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第1章 戏已开腔 晚秋,斜阳,微风轻拂,云霞漫天。 红彤彤的天空,又高又远,层层叠叠的云彩下面,是西南一处被连绵的群山环抱起来的山村。 村子里稀疏地坐落着数十间砖瓦房,红砖绿瓦之上,此刻多已炊烟袅袅。 道旁茂密的白杨树枝叶之间,知了在漫不经心地吟唱着,偶尔有黄雀掠近,便又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这本是西南山区,很安静祥和的一处山村。 然而此刻却并不算安静。 “来来来,我滴老乡,咱们抓紧时间,时间抓紧。” 大功率的音响,粗鲁地播放着劲爆的音乐,动次打次的节拍声,塞得人耳朵里满满当当的,伴随着一个粗犷的男子吆喝声: “五元一张,五元一位,五块钱并不算贵,你吃饭吃不饱,喝酒喝不醉。”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墨镜,一手持着话筒,一手握着一叠票券,挥舞着:“五块钱算个求,你买不起车,住不起楼。” “后面滴老乡,咱往里进,往里走,离得远了你不好瞅……别说家里婆娘有,咱们这里玩的溜……” 男子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棚子,用青布蒙着,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野音文艺歌舞团。 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文艺场景。 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挤作一团,扒拉着大棚青布的缝隙,睁大了眼睛往里瞅,哈哈笑着,不时地用手透过缝隙往里指。 但很快被家长发现,揪着耳朵拽回了家,又再偷溜出来的顽童,则被老太婆拎着扫帚追着赶跑了。 透过大棚的缝隙,可见棚里的简易舞台上,有两个衣着寸缕的人。 其中一个是女人——年轻的女人。 另一个显然也是。 雪白高亮的灯光下,雪白得更加雪白。 黑色偏瘦的寸缕下,紧绷得弹性十足。 女人拿着话筒,随着音乐唱着流行歌曲:“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歌曲有些跑调,嗓音有些粗糙——但没人会在意这些,台下人头攒动,不时地鼓掌或者哄笑。 又有人怂恿“来点绝活”、“下点猛料”,便随着女人腰身的一拧,正对着台下亮出了不太标准的一字马劈叉,便将气氛推向了爆点,赢来了一声声流氓哨…… 与此同时,村口靠角落里的空场地上,此刻已搭起来一座简易的戏台子。 戏台之上,随着司鼓者手中板鼓敲响,伴着阵阵喧闹的铜锣声,打门帘人掀起了戏台角落里的布帘,便有一位大武生健步走了出来。 这大武生三十多岁,一身的白衣,腰束黑带,脸上眉眼处画着桃红色的妆面,手持一杆红缨花枪,走到了戏台子中央,对着场下一抱拳,也不多话,便在台子上舞了起来。 随着戏台角落帘子的掀起,隐约可见台子后的唱角还在化着戏妆。想来是武生妆面简单,便先行出了场。 锣鼓声响,只见那大武生手中的红缨花枪好似活了一般,上下翻飞,在他手中挑、刺、转、抡、拖,捷如灵貂,矫如游龙,偶或背身的一翻,花枪便又从背后闪出。 大武生又开始翻起了跟头,一口气直翻出了八十四个跟头,稳稳地立住了身子。又似乎气力已用尽,只见他腰身不摆,腿膝不弯,直直地向着背后倒了下去,接着又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僵尸摔!” 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伴着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只见台下正中央一个小板凳上,一个七旬老人,须发有一半已是灰白,此刻兴奋得红光满面。 叫了声好之后,这老人对着身边另一个年纪相若的老人说道:“老李头,你看这大武生演得可真不赖,一身的好本事。” “可不是呢,我老李也有十年没看到这样地道的武戏了。” 他身边的老李头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唱戏的开场前,大武生先来一段武戏,那是为了吸引人呢,有些年轻人或者是小孩子,听不懂戏文,便也会来瞧个热闹——可惜只吸引来了咱们两个老头子啦。” 偌大的戏台下,端坐着两个七旬老人,老人边上还趴着一条大黄狗。 也不知道那大黄狗看得懂不,反正是对着戏台子吐着红红的舌头,绒绒的尾巴摇啊摇的。 黄狗的边上,竟然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少年长得浓眉大眼,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是夜空里亮晶晶的星星一般,坚毅的眼神,像极了这部小说中的男主角。 只是他裤脚还沾着些许泥土,甚至指甲里还有一丝泥灰,看起来是那种爬上爬下的淘气孩子。 少年手中不时地舞着一柄木头雕刻的小剑,难得他这会也有耐心,静坐在小板凳上,听着老人讲戏。 先前说话的老人,抽出来随身的旱烟枪,从烟枪下悬着的小口袋里抽出来一撮烟丝,塞进了烟锅里。 划着了火柴,点燃了烟丝,又晃了晃把火柴灭掉,扔在了脚边。重重地吸了一口,那老人吐出来一团青烟,接着说道:“那没办法,戏已开腔,八方开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便只有咱们两个老头子在看,那也得一句不少的唱完,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老李头嘿得一笑,道:“这戏曲虽好,可惜已经过时啦,村子里的年轻一代可不兴这个了。要不是朱老太爷生前喜欢听戏,那朱二虎再有钱,也不会请一场没人看的戏班子,眼下倒是便宜咱们两个老头子了。” 村口前排居中的一家,盖起的是两层的小洋楼,与周边低矮的土瓦房格格不入。 那正是朱二虎的家了。 想来朱二虎这些年包下来百十亩地,赚下了不少。 小洋楼的院墙外面,还靠立着几个大花圈,大门口外,也都贴着白色对联,看来朱二虎的父亲朱老太爷刚寿终正寝。 而朱二虎请的这戏剧班子,也算是为了朱老太爷走的时候,能再风光一回。 第2章 脱衣服了 “演电影的来喽……”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一大群毛头孩子。有五六岁的,也有十五六岁的,像是娶亲时抢喜糖或硬币那般一哄而上,飞快地围上前去。 便是口中叼着纸卷香烟的青壮年,也有赶上去看热闹的。 那是邻村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中年人,拉着一辆平板车,平板车上摆上了两口大皮箱,想来里面是演电影的放映机、白幕布、大音响等物件。 见了围上来的青年人,拉板车的中年人便停了下来,满脸堆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包香烟,散给了众人。 有年轻人打趣道:“老葛,怎么来这么晚?今天演什么?” “这不刚忙完,就着急忙慌的来了,饭都还没吃哩,今天晚上演《少林寺》。”放电影的老葛抹了一把额头,又拉起了平板车。 身边围着的那群小孩子可不依,有的在板车后边,一边推着板车,一边嚷嚷:“快去演电影了,我都等了一天了!” 又有小孩子飞快的跑回家,一边跑着,一边叫喊着:“我去看俺妈做好饭了没,赶快吃了饭来……” 放电影的老葛将板车拉到场子另一边,便停了下来,接着从一个大口袋里取来白幕布,在两角系着的绳子绑上了半块砖,瞅准了两棵大白杨树,荡了两下,稳稳地抛出。 砖块连带着绳索,穿过白杨树的枝桠,将幕布扯了开来。 此时天色还未入黑,老葛调好了放映机的角度,便关上了镜头,两侧的大音响里,却放着流行的歌曲。 陆续有吃过饭的村民,搬着板凳,来到电影幕布前坐下,不多时便坐满了一大片,便是一侧的稻草垛子上也抢坐上了年轻人——也不怕虫子咬。 骑着二八大杠,载着瓜子糖果的小贩也来吆喝叫卖,有小孩子便和大人吵嚷着要了几毛钱,去买几把瓜子。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而不远处的戏台子上,刀马旦已经画好了妆面,出演的是京剧名段《穆桂英挂帅》,台下只又多了三两个老人。 此外,那个玩木剑的十一二岁的少年,竟然还在听戏。 “那疯女人脱衣服了,大家快来看啊!” 听得一个熊孩子的嗓音传了过来,虽然此刻戏台上锣鼓喧天,放电影的音响也是劲爆刺耳,但这一句稚嫩的嗓音,却好似钻入耳朵的虫子,总能撩拨起人的耳根子。 随着哄然的大笑,便有五六个少年顺着熊孩子的声音围了过去。 此刻,天边余下黄昏最后一抹光亮。少年们围着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女子蹲坐在地上,头发有些散乱,发梢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稻草,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比她还小着十余岁的一群少年。 细看之下,这女子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身材也算苗条。脸蛋白皙,眼睛大大黑黑的,只是却没了神采。 想来刚才熊孩子口中的“疯女人”便是她了。 女子胸前的衬衣,纽扣已几乎被她全部解开,戴着的内衣已被她推得歪向了一边,露出了大半边雪白的饱满。 围上前去的少年眼睛都瞧得直了。 此刻已是晚秋,天气转凉,这女人虽精神失常,却也不该忽然要脱去了衣服。 而那群少年,一边哄笑着,一边拍手叫好,不时地在指指点点。 似乎有好心的大婶心中不忍,却也只是移开了目光,不愿惹上麻烦。 原来戏曲虽好,终究已沦为冷门,不如电影吸引人——而电影又哪里比得上女子脱衣露肉这样的稀奇之事呢。 “喂,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人!” 一个有些稚嫩但很坚定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奋力拨开了人群,挤了进去。 这正是适才在戏台前陪着老人看戏剧的那少年。 见到眼前的场景,他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那女人身上,接着转过身,挡在了这女人面前,怒目与一群比自己大着好几岁的少年对视。 他稚嫩的肩膀,像是一株扎根在黄沙里的大白杨,那般伟岸,任凭风沙漫漫,也毫无退缩。 他手中的一柄小木剑,指着眼前这群人中的一个高高胖胖的少年,道:“朱天一,你又在欺负人对不对?!” 那被他称作“朱天一”的少年,比他大着两岁,身子足足高了一头,也壮了许多,此刻被这拿木剑的少年挡着了视线,不由得也是生气,便上前一步,推搡了他一下,道:“荆小刚,你装什么大头蒜,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那跟着老人看戏,此刻拿木剑的少年荆小刚,被这胖胖的朱天一推得身子晃了一晃,却毫不退缩,道:“你们欺负人是不对的,我就要管一管!” 一群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嚷嚷:“荆小刚看了武侠书,要当大侠呢,哈哈……” 少年们哄然大笑,朱天一也走上一步,伸了伸脖子,笑着说:“是啊,我好害怕,大侠快来砍我啊。” 荆小刚举了举木剑,却终究没有去打他,朱天一愈发得意,伸手刷抓着了木剑,便要夺过来,荆小刚自然不让,二人便拔了起来,僵持不下。 荆小刚虽然身子瘦弱了许多,但发起狠来,朱天一竟然不能夺过木剑,便猛地松了手。 荆小刚使岔了力气,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还是蹲坐在了地上,不由得生了气,便举起来木剑向朱天一打了过去。朱天一用手挡了一下,木剑刚好打在他手背上,朱天一嗷得一嗓子,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朱天一自然也不肯吃亏的,便与荆小刚扭打在一起,跟在朱天一身边的几个伙伴见二人动了手,便也都上前帮朱天一出气。 荆小刚本来比几人瘦弱了几分,此刻被一群大了几岁的孩子很快掀翻在地,手中的小木剑也跌落在一边,被人踩断成了两截。 朱天一得了势,骑在荆小刚身上,抓着他衣领子,叫嚷:“服不服?服不服!” 荆小刚气鼓鼓地不说话,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怒火,朱天一见他不服,作势便要打他。 此情形,在大人看来,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罢了,一群大人便笑着在一边看热闹,也没有去拉架。 第3章 南陌小溪 这时,听得另一个稚嫩的嗓音道:“朱天一,今天是你爷爷吃席的日子,你还在这里胡闹,你爸马上要来打你了……” 朱天一听了,忙回头看了看,却远远地看见自己父亲朱二虎在自家门口边,衣着孝布,虽然并没有来往他这边来的意思,却也不敢放肆了,便恶狠狠道:“今天就放过你了,咱们走!” 朱天一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揉了揉先时被荆小刚木剑斫得发红的手背,却是向着背离朱二虎视线方向的地方溜走了。 看来朱天一平时虽然顽劣,却是怕他父亲朱二虎的。 荆小刚起了身,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那少年走到荆小刚身边,向着他伸了伸手臂。 荆小刚冲他咧嘴一笑,口中道:“丁波明!”,便拉着他手臂站了起来,抹了抹嘴巴,却是抹了一把血迹,原来鼻子被朱天一揍得流了血,额头则肿了一个包,衣服领子也被扯破了。 那被唤做“丁波明”的少年,此刻冲着荆小刚身后的那女人埋怨道:“姐,你怎么又出来了!把衣服穿好,快跟我回家。” 看这少年和那女人虽然差着十岁,但眉眼之间颇有几分相似,他又喊这女人为“姐”,看来二人是姐弟无疑了。 刚才弟弟丁波明那一嗓子,别管真的假的,至少吓唬走了朱天一,也帮荆小刚解了围——当然,荆小刚也是为了帮助丁家姐弟,这才和朱天一打起来的。 那女人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看……看电影,有虫,他们往我衣服里面扔了虫……” 丁波明看着朱天一离去的方向,明亮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怒火,却强忍着装作没事的样子,道:“他们骗你的,你衣服里没有虫子。走,咱们回家,让妈给你逮出来。” 说话时,丁波明拉起了大姐,又让她把衣服穿严实了,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丁波明又回过头,向着荆小刚笑了一笑:“刚子,谢谢你。” 荆小刚点了点头,捡起来脚边被踩断作两截的木剑,又捡起来掉在地上的衣服,打了打灰尘,重新穿上。也不再看电影或是看戏了,向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荆小刚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家门口,推开了木门,却见迎面走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两只冲天的小辫子,可爱的脸蛋像是牛奶一般白嫩。见了荆小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格外明亮,脸颊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女孩说着:“哥,我正要去找你呢,妈做好了饭,让我喊你回家吃饭,赶快吃完了饭,不耽误咱们去看电影。” 荆小刚头也不抬,向着堂屋走去,一只大鹅嘎嘎叫着偎向了荆小刚脚边,被他一脚踢开了去。 小女孩见荆小刚脸色不对,这才注意到他上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额头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呆了一下,问:“哥,你又跟人打架了?” 荆小刚哼了一声,嘟哝着:“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着时,荆小刚走到了屋檐下,将断开的两截木剑,放到了窗台上,又低下头,在盆架子上的搪瓷脸盆里,就着凉水胡乱抹了几把脸,用毛巾擦了擦。 这时,荆妈妈从厨房左手端了一盘青菜,右手端了一筐子馒头,走向了堂屋,见了荆小刚,道:“快去端稀饭。”说着时走向了堂屋,摆好了饭菜,将堂屋里的电灯拉亮了。 “妈,哥又跟人打架!”小女孩藏不住话,便说了出来。 荆妈妈看了荆小刚一眼,指着荆小刚,皱起眉头,说着:“你又跟人打架,这次是跟谁?” 荆小刚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说话,也没去厨房端稀饭——平日里荆妈妈做好了饭,都是兄妹两个各自端自己稀粥的。 荆妈妈又去厨房端了两碗稀粥,一大一小,是自己和女儿荆小溪的,见荆小刚还坐着不动,又数落道:“就数你能,人不大,臭脾气不小!”说话时,左手拿了一只馒头,右手拿起了筷子。 见荆小刚不动,那小女孩便去厨房,双手捧了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放在荆小刚面前,看这瓷碗,自然是荆小刚平日里吃饭用的那只。 “小溪,吃饭,别搭理他!”荆妈妈可不会对荆小刚客气。 荆小溪吐了吐舌头,将自己的小碗拉到了面前,趴在桌面低着头吃饭了。 “我没做错,是朱天一做的不对,欺负丁家大姐姐。”荆小刚终于不服气地说出了心里话。 荆妈妈也动了气,将筷子往碗边上一横,道:“你有多大本事,和朱家去对着干?跟你爸一个倔脾气,你爸都管不了,你逞什么能?” 荆小刚忽地站了起来,径直向着门外走去,荆妈妈在后面喊着:“站住,你去哪?” 荆小刚不答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哥哥不吃饭,荆小溪低下头也不敢多说话。看得出来,妹妹荆小溪虽然只有七八岁,比哥哥荆小刚乖巧懂事多了。 天色已渐渐黑了起来,但月色很好,照耀得村子里一地的雪白。不时拂体的一阵清风,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戏台上亮起了灯,戏班子还在卖力地唱着,台下依旧是寥寥无几的观众。 对面不远处的电影场地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头,白色的幕布上呈现着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大喇叭里忽高忽低地放着刀剑交击或是比武打斗的呼喝声。 荆小刚既没有去看戏,也没有去凑热闹看电影,甚至晚饭也没有吃,便赌气出了家门,径直一个人顺着乡间小道,一路向南陌走去。 平日里也有不少老人讲着走夜路的禁忌,而且朱家老太爷可是刚去世没几天,可荆小刚什么也不怕。 一直走了二里多路,到了村子南边的小河边,坐在了白日里常坐着的大石头上。 河水边,氤氲着湿湿的水汽,心肺之间,不由得一阵清凉。 耳边是哗啦啦的小河流淌声,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的清脆低鸣声。远处偶尔几声秋夜蛙鸣,间歇着叫了几声,也逐步停歇。 河水里,倒映着圆圆的月亮的影子,不住地跳跃着。风来,月碎,便化作了一池的波光粼粼。 第4章 何以为侠 荆小刚便这般地坐在大石头上,望着河水里不断地破碎,又重新拼凑起的月亮,叹了口气,呆呆不语,也不知幼小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荆小刚手心都有阵阵凉意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 深秋的夜晚,幽静的小河边,踏踏的脚步声,便是再大的胆子,也难免令人心头一凛。 “刚子,是我。”一个低低的声音,远远地说道。 听声音,正是傍晚时荆小刚和朱天一打架时,喊了一声吓走了朱天一的那少年——丁波明。 而他远远地便出了声,引起荆小刚的注意,那自然是怕走到荆小刚身边再忽然出声,吓着了他。 荆小刚回过头,只见他也走了近处,坐在了大石块的另一端,便问道:“你怎么不去看电影,或是跟着牛爷爷看戏?” 丁波明摇了摇头,道:“《少林寺》我都看了两遍啦,没什么意思了。我见了你妹妹在看电影,问她你在哪里,她说你晚上没吃饭,人也找不到踪影了,我便猜到你是晚上被荆婶婶骂了,气不过就来这里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又是叹了口气,说:“也不是气不过,就是我觉得我是对的,没有做错事情,朱天一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欺负人是不对的。” “是啊,朱天一欺负人,可咱们又打不过他,总之谢谢你帮助我了,不然我姐又要出丑——你晚上没吃饭吧,这是牛爷爷上次给我的,给……”丁波明从口袋里抠出来一袋方便面,塞在了荆小刚手里。 荆小刚哦了声,小心翼翼的撕开袋子,却是掰了一小半,剩下的交给了丁波明,道:“也不是很饿,我都气饱了。” 一袋方便面,如今早已是最普通低端的零食,而彼时,却是多少小伙伴梦寐以求的零食。或许只有走亲访友才会带上一箱,只有父母早起干活或是晚归之时,才允许孩子吃上一袋吧。 吃了一口方便面,荆小刚又接着说道:“也不全是帮你,你知道的,我家和朱家本来就是仇家,我早就看朱天一不顺眼了。” 原来荆小刚父亲早年当兵,后来退伍回来,也是一样的耿直脾气。前几年,适逢朱二虎欺凌乡邻,霸占邻家土地,邻家忍气吞声不敢多话。荆小刚父亲知道后便去理论,强要出头,与朱二虎争论不休,扭打起来。荆小刚父亲当兵出身,朱二虎自然不是敌手,扭打中便把朱二虎打伤了。 据说朱二虎伤的不轻,但也不重,休养了几个月也就好了。朱二虎一番操作,讹了荆家一笔钱,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又给荆爸爸判了刑,还判得不轻,所以荆爸爸现在还在吃着牢饭。 丁波明也掰了一块方便面,塞在嘴里咀嚼,低声道:“是朱天一他们家仗势欺人,好多人都吃过他们家的亏。那‘朱老虎’包的土地,不少都是村子里公有的,都被他占了去。还有听说村子里每年拨下来的钱……” 丁波明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很多事情,又岂是他们小孩子所能尽知的,不过是听到大人们私下里这样说过,心中便记下了罢了。 