内溢出的炉火热浪在空气中交织,蒸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阿易背着那柄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粗笨大铁锤,像是一块逆流而上的顽石,硬生生在拥挤喧闹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周围那些穿着统一制式工服、手持精巧工具的城里铁匠们,看着这个一身乡土气息、满身肌肉纠结的壮汉,纷纷投来诧异甚至轻蔑的目光,但阿易对此视若无睹,眼中只倒映着高台上那块写着“赏金千两”的红榜。
大步走到报名处,将背后那柄足有百斤重的铁锤“轰”的一声顿在青石板地上,沉闷的巨响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嘈杂,连地面仿佛都随着颤了三颤。
原本漫不经心的考官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悍利气势惊得手一抖,墨汁险些滴在名册上。
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目光如炬,那不仅仅是一个铁匠的自信,更是一个男人为了守护在乎之人而燃起的熊熊烈火。
“俺叫阿易,从坠玉那边来的。听说你们这儿选拔最好的铁匠?名字给俺记上。这头名的赏金,俺今天要带走给家里人买肉吃!”
废弃矿洞内传来阵阵声响……
萧平安将战术背包轻放在满是灰尘的石台上,迅速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将路上买来的优质木炭捣碎研磨成极细的粉末,随后戴上防尘面巾,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雷火岩”。
没有直接动用铁器敲击,而是找来两块质地较软的青石,耐心地进行物理粉碎。
随着石块的碾压,暗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灼电荷味,每一次研磨都伴随着细微的蓝色电弧在粉末间跳跃。
“乖乖,这玩意儿要是量产,还需要什么核武器?这一把粉末下去,动能估计能把装甲车掀个跟头。”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极其精准地控制着硫磺、木炭粉和雷火岩粉末的混合比例。凭借着特种兵对危险品的直觉和多年爆破经验,小心翼翼地将混合好的灰黑色粉末装填进一个巴掌大的陶土酒坛里,中间插入一根浸过油的引线,再用黄泥封死坛口。
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掂了掂手里这枚土制“高爆手雷”,眼底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将其余材料迅速打包隐藏,转身看向窑洞外那片荒芜的碎石地。
“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这可是跨时代的产物。不管这世界的武功有多高,在化学能的绝对释放速度面前,众生平等。先做三个备用,回头给阿易那大锤子上也整点‘附魔’效果,嘿嘿。”
睡梦中的铭安眉头渐渐舒展,坐在旁边的澜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了「皇权」负面情绪的束缚,他感觉格外通畅。
窗外的鸟鸣,阶前的光线,市井的耳语……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的感受过了。
“帝王之道……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澜喃喃自语着,可这时铭安的爪子垂落在澜的爪背上……脑海里回想起了在林间斋,铭安对他说过的话:“哪有什么对与错,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原来……是你……”
澜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没有了体内那股时刻催促他冷酷无情的躁动力量,此刻的他,只觉得掌心里的这点重量格外的沉。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铭安的侧脸上,将那细软的绒毛照得发亮。澜忍不住伸出另一只爪,指腹轻轻摩挲过铭安紧皱的眉心,试图抚平他在梦中因疼痛而留下的痕迹。
“若是早知是你,本王绝不会让你碰那东西一下。”
澜低声呢喃,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铭安的肩头。
“睡吧。这次,换本王守着你。等你醒来……本王有的是账要和你慢慢算。”
第194章 尝尝,很甜的
到了下午的时间,铭安醒了过来,阿易和萧平安还没回来,而澜在旁边睡着了。
而刚想起身,阿易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像是一阵裹挟着热浪的旋风卷进了医馆,虽然极力想要放轻脚步以免吵醒病人,但那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还是让地板发出了吱呀声。
几步窜到桌边,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胡乱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在黝黑面庞映衬下格外显眼的白牙。
“铭安!俺回来了!你看这是啥!”
压低了嗓门,但语气里的得意和求夸奖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像个考了满分急着回家报喜的孩子,献宝似地解开钱袋的绳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一块刻着“熔金阁·甲等”字样的纯金腰牌。
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本想去拉铭安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黑漆漆的油污,赶紧在皮围裙上狠狠蹭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敢直接触碰,只是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那些个铁匠根本不够看,俺那几锤子下去,连那个最傲气的主考官都站起来鼓掌。这是定金和头名的赏钱,够把这医馆赔个底朝天还有富余!俺说了能养你,就绝不食言。嘿嘿,铭安,俺厉不厉害?”
那双牛眼亮晶晶地盯着铭安,满脸写着“快夸俺”,身后的尾巴都不自觉地甩动起来,扫得空气呼呼作响。
“当然了啊,阿易是最厉害的铁匠!”铭安认真的夸奖道,毕竟在村里阿易的手艺可是公认的。
而此时,萧平安也回来了。
他倚靠在门框上,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带着一脸戏谑的笑意看着屋内温馨的一幕。
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和草屑,空气中随着他的到来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味道。见阿易那副求表扬的憨厚模样,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迈着慵懒却沉稳的步子走进屋内。
“行啊,阿易同志!组织上果然没看错你,这一出手就是‘甲等’,咱们队伍的经费问题算是让你给彻底解决了。以后你就是咱们的首席后勤部长,这一大袋子银子,够咱们吃香喝辣好一阵子了,连带着床上那位挑食的皇子也能跟着沾光。”
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战术背包卸下,将其稳稳地安置在离床铺最远、且避光的阴凉角落。
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泥封严实的陶土酒坛,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且带着几分危险的狂热。
“既然你也交了差,我也给大伙展示一下我的‘特产’。铭安,阿易,看好了。别以为这是装咸菜的坛子。这叫‘雷火手雷’,虽然是个土法炼制的半成品,甚至还得手动点火,但只要拉开这根引线,扔出去……砰!”
嘴里模拟着爆炸的声效,手掌猛地张开又迅速收回,做了个爆炸扩散的手势,脸上挂着那一贯自信的痞笑。
“方圆十米之内,不管他是武林高手还是皇亲国戚,统统免费送上天体验飞行快感。阿易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火力覆盖。现在咱们有钱又有枪,这铁骑城,咱们横着走都行。谁要是敢来找麻烦,我就请他尝尝这‘真理’的味道。”
而此时,澜的耳朵抖了抖,听到了声音醒了过来。
“你没事了吧?”澜看着铭安,急切的问着。
铭安摇了摇头,“明天咱们和澜回皇城,澜答应让阿易去宫里军机处试试,而平安可以试试带兵。”
“吵死了。本王的耳朵还没聋,用不着你们在这大呼小叫。”
澜冷冷地开口,目光在那块纯金腰牌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许,随即又落在了萧平安手中那个不起眼的陶土坛子上。对于那个所谓的“雷火手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熔金阁的甲等……哼,看来你这身蛮肉倒也没白长。至于那个玩火药的,把那危险的东西收起来,若是炸坏了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就把你塞进那坛子里点天灯。”
“哼,身子还没好利索,倒是学会替本王发号施令了?罢了,既然你想回宫,那便回。不过记住了,进了那道宫门,你们便是本王的人。若是这两个家伙给本王丢了脸……铭安,这笔账本王可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喂,那边的皇子,话可得说清楚。俺进宫是因为铭安让俺去,俺是铭安的人,可不是你的家臣。你想回宫当你的王爷,俺们送你回去便是,但别想着随意使唤俺们。”
“铭安,既然你决定了,那俺就去那个军机处试试。不管在哪,只要能让你不受欺负,让俺打铁还是拼命都行。但这宫里的规矩大,你可得跟紧了俺,要是谁敢给你脸色看,管他是皇亲国戚,俺这锤子可不认人。”
“带兵?老林,你这算是给我升职加薪了吗?行啊,既然殿下看得起,那我就去给这铁骑城的少爷兵们上一课,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魔鬼周’和‘现代特种战术’。”
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桌边,伸手搭在阿易宽厚的肩膀上,虽然体型上比阿易小了一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看着澜,眼神中并没有多少对皇权的敬畏,反而带着一种平视甚至略带俯视的探究。
“不过殿下,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带兵手段比较‘前卫’,要是把你那些娇生惯养的御林军练废了几个,或者练得哭天喊地的,您可别心疼。至于是不是‘你的人’嘛……”
萧平安顿了顿,从阿易带回来的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
“我们只是编外技术顾问。我和阿易一样,只听老林的。只要铭安在这宫里过得舒坦,您那皇宫大门我也能帮您守得铁桶一般;但要是谁让老林受了委屈,不管是谁的地盘,我这手里的‘真理’和阿易的锤子,那可都是不认人的。这买卖,殿下觉得划算不?”
澜听着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微微仰起头,那双幽深的狼眸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缓缓扫过阿易那满是油污的脸和萧平安那个危险的陶罐。即便身处陋室,周身散发的帝王威压依旧让人不敢造次。
“精彩。真是精彩。”
他慢条斯理地鼓了两下掌,动作敷衍而傲慢,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弧度。
“本王见过不少不怕死的,但像你们这样急着找死的,倒是不多见。编外顾问?哼,在这铁骑王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进了宫,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阿易想护他,就得拿出比命还硬的铁;你想教训本王的兵,就得有不怕死的觉悟。”
澜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萧平安身上,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一只正在戏弄猎物的猛兽。
“既然你们这么有自信,那本王便拭目以待。若是那‘真理’炸不响,或是那锤子砸不出个名堂……到时候,别说是保护铭安,本王会亲自把你们剁碎了喂狗。至于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只要他在,这天下就没有本王做不成的买卖。明日卯时回宫,别让本王等太久。”
众人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临走时澜把身上剩余所有的钱留在了桌子上。
一路平安,回到了宫里,澜给几人安排了住处。
“最近魔兽突然变得多了些,似乎有些秘境出了问题。本王先带你们两个去工作的地方看看,铭安就先休息吧……”
“我出去转转,晚上在这里集合。”
澜点了点头,准备带着阿易和萧平安前往校场。
“铭安,这宫里不比咱们村,规矩多,人心也杂。你一个人转悠俺实在是不放心。但这既然是你的主意,俺听你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昨天那块刚得的“熔金阁·甲等”金腰牌,不由分说地塞进铭安的手里。那金牌还带着阿易的体温,沉甸甸的。阿易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你拿着!要是遇到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拿这个砸他!要是这牌子不管用,你就往天上放个响箭,俺就算是在那个什么军机处把炉子掀了,也立马飞奔回来护你。记住了,别走太远,就在这附近转转,等着俺回来。”
萧平安双手插兜里,吊儿郎当地靠在朱红色的宫柱旁,看着阿易那副生离死别般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阿易那硬邦邦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动作里带着一股子老兵油子的亲昵与安抚。
“行了阿易,你那是金牌又不是卫星定位,给铭安拿着防身就行。铭安是什么人?那可是能开启‘红眼防御模式’的VIp,你以为跟你一样是只会抡大锤的铁憨憨呢?”
转过头,目光深邃地在铭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对方的状态。随后,伸手正了正腰间的枪套,确保那几枚自制的“大炮仗”稳稳地待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空气中隐约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和远处校场的呐喊让他体内的战斗血液开始微微沸腾,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变得如利刃般锐利。
“殿下,既然要带路,那咱们就快点。我对你那所谓的‘军机处’和校场倒是挺感兴趣,希望能看到点像样的‘装备’。铭安,你一个人溜达悠着点,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系统bug’,记得给我发信号,哥们儿的远程火力支援可是全天候命的。”
说完,萧平安迈开长腿,跟在澜的身后,并没有回头,只是潇洒地抬起右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准备去会会那些所谓的铁骑精锐。
澜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一身墨色的绸缎长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金色的晨曦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将那份皇室特有的威严衬托得淋漓尽致。
冷眼看着这三人如同生离死别般的告别戏码,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烦的弧度。目光扫过阿易硬塞给铭安的那块金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却并未出言阻止。
对于萧平安那番关于“火力支援”的狂妄言论,只是挑了挑眉,转身迈开步子,朝着那巍峨的宫殿深处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傲与霸气。
“行了,废话留着以后再说。这里是铁骑皇宫,不是你们乡下的菜市口。阿易去军机处报道,那是父皇最看重的兵工厂,别给本王丢人。至于萧平安……跟本王去校场,让本王看看你的‘真理’到底有多硬。”
走了两步,澜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落在那个站在原地的纤瘦身影上。
“铭安,就在这别院待着,哪也别去。这里是本王的寝殿偏院,没人敢随意乱闯。若是闷了就在院子里转转,别跑远了。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冲撞你……报本王的名字,在这宫里,还没人敢动本王的人。”
铭安点了点头,目送着三人远去。给阿易找了能让他发光发热的地方,让铭安一件心事得以解决。
而萧平安虽然总是“胡说八道”,但那灵活的头脑肯定能帮到澜。虽然记不起来澜,但那份感情一直都在。
顺着侍卫的指引,铭安打算出门转转。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呼吸着惬意的空气,远处一名兽人向铭安走来,枫叶红的长袍伴随着太阳的光,格外耀眼。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优雅从容地拿出一颗糖果,放入嘴里,虽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脸上带着一半的黄金面具……
就在两兽擦肩而过时,他转过头突然笑着对铭安说:“你好啊,小铭安~”
“你……是谁?”,铭安不解的看向对方,脑海里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清风拂过旷野,腰间的金铃随着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仿佛叩在人心弦之上。
影停下了脚步,那一身枫叶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烈火,与周围质朴的乡间景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并未因铭安的遗忘而恼怒,反而眼角弯起一抹更为浓郁的笑意,金红色的瞳孔隔着面具透出几分玩味与深不可测。
优雅地向铭安逼近半步,高大壮硕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面前纤瘦的鹿兽人,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香与危险交织的气息。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影微微俯身,视线与铭安平齐,那种压迫感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人心跳加速又无法逃离。
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勾人的尾音:
“我是谁?哎呀,被小铭安这么问,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忽地抬爪,似有若无地掠过铭安束起的银白发丝,动作轻佻却又不失优雅,仿佛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新认识。你可以叫我‘影’,或者……你更愿意叫我一声好哥哥?”
说完,变戏法似的翻动手腕,爪尖又夹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递到了铭安的唇边,眼神中满是期待。
“尝尝?很甜的,就像你现在的表情一样。”
第195章 告别与约定
听到“影”这个名字,铭安下意识的向后一退,“你是影组织的首领?”
见铭安后退,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笑声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磁性。
脚下的影子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瞬,下一刻,原本还站在几步开外的他,身形鬼魅般一闪,竟已贴到了铭安的身侧。
腰间的金铃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剧烈晃动,“叮铃铃”的脆响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和铭安脚踝上的遥相呼应。
微微侧头,金红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的孔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惊慌失措的小鹿,那目光仿佛能透过衣衫看穿对方的灵魂。
并未急着收回那只拿着糖果的爪子,而是顺势向前,爪尖那颗晶莹的糖果几乎要抵上铭安紧闭的唇瓣。
“首领?那种无趣的称呼,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呢。”
“不过你猜对了,小铭安。但我更喜欢你把我想象成……专门来吃掉你的‘大坏蛋’。怎么样,这颗糖,你是自己乖乖张嘴吃,还是要我用嘴喂你?”
铭安的视线聚焦到那颗糖果,散发着桂花的香气,“你为什么找上了我……明明之前你的组织还在追杀我的朋友。”
听到“追杀”二字,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转瞬即逝,被更深沉的笑意所掩盖。
那些背着他搞动作的老家伙,看来是活得太舒坦了。不过此刻,他不想让这些琐事破坏了重逢的雅兴。
“嘘……小铭安,提那些扫兴的家伙做什么?”
影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仿佛整个江湖的恩怨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微微眯起眼,将手中散发着浓郁桂花香气的糖果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抵在铭安紧闭的唇缝上。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至于为什么找上你……”
刻意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高大的身躯向前倾轧,将铭安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温热的气息直钻对方的耳朵:
“因为这世道太乱,只有在我身边,这双漂亮的眼睛才不会哭泣。乖,张嘴,吃下去。这可是你小时候欠我的……回礼。”
“小时候?”铭安疑惑的看着对方,并没有把那颗糖吃下去。
“你戴着面具要我如何确定小时候的事情?何况我现在不记得了,但我可是听影组织凶名在外啊……”
影看着铭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那颗原本递过去的糖果被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入自己口中。
“凶名在外?那是自然。若不凶一点,怎么镇得住这江湖里的牛鬼蛇神?”
他漫不经心地承认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愧疚,反倒透着股理所当然。
抬爪轻轻敲了敲脸上的黄金面具,“正因为我是‘影’,是这江湖里最大的恶人,所以只要我在你身边,这就世上便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至于这张脸……”
“看了可是要负责的,小铭安。现在的你,还付不起这个价。不如先跟我走,去个好玩的地方。等你想起来了,或者……爱上我了,这面具,自然只为你一人摘下。”
“你要带我去哪?我朋友还在铁骑城内等我,我不能跟你走。”铭安笑了笑。
“你不怕我?”影有些意外的看着铭安,似乎在感叹这只小鹿的胆大。
“你的武力值肯定在我之上,要是想抓我,我肯定跑不了,不是吗?”
影听到铭安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而肆意的笑声。
“聪明。我就喜欢你这副识时务的小模样。既然知道反抗无效,那不如省点力气,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旅程?”
“至于你那个朋友……让他慢慢等吧。我们要去的地方,凡夫俗子可去不得。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沧兴秘境。抓紧了,小铭安,我的‘轻功’可是很快的。”
铭安知道跑不了,随即用御纸寄了一封信飞向了铁骑城,而影并没有阻拦,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一直都是如此……如此霸道?”铭安不解的问着。
望着那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向巍峨的城墙,最终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只还在试图讲道理的小鹿身上,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心念一动,脚下的影子骤然如黑色的莲花般绽放,猛地收紧了缠绕在铭安身侧的无形力场。顺势伸出手臂,霸道地将那身躯一把揽入怀中。
“霸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温柔是留给死人的墓志铭。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才有资格……像这样拥有你。况且,我对旁人可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这份‘霸道’,可是小铭安你的专属特权。”
话音未落,周围的影子瞬间沸腾起来,仿佛黑色的潮水将两兽吞没。影脚尖轻点,直接踩着树梢投下的阴影,在林间飞速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飞速倒退,他却稳稳地护着怀里的人,宽大的枫叶红袖袍如羽翼般遮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只留下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音回荡在夜空之中。
“坐稳了,小铭安。今晚的月色不错,正适合赶路。等你见识过那秘境的风景,或许你会爱上这份‘霸道’也不一定呢。”
“秘境里到底有什么,你又为何非要带我去?”
“里面有什么?那是连我也未曾见过的风景。传说那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还有……能颠覆这世间规则的力量。”
脚尖轻点在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上,借力再次飞跃,影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铭安柔软的发顶蹭了蹭,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至于为何非要带你去……小铭安,你太弱了。这江湖远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光靠你那点画纸的小把戏,可护不住你自己。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一件能让你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无论遇到谁都能全身而退的‘护身符’。”
“你说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那是什么时候?”影的速度很快,铭安只得牢牢的抓住他的衣服避免掉下去。
“上辈子,上上辈子,我们都会在那里相遇。”影突然有些感慨的说着。
“今天太晚了,不如我们明天再去吧……”铭安小声的建议道。
“明天?小铭安,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可惜,我这人最讨厌等待。”
“你看,月亮都升起来了,正是探险的好时候。对于‘影’而言,黑夜才是最好的掩护。况且……宝物可不会睡觉。抓紧了,我们要‘下去’了。”
“影指的是阴影吗?也确实,这更符合刺客的设定。”铭安点了点头,肯定了影的能力。
“是影子……无论日升月落,影子都在你身边,或许你曾见到的每个人都是我呢?”影有些郑重的开口。
“既然你如此随性,不如给我一天时间,我去和朋友说一声。你也知道,不告而别可是不礼貌的。”
影停了下来,“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怎能不通情达理,驳了美人的意愿?”
“那如果我不回来呢?”铭安站定之后,看着影。
“不回来?小铭安,你大可以试试。”
影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却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我想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如果你敢失约……”
“那我就把整个铁骑城翻过来,当着你那位朋友的面,把你抓回来。到时候,惩罚可就不仅仅是喂糖这么简单了。我会把你关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你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懂了吗?乖孩子。”
说完,直起身,打了个响指,缠绕在铭安脚踝上的黑影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潜伏回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去吧,既然你想告别,那我就给你十二个时辰。明晚此时,我在这里等你。别让我失望,小铭安。”
铭安回头看向影,向着铁骑走去。
顺利的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顺着大道走回了皇宫。
阿易和萧平安脸上洋溢着笑容,想来澜今天给他们安排的事务都是各自喜欢的。饭桌上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回想起影的能力,铭安总感觉自己的身后藏着一只狐狸,一只笑眯眯的狐狸。
铭安骗了三兽,说是离开铁骑一段时间,想回坠玉看看。而阿易一听就要和铭安一起走,回头看向萧平安,连装备都打包好了。
“俺不能让你一个人。”阿易信誓旦旦的说着。
“老林,组织可不能放弃任何一位队友的。”萧平安吹了声口哨,把行李往肩上一背。
澜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白玉筷子被捏的粉碎。
“铁骑遍地都是锻造大师,阿易应该好好享受在这里的时间,我们从村子里出来不就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你的了……”
铭安看着阿易继续劝解道,“何况,我只是回去看看大家,替你回村子看看,如果没什么事,我再回来。”
“刚才听澜说,你很有带兵的天赋。现在魔兽突然变多了,想来是有些变动,如果能更好的组织军队,也能更快的解决麻烦。”
说完后,铭安和澜一起走了出去。
“遇到事了?”澜看着月亮,冷声的问着。
“没有,只是似乎有些记忆在复苏,想回去看看。”铭安摇了摇头,不想让其他人担心,尤其是这种外患之时。
“而且我不还有御纸吗?我在你们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标记,哪怕我出了问题,御纸也会带来我的消息,就像傍晚那张。”
“决定了?”
“决定了……”
铭安能感觉到澜的能力和影还是不能比的,虽然可以动用「皇权」,但每次使用也是对自己的折磨。那些以前帝王的记忆会逐渐吞噬澜,直到他变成一个“完美”的澜。
何况铭安并没有在影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是那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却离自己很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铭安挥手告别了朋友们,而约定下次见面就在不远后。
来到了和影约定的地方,影正靠着树笑着看向铭安。
“你在这里等了十二个时辰?”铭安有些惊疑不定,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坚持。
晨曦微露,薄雾在林间缭绕,给这凶险的断崖边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影缓缓直起身子,离开倚靠的古树,随着动作,清晨的露水从叶尖滑落,腰间的金铃发出一声清脆慵懒的“叮”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那一身枫叶红的长袍在晨光中显得越发妖冶,是这苍白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
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铭安,每一步都踩在树影斑驳之间,仿佛与这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来到铭安面前,微微俯身,金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有些惊疑不定的脸庞。
“十二个时辰?若是为了等我的小铭安回家,别说是十二个时辰,便是十二年,我也甘之如饴。”
抬起手,轻轻拂去铭安肩头沾染的一滴晨露,“不过……你也太小看‘影’了。我说过,我就在你的影子里。昨晚你睡得可好?有没有梦到我这只……在窗外守着你的大灰狼呢?”
影低笑一声,顺势牵起铭安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其拉向断崖边缘,那里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赶在这个时辰回来,想必也是不想让我久等。走吧,秘境的大门,可是早就为你敞开了。”
铭安只得一头雾水的跟着对方进了秘境,“有把握吗?”
“把握?小铭安,你这是在质疑你未来夫君的能力吗?”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我想去的地方,就没有去不得的。这里虽然被称为绝地,但在我眼里,不过是为你准备的后花园罢了。”
微微俯身,凑近铭安的耳畔,视线扫过周围那些逐渐聚拢的白色瘴气,眼神深邃莫测。
“不过,这里毕竟有些‘脏东西’。看到这些烟雾了吗?跟紧我的影子,别走丢了。若是被这烟尘迷了眼,可是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哦。”
第196章 疯狂与理智之间
铭安跟在影的身后走着,疑惑的打量着周围,“脏东西是指什么?”
周围的雾气愈发浓重,如同一层灰白色的轻纱,将原本就幽暗的长廊笼罩得更加诡谲。
影听着身后那略带稚气的发问,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被面具遮挡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忽然,空气中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咔嚓”机括声。那双金红色的眼眸瞬间凌厉了一瞬,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打扰的不悦。
“脏东西?那可是大人的话题,小孩子还是少打听为妙。比如……像这样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未落,两侧原本平整的石壁突然翻转,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如暴雨般向两人激射而来。影却连身形都未晃动半分,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爪,宽大的枫叶红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铃音,一股磅礴的暗劲瞬间爆发。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利箭竟在距离铭安身前三尺处被生生震断,化作一堆废铁。
顺势转身,一步跨到铭安面前,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俯身逼近,隔着面具,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铭安,语气轻佻又危险:
“看到了吗?这秘境里除了要命的机关,还有这无孔不入的雾气。吸多了……可是会让人身体发热,脑子变笨,最后只能乖乖任人摆布的。”
故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这空气中的某种味道,随即贴着铭安的耳朵低语:
“所以,抓紧我的手。若是你腿软走不动了,我不介意在这里就把你‘吃’掉,毕竟……这里的环境,还挺有情调的,不是吗?”
“你听着声音也没有多大,还装上老成了,没想到影组织的首领是如此年轻,而且为什么你要带着面具,仇家太多?”
听到铭安这番直白得近乎天真的评价,影微微一怔,并没有继续向前走。
转过身,那一袭枫叶红的长袍在昏暗的甬道中划出一道流丽的弧线,随着他逼近的动作,将铭安逼退至青石壁角。
“嫌我年轻?小铭安,男人的能力和阅历,可不是靠脸上的褶子来衡量的。”
影一爪撑在铭安耳侧的石壁上,将他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眸子里流转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视线肆无忌惮地描摹着铭安。
“至于仇家……呵,那种东西,来一个杀一个便是,何须遮掩?戴着它,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怕这一路走来,还没寻到宝,先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戏谑。
“况且,保持一点神秘感,不是更有趣吗?只有当你真正离不开我的时候,这张面具下的脸,才是属于你的‘战利品’。走吧,前面的路,可是会越来越‘热’的。”
影优雅地带着铭安躲过了一些他毫不在意的机关,来到了一扇石门前。推开后是一条向上的台阶。
“这秘境居然还有好几层吗?”瘴气似乎对铭安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皱了皱小鼻子。
“我们以前见过吗……”看着两兽拉在一起的爪,铭安似乎想到了以前他也似乎拉着谁一样。
听到铭安那似曾相识的呢喃,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并没有松开爪,反而恶作剧般地用爪垫轻轻摩挲着铭安的爪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挑逗。
“见过?许是上辈子我欠了你的情债,这辈子才巴巴地赶着来还吧。”
两兽拾级而上,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加凝滞,原本淡淡的烟雾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气息,那是第二层更具攻击性的前兆。
“至于这秘境,正如门口那破石板所写,一共五层。这就嫌多了?小铭安,真正的好东西可都在上面呢。这一层的机关不过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影停下脚步,站在石阶的尽头,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却阴森的空间。隐约可以听见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和野兽低沉的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
“到了第二层,可就不止是机关那么简单了。那些死了几百年的骷髅架子和饿疯了的野兽正等着开饭呢。不过别怕,有我在,它们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抓紧了,若是松了手被抓去做压寨夫人,我可是会吃醋的。”
“你可真是轻佻,没想到你还是一只处处留情的狐狸,像你这般花言巧语指不定已经收获了多少兽人的心吧……”铭安笑着反抖道。
“我昏睡了一年多,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来到这铁骑城除了帮朋友找找工作,也试试能不能唤回一些记忆。”
“结果半路杀出来你这个大狐狸,我这小鹿也不知何德何能能入了鼎鼎大名影的眼。”
“处处留情?小铭安,你这可是污蔑好人。”
影微微眯起眼,“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只迷路的小鹿。至于其他的庸脂俗粉,在我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石头,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说我不记得旧事?没关系,我会用新的记忆,把你这颗小脑袋填得满满当当,让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记得我这一只‘大狐狸’。”
话音刚落,两兽已踏上了第二层的地面。这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浑浊不堪,腐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荒原上,无数森白的枯骨散落一地。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一只只手持锈铁剑的骷髅兽人从泥土中挣扎着爬出,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鬼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将两兽包围。
“至于何德何能……”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大军,影连头都没回,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左爪,掌心之中黑色的灵力疯狂涌动,如暴雨梨花般向四周炸裂开来。
“因为我看上你了,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爆裂声,周围扑上来的十几具骷髅瞬间炸成漫天骨粉。
单手护着铭安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这血腥的一幕,语气依旧优雅得像是在谈论风月:
“闭眼,别看。这些脏东西长得太丑,会污了你的眼。看来这第二层的‘欢迎仪式’还挺热烈,抱紧我,我们要杀过去了。”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从来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小鹿。”
铭安的袖子里御纸飞出,迅速缠上了枯骨让它们不能再复原。
而顺势从怀中掏出笛子,一首存在于记忆中的《聻浠时》缓缓流淌。
不久后一扇黑色的大门拔地而起,牛头马面从中走出,捕获着那些迷路的灵魂。看向铭安的时候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毕竟这是阳间,他们并不能违反规则,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退了回去。
“我这兽脉好像还挺广的……”铭安快速的说了一句,继续吹奏超度着。
“兽脉广?呵,小铭安,你这哪里是兽脉广,分明是通了天……哦不,是通了地府的手段。”
“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能让阴帅点头致意,这普天之下怕是也没几个。不过……不管你以前是谁,有多大的本事,现在进了这秘境,入了我的眼,你就是我影的人。刚才那曲子吹得不错,以后……只能吹给我一个人听,懂吗?”
说罢,抬头看了一眼荒原深处,那里隐约传来猛兽的低吼,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更深处的存在。
“走吧,我的大能耐小鹿。看来这第二层的骷髅是拦不住你了,前面的那些野兽,怕是正饿得发慌,等着我们去给它们‘加餐’呢。”
铭安冲着影吐了吐舌头,“一首吹给亡灵的曲子也要独占,大醋包。何况我可是有夫君的了,他的尾巴会响!”
“尾巴会响?小铭安,你仔细听听……”
影欺身而上,故意用胯骨轻轻撞了一下铭安的身侧,腰间的金铃随之再次发出一声脆响。低下头,隔着面具,鼻尖亲昵地蹭过铭安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桂花糖香,语气坏得让人牙痒痒:
“是不是像这样……叮、当、作、响?”