荆小刚望着前方日夜不断流淌着的小河,看这月光倒映不到的地方,大片的黑色的寂静,忽然说道:“你说要是咱们可以像武侠书里面的大侠那样,可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该有多好。” 荆小刚今年十二岁,比丁波明大了一岁,但丁波明脑子聪明,学习成绩优秀,而荆小刚五年级的时候留了一级,所以二人此时都是在镇子上念初二,还在同一个班。 二人都喜欢看书,便积攒的零花钱在镇子上书店买了武侠书,二人平日里常换着看。荆小刚也曾幻想着,要是能像书中的大侠那样,行侠仗义,该有多好。 丁波明嗯了一声,片刻后又叹气,说:“我也这样想过,可我记得在哪本书中看过一句话……” 他想了一下,又念了出来,“说是‘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就是说力量小的人,别逞能背负重东西,没地位人微言轻的人,不要去劝人,这叫做人有自知之明,或者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荆小刚摇头,道:“也不一定,要大家都害怕惹事,不敢出头,那坏人就越来越嚣张,久而久之就更难对付了。牛爷爷跟我说,‘武’字就是止戈为武,放下武器的意思;大侠的‘侠’字,就是一个大人,在帮携着两个弱小的孩子。肯为弱小的人说话,帮助他们,不怕危险,不怕跟强者作对,就是大侠了。” 当今社会,已无法像武侠书中那般行侠仗义,随随便便就抡刀动枪了。但心中的侠义之光决不可灭,赤子之心决不可忘。见义勇为是侠,慷慨捐献是侠,逆行而亲赴险地又何尝不是侠…… 丁波明嗯了一声,沉默不语,其实他从心眼里是服荆小刚的,所以二人才是最要好的朋友,也常常一起玩耍。只是丁波明虽然年纪小了一岁,却更机灵稳重,没荆小刚那么冲动罢了。 荆小刚吃完半块方便面,拍了拍手,接着说:“总之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我家和朱天一家本来就是对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又欺负你姐姐,我肯定不能放过他的。” 丁波明点点头,“是啊……其实就算你和朱天一不是对头,他欺负的也不是我姐姐,只是个陌生人,你也会冲上去制止他的,对不对?” 荆小刚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出一丝笑容,说:“那当然喽,说了我要当大侠,行侠仗义,大侠就是要惩恶扬善,帮助弱小者的。” 丁波明本来想说一句谢谢的,却终于没有说出口,他捡起来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奋力的向着小河远处扔去。 扑通的一声,惊醒了沉睡的河流,边荡起了一圈圈波纹,慢悠悠地飘散开来,搅碎了河中月,便化作了满天星。 小河水,静悄悄流淌,悄无声息。二人便这般,不言不语。 良久,丁波明忽然开了口,说:“你知不知道,我大姐起先不是这样的,她虽然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学了,可人很聪明的,对我也很好……” 荆小刚知道,提及姐姐的事情,丁波明心情便不会太好,而丁家大姐的事情,他也曾听到过一些。 第5章 相约探险 据老人们说,丁家大姐姐打小就出落得很漂亮,身材也高挑,十七八岁的时候——本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说是有一个夏天,清早起来独自去后山里采菌子,中午的时候又遇上了电闪雷鸣的暴雨,后来村民结伴再去山里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疯疯癫癫的了。 有人说是在山里被打雷声吓着了,有人说是遇到了什么毒蛇猛兽吓着了,也有人说是沾到了什么毒蘑菇中了毒,甚至有人说遇上了坏人…… 总之是丁家大姐姐从此就精神失了常,丁家人也带去医院瞧过大夫,都不见好转,也用过民间偏方,都并没什么卵用。 荆小刚叹气道:“牛爷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丁波明嗯了一声,“我知道,不过我就是想弄明白,我姐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信她是被闪电或者猛兽吓着了的,她一定是在那个山谷见到了什么。” 荆小刚知道他素来聪明,既然这样说,必然是有原因的,便问:“咋了,你怎么这样想?” 丁波明看着荆小刚,一脸的严肃,绝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那般的冷静——或许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成熟得早吧,他忽然开了口:“因为我姐有时候会念叨着‘书……发光的书’,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是在那个山谷里看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荆小刚也紧张起来,定了定神,说道:“我听牛爷爷说,后山的那个山谷里面邪气很大,传说八九百年前,咱们这边有个反派头子组织了邪派要造反,聚集了几万人屯兵在那个山谷里,后来被朝廷还有江湖上的大侠联合起来剿灭了。” 丁波明接了话,补充道:“是的,这个传说不知道真假,但既然有这么说法,一定很不寻常了。几万人都死在了山谷里,那里阴气一定很重的,据说还有的地方,刮风打雷的时候,将耳朵贴在石壁上,能听到喊杀声。有人传言,那里长着被鲜血浇灌成的花朵,而且经常有大片的乌鸦盘旋不肯离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那山谷很少有人进去的,我姐也不会平白无故往里面闯,一定是在谷口附近,适逢打雷下雨,要找个地方避雨,才误打误撞闯了进去……所以就现在这样子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荆小刚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安慰他:“好了,没事了,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啊,以后会越来越发达的,肯定有更高明的医生,能看好你姐的病。” 良久,丁波明似乎打定了主意一般,忽然开了口,说:“等我有本事了,一定要治好我姐的病。但在这之前,我想去后山的那个山谷里探险,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明天是双休日,不用去镇子上课了,我准备明天去。” 听了丁波明的想法,荆小刚倒是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他,说:“你一个人去那山谷,不害怕啊?你爸妈知道了不骂你啊?” “我爸明天上午不在家,我妈平常又不管我……自然是害怕的,不过不去看看,终归是不甘心。”丁波明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十分的坚定。 荆小刚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好,我知道了,正好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就和你一块去那个山谷里看看。” 丁波明却是摇头,说着:“不用不用,我也就在山谷口附近溜达,不去特别深的地方。” 荆小刚笑了:“我只是听说那个山谷里有宝藏,说不定还有武林秘笈,想去探险罢了,可不全是为了帮你。” 丁波明却不傻,知道他只是故意这样说,实际上是不放心自己,想和自己一块去,便也没有拒绝,说道:“好吧,那我明天喊着你一起。” 看时间,已不算早,星星都已在疲倦地眨着眼睛,月亮也不时地去云层里小憩一会。荆小刚站起了身,道:“好了,该回去了,明天咱们一早就去,中午我妈不在家,早的话还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二人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多话,起了身,向着回来的路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路,只见前面有个人影,打着手电筒在四下里寻找着什么,接着便有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呼喊:“荆小刚……” 原来是荆妈妈,她此刻打着手电筒来找寻荆小刚了。 随着手电筒灯光晃动,却见荆妈妈身边还拉着一个小女孩,正是荆小刚的妹妹荆小溪,她此刻也扯着嗓子喊:“哥……哥哥,你在哪里呀。” 稚嫩的嗓音,点亮了寂静的夜色,远远地看到了二人,荆小刚心中犯了怵,忙应了一声,快步跑过来了。 荆妈妈找着了荆小刚,心里舒了一口气,却更加生气了,骂道:“大半夜你瞎跑什么,不怕朱老太爷的鬼魂把你抓了去,也提防山里的狼。” 荆小溪则有些害怕的声音:“妈,山里真的有狼吗?” 荆妈妈不答,伸手要拉荆小刚回去,荆小刚说了声“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丁波明则走到荆妈妈跟前,低声道:“荆婶婶,今天下午的时候,朱天一欺负我姐,多亏了荆小刚帮我出气。” 荆妈妈嗯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平常别去惹朱家的人,他们家老的小的,没一个是善茬。” 丁波明应了声:“知道了。”便随二人一块走向了村子。 村子里,演电影的刚散了场,白幕布和放映设备都收了起来,放在了平板车上的大箱子里锁了起来。 朱家大门开着,远远的可见那放电影的老葛却还没走,被朱家安排了一顿,好酒好菜招待着,几人吆五喝六的划拳猜枚,个个红光满面,好不自在。想来朱老太爷年事已高,走得安详,也算喜丧,加上朱二虎平日里也是大大咧咧的主,倒也没几分悲伤。 戏台上,依旧有老生哇哇呀呀地唱着戏文,台下则依旧是三三两两晚睡的老者,手中慢摇着蒲扇赶走蚊子,口中抽上一袋旱烟。 第6章 准备出发 荆妈妈和荆小溪回到荆家时,荆小刚已换上了塑料拖鞋,右手正端了半盆温水,左手拎着一双粉色的小拖鞋,放在了屋檐下,见了荆小溪,便道:“小溪,来洗脚。” 荆小溪挣脱了妈妈的手心,欢快地走到了荆小刚跟前,荆小刚则放下了水盆和粉色的小拖鞋,将擦脚毛巾挂在小椅子靠背上,自己走向了压水井——此时虽已深秋,荆小刚却也习惯了穿着塑料拖鞋,去压水井边上,对着水流冲一冲便算洗了脚。 荆小溪则远远地喊着:“哥,妈说天气凉了,不能再用凉水冲脚了。” 荆小刚看了看荆妈妈,便应了声:“好,你先洗,洗完水不倒了,我再洗。” 荆小溪嘟着嘴,可爱的脑袋摇啊摇,像是转动的拨浪鼓,说着:“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洗。” 荆小刚无奈,只得走了回来,又搬了个小椅子,坐在荆小溪对面。 搪瓷的铁盆里,四只小脚在晃动,荆小溪见荆妈妈拎了垃圾出了门,便小声说:“哥,妈在厨房里给你留的有饭。” 原来妹妹喊哥哥一起洗脚,便是为了告诉这个小秘密。 荆小刚哦了声,说道:“知道了,我不饿。”他口中虽这样说着,也是三下两下算作是洗过了脚,也不擦干,穿着塑料拖鞋走向了厨房。 荆小溪开心极了,明亮的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在背后又说着:“我听说下午朱天一欺负丁家大姐,是你上去制止了他们。” 荆小刚也不搭理她,去了厨房,拉亮了电灯,胡乱地吃着馒头,扒拉了几口菜,大口大口地喝着稀粥。 这一夜,荆小刚有些失了眠,脑海里总是想着下午和朱天一打架的场景,但更多的是和丁波明晚上在小河边商定的事情,那就是明天去后山那个山谷里探险。 虽然平日里也和小伙伴去后山玩耍过,但都是在外面宽阔平整的山谷里,用自制的弹弓或者小弓箭,去打一些小鸟或者野兔罢了,从不敢去山谷太深的地方。 荆小刚心中既充满了好奇,又满是对未知事物的忐忑。 直到半夜,荆小刚才入了睡,而睡到早晨六点左右的时候,便被堂屋开门声惊醒了。荆小刚知道,那是荆妈妈早起去赶早班车,去县城的纺织厂上班了。 从村子到县城,有四十多公里路,有一段山路并不算好走,坐厂子里的班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当然,厂子里只有早晨和晚上的两趟班车,挨个村子沿途接送一些纺织厂工人。 纺织厂的工作不算轻松,流水线不停地忙碌着,每个月只能休息两天,工资也只是一般,好在还算稳定。自从荆小刚父亲进去了之后,生活的重担便落在了荆妈妈一个人肩上。她素来要强,刀子嘴豆腐心,从没说半点辛苦。 好在荆小刚兄妹两个也逐渐长大,妹妹上了小学三年级,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荆小刚成绩一般,而且性子比较刚直——仿了他爸,常常和其他同学起争执。 但其实荆小刚也还算懂事的,毕竟这样“暂时单亲”家庭的孩子,总会成熟得更早一些。随着荆小刚上了初中,荆妈妈赶早班车上班的时候,荆小刚便早起做早饭,照顾着妹妹。 荆小刚起床洗漱后,便去厨房做了早饭。 而山村农家的早饭,不过是荆小刚把前天晚上荆妈妈蒸好的馒头热了两个,馒头箅子下面熬着稀粥,稀粥熬好之后,末了又切了土豆片配着豆角在另一个小锅灶炒了一小碟。青菜炒好装了碟子后,又在油锅里煎了一只荷包蛋。 荆小刚做好了早饭之后,便去喊了荆小溪起床。荆小溪则打了个哈欠,满不情愿地起来,说着:“哥,今天是星期六,你怎么也起那么早,我还想多睡一会呢。”虽这般说,却也乖乖起了床去洗漱。 兄妹二人,对面坐在小圆桌边吃着早饭。 荆小溪掰了半块馒头,看着自己面前小碟子里的荷包蛋,知道那是哥哥专门给自己煎的。因为自己不太喜欢水煮蛋剥开后的气味,所以他早饭时便将鸡蛋撒些盐粒再煎成了荷包蛋给自己——而他自己是从没有煎给自己吃的。 荆小溪咬一口荷包蛋,然后看着荆小刚,笑着道:“哥,你炒的菜和妈一样好吃了,还有你对我真好,你自己都不舍得吃鸡蛋的。” 荆小刚飞快地喝着稀粥,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并没答话。 当荆小溪只吃了几口饭菜时,荆小刚已是吃完了一只馒头,喝完了一碗稀粥。一盘菜只是吃了一小半,剩下的留给妹妹。然后荆小刚便端了碗筷去厨房,留下一句:“你快点吃,我先把锅和碗筷刷了,一会你自己的碗自己刷了。” 荆小刚刷完了碗筷再回来时,荆小溪也只是吃完了半块馒头,稀粥只喝了一半。 荆小刚擦干了手,去拿了自己用橡皮筋和树杈做的弹弓,对荆小溪说:“你吃完饭就把老师留的作业做完,然后没事了就看看书,我去和丁波明玩去了。” 荆小溪撇了撇嘴:“知道啦,你自己的作业也不做就出去玩,又到了星期天晚上熬夜做……你去哪里玩?又去打鸟去了,妈不让你去后山太远的地方。” 但荆小刚哪里肯听妹妹的,头也不回说了声“知道了”,便走掉了。 太阳早已升起,但藏在了云层后,染红了朝霞。山村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新,也格外宁静,只有林梢鸟儿的啾鸣声,还有赶着水牛下地的哞哞声。 荆小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丁波明家门口,趴在了大门缝里朝着丁家堂屋看,见丁波明还没吃完饭,便在他家门口晃悠着。不时地从地面捡起来一只小石子,放在弹弓里,闭起一只眼睛瞄了瞄,然后小石子便嗖地一下被射了出去,正中一根树干或者是树枝。 荆小刚学习不咋地,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弹弓玩得也不赖,准头还是有的。 在他用弹弓打出了第十三发小石子之后,丁波明这才出了门,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荆小刚,低低地叫了声:“刚子!”便快步走了过去。 第7章 血红诡花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揽着丁波明肩头,说着:“不是你要去后山吗?怎么磨磨蹭蹭的,这都快吃晌午饭了!” 丁波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压低了嗓音道:“小声点,我妈不让我出来,说要我做完作业,我好说歹说,说这会不想写,下午再写作业,这才出来呢。” 荆小刚无奈一笑,便也不再多说话,二人脚底如同抹了油一般,飞快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溜去。 虽然荆小刚适才说快晌午了,但其实还只是刚过清晨。 后山沿途的小径,格外的幽静,远处的山涧里,还有着深秋早晨那种浓厚的团雾,随着山风在不住的翻涌。乳白色的晨雾,袅袅婷婷,朦朦胧胧,似有白衣的仙子在轻舞,二人仿佛置身于瑶池仙境一般。 行走在山间小道,晨雾又轻又软,沾衣即湿,轻触肌肤,冰冰凉凉。 脚边的枯黄衰草上,零星地挂着一些露珠,随着草叶的摇曳,在晨光里微微折射着宝石般的光辉,不多时,便打湿了二人裤脚和鞋子。 层层的远山,淡淡的雾汽,黄黄的枯草,山林深处的苍松和翠柏,不时地传出了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本是山中幽静、古朴的景色,如诗如画,颇有意境,但二人本就是山村长大的孩子,对这般景致早已习以为常了。 二人直走得微微出了汗,这才来到一处山谷前。二人停住了脚步,见谷口左右两侧是高耸的峭壁,谷口狭窄,但放眼望去,山谷内却十分空阔,呈葫芦口状。而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之处,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石,蜿蜒的山间小路也早已消失不见。 站在谷口,远远可见山谷内怪石嶙峋,荒草和杂乱的灌木丛生,几乎没有立脚的地方。不少地面堆砌着碎石,仿佛在很久以前——总归是很遥远的某一天,这里发生过地震,或是被炸药从地下掀起来一般。 谷口附近横卧着,被雨水浸湿又不见阳光的一些枯木,缝隙中倒是长出来了一些灰白的菌子。但这里已是后山深处,人迹罕至,寻常人家也决计不会来这里捡拾菌子的。 丁波明指着山谷,低声说道:“按理说我大姐在后山里捡蘑菇,也不至于误入这峡谷深处,就算是下了暴雨,山谷里面路不太好走,最多也是在谷口看看有没有避雨的山洞。” 荆小刚耸了耸肩,无奈道:“是啊,你都不明白,我脑子又没你好使,肯定不明白啊,不过我觉得咱们走这么远的路,反正是要进去探个究竟的。”说话时,折了一根木棍,敲打着脚下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山谷走去。 丁波明跟了过去,在背后说着:“嗯,咱们别进去太深,别遇到了猛兽,就在附近看看有什么线索没。” 丁波明也折了一根木棍,一来可以当做手杖,二来是手中拿着棍棒,总会多上几分勇气的,遇上了毒蛇或是小的野兽,当头便可一棒。当下也不多话,随着荆小刚一同入了这处山谷。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天气晴得不是很好,甚至山谷里被群山遮挡,倒有几分阴沉的气息。 脚下,愈发崎岖难平,大块大块的碎石,杂乱地挡在脚下,看石块的边缘有些断裂的痕迹,似乎是被炸裂开来,又经过千百年的洗礼,稍稍磨平了锋利的棱角。 在山谷口附近,二人转悠了半个小时,除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渐多,倒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荆小刚似乎发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停在了一块巨石前,伸出右脚踏在稍稍平整些的石面,然后俯低了身子,盯着眼前的一株花草。 那是一株到膝盖那般高的花草,紫红色的茎叶,约有小指粗细,稀疏得挂着几片卵圆的叶子,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花。 血红的花朵。 血红得像是大公鸡头顶鸡冠的那种颜色,红得有一点点发黑,此外便浓郁得没有一丝的杂色。 似乎,这花朵乃是无数鲜血滋养得一般,花瓣也仿佛被血水浸泡得硕大,饱满。 不经意间时,似乎花瓣边缘在微微发着血红色的光芒——不对,是血红色的雾气。 荆小刚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又似乎恢复如常。 有点奇怪,荆小刚心中想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要触摸一下花瓣。 丁波明在他身后看到,忙喊出了声:“别乱动!” 荆小刚本来胆子挺大,被他这一嗓子倒吓了一跳,忙缩回了手,回头看着丁波明,有些诧异。丁波明低声道:“这花看起来不太对劲,说不定有毒,可不能用手摸。” 荆小刚这才恍然,哼了一声,说着:“我看倒不是有毒,反而像是一朵魔花,这么鲜红,像是吸血长大的一般。” 一边说着,荆小刚后退了一步,接着取下了插在腰带边的弹弓,然后从脚下的荒草丛里摸索出一粒小石子,塞在弹弓的皮兜里。 拉起橡皮筋,瞄准,嗖地一声,石子准确地击中了血红之花,腾起了一片血红雾气。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二人仿佛看到了被石子击中的大花朵上,隐隐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狰狞的鬼脸,向着前方疾速掠去,一闪而逝。 正前方的齐膝深的荒草一阵摇曳,甚至耳边还伴随着“呜啊”的一声尖叫?! 二人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却见大花朵被小石子击穿了一个小洞,在一滴滴渗着血红的汁液,此外并无异常。 二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荆小刚回过了神,小声道:“波明,你是不是看……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是我的幻觉?” 丁波明沉着脸,声音异常的镇定:“你没看错,也没听错,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前面的荒草被带得摇晃,而且……刚才确实有一声尖叫。” 荆小刚头皮发麻,喃喃自语着:“莫非,这真的是一朵血红魔花?” 不待丁波明说话,荆小刚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俯低了身子,仔细查看着被小石子击穿,中央破了一个洞的花朵。 这时候,丁波明也靠了过来,用手中木棒拨开了一边的草丛,也不多话,一边找寻线索,一边皱眉思索。 第8章 魔书残影 片刻后,丁波明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你看这里的土壤呈现红褐色,应该是咱们化学老师教过的,土壤里含的铁离子比较多,而这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想必也是吸收了较多的铁吧。” 荆小刚唔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学习成绩一般,这初二刚开的化学课程,学了不到半学期,老师教过的知识,他记得倒没有忘的多。 丁波明又用木棒指了指前面草丛里的一撮火红的动物毛发,接着道:“这里刚才应该藏了一只火狐狸,你一弹弓击穿了花瓣,又打在了狐狸身上,所以才有狐狸的尖叫声,接着便逃掉了,带动了野草晃来晃去,这里野草比较深,咱们没有在意罢了。” 听到这里,荆小刚这才心下恍然,便搔了搔头,嘿嘿一笑:“十有八九就是这样,还是你聪明,差点被这花给吓着了。” 一边说着,荆小刚又在花茎上踢了一脚,细长的花茎便被踢折了,硕大的花朵耷拉了下去。荆小刚接着又低声道:“就算这不是魔花,也是邪门得很。山谷附近除了一些奇花异草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再往里面走走。” 丁波明皱着眉头,低声道:“嗯,咱们小心点,感觉不对就往回跑。” 荆小刚素来胆大,脾气有时候上来了也很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便硬着头皮继续往山谷更深处走去。 丁波明紧随其后,一路小心翼翼。 前方愈发崎岖难行,更有一些藤蔓缠绕没径,一不留神就被绊着了脚步。有些还生有倒刺,不时地挂上了裤脚。 甚至那血色之花的后面不远处,还立着一处残缺不全的石碑,虽然是坚硬的青石雕刻的,但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雨洗礼,上面的字迹已是残缺不全,隐隐可见几个大字:白衣……埋骨…… 隐隐可以辨识“埋骨”二字之后是个繁体的“处”字,而更小的落款,几乎被磨平了,更难辨别了。 看得出来,这里极少有人到来,便是那深山采集药材的药农,也鲜有到此者。 天空,愈发的阴沉,太阳早已被云层遮挡,空气里,腐烂发霉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空气也凝重了几分。一阵微风吹过,二人只觉得触体生寒,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脚下,似乎踩着了一段横着的干树枝,发出了咔嚓的声响,不远处蹿出了一只乌鸦,哇哇地飞上了天空。 随着这一只乌鸦飞上了天,四下里大片的乌鸦飞上了天空,像是一片的乌云,从头顶掠过,在二人头顶盘旋着哇哇地叫了一阵子,又飞向了更远方。 这里,实在是不祥之地。 丁波明叹了口气,低声道:“再往里面就太深入了,别有什么危险了,不行了就到这里吧,反正我看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没准丁波明的妈妈已经在做饭了,做好饭之后便会喊他回家。而荆小刚思忖未定,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忽然口中轻“咦”了一声,指着前面的一块大石头,道:“你看那里……” 丁波明顺着荆小刚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那是一块突出地面一米多,耸立着的大青石,此刻石头上正蹲坐着一只狐狸。 火红火红的狐狸,远远看来,像是一团火云,此刻仿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看起来,这只一定就是刚才荆小刚用弹弓打着的那只红狐狸了。 不待丁波明答话,荆小刚便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向了那火狐狸,丁波明无奈,便跟在他身后。 可惜这狐狸本就是一直盯着二人,自然把二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二人刚走近了十余步,那狐狸便跳下了大青石,向着山谷深处奔去。 二人正有些懊恼,却见那狐狸跑出来几十米后,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二人,似乎生怕二人跟丢了一般。 丁波明口中喃喃道:“莫非这狐狸在指引着咱们前进,在给咱们带路不成?” 荆小刚也不回头,说了声:“我想是的。”便向着那狐狸快速跑了过去,看样子,他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可。 二人便追逐着这只火狐狸,一路向着山谷深处跑去。而那火狐狸果然是在引导着二人,每当二人快要追不上的时候,便停下来等候。 随着二人愈发深入山谷,空气似乎更阴冷了几分,丁波明心中也愈发不安,知道再深入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想拦着荆小刚,无奈他在前面跑得飞快,根本拉不住他。 前面一道斜坡,火狐狸灵巧地蹿了上去,又一路向着上方跑去,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山头上,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二人停住了脚步,互视了一眼,荆小刚有些懊恼:“看来小狐狸被咱们跟丢了……” 丁波明看着小狐狸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便指着前面小山头,低声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荆小刚顺势望去,果然见小狐狸消失的那片山头,有隐隐的毫光折射开去,仿佛有个物体在闪闪发光一般。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哈,我也看到了,那一定是个发光的好宝贝,走,咱们上去看看。” 二人走出了五六步,丁波明忽然拉住了荆小刚衣角,低声道:“刚子,咱们……咱们回去吧,别过去看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十分害怕一般。 荆小刚有些诧异,停住了脚步,不解地看着丁波明,问:“咋了,你怕啥,咱们过去看看那发光的是啥玩意。” 丁波明拉着他并未松手,反而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不对劲,我刚才以为是那山头有一块镜子,或者是碎玻璃瓶子什么的在反射着太阳光,可现在想想……” 他停顿了一下,吸一口气,又缓缓道:“这里阴沉沉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几乎要下雨的样子,是不可能有反射光的,而且咱们走了五六步,已经改变了角度,竟然还能看到在发光,说明不是镜子或者玻璃在反光。” 第9章 误入洞窟 荆小刚点了点头,丁波明这样一说,他也想到了什么,跟着道:“所以是那山头有东西在自己发光,就像灯泡一样,无论什么角度都会看到在发光,和咱们玩的镜子反光的道理不一样。” 荆小刚上小学的时候,就玩过小镜子,那时他在后排靠窗户的位置坐着,用镜子反射太阳光,有时候反射到黑板上,有时候是天花板,有时候也反射到其他学生脸上。可他知道,这种镜子或者玻璃反射的高亮光,一旦角度稍有变化,就会看不到了。 只有那种自己会发光的物体,你在什么角度看,它都是会发光的。 所以,这发光的到底是什么? 心中想着,荆小刚便又开了口:“那这发光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夜明珠什么的?” 丁波明的声音很低,却有一丝寒意:“你记不记得,我姐有时候神志不清,口中念叨着的,说什么‘发光的书’?” 这么一点拨,荆小刚也想了起来,不由得后背一阵凉意,头皮也阵阵发麻,和丁波明面面相觑,片刻后,这才开了口,道:“没错,很可能,就是那‘发光的书’了,想不到咱们刚才一直找不到,这小狐狸倒是指引着咱们来到了这里。” 丁波明四下里望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你说,那小狐狸为什么要指引着咱们来这里?会不会是因为你刚才打了它一弹弓,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荆小刚已然会意,有没有可能,那小狐狸知道这里是非常危险的地方,而被荆小刚打了一弹弓,便记了仇,引着二人来这里,进行报复? 所以丁波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心生退意。 毕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一阵微风吹来,二人心头一寒,丁波明又开了口:“我记着这里了,现在咱们还小,等咱们长大了,到时候再多带几个人,带点防身的武器,再来这里探险吧,别……别遇到什么危险了。” 伴着这阵微风,天愈发阴沉,竟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颊和手背上,冰冰凉凉。 荆小刚定了定神,道:“既然到了这里,要是不去看个究竟,总归是不甘心的啊,以后天天想起来就心里痒得慌,还有咱们今天不就是来探险的吗?想想你姐的样子,我觉得我一定要上去看看啊……” 丁波明自然希望姐姐能好起来,更想去探个究竟,虽然心中的理智一直在告诫自己,这里是个十分诡异的地方,不应该再上前了。 可是他也忍不住迈出了脚步,跟上了荆小刚。 从山下看,那发光点的距离并不算远,可一来是在高处,二来又是一处斜坡向上的小山头,到了后面有些山石陡峭之地,还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二人脚下不停,快步走了五分钟,这才走近了大半的距离。 随着距离的逼近,那发光点愈发清晰,远远看来,可不就是一本古书的幻影轮廓吗?而随着二人来到了小山头,山风又劲了几分,雨丝又密了一些,二人出来时没有带雨伞,此刻也只有淋着了。 此刻阴云度雨,更不可能有太阳光,而那古书的残影,却依旧在发着光辉,吸引着二人的脚步。 看起来,那古书的残影绝不是反射太阳光,而且已不足十米的位置了,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书本的轮廓了。 可奇怪的是,随着二人快步走了好几步,不知为何,那书看似近在咫尺,也不曾移动分毫,却总遥不可及。又似乎有意在回避着二人,二人往前走了数十步,仍是无法靠近少许。 此刻微风吹拂着秋雨,二人头发已是被沾湿,天色又临近中午,心中便不禁焦急了几分。荆小刚脚下不由得快了几步,忽然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碎石,不由得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丁波明抢上一步,想要上前扶他一把的时候,走得急了些,没注意脚下踩上了一片枯枝落叶遮盖的小洼地,却忽然觉得脚下一空,伴着他“哎呦”一声,竟然直直地掉了下去。 那是小山坡上落叶和枯枝掩映着的一个洞穴,洞口足有成年人腰身那样宽,丁波明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便跌了下去。 荆小刚听到身后动静,忙回过身来,却哪里还有丁波明的影子?他打量了一下,便看到了身后边那个黝黑的洞穴,忙凑了过去,趴在洞口边,瞪大了眼睛,向下望去。 洞口之下,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米多深的地方,再往下光线便照不亮了。荆小刚朝着洞口高声喊:“波明,你在里面吗?” 片刻后,洞口下面传来低低的一声:“刚子,我在下面。” 听声音,虽然微弱,但不像是摔伤了的样子,荆小刚仍不放心,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摔着?” “我还好,这洞不是很深,我掉下去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不算严重,不过爬不上去了……这下面好像是个墓室,这是盗墓贼打的洞。”丁波明没有说下去,不过声音之中,隐隐有了几分焦急。 其实荆小刚更焦急,他在上面急得团团转,却也没有好的办法。听丁波明的意思,下面是个空的墓室,上面有个向下的洞穴,可以通到墓室里,他崴了脚,无力攀爬,爬不上来了。 荆小刚尝试着去附近找了一根长点的干枯小树,折去了细杈,勉强当作了根木棍,却也只是一人多高。荆小刚握着木棍一端,另一端顺着洞口垂了下去,大声道:“我找了一根长木棍,你能够到吗?” 丁波明黑暗之中挣扎着站起了身,踮起一只脚,又跳了两下,说着:“够不到的,差了一点,上面有亮光,我从下面能看到你……” 荆小刚跺了跺脚,脱下了外套,道:“我知道了,我把外套系在木棍的一端,这样就够了吧。” 丁波明想了想,道:“不行的,木棍是直的,一定系不结实的,一拉就滑掉了,咱们出来也没带绳子,你回去找一盘绳子就可以拉我上来了,不过别惊动了大人们……” 丁波明此刻想的是,要是被爸妈发现自己偷跑到这山谷里,少不了一顿皮带的。 第10章 孤行己见 荆小刚道:“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想要回去时,却又犹豫了,接着道,“不对,这个位置很不好找,是那小狐狸指引着咱们才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要是我回去拿绳子,再来就不一定找得到这里了。” 丁波明黑暗之中摇了摇头,道:“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啊,你还是回去找人吧。” 荆小刚却迟迟不肯离去,忽然鼓起了勇气,说着:“我也跳下去,你踩着我的肩膀,差不多能爬上去了,然后我再试试能不能爬上来。” 丁波明急道:“刚子,你是不是傻,你可别乱来,你跳下来咱们两个人都没法子搞了。” 但荆小刚似乎打定了主意一般,倔脾气上来,用手扶着洞口边上的硬地,便要下去,一边摸索,一边道:“我也下去看看——我是去看看下面说不定有什么宝贝……” 丁波明知道他是口中故意这样说的,其实是想下来陪着自己——当然这是更不靠谱的想法。 眼看荆小刚二虎劲上来,作势便要下去,腿在他身上,丁波明在下面干着急,拦也拦不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压低了嗓音,用很轻微的声音说着:“刚子,我想到了一件事,你先假装弯腰要下洞窟,然后用弹弓偷偷装上一个小石子,然后四下里仔细看看,看那火狐狸是不是在附近……” 荆小刚一时没有想明白,但也按照他说的做了,只见他弯下腰,假装要下洞的样子,然后从岔开的两腿往身后看去。竟然见到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石块边,露出了一个狐狸脑袋,身子却有一半藏在石头后。 正是那只火狐狸。 此刻小雨如丝,天色昏暗,远远地可见那狐狸似乎用两只后腿站立着,两只前爪捂着嘴巴笑一般。 此情此景,荆小刚不由得头皮发麻,可他手上却毫不含糊,加上他按照丁波明说的,本就准备好了,当下弹弓拉满了,嗖地一下石子便急若流星飞了出去,正中那狐狸一只眼睛。 那狐狸“啊呜”一声惨叫,远远地跑开了。 荆小刚哈哈一笑,道:“波明,真有你的,那狐狸果然在不远处,这会被我打瞎了一只眼睛跑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丁波明道:“我刚忽然想到,一定是那狐狸成了精了,知道这里有个洞——兴许就是盗墓贼挖的盗洞,便要引着咱们两个来这里,盗洞上面的枯枝树叶也是它早就弄好的,要害咱们,所以这时候肯定还在附近看着咱们呢……” 听到丁波明说那狐狸“成了精”,虽然荆小刚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形容那狐狸聪明罢了,不过刚才那狐狸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背后发麻。 荆小刚赶走了狐狸,又作势要下去,丁波明见他非要下来不可,叹道:“你要下来我也拦不住你,你用那个木棍挑着你的外套,然后找个石头缝把木棍挑着立起来再下来。” 荆小刚怔了一怔,咧嘴笑道:“我知道了,还是你聪明,这样要是万一有人来找咱们,远远地就看到咱们了。那狐狸就算成了精,再聪明也没你聪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照做了,将衣服用木棍挑起来,怕滑掉了,又用袖子紧紧地打了个结,然后找了个石缝,稳稳地将木棍立了起来。末了,怕那狐狸来捣乱,又找了大石块将木棍固定好。 或许是荆小刚素来胆大,做事有点虎,或许是好奇心驱使,总之做好这一切之后,却最终还是俯低了身子,顺着盗洞爬了下去。 荆小刚提前有了防备,便用手掌使劲地撑着洞壁,一点点往下溜,在溜了三米多后,却忽然手掌心被一块凸出的碎石片划破了,而下面也没了洞壁。 荆小刚“哎呦”一声,手上不由得脱了力,便向下滑去,他忙吸一口气,顺势跳了下来,落地后又蹲低缓冲了一下,倒也没有摔着。 如此一来,荆小刚也落入了无名洞窟,不得而出了。 荆小刚到了洞下,站直了身子,就着洞口投下来的微弱亮光,只见自己右掌心被嵌在洞壁上的碎石片划破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汩汩地冒着,顺着指缝滴落在了地上。而他此刻虽然咬牙没有出声,也是疼得呲牙咧嘴的,额头出了汗。 丁波明走上前去,拉起了荆小刚手臂,看了看他手心的伤势,也是触目惊心,道:“伤得这么严重!”想学着武侠小说里主角的样子,从衣角撕下来布条裹伤,却扯了几次扯不动。 荆小刚忍着疼,嘿嘿一笑,说着:“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又不是武林高手。”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一柄小折叠水果刀,而自己只有一只手灵活,便将小刀递给了丁波明。 丁波明会意,接了过来,便从自己秋衣上割下了长长的一个布条,给荆小刚裹了伤。而伤口的血只是缓了一缓,片刻后,灰白色的布条已被浸染了大半。 荆小刚又道:“要是像武侠小说里面,随身带的有金疮药,就会好多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轻颤,却丝毫不怕的样子。 荆小刚手上受了伤,腿上可不老实,在洞下面溜达了几步,自言自语道:“这里还真大,你走路没事吧,咱们看看有什么——不过这黑漆漆的也看不到,对了……” 荆小刚又用左手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个打火机,用手指拨转了滑轮,打着了火光。想来这荆小刚,学习不怎么样,手上的玩物,诸如小刀、打火机之类的,可着实不少。 顺着火光,只见这里也并非适才二人预想的墓室,而是一个窄窄的通道,脚下是有些崎岖,但还算平整的石路。定睛向前看去,前面不知道有多远,隐没在黑暗里。 片刻后,打火机的齿轮连着铁皮风罩,被烧得烫手,荆小刚便松开了。 洞内由亮转暗,便更加的黑暗了。 丁波明脚上崴了一下,还好不是很严重,勉强还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便道:“好,咱们摸索着顺着石壁往前走试试。” 第11章 魔书入体 山洞内黝黑一片,二人扶着墙壁向前走去,坚硬的石壁触手一片冰冷,却并不潮湿。脚下不时地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好在二人行走得小心翼翼,倒也没有被绊倒。 山洞的结构并不复杂,一路向前,也没有拐弯,走出了五六十步,荆小刚脚下仿佛踢到了什么铁器,叮当一声轻响。本来洞中静悄悄的,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和紧张时轻微可闻的呼吸声,这突然的声响倒是惊得二人心中一颤。 荆小刚又打着了火机,向着地面看去,只见适才被他踢着的,是一柄不知道多少年锈蚀得几乎不成样子的长剑,短柄早已腐朽,剑身则是红褐色的斑斑锈迹。 在荆小刚要熄灭打火机的时候,忽然口中“咦”了一声,忙向前走了一步,蹲下了身子,接着与丁波明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只见面前不远处,赫然是一副骷髅的痕迹,虽然说是骷髅,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早已风化,只留下很浅的一点点骨殖的痕迹。而经过多年的沉积,似乎已沉嵌在了石壁上,便如古化石一般——否则绝不可能保存那么久。 看尸骨痕迹,蜷缩碎裂的骨质,仿佛临死之前,受了什么重物挤压一般。当然,算是一种很惨的死法了。 荆小刚低声道:“看来这里果然是个不祥之地。”一边说着,一边熄灭了打火机又摸索着石壁,向前走去。 丁波明本想说不要再往前走了,怕有未知的危险,但黑暗中只觉得荆小刚已迈步走远,便也只有跟上。 随意打火机熄灭,通道之内本该一片漆黑,可前面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二人屏息凝神,慢慢向着亮光走去,随着脚下越走越近,前面的亮光也越来越盛。 荆小刚口中嘀咕着:“会不会是前面有一盏灯泡在发光……” “不会,这里应该没人来过,再说这深山老林里根本没有通电,电池也不会亮这么久,可能是发光的石头之类的。”丁波明分析得倒不无道理。 荆小刚脱口而出:“会不会是夜明珠?”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听老人口中所讲,皇帝大官才有权势得到夜明珠,价值连城,若是这里有一颗夜明珠,早就被人给盗取了。而且夜明珠,温润吉祥,一般都会发出暖白柔和的光。 ——而眼前却是血红一片。 虽然二人心中嘀咕,但身临其境,反而不知道害怕了,顺着亮光,脚下一点点挪向了前面的光源。 前面通道的尽头,正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五尺余高的石座。 石座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荆小刚用左手触摸了一下,虽然此刻是深秋,洞中温度又低,但石座却不似石块或铸铁那般冰凉,但触手坚硬无比,如同钢铁。 