看着铭安那副或许还没反应过来的可爱模样,一爪揽住他的腰,一爪指向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那里,无数双猩红的兽瞳在黑暗中亮起,腥臭的涎水滴落声与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看来你的那位‘夫君’品味和我挺像。不过现在,只能委屈你先依靠我这个‘替身’了。听,那些饿极了的野兽已经迫不及待了。抓紧我,这回……可是要见血的真格了。”
“血……”
铭安听着影的话,脑海里闪过自己满身是血的站在一只白狼和一头黑熊面前梨花带雨的哭着。
“血而已,以前经常见的。”铭安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并没有影预想中的害怕,铭安反而舔了一下嘴唇,眼睛有微微变红,似乎让他更兴奋了些。
看着铭安那双逐渐染上赤红的眼眸,还有动作,影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并没有因为铭安的异样而感到恐惧或疏离,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某种深藏的破坏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而兴奋的低吼。
“经常见?呵,看来我的小铭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既然不害怕,那就更好了。原本还想捂着你的眼睛哄你睡觉,现在看来……不如我们来比比,谁杀得多?”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猛然窜出数道巨大的黑影,几只身形如小山般的剑齿虎与独角犀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盛宴开始了,小铭安!尽情地享受吧,让这些血,来祭奠你那些遗忘的过去!”
随着“噗嗤”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猛兽瞬间被影刺贯穿,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开来,染红了周围的草木。
影单爪一挥,一把由暗影凝聚而成的长刀出现在手中,侧身护在铭安身侧,在那漫天血雨中优雅地挽了个刀花,金铃狂响,宛如来自地狱的催命乐章。
看见那些血落在地上,铭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它们并不是真实的……”
铭安并没有动用御纸,而是换了一首曲子。似乎有一阵田野的风吹进了这阴暗的秘境,被困于这方寸之间的灵魂得以片刻的喘息。
坐在一颗石头上,吹奏笛子的铭安此刻在影的眼里就像是森林里的祭司,笛音的扩散让那些魔兽的身影开始虚幻,最终化为点点星光。
希望诞生于破败的荒芜,或许这第二层本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影手中的暗影长刀悄无声息地消散,伫立在漫天飞舞的光点之中,那双向来只映照着杀伐与算计的金红色眼眸,此刻却只倒映着那坐在石头上的清瘦身影。风吹起铭安的发丝与衣角,在这死寂的秘境中勾勒出一幅名为“光亮”的画卷。
待一曲终了,影才迈着轻缓的步子走上前去,腰间的金铃声都似乎为了不破坏这份宁静而变得格外轻柔。
停在铭安面前,微微俯身,视线扫过四周那些渐渐生出嫩绿新芽的枯木,最后定格在铭安那张平静的小脸上。
“我备好了屠刀准备为你杀出一条血路,你却用一支玉笛把这炼狱变成了仙境。”
影抬起爪,接住一缕即将消散的星光,看着它在爪尖融化,轻轻抚上铭安握着笛子的爪,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叹服与温柔:
“看来这第二层的‘怪物’,困住的不仅是它们自己,还有我看待世界的眼睛。小铭安,你不仅救了它们,也救了差点就要大开杀戒的我。走吧,那些星光汇聚的地方,便是通往第三层的路。”
“刚才我的心里也有一股嗜血暴虐的冲动,直到它们的血提醒了我。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帮你就是帮我。”
“何况……这方天地困住了太多的往事和灵魂,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铭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记忆的冲突,让他有些头疼。
看着铭安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影原本轻松戏谑的神情瞬间收敛。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爪,一步跨到铭安身侧,将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稳稳揽入怀中。枫叶红的宽大袖袍如云霞般垂落,替铭安挡住了四周的风。
轻轻按揉着铭安的太阳穴,试图抚平那眉宇间的褶皱。
“一条绳上的蚂蚱?呵,虽然这说法我不甚喜欢,但既然你承认了我们现在的关系,那我也就不计较了。”
见铭安的脸色依旧苍白,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了一颗剥开的晶莹糖果,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甜。
“嘘……头疼就别想了。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不记也罢。来,张嘴。”
并没有直接将糖递过去,而是将糖果含在自己唇间,不容拒绝地扣住铭安的后脑,低下头,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却又温柔至极的姿态,将那颗糖渡进了铭安的口中。
分开时,影看着铭安有些发愣的神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指腹轻轻摩挲过铭安湿润的唇瓣。
“甜吗?这可是能治百病的‘灵药’。既然头疼,那我们便去第三层看看。闻到了吗?上面飘下来的药香味……那里可是有不少灵丹妙药,正好给你这颗这小脑袋补补。”
第197章 世界的角落
“唔,师傅!”
熊庞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想不注意都难。
“怎么了,这是。都多大的兽了,做事还毛毛躁躁的。”墨染放下爪中的毛笔,拿起书信吹了吹,让墨迹干的快些。
“正好,这封信给清风,顺便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还没等墨染说完,熊庞的脸上早已浮现喜色,“唔,师傅!有铭安的消息了!”
“铭安”二字入耳,瞬间搅乱了墨染周身的气韵,动作一顿,连爪里的信纸飘落都未曾察觉。
“在哪?”
“唔,四师弟说看见一只狐狸带着铭安下了山崖,虽说离得较远,但无论是身形还是灵力都很像,而且他曾看到过一只纸鹤飞进了铁骑城,那纸鹤是御纸术所化的。”熊庞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怕师傅着急,也怕自己倾诉的不够。
墨染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底积压了许久的焦灼与牵挂,终于散去了几分,化作淡淡的欣慰。
踉跄着后退半步,坐回身后的云榻之上,爪尖轻轻按在榻沿,低声呢喃:“有消息了就好……有消息了就好……只要他还平安,便比什么都强。”
“不过狐狸?”墨染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可说那只狐狸的样子?”
“唔,看清了!”
熊庞连忙点头,回忆着四师弟传回的讯息,一字一句道,“是一只看着极为年轻的狐兽人,脸上戴着一副鎏金打造的面具,遮住了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四师弟说,对方应当是发现了他的窥探,却并未出手发难,也没有遮掩行踪。四师弟暗自估算过对方的灵力,深不可测,自知不是对手,便没有贸然上前惊扰,只先将这紧要的消息传了回来。”
“他没有出手是对的……那是影组织的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见过他真实的样子,实力也是。”墨染捋了捋胡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对铭安出手,反而带着他去了哪里……”摇了摇头,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当年为师假死脱身,按理来说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还是放我离开。而之前悬赏榜上的第一名就是铭安……”
墨染眼神一凛,“他是故意让我去那处断崖下面遇到铭安?”
“唔,师傅。您是说影组织的首领安排了这一切,又在现在带走了铭安?”
熊庞憨厚的摸了摸头,当年的事他也只是耳闻。
墨染看向窗外不置可否,良久才起身。
“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叫上大家咱们去铁骑转转。”
“唔,那师傅……万一铭安回来了怎么办?”
“笨呐!”墨染拍了一下熊庞的头,“留下一封信就好了,而且这么久不回来也没有信件,想必是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熊庞点了点头,默默的退了出去。路过铭安的院子,那里景色依旧,显然是几位师兄轮流来打扫的。
墨染推开了铭安的房门,再次看向了墙上的那幅画,“也不知道这孩子长高了没有……”
屋内陈设依旧,窗明几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上,暖融融的。
榻边摆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针脚细腻,是熊庞亲手为铭安缝制的;榻头叠着一件崭新的锦缎小衣,纹样是灵动的鹿纹,是去年新年,墨染亲自去山下坊市为他挑选的,还没来得及穿,人便不见了。
屋子角落,立着一排竹制乐器,件件打磨得光滑温润,是武馈闲暇时削了山中翠竹,一点点雕琢而成的,铭安从前总爱拿着这些乐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胡乱吹奏,虽不成调,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
屋内不见徐亦安的痕迹,可这整洁的屋子和毫无杂草的院子倒是符合他那洁癖的要求。
墙角的小几上,摆着一盏小鹿造型的花灯,琉璃为角,彩纸为身,是银硕当初逛庙会时买回来的,他总说,这般可爱的花灯,想来师兄定是喜欢。
可屋内再干净,终究少了一丝气息,是墨染当初将年幼的他抱在怀中时,鼻尖萦绕的温柔味道。
如今物是人非,空留满屋陈设,再无那抹鲜活的身影,也无那缕清浅的草木香。
思绪飘远,落向山外的另一处烟火人间。这间小院儿也同样热闹,阿生已经离开镖局踏上了和以前不一样的道路。
玄烛倒是安顿了下来,凭借着兽脉又给镖局招来了不少的客人。只是他时常的看向大门,似乎想再看一看那道纯白。
相遇不一定会有意义,但思念不同而语。
玄烛曾无数次说,想去海边看看。坠玉城离东海本就不远,策马半日便可抵达,可他却再也没去过。因为他早已见过一片更纯洁、更温柔的“海”。
那年的初见,如同蚌壳裹进的一粒沙,起初只是不经意的触碰,经岁月一遍遍磨砺、沉淀,反而深深嵌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再也取不出来。
爪尖轻敲桌面,旋律依然熟悉,闭上眼似乎听到了海风的声音。
可是又太安静了,春去秋来,夏过冬迁,只有时间在无声的咀嚼着空白。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最尖锐的痛觉往往来自于习惯。
时至今日玄烛依然不敢再去弹那首相逢的曲子,他是那么无所要求的捧着那束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角落的炼丹炉被阿七照顾的很好,只是时不时的会看上一眼。如今阿七早已是声名远扬的副镖头了,当初的老爷还要反过来巴结阿七。
老爷脸上谄媚的笑和铭安一点也不一样,铭安的笑清脆而张扬,老爷的笑急促而短暂。
“吃饭了,玄烛!”
远处阿七的呼唤让玄烛从回忆中掉了出来,“来了!”轻声应着,走向了厨房。
铜鉴从后厨端来一碗面条,笑着说道:“客官,慢用。”
离开了镜中世界,这现实和他记忆中的一点也不一样。高大威猛的体型出现在街道上,让不少兽人侧目。
他抓住一个人,有些语无伦次的描述着铭安的样子,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笑起来可以让湖心岛安静下来的小鹿,更没有人知道湖心岛是什么。
那当然是他的本源,是他所有灵力的凝结。他跌跌撞撞的融入进这个世界,不再运用谎言,给别人刷过马,现在也当上了店小二。
他曾得到过真实,也最终失去了。
可当老板开的那几枚铜钱真真实实的放在他的爪垫中,那层笼罩在镜子表面的薄膜才轰然碎裂,他要用这真实的钱去找真实的铭安。
听说……如意坊已经关门许久了。
坊间流言纷纷,有人说,如意坊的老板种玉,寻到了一门失传的雕刻秘术,远赴他乡求学去了;也有人说,坊中一件传世孤品不慎遗失,老板亲自踏上了寻物之路。
其实都不对,老板在找他的心。
胸膛里那颗神之心稳稳跳动着,可似乎种玉的心不在这里。它早已飞过一处又一处的方寸之地,被铭安带走了。
以前的他也如此流浪过,就像去偶遇铭安的每一世一样。
沈卿羽变得更成熟了些,身姿变得更挺拔,配上不错的容貌,一路揽下不少烂桃花。跟随着种玉离开家族后,处事变得更有风范,有那么一丝当家做主的样子了。
只不过沈卿羽和种玉住的地方很奇怪,是一片湖中,还是求了种玉很久,这位小先生才答应下来。只是铭安当初带他逃到的那片湖太澄澈,至今没有再见过了……
小船在水中悠悠荡荡,青冥来到了白狼和黑熊的家里。
三兽都很默契,谁也没有提起当年的事,如今小渔村早已重新焕发生机已是不易,而青冥也失去了将近九成的神力。
如今静下心来,享受这村子的淳朴,时间似乎又回到了第一世的样子。
是啊……似乎每个人眼里,铭安的第一世都是不同的,时间像崩坏的琴弦,错乱无章。
只有他的眼里不同……
荀欢,一只酷酷的黑豹兽人。提起他的名字不多,但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他的“弟弟”,自花诞生来到世间,却如无根浮萍。他很少再受伤了,怕他会疼。
丝竹雅乐,戏曲悠悠,绕梁不绝。
子午戏舍的戏台之上,水袖翻飞,唱腔婉转,一曲毕,满座喝彩。莫辞身着戏服,缓缓鞠躬,从戏台之上缓步走下。
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不短,当年若不是老班主路过,将他救下,悉心照料,又将这子午戏舍倾囊相授,他或许早已魂归尘土。
老班主离世后,他这只伶兽,独自撑起了戏舍,打理琐事,教导学徒,将这一方小天地照料得井井有条,声名渐起。
可每当夜深人静,戏散人空,总会独自坐在戏台边,抬眼望向天边的一轮明月。月色清冷,洒在他的肩头,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犹豫、纠结、怅然交织的神情,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思念。
第198章 真假难辨
“先生,我们在这坠玉也待了许久,不如出去走走?”沈卿羽看着望向湖景的种玉,轻声地说着。
“也好,待的久了连小生都有些懒散了。”种玉摇了摇爪中的折扇无奈的说着。
“沈公子在这坠玉也算打下了基础,而流月是沈公子的家族……想来沈公子也不打算回去,那下一站就去铁骑吧。”
闻言沈卿羽点了点头,“不过铁骑的市场可就没那么好接手了……毕竟可都是些硬疙瘩!”
“经商讲究一个互利互惠,流月擅长种植,坠玉盛产玉器,这些可都是铁骑稀有物资。兽人的灵力可以和玉器相应,那如果一把剑柄上有了一块不菲的玉石,往往会相得益彰。”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老爷子也是真放心将你交给小生。”种玉浅笑道,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卿羽。
“那老龙向来对我漠不关心,如今跟着先生学习,一来可以磨炼我这性子,二来是先生懂得道理多。”
“更何况……我曾在书上见过先生。”沈卿羽喝了一口茶水,对上了种玉的眸子。
听了沈卿羽的话,种玉一时间愣在了那里,思来想去也是不记得哪本书曾记录自己这种默默无闻的市井小兽。
“如果我没猜错……先生的年龄应该最起码有上百岁了吧?先生的绰号是‘长生’,外界只当是先生童颜不老,可我却清晰的记得,某孤本上也记录了一位名为种玉的天才……”
说完,沈卿羽呲溜一下跑到了房间门口,“知道了先生的秘密,我这条小龙还能活下来吗?”
看着沈卿羽那鸡贼的样子,种玉却笑了出来,“刚说你终于有些世家子弟的样子,如今倒是‘返璞归真’了,不过这才像你。”
“至于你说的孤本,或许只是同名而已,做不得数。”
“世上本来就有许多的天才,只不过兽人们都喜欢看见眼前既得的那一条,可或许他在别的方面更出众呢?”
“就比如说沈公子,虽然对于经商不感兴趣,现在不也做的出彩,就连武学也没落下。”
“那还不是先生教导的好!”沈卿羽得意的甩了两下龙尾,似是再夸两下可以变成螺旋桨飞走了。
“莫贫了,趁着天色尚早收拾细软,明天准备去铁骑走一走。”
沈卿羽点了点头,旋风一般跑回了房间,在坠玉待久了确实也是无聊。
而种玉来到了桅杆旁,看着铁骑的方向,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小鹿可是在那里等小生……”
越漫长的记忆越是折磨,种玉看向天空,天边一望无际,却也有些不真实感。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因为曾亲眼见识过满目疮痍,而来到这里后才找到了神之心,所以哪怕是镜花水月,假的也必须是真的。
那一次铭安离世后,他找了许久也未曾再见。他把自己锁了起来,可直到那一天地动山摇,业火覆盖。周围一片断壁残垣,书院、城市都在神只的灵力下化为齑粉……
上空传来“天道无情”的怒吼,原来神只也会被天道戏耍,周围的浓烟侵蚀着肺部,眼前出现了重影,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猛的再次惊醒,种玉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
不敢置信的推开房门,外界的一切和往常无误,似乎那只是他的南柯一梦,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除了他的铭安。
周围的兽人不曾记得铭安的名字,只当他是失恋后颓废了一段时间。
走过的时间越久,种玉发现这个世界越来越朦胧,好似大家都不记得那场战争,有些事在周而复始的循环。
但幸好……幸好那些被烧毁的书又重新复原,而种玉却独独在那些史书里看到了原本就不存在的一本。
“神之心,可得长生。”
短短几个字,就让种玉再也逃不出去这宿命了。
“刹尔雅玉雪山……”种玉喃喃地说着。
见识过神只之力的种玉,将所有所思所得都记录在案,不久后告别自己的老师,出门寻找铭安。
可自那天起,天道也不再回应,似乎是那场神只之战让天道沉睡,又或是应了某种赌约……
据阿图部落族长所说,是神之心的降临带给了雪山生机与可居住的环境。可种玉的印象里这一带原来根本不存在任何部落。雪山终年积雪,如果遇上暴风,可见度更低,连御寒的手段都没有。
“或许有些事情也在发生改变……”
种玉不知道这是天道的恶作剧还是命中注定如此,说谎的那一次他的脸色苍白,爪子藏在袖子里止不住的颤抖。
可部落族长的眼神却带着安慰,好似读懂了种玉的决心。
种玉拼了命的弥补,动用所有已知的知识为部落创造没有神之心后更安逸的环境,也答应族长在他百年之后,照顾好部落。
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灵力知识,以及“引路铃”和“圣火”教给族人们后,种玉拿走了神之心。
可那一刻又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飞走了……
幸好,一切没有变化。
反而因为种玉,部落变得越来越好,甚至有些族人已经可以下山进行贸易了。
“没有人是完美的,所有的罪孽小生愿意承担。”种玉对着天道诉说着,久无回信。
又在那里待了百年, 他自己都快成阿图部落的活图腾了,才堪堪觉得那白雪洗去了谎言。
而与刹尔雅玉雪山对角的板块,就是天池山,相传神只居住的星月林就在天池顶。
山下生活着许多兽人,由于是打渔为生,所以就起了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小渔村。
天池山终年青翠温和,山顶的水顺泻而下,不知是不是水质的原因,小渔村的鱼都格外鲜美,这也算是村子致富的原因。
可不记得何时,村里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只老虎,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鹿。
就这样,青冥在村里住了下来。
这只老虎看着凶巴巴的样子,可谁家有事都能帮上一两把。
巧的是,他还尤其擅长乐器,毕竟在这靠海的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歌谣。往日出船的时候总是要唱上那么一两嗓子,如今有了箫声陪伴,也算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巧妙融合。
怀里的小鹿看着是个安静的主,却比村里的其他小幼崽都要淘,他叫着青冥爹爹,如果叫的很甜,那一定是又闯祸了。
而铭安也早知道青冥不是自己的亲爹爹,毕竟老虎生出来小鹿也是有够惊悚的。就算父亲是鹿,按照铭安的小脑袋瓜想……那生出来的也是鹿蜀?
天赋不错的铭安很快就跟着青冥学会了吹奏各种乐器,而也在狮子先生那里知道青冥代表着天。
听了狮子先生的话,铭安的小嘴一撅,“可不是天吗?”
联想到青冥打他屁股的时候,可不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青冥在的村子,晚上很是安静。
夜晚的那双邪气紫眸,哪个幼崽看了都得把眼泪给他憋回去!
有的时候,青冥也会看着铭安发呆。记忆里的铭安似乎和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屁崽不一样,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也不知道。
而且他当初是在天池山脚下捡到的铭安,旁边就是这小渔村,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就连心底第一个冒出的名字也是铭安。
如果说……
对青冥来说最大的意外,那就是铭安死在他的怀里,并毁了铭安和他所珍视的一切。
战争还是波及到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落,那是金族攻打铁骑的一年。
悔恨充斥着青冥,他早该告诉铭安自己的身份,自己不会死……
血还温热着,他本是邪神,一个刚养娃不那么专业的邪神。按理来说应该喜欢那些血腥之气,可铭安的血让他惶恐,让他的心狂跳不止。
紫眸中的暴虐越来越多,爆发的灵力毁了周围所有的一切,也包括他们曾经的家园。当青冥恢复理智的时候,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铭安的身体在他的怀中渐冷、渐渐消失,化为点点流光飞向山顶。
他就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锁链套住自己,用铭安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吹奏了一曲《凤求凰》。
他哪里记得自己有生辰,只是信口胡诌的,却被铭安记住了。怪不得那几天这小不点神神秘秘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原来是找了村里的匠人,亲手给青冥做了一支玉箫。
他散尽了神力修复了所有村中兽人的魂魄,却也只能先将他们留在原地,留在生与死的夹缝间……
而比起这些,似乎还有两只小兽更大胆一些,骗过了天道。
灵力来源于灵石,也存储于灵石。
墨家就极其有幸的得到了一块。
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完全是研究狂魔,他们试图分析和掌控这颗目前为止最大的灵石。而奇迹也在此时绽放,灵石的内部孕育了一位来自天地间的虎兽人。
灵石坠落之地自然引来不少兽人,可墨家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就连皇室也忌惮几分,更别提他们这些闲散兽人。
墨家将虎兽人和剩余的灵石带走,群兽也都散去。只有一只小鹿听到了吵闹声来凑着热闹。
在谁也没有发现的角落,一颗不起眼的石块就躺在那里。小鹿找了一圈也没有什么能卖钱的东西,不由得有些失望,可脚下一个没注意就踩到石块滑倒了。
石块的表层碎裂了一处,令牌的一角也就显现出来,用自己的后槽牙把石块啃碎,一块不起眼的令牌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看成色……铭安觉得卖不了几个钱,又丑丑的,放在身上也不好看,又因为拔不动石块只能用牙,吃了满嘴土还划破了一个口子。
“不值……亏大了。”
铭安有些赌气的说着。
肚子的咕咕声提醒他需要再找些吃的东西了,“希望……这个夏天可以让我吃饱穿暖!”
铭安双爪合十许着愿望,在令牌上刻下了“长赢”二字。
“如夏花灿烂,如夏之温暖、肆意与张扬。”
长赢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墨家的兽高兴坏了,在之前无论他们用了多少办法,都无法唤醒这只沉睡的老虎。
而长赢的苏醒,伴随着的是一股强烈的波动,按照他们的解释,那是比顶级还要顶级的实力。
可长赢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吾乃长赢。”
许久之后,小鹿的身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只高大威猛的老虎,但眼中满是淡漠。
长赢就这样看着面前有些脏兮兮的小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和那些狂热的老家伙们告诉他的世界不一样。
“你……要吃东西吗?”
铭安递过去一个刚烤好的红薯,同时在心里祈祷对方不是准备杀兽越货。
长赢只是定定的看着对方,一只灵力波动几乎可以说是无的小鹿在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真是笑话,按照那些老东西说的,他可是顶级的战争机器,能瞬间把一座城都变成烤红薯。
可还是口嫌体正直的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挺甜的。
他就这样陪着小鹿,而铭安身边也多了一个哑巴老虎。
铭安肚子响的时候,长赢总会默默的离开,不一会儿就带来许多的装满食物的餐盒。
每次看到餐盒,铭安的脑海里都会冒出大大的问号,这附近……难道有长出来的野生的餐盒?
后来才知道,是长赢去城里“拿的”。
按照长赢的实力来说,有的是兽人巴结他,一些吃食自然不在话下,要多少有多少。
长赢觉得这小鹿只知道吃吃吃,肚子好像是无底洞一样。可没发觉的是,在不知不觉间,他变得更像一只真正的虎兽人一样,有了牵绊。
直到当他再次离开,突然陷入了沉睡。
临睡前,脑海里的声音像是和他说着晚安……
“你……要吃东西吗?”
“你刚醒……不如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第199章 回忆 1
而后来啊……
“走那么快干嘛!”铭安在身后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闻言,荀欢停下了脚步。
“天黑了,山里危险……”,虽然面部没什么表情,但话语里却带着关心。
“有哥哥在,那些野兽才不敢靠近!”铭安抹了一把汗,笑嘻嘻的说着。
荀欢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一把将铭安抱了起来。
“明天还来辨认草药吗?”靠在荀欢怀里,铭安轻轻的问着。
林间的晚风卷起几片枯叶,掠过荀欢那张冷峻得近乎刻板的面容。
他双臂稳健有力,将怀中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向上掂了掂,动作虽算不上细腻温柔,却透着一股保护欲。
“莫要贫嘴,抓稳了。”
荀欢低声叮嘱道,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冷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远方村落的零星灯火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像是坠入凡间的星子。
荀欢加快了步伐,尽管他并不觉得疲累,却也不愿让怀里的人在冷风里待得太久。他能感觉到铭安身上传来的体温,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连带着那张面瘫般的脸庞也柔和了些许。
“回去后先去灶房烤火,莫要直接睡下,免得受了风寒。”
一边走着,一边干巴巴地又补了一句。对于这个自己从兽贩子手中救下的、视若亲弟的鹿兽人,总是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操心。
回到了山下的村子,铭安去帮荀欢烧水,而荀欢在一旁切着菜。一只小鹿,一只黑豹,就这样和谐的共处厨房。
两兽是“偶然”间遇见的,或者说后来是铭安死皮赖脸的缠上来的。毕竟在被兽贩子抓走的时候,铭安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只有荀欢看出来了。
荀欢在父亲和爹爹离世后,曾进入武馆学习。可由于性格木讷,加上兽太老实,在新馆主上位后,不出意外的被辞退了。
寻找落脚处的荀欢无意识间碰到了铭安,救下他后,荀欢就后悔了,因为多了一个麻烦精……
看着身高比自己高很多的荀欢,铭安屁颠屁颠的在他后面叫着哥哥。久而久之,荀欢也就习惯了身后跟着一只跟屁虫。
“哥,水烧好了!”
铭安的叫声唤回了荀欢逸散的思维。
灶台里的火光哔啵作响,映照着荀欢宽阔的脊背。听到铭安的呼喊,菜刀稳稳地停在了厚实的木砧板之上。
“知道了,火撤小些,莫要烫着。”,荀欢沉声应道。
随手放下菜刀,在腰间的布巾上随意揩了揩,随即走向灶台旁,接过铭安爪中的水瓢。
“今晚吃些什么?”铭安看着荀欢,兴奋的搓了搓小爪子,脸蛋被柴火熏得有些黑。
他知道荀欢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兽人,就是有些面瘫和不会阿谀奉承,但在铭安的眼里那是一种木讷的可爱,也是未经世事的纯净。
在被抓走的过程中,铭安想尽办法传递出去消息,但许多兽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并不想惹火上身,只有荀欢拦住了他们。
“你们不是他的父亲和爹爹吧……”
“他的生辰还有喜好是什么?”
“身上可有什么印记,亦或者隐疾?”
连续三个问题,让兽贩子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准备悄悄地混入兽群。但荀欢却上前了一步,“回答我的问题……”
那声音在铭安耳里不在乎天籁,此时看着荀欢在灶台间忙碌,铭安晓得这黑豹子精着呢!微微一笑后,准备去一边帮着处理青菜。
荀欢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正兴奋的小鹿,见那白净的脸蛋上蹭了几抹漆黑的锅底灰,心中无奈地暗叹一声,轻轻揩去了那一抹污迹。
“脸弄脏了,别动。”
收回爪,顺势将案板上早已准备好的山鸡块倒入滚烫的铁锅中,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窄的室内炸裂开来。
熟练地翻动着锅铲,宽厚的脊背将灶台后的热浪挡了大半,只留给身后那只小兽一个最安稳的背影。
“今晚炖山鸡,多吃些。”
“哥当初为什么会救我,那两只鹿怎么看怎么像我的父亲和爹爹吧?”
“他们看你的眼神,只有贪婪。”
荀欢缓缓开口,并未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对他而言,当年的细节依旧历历在目,那两个伪装成农户的贩子,连你的生辰都答不上来,更遑论其他。
放下木勺,从一旁的罐子里抓起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入锅中。并不想用那些血腥的细节去污了这小鹿的耳朵,既然已经身处这片安稳的避风港,那些不堪的过往便不该再成为负担。
“莫要多想,去拿碗筷来。”
简短地揭过了话题,不再给铭安追问的机会。对于他这种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言语的性子来说,能解释这么多已是极大的耐心。
“等明天去山上教你认认迷药,以后也做些防身用。”
听了荀欢的话,铭安开心的点了点头。对于那些草药,铭安认的其实并不快,只是因为荀欢在身边,所以乐得享受。
“来了!”铭安端来碗筷,顺便递给荀欢一个盛菜的大碟。
“端去桌上,烫,垫块布。”
荀欢沉声叮嘱道,魁梧的身躯在窄小的空间里移动,纵使这厨房简陋得紧,却因为有了这点烟火气,竟比他曾待过的任何豪门武馆都要让他觉得顺心。
浓郁的肉香在室内炸开,混合着干山货的清香,勾得人食欲大动。荀欢将最后一块鸡肉码好,又淋上一勺浓稠的汤汁,这才放下了木勺。他低头看向身旁忙前忙后的小鹿,瞧见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兴奋,心中那抹常年不散的孤寂感似乎也被这热腾腾的饭菜给熨平了。
“明日莫要赖床,山间晨露重,采药需趁早。“
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一旁温着的黄酒,动作利落地示意铭安先去正厅。
在这寂静的村落里,两兽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在这方寸之地构筑成一个外人无法介入的小世界,安稳而真实。
两兽居住的地方离村落的中心远着呢,毕竟是两个外乡兽,只是经过了村长的同意,在村子边远地区建了一个小院子。
虽说是冷清,但也胜在安静。
铭安看着一盘美味,直接食指大动,而荀欢只是在一旁宠溺的看着。
“是不是把那些草药晒干磨成粉就是迷药了?”铭安一边疯狂的炫饭,一边问着,都没有注意嘴角沾了饭粒。
“药理之术在于君臣佐使,单凭磨粉不过是寻常草料,明日你且看好了。”
荀欢沉声开口,语调中带着几分独属于兄长的严厉与耐心。并没有直接否定铭安那天真的想法,而是顺着话头引向明日的实践。
见铭安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荀欢顺手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上一杯清冽的黄酒。
“慢些嚼,若是噎着了,明日便只能留在家里喝稀粥。” 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举杯轻抿,辛辣的酒液入喉。
“这不是为了防身用吗?大概多少的剂量能放倒那两头鹿兽人?”