看来这石座大有来头,竟然能隔热保温,否则如此坚硬的材质,必然很快吸收了手掌的热气,触手冰凉。 如果说这石座材质奇特,那石座之上此刻悬浮着的一块红石,更是奇怪。 与通体漆黑的石座不同,这石块通体朱红,大小如西瓜,形似立起来的枣核。而且红石没有任何支撑,竟然能悬浮在空中不落,想来是受了石座的托举之力。 一直在发着亮光的,正是这颗枣核般的石头。不知道这块石头在此有多久了,但看起来一直在发着光芒。 血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二人身上,脸上,便也是血红一片。如此之地,如此血红光芒,二人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更令人生怖的,是奇石正下面的一本平放着的古书。 古书蓝色封皮,用线装订着,厚厚的一本。按理说这里经年累月,肯定会落着厚厚的一层积灰,可此刻古书上却一尘不染,甚至装订的麻绳,都一如新捻,书皮上的字迹,似乎还墨迹未干。 古书本没有什么可怖之处,可这本古书竟然在绽放着血红色的光芒,甚至荆小刚有了错觉,真正发光的不是书上悬浮着的那枚奇石,而是这本古书。 古书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等待着有缘人翻阅一般。 荆小刚还待上前一看究竟,丁波明拉住了他,低声道:“小心,这书邪门得很,别碰——你忘了我姐……” 荆小刚想起来丁家大姐的情形,心中也是打了个突,便停住了脚步,道:“没事,我就看看。” 远远地可见,书皮上三个墨黑大字,只是三个字当中,还有一个荆小刚不认得,只看到了是“情”什么“录”。这时荆小刚倒有点后悔平日里不好好学习了,否则这会儿一定可以把三个字认全的。 但如此念头他心中也只是一闪,更多的还是扫兴,口中也叹气着:“我还以为是本武功秘笈之类的,看起来并不是。” 二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敢上前翻看,只是盯着这本书。血红色的光芒下,看得久了,只见书皮上的三个黑字,每一笔每一划,似乎化作了一条条虫子,在不住地蠕动、扭曲。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间,二人还来不及思索交谈,那本书的光芒在一点点变得黯淡起来,越来越虚,越来越淡,仿佛片刻之间,就要消散一般。 荆小刚心中一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顾不得刚才丁波明的告警了,忙抢上去一步,双手攥起来这本古书。 古书被荆小刚捧在手心,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荆小刚还未来及诧异,却发生了更加诡异的一幕。只见荆小刚右手被包扎着的伤口,本来已渐渐止住了流血,包裹伤势的布条都已要干了,这时却有大量的血迹被吸了出来,硬生生地被古书吸了进去。 本已黯淡无光的古书,此时似乎是吸收了荆小刚血液的缘故,忽然红光大作,远比二人最初看到的时候还要明亮,一道道血红的光芒乱窜,几乎刺得二人睁不开眼来。 忽然之间,古书似乎承受不了如此之光,荆小刚只觉得手中一震,古书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团血红色的雾汽。血雾将荆小刚紧紧包裹起来,却又迅速地被荆小刚吸入了体内,消失不见。 伴随着古书消失,那块红色奇石也是随之炸裂开来,碎裂的石块发出的红光照亮了整个石室。 第12章 前世兄弟 洞窟忽然猛烈地震颤起来,灰尘和泥沙簌簌而落,丁波明右手用手横在额头,以免被泥沙迷了眼睛,低声道:“咱们靠在墙边,别这里塌了有石头落下来……” 西南多山,往年多有地震,学校也组织过类似的避震演练,所以丁波明此刻并不慌乱,倒还知道要靠近墙角会安全一些。 只是丁波明走出了两步,却不见荆小刚动静,不免有些诧异,看荆小刚脸色时,却见他眼睛已是通红,脸上和手臂上也是一道道红色筋脉凸起,宛如蚯蚓般在涌动,丁波明拉了他一下手臂,道:“咱们……” 丁波明话还未说出口,忽然只觉荆小刚身上一股大力向自己袭来,宛如一头奔跑着的水牛顶了自己一下,自己瞬间被激得飞向了一边,在地上滚了两滚,靠在了墙脚。 洞中震颤得更厉害了,泥沙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丁波明挣扎着坐起来,蜷缩在墙角抱着了头,却见荆小刚仍是呆呆地站在石室中央的石座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丁波明适才说的不错,随着石块震颤加剧,石室中央果然有不少石块落下,其中有一块西瓜大小的尖石,直直砸向了荆小刚头顶。 “刚子,小心!”丁波明看得真切,高声叫了出来,可荆小刚似乎如梦游未醒一般,痴痴地站在那里。 眼见石头就要砸向荆小刚头顶,丁波明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哪里来得及去推开荆小刚。 然而在丁波明几乎要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的时候,却见荆小刚忽然右手探出,一把擎住离他头顶已不过数寸的石块,接着狠狠地掷在了地上,石块被摔得粉碎,擦出了一串火花。 荆小刚身上红光更盛,忽然他双拳紧紧握起,“啊”得一声大叫。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之意,丁波明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仿佛古书和奇石的能量已逐渐消散,震颤的石室终于恢复了平静,泥沙也不再落下,散落在地面的红石碎屑的红光也黯淡了下去。 丁波明睁开了眼睛,只见荆小刚仍然站在那里,只是身上已恢复如常,不再有红光浮现。 接着,丁波明看向了荆小刚的前方,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甚至又开始觉得后背一阵的发凉。 荆小刚的前方,石座的上方,原本悬浮着的是一块红石,而适才红石已经破碎,此刻悬浮着的,竟然是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漂浮在石座上方,一身的白衣,此刻在昏暗的洞窟里,微微绽放着白色的光晕。白衣人面容俊俏,头发很长,加上一身的白衣,看起来是古代的打扮,很像是古装剧里的人物装束。此刻悬浮在那里,便很像是被钢索吊起来拍电影的演员那般。 但他头顶没有任何的钢丝,而且便是这般很潇洒地凌空飘在那里,绝不像被钢索吊着那样的狼狈局促。 丁波明猝然见到这般场景,心中害怕极了,然而更可怕的是这人此刻面对着荆小刚和丁波明,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丝平静而又悠长的叹息声,清晰地传入了丁波明耳中:“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 声音之中,无尽的感慨,却又带着无限的遗憾。 荆小刚此刻已经恢复了神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下便硬生生退出了几步,到了丁波明身边,盯着那白衣人,道:“你……你是谁?”四下里看了一下,看到了丁波明,二人四目相对,丁波明也知道他此刻已经“醒”了过来。 丁波明低声道:“我在这里,我没事。” 红石化作的碎屑发出的黯淡红光,此刻已然消散,但白衣人宛如黑夜里的光芒,所散发出来淡淡的光晕依然照亮着洞窟,洞内情形依稀可见。 白衣人打量着荆小刚,似乎不敢相信的样子,只见他掐着手指口唇微动,似乎在推算着什么。片刻后,嘴角浮起来微微的一丝笑意,满是沧桑的声音:“竟然是你!我的好兄弟,想不到,一千年了,我们还能再见面!” 荆小刚惊呆了,和丁波明面面相觑,饶是丁波明比他聪明,却也想不懂他这一句“我的好兄弟”是何道理。 白衣人眼角低垂下去,似乎又有一丝的忧伤,接着道:“云,我的好兄弟,你当然不记得我了,这一千年来,你已经轮回转生了一十三世,前尘记忆早已湮灭。而我自从那日枉死在这断魂窟里,三魂七魄游离之际,竟然被禁锢在这颗断魂石里,暗无天日,生生被断魂石内的炼狱烈火焚烧了一千年。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 虽然他所言匪夷所思,但丁波明隐约听懂了白衣人口中的意思,这白衣人与荆小刚一千年前竟然是好兄弟,白衣人惨死在这洞窟里,好巧不巧的是魂魄被这红色奇石给摄了去,不得往世转生,魂魄便在奇石内被炼狱之火炙烤了千年。 虽然不知道人死之后,魂魄是否有知觉,亦无法想象魂魄被血红奇石内炼狱之火炙烤是何滋味,但丁波明知道那滋味一定不好受,这白衣人魂魄被拘千年,心中的怨恨一定非同小可。 哪知白衣人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但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并不怪你,一千年前你虽说和我恩断义绝,只是你我意见不和,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心中却还一直拿我当兄弟,这份情义,我当然知道,而此刻……” 白衣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断魂山谷里埋葬了十万生灵,怨气冲天,这奇石又有强大的摄魂能力,源源不断地汲取魂灵,无数冤魂被我炼化,竟然能助我修炼。这些人生前追随于我,死后也算为我献祭,人尽其用了。” 这一番惊世骇俗之事,荆小刚似懂非懂,丁波明却已明了,当下对着白衣人跪拜了下去,口中道:“神仙,你一定是这山中修炼的活神仙……”他一边口中念叨着,一边拉了拉荆小刚裤脚,示意他也赶紧跪拜“神仙”。 第13章 石室崩塌 荆小刚终于明白,便要学着丁波明的样子跪拜“神仙”时,那白衣人大袖一挥,荆小刚双腿瞬间便弯不下去了,白衣人接着道:“你我本是兄弟,又何必如此。说起来,我在这奇石内不得而出,而这魔书亦乃一位邪派高人所留,亦是怨气极重。 “而你却天生侠义之体,纯仁之血,却丝毫不为所惑,竟然硬生生破了魔书奇石,放我出来。多年之前,有一女子误闯这片山崖,可惜资质不佳,不能为我所用,被魔书所惑,失了心智……” 说到这里,这白衣人没有再说下去,而丁波明身子微微一振,不由得抬起头看着那白衣人,颤声问:“神……神仙,要是被魔书惑了心智,可有什么办法恢复正常?” 丁波明知道,那白衣人口中的“女子”,自然指的是他大姐,而听那白衣人口中言语,似乎知道丁家大姐遭遇了何事,为何失了心智。 那白衣人垂下目光,瞄了一眼俯在地上的丁波明一眼,嘴角微微一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机缘巧合,自然有法可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荆小刚却上前一步,盯着那白衣人,丝毫没有敬畏之色,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对你又没有什么损害,帮助他人岂不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白衣人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涩,道:“我的好兄弟,你还知道要帮助他人,若是千年之前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咱们兄弟联手,这天下,这千年以来的历史,只怕要改写了。” 随着他放声大笑,一身白衣,本来在微微发着淡淡光晕,颇有仙气,但此时衣角边缘已是渗出了一缕缕的黑气。 丁波明忙拉了拉荆小刚,口中低声道:“别顶撞了仙人,快跪拜……” 荆小刚却丝毫不怕,听他不肯说出来解救丁家大姐的方法,心中恼怒,自然也不肯向他跪拜,睁大了眼睛,傲然望着那白衣人。 白衣人望着丁波明,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倒是精明着呢,你适才听我所言摄魂修炼之法,便已猜到了我是歪门邪道。这会见到我周遭黑气,更笃定我是妖魔鬼怪,这才假意奉迎罢了。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的读心之术。” 丁波明心中确是如此想法,已猜到了这白衣人怨念极重,又摄魂修炼,必然是妖魔邪道,怕二人有危险,这才要拉着荆小刚跪拜。想不到他心中所想之事,竟然被这白衣人全盘洞悉。 丁波明心中害怕,便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白衣人又看着荆小刚,缓缓道:“那你呢,云兄弟,你是怎样看待我的?也认为我是歪门邪道,便如千年之前?” 荆小刚这会也反应过来了,瞪着那白衣人,恶狠狠着语气回答道:“我姓荆,叫荆小刚,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的云兄弟。你不肯帮助丁家大姐,波明猜想的不错,我看你就是妖魔邪道!” 白衣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榆木疙瘩,愚不可及!”又盯着丁波明打量,手中掐算着,口中自言自语,“想不到这小子这般聪明,倒是出乎我意料,嗯……不对,竟然是你!” 他声音又高了起来,接着道:“好小子,竟然是你,想不到你也轮回转世,阴魂不散。千年之前,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基业,害了我十万弟兄葬身绝谷,又害我困杀在这洞窟内,我岂能容你!” 话音未落,只见这白衣人抬起手掌,一团血气在手心凝结,片刻之间已如足球大小,接着手臂一抬,那血红之气已是奔袭向了丁波明。 哪曾想这白衣人顷刻之间已起杀机,竟丝毫不留活口,丁波明吓傻在那里,加上他本来脚被崴了,行动不便,此刻哪里来及躲闪? 还好荆小刚向来胆大,可没有被这白衣人吓住,而且学习不肯用功,贪玩多了,倒是身手敏捷——或者说是四肢发达。此刻荆小刚眼见那团血气袭向了丁波明,也来不及拉开他,只见荆小刚脚下一闪,便拦在了丁波明身前。 砰的一声,血红之气在荆小刚胸前炸裂,宛如炸响了一颗大炮仗一般,发出的冲击波带得衣角一阵摇摆,脚下的碎石屑也被激得横飞,足见这一击的威力! 正当丁波明担心荆小刚安危的时候,却见荆小刚只是站在原地,宛如矗立着的雕像一般,纹丝不动。而那白衣人,却表情一阵痛苦,用手摁住了心口位置,然后半蹲了下去。 那白衣人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口中吐出来一串字:“好,想不到这魔书好强的灵力,此刻为你所吸纳,我千年修为竟然也伤不了你分毫,反被魔书戾气所噬……好,好,再会了。” 话音落时,只见白衣人双手快速翻转,结成了一个法印,接着大喝一声:“起!”只见一股股强大至极的血红气息从他掌心四散开来,冲向了四周的石壁,接着石室的地面又是一阵强烈的摇晃,顶部又有石块脱落。 白衣人更不迟疑,脚下一踩,化作了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从荆小刚落下时的那个洞口掠了出去。 丁波明见那白衣人消失,口中低声道:“不好,这老妖怪逃出去了!” 原来在丁波明心中,可不认为那白衣人是什么神仙,而是料定他不折不扣是一个盘踞在山洞中修炼的老妖怪罢了。 只是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石室内已经剧烈颤动起来,大块的石头不住地落了下来,看起来这石室被那白衣妖人一击,已经即将坍塌了。 或许那白衣人眼见无法伤及荆小刚分毫,而荆小刚又挡在了丁波明身前,不屑于和他纠缠,便举手之间,要摧毁这石室,将二人埋葬于此?或许是他只是不想着石室内的秘密被世人知晓,故而毁去这石室? 丁波明来不及更多思考,却见荆小刚双手抱着了头,十分痛苦的样子,仿佛又如刚才魔书入体时一般,而眼见石室将要崩塌,丁波明自知难以脱身,除了尽量躲在石室角落里,更无别法。 第14章 恍如一梦 眼看二人即将葬身石室之时,只见荆小刚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身子猛地弹了出去,恰如离弦之箭,眨眼之间已是跃到了丁波明身侧。荆小刚架起了丁波明手臂,脚下一弹,竟然带着他凌空而起,跃向了石室上方出口的洞穴,接着在石壁上借力一踩,几起几落,竟然带着丁波明跃出了这数米深的石洞。 丁波明几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荆小刚虽然平日里跑得快了一点,跳得高了一点,力气也大了一点,但若说能带着他从石室里顺着洞口一跃而上,这哪是一个十一二岁少年能有的本事。 丁波明来不及多想,脚下的山坡已是塌陷了下去,二人尽量远离着石室的方位,找了个平坦坚硬的地面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刚坐下来,丁波明便急忙问:“刚子,你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还会轻功?”说话时,便向荆小刚望去。 荆小刚却是咬紧牙关,双手握拳,身子一震,便不省人事,向后倒坐了下去。 # 黄昏,已是黄昏,又是黄昏。 窗外的一株大杨树,叶子已凋零了大半,夕阳穿过干枯的枝桠,透过开了一半的昏黄浑浊的玻璃窗,洒在了窗台下一张斑驳了红漆的条桌前。 桌子上摆着几只吊针瓶子,还有几盒安剖瓶装着的未开启的药水,此外是一个搪瓷杯子和铝制饭盒,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几只红红的苹果。桌子一边的角落里,还摆着黄色的作业本,还有小学三年级的练习册。 一只红壳暖水瓶,静静地躲在桌腿边的角落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此时正趴在桌子边,枕着手臂睡着了。乌黑的头发有些散乱,在斜阳晚照下,不曾有半点光泽。 这正是荆小刚的母亲——荆妈妈了,她想必是太过疲惫,这才在桌边小憩一会吧。 屋子内摆着两张铁丝床,东边一张是空着的,西边一张则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床边立着一根木制的架子,架子上还挂着吊瓶,半瓶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流向了少年手背上的血管里。 少年正是荆小刚,此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侧了侧头,看了看周遭的光景,便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身边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女孩的声音:“哥,你醒了?快……别乱动。” 荆小刚顺着声音,看到了坐在床尾一只小板凳上的小女孩,低声道:“小溪?” 他的声音,有一丝干裂的嘶哑,口中说着,身子却也没有再乱动弹。 小女孩正是荆小刚的妹妹,荆小溪了,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伸手握着了荆小刚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心,又摸了摸他额头,小声道:“哥,你终于好啦,这是咱们镇上的医院啊,你……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妈请了假照看你,这几天累坏了,让我看着吊瓶,刚睡了一会,你别吵醒她了。” 荆小溪看向了木架子上的吊瓶,瓶子里还有小半瓶药水,又看了看荆小刚手背,接着说:“你别动跑针了,给你扎针还真不容易呢。听丁叔叔说,你那天全身发红,热得像是火炭一样,扎针的时候他和两个男医生都按不住你,给你打冷静剂的时候,你胳膊硬得像石头,累弯了几根针头……” 荆小溪口中的“冷静剂”,想必是镇静剂了,当时的情形,则是她从丁叔叔口中听到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显然是记不起来了,又问道:“丁叔?” 荆小溪道:“是啊,你和丁波明竟然去了后山,一整天也找不到你们,后来又有了轻微的地震,大家急得不得了,是丁波明爸爸又喊上了几个大人,带着牛爷爷家的大黄狗找到你们的。” 还好牛爷爷的大黄狗经常和荆小刚待在一起,熟悉荆小刚的气味,又有人说看到了两个孩子去了后山的方向,这才把二人给寻了回来。 当时荆小刚昏迷不醒,浑身烫得不行,丁爸爸不敢大意,当下开了农家拖拉机,拉着荆小刚去了镇上的医院。 好在丁波明很快便醒转过来,也不似荆小刚那般发热,与寻常无异。 丁父问他时,他一口咬定是自己贪玩,要去后山探险,这才拉着荆小刚去了后山那个山谷——自然,丁波明少不了挨了一顿皮带。 到了医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荆小刚浑身高烧如同火炭,烧得抽搐起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大人都要摁不住他,医生连打了几针退烧针,又用冰块降温,这才好了点。荆妈妈下班到家听到消息,也是一刻不停的赶到了镇上的医院。 至于这场地震,极其轻微,县里倒是有地震局的带着设备来后山监测了一下,后面也不了了之了。 荆小溪睁大了眼睛,看着荆小刚,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没事吧,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听说丁叔叔带着大黄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都昏倒在山谷的深处,躺在一片红色花朵边上。” 说到这里,荆小溪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听说大黄当时见了你们……确切说是见了你……” 荆小溪声音越来越低,便没有再说下去,仿佛在害怕着什么,荆小刚倒是来了兴趣,接了话:“怎么了?” 荆小溪小声道:“我听说大黄见了你,好像很害怕,弓起了腰,炸了毛的不敢靠近,压低了头,嘴里呜呜的叫着……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我听人说,你这是……中了邪?” 荆小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混沌,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和丁波明可是坠入了一个石室内的,甚至还在石室见到了发光的石头和一本古书,还有一个白衣仙人——不对,是妖人。 