昏黄的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将荀欢的脸廓映照得明暗交替。听到铭安提起那两个卑劣的兽贩子,缓缓放下爪中的酒杯,爪尖在杯沿轻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付那等货色,三钱足矣,但需顺风而散。”
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铭安,视线在那张沾着烟火气的单纯脸庞上停留了许久。
他其实并不希望这只小鹿接触这些阴暗的东西,可江湖险恶,总有护不到的时候。
“药粉虽能制敌,但若你手脚不够快,反会招来杀身之祸。”
伸出大爪子,习惯性地想去揉揉铭安的脑袋,却在半空顿住,转而拿起公筷,将碟子里最后一块肥美的鸡腿肉夹进了铭安碗里。
“先吃饭,明日上山,我会亲手演示给你看。”
收回爪,再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旧事。
铭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吃饭。
旧日的余晖在蜡烛的眼泪中道别,月上枝头,参差的银屑撒在前院,斑驳陆离。
收拾完碗筷,荀欢拎着铭安的后脖颈去洗了漱,洗去了饭时的烟火气换上了睡前的香甜。
一张大床,铭安睡在里面,而荀欢在外侧。
荀欢侧过头,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润的光,静静注视着缩在床里侧的那抹银白。见被角因为对方的挪动而有些滑落,他向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铭安的肩头,唯恐这夜里的寒气侵了这小兽的身。
“早些睡,明日还要早起。”
荀欢低声呢喃,嗓音因夜色而显得愈发磁性低沉,并未看向铭安的具体神情,只是收回爪平躺下身子,交叠枕在脑后。
铭安嘟囔着答应了一声,显然已经睡着了。
而荀欢看着房梁,思绪飘远……
似乎以前在武馆的时候,他也是如此躺在床上,不过那些师兄弟们离他很远。武馆里,他是那种埋头苦干的兽,天赋不算上乘,但独一份的努力入了师傅的眼。
天赋卓绝的世家子弟却比不过失去双亲,又不知从哪里来的黑豹,甚至原来的荀欢还只是个打杂的。
一开始他也收到了不少礼物,大部分想通过他的手递给师傅,他却一件也没要。其实师傅都看在眼里,师傅也知道荀欢这性格不适合经营武馆,他适合沉浸武道。
“或许,这便是命。”
荀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如果要是一直如此,就好了……
第200章 回忆2
清晨的山岚还未散去,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铭安早早地起床,把背篓和小锄头都准备好了,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们住的地方离村中较远,反而离大山更近,像是一个短暂逃避现世的缺口。
“哥!快走啦,我都带好了!”
铭安站在院中,看着收拾屋子的荀欢轻声喊道。
荀欢单手拎着一只装满清水的皮囊,那身黑色的劲装显得他朴实又充满力量感。
“咋咋呼呼的,当心把狼招来。”
荀欢的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响起,虽是责备的话语,却走过去自然地替小鹿调整了一下背篓的肩带。
“跟紧我,别乱跑。这山里不比村道,路滑且毒虫多。”
说着,反手抽出身后的开山刀,手腕一转,率先踏入了那条通往深山的蜿蜒小径,替身后的小兽劈开一切荆棘与露水。
醒时春山,山中的气息格外清新还带着些露水的潮湿感,踩下枯枝并没有脆响,反而因为湿润而有了韧性。
“这天气应该会有不少蘑菇吧?今晚是不是有蘑菇汤了?”
铭安四处张望着,脸上掩饰不住的雀跃。
看着铭安,荀欢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脑袋瓜里除了吃,怕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山中湿气重,毒蕈与鲜蕈往往生在一处,若真让他乱采了去,今晚怕是全家都要躺着看星星。看他那雀跃的劲儿,连脚下的青苔都顾不得看,真是不让人省心。不过,能在这清冷的山间听他念叨些烟火气,倒也不觉得这开山劈石的活计枯燥了。”
山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湿漉漉地黏在黑色的劲装上,随着手中短刀的挥动,几条带刺的藤蔓被利落地斩断,露出了被腐叶覆盖的湿滑山径。
“只想着吃。山中红伞白褶者多有剧毒,莫要乱碰。”
荀欢沉声回应,稳稳地扶住了差点在青苔上打滑的小鹿。那双血色的眸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锐利,不仅在寻找着药材的踪迹,更在警惕着密林深处可能潜伏的野兽。
停下脚步,蹲在一截腐朽的枯木前,用刀尖轻轻拨开一丛色彩斑斓的菌菇。
微微侧过头,示意铭安看清那菌盖下的细纹。
“若想喝汤,待会儿寻些灰褐色的树菇便是,那些艳丽的,碰都别碰。”
言简意赅地叮嘱着,随后站起身,再次迈开那双长腿向前走去。
一路上,荀欢带着铭安认识各种山里常见的药材和食物。
临近午时,雾气散去。
山总算是睡醒了,各种鸟鸣、风打树叶的声音从被窝中一股脑儿的跑了出来。
而荀欢和铭安这边则是烤起了刚捕的鱼,“春天应该没什么果子吧?要不然还能摘点去集市上换点钱。”铭安看着烤鱼,不时的递给荀欢自带的调料。
溪水在乱石间跳跃,溅起细碎的晶莹,阳光穿透树荫洒在荀欢宽阔的肩头上。
在乱石滩上随意一坐,大爪子捏着木棍,翻转着那几条被烤得金黄焦香的溪鱼,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激起阵阵诱人的“滋滋”声。
接过铭安递来的调料,荀欢爪尖轻捻,均匀地撒在鱼腹之上。
“春果多酸涩,集市上卖不出好价钱,待过些日子桑葚熟了再带你去。”
眸子专注地盯着火候,任由烟火气熏染着他那张略显面瘫的脸。
将其中一串烤得最是酥脆的溪鱼递到了铭安跟前。这种大山深处的宁静,比任何酒肆茶楼都要让他感到舒心,仿佛只要守着这一堆火、这一条鱼,以及身旁这个絮絮叨叨的小家伙,这江湖便再无纷扰。
“先垫垫肚子,下午去林子深处寻些春笋。”
简短地安排着下半日的行程,魁梧的身躯微微后仰,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他并不习惯表达内心的温存,但那始终遮挡在铭安上风处、为其挡住山风的宽阔脊背,已然说明了一切。
“哥,你这老是没什么表情可不行!虽说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这以后要是和谁碰对眼了,难道亲嘴也面瘫?”铭安咬了一口,香的眼睛直冒星星,也不忘借机调侃荀欢。
溪水拍打在鹅卵石上的清脆声响,此刻在荀欢耳中竟显得有些嘈杂。握着木棍的爪子猛地收紧,那张常年如冰封石刻般的冷脸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眸子却在那一瞬飞快地颤动了一下。
“吃你的鱼,哪来这么多歪理。”,荀欢沉声斥了一句。避开铭安那双亮晶晶的湛蓝眼眸,低下头,专注地盯着火堆里跳跃的火星。
像是掩饰尴尬一般,又从一旁的药篓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顺手递到了铭安跟前。这种关于“情爱”与“亲昵”的字眼,对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在刀光剑影中讨生活的兽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且极具冲击力。
“往后这种浑话,莫要在外人面前提。”
荀欢闷声补充道,随后索性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扯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辛辣的调料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被调侃出来的异样情绪。原本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竟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玩笑中,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透着暖意的缺口。
“助你认药是为防身,不是让你用来编排兄长的。”
“没关系,反正兄长脸红也看不出来,难不成是黑里透着红?”铭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因为吃着烤鱼,不由得噎了一下。
荀欢在看到铭安噎住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带着一股子急切却又极力克制力道的劲儿,稳稳地落在了铭安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地帮其顺着气。
“胡言乱语个什么,这下舒坦了?”
顺手抄起一旁已经放凉的水囊,拔掉塞子,递到了铭安嘴边。看着身旁这活蹦乱跳的小鹿总算缓过劲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地,只是那句“亲嘴也面瘫”的调侃,仍像是一根无形的羽毛,在他心尖上反复撩拨,激起阵阵涟漪。
“喝口水压压。再这么没个正形,下午便自个儿去挖笋,我可不管你。”
闷声说着,重新坐回火堆旁,只是爪子依旧若有若无地护在铭安身后,防止他再次因为笑闹而跌进溪里。
一下午的时光在铭安和荀欢的斗嘴中飞速流逝,而来到山下的时候已经传来了哭天喊地的声音。
荀欢领着铭安向前走去,眼神一凛。小屋前赫然围了一群兽人,而其中哭闹的两位正是当初拐走铭安的鹿兽人。
那两只鹿兽人看见铭安,露出了一脸得逞的笑,只是隐藏的极好。
嘴里不断说着,
“什么孩子抛弃了他俩……”
“被这黑豹兽人拐走了”
残阳将群山的影子拉得极长,也将木屋前那一圈喧闹的兽人笼罩在昏黄而压抑的光影里。
荀欢那魁梧如山的躯体在踏入空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随爪将背后的药篓卸下,沉重的竹篓落在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那几个正干嚎的鹿兽人浑身一哆嗦,哭声也跟着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戾气,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透着股野性的肃杀。
荀欢并未理会旁兽的指指点点,只是那粗壮的手臂微微一横,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稳稳地将铭安护在了自己那宽阔厚实的脊背之后。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兽人们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那日放你们一条生路,看来是嫌命长了。”
荀欢不带一丝起伏,却让那对鹿兽人夫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事儿乡亲们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闹到了公堂上。
事情要讲究证据,可那对夫夫早已准备好了“证据”,包括上次荀欢问过他们的问题,也都对答如流。
荀欢那憨厚老实的性子,加上面瘫的脸被那对夫夫硬是说成了兽贩子的标准姿态。
县衙大堂内,两排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威武”声,荀欢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公堂中央。
那对鹿兽人夫夫正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爪里还紧紧攥着一份不知从何处伪造的“庚帖”,指着荀欢控诉其如何依仗武力强抢民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荀欢终于开口,并未看向那对演戏的夫夫,而是冷冷地盯着堂上的县令。
“若这便是你们所谓的证据,那这案子,不审也罢。”
铭安在一旁忙着辩解,可奈何那“证据”比真的还真,铭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却莫名多了个户籍出来。
荀欢暂时被押去大牢,而铭安被送回了村子,择日再审。
回去的路上,那夫夫没有对铭安下手,只是拍了拍铭安的肩膀,“我不但要他死,你也跑不了!”,说完又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离开了。
铭安恶狠狠的看着那对夫夫的背影,忙不迭的跑回了村子,带上家里所有的好吃的,又把剩下的银钱贿赂了一下守卫,来到监牢里看望荀欢。
铭安的眼眶红红的,荀欢的爪子在滴着血,身上也有不少鞭痕。
“吃点东西吧,哥……”铭安的喉咙有些紧,望着那些伤口,“都怪我……要是我能替你承担这些伤口就好了。”
“别哭。这点皮肉伤,于我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荀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轻颤,努力让自己的面瘫脸看起来平静些,可瞳孔还是因为行动微微收缩。
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沉重的枷锁压在鲜血淋漓的肩头,目光落在那些简陋却盛满情意的饭菜上。
“把眼泪收回去,你若再哭,这饭菜便要苦得没法下咽了。”
看着荀欢吃着饭菜,铭安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给他带来影响,“放心,哥,我会找到方法的。”
“莫要为了我去求那些贪官污吏。”
荀欢沉声开口,“这世间的证据可以伪造,但我手中的刀不会。”
缓缓移动身躯,沉重的铁镣在石地上拖曳出刺耳的声响。黑豹兽人那壮硕的脊背微微挺直,即便是在最狼狈的时刻,他也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爪子隔着冰冷的铁栅栏,爪尖轻颤,终究只是虚虚地停留在那银色发丝的边缘,不敢真的触碰,生怕那刺骨的凉意惊扰了对方。
“回去后将门窗锁好,若是那两人再去寻你……”
荀欢的话语一顿,眼中杀意暴涨,“不必留情,用我教你的那些药。”
铭安点了点头,又和荀欢说了好久,被狱卒催促着离开了。离开之前,铭安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狱卒,换的让荀欢免受这皮肉之苦。
一路沉思着回到村子,村民们看着梨花带雨的铭安也都上来安慰一二,可村子本就是靠山吃山,谁家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只是给了很多的食物。
铭安一一谢过,走向了厨房。
那两只鹿兽人在村子旁边住了下来,村民们也都知道荀欢和铭安不是那样的兽,只是让他们远离村子。
挑了一把趁爪的菜刀,铭安半夜的时候向着那对夫夫的简易茅草房走去。
那对夫夫正在院中吃着烧烤,脸上喜气洋洋,像是有好事临门。
看见铭安走了过来,嘲讽道:“如果你乖乖的回到我们身边,我们不卖你,当亲生幼崽养着你,这样还能让他少吃些苦。”
“这世道容不下一个我,也误会了一个憨厚木讷的他。白天你在公堂上说‘打折骨头还连着筋’,那这筋该由我亲手挑断。”
话音刚落,银光一闪。
其中一只鹿兽人的手臂已经不翼而飞,铭安的腿肚子止不住的抖,而那鹿兽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那只倒是先叫了起来。
鲜血溅到了铭安的眼睛里,那只眼睛在缓慢的变红。鹿兽人的叫声引来了村子里的兽人,看着浑身是血的铭安,大家反而没有惊慌。头上长根草的村长更是眼神示意村民去周围看看。
铭安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荀欢身上的伤口,“要是我能替他背负,这样我带来的罪过会不会少一点……”
那天晚上,没有人进村,也没有人出村。
只是铭安躺在了血泊之中,双眼血红,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铭安的身体中飞入了荀欢体内。
两天后,村民都来作证没有看到那对夫夫,荀欢被放了出来。
清晨的寒雾尚未褪去,密林间的木屋在灰蒙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死寂。
荀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撞碎了清晨的宁静。他赤着足,身躯在破烂的囚衣下若隐若现,原本应当布满脊背的狰狞鞭痕此刻竟奇迹般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红润。
当踏入那熟悉的小院时,脚步却猛地僵住。原本整洁的青砖地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晨露的浸润下显得触目惊心。
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落在台阶处那把卷刃的菜刀上,刀柄上残留的银白色毛发让他如坠冰窖。
“铭安!你在哪?给我出来!”
荀欢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巨大的力道震得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屋内陈设依旧,却唯独少了那个总是围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纤细身影。
跟在后头的村长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近,看着荀欢那副要择人而噬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荀欢猛地转过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直逼村长面门,血色的眼眸中满是疯狂的戾气。
“他人呢?那对畜生在哪?这院子里的血到底是谁的!”
荀欢一把揪住村长的衣领,将这年迈的兽人直接拎离了地面。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可身体里那股莫名多出来的生机和消失的痛感……
“哥!我在这!”
铭安背着小竹篓,站在门外冲着荀欢打招呼。
“我这不寻思你得好好补补身子,就让村长爷爷他们去接你了。”说着,铭安拍了拍荀欢的爪子,又对着村长道歉。
“胡闹。”
荀欢低声吼道,巨掌悬在铭安的肩头,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这粗鲁的力道会碰碎了眼前这个看似完好却定然满身疮痍的灵魂。
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铭安,试图从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上寻得一丝破绽。
“转过身去,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铭安调皮的转了一圈,身上完好无损,“好啦,哥!我这不完全没事吗?快进屋歇歇,我去给你做饭!”
荀欢被铭安半推半就的进了屋,而村长点了点头也回了家,几兽之间都默契的没有再问血迹的事。
“那对夫夫当真离开了?”荀欢坐下后,有些怀疑的说。
“当然!我还亲自送他们回去的。”铭安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其实那天晚上,村长抱起了血泊中的铭安。
“这黎落村好久没有这般劫难了……”
“孩子,应黎山可以回应你的愿望。善恶终为一体,过头为恶,知反为善。你这小家伙身体里还挺特殊的……”
至于代价,就无人知晓了。
第201章 步入三层
铭安迷迷糊糊的睁眼,梦里的黑豹如此清晰,连同那座山,那片村落……
之前走了许久,铭安和影也没有找到通往第三层的路,只闻得药香却不见入口,两兽打算暂时原地休息一下。
看着远处的影靠在石头上小憩,面具下的容貌勾起了铭安的好奇心,蹑爪蹑脚的向影走去。
离得近了,那枫叶红长袍上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桂花的味道。”,铭安喃喃自语着。
轻轻的将爪子伸向面具,入爪冰凉但接着灼热,影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爪子,将铭安拉进自己的怀里,睁开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铭安。
“小铭安,这‘偷香窃玉’的本事见长啊,趁着哥哥睡觉,想对我这张脸做什么?”
影压低了嗓音,磁性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那只抓着铭安手腕的爪并未松开,反而顺势十指相扣,按在草地上。
另一只爪则轻佻地挑起铭安的一缕银毛,在爪尖缠绕,那股清冷的药香与他身上的桂花甜味交织在一起,催生出一种暧昧。
“喜欢这桂花味?那是自然,毕竟某只小鹿当年给的甜头,我可是馋了一辈子。既然你这么好奇这面具下的样子……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铭安的脖颈处,腰间的金铃随着起伏的身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爪垫在那截颈项上暧昧地摩挲着。
“每上一层,我就让你揭开一部分。如果你能陪我走到第五层,我不仅这张脸是你的,连这副身子,还有我这颗心……随你处置,如何?”
被按在身下的铭安倒也没有慌乱,只是用膝盖顶住影的腰腹将他顶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一只轻佻的狐狸,这面具难道是你的‘遮羞布’,在为谁守身如玉?”
“谋杀亲夫吗?小铭安,这一脚若是再往下几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要遭殃了。”
影低笑一声,并没有退开,反而欺近几分。
“至于守身如玉……呵,你说对了。本座这身皮囊,确实是为了一只没良心的小东西守着的。除了他,谁也没资格让我摘下这所谓的‘遮羞布’。你若是想看,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此处,影故意停顿了一下,爪子顺着铭安的膝盖一路向上,极其暧昧地滑过大腿侧面,最后停在铭安的腰间轻捏了一把,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邪气的诱惑:
“只要你点头说一句‘我要你’,别说这面具,就是把这心掏出来给你看,我也绝不眨一下眼。”
被影压在身下,听着他那嘴里不正经的话,铭安的脸有些红,嘴硬的说着:“哼,不看就不看,指不定是你长得太丑了,才不得不戴上!”。
字一出,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瞪大了半分,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一击的杀伤力,比铭安先前那一膝盖还要致命得多。可仅仅一瞬的愕然之后,影便仰头笑了出来,那笑声低沉而放肆。
“丑?哈……哈哈哈哈——”
笑到眼尾泛起了泪光,俯下身来时,那半张黄金面具在星光的映照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恰好覆在铭安微红的脸颊上,像是一个无形的吻。
“嘴上说不看,这耳朵倒是比心还诚实。说我丑的那张小嘴,怎么红得跟偷涂了胭脂似的?”
没有再进一步逼迫,反而出人意料地松开了钳制,转而将两指并拢,轻轻敲了敲自己那冰凉的黄金面具。
影翻身坐起,从怀中摸出那只精巧的糖果盒,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桂花糖,含进嘴里,侧过脸用那只露出的半边眉眼斜睨着仍躺在草地上的铭安,语气里尽是挑衅与纵容交织的笑意。
“这样吧,既然你说我丑,那我便更不能轻易摘了……万一你看了之后被迷得神魂颠倒,赖上我这只老狐狸不走了,岂不是耽误了你回去做你那乖乖小徒弟?”
话末,他将腿懒洋洋地伸展开来,九尾从袍下悠悠散出,最末梢那条蓬松的尾巴不经意地扫过铭安的脚踝处。
“徒弟?难道我还有师傅吗?”铭安捕捉到影话语中的关键点,“你对我的过去很了解?”
那条不安分地扫着铭安脚踝的尾巴倏然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蓬松的尾尖卷了卷,藏进了枫叶红的袍摆之下。
嘴里那颗桂花糖被他不紧不慢地咬碎了,像是在碾碎一个不该说出口的秘密。
“了解?谈不上。江湖上谁没有个过去呢。我这只老狐狸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过的故事比说书先生还多。”
“不过嘛,有没有师傅这种事,与其问我,不如问你自己那颗脑袋。它若是愿意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它若是不愿意……”
话至半途,影终于转过身,低头凝视着仍坐在草地上的铭安,那双桃花眼里的戏谑已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隐忍的审慎与温柔。
缓步走回铭安面前,蹲下身子,与那双湛蓝的眼眸平视,爪子轻轻点了点铭安的眉心,正是方才因头疼而紧蹙的位置。
“那就别勉强它。有些东西忘了,未必不是一种庇佑。你只需知道,不管你从前是谁家的徒弟,现在……你是我影的人就够了。”
爪尖在铭安眉心多停留了一息,那点温度如同烙印。影随即收回爪,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草屑,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朝远处那阵愈发浓郁的药香方向扬了扬下巴。
铭安看向站起来的影,他的衣摆在星光下飘荡,似乎有一片竹林里的小小天地,星星也如此好看。
“这一路走来,我在大家的话语里拼凑着。或许就像你说的,有时候遗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
铭安的眼睛有些失焦,“但对于那些被我忘记的人来说很不公平,他们一定惦记着我,而我却因为失忆这个借口偷着快乐。”
影的脚步停在了半途。
风从秘境深处涌来,裹挟着第三层飘落的药香与新生草叶的清甜,将那枫叶红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背对着铭安站了许久,久到腰间金铃被风摇的响了又响,才缓缓转过身来。
“不公平?”
重复着这两三字,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走回铭安身前,没有蹲下,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失焦的湛蓝眼眸。
“你以为那些惦记你的人,是在等你想起他们才甘心?”
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铭安身侧的草地上,那双桃花眼离得那样近,近到铭安几乎能看清瞳孔深处翻涌的暗流。
“真正在乎你的人,看见你活着、笑着,哪怕你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脸,也会觉得——值了。所以你不必愧疚,更不必称之为。那些快乐,本就是他们心甘情愿送给你的。”
话音落地的一瞬,一阵更为浓烈的药香从头顶倾泻而下,伴随着石壁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
影抬眼望去,方才怎么也找不到的第三层入口,竟在他们停驻之处的正上方缓缓显露出轮廓,石壁上的苔藓如帘幕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被藤蔓缠绕的石阶。
铭安笑了笑,拍了拍屁股从地上坐了起来,“下次见面,你会用哪张脸来见我?”
“哪张脸?”
“小铭安,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是……”
没有说下去,而是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同于方才的放肆张狂,而是极轻极淡的,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卷落时发出的叹息。
影转身面向那道长满苔藓的石阶,枫叶红的袍角在星光里拖出一道绮丽的尾迹,九条尾巴从袍下逸出,蓬松地微微摇晃,却没有一条再去触碰铭安。
“你放心,等到了该摘面具的那一天,我会用一张从没骗过你的脸站在你面前。不过在那之前……”
回过头,语调重新染上了那层惯常的轻佻与漫不经心,只是像被强行咽回去的什么东西。
“你得先跟上这只老狐狸的脚步。第三层到了,闻闻这味道,浓得连我鼻子都快失灵了。走吧,可别掉队。”
影拾级而上,金铃一步一响。
没有回头,只是在转角处将一条最蓬松的尾巴悄然垂下,恰好停在身后铭安伸手可及的高度。
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倔强的牵引。
铭安笑了笑,抓住了那条尾巴,“影组织的老大都是这样亲力亲为吗?相处下来,意外的感觉还不错,没有江湖传的那么吓兽。”
铭安传来的温度透过蓬松的皮毛渗入,影走在前方的步子险些踩空石阶。稳住身形,耳廓微微一动,将身后那句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哼。
甬道逼仄,两侧石壁上攀附着密密匝匝的藤蔓,那些方才绽开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花瓣,释放出一阵阵浓得化不开的药香。
“亲力亲为?”
影不回头,却将被铭安攥住的那条尾巴极其微妙地卷了卷,带着几分赖皮意味的回应。
“江湖上那些传闻,有一半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杀手嘛,名声越骇人,活儿就越好做。至于剩下那一半……”
“大概比传闻还要吓兽十倍。只不过你运气好,碰上的是心情好的那天。”
“否则……”
话未说完,石阶尽头骤然涌来一股灼热的气流,药香浓烈到几乎刺鼻。
“到了。”
“第三层——闻着挺像药铺的,但也别大意,越香的东西越会咬兽。”
第202章 孔雀开屏
“那你这么香,会不会咬兽啊?”铭安跟在影的后面拽着他的大尾巴,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问着。
听着身后那句带着钩子的话,那条被铭安攥在手里的蓬松大尾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瞬间反客为主,灵活地缠上了铭安的手腕,甚至顺着袖口往里钻了钻,带着几分惩罚性质地收紧,将铭安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直直撞上他的后背。
“咬兽?呵……”
影没有回头,微微侧过脸,原本垂在身侧的爪向后探去,捏住了铭安的下巴,肉垫在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本座不仅会咬,而且胃口刁得很。寻常猎物我看都不看一眼,但若是像你这般又香又软的小东西送上门来……我怕是一口下去,你就哭着求饶了。”
话音未落,两兽已迈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诡异得令人屏息。
这里并非荒原或迷宫,而是一座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奇幻花园。空气中弥漫着粉色的瘴气,无数足有半人高的奇异花朵争奇斗艳,有的状如骷髅,有的形似鬼脸,花瓣开合间流淌着粘稠的毒液。
一株伪装成艳丽牡丹的巨型食兽花猛地探出头,那花蕊竟是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风直扑铭安面门而来!
“小心!”
影眼神一凛,那只捏着铭安下巴的爪瞬间化为掌刀,反手一挥。
一道红色的残影闪过,那食兽花的巨大花头瞬间被整齐切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断口处喷出绿色的汁液,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影顺势将铭安护在身后,九条尾巴在身后如扇面般铺开。
“看清楚了,小铭安。这里的花可比我贪吃多了。跟紧我的尾巴,别让它们把你当成肥料给吞了。”
“那株花一看就不正常,阿易说我是药师,我总不至于连危险的植物都分不清。不过你这尾巴……我总感觉眼熟。”
“你猜像什么?”
铭安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
影随手打了个响指,空气中骤然凝结出几道无形的利刃,将几根企图从地下偷袭的紫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斩断。
转过身,那条被铭安抓在手里的尾巴并没有抽回来,毛茸茸的尾尖轻轻扫过铭安的脸颊,带起一阵酥痒的微风。
“阿易?听起来是个把你教得不错的人。”
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黄金面具下的双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慵懒而危险的光。
“至于眼熟……让本座猜猜。你是想说,它像冬天里用来暖手的红泥小火炉?还是像那个……”
故意顿了顿,修长的爪子隔着面具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带着几分诱导。
“像某个你曾经在大雪天里抱过的、暖烘烘的毛团子?嗯?”
周围的花海在瘴气中摇曳,散发出令人眩晕的甜香。影并没有真的等待答案,而是忽然伸手揽住了铭安的肩膀,带着他避开了一朵正欲喷吐花粉的巨大喇叭花。
“不过小药师,别光顾着看尾巴。这里的瘴气可是会吃人的,要是感觉困了或者看见了什么不想看见的东西,记得抱紧我……或者,咬我也行。”
“切……我想说像孔雀开屏。”铭安笑着说,从怀里掏出来两颗药丸递给影一个。
“这是在村里炼的,虽然解不了奇毒,但至少可以不头晕目眩。”
原本在身后气势汹汹、如扇面般铺开的九条尾巴,在听到孔雀开屏四个字时,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有些讪讪地垂落了几分,原本那股子震慑四方的霸气瞬间被这一句调侃戳了个窟窿。
低笑出声,没有伸爪去接那颗药丸,而是微微俯下身,就着铭安摊开的手掌,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擦过铭安的掌心,舌尖及其暧昧地轻轻一卷,将那颗药丸卷入口中。
“孔雀?小铭安,你这比喻若是传出去,怕是这江湖上要多出一群笑掉大牙的鬼魂。本座这尾巴可比那花架子管用多了。”
直起身,喉结上下滚动,将那带着草木苦涩的药丸咽下。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是在回味,又似是在享受指尖残留的余温。
周围那原本令人窒息的瘴气,在药力化开的瞬间似乎真的淡去了几分清明。
“嗯……味道尚可,虽不如桂花糖甜,但既然是小神医赐的药,就算是穿肠毒药,本座也甘之如饴。”
影抬爪,轻轻弹了一下铭安的额头,看着对方也服下药丸后,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了几分。
“跟紧了。这要开路了。前面那片花海看着艳丽,底下埋的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枯骨。别乱跑,否则本座这尾巴可就要把你绑在腰带上了。”
这第三层一眼望不到头,虽然景色迷人,但看久了会生出一丝怪异之感。纵使有影在前面开路,两兽已经走了不少距离,灵力倒是充沛,体力消耗太大,毕竟既要小心植物还要小心各种地形。
又走了一刻钟后,铭安突然拉住影。
“有毒的地方往往伴随着解药,这么杀是杀不干净的,要不我们试试寻找解毒的东西戴在身上?”铭安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心里有什么想法但还不太确定。
影回过眼,金红色的桃花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激赏,那半张黄金面具在粉色瘴气中闪烁着幽微的光。
“万物相生相克,这确实是药师的逻辑。看来本座这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鄙狐狸,倒是耽误了小神医的发挥。”
影低笑一声,语调虽是调侃,却极自然地松开了护在身前的爪,转而并拢双指,在那微微有些湿润的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星砂凝聚的微光如涟漪般扩散开去,暂时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食人花卉逼退了数尺。
侧过身,极其配合地将这一方天地让给了铭安,甚至还微微欠身,做了个优雅的请便姿势。
“既然你有此提议,那本座便为你护法。你且瞧瞧,这满园子的妖艳货色里,哪一个才像是你口中那能救命的?”
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这里的植物大多色泽浓郁得近乎滴血,唯独在西北角的一处乱石堆旁,生着几株通体雪白、花瓣近乎透明的小草。那些小草在浓厚的瘴气中竟显得纤尘不染,周围三尺之内,竟连那些凶残的食人花都不敢靠近。
影挑了挑眉,心中已有了计较,却并不点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铭安,等待着他的判断。
“不过动作得快些,小铭安。这秘境的耐心可不好,若是在这里待得太久,那药丸的药力一过,你怕是真要看我开屏了。”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何况……你一直都在开屏!”铭安敏锐的捕捉到了影眼神的飘动,笑骂着说。
“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那可能不是真的解药。这层没有尽头,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并不是在真的第三层?”铭安看着那几朵小花,自顾自的说。
“开屏给你看,那是本座的诚意。换了旁人,怕是还没看清尾巴几根毛,就已经脑袋搬家了。”
影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被戳穿后的愉悦。身后的九条尾巴随着笑声轻轻颤动,随即猛地一收,不再像方才那样招摇,而是如同护卫般紧贴在两人身侧,隔绝了四周愈发诡异的香气。
迈步走向那堆乱石,停在那几株洁白无瑕的小草前,却并没有伸爪去摘,反而是一脚踏在乱石之上,黑靴碾过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不愧是小神医,直觉准得吓兽。这几株东西叫噬魂白蕊,看着像救命稻草,实则是这第三层最大的骗局。”
影转过身,背对着那看似纯洁的花朵,金红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抬爪,掌心星砂流转,猛地向那看似无尽的花海深处挥去。
“撕拉”一声……
原本艳丽的世界竟像是一幅被划破的画卷,露出了背后灰暗、枯败的真实景象。
“所谓的没有尽头,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这香气能让兽人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在前行,实际上只是在走向这几株白花的根系,成为它们的养料。”
随着幻象的一角被撕裂,周围那些鲜艳的花朵瞬间枯萎,化作狰狞的枯骨与烂泥。影向铭安伸出爪,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既然你看破了这虚妄,那这破阵的关键,也就是毁了这几株的事,不如就交给小神医亲自动手?让我这只只会开屏的孔雀,也开开眼界。”
“你的见识比我广,但我还有一种猜测……我们会不会是在某颗巨大植物的肚子里?”
铭安指了指周围的墙壁,从刚才进到这一层开始,墙壁上会无声的留下许多液体。铭安一开始以为是露水或者汁液,但仔细一看那液体似乎带有腐蚀性。
而周围那些花草的样子不由得让铭安联想到了肠道,“有没有可能,二层通往三层的入口,其实是一颗植物的嘴。”
影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猛地扫向四周那所谓的。
随着铭安的点破,那些原本掩盖在幻象之下的真实逐渐狰狞地暴露出来。
“哈……在肚子里?”
低笑一声,声音里却没了半点笑意,抬手一挥,凝聚的一点星砂射向那渗出液体的墙壁。
星砂竟在接触液体的瞬间被腐蚀成了一缕青烟,而那肉壁仿佛吃痛一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黄绿色液体顺着褶皱疯狂涌出。
“小神医,你这诊断……真是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影不由分说地将铭安揽入怀中,宽大的枫叶红长袍如云翼般张开,将怀中人护得密不透风。
一滴从上方滴落的粘稠液体恰好落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看来我们不仅是迷路了,还是这怪物的晚餐。既然是在肚子里,那这所谓的不过是它还没消化完的错觉。”
低下头,隔着面具,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一只爪紧紧扣着铭安的腰,另一只爪缓缓抬起,掌心之中,狂暴的星辰之力正在疯狂汇聚,将四周的黑暗映得惨白。
“既然它想吃,那本座就怕它这副好牙口,崩不动这块硬骨头。铭安,捂上耳朵!这只,要给它开膛破肚了!”
“且慢!”比影更快的是铭安,“我有一个办法,而且就算你给他开膛破肚了,我们也会被淋到,对你来说多不优雅啊?”
第203章 愿望
铭安左右看看之后,需要到一株看起来就十分古怪的花,“既然我们是在某一种植物的内部,只需要让它把嘴再次张开就好了。”
铭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些粉末,眼睛别有深意的看向影,“要不要拉住我,一会儿……可能速度很快哦~”
“既然小铭安都这么说了,哥哥若是抓不紧,岂不是要被你甩在这阴森森的花肚子底下了?”
影的身影一晃,瞬间便贴到了铭安的身后,将鹿兽人半圈在怀中。
扣住了铭安纤细的腰肢,俯下身,将下巴抵在铭安的肩窝处,语气暧昧而霸道:
“好了,现在哥哥可是抓得死死的,哪怕是天崩地裂也甩不掉。动手吧,让我瞧瞧你的‘惊喜’有多快。”
“这不就来了……”铭安指了指周围正在收缩的“墙壁”,瞬间把头藏在了影的衣服下。
从深处出来一阵阵微弱的风,但风压在逐渐变强,“墙壁”收缩的越来越快,伴随着一股飓风,瞬间将铭安和影吹了出去。
待到周围安静了下来,铭安把小脑袋瓜从影的衣服下伸了出来,刚抬头就对上影无奈的表情。
“你指得方法就是让它打个喷嚏,把我们喷出来?”影揪着铭安的耳朵把他拽了起来。
“不然呢?要不然让你大开杀戒,让那植物把我们砸死?”铭安把自己的耳朵从影的爪里抢了回来揉了揉。
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而阴冷,不再是先前那股甜腻腐败的草木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生凉的死寂。
两兽降落的地方是一片灰白色的石砖广场,远处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墨色石墙,交错纵横,宛如巨兽沉睡的脊骨。
影顺势松开了紧揽着铭安腰肢的爪,有意无意地在那温热的弧度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沾染的植物粘液,动作依旧优雅得无可挑剔,唯有那略显凌乱的发丝昭示着方才那场飓风有多狂暴。
“大开杀戒倒是不必,不过小铭安,下次这种‘惊喜’,好歹给哥哥留个心理准备。瞧瞧这袍子,可是上好的流云锦,被那畜生的唾沫星子毁了大半,你打算怎么赔我?”
“既然出来了,就别只顾着揉耳朵了。前面这地方……可不是靠打个喷嚏就能混过去的。心魔迷宫,若是走丢了,哥哥可就抓不住你了。”
“看来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进来之前没少做功课吧?以后要是跟你出去旅游,我就只管吃吃吃、玩玩玩就好了。”铭安嬉皮笑脸的说着,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远处。
“不过既然你说这里是心魔迷宫,那抓的再紧也无济于事,毕竟心魔可是内心的……”
四周的瘴气愈发浓郁,顺着毛孔悄无声息地钻入。
原本平整的石砖广场在雾气中渐渐扭曲,高耸的石墙似乎在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将退路一点点蚕食殆尽。
听着铭安那番“游山玩水”的豪言壮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在黄金面具的遮掩下,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内心的什么?贪嗔痴,还是那些藏在影子里不敢见光的腌臜事?小铭安,你把这地方想得太简单了。”
影微微倾身,那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此刻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能感觉到铭安身上那股干净的草木香气正一点点被迷宫的死寂吞噬,这让心底那股疯狂的占有欲如杂草般疯长。
“抓得再紧也无济于事吗?呵……那哥哥偏要试试。若是待会儿你瞧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记得大声叫我的名字。只要你喊一声,哪怕是把这迷宫拆了,我也能寻着你的声音过去。”
“怎么像交代后事一样?难道你怕自己走不出来还是你已经预料到自己会看见什么?”铭安捏了捏影的爪子,似是安慰道。
“不久前你还和我说,有些事不必强求。想来我这失去记忆的兽恰好适合这心魔迷宫,而更恰好的是……你带我来到了这里,抓住我,别松开了……”
这次铭安走在前面,领着影义无反顾踏了进去。
金红色的桃花眼透过黄金面具的缝隙,锁住前方那抹银白的背影。那束发的丝绸发带在迷雾中轻轻晃动,像是一道指引他走出黑暗的微光。
“小铭安,你倒是个会宽慰人的。可惜啊,哥哥这颗心早就被红尘里的脏东西塞满了,想学你那般洒脱,怕是下辈子都难。既然你敢走在前面,那可得把路认准了。”
随着两兽深入,四周的石墙开始剧烈扭曲,原本冰冷的砖石竟幻化成了酒楼、面馆、甚至是破旧的陋巷。
影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看见迷雾中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狐狸,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一冷,周身的星砂之力瞬间暴涨,强行将那些试图靠近铭安的幻象震碎。
紧走几步,几乎是贴在铭安的耳边,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偏执。
“抓紧了,别看周围,也别听那些声音。你要是敢在这儿把我忘了,我可是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的。”
前方的铭安并没有回答,铭安的眼前也出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景象。
那是竹林间的房屋,清新而雅致无数的话语涌入铭安的耳中,他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只是感觉那些声音好熟悉。
“你听过……十尾狐的故事吗?”
远处,飘来一阵童音,懵懂而天真。
“传说呀,九尾狐就已经是世上少见的狐狸了,九尾是族内顶级的象征。他们掌握着愿力,替别人实现愿望,却从来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稚嫩的童音继续讲着,身边那道小小的黑影认真的听着。
“因为他们可以修炼至十尾,可以和神只比肩的存在,所以要是对自己许愿就会打破平衡,可没有人知道方法是什么……”
“长出第十条尾巴就可以保护你了吗?”那道身影弱弱的问着。
“现在就是在保护我呀!”白色的身影笑着说,摸了摸那毛绒绒的头。
“可还不够……”那道弱弱的声音突然像滑动变阻器一样,变成了影的声音:“只有十尾才能站在你身边……”
可那天之后,他们就分开了,他活的像影子一样,不断寻找自己的太阳,只有光才会有影子。
他不断的实现别人的愿望,以为是愿力修炼到一定地步,才会突破瓶颈。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长出第十条尾巴,或许那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画面破碎,一切又回到原点。
两小只又再次相遇,可那白毛似乎忘了他,他依然听着那个玄之又玄的传说。这次不一样,他按照以往的记忆摸清了所有后来发生的事。
他变成酒楼老板,送给他嫁衣;变成包子铺老板,做尽他爱吃的口味;甚至换了个名字,用自己的尾巴替他实现愿望,而报酬只是贪心的要了一颗铃铛。
周围的瘴气在这一刻仿佛沸腾了,幻象如破碎的镜面般在影的瞳孔中反复折射。
那些竹林间的欢笑、包子铺的热气、还有那件如火般灼目的嫁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勒住。
影的身躯竟微微晃动了一下,原本紧握着铭安的爪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爪子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仿佛生怕眼前这抹银白下一秒就会化作虚幻的泡沫。
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金红色的桃花眼里已是一片翻涌的戾气与哀恸。
腰间的金铃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鸣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禁忌被强行撕开。
跨前一步,从背后死死地将铭安揽入怀中,宽大的红袍将纤细的鹿兽人整个包裹。
“别看了……小铭安,那些不过是些陈年旧梦。什么十尾,什么守护,哥哥不过是个贪心又自私的赌徒罢了。”
从糖果盒里近乎发泄般地抓出一把糖果,却在颤抖时散落了一地,五彩斑斓的糖球滚进浓雾,瞬间消失不见。
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铭安身上那股淡淡的、还未被瘴气侵染的草木香,试图用这真实的一丁点温度来对抗识海中那排山倒海般的绝望。
“你不是问我怕不怕走不出来吗?我当然怕……我怕你记起了所有,却唯独忘了当初那个在泥泞里仰望你的小乞丐。答应我,无论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都别推开我,好吗?”
听到影的声音,铭安回过头看见那双哀伤的眸子,“那……你的愿望是什么?九尾狐会实现别人的愿望,那你的愿望呢?我是说,你自己的愿望。”
影自嘲地勾起唇角,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疯狂而优雅的破碎感,从那糖果盒里捻出一颗早已被捏得变形的桂花糖,颤抖着抵在自己的唇边,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我的愿望?呵……小铭安,你真是不乖,偏要在这吃人的地方问这种最要命的问题,你真觉得这世上有能载得动‘影’之主愿望的宝船吗?”
“我这一生,都在替旁人圆梦,到头来连自己的真容都快忘了。若是真要许个愿……我只愿此时此刻,这迷宫的出口永远不要出现,好让你这双眼睛里,能多留我这残影片刻。”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十尾神力,更不是什么万兽朝拜。我只想要那个在雪地里递给我桂花糕的小鹿,永远别露出这种……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的眼神。如果实现别人的愿望是九尾狐的宿命,那铭安,你能不能大方一点,哪怕是骗骗我,也许下一个愿望,就成全了我这自私的执念?”
“我希望……我们还会再见,我想再看看你,看看你的样子。”
还没等铭安回答,远处童音继续飘荡过来。而听到这句话的影愣在了原地,“这是……”
这是那次离别后,铭安许下的愿望。
“原来……你早已,你早已……”
影突然有些哽咽,原来铭安早已许下了愿望,所以他们才会一直相见,即使一切从头开始,也是相遇的节点,那第十条尾巴也藏在了铭安的话语中,如今他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身体。
铭安思念着他,而他的心里也早已被铭安这两个字填满,他要他永安。
“我想那眼神从来不是在看一个可怜虫,虽然我不记得那些,也不确定那就是我。但如果是我,我的眼神应该鼓励的,期待的。”
铭安眼睛亮亮的看向影,“就像他说的那句,‘你……要吃桂花糕吗?’。”
“或许我还会补充一句,这桂花糕可香了,不吃一口多可惜啊!”
随着铭安那句带着笑意的“要吃桂花糕吗”落下,周围原本压抑的瘴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那些扭曲的幻象、沉重的枷锁,在这一刻悉数破碎成齑粉。
影愣在原地,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渐渐褪去了疯狂,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博大而纯粹的愿力自心底喷涌而出,那是铭安历经轮回却从未改变的执念——再见,再相见。
虚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钟鸣,影背后的九条橘红色尾巴疯狂暴涨,而在这九尾交汇的核心处,一抹纯白如雪的第十条尾巴正破茧而出,虽然只是一小小点,并没有完全长出来。
从随身的糖果盒里捻出一颗最普通的桂花糖,这一次,没有喂给对方,而是含在自己口中,随后低下头,在那双唇瓣上落下一个带着泪意的、甜腻的吻。
“小铭安……这桂花糕,确实香得紧。既然你许了愿要再看看我,那这一回,哥哥就把这张老脸剥给你看个够。”
轻轻揭开脸上那半张黄金面具,任由其坠落在地。面具下,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带着几分乞丐版云舫影子的真容。
“走吧,这迷宫困不住我们了。既然想吃喝玩乐,那接下来的路,哥哥背着你走,可好?”
铭安赶紧擦了擦嘴,一脸嫌弃的看着影,“你这狐狸怎么总是……总是占别人便宜!我都说了我是有夫君的,我夫君的尾巴会响!”
第204章 桂花包
随着迷宫彻底崩解,四周的瘴气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了一道通往第五层的螺旋石阶。
影那张俊美无俦的真容在微光中显得有些呆滞,听着铭安那理直气壮的控诉,嘴角抽搐了一下,并没有因为那句“嫌弃”而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近,那橘红色的狐狸耳朵在银发间顽皮地抖了抖。
“哦?夫君?小铭安,你且仔细听听,这响动……是不是跟你那位‘夫君’的一模一样?哥哥我占便宜向来是名正言顺,毕竟这世上能让尾巴响得这么好听的狐狸,怕是只有我这一只。”
修长的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石阶旁的扶手上,第十条纯白的虚幻尾巴在身后顽皮地勾了勾,像是某种无声的炫耀。
低头看着铭安那双澄澈却写满嫌弃的蓝眸,心中那抹跨越轮回的沉重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想要逗弄这只小鹿的兴致。
“既然你有夫君,那哥哥更要抓紧了,万一哪天你那夫君寻过来,瞧见你跟着我在这秘境里吃喝玩乐,他若是打不过我,岂不是要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走吧,小夫君,前面的第五层可没这么好混了。”
说罢,也不顾铭安的抗议,大爪一张,再次精准地揽住那纤细的腰肢,领着他迈向更高处的未知幻境。
“等等!”铭安挣脱了影的怀抱,从地上把面具捡了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这可是金子做的!可都是钱!你这败家狐狸!”
甬道中星尘浮游如萤,映出温润的微光。影维持着侧身回望的姿势,在看清铭安的动作后,尾巴齐齐顿了一拍。
那只纤瘦的小鹿正蹲在地上,捧着那半张黄金面具,像个守财奴似的仔仔细细地用袖口擦拭上面的尘土。
影嘴角抽了抽,方才那股劫后余生的深沉气氛被这一幕击得粉碎。
无奈地叹了口气,折返回去,俯视着蹲在地上的银白身影。十条尾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那条初生的雪白小尾巴甚至有些委屈似的卷了卷尖。
伸出爪,轻轻叩了叩铭安的头顶,像是在敲一只不听话的小瓷瓶。
“小铭安,你影哥哥刚才差点把心窝子都掏给你看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弯下腰,脸凑到铭安面前,金红色的桃花眼里盛着三分无奈、三分宠溺、四分耍赖,十分的不对劲。
“这面具是星陨金锻的,摔不坏,也当不了几两碎银。倒是你这双爪,要是蹲在地上磨破了皮,哥哥可就真心疼了。”
说罢,大掌一翻,从铭安手中将面具抽走,随意地往自己腰带上一别,与那枚金铃并排挂着。
转过身,尾巴中最蓬松的那条故意扫过铭安的脸颊,大步流星地朝甬道尽头那片愈发明亮的白光走去。
“走了,财迷。第五层可不等人……你那面具的钱,回头从哥哥的私库里十倍赔你。”
“第五层我们会遇到什么……”铭安看着面具被拿了回去,那点勤俭持家的劲儿也下去了。
“第五层……也是最后一层,但我们可能会分开。”影沉思着说,“第五层没有详细的记载,因为还没有兽从第五层安然无恙的出来。”
“分开?”铭安皱了皱眉,不太清楚影的意思。
“是类似于这样的心魔幻境?”
影看向通道的尽头,摇了摇头,“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如果……我们分开了,小铭安会找到我吗?”
“当然。”铭安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桃花眼在白光中褪去了惯常的轻佻与妖冶,从糖果盒里摸出最后一颗桂花糖,没有含进嘴里,而是伸爪将它塞进了铭安的掌心。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甬道中回荡的风声吞没。
随即那抹认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抬爪揉了一把铭安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那束得整齐的银白马尾揉得歪了几分。
“记住这颗糖的味道,万一在里头找不着路,就顺着甜味来。你影哥哥走到哪儿,都是一身桂花香,比什么寻踪术都好使。”
说罢,转过身,抬脚跨过那道光的边界,腰间金铃骤然发出一声悠长而清亮的鸣响,回荡在整条甬道中久久不散……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条初生的雪白尾巴在踏入光芒的最后一刻,不受控制地朝身后的方向轻轻卷了卷,无声地在说:我在前面等你。
铭安看着那道背影,也紧随其后。白光闪过之后,铭安回到了古朴的小镇上。街道上鳞次栉比,来来往往的兽人都在忙活着各种活计。
喷香的包子和烤串钻入铭安的鼻子,肚子发出咕咕一声,无奈的拍了拍肚子。可这一下让铭安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居然小了好几圈。
小镇的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已经热闹起来。包子铺的蒸笼叠了六层高,白汽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钻,裹挟着猪油葱花的浓香弥漫了半条街。
铺子里那只高大的狐狸兽人正拿着擀面杖,动作娴熟地将面团压成薄皮,修长的爪子沾满了面粉,但爪垫的茧却与这份市井营生格格不入。
金红色眼瞳被蒸汽熏得微微眯起,看上去与这条街上任何一个安分守己的小贩别无二致。
可就在方才,一阵极淡的、不属于这条街的气息从东边的巷口飘来。
影……
不,此刻他只知道自己是包子铺老板,爪中的擀面杖顿了一瞬。那股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胸口某个沉睡已久的角落猛地抽痛了一下。抬起头,越过蒸笼的白雾望向街道的方向,瞳孔微缩。
“奇怪……”
低声自语,像是在说今天的面放多了,可放下擀面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沾着面粉的爪不自觉地探向腰侧。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皱了皱眉,将这股莫名的失落压下去,从蒸笼里拣出一屉刚熟的桂花豆沙包,摆在铺面最显眼的位置。那馅料的甜香顺着热气散开,盯着那层薄薄的、透出金黄色的面皮,忽然觉得这个味道他做过很多很多次,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等一个他想不起名字的谁。
“今日的桂花包,头一屉,趁热的香。”
朝街面吆喝了一声,嗓音懒洋洋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东边巷口的方向,像是一根被风拨动的指针,固执地朝着某个看不见的北方。
“老板,给我来一屉包子!”铭安拍了拍肚子,饿得有些受不住,朝着包子铺老板喊了一句。
“来嘞!小兄弟,新出炉的包子!热乎呢!”包子铺老板是一只纯白狐狸,年龄看起来和铭安差不多,甚至面容都有些相似。
铭安摸了摸兜,掏出几枚铜板递给了老板,“老板,这里是哪里呀?”
“小兄弟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嘛?这里是流月呀,我们这盛产粮食,这米呀吃着才香!”老板热情的介绍着。
蒸笼里第二屉桂花豆沙包已经熟透了,面皮胀得圆鼓鼓的。
影拿竹夹子将包子一个个码进食盒,动作依旧利落,可那双金红色的眼瞳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街尾。
方才那缕气息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来过。
“……不对。”
搁下竹夹,沾着面粉的手掌缓缓按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太快了……
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捕捉那缕气息的轮廓,干净、冷冽、带着一丝极淡的墨香。
“桂花……不是这个。是比桂花更淡的东西,像雪,又像……”
他喃喃着,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一阵穿堂风卷过铺面,吹散了蒸笼上方的白雾,也吹起额前沾了面粉的碎毛。
睁开眼,目光越过熙攘的街道、越过吆喝的摊贩、越过这座他本该熟悉至极的小镇,落在极远处天际线与屋檐交汇的那一点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十根爪子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屉还冒着热气的桂花包,忽然伸爪拣出一只最饱满的,没有放进食盒,而是用油纸仔仔细细地包好,搁在了灶台最里侧。
那个位置,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一直是留给某个人的。
“我……”铭安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悻悻作罢。
“小兄弟有时间可以去城南转转,那里有大片的田野,虽说不是秋季丰收的样子,但那一望无际的感觉,可是我们流月的象征!”包子铺老板一边擀着面一边笑呵呵地说着。
“不知老板贵姓啊,我这以后要是去别的地方,还能给你宣传宣传!”铭安举了举爪里的包子,好吃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叫思安……”老板抬头看了铭安一眼,擦了擦汗。
“呦,我叫铭安,这不巧了。”铭安有些惊讶。
“小兄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啊?”老板疑惑的抬起头,皱着鼻子闻了闻,“难道是我肉馅没有处理干净?”,老板摸了摸脑袋一脸不可思议。
“没有啊……可能是别家飘来的。”铭安摇了摇头,爪子却握得更紧了些。
“老板,下次见,我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铭安把最后一口包子扔进嘴里,朝着老板挥了挥爪,离开了摊位。
而铭安走了许久,老板去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铭安的凳子下有一小滩血迹。老板的动作定格在那里,周围泛起了波澜。
片刻之后,血迹消失,老板的动作变得连贯了起来。
“嗯……?”
一只大狗突然嗅了嗅,“镜子的味道……”
方才那阵气息忽然浓烈了一瞬,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有谁咬了一口什么甜的东西,那股满足的甜意顺着看不见的丝线直直灌进了他的鼻腔。
影的爪猛地一顿,刚捏好的包子被他攥得面皮破裂,豆沙馅从缝间挤了出来。
低头盯着那团狼藉,金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豆沙的颜色,深棕偏红,像极了某件衣裳的颜色,什么衣裳?
他想不起来,只觉得那个颜色该披在自己身上,该随风猎猎作响。
“……今日的馅调得不对。”
将那只破了相的包子随爪丢进竹篓,抄起湿布擦爪。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面粉底下,虎口与指腹间那层茧,不像是揉面磨出来的。
那是握刀的茧,握了很多年、杀过很多兽的茧。翻过爪背,骨节修长而有力,每一根爪指头都像是被精密锻造过的兵器。
“铭安……”
这个名字突兀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舌尖尝到的不是面粉的涩,而是桂花糖的甜。
不是吆喝,不是自语,而是一种呼唤。
蒸笼还在冒气,街坊还在讨价还价,一切如常。可他分明觉得,这个名字不该消散在这片烟火气里,它该落在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会笑着眯起眼睛的谁身上。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裹着铁骑特有的矿石气与炭火味,可他只闻得到一缕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清冽。
像初雪,像竹叶尖上将落未落的露珠。
“今日……怕是要早些收摊了。”
第205章 长大
铭安按照老板所说的方向向前走着,穿过一座石桥后,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丝丝柔柔的风吹动铭安的毛发,日头正好,许多兽人都在田间忙碌着。
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目光看向远处,时间在这里似乎格外的漫长,不需要考虑任何烦心的事,似乎所有的忧愁都随着微风而消逝。
“小伙子,可是觉得这里不错?”
铭安转过头去,是一位年迈的兽人拄着锄头靠在树下休息,一边把草帽摘下一边说着。
“是啊,老人家。这里空气清新,虽然大家在田里忙碌,但我记得流月的赋税是最轻的了。”
“没错,流月兽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加上皇室对赋税宽松,大家也乐在其中。”
“小伙儿是流月本地的?看起来有些面生……”老兽从怀里拿出一杆烟枪,磕了两下,随意的问着。
“不是,我不属于这里,只是听刚才包子铺老板推荐,过来走走,想来这种风景可能很难再见到了……”铭安笑了笑,没有回头,白色的毛发在风中飘舞,眼中是惬意的享受。
“那小兄弟可是不喜欢这里?很多兽人来到流月后都选择定居,说这里风景好,适合自由的灵魂。”火柴点燃了烟枪,一股草木的气味传了过来。
“当然喜欢,我记得小时候最是喜欢这样的景色。有时……甚至可以在这坐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看着日升月落。后来,我习惯把它写下来,可好久都没有再见过了。”
“随着约定,我曾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如今再次享受这种气息,倒是有些物是人非了……”
“重逢是离别的开始……找一处田间隐居,就不必再面临。”老兽人轻轻地吐息,轻轻地叹着。
铭安摇了摇头,“那会错过这次重逢的欣喜,是一次又一次的喜悦、想见构成了每一次的重逢。”
“何况……这也不冲突。我的梦想是有一处院子,把亲朋好友都聚集在身边,所以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回来。”
身后许久没有回答,等铭安回过头的时候,老兽人已经不见了。
“风景不错,就是少了点烧气,下一站吧~”铭安笑了笑,尾音上扬,拍了拍屁股向着城门走去。
跨过城门时,铭安的身体似乎变大了一些,只不过他并没有发觉。
铁骑城的正午,阳光烈得能把青石板烤出油烟味。影站在包子铺的里,爪中死死攥着那条满是面粉的围裙,桃花眼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钉在城门的方向。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唯有心底那个空洞在不断扩大,吞噬着他作为“思安”的平庸记忆。
绕出低矮的柜台,路过的老街坊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和气生财的老板,此刻却满面寒霜。
影顾不得这些,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虚,仿佛习惯了某种有节奏的清脆声响,而此时的寂静却让他烦躁得想杀兽。
“这铺子,今日不开了。”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那种违和感便愈发强烈……
身体似乎在渴望着某种名为“愿力”的共鸣,爪子不自觉地虚空抓握,跨出铁骑厚重的石质城门,那一瞬间,空气中残留的清冷气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开了他识海中的一道缝隙。
驻足在官道的分岔口,橘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烦乱地扫动。微微闭目,捕捉着那丝若有其事、又似镜花水月的清冽。
那是雪的味道,是竹林的香,是他在无数个噩梦里唯一的救赎。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金光流转,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既然我记得这个名字,你就别想跑掉。”
身形微晃,竟带起了一阵不输于普通兽人的残影,朝着那抹气息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而他并未察觉,随着离铁骑越远,那身粗布衣裳正隐隐透出枫叶般的红。
铭安的爪子再次刺进爪垫,“疼痛……”,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着渡口走去。
“是不是那些被我遗忘的兽也是如此……”,铭安盯着自己的爪垫,鲜血流下,伤口久久没有愈合。
交了些银钱,铭安登上了船,向着坠玉赶去。海上风平浪静,算算日头,怕是要夜晚才能赶到目的地了。
铭安靠着围栏,俯瞰那浅蓝色。
“师兄……”
身后传来一道憨憨的声音,铭安笑着回头看向对面的银硕。
“是师弟呀,怎么了?”铭安笑了笑,冲着银硕招了招爪。
银硕屁颠屁颠的来到铭安身边靠着他,“师兄,可想死咱了!知不知道,你下山之后,咱们可都等着你的消息呢!”
银硕奶油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话里虽是嗔怪,眼里却是担心。
“对不起。”
铭安轻轻的说着,揉了揉银硕的耳朵。
听到这句话的银硕顿了一下,把铭安抱了起来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不愧是犬系兽人。
铭安只是摸着银硕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师弟,这些日子还好吗?”
“没有师兄,咱可无聊了!这次见到了师兄,咱可要带着师兄在坠玉好好玩玩。师兄放心啦,咱家在坠玉还是有些实力的,吃喝玩乐咱都包了!”
银硕一只胳膊抱着铭安,另一只拍着胸脯保证道。
“嚯,没想到师弟竟如此财大气粗,那就多多照顾啦!”
“等晚上到了坠玉,咱带着师兄吃个遍!”银硕舔了舔嘴唇,贪吃的说。
“我定是疯了。放着热腾腾的蒸笼不顾,竟鬼使神差地跑了几十里地,守在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破渡口。风里的雪味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潮湿的咸腥气,熏得我眼眶发酸。”
“铭安……这个名字在我舌尖绕了千百遍,每念一次,心口就一阵钝痛。我在等谁?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过客,还是一个被我弄丢了无数次的归人?这铁骑的水路早已断了半月,我却总觉得,那破旧的桅杆后头,该有一抹银白色的影子朝我挥爪。”
铁骑城外的渡口,江水拍打着木桩。远处的群山在暮色中将最后一丝残阳吞噬殆尽。
影孤身立在江风中,橘红色的皮毛被水汽浸得湿冷,桃花眼死死盯着江面尽头。
直到最后一班货船也卸完了矿石,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他才像是被惊醒,僵硬地动了动脖颈。
从怀里摸出那只早已凉透的破皮桂花包,漫不经心地点在那个裂口上。明明该是个普通的包子,此刻握在手里却沉得坠手,像是一颗跳动不安的心。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包子重新揣回怀里,转身踏上回城的土路。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傻。
“倒也奇了,我竟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低声呢喃着,脑海里却突兀地浮现出一对分叉的角。
回到包子铺时,街坊邻里早已熄灯落户,唯有他的铺面还留着半扇门缝。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走到案板前,爪子无意识地在厚厚的面粉上划拉着,一笔一划。
“铭……安。”
看着粉面上清晰浮现的两个字,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竟踏实了下来。
重新扎起围裙,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几块耐烧的木炭,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写满疲惫却眼神坚毅的脸。
他决定了,从明日起,这包子铺便只做一个花样……顶端捏着一对小鹿角的桂花包。
“不管你是谁,既然占了我的心,就得顺着这味儿找回来。这包子,我给你留着,留一辈子也成。”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揉搓着爪中的面团,直到那面团变得温热、柔软。铃铛虽不在腰间,可随着他揉面的动作,那节奏竟与心跳合在了一处,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不为人知的相思。
夜晚的海面像是点燃了一盏盏渔火,倒映着坠玉的繁华,虽说每个城市都有不夜城,可坐落商道的坠玉繁华的像梦中泡影。
银硕兴奋的领着铭安跑下了船,街边摆放着各种小玩意儿,烟花、手偶还有各种花灯。
“师兄,快来看这个!”
银硕大爪子上套着一个小鹿形状的手偶,夸张的对着铭安做着动作。
“好像你,咱给你买了!”