甚至那白衣妖人口中还一直称呼自己为“云兄弟”,石室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可听荆小溪所言,自己和丁波明只是昏迷在山谷里罢了,身边只有一片红色的花海,莫非是那花卉发出的气息,能让人眩晕致幻? 抑或者,一切只是恍如一梦罢了? 第15章 真真幻幻 荆小刚呆呆未曾开口,荆妈妈听到二人说话,已是醒了过来,回过头看了看病床上的荆小刚,又对荆小溪呵斥道:“小溪,什么中邪,你胡说什么!小刚,你怎么样了?” 荆妈妈起了身,摸了摸荆小刚脑袋,感觉已经不那么烫了,舒了一口气,又道:“你去后山那种危险的地方干什么,整天乱跑净惹事,没个消停!” 只是荆妈妈虽然口中呵斥,眼神里却没了平日里那般严厉之色,换做了一丝的疲惫和怜爱。 荆小刚低声道:“我知道后山危险,丁波明的大姐就是去了后山,才变成那样子,可是也许山谷里有能让她恢复正常的办法呢,丁波明想去,我就陪着他一块去了。” 荆妈妈这次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哪有那样简单,这种事情你们两个小孩能干得了什么。还好你丁叔带着大黄把你们两个寻过来了,你们被山谷里的毒花毒草迷晕了,烧了几天总算好点了——你饿不饿?” 荆小刚摇了摇头,道:“不饿。” 吊瓶里的药水已经不多了,荆小溪便出去喊了大夫来看针,荆妈妈则拿起来一只红苹果,又取过一只小刀,慢慢地削着皮。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白大褂,五十多岁的戴着老花镜的大夫推门走了进来,也不多话,径自走到了荆小刚床前。 那大夫看了看荆小刚脸色,摸了摸额头,翻了翻眼皮,接着又从口袋里拿过来一只小手电,让荆小刚张开了嘴巴,用手电照着看了看荆小刚舌头和口腔。 大夫发了话:“这孩子烧退了就好差不多了,再挂一瓶点滴巩固一下,过了今晚,观望观望,没啥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剩下的吊瓶和药到时候可以退了。”说话时,熟练地又开了一瓶点滴,配好了药,给荆小刚续上了。 荆妈妈连声称谢,将削好的苹果和小刀交给了荆小溪,然后送大夫出了病房门。 荆小溪知道哥哥挂着吊瓶,手臂翻转不便,便用小刀将苹果切成了几瓣,一瓣一瓣地塞到荆小刚口中。荆小刚口中正好饥渴,便悉数咽下。 已是傍晚时分,到了食堂开饭的时间,荆妈妈让小溪待在病房里陪着荆小刚,自己则去医院食堂打了饭菜带了回来。而医院的食堂伙食,不过是馒头稀粥和几碟小菜,又买了肉包和煮好的茶叶蛋。 当荆小溪剥好了一颗茶叶蛋,递给荆小刚吃下的时候,天色已不算早,荆小溪便收拾了书包,赶上一趟从镇子上经过的县际公交,花了一元钱的车费,便可以沿着县道一直坐到村口。 镇子上经常等候县际班车的“站牌”,是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一根电线杆下面有一块大青石,虽然没有文字标识,但大家都已习惯在此等车了,此时天色渐晚,倒还有几个大人在站着等车。坐上班车就可以直到村口,村子里便都是熟人了,对于八岁的小学三年级的小姑娘,傍晚时分独自坐公车虽不算安全,但山村的孩子早当家,也没有觉得害怕。 荆妈妈要留在镇子上的医院照看荆小刚,这几天以来,荆小溪都是晚上睡在了丁波明家和丁婶一块睡的,好在丁家房子还够住。今天下午早早放了学,便坐了班车来医院看哥哥,带着作业在病房里做。 到了丁家时,丁家正在吃晚饭,丁婶问荆小溪吃过了没,荆小溪则说吃过了,问荆小刚病情时,荆小溪便笑逐颜开,说下午的时候哥哥已经醒好了过来,也不发烧了,明天可以出院了。 丁波明在一边吃着饭,目光忍不住望向了荆小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丁叔一边吃饭,点了点头,说赶明儿开拖拉机把荆小刚接回来。 待丁波明也吃完饭,丁婶收拾了碗筷之后,荆小溪从书包里掏出了练习册,说着:“波明哥,我有一道题目不会,你教教我呗。” 丁波明嗯了声,道:“好。” 荆小溪便摊开了练习册,放在一边的方桌子上,二人凑在了一块。那不过是小学三年级的一道数学应用题,关于行程的,丁波明已经是初二的水平了,而且成绩一直是班上的第一,自然是不在话下。 丁波明沉思了一下,便开了口:“这是行程题,做这样的题目有时候脑子绕不过来,你就拿一张草稿纸画一下。甲乙两辆汽车相距630千米同时相对开出,经过3.2小时相遇,乙车每小时70千米……你就在这里画一条线……” 丁波明熟练的讲解着,荆小溪片刻就已经学会了,便记了下来,而后便收起了练习册,坐在丁波明身边,又问道:“波明哥,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是怎么回事啊?” 丁波明皱了皱眉,他大约已知晓,荆小溪固然是想求教数学题目,而更好奇的是那天在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日丁波明和荆小刚从石室里逃离出来之后,确实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而后的事情,他也不曾知晓了,也忆不起为何二人都晕了过去。 石室里发生的事情,还清晰如昨,可这般荒诞的经历,连自己此刻都不知道果真有此事,还是恍如一梦,又怎么能告知荆小溪呢,便含糊道:“也没什么,我和你哥在后山那个山谷里,遇到了一只红狐狸,一时好奇,追逐的时候不小心闯入了一片红色花海。估计是那花儿有毒,把我和你哥迷晕了,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爸带了人把我们两个救了出来。” 荆小溪噢了一声,听丁波明也这样说,大抵是信了几分,便也没有再问。 天色已全黑,时间也不早了,彼时家中还没有电视机可以娱乐,山中的夜晚便格外的宁静无聊,丁婶端了洗脚水,荆小溪洗漱后,便睡下了。 是夜,荆小刚在医院病房里,久久难以入睡,毕竟他已经昏昏沉沉睡了几天,这阵子便格外精神了。荆妈妈则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加上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便在隔壁一张暂时还没有病人的空病床上睡下了。 第16章 五灵之力 荆小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那一天的事情,只可惜他也是和丁波明一样,从石室出来便昏迷不醒了,甚至石室里的情形,真真假假,他也不能确信了。 但至少,他是倾向于石室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自己也是吸收了石室内那本魔书的力量的。因为他虽然躺了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身子本该虚弱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晚饭后起来去厕所的时候,走路也感觉步履轻盈,甚至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了。 他甚至推开医院厕所木门的时候,厕所的木门年久返潮,门框有些走形,便卡得有些紧,他稍稍用了些力,竟然把木门边缘捏碎了一角。当木屑从他指尖滑落那一刻,他呆住了。 他愣了足足一分钟,这才想起来,莫非自己吸收了石室内魔书的力量,变得大力大无穷,身手也变得矫健敏捷——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高手那样? 这怎么可能,虽然他看了不少武侠书,但他知道,小说里面那些高深的武功,什么“断魂刀法”、“烟雨剑法”、“逍遥指法”、还有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都是假的。 可这一刻,他却相信了,他甚至坚信自己在石室将要崩塌那一刻,带着丁波明逃离了石室,而不是梦境。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的要试一试自己的“身手”,找一根木桩打上一拳,或者对着矮墙壁踢上两脚,还有着急要去找丁波明问个明白,问问他那天的情形他是否还记得。 可他除了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还不想荆妈妈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即便自己真的成了武侠小说里的那种“武林高手”,那也要隐藏实力,偷偷的行侠仗义,帮助弱小,而不是招摇过市,不然一定麻烦傍身的。 是夜,荆小刚瞪着眼睛翻来覆去直到大半夜,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而刚睡着没一会,便做起梦来。梦中又是那个山谷,那个山头,这次却是在山坡上,迎着夕阳,吹着晚风,而那白衣人长身而立,背对着荆小刚,看不清面容。 隐约之中,听那白衣人口中喋喋不休,似是在咒骂着世事的不公,又似在抱怨,还有在惋惜着什么功亏一篑的事情。 荆小刚梦境混沌之中,哪里能够明白这些,便径自朝着白衣人的方向走去,却总是近不了他身,便努力奔跑起来,却也无济于事,不由得着急起来,口中努力想大声问他:“你在叨叨什么……” 那白衣人似乎知道荆小刚想问他,忽然停住了话语,转身面对荆小刚,开了口:“想救丁家姐姐,只有集齐五灵之力,记住了,是五灵之力……” 这句话荆小刚倒是听得清的,但也还是不懂,便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五灵之力?” 看那白衣人时,他又不理睬了,只是口中喃喃自语:“五灵之力,五灵之力……” 荆小刚急了,听到有能救治丁家大姐的方法,哪里肯放过这个线索,便奋力跑到白衣人身前,非要拉着他问个明白。 当荆小刚总算到达白衣人身前,抓起那白衣人手臂的时候,看清了那白衣人面容,只见他脸色煞白,双眼却乌黑得如同两个大洞,似乎没有眼球一般,荆小刚心中一惊,忍不住低呼一声,瞬间清醒了过来,却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看窗外,已是泛起了鱼肚白。 荆妈妈也惊醒了,很快坐起了身,趿着鞋来到荆小刚床前,问道:“小刚,你怎么了?”说着摸了摸荆小刚额头,所幸并不发烫。 荆小刚甩甩脑袋,清醒了几分,低声道:“妈,我没事,刚才做了恶梦。” 荆妈妈低声道:“没事就好,别多想了,都过去了,好好再睡一会,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荆小刚躺着又睡了一会,天明了之后,吃过荆妈妈从医院食堂带回来的早饭,那大夫又来探视了荆小刚病情,说道小伙子已经好了,没什么毛病。 大夫便开了安神的药方和出院的证明,把没输完未开启的点滴让拿到药房退了,换开了三天安神的药。 荆妈妈本意是搭了公车回去的,在二人还没办好出院手续的时候,却撞见了丁波明爸爸开了拖拉机来到镇上医院来接了。 丁爸爸说道,听小溪昨晚说小刚已经好了,今天可以出院,寻思着带的被褥什么的不好坐车,便一早吃过了饭,过来接荆小刚回去。 到家时已是临近晌午了,荆小溪在村子里小学读书,这时候也放了学回家,见了母亲和哥哥出院回来,自然满心欢喜。 荆小刚却可惜丁波明这会在镇子上的初中读书,中午留校在食堂吃饭,然后午休后下午又要上课,直到晚上才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否则荆小刚这会就一定要去找他问一问那天的情形的。 中午的时候,荆妈妈抓了一只自家养大的肥鸡,配了土豆萝卜和菌菇炖了一大锅——自然是为了给刚出院的荆小刚补补身子,否则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宰杀一只改善生活的。 做好饭时,荆妈妈让荆小溪端了一大碗给丁波明家送了去,嘱咐她谢谢丁叔叔帮忙,末了又让荆小溪端了一碗烂糊鸡肉的鸡汤给隔壁牛爷爷送了去。而此时荆小刚已经吃的差不多饱了,便抢过来饭碗,说道:“我去吧,小溪一会还要去学校上课呢,我下午不上课。” 原来隔壁住的牛爷爷老伴走得早,只留下他一个人独居。有个女儿嫁到了十多里路的隔壁村,时常来看他;儿子在外面做生意赚了钱,在城里头买了房子,倒多次张罗着要把牛爷爷接到城里。但老爷子脾气也倔,总舍不得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便一直拖下去,想着一个人张罗不动了的时候再搬去。好在他身子倒也硬朗,还种着一亩甘蔗,半亩蔬菜,倒也生活得惬意。 而荆小刚的爷爷,在荆爸爸十多岁的时候便患了病去世了,加上爷爷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因此荆爸爸小时候一家人生活得颇为辛苦。是牛爷爷一家多有帮衬,看着荆爸爸长大的,后来又给送去了部队当了兵,所以荆小刚打小就把牛爷爷当做自己亲爷爷来对待的。 第17章 白衣教会 荆小刚进了牛爷爷的院子大门,便喊出了声:“牛爷爷,牛爷爷你在家吗?”话音刚落,他便发现牛爷爷正坐在堂屋屋檐下的板凳上抽着旱烟晒太阳呢,而那条他养了多年的大黄狗,自然也摇着尾巴在一边陪着他。 听荆小溪说,是牛爷爷家的大黄狗把荆小刚和丁波明给寻着了,而且大黄狗见到荆小刚的时候,对着他狂吠不止,仿佛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果然,大黄狗这次见了荆小刚,又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弓起了腰,直直地盯着荆小刚,仿佛在戒备着什么一般。 大黄狗虽然是牛爷爷养来看家护院的,但村子里人本来不多,大黄狗活了这么多年都熟悉了,白日里见了人决不会有吠叫撕咬的,尤其和荆小刚很熟,平日里也常常一道玩耍,甚至秋收后还带着它去田野里抓兔子的。 牛爷爷摸了摸大黄的后背,大黄狗在他安抚下逐步平息,牛爷爷眯着眼睛看了看荆小刚,笑眯眯道:“刚娃子,找爷爷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出院的,吃过饭了没?” 荆小刚走了近前,说道:“吃过啦,今天早晨就出院了,我妈炖了鸡汤,给你送一碗。” 牛爷爷点点头,猛吸了一口旱烟,然后将烟杆在地上磕了磕,磕净了烟锅子里余烬,然后将烟杆插在腰间,便从荆小刚手中接了瓷碗。小嘬了一口,称赞鸡汤真香,看了看荆小刚,便又道:“你感觉怎样了?我听小丁说你发烧了几天,身子烫得像个煤球。” 牛爷爷口中的小丁,自然是丁波明的爸爸了。 荆小刚摇了摇头,笑了下,说:“我没事啦,牛爷爷。”说话时,也四下里瞅了瞅,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了牛爷爷身边。 大黄狗耷拉着尾巴,走开了。 荆小刚迫不及待的开了口,问道:“牛爷爷,你说,这世界上会有神仙——或者说妖魔鬼怪之类的吗?” 牛爷爷听闻此言,倒是微感诧异,随即笑眯眯道:“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人心里在作怪罢了,老师不是教过你们,要相信科学的吗?” 荆小刚摇摇头,说道:“是啊,我也不信,所以我可不怕什么鬼怪,不过……不过不是也有算命的大仙吗,我爸……我爸出事那年,我妈之前找大仙算了,说是会有一灾,算得可准了。” 荆小刚遗传了当过兵父亲的胆魄,之前向来是胆子大不信鬼神的,可最近几天的事情,他有些动摇了。 牛爷爷目光看向了远方趴在院子角落里太阳下的大黄狗,眯了眯眼睛,接着道:“不好说啊,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未知的事物,很多事情还是有可能的吧。不过啊,只要心地善良,站的正,行的稳,就没什么可怕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目光之中透露着坚定之色,道:“嗯,我要做个正直的人,什么也不怕。” 片刻之后,荆小刚又问道:“牛爷爷,后山那个山谷,是不是之前打过仗,死过很多人啊?” 牛爷爷倒也来了兴致,从口中取下一段鸡骨,远远地掷给了大黄,然后开了口:“是有这么一个传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离现在差不多有一千年了。那个时候还是宋朝,咱们这里就更加贫穷落后了,穷乡僻壤的,遇上了灾荒年,大家吃没吃喝没喝的;又地处两国边境,先有南天国起义造反,接着又和猴子那边的王朝打了一仗,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的。” 荆小刚一边接了话:“是啊,那可挺苦的。” 牛爷爷点了点头,又道:“所谓‘自古穷乡出刁民’,就有人起来,带着大家造反。说凭什么达官贵族大鱼大肉,挥金如土,老百姓就要忍饥挨饿,要团结起来,人人平等,有饭吃,有衣穿,人人都可以念书识字,生病了有医生看,然后组建了个什么‘白衣教’,拉拢了几万人……” 荆小刚倒也听得有兴致,跟着道:“那挺好的,大家都要团结起来,这样才能活下去啊。” 牛爷爷哈得一笑,大摇其首,说道:“哪有那么简单,也就骗你们小孩子,或者骗一骗愚昧的老百姓罢了。你要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存在就合理,水太清澈了,鱼儿就活不下去了,总要有人自己先吃饱喝足,这样才有动力带着大家做事情。那个造反头子,不过是趁着朝廷主力都在北边打仗,这才想着在南边造反当皇帝罢了。” 荆小刚听得似懂非懂,便也没再想太多,又问:“那后来呢,他们成功了吗?” 牛爷爷哼了一声,道:“他们想得美,最后召集了有十万教徒要造反,就藏兵在那个山谷里,后来江湖上有两位大侠,还有朝廷的军队,联合起来把他们剿灭了,十万邪教徒都困杀在那个山谷里了。” 荆小刚听到这里,后背不禁阵阵发凉,倒不是他听说十万人都被困杀在那个山谷里,山谷肯定阴气很重、阴魂不散什么的而害怕。 而是他忽然想起来,那日恍惚之中,在石室内遇到的那个白衣妖人,听他口中所说的“害了我十万弟兄葬身绝谷”,难道他就是那个造反头子的魂魄不成,否则,这世界上哪有那样巧合的事情。 牛爷爷见荆小刚不说话,以为他怕了,便道:“这也只是个传说罢了,千百年了,谁知道真假呢。反正啊,后山的山谷,可千万不能再去了,里面就算没有妖魔鬼怪,也是毒蛇猛兽,毒花毒草,危险得很呢。” 荆小刚倒是想把那日在石室内遇到的情形和牛爷爷说上一说,可还是忍住了,有些太荒诞的事情,不适合说出来,而且未必有人相信,便应了声:“嗯,我知道了,牛爷爷——那你知道什么是五灵之力吗?” 牛爷爷看了看他,想问什么,还是没问出口,想了想说道:“五灵啊,五灵就是金木水火土啊,据传说那个造反头子组建的邪教会,倒是有什么金木水火土五个堂,每一堂都有厉害的高手堂主带着的。” 第18章 异于常人 荆小刚又来了兴致,忙问道:“五位堂主?那这五位堂主有那两位大侠厉害吗?” 牛爷爷嘿得一笑:“传说传得久了,就越传越神了,有说其中一位大侠武功天下第一,五位堂主一起上也不是他对手,只有造反头子和他勉强能打个平手。而另一位大侠,据说像诸葛亮一样聪明,所以谁也奈何不了他们的。” 荆小刚接着问:“那这样说,世界上真有武功啦,会有武林高手的吧?” 牛爷爷却道:“那谁知道呢——你们两个瓜娃子,那天在山谷里都遇上什么了,问这问那的。” 荆小刚嘿嘿笑着不说话了,又和牛爷爷闲聊了一会,牛爷爷碗里的鸡汤和炖烂的鸡肉也见了底,荆小刚便端了碗回了家。 到了家中,荆妈妈早已刷好了锅,这会正在打扫院子——这几天荆妈妈和荆小刚在医院,荆小溪住在丁婶家,荆家几天没住人,倒积了一层秋叶——便让荆小刚把碗筷放到厨房里,自己一会刷。 荆小刚说了句自己没事了,便三下五除二的刷了这只碗,然后坐在屋檐下的一个凳子上。 发了一会呆,又闲得无聊,荆小刚就站起了身,来到了窗台前,看到那把被朱天一踩断了的那柄木剑,把两截对到一起比划着。末了,又放在了一边,找来另一段细长的木头,用砍柴刀切削着。 看来他是要再刻一把木剑了。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他刻得时候,累得手发红,硌得手心疼,木条也很难雕刻成想要的形状。这次却是手心握着那把豁口的柴刀稍稍用力,木屑便随着刀口落下。 荆小刚知道自己自从那日恍惚之中被魔书钻入了体内之后,身体已是异于常人了:无论是医院里几个大人摁不住他,针头累弯也扎不进手臂,还是医院厕所木门被他捏出碎屑,还是此刻豁口的破柴刀在他手中雕刻木头如切豆腐…… 荆小刚心里怦怦直跳,却不敢声张,见荆妈妈背对着自己在远处打扫庭院,犹豫了一下,便悄悄走到井台边——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压水井底部不摇晃的,足足有一百多斤。 荆小刚深吸一口气,又确认荆妈妈目光不在这边,便双手扣在石块底部,稍一用力,竟然抬了起来。这般的石块,还有扣着边缘不便于发力,可荆小刚却不费吹灰之力搬了起来。 荆小刚连忙放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檐下又雕刻木剑。 荆妈妈打扫了庭院之后,放下了扫帚,看到了坐在屋檐下又在雕刻木剑的荆小刚,便呵斥道:“刚好了一点,又捯饬你这玩意,落下了几天功课也不想着看书——你这会感觉怎么样了?” 荆小刚应了声:“我好多了,不发烧了,头也不疼了,跟平常一样。” 荆妈妈点了点头,道:“我看你也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又回来了,你下午再躺床上睡一会,明天我去厂里上班,你去学校上课。不要骑车了,坐公车去。” 荆小刚也不抬头,继续雕刻着手中的木剑,应了声“好”。 下午的时候,荆妈妈去了地里看了看庄稼,荆小溪去了村里的小学上课,便只有荆小刚一人在家了。 荆小刚很快又刻好了一柄木剑。左右无事,也不想着睡一会或是看一会书,倒舞弄起手中的木剑了。 只是他舞了几下,忽然脑海里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竟然不受控制起来。只见荆小刚竟然把木剑挥舞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大开大合,似乎暗合招式章法,甚至木剑带动的风声呼呼,快得木剑边缘出现了残影! 荆小刚越舞越快,收招之时,木剑直直劈向了一块青砖。嗤得一声,青砖被切成了两段——之所以说是切,而不是劈,那是因为青砖仿佛被切豆腐那般平整,而不是像斧子般劈开。 荆小刚收过来木剑,却见木剑毫无损伤,青砖似乎是被剑气切开两段,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是诧异,或者断言青砖一定是提前做了手脚,用小锯子锯开成了两段。 