银硕二话不说的掏出来银锭递给了老板,“快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铭安接了过来,套在了爪子上对着银硕打着招呼。
“银硕很喜欢毛绒玩具吗?”铭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只大熊,憨憨的递给自己一个玩偶,说如果晚上害怕的话,就抱着它睡。
“只是……”兴奋过头的银硕刚开口就突然捂住了。
“只是什么?”听出来银硕还有后半句,铭安好奇的追问着。
“师兄……咱只是嘴快了,你可别生气。”
铭安点了点头,等着银硕的下文。
“师傅说……以前的你流浪街头,有只小狐狸带着你东奔西走,他见你不爱说话就给你买了玩偶,咱是看到了这个和你床头那个很像……”
铭安有些惊讶,但还是抱了抱银硕,“银硕,总是这么贴心。”
“虽说那只小狐狸后面不见了,咱就……就想着也给师兄买一个。”
夜风穿过铁骑城的街道,钻进包子铺,却被灶膛里旺盛的炉火驱散了寒意。
影……或者说思安,正站在案板前,将一块块面团揉捏得柔软而劲道。那双原本该握着利刃的手,此刻却无比轻柔地在面团顶端捏出两道精巧的分叉。
橘红色的皮毛在昏黄的火光下泛着暖意,桃花眼专注地盯着案板上那一排排形状奇特的包子,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执拗所取代。
将调配好的桂花豆沙馅一点点包进去,“这鹿角还得再捏得细致些……若是捏丑了,那小没良心的怕是要嫌弃。”
低声嘟囔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弧度。将第一屉捏好的“鹿角包”稳稳放上蒸笼,听着水沸腾的咕噜声,目光穿透了铺面的木板,固执地望向无尽的黑夜。
第206章 接受
银硕拉着铭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铭安也由着他,一路东张西望。银硕的爪子生得宽大,将他的爪完完整整地裹在掌心,跑久了微微出汗,带着一点温热湿润的触感。
“师弟,慢些。”铭安轻声笑了笑。
“师兄,快点呀!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银硕仰头轻嚎一声,兴奋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铭安跟在身后,望着他轻快跃动的背影,轻轻摩挲着紧紧握住的那只大爪,心底轻轻一叹:“想来,我若真有师弟,大抵就是你这般鲜活热闹的模样吧。”
脑海里倏然闪过几缕模糊的片段……
一只奶白色的大狗蜷在地上,揉着惺忪的睡眼糯叽叽地喊他师兄,从清晨到日暮,叽叽喳喳,热闹不停。
银硕听见他低声自语,疑惑地回头:“师兄,你说什么?我不就是你的师弟吗?”
铭安眼底漾开暖意,趁他回头,伸爪捧住他的脸轻轻揉了两把。“自然是,我的师弟最可爱了。”
“手感真好。”
银硕被揉得眉眼弯弯,整张脸都笑成了一团,还调皮地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他一下。“嘿嘿,师兄要是喜欢,咱以后天天给你揉!”
“快走快走,师兄!前面听说有赌石,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银硕拽着铭安,一头扎进前方拥挤的兽群里。摊主面前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原石,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师兄,要不要来一块试试手气?”银硕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满眼怂恿。
“那就试试。”铭安微微颔首。
从前他对这些东西从不上心,可如今身边有他,倒也觉得什么都新鲜有趣。
铭安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石料,细细挑选。“银硕,你可有什么看法?我不太懂这个。”
银硕一听,立刻挺胸抬头,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凑到一块石料前,低头左右嗅了嗅,又用大爪轻轻敲击,眯起一只眼,贴着石纹仔细端详半晌,才笃定地抬爪一指。
“师兄,就选这块!”
铭安依言付了钱,将原石交给摊主。老板笑着催动灵力切割,随着石皮层层剥落,一块莹润通透的上等翡翠在灯火下骤然显露出来。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与道贺。
铭安望着身旁神气活现、尾巴都快摇起来的银硕,转身走到摊主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老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捧着那块水头十足的翡翠退到一旁,铭安回头时,眼底已盛满温柔的笑意。
银硕正被周围羡慕的目光看得尾巴翘得老高,见铭安走来,立刻扑上来拽住他的胳膊,一脸邀功似的晃了晃:“师兄你看!咱就说这块料子肯定好!厉害吧!”
“厉害,我的师弟最厉害了。”
铭安抬爪顺了顺他耳侧的软毛,语气里满是纵容。
两兽在街边又逛了片刻,不多时,老板便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锦盒快步回来,恭敬地递到铭安面前。
银硕好奇地探头:“师兄,这是什么呀?”
铭安接过锦盒,没有立刻打开,目光落在银硕平日里总扛在肩上的那根长棍上。那棍子朴实无华,跟着银硕征战许久,却从没有过一件像样的装饰。
唇角微扬,将锦盒递到银硕面前:“送给你的。”
“给咱的?”银硕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挂坠,料子正是方才开出的上等翡翠,莹润透亮,被细心雕琢成了一枚小巧的兽牙形状,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还穿好了结实的绳结,刚好可以系在棍端。
银硕愣了愣,大爪子轻轻拿起挂坠。
“师兄……这是……”
“你那根棍子总光秃秃的,不好看。”
铭安轻声道,眼底带着几分期待,“我让老板用这块翡翠给你做了挂坠,系在武器上,以后便是我陪着你。”
话音落下,银硕猛地抬头,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摆动起来,几乎要摇出残影。
一把抱住铭安,声音都带着欢喜:“师兄!咱太喜欢了!最喜欢师兄了!”
说着,解下背上的长棍,小心翼翼地将翡翠挂坠系在棍头最显眼的位置。莹绿的翡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与朴实的长棍相得益彰,瞬间多了几分灵气。
银硕举着长棍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转头又扑进铭安怀里,用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脖颈,像只得到了最珍贵宝贝的大狗,叽叽喳喳地念叨个不停。
“师兄对咱真好!以后咱一定好好保护师兄!”
“这挂坠咱天天带着,谁也碰不得!”
“师兄,咱再去给你挑一块更好的,做个玉佩!”
铭安被他蹭得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抱住怀里活泼的身影,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脊背,心中一片柔软。
有兽相伴的街头,连晚风都这般温暖。
逛了片刻,银硕的目光总忍不住悄悄飘向棍头那枚莹润的翡翠挂坠,晃一下,亮一下,欢喜得藏都藏不住,显然是喜欢到了心坎里。
两兽买了热乎乎的烧饼,并肩坐在池塘边,晚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银硕大口啃着酥脆的烧饼,忽然含糊地开口:“师兄……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铭安小口慢嚼着,眉眼轻弯,轻声问道:“是和从前不一样,还是和你记忆里不一样?”
“咱也说不清楚……”银硕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又费解的模样,“就是觉得师兄……淡淡的,可又好像……在认认真真地过日子了。”
铭安爪子微顿,望着塘中摇曳的月影,声音轻缓而温和:“失忆之前的事,我早已记不清了。也曾有位烧狐狸劝我,不必过分执着于过往。许是这场失忆,又或是这段时日的经历,悄悄改变了许多。我接受了如今的身份,接受了生老病死,接受了那些求不得和失去。”
银硕听得似懂非懂,只懵懂地摸了摸脑袋。
“就像现在这样。”铭安侧头笑了笑,继续慢慢吃着爪中的烧饼。
“接受归接受,却不代表不再争取。”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明日,便启程前往铁骑。”
晨雾像一层白色薄纱,把铁骑城向来粗粝冷硬的轮廓,揉得柔和了几分。
思安居的蒸笼,比往日更早腾起了白汽,甜香混着桂花的清润馥郁,执拗地穿透了满城挥之不去的矿石与铁屑气。
影立在柜台后,金红色的桃花眼看似全神贯注地守着蒸笼的火候,余光却像生了根,寸寸不离地钉在城门洞开的方向。
“今日的鹿角包,只送不卖。”
他对第一位上门的矿工如是说,声音平静,却带着执拗。
那矿工愣愣接过温热的包子,盯着顶端那对精巧的鹿角分叉,嘴里嘀咕着“思安老板今日莫不是没睡醒”,便摇着头走远了。
影浑不在意,只把新出笼的一屉包子,仔仔细细码在铺面最显眼的竹匾里,任由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氤氲成一面招摇的旗。
日头渐渐爬高,长街彻底热闹起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轱辘滚动的车马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搅成一团沸反盈天的烟火。
可影的心,却随着城门每一次开合,跟着忽上忽下地悬着。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清冽气息,仿佛在晨雾散后淡了些,又或许,只是被这满城市井的浊气,暂时掩住了踪迹。
下意识抬爪摸向腰间,那里依旧空空荡荡,可爪尖却像还残留着熟悉的触感。
“一步一响……”
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像念着一句只属于他的咒语。
他心里清楚,自己等的从来不是归航的船,而是那个会踏着清响的铃声,从晨雾深处,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影垂落眼,从怀中摸出那颗一直贴身揣着的、早已干硬发皱的破皮包子,轻轻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桂花的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下面粉风干后的寡淡涩味,可他却吃得无比认真,像是在细细品尝着某个遥远的、被他妥帖珍藏了许久的约定。
第207章 让我来找你
“师兄,铁骑满是铁石与锈气,哪及得上坠玉的鲜活?”银硕舔着爪中冰棍,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这里是商城,有吃有喝,烟火稠得化不开。”
“繁华是真繁华,”铭安回身,望向漫天垂落的烟火,“可总觉得缺了块什么……我总记得,曾和谁在阁楼共看烟火,又有谁揉了热乎的包子塞给我……到最后,他们俩还拌了嘴……”
摇了摇头,笑意里裹着涩意,“罢了,记不清模样,总记得那股暖乎乎的劲儿。”
“坠玉这地方,我竟莫名熟得很。”铭安忽的拍了拍屁股起身,拽住一脸懵怔的银硕,“趁明天还没翻篇,咱们去寻寻这股熟悉的过去。”
话音落,两兽便扎进兽潮,朝着城中央走去。
而世界边缘的青篁林外,一只大狗正费力地擤着鼻子,股股奇异的气味缠在他周身,若有似无。
暮色如墨,青篁林漫开透骨的凉意。
铜鉴一身劲装,袖口收得利落,眉眼间尽是斯文气,可蛰伏于骨血里的凶兽威压,却藏也藏不住。
整整两年。
他踏遍坠玉城的每一寸青石巷,听过铁骑城矿坑的风啸,寻过流月城稻香的余温。
也曾学着像凡兽般落座茶摊,敛去一身翻江倒海的力量;甚至买糖画时,刻意收了力道,没再吓得摊主当场瘫软。
可他踏遍千山万水,始终没寻到那只心尖上的鹿。
直到刚才……
那股黏腻又熟悉的气息钻了进来,是谎言的味道。作为曾经的主宰,他对这种空间被强行折射、现实被虚幻覆盖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方圆五里的山林分明在“呼吸”,竹叶沙动的韵律透着刻意,整座竹林像一面巨大的镜,正缓缓向中心合拢。
是他吗?那只鹿,就在这镜中?
心口那道由对方亲手缝合的印骤然发烫,微弱的悸动如引线,牵向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纵使这是个迷局,纵使设局者是谁尚不清楚,他也必撕碎这一切。
“铜爷,邪门得很!”黑鸟兽人向导缩着脖子,爪中灯笼晃得摇摇欲坠,声音抖得不成调,“当地兽说这叫‘丢魂林’,进去的没一个能绕出来……咱们还是先退吧……”
铜鉴驻足,黑暗中,琥珀色的瞳孔淬着冷光。没理会身后的聒噪,爪尖轻轻一点虚空。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竟如水面般漾开透明涟漪,一股陈年书墨混着林间清冽的气息,从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那是他午夜梦回里,追了无数次的、独属于那只鹿的味道。
“留在此处,别动。”
铜鉴盯着那道渐扩的空间裂缝,周身神力在皮肤下翻涌,金毛在月光下覆上一层肃杀的冷光。这绝非普通秘境,而是一套针对五感的精巧幻阵。
五指成爪,扣住虚幻的壁垒,手臂肌肉隆起,将锦袍撑得紧绷。
“既用了我最擅长的手段,那便让我看看,这笼子里关着的,是不是我要找的兽。”
发力一扯,竹林幻境如碎镜般轰然崩裂,露出一道通往幽深处的光隙。铜鉴毫不犹豫跨步而入,身形瞬间被幻象波动吞没。
另一边,坠玉城的巷弄里。
“师兄……你不是刚下山没几日吗?”银硕被铭安拽着穿梭在兽群中,满是困惑,“坠玉这城,按理说还没来过呀。”
“许是梦里来过也未可知。”铭安没有回头,穿过一条熙攘的巷弄,在一扇门前停住。
门朴素无华,上方两个墨字格外醒目——镖局。铭安伫立在门前,爪尖悬在铜环上,似在期盼,又似在犹豫。
正思忖着要不要叩门,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猫兽人阔步走出,见门口的铭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兄弟,是要寄运货物吗?”
“啊,并非。”铭安连忙回神,目光望向院内,“只是闻得院中飘来丹药香气,略懂些药理,想寻个交流的机会。”
“哈哈,这你可问对了!”猫兽人爽朗大笑,捋了捋下巴的短须,“这是咱们镖局的副镖头,局里上上下下的伤,全靠他的丹药续命!”
“不知副镖头高姓大名?”铭安追问。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突然定格,阵阵波动如潮水涌来。周围的景象像被高温烧熔的琉璃,纷纷碎裂飞溅。
再回神时,铭安已站在码头,身边的银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犬兽人。
“你是……何人?”铭安看向他,鼻尖轻动,捕捉到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稳的气息,轻声问道。
周遭的空气泛着扭曲的波纹,那些虚构的行商、搬运工,像断了电的木偶,在斑驳的流光中渐渐淡化、消散。
码头瞬间陷入死寂。
铜鉴微微垂首,那双原本凌厉如寒刃的琥珀色瞳孔,在对上铭安视线的刹那,瞬间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酸涩。
厚实的犬耳在风里轻轻抖了抖,金色的皮毛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既带着神明般的庄严,又透着几分笨拙的局促。
“我是……”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两年的月光,“一个欠了你许多年好吃的,也欠了你一个真相的……旧友。”
没有再往前半步,唯恐自己如山岳般的身形,会惊扰到眼前这只受惊的小鹿。爪尖在袖口内死死扣住掌心,将那股想触碰对方的冲动,生生按了回去。
“你不记得我也无妨。”铜鉴的声音软得能滴出蜜,“这秘境风大,凉意入骨,别在这儿站太久。”
侧过身,用宽阔的脊背,替铭安挡住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冷风。
哪怕这世界是假的,哪怕铭安的记忆是空白的,只要能再让这抹银白色的身影,真实地落在视线里,于他而言,便是这世间最慈悲的圆满。
那双深邃的眼,一刻也没离开铭安,生怕只要眨一下,这束好不容易寻回的月光,就会再次碎在虚实之间。
铜鉴的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骤然恢复。灯火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往来的兽人重新喧嚣起来,仿佛刚才的死寂,只是一场幻梦。
“看来……我们暂时出不去了。”铭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你知道这里是假的?”铜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在他看来,铭安刚才的样子该是全然不记得,或是彻底失忆了才对。
铭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周遭的幻境,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子:“这里的景象,比我模糊的记忆还要真切。许是,找到我要寻的朋友,就能出去了。”
顿了顿,视线落在铜鉴身上,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个稀有物种,“你……不属于这里,是怎么闯进来的?”
铜鉴任由那个银白色的小身影好奇地在自己周围打量,紧绷的肩膀在听到铭安那句带着笑意的调侃时,终于有些无奈地松弛了下来。
视线追随着铭安那双亮晶晶的湛蓝眼眸,喉结隐蔽地滑动了一下,这秘境对记忆的临摹确实精妙,连铭安转圈时发梢带起的那股淡淡冷香都分毫不差,可唯独给不了这鹿族少年此时眼底那抹鲜活的灵动。
“为了寻一个赖账不还的冤家,这世上便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铜鉴伸出宽大的爪子,似乎想习惯性地去揉揉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转而顺势指了指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诡异的灯火阑珊。
“你那朋友既然与你失散,定是在这幻象最深处、也是你潜意识里最想去的地方。这秘境名为‘虚实’,越是让你觉得‘熟悉’的去处,便越是困人的陷阱。”
“走吧,小兄弟。在这‘假’地方待久了,连魂儿都会被磨得不真切。你要找朋友,我陪你便是。”
“这里可不见得假,或许有些早被我忘了的东西也可在这里看到。”铭安指了指远处的兽群,“那些活在我记忆里的兽人是鲜活的,刚才我差点就知道关键信息了,因为我能感受到那里有些不同,是来到坠玉后一直在吸引我的地方。”
“结果被你这只大狗给搅乱了……”铭安有些无奈的看着对方,“而且啊,我刚才还有了个师弟,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好。想来如果我真有师弟的话应该比刚才的还要活泼,所以这里也不见得假。”
“假话说多了,就会被信以为真。可只骗过自己的,又如何成真呢?”
听了铭安的话,铜鉴瞳孔骤缩,这和当年最后一次见铭安时,他所得的感悟一样。
作为欺诈之神,铜鉴的一生都在践行“谶”——让谎言成真。
可唯独在面对铭安时,他发现自己那些无往不利的神通,竟抵不过对方随口的一句感悟。
“若那假象只会让你在醒来后更加孤独,那搅乱了它,便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而战栗,只是那双厚实的大爪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
他不在乎铭安眼里的“师弟”有多好,他只在乎这个他寻了几年的兽,能不能从这场被美化的幻梦中走出来,去触碰那个虽然满身疮痍、却真真切切爱着他的真实世界。
“你方才说,这城中有一处一直在吸引你的地方,可是那间早已消失在记忆里的镖局?”
铜鉴避开了关于“成真”的哲学拷问,转而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寻找出口的线索上。
他知道,这秘境第五层是根据入阵者的执念构建的,既然铭安对那间镖局有感应,那便意味着那里藏着能让他找回自我、或是离开这虚假幻境的关键。
“只是觉得有些故事是从那里开始的……你身上的力量很雄厚,身份怕是没那么简单。”铭安看着铜鉴爆炸的肌肉,那股举爪投足间的灵力,不由得赞叹道。
“我们以前见过?”
说完,铭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话说这一路走来,我好像问过许多这种问题。突然间就有些害怕,怕看到对方眼里的难过。”
你总是这样,铭安。即便弄丢了所有的记忆,即便连自己的来处都模糊不清,你最先想到的,竟然还是怕看到别人眼里的难过。
我们见过吗?
何止是见过。
我们曾在那个虚假的镜中世界里相拥,曾在那场足以覆灭一切的崩塌中诀别。
可是,看着你现在这副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羞赧挠头的模样,我那准备了一肚子、想要剖开肺腑展示的“真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记起我意味着要记起那些欺骗与伤痛,那我宁愿你此刻只把我当成一个路过的、刚好长得比较高大的陌生兽人。
只要你能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哪怕是作为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也甘之如饴。
“那就别看。”
铜鉴缓缓俯下身,“如果害怕看到难过,那就只管看着前面的路。至于那些让你感到愧疚的‘过去’,既然是你丢掉的东西,想必也不是什么宝贝,不记得也罢。”
右爪终于是克制不住地抬起,宽大的爪尖轻柔地拂过铭安额前的白毛。
“至于我们见没见过……你就当我是一个,在梦里被你救过一命,如今特意赶来还债的粗鲁汉子。这一路上,不管你要找的是什么师弟还是师兄,只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后,绝不叫你看到半点伤心的影儿。”
“走吧。你不是说前面有吸引你的地方吗?我带你去。既然这里想让你‘想起’点什么,那便让它亲自来跟我这个‘大狗’对质。”
第208章 深入
铭安与铜鉴循着记忆折返,可那座熟悉的镖局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势凛然的武馆。
“看来……某位大狗,不小心搅乱了这方天地呢~”铭安尾音轻轻上扬,语调里带着调侃,眼尾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铜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昔日悬着“镖局”二字的朱红大门依旧,门楣上却换了块烫金牌匾,“震岳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铮铮武风。
院内再无往日隐约萦绕的淡淡药香,取而代之的,是学徒们拳脚破空的厉喝,与兵器碰撞的清脆金铁之声,声声入耳。
铜鉴浓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琥珀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周身的气息沉凝如古潭。
“想来是我这一身莽气,被这幻境当了真,索性换了个更合我身份的去处。”
低笑一声,笑声浑厚沉稳,却清晰察觉到,体内原本奔涌的神力,竟被无形枷锁牢牢束缚,运转起来滞涩无比。
这份久违的虚弱感,非但没让他心生慌乱,反倒勾起了骨子里深藏的探究欲。缓缓活动了一下爪腕,骨节发出细碎的噼啪轻响,似是在适应这具骤然变得平凡的躯体。
随即上前一步,与铭安并肩而立,语气笃定:“既然幻境想让我做个武夫,那便进去一探究竟。你要寻的关键,说不定就藏在这改头换面的假象之下。”
话音落,铜鉴抬爪便去推那扇虚掩的武馆大门,神态从容自若,全然一副寻常武人登门造访的模样。
武馆内人头攒动,学徒们各司其职,忙碌不休,坐镇前方的三位教头,皆是虎兽人。
一位是吊睛白额的白毛虎,身形矫健,毛发如雪;一位是独眼虎,独目炯炯,威风凛凛,周身透着凛然煞气;最后一只褐毛虎,神色看似平和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狡黠,与另外两位截然不同。
武馆内院极为宽敞,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学徒齐声呼喝,挥拳踢腿,苦练基础招式,汗水浸透衣衫,与地面的尘土气息交织在一起,相较于外界精致浮华的街景,多了几分粗粝又真切的烟火气。
铜鉴踏入院门的刹那,三位虎兽人教头的目光齐刷刷锁定而来。
独眼虎仅剩的独目瞬间迸射厉色,审视与敌意毫不遮掩;白毛虎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扫过两兽一眼,便继续低头擦拭爪中长刀,动作闲适;唯有那褐毛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率先上前一步,拱爪抱拳。
“二位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来访友,还是……前来踢馆?”褐毛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压过了场内的操练声,说话间,目光在铜鉴一身与武馆氛围格格不入的锦袍,以及那魁梧挺拔的身架上,刻意停留了片刻。
铜鉴并未急着应答,不动声色地将铭安往自己身后侧护了半步,将其牢牢挡在安全范围内,才缓缓抬眼,琥珀色眸子平静无波,逐一扫过三位教头,心底已然明了:这座武馆,本就是秘境的锚点,是糅合了铭安记忆里与力量、守护、纷争相关的碎片,再因自己的闯入,临时幻化而成的场景。
“路过,顺道瞧瞧。”
铜鉴语气低沉,言简意赅,脚下缓步向前踱了两步,看似随意站立,位置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恰好能同时防范三位教头骤然发难。
“不知这武馆里,教的是实打实的真功夫,还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话语直白,隐隐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铭安闻言,上前一步,目光紧紧落在褐毛虎身上,眉头微蹙,轻声呢喃:“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似乎是些不太好的过往……”
又转头看向白毛虎与独眼虎,心头越发疑惑,总觉得眼前场景处处透着违和。
这三只虎兽人,给兽的感觉天差地别:白毛虎周身萦绕着温暖的气息,却又藏着几分顽童般的跳脱;独眼虎一身侠气,霸气凛然,尽显刚直;唯独这褐毛虎,言行举止间,始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三位,是同门师兄弟?”铭安抬眼,沉声问道。
褐毛虎唇角笑意更浓,轻轻颔首,应声答道:“正是。”
“师兄弟?”
铜鉴缓缓开口,“那倒是巧了。我这位小兄弟记忆模糊,偏对阁下有种‘格格不入’的熟悉感。不如……”
话音未落,右爪已如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直取褐毛虎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腰牌。
“借你这信物一观,看看是否与我小兄弟梦中那片‘村庄’的砖瓦,是同一炉里炼出来的铜!”
腰牌上赫然写着“影”,而褐毛虎随着腰牌被取走而缓缓消失,另外两只老虎却没什么反应。
“影组织?”
铭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对着铜鉴说着:“对另外两位客气点……总感觉有种血脉压制,虽然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我的屁股应该会痛痛的。”
铜鉴掌心那枚刻着“影”字的腰牌在褐毛虎消失的瞬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对此毫不意外,只是随爪掸了掸指尖。铭安那声压得极低的、带着点后怕的嘀咕,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搔在了他心尖最痒的那处。
喉结滚动,强压下嘴角几乎要扬起的弧度,那双向来锐利如刀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望向铭安时,带上了几分纵容。
依言收敛了周身那迫人的气势,转向那剩下的两只虎兽人。白毛虎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只是擦拭长刀的动作顿了顿,独眼虎则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铭安,又警惕地盯着铜鉴,独目中少了些敌意,多了些探究。
“二位教头……”
铜鉴抱了抱拳,姿态放低了些,声音也缓和下来,“方才失礼,只为验证心中所想。这‘影’字腰牌的主人,并非真实存在,乃是这迷阵幻化,意图混淆视听。”
目光扫过院内那些因变故而停下动作、显得有些茫然的学徒,“看来,这武馆本身,以及二位,或许才是我这小兄弟记忆里,真正值得探寻的‘锚点’。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铭安有些忐忑的走向那只白毛虎,将他爪中的长刀抽了出来递给了旁边的独眼虎。又从独眼虎的腰间取出长剑放在白毛虎的爪垫中。
退后两步,铭安满意的点点头,“舒坦了,这回和谐了许多。”
“乖徒……”
一声轻唤在铭安的脑海中响起,铭安愣在原地,似乎在仔细辨别那声音的由来。那声音带着慈爱和担忧。
“师傅……”铭安喃喃自语着。
而在一条坠玉通往铁骑的客船上,墨染缓缓的睁开了眼。“小笨蛋……还要为师亲自来寻你。”
铜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铭安在交换了刀剑后,那瞬间的怔愣与失神,以及唇间无意识溢出的那声“师傅”。周遭的幻境并未因这声呼唤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波动,但铜鉴那被压制却依旧敏锐的神魂,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深水暗流般的震颤。
“铭安!”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震醒梦魇的穿透力。
爪掌已稳稳扶住了铭安略显单薄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道,是此刻唯一能锚定现实的触感。
铜鉴的心沉了下去。
这秘境比预想的更狡诈,它并非死物,而是在不断学习、调整,甚至利用闯入者自身的情感与记忆作为武器。那声“师傅”的呼唤,无疑是比“影”组织腰牌更致命、也更难防范的诱饵。
微微俯身,凑近铭安耳畔,用只有两兽能听到的、低沉而急促的嗓音说道:“凝神!这地方在‘听’你的心,你越是在意什么,它便越会用什么来编织罗网。那声音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此刻若沉溺其中,我们便真的要被‘留’在这里了。”
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两只虎兽人,又望向武馆幽深的内堂。
“走,此地不宜久留。那声音若真想见你,自会在这幻境中显出行迹,我们以动破静,逼它现身!”
说罢,不再犹豫,揽住铭安肩头的爪微微用力,便要带着他强行离开这处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无限凶险的武馆院落。
铭安跟随着铜鉴出了武馆,轻轻拍了拍他的爪子,轻声说着:“我没事……”
“刚才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相信我,我会记得这里是假的,因为一定还有兽在外面等着我。”
巷口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铜鉴的手臂依旧牢牢圈在铭安腰间,直到铭安轻轻拍打他的爪子,那低沉温柔的“我没事”三个字,才像一把钥匙,稍稍松开了紧绷心弦。
松开手臂,却没有完全撤离,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弄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未散的后怕。
“……好。”
良久,铜鉴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音。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而用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笨拙的轻松语气道:“记住你的话。不过,下次若再听到什么‘师傅’叫魂,记得先抓紧我。”
直起身,环顾四周。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灯火璀璨,但经过方才那一遭,这些景象在他眼中已蒙上了一层虚伪的油彩。
“这秘境在引导你,用你记忆里最眷恋的碎片。武馆是其一,接下来,恐怕会更‘贴心’。”
铜鉴说着,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灯火尤为密集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丝竹乐声隐隐传来。
“你方才说,和谁在阁楼上看过烟火?”状似随意地问道,爪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记不得了……但那只兽也很重要,虽然他没有像你一样来寻我,但也一定在等我呼唤他的名字。”
“我记得很久以前我是没有痛觉的……”铭安抬起自己的爪子,爪垫上面有四个痂。
“疼痛可以保持清醒……”
“……傻瓜。”
铜鉴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了。”
将那微凉的爪子轻轻按在了自己滚烫的胸膛上。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跳动,透过紧实的肌肉和皮毛,将一股灼热而真实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疼的时候,就按在这里。”
“我的命是你缝回来的,我的心跳,就是为你而存在的、最真实的锚。记住这个频率,铭安。无论听到多少声‘师傅’,无论看到多少场‘烟火’,这个心跳……永远不会骗你。”
环顾四周虚假的繁华,“走,我们去找那个等你呼唤名字的兽。”
握紧了铭安的爪子,声音低沉而笃定,“把这该死的幻境,一层层撕开,直到你……再也感觉不到‘需要疼痛’为止。”
第209章 过去、现在与未来
铜鉴与铭安重回兽声鼎沸的长街,铭安的目光忽然落在远处一座临街的小阁楼上。冲着铜鉴勾了勾爪,坏笑一声,足尖一点,便掠进了阁楼的窗内。
阁楼内里比外观看着逼仄得多,靠窗的乌木矮几上,竟当真摆着一碟莹润精致的桂花糕,两杯清茶还腾着袅袅白汽,杯沿余温未散,倒像是主人刚起身离席不过片刻。
铜鉴鼻翼微动,周遭没有半分活兽的气息……可这份过分妥帖的布置,本身就是最扎眼的异常。
“小心。”铜鉴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真实感’,比外面街上更盛。”
缓步踱到窗边,窗外玉坠城的万家灯火与天边疏朗的星星缠成一片璀璨星河,美得像一场不愿醒的大梦,半点不似人间光景。
可铜鉴的目光,却锁在了窗棂上。那里蒙着一层薄灰,与屋内纤尘不染的矮几,形成了异样的反差。
“既要备着干净的茶点看烟火,又怎会任由观景的窗棂落满灰尘?”
伸出爪子,轻轻拂过那层积灰,爪腹捻了捻,“这幻境的细节,终究还是露了破绽。还是说……它是故意留着这处错漏,等着我们自以为看穿了把戏,就此放下戒心?”
转过身,脊背对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盛世繁华,目光落在铭安身上:“你记忆里关于这里的碎片,可有什么特别的?比如……有没有哪只兽,对你说过要永远留在这里看烟火?”
铭安轻轻摇了摇头。
穿窗而过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却奇异地裹着一丝像怀抱般的暖意。
垂眸俯瞰下去,连绵的红灯笼串成一条摇曳的光河,一直铺向夜色深处,仿佛那灯火最盛的地方,正有一道身影在等他。
天边忽然炸开一声闷响,漫天烟火轰然铺展,在夜空中晕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画。
“永远留在这里看烟火?这话不像是他会说的。”铭安忽然回过神,爪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按我脑子里那些碎掉的片段,他只会说——烟火不及吾王半分风华。”
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线头,眼睛亮了亮:“按理说现在早就没有兽会自称‘吾’了,难道我的朋友是远古来的?”
笑了笑,忽然想起了萧平安提过的那两个字——穿越。
铜鉴搭在窗棂上的爪子猛地收紧,木质窗棂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爪痕,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近乎宿命般的了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酸涩与愧意。
“烟火不及吾王……”
铜鉴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灼热的目光死死锁住铭安那双湛蓝的眼,像是要穿透那层失忆的迷雾,直直撞进他灵魂最深处的真相里。
“铭安,你听好。”
他的语速放得极慢,“这秘境在利用你的记忆造景,可它或许也在无意间,为你推开了一扇门。你脑子里那些关于‘远古’的碎片,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幻觉。”
抬起爪子,爪尖隔空对着铭安的眉心轻点。
“你要找的那位朋友,或许从来都不是和你‘走散’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和这沧兴秘境最深的秘密,甚至和这个世界的‘真实’,绑在一起。”
收回爪子,转而指向窗外那片连绵至视线尽头的灯笼长龙。
“好啦,别这么严肃。”
铭安忽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陪我看这场烟火,也挺好的。就是……我总觉得,每次看烟火,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难道美好的东西,真的都会转瞬即逝吗……”
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着阁楼下走去。
踏入长街的瞬间,兽声与暖融融的灯火便再次将两兽包裹,可铜鉴周身的气场没有半分松懈。
目光扫过周遭每一张笑得开怀的幻影面孔,鼻翼不停微动,要从这满街的烟火甜香里,揪出那一丝藏在深处的不祥预兆。
“跟紧我。”
顺着铭安先前指的灯笼长龙望去,那蜿蜒的光带在夜色里像一条活过来的龙,最终没入了城中央那片更璀璨的建筑群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你记忆里那些‘不好的事’,通常在烟火燃起后多久发生?”
“别这么紧绷着。”铭安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相信我,这次不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话说回来,你都知道我的名字,陪了我这么久,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我的……旧友?”
铜鉴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才吐出两个字:“铜鉴。”
“我的名字,叫铜鉴。”
顿了顿,目光掠过铭安带着笑意的脸庞,最终落向那无尽延伸的灯笼长街,语气里裹着一团复杂的情绪,一半是自嘲,一半是释然。
“至于‘旧友’……或许在某个被你彻底遗忘的、真假难辨的故事里,我曾有幸,陪你共看过一场人间烟火。”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步向前,声音沉在风里:“走吧,旧友。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这次给我们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铜鉴……铸镜须青铜,青铜易磨拭。”铭安眼睛一亮,拖着调子调笑道,“能看破虚妄,明辨是非,我的旧友果然不简单啊!”
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怀。
铜鉴的呼吸,在那声带着通透意味的调笑里,变得深了许多。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面青铜镜同时碎裂,无数光影翻涌,折射出满眸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倒是会解字。”
最终,只是低哑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有着一丝化不开的无奈,转头别开了视线,像是要把窗外那片虚假的热闹彻底看穿,“只可惜,我这块‘青铜’,磨了太久太久,早已锈迹斑斑,到如今,连自己究竟是照影的镜,还是镜里的虚影,都辨不清了。”
话音未落,旁边包子铺蒸腾的白雾忽然猛地翻涌起来……
不是向上飘散,而是像活物一般,朝着街道两侧疯狂蔓延。雾气里,原本鼎沸的市井声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无数细碎又诡异的呢喃,贴在耳边钻进去,细细分辨,竟全是“师弟……”“留下吧……”“别走了……”的低语。
铜鉴眼神骤然一厉,爪尖瞬间从爪垫里弹出:“看来,这‘不好的事’,来得比烟火散尽还要早。”
铭安忽然伸出爪,捧着铜鉴的脸,把他的头掰了回来,直直望进他满是戾气的眼眸里。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这秘境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本就身在其中。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对我,藏着很深的亏欠。”
爪尖轻轻蹭了蹭铜鉴紧绷的脸颊,笑了笑,“可我认认真真感受过了,和你待在一起,我很舒服,很安心。”
铜鉴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逃离这份太过直白、太过滚烫的审视,可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僵在原地,任由那句“舒服”的宣判,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凌迟着他欺骗的过去。
良久,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化作了近乎卑微的恳求。
“……舒服吗?”
“那就好。”
“铭安,你只要记住这份舒服、这份安心,就够了。至于亏欠……”
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忏悔,死死咽回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苦到极致的浅笑。
“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一城人间烟火,这辈子,慢慢还给你。”
轻轻握住铭安捧着自己脸颊的爪子,缓缓将它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却没有松开,而是把那只稍小的爪子,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转过身,不再看铭安的眼睛,目光死死钉向长街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声音沉得像淬了铁:“走,我们去那里。既然这秘境是我的,也是你的,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它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一场怎样的‘重逢’。”
铭安却轻轻拉住了他,没有让他往前走。
“或许只有找到我的朋友,才能看清这秘境的真实。流月城、坠玉城都没有他的踪迹,现在就只剩下铁骑城了。”
拉着铜鉴的爪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剩下的这点时间,不如好好歇一歇吧。毕竟这秘境造出来的氛围,我还挺喜欢的。”
垂了垂眸,声音轻了些:“其实……对于我那位朋友,我了解的也不多。他说要带我来秘境,我就跟着来了。来了这里,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反而学会了好多东西……学会了面对过去,学会了接受现在,学会了等未来来。”
抬眼望着铜鉴,湛蓝的眼眸里盛着漫天烟火的碎光。
“虽然我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过什么纠葛,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会再重来。就像有只兽曾经对我说过,每一次轮回,都是一个全新的我。”
踮了踮脚,凑得离铜鉴更近了些,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通透的笃定:“所以啊,不管过去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这一刻,我们是真实的。”
他就那样仰着头,定定地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铜鉴,眼里的光,比这漫天的烟火还要亮。
“可我的过去全是谎言,我的现在满是悔恨,我的未来……”
还没等铜鉴说完,铭安拉着他走向一间客栈,“你的未来就从现在开始吧!”
铜鉴被铭安拉着,踉跄地踏入了那间名为“悦来”的客栈门槛。客栈大堂里灯火通明,几桌幻影客人在推杯换盏,谈笑声空洞地回荡着。
可这一切,在铜鉴的感知里都褪了色……
任由铭安将他带到柜台前,看着那鹿族少年用清越的嗓音向掌柜要了两间上房。
一个笑容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来的山羊兽人递过两把黄铜钥匙。铜鉴的目光锁在那两把钥匙上,一把被铭安拿起,另一把……悬在空中。
忽然伸出爪子,不是去接钥匙,而是越过柜台,轻轻覆在了铭安握着钥匙的那只爪子上,将那把属于铭安的钥匙,连同那只微凉的爪子,一起包裹。
“……一间。”
“铭安,你说未来从现在开始……那至少今夜,让我守着你。这秘境诡谲,我不放心。”
没有说“保护”,而是用了“守着”。
一字之差,却将他从高高在上的“护卫”,拉低到了一个渴望陪伴的“同行者”位置。
“虽然我总是说些莫名其妙或是不着调的话,但希望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位兽都舒服开心……历练很久,朋友更要长长久久!”
铭安的眼睛亮了亮,一边说一边和铜鉴向上走去:“历练……看来我无意识又说出来过去的事,这可是好事!”
“长长久久……好,这个说法,我很喜欢。”
铜鉴低笑着应和,声音里不再有苦涩的暗流,只剩下被烘暖的醇厚。
反爪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虚幻彻底隔绝,高大的身躯不再显得紧绷而充满防御,反而放松下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惬意。
走到窗边,将半开的轩窗完全推开,让带着凉意的夜风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一同涌入。
转身,背靠着窗棂,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眸专注地落在铭安身上。
“你说历练是好事,那明日去铁骑城,便当是我们俩……结伴同游的新历练,如何?”
语调轻快,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管它秘境还是幻境,既然此刻‘真实’,那便好好享受这趟旅程。我保证,这次陪你看的烟火,绝不会再有‘转瞬即逝’的坏事了。”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至于舒服开心……我别的本事或许稀松,但论起让兽‘开心’,这些年倒也暗自琢磨出不少门道。往后日子还长,你慢慢瞧便是。”
第210章 尘世
一夜安眠,竟是难得无梦的沉眠。在这片幻境之中,铭安反倒睡得格外安稳……
或许是明白有些事早已无力更改,又或许,是真的渐渐忘了从前。
迷迷糊糊睁开眼,蓝眸里还凝着未散的倦意。褥子的另一头,尚残留着某只大狗未褪尽的体温,刚转头望向门口,铜鉴便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嚯,还好你没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说陪着就真守到天亮。照顾人之前,总得先顾好自己。真在这儿坐一整晚,今儿该累坏了。”
“话说回来,这幻境里的吃食,倒真是色香味俱全。”
铜鉴捧着木托盘步入屋内,两碗熬得绵密浓稠的白粥,几碟清鲜小菜,还有两三个冒着温热白气的肉包。听见铭安的调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明朗真切的笑意,稳稳将托盘放在桌上。
“话本里的痴人,哪有我这般懂养生?”
他打趣着,顺爪将一碗粥推到铭安面前。“昨夜我也睡得极好,一夜无梦。许是……”
目光轻轻掠过铭安带着浅浅睡痕的脸颊,声音不自觉放软,“许是知道有兽同行,心里便踏实了。”
铜鉴在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却没有立刻入口,只以爪尖轻轻捏着,感受那蓬松柔软的暖意。
“这些食物虽是幻境所化,滋味却真切得很。”
咬下一口,慢慢咀嚼,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越是完美无缺,越说明它想留住的‘记忆’与‘心绪’,对你而言至关重要。铁骑城……你那位友人若当真与远古旧事有关,那里或许藏着更关键的线索。”
很快用完早餐,以布巾擦了擦爪,起身走到窗边远眺。晨光熹微,玉坠城的街道渐渐苏醒,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排练过的规整与刻板。
“吃完便出发吧。”
回头,朝铭安伸出爪,琥珀色的眼眸里跃着明亮的光。
“趁日头正好,我们去会会那座钢铁之城,看看它究竟为我们备下了怎样的‘真实’。”
姿态放松却又坚定,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结伴远游,而非步步惊心的幻境探秘。
饱餐之后,铭安与铜鉴循着官道来到码头。去往铁骑城的路,需渡一片海,铭安似是早已知晓。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他的心情也随之舒展开阔。
铜鉴去买船票,铭安便坐在一旁,听着往来兽人闲谈。静下心来才发觉,这人间烟火竟如此有趣——入世又出世,出世再入世,兜兜转转,皆是滋味。
铜鉴捏着两张尚带油墨气息的船票,穿过熙攘喧闹的兽群,回到铭安身边。晨光洒在粼粼海面,将万顷碧波揉成银蝶,远处隐约可见航船的桅杆。
顺着铭安的目光望去,那些唾沫横飞、谈论着家长里短与江湖传闻的兽人,神态生动,几乎以假乱真。
“票买好了,半个时辰后开船。”
将其中一张递到铭安爪中,声音平稳,带着海风般清冽干爽的气息。在铭安身旁的石阶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微微后仰,手肘撑在身后,也学着他的模样,侧耳听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这片海,在幻境记载中,名为‘碎镜湾’。”
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传说上古之时,有位大能在此与心魔决战。心魔幻化万千镜影将他困于其中,他一怒之下击碎所有幻镜,镜片坠入海中。自此,这片海域在特定时辰,会映出航行其上之人心中最深的执念与恐惧,如同破碎的镜片,割裂现实。”
铜鉴说着,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似有一抹极淡、极不自然的虹光一闪而逝。
“当然,只是传说。不过……”
转头看向铭安,琥珀色的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探究,“待会儿船行至海湾深处,你若看见什么奇怪的倒影,不必当真。不过是这片虚妄之海,最擅长玩弄的把戏罢了。”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朝停靠着客船的栈桥扬了扬下巴。
“走吧,登船。海风清爽,正好醒神。”
率先迈步,步伐沉稳,仿佛真的在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远行。
海是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无数梦境在其中穿梭往来。客船荡开的浪花,如同蝴蝶振翅,在一望无际的幻想中缓缓穿行。行至海心时,船与海的边界,凝构成一只蔚蓝的眼,缓缓睁开,带着懵懂与好奇。
铭安看见了几道身影,对着苍穹怒吼,不同的灵力纷繁交错,穿透云层。
一只熊,一头虎,还有几条粗壮而微微摆动的尾巴……
其间,竟似也有铜鉴的身影。远处的平民兽人纷纷双爪合十,不住地祈祷。
该说他们是成功,还是失败?
天穹碎裂,磅礴无尽的灵力涌入下方兽人体内。天道的声响渐渐消散,化作一只熊兽人自高空坠落。
白云燃成漫天火烧云,与天道对峙的诸神来不及阻拦这场天灾,而那化身为熊兽人的天道,早已不知所踪。
岩浆喷涌,寒霜封冻,狂风呼啸,雪崩倾覆,四季气候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城郭与生灵,土地与海洋,都在一点点消散……
忽然,下起一场小雨。雨是蓝色的,仿佛倒悬的大海,终于哭了一场。
时光在倒流,或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溯。以流月为中心,一道决绝的灵力波动,覆盖了所有被摧毁的一切。
如同镜子的两面,一面清晰可见,一面晦暗难寻。
一切仿佛重归正常,只是那场蓝色的雨,早已停了。无人记得那场神只之争,或是说,那场对天道的反抗。
可若仔细凝视,便会发现那场雨本无颜色,只是雨雾之后,藏着一片朦胧。
“我好像……看了一场皮影戏。戏里,似乎还有你的身影……”铭安轻声对铜鉴说。
铜鉴骤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倚在船栏边的铭安全拢进阴影里。那双琥珀色的兽瞳深处,金芒剧烈闪烁,藏着惊疑、困惑,还有一丝被触及未知禁区的本能警惕。海风将他额前的金发吹得凌乱,更添几分躁意。
“……你看清了?”
声音压得极低,裹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沉郁,“是什么样的身影?在做什么?”
他追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下方幽深的海面。那只蔚蓝的“眼”早已闭上,海面重归平静。
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咸湿的空气。身为欺诈之神,他太清楚“记忆”可以被如何篡改、嫁接、扭曲。
“铭安,碎镜湾的传说或许不假,但它映出来的,未必是‘过去’。”
铜鉴缓缓开口,声音重归平稳,却多了一层深思后的凝重,“它可能在折射‘可能’,又或者……是这秘境深处,某个更庞大的‘故事’碎片,借由你的感知与我的存在,被偶然拼凑了出来。”
松开紧握船舷的爪,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传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胀痛。
“我对此,毫无记忆。”
他坦然承认,目光重新落回铭安脸上,带着探究,“可你说看见了‘我’……这就很有意思了。或许,我们要找的‘友人’,你追寻的‘过往’,与我那一片空白的‘来历’,本就缠在同一张网里。”
他直起身,望向对岸已隐约浮现轮廓的陆地……那是铁骑城的方向。
“看来,这一趟铁骑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铜鉴的唇角勾起一抹掺着兴奋与冷意的弧度。
“走吧,船要靠岸了。去那座钢铁之城,亲自问问它,到底还藏着多少……‘皮影戏’的残片。”
第211章 见面
踏入铁骑码头,便与坠玉城的纸醉金迷彻底割开,此处无脂粉香风,唯有冷硬铁器的沉厚气息,混着海风与细沙,漫在鼻尖。
“铭安,盯着那树发什么呆,该走了。”
铜鉴轻笑一声,兽爪轻抬,语气温软地唤他。
铭安这才回过神。
脚下是码头细软的沙砾,不远处,一条青石官道笔直通向城内。
“走吧。”抬眼望向铜鉴,迈步朝他走去。
“这骑铁城的风,确比玉坠城硬朗得多。”铜鉴与铭安并肩踏上官道,声音沉稳温厚,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道,“连空气里都淬着铁屑气,也难怪能锻出沧兴大陆闻名的神兵利器。”
脚下官道由整块青石铺就,被常年往来的重车碾出深深车辙,粗糙而坚实。远方晨雾稀薄,骑铁城的城墙在雾中渐显轮廓,不似玉坠城雕梁画栋、精巧玲珑,而是以巨块未经细磨的玄黑岩石垒筑,粗犷雄浑,透着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两兽行至一处空场,守城兵士查验无误后,便放两兽入城。城内四下皆是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往来巡逻兵士的甲胄精良,比别处更显厚重华贵。
“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铭安!”
不远处的铜鉴朝他挥了挥爪。
“啊……我只是在瞧,附近可有吃饭的地方。”铭安摸了摸后脑勺,耳尖微垂,略带不好意思。
“我还当你对着墙,面壁思过呢。”铜鉴嗤笑一声。
“许是下船后腹中空空,有些饿了,不如四处转转寻些吃食。”
“也好,先填饱肚子再说。”
铜鉴转过身,脸上又挂回轻松笑意,仿佛方才那片刻审视从未有过。走到铭安身侧,很自然地抬爪,用指腹轻轻拭去铭安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铁灰。
“这城里打铁铺遍地都是,饭馆反倒不好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行色匆匆、如幻影般往来的兽人,“不过我方才隐约闻到,东边巷子里有烤饼焦香,去碰碰运气?”
循着香气走去,转入一条食肆小街,满眼烟火之中,唯有一抹鲜艳的红格外扎眼。
“老板,来两个包子。”铭安拉着铜鉴,径直走到那家包子铺前,含笑望着铺内的影。
蒸笼白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腾,将影沾着面粉的侧脸晕得朦胧。
他正低头码放刚出笼的“鹿角包”,爪尖轻触那对精心捏出的小巧包角,一阵清浅脚步声,混着熟悉得如同落雪般的气息,猝不及防撞入他的感知。
影猛地抬头。
金红色的桃花兽瞳穿透蒸腾雾气,一瞬便精准锁死了铺前那抹银白。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街市的喧嚣、铁匠铺的锤响、拂过耳尖的晨风,尽数退成遥远的背景。影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黏在铭安脸上。
从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到微扬的唇角,再到束在脑后、随动作轻晃的银白马尾。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分声响。
直到铭安笑着说出“老板,两个包子”,才像被解了定身咒。
垂眸,飞快从竹匾里拣出两只鹿角捏得最精巧、裂口处沁出金黄馅心的桂花包,仔细用油纸包好。
将包子递过去时,爪尖无意擦过铭安接包的爪,那一点温热触感,让他脊背窜过一阵细密的战栗。
“刚出笼,小心烫。”
影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几分。抬眼,目光看似随意扫过铭安身旁那只棕黄犬兽人,金红瞳底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审视与不悦,转瞬便压下,换上市井老板惯有的疲惫笑意。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不是铁骑本地兽吧?咱这包子,馅甜皮薄筋道,吃一回便记挂。”
说着,他的爪竟不自觉摸向腰间空荡之处,仿佛那里本该悬着什么,一动便有清响,能盖过此刻心头震耳欲聋的悸动。
铜鉴脸上笑意未减,反倒更显温和,可琥珀色的兽瞳深处,已悄然凝了一层薄冰。
上前半步,极自然地侧身,用高大的身形隔开影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宽厚肩膀几乎将铭安完全护在身后。抬爪,并未去接包子,而是轻轻搭在铭安握油纸包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带着不容错辨的宣告意味。
“多谢老板。”
铜鉴开口,声线醇厚平稳,礼数恰到好处,目光却平静迎上影的金红桃花眼,“我家铭安是初来铁骑,对这里风物好奇得很。这包子捏得精巧,倒像是专程等着谁来一般。”
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似随口闲聊,爪尖却微微收紧,感受着铭安腕间脉搏的跳动,想确认他是否被这突如其来的“故人”乱了心绪。
扫过这间看似寻常的小铺:蒸笼白汽、面粉清香、斑驳木桌……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正是铭安会喜欢的“烟火气”,可这份完美,落在铜鉴眼里,却比骑铁城的寒铁更让他警惕。
铭安倒未留意两兽间暗涌的交锋,只拿起一只包子,望着影轻声道:“我记得你最喜山茶花,何时做起桂花味的包子了?”说罢咬下一口,甜香适中,暖意漫开。
影缓缓抬眼,目光越过身前那只碍眼的犬兽人,直直刺入铭安澄澈的蓝眸里。那眼神再无半分伪装的浑浊疲惫,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妖异的锐利,如沉睡凶兽骤然睁眼。
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石相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方才说什么?”
影微微倾身,修长身躯在窄小铺前投下浓重阴影,几乎将铭安整只鹿笼住。无视铜鉴满是警告的目光,沾着面粉的兽爪猛地按在柜台边缘。压抑许久的、属于顶级刺客的凛冽煞气,如猛兽破笼般丝丝外泄,让周遭嘈杂的市井声都低了几分。
“小客官,怕是认错人了吧?”
扯了扯嘴角,想再装出那副憨厚市井模样,笑意却扭曲得近乎狰狞,“我这铺子只卖桂花包。山茶花那般娇贵,铁骑天寒地冻,养不活。倒是这桂花……甜,也缠人,沾上了,就甩不脱。”
目光掠过铭安,落回护着他的铜鉴身上,语气重归市井圆滑,却藏着针尖般的冷意:
“二位若是喜欢,不妨常来。这鹿角包,每日头一屉,我都给这位……铭安客官留着。”
刻意加重“铭安”二字,仿佛在舌尖反复碾磨,又似用这个名字,一寸寸凿开自己裹着的、名为“思安”的厚重冰壳。
“山茶像你的眼,层层叠叠,藏着看不穿的心思,倔得极致,也艳得极致。”铭安一边吃,一边轻声道。
铜鉴搭在铭安腕间的爪,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听着铭安这般熟稔追忆的口吻,望着影骤然锐利、似要将人生吞的眼神,一股混杂着被冒犯的怒、被比下去的酸,与更深层恐惧的寒流,瞬间席卷全身。
猛地将铭安往身后又带了带,几乎用整个身躯挡住影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琥珀色眼眸眯起,再无半分刻意温和,只剩冰冷审视与本能的敌意。
“看来老板不仅包子做得好,记性也不差。”铜鉴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金属冷质,“只是‘常来’就不必了。我们行程匆忙,寻到要找的东西,自会离开。”
目光扫过影沾粉却青筋微露的爪,又掠过对方腰间空荡处,心底疑云更重。这幻境为何要在此处安插这样一个“故人”?是想用旧情绊住铭安,还是……要戳破什么隐秘?他必须掌控局面。
“铭安,”铜鉴微微侧头,声音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包子既尝过,该去办正事了。你方才不是说,想瞧瞧铁骑最大的兵器坊吗?”
说着,已轻揽住铭安的肩,打算将人带离这间让他浑身不适的小铺。同时,锐利的目光最后一次刺向影,无声警告:无论你是何物,勿要碍事。
“兵器坊?”
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无半分暖意。慢条斯理解下腰间粗布围裙,随爪丢在沾满面屑的案板上,动作优雅,与这简陋小铺格格不入。
“铁骑最大的兵器坊‘千锻阁’,掌柜姓胡,最喜收藏古剑。只不过……”
朝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便带来山倾般的压迫感。
目光越过铜鉴,直直落进铭安因惊愕微睁的蓝眸,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裹着蛊惑般的亲昵:
“小铭安,你若想看真正的神兵,何必去那满是汗臭铁锈的地方?哥哥私库里,恰好藏着一对‘流月坠’——薄如蝉翼,挥动时铃音相伴……就像你方才说的……层层叠叠的响声。”
话音未落,腰间那片空荡处,竟无风自动,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却真实无比的“叮铃”脆响,似有什么无形之物正挣脱束缚。
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弧度,视线终于施舍般扫向面色骤变的铜鉴,轻声道:
“这位……朋友。你的爪子,放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对?”
第212章 此间离别
“味道不错,再接再厉。”铭安举了举爪里的包子,调侃道。
“客官喜欢就好。”
影慢条斯理地用围裙擦了擦爪,目光掠过铜鉴紧绷的肩膀,最终落回铭安脸上。
“这‘再接再厉’……不知客官是想让我在包子上‘厉’,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厉’?”
话音未落,忽然俯身,从柜台下又取出一只油纸包,里面赫然是两只顶端鹿角捏得格外精致、甚至用食用颜料点染了淡淡粉色的桂花包。
将这包与众不同的包子轻轻推到铭安面前,爪尖“无意”般再次擦过铭安的爪背,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半分。
“方才那只是寻常货色,这两只……是今早的‘头彩’,馅里多添了一味蜜渍。”
影直起身,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脸色愈发难看的铜鉴,“只此一份,概不出售。算是……谢客官赏识。”
“老板的‘头彩’,只怕我家铭安无福消受。”
铜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肠胃弱,吃不得太甜腻的东西,尤其是……来历不明、用料暧昧的‘蜜渍’。”
抬起眼,直刺影那双桃花眼,“况且,既是‘只此一份’,老板还是留着自己享用为好,免得……吃下去,哽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收回爪子,转而极其自然地揽住了铭安的肩头,将他轻轻带离柜台半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低下头,在铭安耳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让影也能察觉的亲密与担忧:“这铺子古怪,老板更古怪。我们走吧,我总觉得……这里的‘甜’,闻着让人心慌。”
说罢,不再看影,目光扫向街道深处,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但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
“先等等……”铭安拍了拍铜鉴,“有些事,我需要想一想。”
“方才听街上来往的兽说,思安老板的包子最是难买,每天都会有不少兽人来此等待。不知这思安……可是你的名字?”铭安看向影,思索着什么。
影脸上的笑意凝住了片刻,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深处,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角力。
一股是幻境强塞给他的、属于“思安”这个包子铺老板的十几年记忆,平淡、安稳、带着面粉的微尘;另一股,则是被“山茶花”和“铭安”这两个词粗暴唤醒的、裹挟着枫红、金铃、与无数个轮回的执念。
垂下眼,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爪,再抬眼时,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困惑,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快要藏不住的期待。
“是。”
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街坊都叫我思安。思念的思,平安的安。”
顿了顿,目光掠过铜鉴揽在铭安肩头的那只爪子,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那副市井的疲态掩盖。
“这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念想。他说,只要我守着这个名字,总有一天,会等到我想等的那只兽。”
忽然伸爪,不是去拿包子,而是用爪尖轻轻点了点案板上那层薄薄的面粉。那里,不知何时,又被他无意识地划拉出了“铭安”二字的轮廓,与“思安”并排而立。
“客官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
影抬起头,直视着铭安湛蓝的眼眸,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我在这等了很久,等到都快忘了自己在等谁,只记得要做一种顶端带鹿角的桂花包。直到今天……你来了,问我山茶花。”
目光缓缓扫过铭安,又瞥向铜鉴,最后落回那对并排的名字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你说,这算不算是……等到了?”
“算也不算……”
铭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据我所知,思安是一只小狐狸,和你长得很像,你们两个如果站在一起,我差点会以为你是他的父亲……”
爪子再次刺进爪垫,似乎执拗的想起什么,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铭安的脑海,似乎失去的记忆回来了一些,“我是该叫你千面郎君,还是影……”
“呵……” 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轻佻,“叫什么,重要么?”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思安”那带着市井疲惫的沙哑,而是恢复了原本的、带着磁性的低沉优雅,只是此刻,这优雅之下涌动着惊涛骇浪。
“你记得‘千面郎君’,记得‘影’,甚至记得‘思安’……”
目光扫过铭安渗血的爪垫,瞳孔骤然一缩,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命令,“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最恨的,就是看你受伤,把爪子松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阴影从地面、从墙壁、从蒸笼的缝隙中蔓延而出,无声地缠绕上他的身躯,那身粗布衣衫的边缘开始泛起枫叶般的暗红。
“亦或是……云舫。”铭安捂住头看向影,“云舫……像白纸一样干净的云舫,楮知白……也是你,换了一千张脸,总会出现在我身边。”
而随着铭安的话语落下,铜鉴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你……”
“你是幻境变得铜鉴,对吗?”铭安抬起头看向铜鉴,“真的铜鉴在上船前被你传送走了,因为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你也终究不是他。”
铜鉴张了张嘴,最后无奈的笑了一下,“你们兽人还真是有趣,这么安逸的地方却偏偏要逃离……”
“可你不也在学习我们吗?如果不是这千百年的孤寂和自导自演的戏码已经看透的话,你为什么要假扮身份在我身边?”
铜鉴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茫然。揽在铭安肩头的爪子,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了回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由他力量维持的、包子铺的喧嚣背景音,出现了几丝不和谐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杂音。
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与“真铜鉴”一般无二、却终究只是幻力凝聚的爪子,爪尖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那片刻意模仿的温柔与深邃已然消散,只剩下一种初生孩童般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学习你们?” 他重复着铭安的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这整个秘境世界的共鸣。
“或许是吧。这千万年的孤寂里,我看着无数误入此地的倒影来来去去,他们哭,他们笑,他们爱,他们恨……那些情绪如此鲜活,如此滚烫。”
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住,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模仿着,用这秘境编织出他们的模样,上演着一场场永不落幕的皮影戏,可演得再像,台下也永远只有我一个观众……”
他的目光落在铭安湛蓝的眼眸上,那里面的通透与笃定,像一面真正的镜子,映照出他所有的虚假。
“直到你来了。”
铜鉴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明知这里是假的,却依然愿意停下来,和我说话,对我笑,甚至……担心我会不会累。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演’一个完美的观察者了。我想知道,如果我只是‘我’——这个由虚影构成、却渴望真实的幻影——靠近你,会怎样?”
他环顾四周,那些因为核心动摇而开始微微扭曲的街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恳求:“铭安,你说这里安逸却想逃离。可对我而言,这里从来不是‘安逸’,而是永恒的囚笼。你,是我千万年来,看到的唯一一束……来自‘外面’的光。”
“哪怕这光是借来的,哪怕这陪伴是偷来的。”
影身后十条尾巴的虚影在剧烈震颤的空气中狂舞,那初生的第十尾雪白得刺眼,与九尾的橘红交织成一片撕裂天幕的华彩。
听着“境灵”那近乎悲鸣的剖白,金红色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这幻境意识千万年的孤寂,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面映照自身执妄的镜子。
“你的光,是借来的。”影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字字如刀,“我的疯,却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他不再看那开始透明、崩散的“铜鉴”,目光如烙铁般死死锁在铭安身上。粗布围裙被他彻底扯下,随手抛入身后扭曲的虚空。枫红色的长袍虚影开始在他周身凝聚,腰间那枚金铃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影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板寸寸化为齑粉。伸出爪子,不是去攻击,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铭安那只还在渗血的爪子。爪尖触碰到温热的血液,瞳孔微缩,轻轻摩挲过那道伤口。
“疼吗?”
他问,声音低哑,“记住这疼。记住这里一切都是假的……除了我。”
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缝,能窥见秘境底层漆黑而真实的岩壁。影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温柔的笑意。
“这层虚幻的安宁,该碎了。小铭安,抓紧我……哥哥带你,回我们的现实。”
“这里只有一只兽可以走出去,我是这秘境的灵,却也改变不了。深入这层的也不乏能兽志士,却无一例外,他们都想要自己出去,最后都葬在了这里……”境灵喃喃自语着,似乎等待着两兽的决定。
“你……会消散吗?”铭安看向境灵,轻声问着。
境灵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没有实体,还会在这里兜兜转转。”
“或许有兽走出去,你也可以离开这里。”
“下次相见……”境灵的脸上露出期待却又很快失落下去,“你就像我的一场梦……我读到了那些被你珍藏的过往。”
铭安转头看向云舫,笑眯眯的问着,月牙弯弯甚是可爱:“你相信我吗,云舫?”