荆小刚也是吃了一惊,可他知道,这是真真切切之事,自从他从后山那个山谷回来之后,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荆小刚将木剑放置在窗台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意念稍起,便感觉一股热气从胸口顺着手臂游走,他心想这大抵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功真气吧,只是他还不能熟练地用“意念”驱动这股“真气”,还需要多加练习,才能运转自如。 这便如用筷子一般,一个多年用筷子的,可以轻而易举拿起来筷子就去夹东西,甚至是滑溜溜的花生米也轻巧拿捏,而初次使用筷子的时候,自然生疏。 荆小刚静下来心思,驱动着这股气力到了右掌,接着拿起一块青砖,轻推了一掌,便将青砖击得粉碎,扔到院子角落里。 看来这气力,便如同武侠小说里的真气一样厉害了,假以时日,他就能运转自如。 荆小刚心中一动,便去找来了自己的课本,打开翻了几页,又找了后面的带星号的题目,努力思考了片刻,最终的结论是: 他此刻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甚至像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从山洞里学了武功秘笈而功力大增的武林高手那般,四肢更加发达了,头脑却依然是一片混沌,毫无长进,甚至他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郭大侠,只怕自己并不比他聪明多少呢。 荆小刚无奈摇头,也懒得思考,索性真回去躺着睡觉了。 傍晚的时候,荆小溪早早放了学,回了家趴在桌子边写字,荆妈妈也从地里回来,做好了晚饭。 晚饭后,天色已是渐黑,荆妈妈把荆小刚拉在了一边,从抽屉里取了三百块钱交给荆小刚,说道:“那天你丁叔送你到镇上的医院,张罗着给你找医生挂号,垫付了钱,你去把钱还给他们。我问了医生,当时花了差不多二百多块钱,剩下的也不再算了,你丁叔说起来了,就说给你和波明买点作业本和文具就行。” 第19章 体育课上 荆小刚应了,拿了钱便去了丁波明家,丁家也刚吃完饭,荆小刚把三百块钱给了丁叔,丁叔收下了,又说用不了这么多,才花了二百六十多块,要去拿些零钱给荆小刚时,荆小刚依言说道:“我妈说不用啦,多的一点给我和波明买作业本就行。” 荆小刚说着时,拉了丁波明跑开了,却是向着出了丁家门口的方向。丁波明脚崴了还没利索,一边被他拉扯着,一边道:“刚子,你慢着点,着急什么……” 二人出了大门口,荆小刚放开了丁波明,便着急道:“波明,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记得咱们两个明明是掉进了一个石室里面,还碰到了一个白衣老妖怪……可小溪说,咱们两个是在山谷里一片红花里晕倒了,可能是被毒草熏得了。” 丁波明开了口:“你在医院的这几天,我也问小溪了,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也许是咱们两个进入了山谷,真的吸入了有毒的花粉,产生的幻觉呢。” 荆小刚连忙摇头,道:“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个石室,有发光的书,有白衣老妖怪,你的脚就是掉下去的时候崴了……还有,那本发红光的书好像钻入了我身体里了,所以我才发了高烧,而且我好像会武功了。” 丁波明吃惊地望着荆小刚,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你不会是脑子烧糊涂,或者看武侠小说入了魔了吧。” 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感觉不可思议,可这好像就是真的,不信你看……” 荆小刚说话的时候,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前一棵海碗口粗细的大树猛地就是一掌拍出。 但听砰得一声,仿佛拖拉机倒车时不小心碰到了树干一般,树干便是一阵摇,枯叶簌簌而落,连树皮都被拍出了碎屑! 接着荆小刚略微俯身,脚下用力一踩,身子便凌空而起,跃起了三四米高,足足超过了一层楼,落在了那棵大树枝干上,然后身子向前一探,又轻飘飘落了下来。 荆小刚得意地看着丁波明,说道:“这是我练的轻功,我还会一套了不起的剑法呢……不对,也许是刀法,可惜这会没有带刀。” 丁波明惊得张大了嘴巴,四下里望了望,确信没有人看到,这才小声道:“看来这是真的……你果然会了武功,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来这事,否则大家都会像看怪物一样看你,都来问长问短的,就不太好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道:“我知道,我就和你说过这事,小溪和我妈都不知道……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行侠仗义,帮助弱小了,朱天一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了。” 丁波明还想说什么,这时候荆妈妈在喊荆小刚回家洗脚睡觉了。荆小刚本来还想和他说五灵之力,还有治好丁家大姐的病的事情,不过心想也不急于一时,只得也先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荆妈妈做好了早饭,闷在锅里给兄妹两个热着,便赶厂里的班车去了县上的纺织厂上班。荆小刚和妹妹荆小溪也是早早起来,吃了饭,荆小溪去村里的小学上学,走的时候和荆小刚说:“妈今天不让你骑车去学校了。” 荆小刚虽然觉得自己病早已经好了,甚至生龙活虎一般,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但还是乖乖花了一块钱,和丁波明结伴搭了公车去镇上的学校——他崴着的脚还没有好利索。 荆小刚到了学校,见了班主任,便硬着头皮打了招呼。荆小刚的班主任姓陈,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花镜的老头,教语文的。陈老师个子不高,有些精瘦,平时很严厉,脾气也很大,生气起来可是会踹人的。 别看陈老师个子矮,踢的倒是不低,荆小刚和朱天一这些素来不听话的学生,平日里调皮惯了,心里也是惧怕他的,只是在私下里起了个外号“小飞脚”——自然是不敢当面叫出来的。 陈老师喊住了荆小刚,问了他的情况,这次倒有几分慈祥的样子了。得知荆小刚发烧了几天,现在已经好了,便也放心了,末了让荆小刚这几天找丁波明补一下落下的课程,便去隔壁班教学了。 上午前两节是英语,荆小刚最差的学科,又坐在后排,听得迷迷糊糊只想打瞌睡,什么语法句式的,简直是云里雾里。第三节是数学,也好不了多少,不过最起码老师说话是能听得懂的。 然后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这倒是荆小刚最擅长的,他还担任着体育委员呢。不过丁波明这一节体育课倒是没有来——他崴着的脚还没有好利索,虽然慢走问题不是很大,不过体育课上跑步跳远打球什么的肯定不行,便让荆小刚和体育老师请了假。 体育课上,大家集合完毕后,体育老师讲了几句,便让荆小刚带着大家围着二百米的跑道跑两圈热一下身,自己则坐在一个大石墩子上看着大家跑步,顺便再抽上一根烟。 荆小刚只觉得脚下生风,跑起来毫不费力,面不红,气不喘。体育老师待大家热身完毕,便让大家集合排好队,这一节课训练大家跳高,老师讲了一下跳高的技巧,便让荆小刚带了两个男生去器材室领器材。而器材,不过是跳高的垫子和支杆这些,此外还有两个篮球——一般是后半节课,先练习完跳高跳远还有坐位体前屈这些科目后,才让大家玩一玩的。 平日里,厚重的跳高垫子,虽然是海绵的,但也有几十斤重,加上有一张双人床那般大,搬运不易,都是荆小刚和另一个壮实的学生抬着过来的。而这次荆小刚试了试,毫不费力,便让另外两个男生拿着跳高支杆和篮球,自己一个人半拖着垫子,很轻松的走了回来。其中一个男生还诧异道:“刚子,你力气咋这么大?” 荆小刚倒有些心虚,含糊了一句,说是也没多重之类的,三人便回来了。 第20章 略试身手 体育老师让三人摆好跳高的设施,便讲解着跳高的技巧,以及考试多少及格,多少满分之类的,总归是比较枯燥的事情。老师讲完之后,便让男女生分开两组,把横杆设置到一米一的位置,让男生先跳,又把横杆设置一米的位置,让女生再跳。 如此,男女生两队依次来跳,这些学生不是专业运动员,都是跨越式跳高。有个子高身子敏捷的学生可以跳过去,也有跳不过去的。荆小刚知道自己现在不要说一米一,便是三四米的高度,也能轻易跳过去,可他不敢表现出来,轮到他时,也只是尽量控制着,装作勉强能跳过去的样子罢了。 十多分钟后,有男生大着胆子跟老师起哄,嚷着要玩篮球,体育老师便把用网兜装着的篮球拿来放到一边,开了口:“你们跳高还没练习好呢,有些一米一都跳不过去,明年考试别丢了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横杆又调整到了一米五的位置,接着道:“有谁能跳过这个高度,你们就可以去打篮球了,不然……” 体育老师看了看手表,又道:“还有二十分钟下课,你们再练十分钟,然后才能打篮球。” 一众学生只有嘘声表达着不满,一米五的高度,几乎快到头顶了,这些山里的孩子虽然平常野惯了,身体耐力可以,可没有专门的训练,个子不高,也没跳高的天赋,哪里能跳得过去。 体育老师便点了名:“刘小帅,你去试试。”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几乎和老师一样身高了,便走了出来,看得出来他是没有底气的,便活动了一下,起跑,助跳……试了两次,最好也只是跨了过去,但还是碰掉了杆子。 看大家泄了气,体育老师便又说道:“我当年能跳一米七八呢,这小小的一米五你们都跳不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起跑,助跳,很轻松的跳过了去,却屁股带到了横杆,掉了下去。 体育老师有点不信,低声哼了一下,这次又走远了几步,又跳了一次,还是没过去。体育老师也是不服气,把钥匙和手表都摘下来给荆小刚拿着,说道:“跳高除了跨过去,还有可以背越式,我其实最擅长背越式。” 只见他向手心吐了口吐沫,咬了咬牙,又跑跳了一次,这次用的是背越式,还好刚跃过横杆,算跳了过去,只是落地要在地上滚一滚,不甚雅观。而他也不再尝试更高的高度了,显然已不复当年之勇,也没有把握能跳他所谓的一米七八了。 荆小刚把钥匙和手表交还给体育老师,说道:“我试试……”话音刚落,他便直面着横杆跑了过去,接着假装很用力的样子,嘿得一声“勉强”从横杆上跳了过去。只是荆小刚此刻还不熟悉自己的体能,虽然竭力在控制着,却足足跳了有一米六七的样子,从横杆上方将近二十公分一跃而过。 一众学生都是一呆,然后才有人拍手叫好。体育老师也是愣了一下,拍了拍荆小刚肩膀,称赞道:“小刚,可以啊,是个好苗子,再好好练练,没准会……” 荆小刚嘿嘿一笑,道:“老师,你说的,有人跳过去,大家就能去打篮球了。”说着便拎起篮球网兜,几个男生簇拥着跑去了篮球场地,留下了体育老师愣在那里。 而女生,有踏实一点的,便跟着老师又练一会跳高,也有的三两结伴,在操场上散着步。 篮球场,虽然只有一半的场地,篮板是破旧的木头和黑铁圈,地面也不是很平整,荆小刚和几个男生打着篮球,却兴致勃勃。 他此刻只觉得身手敏捷很多,篮球在手中运转自如,每次出手投球都能必中,甚至他感觉自己此刻都能跳起来扣篮了,却不得不放水,有一些时候故意投不进,也只有在女生从篮球场边缘路过的时候,才投一个远距离的进球。 这种抑制着自己体能潜力的感觉,就像是吃馒头的时候,能吃三个才饱,却只能吃一个半个。或者像尿尿的时候,明明可以一整瓶子,却尿了几瓶盖就止住了——自然是不愉快的。 好在同班的朱天一对篮球不感兴趣,自己便带了有乒乓球拍,和另外两个男生在水泥台子上替换着打乒乓球。否则二人前几天刚打了一架,一个场子打篮球,指不定又起了冲突。 上午的四节课,两节英语,一节数学,一节体育,之后便上午放学了。有学生从操场回来直接去食堂的,也有家住镇子上的同学嫌弃食堂做饭不卫生不好吃,便中午回家吃饭的,而荆小刚本意是回教室喊着丁波明一起去食堂吃饭的,要是他不想走动,就给他带一份饭。 荆小刚脚步快,最先回到教室的时候,推开教室的门,却见丁波明边上的座位上这会正坐着一个女同学。 女同学年龄和身高都和丁波明相仿,一身的碎花连衣裙,脸颊白皙,扎着马尾辫,水汪汪的大眼睛乌漆明亮。 这女同学荆小刚自然是认得的,是班级十多个女生里最漂亮水灵的一个,大家私下里称呼她便有叫她班花的。据说是隔壁村子的,家里开了个小卖部,多少比别的学生家境好一点点,吃穿也精细考究一些。 这女同学体育课前还让荆小刚跟体育老师请了假,说是肚子疼不舒服,荆小刚也没懂太多,就同丁波明一并向体育老师请了假。 班里二十三个女生,排座位的时候,一排八个坐不均,也有男女生混坐的情况,但并不是这女生,因为荆小刚知道,和丁波明同桌的是另外一个学习也不错的男同学。 看样子,这会她正向丁波明请教问题呢。也难怪,丁波明的成绩一直是班级里最好的,尤其是数学,基本都是满分。而这女同学只是中等偏上——那也比荆小刚好不少,他向来是中等偏下。 丁波明桌子边还摆着一盒酸酸乳,还有一袋辣条,想来是女同学从自家小卖部带来的零食,自己没吃,便用作答谢丁波明讲题的酬劳。 女同学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丁波明在稿纸上讲解着题目,嘴角有一丝甜甜的笑,眼睛里也放出了光。 看得出来,这节体育课的功夫,她从丁波明这里学到了不少知识。 第21章 再起冲突 荆小刚走近了几步,刚要和丁波明说已经下课了,让他们歇一歇脑子,先去食堂吃饭呢,因为荆小刚是真的饿了,他最近感觉饭量也大了不少,总是饿得快,尤其是刚上完体育课。 只是荆小刚还没有开口,身后却响起了一阵嚷嚷:“喔~丁波明和小奶牛谈恋爱啦!”然后伴着一阵哄笑声。 原来是朱天一和另外三个男生没去食堂,也回来了。这会自然是他看到女同学向丁波明请教问题,便不由分说,胡乱嚷了起来。 小奶牛?! 原来这女同学大抵是家境好一点点,平日里吃的营养好一点,便发育得早一点,也好一点——不但个子比其他女生高一点,其他也比其他女生高一点。 所以朱天一这样几个混子学生,私下里给起了个外号:小奶牛。 女同学听到朱天一又调皮捣蛋的乱嚷,不由得霎时红了脸,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朱天一走到丁波明座位前面,看到了桌子上的酸酸乳和辣条——那可是比方便面还要高级的零食,便一把抢在手里,道:“呀,小奶牛给丁波明牛奶喝呢,你不喝给我吧!” 荆小刚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这朱天一又耍赖皮欺负人了,便一个箭步走到朱天一跟前,伸手钳住了朱天一手腕。 朱天一疼得哎呦一声叫,盒装的酸酸乳不由得掉了下去,荆小刚另一只手探出来,稳稳地接住放在了桌子上,接着抓着朱天一的衣领,提了起来,道:“朱天一你胡说八道,于珂珂是在向丁波明请教问题!” 原来女同学的名字叫于珂珂——自然不是叫小奶牛的。 朱天一比荆小刚要大着两岁,也高了将近一头,平日里自然是不怕荆小刚的,这会见荆小刚又和自己对着来,哪里肯服气,怒声道:“荆小刚,你别多管闲事!”说话时,使劲推了他一把。 朱天一本以为能把荆小刚推倒,至少也会推得一个趔趄,哪知道荆小刚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向自己反冲过来。他本来被荆小刚抓着衣领脚跟有些离地,被荆小刚身上一股大力冲得向后退了两三步,屁股撞上了桌子角。 虽然屁股上肉多不会被撞到骨头,但碰到桌子角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朱天一嗷得一声,颤抖着叫:“打……打他!” 与朱天一一道的几个男同学,都是平日里一块玩的死党,也都是平日里不爱学习的调皮混子学生,这会见朱天一吃了亏,便一拥而上要去拉荆小刚。 只是另外三个男生一起上,有拉荆小刚胳膊的,有要摁他脖子的,荆小刚手臂一挥便把他们都推得退了几步,撞在桌子边缘,扶着桌子哎呦。 正当朱天一不服气还要招呼他们一拥而上和荆小刚纠缠时,门口响起了一声严厉的喝斥:“你们干什么的!” 众人回过头时,见站在门口的正是班主任陈老师了,外号“小飞脚”那个。几个孩子再顽皮,见了陈老师也都像老鼠见到猫一般,呆住不敢动了。 陈老师指着他们几个,骂:“荆小刚,还有朱天一,你们两个这才几天,又打起来了,都给我出来,去教室外面!” 荆小刚和朱天一,还有那几个混子同学,都是低着头,乖乖地走出了教室,丁波明也跟了出去。 那被朱天一戏侮“小奶牛”的于珂珂,则回到自己座位上,趴在桌面抱着手臂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教室外面,荆小刚和朱天一等几个同学站在墙边,低着头不说话。陈老师瞪着他们,道:“说吧,又是怎么回事?” 朱天一恶人先告状,先开了口:“是荆小刚先动手打的我!” 荆小刚哪里肯让着他,立刻反驳:“是他欺负人,丁波明在跟于珂珂讲题目,朱天一瞎说他们谈恋爱,还抢了于珂珂的牛奶……” 荆小刚说得有板有眼,陈老师已是信了几分,便转头看着丁波明,问道:“丁波明,是这样的吗?” 丁波明点了点头,低声道:“是。” 陈老师火冒三丈,不过这次却没有飞脚踢人,对着朱天一道:“去,你去折一根冬青树条子去!” 朱天一虽然也不聪明,可他经历多了,自然知道陈老师要做什么,可他也只好乖乖顺着陈老师意思,去远处的花坛边折了一根冬青枝条交给了陈老师——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挑一根不带小杈子,尽量光滑一点的枝条罢了。 陈老师接过了枝条,朱天一则乖乖伸出了手,陈老师哼了一声,道:“这会你可是知道听话了。”口中说着,手下可不轻饶,刷得一下抽向了朱天一手心。 朱天一手心登时被抽出了一道红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叫痛。 陈老师打了一下,问道:“知道错了没?” 朱天一道:“知道了,知道了。” 陈老师又是刷得一声抽了一下,又问:“那你说说,错哪了?” 朱天一咬着牙道:“不该欺负同学,不该乱说人坏话。” 陈老师点点头,对着朱天一又是抽了一下,道:“那这一下让你长长记性,以后改不改?” 朱天一忙道:“改了,改了……” 朱天一手心被打出了血丝,看起来是会老实一阵子了。陈老师看向荆小刚,问道:“你呢?你错了没?” 荆小刚不说话,只是伸出了手心。 陈老师对着荆小刚手心也是抽了一下,比朱天一轻了一些,但这有韧性的青树条子,打手心不会打伤,却最是疼痛。 荆小刚虽然此刻会了“武功”,可在老师跟前,是半点不敬也不敢,也是被树条子抽得直皱眉。 陈老师打了一下,也是问:“说话,你知道错没?” 荆小刚咬着牙,低声道:“我没错!” 陈老师又抽了一下:“那你说说你怎么没错了?有事不去找老师说,是谁教你的跟人打架?” 荆小刚不说话了,丁波明一边插了话:“老师,这事不怪荆小刚……” 陈老师打断了他:“这没你的事,你不要说话,回教室去。” 想来老师都习惯护着品学兼优的学生,最烦荆小刚和朱天一这种,学习成绩不行,天天惹事的。 荆小刚小声嘀咕:“反正我就是没错。” 第22章 黄毛刀哥 陈老师气的鼻子都有些歪了,道:“好,好,你没错,那就是老师错了,你来打我!” 陈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左手,然后把冬青树枝条交给荆小刚。 荆小刚自然是不敢接的,陈老师便把枝条硬塞他手里,又把左手掌向前伸了伸。荆小刚手心握着冬青树条,他虽然也皮惯了,却又哪里敢对陈老师动手。 他现在的“实力”,飞起一脚能把眼前这个小老头踹几个跟头起不来,可陈老师在他面前就像大山一样伟岸,哪里敢撼动分毫。 穷山村不比大都市,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金贵,反而是为人师者,格外受人敬重。老师打学生那是如同父亲打儿子一样天经地义,老师打了学生,学生家长还得跟老师赔礼道歉。学生打老师,那是儿子打老子一样大逆不道的。 荆小刚咬了咬牙,握紧了枝条,却是狠狠地抽向自己手心,一边抽,一边叫着:“我没错!”他连抽自己四五下,一下比一下狠,手心都被抽出了血丝,每抽一次,就叫一声:“我没错!” 啪得一声,冬青树枝条被他抽断弹飞了半截。 陈老师气得指着荆小刚骂:“好,好,你有种,以后老师不管你!”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天一也被荆小刚的举动吓了一跳,缓过神来的时候,陈老师已经走掉了,他呆了一呆,拉着那几个男生,道:“走,咱们去外面吃饭去。” 只有荆小刚和丁波明在教室外面了。 丁波明看着荆小刚,摇了摇头,叹气:“你可真是虎,手不疼?” 荆小刚咧嘴一笑,道:“还好,还好,我有神功护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走,咱们也去食堂吃饭去。” 丁波明便与荆小刚去了食堂的方向,走了没几步,荆小刚又停了下来,看着丁波明,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刚才那盒牛奶,我放你桌子上了,还有辣条,你要不吃,拿来给我吃呗。” 丁波明一笑,点了点头:“好。” 丁波明去了教室,还真的把于珂珂送他的牛奶和辣条拿了过来,路过教室课桌走道的时候,于珂珂还是趴在桌子边抽泣。丁波明皱了皱眉,本想安慰她几句,但想起来朱天一造谣说他和于珂珂谈恋爱,还是止住了。 食堂不过是最朴素的馒头青菜,炒青菜时油水都很少,更见不了几片肉,也有蒸好的卤面之类的,只有上面盖着的几片肉,但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总是手会抖,那几片肉便一直摆在了食盆里。 而食堂的卫生也不咋地,时常有同学吃到头发,塑料,或者是蟑螂,而饭菜的价格,比之学校外面的地摊却并不算优惠,甚至有时饭卡也会多扣钱。食堂的经理是个光头,凶神恶煞一般——据说是校长的亲戚。 但像荆小刚这种离家远的学生,又没有太多零花钱,还是只能选择在学校食堂吃饭,至少多买一馒头吃饱是没问题的。 荆小刚几乎吃了两份饭,喝了那盒酸酸乳,又吃了几根辣条,看样子刚才的事已经忘记差不多了。 丁波明临走的时候,却是带了一份卤面,外加一个煎好的荷包蛋。 二人再次回到教室,这时候吃完饭回到教室的学生已经很多了,有的在三两结伴的闲聊,也有在写上午老师留的作业,于珂珂也不再哭泣,低着头再看书了。 丁波明走到了于珂珂座位边,把打包带来的一份饭放在了她的桌子上,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回到自己座位上便看起书来。