“我记得你曾问我我的愿望是什么,那现在我可以许愿了吗?”
“信。”
影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这天上地下,六道轮回,我云舫只信你铭安一个。”
抬起另一只爪子,轻轻拂过铭安额前被风吹乱的银白发丝,动作温柔得与周遭崩裂的天地格格不入。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杀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能映出铭安完整的倒影。
“许吧,小铭安。”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把你的愿望,说给我听。无论是什么……哪怕是要哥哥的命,要这身修为,要这摇摇欲坠的江湖……哥哥都给你。”
“那我希望……你完全长出第十条尾巴。”铭安双爪合十,祈祷着。
而在铭安的话语落下,秘境外思安的身体变得逐渐透明,似乎看向秘境的方向后化为了一道流光。
云舫的第十条尾巴,他叫思安……
“长出第十条尾巴你就可以成神了,而成神的瞬间,你会被吸到星月林,这样就算我自己出去啦!”铭安笑眯眯的说着,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影愣住了。
那双金红色的桃花眼罕见地睁得滚圆,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一种被巨大幸福砸中后的、近乎眩晕的空白。
听着铭安那带着狡黠笑意的解释,看着对方那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愿力,骤然间变得无比温顺,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江河,浩浩荡荡地涌向身后那第十条雪白的尾。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气音。
能感觉到,那最后一条尾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实、生长,每一寸都充盈着铭安那句愿望所赋予的、最纯粹无垢的愿力。
那不是索取,而是馈赠;不是束缚,而是放他高飞。
猛地将铭安拉进怀里,枫红的长袍下,心脏擂鼓般跳动,震得铭安耳膜发麻。影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铭安颈间银白的毛发里,贪婪地呼吸着那抹清冽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铭安……你真是……”
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氤氲的水光,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傻气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真是哥哥见过,最傻、也最聪明的小鹿崽子。”
话音未落,身后的第十尾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纯白圣光!光柱冲天而起,轻易洞穿了秘境顶部龟裂的天幕,直抵不可知的虚空。
浩瀚的神性威压如同水银泻地,却又温柔地绕开了怀中的铭安。影的身形开始变得朦胧,有无数光点从他身上剥离,向着那光柱汇聚。
在彻底被光芒吞没前,他飞快地低下头,在铭安唇上重重印下一吻。这一吻不再带着挑逗与算计,只有滚烫的、不容错辨的珍重。
“星月林是吧?哥哥记住了。”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变得空灵,却字字清晰,带着笑,也带着誓言,“给小混蛋攒嫁妆的地方……可得好好逛逛。等着我,下次见面,哥哥用十尾之力,给你铺一条从星月林通到林间斋的……金铃大道。”
最后一丝尾音消散,光柱与身影一同无踪。唯有那枚凝实的金铃,从光芒消散处坠落,“叮当”一声,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铭安还残留着余温的掌心。
“你……骗了他?这算是把离开的机会给了他。”境灵疑惑的看着铭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兽这么做。
铭安点了点头,“能辜负的只有自己了……”随着铭安话音落下,周围开始崩塌。
境灵的身形在崩塌的街道中央,如同被风吹散的沙,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细碎的金色光点。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维持这虚假的形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有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有千年孤寂终得解脱的释然,更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铭安此刻的模样烙印进最后意识的执着。
周围骑铁城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高耸的烟囱、粗犷的厂房、甚至脚下青石板路的触感,都在飞速剥离、湮灭,露出背后漆黑虚无的秘境底层岩壁。唯有铭安掌心中那枚新落的金铃,还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在这片崩解中显得格外真实。
“能辜负的……只有自己了……”
境灵低声重复着铭安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苍白,却又无比干净的微笑。这笑容里,终于没有了任何模仿的痕迹,只剩下属于他这缕幻影意识,最后的本真。
“你说得对,铭安。我学了很久,却直到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陪伴’,或许从来不是‘留下’,而是‘成全’。”
抬起已经半透明的手臂,爪子轻轻一点,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金芒从他心口剥离,缓缓飞向铭安。
那金芒中,包裹着一片细小的、如同镜面碎片的记忆残影……那是铭安最初被拉入秘境世界时,被剥离封存的一部分真实记忆。
“这个……还给你。”
境灵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融入呼啸的崩解之风中。
“我不是他,也给不了你真正的‘长长久久’。但至少……在我这虚假存在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稍微学会了一点,什么是‘不亏欠’。”
他的身形几乎完全透明,唯有那双眼睛还清晰地看着铭安,里面映照着对方银白的毛发和湛蓝的眼眸,如同最后一面忠实的镜
“你会死……不怕吗?”
临走前,境灵轻轻的问着。
铭安摇了摇头,“下次见……”
“下次见……我的梦。”境灵留下了一声叹息。
那点承载着记忆碎片的金芒,悄无声息地没入铭安的眉心。做完这一切,境灵最后残存的轮廓在虚无中微微晃动,如同风中残烛。
透明的嘴角,似乎想努力再弯起一个弧度,却已无力成形。
周围的崩解已至尾声,黑暗的虚无如同潮水般吞噬着最后一点幻境的残光。境灵的身形开始加速消散,化作无数细碎如星尘的光点,向上飘升,融入那片破碎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存在”的力气,向着铭安的方向,传递出最后一道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里没有言语,只有一抹纯粹的情绪,并非悲伤,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与一丝极淡、极淡的……祝福。
随后,光点散尽。
骑铁城、碎镜湾、玉坠城的烟火……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归于这片秘境的底层虚无,他再次陷入了沉睡,等待着属于他的答案。
世界,终于,重归寂静。
第213章 长赢
周围的一切如被戳破的泡影般寸寸消散。秘境终点立着那只早已被人捷足先登的青铜宝箱,箱盖大敞,内里空空如也,只余一缕陈旧的铜锈气息。闯到这最后一层的兽人不在少数,既然谁都没能带着宝物活着出去,那便是谁也得不到了。
石壁轰然开裂,地面蛛网般碎裂塌陷。铭安袖中甩出数道御纸,白色的纸刃在空中徒劳地翻飞,却连一块稍大的碎石都缠绕不住。成吨的岩块裹挟着劲风砸落,重重压在他的背上,将他一同拽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腰间的金铃发出最后一声清越的颤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铭安咬牙抽出几张符纸,体内灵力疾走,符纸在空中结成淡金色的法阵,堪堪托住了下坠的势头。可无数碎石如骤雨般砸来,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皮毛滴落,瞬间便被呼啸的狂风卷走。
“响声……他的尾巴会响……是谁……”意识渐渐模糊,喃喃自语着。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砸在法阵中央,灵力构筑的屏障应声碎裂。铭安如断线的风筝般继续坠落,唯有爪背上那枚虎头印记,在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吾王,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呼唤吾的名字,吾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一间飘着雨的客栈,他背着一个很沉很沉的身影踉跄进门,后来又过好久,直到给了他心尖血。
那个身影始终模糊不清,直到那黑市老板给的令牌化作流光融入身体的刹那,那双紧闭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你好,我叫铭安……”
他看见当初的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吾名,长赢。”
“长赢……”
铭安下意识地跟着念出了那个名字,话音未落,爪背上的虎头印记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将整片坠落的黑暗照得如同白昼。
海底的暗流无声地冲刷着坚硬的礁石,也冲刷着一具沉睡了整整一年的躯体。黄黑相间的皮毛在海水中缓缓飘动,碧蓝的眼眸紧闭着,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雕塑。
直到某一刻,那枚悬浮在心脏位置、由心尖血凝聚而成的令牌,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长赢……”
那一声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界限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凿穿了包裹着他的厚重冰层与无尽黑暗。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是铭安!是他的王!他还活着,他在呼唤吾的名字!
“铭安——!”
长赢猛地睁开了双眼!碧蓝的瞳孔在幽暗的海底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沉睡一年所积攒的、浩瀚如海的灵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无水空腔。
缓缓站直了雄壮身躯,尾巴上三道金属环感应到主人澎湃的怒意与焦急,疯狂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幽蓝的电弧噼啪作响,照亮了周遭空洞的海床。
低头,看向自己爪背上那枚与铭安爪背上遥相呼应的虎头印记,此刻正灼热得发烫,金光流转。
“吾王……等着吾。”
低沉的声音在海水中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流光,朝着印记所指引的方向,破开万顷波涛,冲天而起!
海面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长赢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射苍穹。
长赢悬浮于高空,碧蓝的眼眸扫视着下方广袤无垠的海域与远处隐约可见的陆地轮廓。灵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感知着每一丝与铭安相关的微弱气息。
那场爆炸,那艘被推走的船……还有墨玄!那个名字让长赢的杀意再次沸腾,但现在,找到铭安才是唯一的事。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他喃喃自语,尾巴上的金属环鸣响愈急,“吾一定会找到你。”
铭安的眼睛漫进了鲜血,身体被刮砸出大大小小的伤口,瑰色之中他看见一道光着的身影飞快的向着自己冲来,带着咸腥味。
意识消失前,铭安只记得一个光着身子的变态把自己抱进了怀里。
长赢的手臂稳稳接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脏狠狠一揪。铭安浑身浴血,银白的毛发被血污黏连成一绺一绺,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外翻,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见骨头。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湛蓝眼眸紧闭着,长睫上沾着血珠,灵动机敏的鹿耳无力地耷拉着。
“铭安……” 长赢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住铭安,另一只爪颤抖着拂开他额前被血浸湿的碎毛,触爪一片冰凉。
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怀中兽微弱的呼吸又将他强行拉回。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尾巴上三道金属环光芒流转,温和而庞大的灵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注入铭安体内,先护住心脉与要害,再止住那些汩汩流血的伤口。
环顾四周,秘境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岩块如雨点般砸落。长赢眼神一凛,将铭安紧紧护在怀中,用宽阔的后背抵挡掉落的碎石。
「云间月」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在崩塌的乱石与肆虐的空间裂缝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撞击。
几个呼吸间,终于冲出了秘境入口那已然扭曲的光幕,庞大到堪比天道的灵力撞碎了限制。
外界刺目的天光让他微微眯眼,脚下是铁骑城郊外熟悉的荒山。毫不停留,朝着记忆中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在坠玉城外的那个小院,疾驰而去。
“坚持住,吾王。”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铭安冰凉的脸颊,声音低哑却坚定,“我们回家。”
直至夜晚,长赢带着草药和铭安回到了小屋中。
铭安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陷在了他的胸膛与臂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那细微的、带着药味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颈侧,痒丝丝的,却奇异地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长赢维持着那个虚环的姿势,手臂早已酸麻,可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原本悬空的后背,又往榻内挪了微不足道的一寸,让两兽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彻底消失。
屋内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长赢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他夜视能力极好的双眼能清晰看见铭安睡颜的每一处细节。
铭安微蹙的眉在睡梦中缓缓舒展,苍白的唇色在体温熨帖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粉,鹿耳此刻软软地耷拉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长赢从未如此长久地、专注地凝视过另一个兽的睡颜,哪怕以前和铭安住在一起时也没有。
战场上他见过无数尸体僵硬的面容,朝堂上他见过无数张谄媚或恐惧的脸,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塞满了某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喉头发紧的东西。
那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缕微弱却执拗的光,真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亮着。
他想起一年前那场爆炸,想起滔天巨浪吞没船只的瞬间,想起自己坠入深海时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那时他以为,自己将永远失去这道照亮他漫长生命的光。而现在,这道光不仅回来了,还如此真实地依偎在他怀里。
“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他极轻地、近乎无声地低语,仿佛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誓言。尾巴上悬浮的金属环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平和,幽蓝的光芒也收敛成温柔的暖色,在黑暗中静静流转。
长赢缓缓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铭安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之中,用全部的灵力感知着铭安体内伤势的缓慢愈合,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铭安规矩的将双爪贴在长赢的胸膛上,似乎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头向前拱了拱。
擤了擤鼻子,铭安皱了皱眉,梦中喃喃的说着:“好腥……有条臭鱼!”
“嫌吾臭?”
长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铭安头顶柔软的绒毛。
“明日便去寻最好的皂荚与香露,定要洗得干干净净,不让吾王嫌弃。”
话虽如此,却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铭安无意识的贴近,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那细微的鼻息拂过他的胸膛,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长赢能感觉到,铭安体内那些狰狞的伤口,在他持续输送的温和灵力滋养下,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在生长,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接续,这个过程漫长而需要耐心,但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无穷的耐心。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只有怀中人清浅的呼吸声,规律地敲打着夜的节奏。
长赢的目光越过铭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黑夜之后,他失去了他。而如今,失而复得的珍宝正安然躺在臂弯里,这让他心中那始终盘旋不去的恐慌与后怕,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不再仅仅是守护,更是在重新确认彼此的存在。尾巴上的金属环彻底敛去了光芒,温顺地垂落,仿佛也陷入了安眠。
第214章 病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铭安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猫脸,两双湛蓝的眼睛相对,迎来的却是沉默……
“你是……谁?”铭安轻轻的问着,长赢的体温让他苍白的脸有了一丝红晕。
长赢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与酸涩,极其克制地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向后挪开些许距离,为铭安留出空间,也避免自己的气息再令对方不适。
垂下眼眸,避开那令他心碎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吾名长赢。”
目光落在铭安爪背上那枚已然平静的虎头印记上,爪尖微动,终究没有去触碰。
“你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此处是安全的居所。”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冰川之下。不能急,不能吓到他。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眼前,记忆……总有机会寻回。
长赢起身,走到屋角的木架旁,取过昨夜便备好的、用灵力温着的清水与干净布巾,背对着铭安,宽阔的肩膀线条紧绷,尾巴上的金属环无声悬浮,光芒晦暗。
“你身上伤口虽已止血,仍需清理换药。若觉不适,或想起什么,便告诉吾。”
将布巾浸湿拧干,转身走回榻边,却不再靠近,只是将布巾与盛着清水的木盆放在榻沿,目光沉静地等待着。
铭安的眼睛只是一直锁定在长赢的尾巴上,“我记得我的夫君尾巴会响……”
“谢谢,是你救了我。”
“我们……以前相识吗?”
铭安有些无奈的问出了这个不愿开口的问题,每次问出口对方眼里翻涌的情绪,都让铭安的心口一疼。
铭安的目光执着地落在他那条垂在榻边的、黄黑环纹相间的虎尾上,那上面三道金属环正随着他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越的嗡鸣。
这声“夫君”和“尾巴会响”,在长赢心中掀起了波涛,狂喜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的怜惜。
看见铭安问出那句话时,眼中闪过的无奈与细微的痛楚,那抹痛色仿佛也刺在了他自己的心尖上。
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将那条带着金属环的尾巴轻轻抬起,递到了铭安触手可及的面前。
金属环随着他的意念,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悦耳的“叮铃”脆响,如同风拂玉磬。
“它确实会响。”
长赢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翼翼。
“你记得没错。”
停顿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铭安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湛蓝的海洋中打捞起更多沉没的星光。
“我们……何止相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但那些事,不急。等你伤好了,若你想知道,吾便慢慢说与你听。现在,你只需知道,吾名长赢,是绝不会伤害你的兽。”
说完,收回尾巴,起身走向屋角的火炉,那里温着一罐滋补的肉粥。背对着铭安,用木碗盛粥,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他片刻整理汹涌心绪的时间。
“对不起……秘境之前我甚至忘了你的名字。在我的记忆里,尾巴的叮咚声代表了他的喜怒哀乐。”
“愉悦的时候,尾巴尖儿会稍稍弯曲一点,声音是小而脆的。生气的时候,会绷得笔直,圆环撞击发出巨大的嗡鸣。”
长赢盛粥的动作顿住了,背对着铭安,脊背微微起伏,铭安那轻柔却精准的描述,一字一句,字字皆是他。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他的王曾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他,连尾巴最细微的情绪表达都了然于心。这份被珍视、被解读的认知,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他心潮澎湃,也让他对铭安此刻的“遗忘”感到加倍的酸楚与怜惜。
缓缓转过身,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回榻边,碧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无需说‘对不起’。”
在榻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能记得这些,对吾而言,已是恩赐。”
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递到铭安唇边,尾巴顺从心意地轻轻摆动,金属环相碰,发出几声清脆而悦耳的“叮铃”声,正是铭安所描述的、“愉悦时”的声响。
“先吃点东西。”
目光专注地看着铭安,“你伤得很重,需要休养。记忆的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无论你记得多少,吾都在这里。”
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与守护,那碗粥的香气混合着草药的清苦,在小屋内静静弥漫。
“长赢……春为发生,夏为长嬴。”铭安喝了一口粥,笑眼眯眯喃喃的说着。
“为何不问吾在你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去寻你。”长赢一边喂着粥一边说着,眼睛落在铭安的唇上。
“找到一个失忆的兽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况且我观你衣衫凌乱,身上还有一股咸涩的气息,想来这段时间也过得颇为不易。”
“我们以前……”
还没等长赢说完,铭安抬眼看着他,“无论过去如何,现在我们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一路上,我遇到了许多尾巴会响的兽人。但此时此刻,我确定那只兽就是你,如果非要说如何确定,我只能说……感觉。”
“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信吗?”
“信。”
“吾信。因为……吾对你的感觉,从未因任何事而改变,哪怕你忘了吾的名字,忘了吾的模样。”
“重新开始……”
长赢重复着铭安的话,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重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再次递到铭安唇边,“好。那便重新开始。从这一碗粥开始,从今日清晨开始。吾名长赢,是你的……守护者。”
他没有说出“夫君”二字,怕这过于亲密的称谓会惊扰了此刻小心翼翼建立起的联系。窗外,晨光渐亮,鸟鸣啁啾,新的一天,似乎真的有了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开端。
“为什么叫我王?这似乎是一个很特殊的称呼……”
长赢碧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悠远的追忆,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最初相遇时,那双同样清澈却带着紧张的眼睛。
“因为,你便是吾的王。”
虎爪轻轻抚着铭安的脸颊,爪垫感受着那温热,“并非因为特殊的身份,也并非因为你是令牌的持有者。”
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最贴切的词句,尾巴上的金属环随着他的思绪轻轻晃动,“这个称呼,源于最初相遇时,你给予吾的……完整。”
长赢的目光变得深邃,“在吾漫长的、沉睡与苏醒的轮回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将吾视为活生生的‘兽’,而非一件‘器物’的存在。你给了吾名字,给了吾归处,更给了吾……心。”
牵起铭安按在自己心口的那只爪,引导着,让铭安的指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灵石心脏有力而独特的搏动。
“这里,因你而重新跳动。你的血融入了吾的命脉,你的意志,便是吾最高的法则。所以,你是吾唯一的王,是吾愿用一切去守护、去追随的存在。”
长赢的嘴角泛起无比温柔的弧度,“这个称呼里,藏着吾全部的忠诚,与……爱。”
没有再喂粥,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铭安,等待着他的反应。
铭安本想问值得吗?但话还没出口,便觉得那是一种亵渎。
“忙活了一早,你也该吃点东西了。”
“好。”
他应得干脆,起身走到屋角简陋的木架旁,那里还温着另一份简单的餐食,几块烤得焦香的兽肉和一碗清汤,并不讲究,直接席地坐在火炉边,拿起肉块便吃。
一边吃,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榻上的铭安,确认他神色是否安好,伤口是否疼痛。
海腥气?经昨夜灵力的涤荡与今晨炉火的暖意,周身那属于深海的冷冽咸涩已淡去许多,只余下一种干净的、仿佛被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
很快用完简单的早膳,长赢收拾好碗筷,回到榻边,单膝跪地,与铭安的视线平齐,伸出宽大的虎掌,轻轻覆在铭安搁在身侧的爪背上。
“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他的声音温和,“若是不适,便告诉吾。吾去寻些镇痛效果更好的草药来。”
“不疼的……一会儿出去走走吧,想来呼吸些新鲜的,病好的也快些。”
长赢闻言,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仔细感知着铭安体内的气息,确认那些伤口在灵力的持续作用下正稳定愈合,并未有恶化迹象。
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好。”
起身,走到屋角的木箱旁,取出一件自己备用的、质料柔软的墨色外袍。这外袍对他而言只是短衫,对铭安来说却足以裹住全身。
回到榻边,将外袍披在铭安肩上,仔细拢好,确保不会压到伤口。
“林间晨露重,莫要着凉。”
低声嘱咐,随即俯身,一手小心地穿过铭安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脊,将小鹿打横抱了起来。
抱着铭安走出小屋。清晨的林间空气清冽湿润,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长赢选了一条平坦少石的小径,缓步而行。步伐稳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后,金属环随着步伐发出规律而轻柔的叮咚声,与林间的鸟鸣应和。
“这片林子很安静,鲜有兽迹。”
低声介绍着,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你若喜欢,吾便每日抱你出来走走。待你伤再好些,吾带你去溪边,那里景致更佳。”
感受着铭安在怀里有些瑟缩,长赢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可是冷了?”
铭安摇了摇头,“没找到你的时候,总期盼着这一天,可如今能真切的触摸时,却又患得患失了起来,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病?”
“这不是病。”
“这是……在乎。”
抱着铭安,走到一株虬结的古树下,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却并未将人放下,而是自己坐了上去,让铭安依旧安稳地倚靠在他怀中。
“吾曾跨越数十万年的孤寂,在沉睡与苏醒间轮回,见过无数面孔,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长赢的视线望向林叶缝隙间漏下的天光,声音里染上悠远的寂寥,“因为未曾拥有,便无所谓失去。”
收回目光,深深看进铭安清澈的眼底。
“而你,让吾拥有了‘此刻’。”
“所以,怕失去,是必然的。但吾向你承诺……”
长赢俯身,额头再次抵上铭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只要吾一息尚存,你便永远不会‘失’。吾会握紧,用尽一切力气,握紧这‘得’。”
林间的鸟鸣不知何时静了,唯有风过叶梢的沙沙声,长赢不再言语,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稳,更紧。
第215章 缱婘
铭安捧住长赢的脸,亲了一口,脸色有些羞红。
“会……有些唐突吗?”
长赢愣了一下,“不会……”,随即用虎爪摸了摸被吻的地方,“只是按照吾王的性子来说,这吻来的很突然。”。
“或许是这次秘境之旅让我意识到,那些被隐藏的过去,终会在某天突如其来的反噬我,所以……我选择听从内心的悸动。”铭安笑了笑,风轻云淡的回答道。
“既然是遵循内心的悸动……”
“那便不该只停留在脸颊。”微微收拢托在铭安背脊处的手臂,避开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将那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密地嵌进自己宽阔的胸膛。
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寻到了铭安的唇瓣,极尽温柔却又带着执拗,深深地印了上去。
没有往日那种攻城略地般的霸道,只有平凡日子里小情侣般的缱绻厮磨,品尝着失而复得的甘甜。
身后的虎尾愉悦地蜷曲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尾巴上悬浮的金属环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在静谧的林间欢快地回荡。
一吻终了,长赢微微退开半寸,鼻尖依旧亲昵地与铭安相抵,温热的呼吸彼此交融。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在他们相依的轮廓上。
“过去的记忆若是胆敢反噬,吾便替你彻底斩碎它。” 长赢深深地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湛蓝鹿瞳,“你只需记住现在的悸动,记住吾此刻的温度,便足够了。”
“难不成我以前喜欢的是霸道这款?”铭安的爪尖点在长赢的胸膛上,眉眼弯弯调侃着。
胸膛上那轻轻点落的爪尖,隔着单薄的衣料,一路烫进了长赢的心底。碧蓝的瞳孔里无奈与纵容交织成一片汪洋,并未躲闪,任由那爪尖在自己坚实的胸肌上作乱,虎掌将那小爪子连同爪尖的温度一并包裹进掌心。
“你以前,可比现在还要胆大包天。”
长赢低笑一声,低下头,将包裹在掌心里的那只爪子引至唇边,落下一吻。
晨风渐起,拂过古树的枝丫,带来了一丝凉意。
“无论你喜欢哪一款,吾都只会是你的。”
稳稳地抱着怀里的珍宝站起身,踏上折返的林间小径,“起风了,你的伤还需再换一次草药。待你彻底痊愈,吾再带你去将这沧兴世界看个遍。”
路上,两兽谁都没有说话却透着格外的默契。铭安抬爪,长赢就把脖子靠过去让他搭在上面;歪头,就把肩膀抬高让他依靠。
“吾王以前像小幼崽一样,不过今天却让吾有些改观。”,最后还是长赢打破了沉默。
“如何说?”闻言,铭安抬头好奇的看着长赢。
“肆意妄为,可却把很多事藏在心里。但今天却说出了跟随内心,感觉吾王的‘肩膀’轻了,从肆意妄为变得洒脱。”
“没想到以前的我在你的眼中是肆意妄为吗?我还以为我是一个乖乖仔。”铭安被长赢逗笑了,似乎在仔细的回忆过去。
“那是因为吾王……舍得自己。”长赢的眸子暗了暗,叹息着说。
“舍得?”
长赢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身后的虎尾不再像方才那般欢快地摇摆,而是微微下垂,连带着那三道金属环的嗡鸣也随之低落。
“是,舍得。”
长赢的声音变得异常低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苦涩的海水,“你舍得将最珍贵的心血剖出来给别人,舍得让自己遍体鳞伤去换取他人的周全。哪怕是面对十死无生的绝境,你也总是冲在最前面,将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外。”
虎掌微微收拢,将铭安更加妥帖地护在心口,让那颗因铭安而跳动的灵石心脏紧紧贴着对方。
“你把世间所有的好都给了旁人,却唯独‘舍得’委屈你自己。”
长赢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方才听你说要听从内心、为自己洒脱一回时,吾才会觉得……这是天道对吾最大的恩赐。吾只盼着,吾王今后能一直这般‘自私’下去,将所有的苦厄都心甘情愿地抛给吾来替你扛。”
“当时……还有更好的办法或选择吗?”铭安低下头,藏起了自己的眼睛。
长赢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开口,铭安抬起头来。
“那便是最好的选择……有舍有得,才是舍得,我将我能做的、可以做的都放在你面前,这样才会当我们现在提起以前时,不会因此而后悔。”
“你总是有办法,让吾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长赢喟叹了一声,蹭了蹭铭安的脸蛋儿,汲取着那混合着药香与微凉晨露的熟悉气息,前方隐隐传来了潺潺的水流声,水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湿润。
“前面不远便是溪流,今日阳光正好,吾带你去听听水声。过往的沉重便留在过去,今日,只有你与吾。”
铭安缱绻的赖在长赢的胸膛,“长赢最喜欢哪个季节?我们以前也这样……无所事事的聊过天吗?”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映照着林间筛落的细碎金光。
长赢寻了块溪边平坦干燥的巨石,自己先坐下,而后将铭安稳稳安置在自己盘起的双腿之间,让他能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面朝溪流,宽大的虎掌自然地环在铭安腰间,下巴轻轻搁在那柔软的银白发顶。
“最喜欢长嬴之季,盛夏。”
长赢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暖意,“并非因其名与吾相同,而是因那时日光最盛,万物疯长,生机勃勃。”
尾巴轻轻摆动,金属环发出悦耳的脆响,“更重要的是,与你重逢后共度的第一个完整季节,便是夏。”
微微侧头,唇贴近铭安的鹿耳,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至于闲聊……”
“以前自然有过。你总爱在午后赖在吾怀里,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从星辰运转问到街边小吃的做法,直到把自己问困了,便在吾怀里沉沉睡去。”
长赢收紧手臂,将怀中温热的身躯拥得更实。“那时总觉得时光悠长,可以慢慢回答你所有问题。如今想来,每一刻能这般无所事事相依的时光,都珍贵得如同幻梦。”
他的目光投向溪流对岸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所以,现在你想聊什么,吾都陪你。”
一时间铭安也不知道想再问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溪水,过了一会儿:“长赢如何评价以前的我呢?”
长赢沉默了片刻,环在铭安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溪水潺潺的声响与林间的鸟鸣交织,仿佛在为这段跨越了遗忘的对话伴奏。他碧蓝的眼眸望向远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看到了那些铭安已然忘却的片段。
“以前的你……”
“像一道划破永夜的光,莽撞,却炽热得让吾无法忽视。明明身躯并不强壮,灵力也非顶尖,却总爱挡在吾身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固执地望着吾,说‘长赢,你并非工具’。”
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铭安柔软的发顶,继续道:“你善良,甚至有些过分心软,见不得弱小受苦,为此没少给自己招惹麻烦。你聪慧通透,总能看穿吾那层冷漠伪装下的不安与孤独,然后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将吾从冰封的壳里拉出来。”
尾巴上的金属环随着他心绪的起伏,发出几声轻柔而规律的脆响,如同在为他话语中的情感打着节拍。
“你也很‘麻烦’。”
“会挑食,会怕黑,受伤了总爱逞强不说,还总在吾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做出让吾心惊胆战的决定。”
停顿了一下,将怀里的铭安转了个方向,让他能面对自己。那双碧蓝的虎瞳深深望进铭安清澈的眼底,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但正是这样的你,让吾明白了何为守护,何为牵绊,何为……爱。吾的评价便是——你是吾长赢,穷尽数十万载光阴,唯一寻到的、不可替代的归宿与意义。”
铭安笑着听完,有些无奈的说道:“夸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或许无论是哪个时期的我都未曾改变。长赢,有什么想问的吗?”
“想问的……”
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其实只有一个。”
微微退开些许,宽大的虎掌捧起铭安的脸颊,爪垫轻柔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现在的你,在吾身边,可觉得安心?可觉得欢喜?”
“过去的记忆或许模糊,未来的路途或许未知,但‘此刻’的感受,最为真实。吾只在乎这个。”
身后的虎尾缓缓抬起,尾巴尖带着那三道悬浮的金属环,带着试探意味地,碰了碰铭安垂在身侧的爪背。
金属环相触,发出几声极其悦耳、如同风铃摇曳般的脆响,那是他此刻心绪最直接的表达……期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再追问过去,也不急于规划未来,只是执着地想要确认,这失而复得的“现在”,是否真的如他所愿,成为了铭安心安的归处。
“只是觉得这一路的颠簸似乎都被今天的太阳晒暖了……”
“风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铭安突然指了指被风压弯的小草,“风里有些微凉,小溪清澈见底,从我们初来这里到此刻一共游过去五条鱼。”
“透过你的毛发看向太阳是海胆状的,其实我想说……或许在你怀里我才可以如此放心的体悟世界。”
“铭安……”
长赢环在铭安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随即吻了下去。
第216章 美兽出浴图
一吻结束,铭安从长赢怀里跳下,绕着长赢转了一圈。突然伸爪捏了捏长赢的屁股,“都说这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如今试了试,怕是手感好到让兽上瘾才摸不得的?”