于珂珂抬起头看了看他,明亮的眼睛里有一丝诧异之色一闪而逝,又低下了头。 给同学带饭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一般都是男生和男生之间,女生和女生之间带饭,平日里很少有男生给女生带饭的。丁波明知道于珂珂肯定没去食堂吃饭,也不会让同桌女生去带饭,所以便自作主张的给她带了一份饭。 荆小刚倒是吃饱喝足了,在后排桌子上坐着,离下午上课还有大半个小时,便趴着睡觉起来,上午老师留的作业是一点也不想做,甚至连手心的疼痛也不记得了。 话说朱天一中午的时候没去食堂,带了几个死党,又喊上了隔壁高年级的一个初三男生,去了校外的一家小饭店。每个人点了一碗肉丝面条,又点了两个炒菜,其中一个还是荤菜,外加四瓶啤酒,一人一瓶喝着。 这一顿饭几十块钱,足够荆小刚一个月的饭钱了。朱天一家里有钱,这顿饭算他请的,否则其他几个男生也拿不出来这些零花钱。自然是他心情不好,便去馆子里搓一顿罢了。 那高年级男生虽说是初三,实际上留了一级,算起来比荆小刚他们高两届了。人长得成熟了许多,个子有一米七了,有些干瘦,头发很长,染着一头黄毛,本名是“黄肖道”,又经常手中把玩着一把折叠刀,自己平日里习惯在书本上写自己名字为“黄小刀”——感觉比自己的名字“黄肖道”酷多了,朱天一则称呼他“刀哥”。 “刀哥”黄肖道看着朱天一,表情有些不屑,问道:“朱天一,看你垂头丧气的,怎么这副熊样子了?” 朱天一叹了口气:“唉,又和荆小刚打了一架,被那小飞脚逮着一顿训。” 黄肖道举起酒瓶吹了一口,也不夹菜,拿着折叠刀在手中开合旋转,说道:“你可真行,和荆小刚打架还能吃亏,这次是为啥?” 朱天一也喝了一口啤酒,说道:“谁知道他今天力气这么大,差点把我推倒。我上体育课回来,看到小奶牛和丁波明坐一块卿卿我我的,说了一句他们在谈恋爱,荆小刚不依了,就动起手来了。” 黄肖道来了兴致,问道:“哦?小奶牛是谁?” 朱天一顺口道:“就是我们班顶漂亮的那个女生,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家里开小卖部的。” 黄肖道听到漂亮女生,更是撩起了兴致,接着又问:“那她和奶牛什么关系?家里养的有牛?” 朱天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就是那啥比其他女生大了些,我们几个就给起了外号。” 黄肖道哈哈一笑,啐道:“你这混小子,以后别乱叫了,她叫什么名字?” 另一个男生接了话:“叫于珂珂。” 黄肖道嘿嘿一笑:“以后她是我的人了,叫珂珂嫂!”对着朱天一道,“下次你指给我看看是哪个。” 一众男生愣了一下,便即会意,附和着:“是,是珂珂嫂。” 几个男生一边吃一边闲扯,又喝了啤酒,直到下午快上课的时候,才迷糊着回到了教室。 下午的第一节是历史课,荆小刚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那几个跟朱天一在外面馆子里吃了饭又喝了点啤酒的男生,都是坐在后排的,中午没午休便犯了困,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第23章 背诵课文 第二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大家可以自由学习,或者做之前留的作业,有班长坐在讲台上监督大家学习的。 班长是另外一个男生,其实荆小刚倒是想当班长,不过因为成绩的问题,自然选不上他。 荆小刚学习实在一般,又请了几天假落下了课程,自习课上做起作业来格外吃力。便隔了几排要了丁波明已经做好的作业,想对着答案参考一下解题思路。自然,看了正确答案还是费劲,最后索性直接照抄了起来。 荆小刚实在无聊,看向坐在前排的于珂珂,见她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想了下,便撕下来一张小纸条,写着:于珂珂,你不要难过了,下次朱天一再乱说话,我找荆小刚揍他,决不绕他。 写完后之后署名:丁波明,然后折成小纸团,轻轻一弹,便落在了于珂珂课桌上。短短二十多个字,还把“饶”字给写错了,好在他玩弹球倒是熟练,弹纸团倒是挺准。 过了一大会,正当荆小刚也有些犯困的时候,前面的学生传过来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条,上面写着:to荆小刚。 打开时,看里面端正的字体,正是于珂珂写的:荆小刚,我知道是你,谢谢你,我不难过了,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另外,你把饶字写错了。 荆小刚收起纸条,嘴角一笑,他本来想打着丁波明旗号,逗一下于珂珂不再难过了,不曾想于珂珂一眼就识别出来了。 也难怪,且不说丁波明不可能有错别字,单看这歪歪斜斜的字体都不像是丁波明的作为。 最后两节是语文课,正是班主任陈老师教的课程,他讲课的时候特别严厉,有同学不注意听讲就会挨批评,更不会有学生交头接耳或者打瞌睡。 最后半节课的时候,陈老师没有讲课,让大家背诵课文,背的是上周学过的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准备好的就可以举手找老师背诵了,背诵通过的学生才可以下课。这篇课文是上周学过,让大家全文背诵的,而这一节语文课算是检查背诵情况。 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陆续有学生举手去讲台边找老师背诵。陈老师也不看课本,背着手斜靠在椅子边,听着走上讲台的学生小声的背诵课文。 有背诵通过的,便满心欢喜的下了讲台;有台下原本背熟了,但太过紧张,背错了又被打回去重新背诵。 对于丁波明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上周的时候,他读了几遍就背熟了,所以早早地找了老师背过了。 荆小刚倒是犯了难,他倒不会上台紧张,而是他根本就不会背诵。上周学过之后,也就一个早读的时候读过几遍,后来过了一个周末,又请了几天假,这会十之八九都忘记了。 没办法,只有埋头赶快背诵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陈老师让那些背诵通过的下课回家,其他的同学留下继续背。而他则搬了椅子,坐在门边堵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木尺子拦在门口,继续等同学来背书。 于珂珂学习不差,不过今天心情不好,影响了发挥,也是临近下课的时候才找陈老师背诵通过。到最后,只有五六个学生没背通过,荆小刚,朱天一,还有几个平时学习不用功的差生。 直拖到下课半小时后,荆小刚合上课本,默默背了一遍,磕磕绊绊,卡住的时候想几秒钟,勉强能想起来接上,这才去找陈老师去背诵。 中午的时候他刚挨过批评,心里还有些犯怵,背的时候还是背错了,漏背了两句。不过还好,陈老师也没和荆小刚较真,一句话没说,放他过去了。 而朱天一水平跟荆小刚差不多,见荆小刚过去了,便也跟着找陈老师背过,最后也是勉强蒙混了过去。 荆小刚走出了教室,便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丁波明,便走了过去。 而朱天一走出教室,却看到了门口一个高年级染着长长黄头发的男生,推着个三八大杠,不住地四下里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人,正是黄毛“刀哥”黄肖道。 黄肖道一把揽着朱天一肩膀,问道:“你怎么下课这么晚?我等你很久了。” 朱天一倒是有些诧异:“刀哥,你等我做什么?” 黄肖道神神秘秘,说道:“我还等着你给我指一下哪个是你珂珂嫂呢,你这放学这么晚,女生都走完了。刚有个漂亮的妹子走过去不久,这会刚出了校门,不知道是不是?” 朱天一皱了皱眉,道:“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个,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黄肖道拉着朱天一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按,道:“废话什么,赶快跟我去看看,兴许还没走远呢,坐好了。” 朱天一无奈,只得跟了黄肖道一起,被他骑车带着飞快地向着校门的方向骑去。 二人很快到了校外的一个公车停靠点,好巧不巧的是,于珂珂也正好在等公车,而看样子,公车还有一阵子才到。 ——多年之后的一天,当丁波明又提起这一天的情形,于珂珂抿嘴一笑,说你是不是傻,我那一天特殊时期肚子疼,自然要等公车回家了啊。 黄肖道停下来,指了指正在等公车的于珂珂,问:“是不是她?我看你们班上就数她漂亮了。” 朱天一点头:“没错,就是她,刀哥好眼光。” 黄肖道嗯了声,说了句“好了,没你事了”,便把朱天一赶下了自行车后座,然后推着车子走向了公车候车点,向于珂珂挥了挥手,道:“hi,美女,hello你好啊。” 于珂珂回过头,看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学生,正看着自己,料想他刚才的hello是在向自己打招呼的,但心里却有了几分害怕。因为那时候,染了黄头发的学生,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类型的,女孩子自然心里怕怕的。 于珂珂只是点了点头,没搭话。 黄肖道推着车子走到近前,又厚着脸皮搭讪:“美女你是初二的吧,在哪个村子住?这会不大好等车的。” 于珂珂有些局促不安,也不敢接话,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点在路边等车的人不多,这站牌下就她一个人在,有些害怕的感觉。 第24章 悻悻而去 黄肖道清了清嗓子,尽量装作正经的样子:“我是初三的,和朱天一他们很熟的,你在哪个村子住,我带你回去,不用等车了。” 见这黄肖道如此“热情”,于珂珂只得开了口:“不了,我再等一会就好了,谢谢你……” 黄肖道哪里肯罢休,又不依不饶:“来吧,跟哥客气啥。” 于珂珂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噔噔噔跑过来两个男生,正是荆小刚和丁波明,荆小刚一边跑一边嚷:“波明你快点,我刚看到票车的影子了,错过这一辆又要等好久。” 二人很快来到了站牌下,也正好看到了不怀好意的黄肖道和惴惴不安的于珂珂。 荆小刚先叫了出来:“咦,珂珂,你也在这里等车啊?” 丁波明跟着荆小刚后面,小声道:“那黄毛好像在欺负珂珂。” 荆小刚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把于珂珂拉过来自己身后,问那黄肖道:“你是谁?哪个班的?要干啥?” 荆小刚的三连问让黄肖道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道:“你谁啊?你哪个班的?多管什么闲事?” 黄肖道的三连问更加咄咄逼人,荆小刚可丝毫不怕,何况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实力,别看这黄毛气势汹汹,自己抬手之间就能把他拎起来摔几个跟头,便不慌不忙,说道:“这我妹妹,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黄肖道打量了荆小刚一下,见他和于珂珂年纪相仿,身子比自己矮了几分,也有些瘦弱,和于珂珂长得也完全不沾边,八成不信,便上前推了荆小刚一把,口中咒骂:“滚你母亲的,别瞎扯淡,碍着老子的事!” 他本来用力推在荆小刚胸口,以为能把荆小刚推一边去,哪知道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荆小刚脚下如同钉了钉子一般纹丝不动。 荆小刚一把抓住他胳膊,手心稍稍用力,黄肖道啊得一声叫,疼得弯下了腰,用力甩了甩手,却是无法挣脱。 荆小刚也不想和他多纠缠,一下把他甩退了几步。 黄肖道抚摸着胳膊,狠狠地道:“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惹上事了,敢和刀哥我对着干,等着瞧吧。” 荆小刚轻蔑一笑:“什么dog?”转身问丁波明,“dog是小狗的意思吗?看样子还是一只黄毛dog?” 黄肖道听他把“黄毛刀哥”称呼了“黄毛dog”,气得说不出话来,荆小刚哼了一下,道:“我叫荆小刚,我不管你是刀子锤子剪子的,以后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就行。” 黄肖道还想再啰嗦,这时听得汽车的鸣笛声,往来在县城和各个镇际的票车到了大家习惯的候车点,丁波明远远地招了招手,车子便停了下来。 荆小刚拉了丁波明还有于珂珂上了车,撂下来黄肖道在原地气得跺脚。 三人上了车,各自付过了车票钱,便走向了后座。 这会儿坐车人多,只有后排两个座位,荆小刚便示意丁波明和于珂珂坐着,自己则扶着车顶安装垂着的一根横着的铁管扶手。 三人刚坐好,车子发动了,荆小刚迫不及待地问:“珂珂,那只黄毛dog对你说什么了?” 于珂珂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荆小刚又接着道:“别看他是高年级的,我可不怕他,他以后再骚扰你,你就和我说。” 于珂珂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他问我哪个村子的,又说这会不好等车,要骑车带我回去。” 荆小刚噢了一声,似懂非懂,也似信非信。 丁波明开了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这是是不怀好意,想……想接近于珂珂的。” 于珂珂微微脸红,也没有否认,黄肖道的心思被丁波明猜得大差不差。 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哼了声,低声骂道:“他想得倒是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 于珂珂家住在临近镇子的一个村子上,也就五分钟的路程,没有过多的说话,便下了车。 荆小刚便坐在她空出来的空位子上,挨着丁波明,小声道:“我现在会武功了,管他什么黄毛狗还有朱天一,来再多也不怕。” 丁波明嗯了一声,也是压低着嗓音:“我知道,你低调点,别让人知道。” 两个中学生的窃窃私语,前后排的其他乘客自然也不在意——即便听到了二人的话语,也会以为是小孩子的吹牛扯皮。 荆小刚又接着说:“我下午临近下课的时候,还没有背会那篇《桃花源记》,背书的时候其实漏背了一大段,不过小飞脚好像不想跟我计较,放过了我。” 丁波明略微思索,道:“嗯,我知道,你这几天请假,落下了课程,还有中午刚挨了板子,陈老师不想跟你认真,不然你这会还没有背会课文下课呢。” 荆小刚心想也是,叹了口气:“波明你是怎么学习的,怎么一学就会,我却笨得很,看了好多遍也不会。快期末考试了,估计考试又要不及格了。” 丁波明闭上眼睛,似乎微微思索,片刻后,才缓缓睁开了眼,意味深长地说:“不好说,我爸妈也不是很聪明的人,我感觉都是天意,或许是我姐姐丢掉的那部分智力,都在我这边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的低沉,有一丝落寞和沧桑,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应该有的那种心境。这个年龄的孩子,更多的应是稚气和天真。 荆小刚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道:“你别胡说了,只是因为你学习比别人用功罢了……”说到这里,他没有接下去,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或许有很多未知之事,便如同天意一般,一切皆有可能呢。 丁波明也没有跟着说下去,换了话题:“你这几天落下不少课程,尤其是数学,一步慢,步步慢,后面很难跟上,多用点心思,周末了我可以给你补课。” 荆小刚咧嘴一笑:“好,这周末不去后山乱跑了,专心学习。” 前面二人一路说着,前面不远处便到了村口,荆小刚叫停了公车,在马路边的小桥口停了下来,二人下了车。 荆小溪早已下了课,正在村口和其他几个小女孩在玩跳绳,见了荆小刚,便远远叫了声“哥”,快步跑过去了。 第25章 死缠烂打 荆小溪快步来到了荆小刚身边,打量着荆小刚,笑着道:“哥,看起来你已经全好了,你今天回来的真晚,妈都要做好饭了。” 往日里,一般是荆小溪先从村里的小学放了学到家,然后荆小刚也在镇子上的初中放了学,骑一个破二八大杠自行车很快到家,最后是荆妈妈下班坐了班车到家做饭。 今天荆小刚背课文被留堂的缘故,算是最晚的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前面,生怕荆小溪看到了自己手心——中午时候被抽出来的血印子。 到家吃过晚饭,荆妈妈问了荆小刚的情况,得知已经身体是已经全好了,又问学习怎么样,荆小刚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荆妈妈知道他本来学习不咋样,便也索性不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倒是老老实实的去上学了,而且周末果真去找丁波明去补习了这几天落下来的课程,只是他本不擅长学习,补习之后也就赶上了之前的水平罢了。 如此平静了几周的时间,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起来,算时间,已经临近初二上学期的寒假时分了。 这一天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时候,因为自习课没有老师的缘故,坐在后面的朱天一先合上课本走出教室。路过前排于珂珂座位的时候,朱天一将一个小信封放在了于珂珂桌子上,咳嗽了一下,说着:“于珂珂,给你的信。” 没待于珂珂答话,朱天一便快步跑出了教室。 于珂珂有些诧异,她倒一时没想出来,是谁会给自己写信呢,自己也没有远方的亲戚给自己邮寄信件的可能啊。于珂珂本想先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后再拆开看的,可还是忍不住等同桌先去食堂吃饭,自己打开看了起来。 信封和信纸倒是挺精美,甚至信笺还带着一点点香气,只是那字迹实在是歪歪斜斜,春蚓秋蛇一般。只见薄薄的两页信纸上写着: 珂珂妹子: 你好! 或许你已不记得哥,但自从那天见到你之后,你那可爱漂亮的倩影,便深深地印在了哥的脑海里。就像是蜜蜂见到了花朵,被花香迷醉,从此不愿意离去;就像是飞蛾遇到了烛火,哪怕被焚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没错,就是我,刀哥——黄肖道,那一天你在公车边遇到的那个帅气男生,还和你们班荆小刚差点打了一架那次。上一次,要不是公车来了,我可不会放过他。 我是初三班的,比你们高一级,和你们班的朱天一玩得很熟,这封信也是我找他转给你,所以你回信的时候,交给他就行了。 对了,我的头发又染了回来,因为我听人说,女生不喜欢这种幼稚耍酷的男生。 我时常一个人,去上次与你邂逅的地方,只为再偶遇你,却没有打招呼的勇气,只怕打扰到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坐在离你不远处的角落,看着你可爱的模样,碗里的饭菜便格外香甜。 从此以后,你的一个微笑,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像是开在我内心深处最灿烂的花儿,我的心,无时不刻都被你牵动着。 我想,我是喜欢上了你。 做哥的女朋友吧,哥会好好对你,保护你,还有你放心,哥一定不会打扰到你,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你再用信纸抄一遍,改改称呼。 书信正文到这里便结束了,再后面是署名和日期了,此外还有一把铅笔画着的小刀。 于珂珂看到书信末尾,倒是有点诧异,片刻后这才醒悟过来,这封信是那个“刀哥”找人写的,多半是找的初三班级里语文成绩比较好的同学,然后自己再抄了一遍,却是一窍不通,连最后一句也抄上去了。 而这个“刀哥”,她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一天自己在公车边遇到的那个高年级的黄毛学生。 而他也果然把头发又染成了正常一点的颜色,也剪短了几分,难怪最近没怎么注意到他。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毕竟过了好几周了,哪成想他又找上了自己。 于珂珂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由得心慌意乱,连去食堂吃午饭也没了胃口。 一下午的时间,于珂珂都没心思听课,浑浑噩噩的,没吃午饭也不觉得饥饿,只吃了一点自己从家里小卖部带来的饼干。 下午有一节是陈老师的语文课,发现于珂珂听课时在走神,还把她喊起来回答问题,于珂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好她学习不差,支支吾吾也顺着老师的提问回答了上来,后半堂课只好凝神集中注意力,再不敢乱想了。 于珂珂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她没有回复“刀哥”黄肖道的那封“表白情书”。不想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对于黄肖道所言之事,她自然是拒绝的,可又不知道怎么答复。 黄肖道却是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之后过了几天,又写了一封情书,还让朱天一来问于珂珂怎么不回信,甚至还去精品店里买了小礼物还有吃的,让朱天一在班级人少的时候,偷偷送给了于珂珂。 于珂珂不肯收,吃的零食便便宜了朱天一,而送的礼物不过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闹钟,卡通小仙女造型的,也算比较精致。于珂珂不肯要,朱天一便硬放在她桌子边的窗台上了,于珂珂便也没再动过。 这一天,又是周五了,按照惯例,接下来便是周末双休日了,而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便会轮到值日的同学对班级进行大大扫除。大扫除比平日里要多劳动一点,要把玻璃也擦一擦,还有教室外面走廊栏杆都要擦拭干净。 这周五值日的同学是丁波明还有另一个男生,两个人一组。