“吾王的胆子,失忆后倒是愈发肥了。”长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铭安,嘴角露出一抹危险却又满含纵容的弧度。
“既然知道这手感会让兽上瘾,那便该明白……主动招惹了一头老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身后的虎尾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铭安的脚踝,轻轻地拉扯摩挲着。
铭安将自己的爪子扣在长赢的虎爪上,偷偷向肉垫深处拱着,直到把虎爪挤了出来。
“臭臭的,要洗澡……”铭安装作嫌弃的说着,向着湖边走去。
走到湖边碎石的时候,铭安脚下一滑就要向湖中坠去,长赢赶忙要接住铭安。而铭安只是咧嘴一笑,一道御纸缠住长赢的腰身将他拉近了些。
“那我就期待着美兽出浴图喽?”
腰间缠上的御纸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拉力。若是放在平日,这等微末的力道连长赢的一片衣角都难以撼动分毫。
可此刻看着铭安那计谋得逞的狡黠笑靥,长赢不但没有绷紧下盘抵抗,反而刻意卸去了全身的防备,顺着那股拉力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伴随着一阵闷笑,长赢慢条斯理地搭上了自己的衣襟。只听得极其利落的一声轻响,那件本就半敞的单薄里衣被他干脆地脱下,随意抛到了身后的草丛中。
失去了布料的遮挡,长赢那具历经岁月淬炼、充斥着极致力量感与霸道张力的壮硕身躯,暴晒在细碎的光斑下。
每一寸结实的肌肉都顺着他走动的姿态贲张着,散发着浓烈且致命的雄性荷尔蒙气息,那颗蕴含着磅礴灵力的灵石心脏在左胸腔下传来有力且沉缓的搏动。
身后的黄黑虎尾愉悦得近乎不受控制,在空气中卷勾出极其舒展的弧度,三道金属环撞击出一连串急促又清亮的叮咚声,连周遭的空气都因这微小的雷电共鸣而变得酥麻。
他任由那道御纸虚虚缠在腰间,宽大滚烫的虎掌顺势锁住了铭安的后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威压俯下身去。
“既然吾王费尽心思想要看这‘出浴图’,吾自然要让你一次看个真切。”
“只是不知……等吾洗净了这身碍事的‘臭气’,吾王打算用什么,来付吾这出浴的赏钱?”
“一个吻怎么样,一个让你心跳加速的吻。”铭安抬起头,笑岑岑看着他。
长赢碧蓝的瞳孔里面翻涌的暗色情潮几乎要将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小鹿彻底吞噬。
“一个吻?”
“吾王,你未免太过小瞧自己的‘价值’。”话音未落,环在铭安后腰的虎掌发力,将那纤瘦的身躯更紧密地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
没有给铭安任何反应或退缩的余地,长赢低下头,狠狠攫取了那双微启的、带着笑意的唇瓣。
这个吻绝非浅尝辄止,而是如同攻城略地般的长驱直入,带着一年分离的焦灼、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被彻底点燃的占有欲。灵巧而滚烫的舌撬开齿关,肆意掠夺着铭安口中每一寸甘甜的气息,纠缠吮吸,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另一只虎掌抚上铭安的后脑,指尖深深插入那银白色的柔软发丝间,将他固定在这个深吻之中,不容丝毫逃离。
不知过了多久,长赢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两兽的唇瓣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眼眸幽暗如最深的海渊,紧紧锁住铭安因缺氧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鹿瞳。
“这,只是利息。”
长赢的拇指重重碾过铭安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里满是餍足后的危险暗示,“至于本金……待吾洗净了身子,再慢慢、连本带利地向吾王讨要。”
说完,松开钳制,转身,以一个充满美感的弧度,纵身跃入了清澈冰凉的湖水中。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将那具充满侵略性的雄健身躯半掩在粼粼波光之下。
铭安找了一块石头斜靠在上面欣赏着水里的身影。而长赢虽背对着铭安,但似乎察觉到了目光,一点点的将最后的亵裤褪下。
挺翘的屁股上虎尾弯成了一个问号,壮硕的后背展现着背肌与倒三角。大腿肌非常发达。
水中自然生长的大蘑菇若隐若现,随着水纹轻轻晃动。
冰凉的湖水漫过腰际,却丝毫无法浇熄长赢体内被那专注目光点燃的火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般流连在他宽阔的背肌、紧窄的腰线,最终定格在水面之下那若隐若现的、属于成年雄兽最雄健的轮廓上。
长赢溢出一声带着愉悦的哼笑,并未转身,反而刻意放缓了动作,让清澈的湖水随着他肌肉的舒展而荡漾。
抬起一条结实的手臂,水流顺着贲张的肱二头肌与清晰的小臂线条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的水痕。
“水温尚可,只是……” 长赢终于微微侧过身,碧蓝的眼眸隔着粼粼水波,精准地锁定了斜倚在岸石上的铭安。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滑过锁骨,一路蜿蜒至胸膛,最终没入水下那片引人遐思的阴影之中,刻意停顿,让沉默与目光中的暗示持续发酵。
尾巴从水中倏然抬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那黄黑环纹的长尾湿漉漉地,以一个放松又隐含诱惑的弧度弯曲着,尾巴尖上悬浮的三道金属环沾了水,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又诱人的光泽。
长赢用尾巴尖撩起一捧湖水,故意朝着铭安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甩,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只是缺了个能帮吾擦背的。”
声音被水汽浸润,显得愈发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邀请与挑衅,“吾王方才看得那般仔细……可愿亲自下水,验验这‘美兽’的成色,是否如眼中所见那般……结实耐用?”
“要我这个病号下水吗?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只美兽要如何付我这搓背的赏钱?”铭安的左爪拄着自己的下巴,将刚才长赢问的问题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甚至还挑了挑眉。
今日的铭安穿了一身白,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在阳光的映衬下,反而有些自带忧郁的神性。左腿随意的搭在右腿前,衣摆铺散开,湛蓝的眼眸像林间惊起的夜雀。
“赏钱?”
长赢迈开长腿,一步步从湖心走向岸边,水流被结实的身躯破开,哗哗作响。
每走一步,那具充满侵略性的雄性躯体便更清晰地呈现在铭安眼前,在岸边停下,恰好站在铭安斜倚的石头前。
湿漉漉的虎尾带着挑逗意味地,卷上了铭安那只搭在膝上的脚踝,惹得脚踝上的铃铛轻响不止。
“吾整个人都浸在这里,任君采撷。”
滚烫的胸膛几乎要贴上铭安的脸,“这,够不够付吾王的‘搓背’之资?若是不够……”
刻意停顿,虎爪抬起划过铭安的锁骨,最终停在微微敞开的衣襟边缘,“吾便只好将自己拆解了,一寸寸、慢慢付给你。”
第217章 养成系
“色老虎,快去好好洗澡!”铭安锤了长赢一拳,“难道以前也是如此不正经?”
长赢被那轻飘飘的一拳捶在胸膛,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闷笑。
“以前?”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虎尾依旧卷着铭安的脚踝,带着金属环轻轻摩挲那柔软的毛。
“以前某个小鹿,可是总嫌吾太过古板,变着法子想让吾‘不正经’些。如今倒打一耙,真是好没道理。”
说着,总算松开了缠绕的尾巴,却并未立刻转身回到湖中,虎掌撑在铭安身侧的岩石上,将他半圈在自己赤裸身躯与石壁之间,带着水汽的灼热气息笼罩下来。
“不过,既然吾王下令……”
“那吾这‘色老虎’,便只好乖乖去洗干净,再来好好伺候吾王了。”
最后深深看了铭安一眼,目光在那泛红的耳尖上流连片刻,这才转身,重新没入湖水之中。这次他洗得很快,强健的臂膀划开水面,激起阵阵波澜。
洗净了身上最后一丝尘垢与残留的深海气息,长赢从水中站起,水线沿着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下滑。
抬爪,随意将湿漉漉的额毛向后捋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在日光下愈发湛蓝深邃的眼眸。
“洗好了。”
迈步上岸,水珠顺着精壮的身躯不断滴落,并未急着穿衣,长赢就这样浑身湿漉漉地走到铭安面前,微微俯身,将还在滴水的发梢凑近。
“吾王可要检查一下,是否洗净了?”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尾巴却已悄悄探出,湿润的尾尖,轻轻扫过铭安的爪背,不知在试探什么。
“回忆是刻舟求剑,过去的事就该留在过去。现在,可以让我在你怀里多躺一会儿了吗?”铭安有些踉跄的起身,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却透着粉嫩。
“当然可以。”
“不止一会儿,是一整天,一辈子,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虎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铭安背上所有包扎的伤处,只以最轻柔的力道环住腰身。另一只爪则抬起,抚上铭安的后脑,让他的脸颊能完全贴靠在自己颈窝。
甚至微微调动体内的灵力缓缓渡去,驱散铭安身上那因伤势和湖水微风带来的些微凉意。
“回家~”铭安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的蹭了蹭长赢的胸膛
“好,我们回家。” 长赢低声应道。
并未立刻去捡拾地上散落的衣物,而是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抱着铭安,转身朝小屋的方向缓步走去。午后的林间静谧,只有鸟鸣与脚步声沙沙作响。长赢刻意放慢了步伐,不让怀中的铭安感到丝毫颠簸。垂在身后的虎尾自然地卷曲起来,尾尖那三道金属环随着他平稳的步调,发出极其轻微、规律如摇篮曲般的“叮……咚……”声,仿佛在为铭安的安眠伴奏。
长赢微微侧头,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铭安合拢的眼睫与微微张开的、吐息均匀的唇瓣上,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安宁与满足感充盈。
这条回“家”的路,他愿意就这样抱着他的王,一直走下去,走到时光的尽头。
待到铭安再次睁眼时已是黄昏,橘黄的光铺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可比黄昏更耀眼的是那双湛蓝的眼睛,长赢拄着头躺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铭安。
“你怎么不休息一会儿,不会一直在看着我吧。”铭安捧住长赢的脸揉来揉去。
长赢非但不躲,反而极其配合地眯起了虎瞳,喉咙里溢出轻笑。夕阳的余晖为他棱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也映得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流淌出来。
“看着吾王,怎会疲累?”任由铭安动作,声音里带着午后小憩后的慵懒沙哑,“倒是你,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伤口可有不适?”
说着,虎掌覆在铭安停在他脸颊的手背上,温柔地摩挲着,尾巴不知何时已悄悄探了过来。
长赢并未直接回答是否一直看着,但那专注得几乎要将兽吸进去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微微撑起身,另一只爪探向床边矮几,那里不知何时已温着一碗清澈的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时辰差不多了,该喝药了。”将药碗端起,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铭安唇边。
“喝完药,吾去准备晚膳。今日猎到了一只肥美的山鸡,烤来给你补补身子,可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铭安脸上,窗外,归巢的鸟雀啁啾,炊烟般的暮霭渐渐笼罩林间,将小屋衬得愈发宁静温馨。
“好,听你的。但是想加一点点辣,鲜鸡汤太腻了!”铭安的爪子在空中捏着,似乎在比量辣椒的大小。
“还想吃点海鲜~”铭安抱着长赢的胳膊撒娇的说。
“那个不行……”长赢轻轻点了点铭安的鼻头,轻声摇头说着,“海鲜大多寒凉,不利于吾王恢复身体。”
“长赢还懂药理?”铭安有些新奇,没想到这大老虎会的这么多。
长赢执勺的爪在空中微微一顿,碧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悠远的怀念。
“那还不是吾王教的……”
望着铭安那双充满新奇与探询的湛蓝鹿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岂止是懂药理。”
长赢的声音显得幽远,带着追忆往事的淡淡暖意。将吹凉的汤药稳稳喂入铭安口中,才继续道:“辨认草药,处理伤口,乃至日常烹饪的火候调味,都是吾王你手把手教给吾的。”
放下药碗,虎掌轻轻抚过铭安柔软的发顶,动作间满是珍视。
“那时你总嫌吾只知战斗,像个不通人情的铁疙瘩。于是便寻来各种典籍,拉着吾去山林辨识百草,去市集采购食材,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讲解。”
说到此处,长赢眼中笑意更深,“起初吾觉得繁琐,后来才明白,你是想把‘生活’本身,也一点点教给吾这尊古老的战争机器。”
尾巴上的金属环随着他心绪的波动,发出几声轻柔如低语的脆响。长赢的目光落在铭安依旧苍白的脸上,疼惜与感激交织。
“如今,这些你教给吾的‘琐事’,倒成了照料吾王、助你康复的利器。世事轮回,当真奇妙。”
语气转为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至于辣椒……少许便可,不可贪多。海鲜之事,待你痊愈,吾带你去东海之滨,吃最新鲜的,如何?”
“你可不是铁疙瘩,你是宝贝疙瘩。听你这么说你以前还挺能打的,想来我教你药理是想让你照顾好自己,膘肥体壮的,手感才好。没有哪个正常的兽享受战斗,即使一开始奋勇杀敌,后来也会鲜红染的麻木。”
长赢的动作竟有些微不可察的滞涩,身躯微微前倾,那双总是盛着霸道或温柔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有被一语道破心事的震撼,有跨越时光终于明悟的酸楚,更有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爱意。
“原来……如此。”长赢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轻颤。
伸出双臂,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环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近乎蛮横的力道,将铭安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吾还以为……你只是怜悯吾这具空壳,想教吾些‘活着的滋味’。”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怀中传来,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与动容,“却不知,吾王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般‘占便宜’的主意……想让吾膘肥体壮,好让你揉捏得顺手。”
说到最后,那语气里已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释然的笑意。尾巴早已不受控制地紧紧缠上了铭安的腰身,三道金属环激烈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急促到近乎欢鸣的叮咚声,在渐暗的黄昏小屋中回荡不息。
他抱着铭安,久久不愿松开。
“那当然,本王可是喜欢养成系的!”铭安一脸骄傲的说着。
“养成系?”闻言,长赢抬头有些不解这新奇比喻。
“嗯……从一个朋友那听的。哎呀,我们成兽的事,你这小幼崽别管。”铭安有些脸色羞红的狡辩着
长赢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朗笑,方才那点因感动而生的微红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俏皮话冲散。
“是是是,吾王说得对。”
顺着铭安的话头,“吾这‘小幼崽’,确实不懂你们‘成兽’之间这些新鲜词儿。”
说着,故意用自己带着微青胡茬的下巴,去蹭铭安那泛着羞红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长赢并未深究那“朋友”是谁,也无意拆穿铭安那显而易见的狡辩,只是收紧环在铭安腰间的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在怀里。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低头凑近铭安耳边,压低了嗓音,“既然吾王喜欢‘养成’,那往后可要多费心教导才是。比如……今晚这烤山鸡,是该先抹蜂蜜,还是先刷酱料?这‘小幼崽’愚钝,还得劳烦吾王亲自‘口授’一番。”
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分明是借机讨要更多亲昵的接触与指导,将那“养成”的戏言,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彼此间心照不宣的情趣。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小屋内的暖意却随着渐起的炉火,愈发浓郁。
“那……本王可要喝你这小嘴里的汤。”铭安伸出一根爪子,点在长赢的唇上。
长赢微微偏头,让那根点在自己唇上的爪子更清晰地感受他唇瓣的温度与柔软,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危险的轻哼。
“吾嘴里的汤,只怕比那鸡汤……要烫得多。”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铭安的指尖,下一瞬,张口,用温热的唇舌极轻地含住了那根作乱的爪子前端,舌苔暧昧地舔舐过爪垫。
并未深入,只是这样充满暗示性地含吻了片刻,便松开了。随即,身躯微微前倾,将铭安更彻底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不过,既然吾王开口……”
长赢的视线紧紧锁住铭安那双在暮色中依旧清澈湛蓝的眼眸,里面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人吞噬。
“吾岂敢不从?只是这‘汤’的喝法,须得由吾来教。”
话音未落,已低下头,再次攫取了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唇。这个吻与先前溪边不同,带着更浓烈的侵略性与占有欲,仿佛要将铭安方才所有的挑衅都吞吃入腹。
灵巧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扫荡着每一寸甜蜜的领域,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濡湿声响。
尾巴上的金属环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疯狂震颤,发出高频而急促的嗡鸣,与屋内渐起的暧昧喘息交织在一起。长赢用另一只爪牢牢扣住铭安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压向自己,隔着衣物,传递着不容错辨的渴求与蓄势待发的力量。
第218章 患得患失
铭安环住长赢的腰身,“再赖一会床~还不想起。”
长赢顺着铭安的力道,重新压回软榻内侧,避开了铭安尚未痊愈的伤口,侧卧着将怀中小鹿严丝合缝地圈禁在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好,不起。”
“吾王若是想睡到地老天荒,吾便也在这陪你到斗转星移。”
虎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铭安的背脊,粗壮的黄黑虎尾此刻显得异常不安分,尾尖灵活地钻进被褥,在小腿间来回穿梭缠绕。
“不过……”
声音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坏笑,“肚子若是饿得咕咕叫了,可不许向吾这‘小幼崽’哭鼻子讨食。那时,吾怕是只会把吾王当成最美味的‘点心’,一口口吃干抹净。”
爪子顺势下滑,停留在铭安挺翘的臀上,意味深长地捏揉了一下。
铭安拉过来被子挡住一半的脸,露出的脸颊有些羞红,瞪了长赢一眼。
“明天出去转转吧,备不住能碰到以前认识的兽。”铭安轻轻的说着,语气里有些恍惚。
长赢看着那双从锦被边缘露出来的、带着些许羞恼与怅惘的湛蓝双眸,将遮在铭安脸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那挺翘的鼻尖和红晕未褪的脸颊,免得他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闷坏了自己。
“好,明日便带你出去转转。”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昏暗的烛火中缓缓流淌,带着安定兽心的力量,指腹顺势停留在铭安的面庞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
身后的虎尾也收敛了方才的轻浮调情,安分且守护般地盘绕在铭安的身侧,尾尖的三道金属环只余下极其轻微且平缓的嗡鸣。
微微俯身,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铁骑城外虽有些荒僻,但顺着官道走,或许真能遇到些熟面孔。”
“无论过往如何,无论遇见谁,你只需记住,跟在吾身边便好。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敢来冲撞你,吾定用这双爪子替你扫平一切。”
将被角细心地掖好,隔绝了夜里可能透进来的凉,将自己滚烫的胸膛重新贴近那单薄的身躯,用自己强悍且沉稳的心跳声,去驱散铭安语气里的那丝恍惚不安。
“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闭上眼。明日养足了精神,吾陪你去看外面的天地。”
“还没喝鸡汤,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片心意。”
看着长赢笑着点点头准备去端来鸡汤,铭安突然拉住了长赢的爪子,“长赢……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只要这颗灵石还在跳动,只要这具身躯尚未被终结之炮化为齑粉。”
长赢原本起身的动作硬生生地止住了,虎掌反手一扣,将铭安略显冰凉的爪尖包裹在自己的爪垫之中。
伸出另一只爪,摩挲着那因伤病而略显苍白的唇瓣。“这世间有无数次离别,但绝不会发生在吾王与吾之间。你是吾唯一的令牌持有者,亦是吾唯一的归宿。即便沧海桑田,即便你再次忘了吾,吾也会跨越千山万水,在那崩塌的废墟或喧闹的人间,重新找到你。”
“别再问这种让吾心碎的问题。”
他发出一声似叹息又似承诺的低语,声音里满是偏执的爱意,“你只需要乖乖待在吾能触碰到的地方,看着吾,依赖吾。至于‘一直’这个词,吾会用余下的每一个瞬间去向你证明,它到底有多长。”
说罢,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力道,起身走向炉火旁,端起那碗温热的鸡汤,眼神却始终未曾从铭安身上移开分毫。
“或许是想不起以前的事……有些患得患失。”铭安接过鸡汤,小口的喝着。
“我和以前是不是有些不同了,以前的我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带来了‘疼痛’,亦或是真实之感,让我的心跳的更有力。”
长赢的眸光暗了暗,在铭安和他分离的时候,长赢曾将大部分的天道之力注入了铭安的身体,这才导致了长赢在海底沉睡。他记得墨玄曾经说过,铭安身上只剩下两瓣莲,对应听觉和视觉,所以他不敢赌……
如今铭安的失忆正如墨玄所说,剩下的两瓣莲在彼此分开的过程里失去了,但幸好……他给了他一部分,让他重新拥有了五感。
长赢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后怕与凌厉的杀意。但当视线重新聚焦在铭安因热汤而泛起红晕的脸颊时,那些戾气又尽数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柔情。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半跪在榻前,贪婪地凝视着眼前鲜活的生灵。
待铭安乖巧地咽下一口鸡汤,长赢才拭去他唇角沾染的一点油光。
“能感受到疼痛,是因为你真真切切地活在吾的眼前。”
顺势捧起铭安的脸颊,用爪垫的滚烫去熨帖肌肤,不容退避地望进那双湛蓝的眼眸里,“以前的你,总是把所有的苦厄都自己咽下。如今这样很好,冷了会抖,痛了会哭,这才是活生生的吾王。”
“患得患失也无妨,忘记过去也罢。”
长赢闭上眼,虔诚地感受着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既然你重获了这真实的触感,那往后余生所有的疼痛与灾厄,皆由吾这副刀枪不入的身躯替你挡下。你只需在这人世间,安心体会欢愉便好。”
“你这老虎……还怪会说情话的。”铭安的脸被长赢说的越来越红,干脆将碗塞回长赢爪中。
“我喝好了。”随即躺下,躲进被子中。
长赢稳稳接住那只被强塞进掌心的空碗,看着榻上那瞬间隆起、还将边缘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团,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闷笑。
并未立刻去掀那层“护盾”,而是走到木桌旁,将药碗妥帖地放下。转身拿过一块干净的湿帕子,仔细将爪上的残渍擦拭干净后,才重新走回榻前。
长赢掀开锦被的一侧,极其自然地躺了进去。臂膀顺势一捞,将那团锦被连带着里面的兽一同揽入自己怀中。
准确无误地寻到了铭安脸颊的位置,将那蒙过头顶的被角往下扯了扯,好让新鲜的空气透进去。
“别把自己闷坏了,吾不说便是。”
身后的虎尾钻入被底,安分地圈住那纤瘦的腰身,尾尖的金属环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灵石之力流转的微光。
将下颌轻轻抵在铭安的颈窝旁,如同守卫的巨兽般闭上双眸,声音低沉如夜风:“安心睡吧,吾守着你。明日一早,吾便带你去看外面的天地。”
第219章 师傅
翌日天光微熹,铭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长赢似乎早早的起床,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怎么,看我睡得凌乱,要帮我舔毛?”铭安把头往长赢怀里拱了拱笑着说。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挤进来,在铭安蓬松凌乱的银白毛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长赢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只爪撑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虎掌搁在铭安腰侧,拇指不自觉地画着圈,听见那句帮我舔毛,碧蓝的眼眸弯了弯。
“舔毛?吾王这是把吾当成什么了。”
长赢嗓音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慵懒,却并未拒绝。顺着铭安拱过来的动作,微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那蓬松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吐息拂过几缕翘起的碎发,将它们熨帖地压回原处。
“不过吾王的毛确实乱得像只炸了窝的雀儿。” 伸出虎掌,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耐心地穿过那些打结的银白长发,一缕一缕地替他梳理顺畅。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双曾毁城灭国的爪,倒更像是在拨弄什么心尖儿上的美玉。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随着平和的心绪,发出几声懒洋洋的、间隔悠长的叮咚声,像是也刚从美梦中醒来。
“今日出门前,吾替你把头发束好。”
长赢的指尖顺着发丝滑到铭安的耳根处,不轻不重地揉了揉那毛茸茸的鹿耳,“外头风大,披散着容易灌进脖子里。”
一起吃了早餐后,铭安和长赢来到了城中。本想着去和澜他们报声平安,一道身影却让铭安止住了脚步。
那是一只风尘仆仆的白虎,一身利落飒爽的玄黑劲装,勾勒出挺拔凌厉的身形,身姿挺拔如松,自带一身凛然风骨,可眉宇间萦绕的沉沉倦色与化不开的忧愁,却硬生生冲淡了几分英气,添了满肩风霜。
墨染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路上。
周遭嘈杂的叫卖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击声,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那双虎眸死死地锁住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银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身量比一年前似乎又拔高了些许,却依旧是那副单薄得让人揪心的模样。
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厚重的靴底碾过地面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喉头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年来所有压抑的焦灼与后怕:
“铭安——!”
声音沙哑而低沉,却穿透了整条街市的喧嚣。墨染大步流星地朝那道身影走去,黑白相间的虎尾不自觉地绷直,周身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引得路过的兽人纷纷侧目避让。
他的目光扫过铭安身旁那只陌生的虎兽人——高大,气息不凡,尾巴上还缀着金属环,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结,但此刻顾不上旁的。
走到近前,墨染猛地停住脚步。那双布满薄茧的宽厚虎掌微微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一把抓住铭安的肩膀确认他是真实的,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铭安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撒娇告饶的委屈,只有一种……茫然的、试探性的陌生。
那目光像一柄无形的剑,直直刺入墨染胸口。
“……你这臭小子,让为师找得好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易察觉的颤意,虎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欣慰、愤怒、心疼,以及一丝隐隐的、不祥的预感。
“师傅……”
比称呼先脱口而出的是泪水,铭安右爪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像是只做错了事的小兽。
“我……”
铭安有些无措,那银色的蝶落的更汹涌了,有一口气堵在胸口,闷闷的,有些求助似的看向长赢。
长赢碧蓝的虎瞳在那只白虎出现的瞬间便微微眯起,周身气息无声地沉了下去。尾巴上三道金属环的嗡鸣压至极低,如同蛰伏的雷云,随时可以炸裂。
目光快速扫过墨染——顶级气息,白虎血脉,劲装利落,眉宇间的忧愁不似作伪。
但当铭安那声带着哭腔的“师傅”落入耳中,当那双求助的湛蓝眼眸转向自己时,长赢心口那颗灵石猛地一颤,所有的戒备都退居其次。
万般权衡,不抵少年望向自己的眼神。
没有犹豫,高大雄健的身躯往前半步,虎爪稳稳地落在铭安单薄的肩头。
这一掌,不偏不倚,不将他护在身后隔绝故人,亦不将他推给来人割裂过往,只是安静、沉稳、坚定地落在那里。
“吾在。”
长赢低沉的嗓音只有铭安能听清,简短得近乎吝啬,在铭安肩头摩挲了一下,随后那双碧蓝的虎瞳才抬起,平静地与墨染对视。
目光中没有敌意,却也绝无退让。
“这位前辈……”
长赢的声音不卑不亢,尾巴上的金属环维持着低频的嗡鸣,“铭安身上有伤,此处人多嘈杂,不如寻个僻静之处再叙旧。”
墨染悬在半空的虎掌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铭安肩头,而是缓缓收回,五指攥紧又松开,指节间传来骨骼轻响。
看见了那泛红的眼眶,看见了那只下意识揪紧衣角的爪……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从前在林间斋练功偷懒被抓包时,这小崽子便是这副模样。可从前那双眼里装的是心虚和讨饶,如今装的却是茫然与无措。
物是人非……最是难遣
墨染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几乎要溢出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目光从铭安脸上移开,落在那只挡在铭安身侧的陌生虎兽人身上。对方的气息沉稳如渊,那只搁在铭安肩头的爪稳而不僭,言辞也算得体。
墨染眯了眯眼,没有发作,只是虎尾末梢不自觉地轻甩了一下,泄露出几分按捺的情绪。
“……好。”
只一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
侧身让出半步,抬起下颌朝街角一间茶楼的方向微微一点。
“那边,二楼雅间清净。”
说罢,率先迈步,宽阔的背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厚重的影。走出两步,却又顿住,偏过头,那双虎眸越过肩头看向铭安,目光里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几乎被街市嘈杂吞没的低语:
“别怕。师傅在。”
声音平稳,像从前无数个雷雨夜里,隔着内室的门板传进去的那句一模一样。
“师傅……”铭安上前拉住了墨染的爪子,喉咙被哽咽堵住只能闷闷的喊着。
右爪刺入自己的爪垫,铭安想用疼痛来唤起那重要的记忆。鲜血淅淅沥沥的落下,像是一场小雨。他感觉自己的鼻子被水淹没,好像被眼前的身影从水里抱了起来。
青筋暴起,无数的碎片在强行粘合,铭安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脱口而出: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两句话轻轻重叠,跨越漫长岁月,与多年前那个狼狈出逃、满身惶恐的幼崽的声音,完完全全重合。
那是小幼崽铭安从养父和爹爹那里逃离,被墨染打捞上来,睁开眼后的第一句。
懵懂,惶恐,不安,却又藏着极致的期盼。
“为师带你回家……”
墨染摸了摸铭安的头,笑着说。
小幼崽铭安没有说话,他怕回到那个兽贩子的家,却也想要自己的家。
他不确定墨染所说的家究竟是哪里,毕竟说完以后,那时的他和现在的他一样昏了过去。铭安的身体向着墨染倒去,爪子还抓着他不曾松开。
而铭安倒下来的那一刻,墨染所有的克制都碎了。
一把将那具单薄的身躯揽入怀中,铭安的脑袋磕在他胸膛上,银白的毛发蹭过那身风尘仆仆的墨黑劲装,沾上了几缕暗红的血迹。墨染低头,看见那只还死死攥着自己爪掌的小爪。
爪垫被指尖刺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花。
“……松开。”
墨染用另一只空着的虎掌小心翼翼地去掰铭安蜷紧的爪子,一根一根,掰开之后,将那只血淋淋的小爪翻过来托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瞳孔骤缩……爪垫上四个深可见骨的月牙形伤口,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墨染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硬线。从腰间扯下那条深灰布带,三两下将铭安的伤爪裹紧,动作粗犷却精准,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战场急救手法。
包扎完毕,才抬起头,虎眸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对上了长赢的视线。
“最近的医馆在哪。”
将铭安打横抱起,那具昏迷的身躯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捧干草,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窝处,银白的碎发拂过他颈侧的黑白条纹皮毛。
墨染垂眸看了一眼怀中兽,“为师带你回家。”
长赢没有去抢。
铭安倒向墨染的那一刻,迈出半步的脚顿在了原地。宽大的虎掌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最终缓缓收回,垂落在身侧。尾巴上的三道金属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像是被硬生生掐断的钟声。
他看见了那只血肉模糊的爪,看见了青石板上洇开的暗红花朵,胸腔里那颗灵石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碧蓝的虎瞳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色,却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压了下去。
“往东走,第二个巷口左转,悬着杏黄幡子的便是。”
长赢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侧身让出道路,同时已经抬步走在了前方,为墨染引路。
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路上行人与摊贩,无声地在拥挤的街市中辟出一条畅通的道。没有回头去看墨染怀中那个昏迷的身影,只是右爪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向身后。
“压住伤口,他流的血太多了。”
话出口才意识到用词不当,顿了一瞬,“……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帕子先垫着。”
嗓音依旧沉稳,唯有尾尖那三道金属环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着。
第220章 两只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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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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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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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要死就死你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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