荆小刚因为等丁波明的缘故,也没有早走,书包都已经套在了肩膀上,坐在后排自己座位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铁片手工做了一柄小剑,约有柳叶儿那般宽,手掌般长,在手中玩耍着,还用一张细砂纸打磨着。 第26章 心事重重 片刻后,荆小刚又觉得无聊了,把小铁剑放回了文具盒内,站起身来,看了看丁波明和另一个值日的男生,二人合力才打扫了一多半。荆小刚耐心不足,便走到另一个男生身边,说道:“杨思哲你可真慢,笤帚给我来打扫,你回家吧。” 那名同学乐得如此,笑嘻嘻的说:“那太好了,正好我想急着走呢,下次你值日的时候我帮你。” 荆小刚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既然急着走,怎么还慢吞吞的,赶快走吧。” 班级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放学走了,坐着的凳子也倒扣在桌面上了。荆小刚手脚麻利,打扫卫生起来那是行云流水一般。 片刻后,荆小刚打扫干净了好几排,剩丁波明打扫着的那一排了,荆小刚便道:“波明,剩下的你扫吧,我去外面走廊里打扫。” 丁波明道了声“好”,依然是不急不慢地打扫着地。片刻后,打扫到了于珂珂的座位边,这才察觉到班级里其他不值日的学生早已下了课跑光了,只有于珂珂一个了。 夕阳晚照,透过玻璃窗户均匀地洒在于珂珂课桌上,映照着她雪白的外套在微微发着光,也映照着于珂珂稚气未脱的脸颊,有些白里透红。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的小花坛,呆呆出神,似乎忘记已经放了学,当天也没有了其他的课程。细细的眉毛,轻轻皱起,似乎有一丝的忧愁。 丁波明清了清嗓子,道:“收一下脚,我打扫一下卫生。” 于珂珂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让在了一边。 丁波明象征性地扫了扫于珂珂课桌下的地面,女生——尤其是文静的小姑娘,桌子下自然是很干净的,最多是调皮的前后排学生扔的纸屑罢了。 丁波明打扫过于珂珂座位之后,站直了身子,看着于珂珂,忽然开了口:“你似乎不开心,有心事?” 于珂珂一呆,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嗫嚅道:“啊?我没……没什么事啊。” 丁波明微微皱眉,侧了侧头,目光停留在了窗台边,缓缓道:“这小闹钟是有人送你的吧,你并不喜欢,所以这几天你没有碰过,只是放在这里。” 于珂珂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了。 想不到她什么也没有说,丁波明却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丁波明没再说话,接着打扫卫生,打扫完了于珂珂这一排之后,教室里的卫生差不多也结束了,便要放回笤帚到走廊擦玻璃的时候,于珂珂忽然小声道:“有人给我写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波明微怔,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信?情书吗?” 于珂珂微微点了点头,垂下了目光,没有说话,似乎心事重重,有一点分神。 丁波明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是……那个高年级的黄毛?” 于珂珂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丁波明竟然猜的丝毫不差,甚至连对方是谁都知道。随之又羞得脸红,不知道如何答话,心中却有一个念头:莫非他一直在注意着我,所以察觉了什么? 丁波明微微摇头,压低着声音:“其实也没什么,我这几天见朱天一鬼鬼祟祟地老是偷瞄你,我和他一个村子的,最了解他,肯定不是他。 “也不像是咱们班上的,我倒是知道朱天一和高年级有几个留级的同学平日里混在一起玩,有个正是那天在公车边上和你搭话的黄毛,听说他最近忽然把头发染回来了,穿着打扮也正常了一些……” 丁波明没有再说下去,但于珂珂也已知晓,心中又隐隐有一丝失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眶有一丝发红。 这时候,荆小刚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远远地喊了声:“波明,你打扫好了没?” 看到了于珂珂,又接着道:“咦,珂珂,你怎么还没走?” 于珂珂应了声“这就走了”,片刻后,便收拾了书包,走出了教室。 荆小刚看着于珂珂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头,自言自语道:“她好像不大开心啊,是因为上次摸底考试没有考好吧……” 丁波明也没接他话,问道:“外面打扫的怎么样了?” 荆小刚笑着道:“都打扫好了,玻璃也擦过了,保管没问题,干干净净——不过你再检查一下最好。” 二人把教室和外面又检查了一下,便背了书包,锁好了门,把教室的钥匙交给丁波明放着,结伴骑车回家去了。 路上,荆小刚本来骑行得飞快,在稍前面,骑过了一段路,又放慢了速度等了等丁波明,二人并排骑着自行车。荆小刚开了口:“对了,刚才于珂珂和你说了什么?她今天走得挺晚,看起来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丁波明嗯了声,顺口道:“也没啥,只是有一道难题思考得久了些,就忘记了下课。” 荆小刚噢了声,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学习都挺用功,我还以为朱天一又乱说什么话,欺负她了呢——要是朱天一再为非作歹,跟我说,我可不饶他。” 丁波明点点头,若有所思,倒没注意荆小刚胡乱用了个重语气的“为非作歹”的成语,而是在想他刚才说的:于珂珂有一道难题思考得久了,就忘记了下课。 于珂珂遇到的确实是难题,而且看起来她这一阵子都没有好的答案。 周末的两天,荆小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没有找丁波明出去玩,差不多两天都待在书桌边,做着老师留的周末课外作业,勉强做完之后,也温习着学过的功课。 因为他知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是寒假,再过半个月,就会过年。在寒假里,荆妈妈照例会带着他和荆小溪去市里一趟,到时候肯定会问起自己学习如何,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的。 只是他可能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强摁着自己趴在书桌前,也是看了一会书,就抓耳挠腮的浑身不自在。 丁波明倒是也待在家里两天,第一天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然后温习了功课,预习的下一周的课程。 可是他第二天的时候,却拿着笔在写些什么,好像是在写作文作文,却又写写改改,有时候又皱眉沉思,他平日里就算是最难的作文,也不会这般用心的。最终在周日晚上的时候,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折叠起来夹在语文课本里。 第27章 期末考试 周一的时候,早读结束后吃早饭时间,同学们大多去了食堂。于珂珂早饭不习惯在食堂吃——自然是嫌弃食堂的卫生,自己带的有面包,还有早起在校外买的杯装豆浆。 荆小刚拉了丁波明去食堂,通过走道时,丁波明把写好折起来的纸张顺手放在于珂珂的课桌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于珂珂似乎解开了难题,终于不再愁眉不展了,偶尔也会有一丝可爱的笑容。 或许,于珂珂的那道“难题”已经解开了吧。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当荆小刚回忆起初中的这段时光,和丁波明提到这件事,问起了折起来的这张纸的内容时,丁波明会心一笑,说道:“不过是初中生的水平,胡乱写的一封信罢了,教珂珂说临近期末考试了,自己要好好学习,不想被打扰,又说自己要努力考上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希望刀哥也能一起好好学习,希望能一起考上县里的高中,届时会考虑……” 荆小刚笑了笑:“你这是缓兵之计,拒绝了人,却又不那么令人难堪,给人还留有希望和余地,不至于恼羞成怒。而且你算准了他是个学习痞子,肯定考不上县里的高中。” 丁波明却叹了口气,悠悠道:“但我却不知道这缓兵之计,反不如快刀斩乱麻,后面会带来那样的麻烦事。” 荆小刚笑了:“是啊,你早点跟我说,我把那只dog拖出去暴打一顿,绝了念想……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就不会有你我之今日了。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至少我是不曾后悔什么的。” 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班级也安静了起来,连最顽皮的同学,也稍稍收敛了几分,至少捧起书本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初二班的期末考试是在两周后的周三开始的,到周五上午最后一门课程考完就结束了,周五下午便放了寒假。 荆小刚是紧皱着眉头咬着牙,总算憋到了考试结束,仿佛在使着很大的劲,那感觉像是拉屎便秘一般。甚至考试这两天他都很少说话,仿佛多说一句话便会消耗太多气力或是分了神,忘记了背诵的知识点一般。 直到考完最后一场,走出了考场的教室,荆小刚这才如脱缰的野马,一蹿老高。 但是距离放寒假还要再晚个两天,周一还是要回学校领批改过的考试试卷,还有奖状奖品,自然,少不了领取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 周一一大早,“小飞脚”——班主任陈老师便抱了一大摞试卷和奖状,又拎了鼓鼓的一手提袋,放在讲台边。同学们交头接耳,而荆小刚早早的就和丁波明讨论过,问他“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你猜咱班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之类的。 丁波明面无表情,只是说道:“考得还是那样呗,不用想第一还是我,第二,估计是杨思哲,他学习本来挺好,最近学习进步很大,正好这次考试有几个难题他都和我讨论过。” 陈老师安排杨思哲和丁波明同桌,又让二人结伴值日,自然有深意,如今看起来也果然有效果。 荆小刚嘿嘿一笑:“没错,就看好你这自信的样子,有个成语叫做‘胸有成竹’,像是诸葛亮一般。我也感觉我这次考得不错,这一个月没有白费功夫,一会看成绩吧。” 上课铃很快响起,陈老师扫视了一下台下,便开了口:“同学们,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先发一下试卷,念到名字的上台领试卷。先发的是数学试卷,杨思哲,113分……” 数学的满分是120分,镇上的教育水平一般,学生能考到110分就算高的了,一上来就报出了这么高的分数,讲台下忍不住低声的赞叹:“哇,考得真好”,也有人羡慕“我要是能考这么高的分数就好了”。 陈老师把试卷交给杨思哲,然后点点头,道:“考得不错。”接着又念,“朱天一,71分。” 朱天一嘴角带着笑,庆幸自己到70分了,扒开坐在座位外面的同学,上了讲台领试卷,看到陈老师严厉的目光后,又低下了头,领了试卷灰溜溜回去了。 “于珂珂,110分。” 蛮高的分数了,于珂珂不温不火,上台领了试卷下来。 而念到丁波明120分的时候,大家和丁波明一样平静,甚至陈老师也很平静,丁波明也是在平静之中领了试卷。 ——如果丁波明数学考得是119分,估计大家都不平静了。 班里四十二名学生,领了三十多张试卷后,还没到荆小刚,直到荆小刚都紧张得直抠手心,陈老师这才念出来:“荆小刚,99分。” “好!”荆小刚低吼了一声,刷得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去了讲台。 陈老师把试卷交给荆小刚,难得的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这次考试有进步,继续努力。” 荆小刚咧嘴一笑:“好!” 数学试卷很快发完了,有考得好的,也有考得不好的。考得好的自然是丁波明和杨思哲、于珂珂这些学生,考得不好的往日里是朱天一、荆小刚这些在及格线徘徊的学生。不过这次荆小刚差一点就能考进三位数100分了——平日里他最多也就八十多分的。 陈老师发完了数学试卷,又发了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等学科,接下来便是发奖状和奖品了。 奖品是陈老师和其他几门学科的老师自掏腰包凑了钱买的,就放在他拎过来放在讲台边的手提袋里。 往日里的奖品不过是笔记本,文具盒之类,倒不算什么稀奇的物件,但学生和家长在意的不是奖品的金钱价值,自然是奖品背后的荣誉了。 总分前十名才有奖励,此外各科的第一名也会有奖励,但实际上只发给第二名——因为第一名都是丁波明。 连陈老师教了一辈子的学,也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学生,简直是有些另类了,以至于只给丁波明发总分奖,跳过单科第一名,把奖品发给第二名。 丁波明常年拿奖品奖状,也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奖品倒着从第十名发完,最后是丁波明领了奖品和奖状,那是一个崭新的双层文具盒,里面有一些方格可以隔开笔、橡皮或者是小刀,已经算是顶高级的文具盒了。 自然,朱天一的家境,也用得起这样的文具盒,还有于珂珂家里的小卖部也有差不多档次的,不过哪有陈老师奖励给丁波明的这个更令人羡慕呢。 第28章 带头大哥 伴随着鼓掌声落下,丁波明走下了讲台,陈老师又宣布:“这次期末考试,还有一位同学表现很好,进步很大,那就是……”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台下后排的荆小刚,这才又道,“那就是荆小刚。荆小刚,来上台领奖品。” 台下忽然安静起来,荆小刚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了。在他和陈老师对视,陈老师向他点点头后,这才确信陈老师喊的就是自己。 荆小刚脑海里一阵的混沌,迷迷糊糊地走上了讲台。陈老师取过了最后一张印着“进步奖”的奖状,交给了荆小刚,接着又取过来奖品——那是一只崭新的钢笔,给到荆小刚手里。 荆小刚捧着奖状和奖品,有些不知所措,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走了下去,直到坐回了自己位子上,还没有缓过神来。他暗自算了算,班级里42名学生,往日里自己都是三十五名之后,这一次考到了二十五名,确实有进步,但却没想到陈老师会给自己安排了个“进步奖”。 这支钢笔奖品也决计算不上贵重,但确是荆小刚未来生涯中最重要心爱的之物,他此后一直带在身边,小心保管着。他甚至不记得用这支钢笔签下了多少个千万元乃至亿元级的合同,在法定代表人落款上签下“荆小刚”三个大字。 奖品和奖状领完之后,陈老师又招呼前两排靠走廊的学生去他办公室搬来了两捆寒假作业——那是打印社印好的一本厚厚的册子,每人一本,各科题目整合到一块。 此外,还有最近一周陈老师喊着其他几位老师出了题目,自己手刻了版,用油墨印出来卷子,让大家带回去寒假里做,说是自己挑的题目比寒假作业里的还要好。 寒假作业也发完之后,照例是安排一下寒假事宜,诸如从腊月多少放假到正月多少,又交代了寒假在家多帮父母干活,不要玩火玩鞭炮之类的。 同学们的心思早就跑到了课堂之外了,巴不得他赶快讲完,就宣布放寒假回家呢。可陈老师交代完之后,却又让大家拿出来期末考试的语文试卷,说是有一些题目错的同学比较多,非要先给大家讲一讲,而其他学科的试卷寒假在家先自己琢磨,开学后各科老师会讲期末考试的卷子。 陈老师说完,还真的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板书,又对着卷子讲解他口中的那几道“易错题”起来。 按照惯例,领期末试卷和奖状、寒假作业这一天是没课的,把期末考试的卷子,还有奖品奖状发下去,班主任再交代一下寒假注意事项,便放假了,此时同学们心里痒痒的,哪里听得进去。 好在没多久之后,下课铃声响了,往日里这个点是第二节课间休息的时候。陈老师看看台下同学的神态,虽然卷子才讲了一半,意犹未尽,还是终于没再拖堂,让大家放了学,早点回家吧,从下午开始就放寒假了。 荆小刚收拾了书包,走出了教室,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着蓝天正蓝,冬日里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转身对着身边的丁波明道:“走,回来喽~” 丁波明一如既往的平静,和荆小刚骑车回了家去。 且说朱天一背了书包,走到班级外面,推了车子,在校园道路必经的转角,遇上了正等他的黄毛“刀哥”黄肖道——虽然他此时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 黄肖道笑嘻嘻地看着朱天一,见他走近,便凑了过来,问道:“小飞脚终于放你们出来了,你考的咋样?” 朱天一也是略微得意:“还可以,有好几门都及格了,倒数第一不是我了。” 黄肖道对朱天一的成绩显然是不关心的,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接着又道:“那她呢?你珂珂嫂子考得怎么样?她上次跟我说她志向远大,临近期末考试了要好好学习,还要考上县城里最好的高中,要我和她一起努力,说等着我的……” 其实珂珂上次回信,未必说要等他之类的话语,最多是敷衍一两句,说一起努力罢了,认为珂珂会等他,自然是黄肖道一厢情愿罢了。 朱天一想了下,确信自己刚才在班上听陈老师发奖品时公布的排名记得没错之后,才道:“嫂子比我聪明多了,考了总分第四名。” 黄肖道嘴角一丝笑意,点点头:“那考的真不赖,那第一名呢,还是那小子?” 朱天一嗯了一声,叹气道:“是啊,也不知道丁波明脑子怎么那么好使,平日里也没见他怎么努力学习,各科成绩都是第一,基本都是满分,他简直是个怪胎。” 黄肖道啐了一口:“管他呢,不过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罢了,只要不来跟我抢你的珂珂嫂,他想考多少考多少,人家是学习的料子,咱们是混子,没法比。走,考完试放松一下,哥带你玩去,就在前面不远,咱们骑车两分钟就到了……” 此时不过上午十点多,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而且已经是放了寒假,没别的课程,朱天一倒也不想此时回家,便随了黄肖道推着车子走出了校园。 二人在校园外面的街道骑了一小段路,接着又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刚入巷子不远处的东侧临街的门店外,立着个广告牌子,上面写着:台球。 自然,这里是一家台球厅了。 黄肖道指着牌子,道:“这台球厅是建文哥开的,他姓曹,比我大十岁,平日里没事带着我们几个一起玩,我们都叫他‘带头大哥’。你别看挂的牌子是台球,外面是台球厅打掩护,建文哥啥生意都想干,里面啥都有,录像,游戏机,各种稀罕事,保管你没见过的。” 朱天一点点头,锁好了自行车,跟了黄肖道一块进了台球厅。 台球厅不大,也不算小,大厅里面摆了六张台球桌,此刻有三桌都有人在打着台球,每桌围了三四人,都是年轻男子,结伴来玩的,一个个留着长发叼着烟,一看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 也有一桌是带着女生来打的,是打扮挺潮流的二十多岁的女生,留着长发遮住了额头,此时在一边凳子上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带自己来的男伴在打球。 第29章 稀罕玩意 黄肖道进了台球厅,走向了吧台,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头发长长的,穿着皮夹克,下身牛仔裤,此刻正看着吧台里的一个小黑白电视。电视上放着武侠电视剧,隐约听到里面播着一个男演员粗犷的声音“天下英雄,今日聚集在此,其中有不少是乔……” 在当时,寻常家庭能用上电,有一台电风扇,已经算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而且还时不时的停电,或者是电压过低。谁家要是能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那可是惊动十里八村的事情,邻居吃饭的时候都端着碗来串门蹭电视看的。 牛仔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黄肖道和朱天一,还没说话,黄肖道已是笑吟吟凑了过去,叫道:“建文哥。” 那牛仔男曹建文点点头,笑骂:“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会儿来了,不上课了?还是又溜出来了?” 黄肖道嘻嘻一笑,道:“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今天就放寒假了,来建文哥这给你看场子啦。”说话时,推了推朱天一,低声道,“叫建文哥。” 朱天一也不含糊,忙叫了声“建文哥”。 曹建文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自己不学好,还带着别人一块学孬。”说话时,掏出来烟盒,抽出两根烟,给黄肖道一根,也给朱天一一根。 黄肖道接过来,见朱天一有些迟疑不敢接,便道:“没事,抽吧,男子汉谁不抽两根烟。” 朱天一接了过来,学着黄肖道和曹建文的样子,点着后小心翼翼抽了起来,倒也没有被呛着。 这时有一桌台球随着黑八号台球的打进,便结束了,其中一人走向吧台,喊了声“老板,结账”。 曹建文取过来一个小本本,看着墙壁上的钟表,道:“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算你两个小时。”也给了他一根烟,拍拍肩膀,“常来玩。” 那人接过了烟,嘴角一笑,道:“好,老板发财。”付过了钱,便和同伴走了。 曹建文看着那张台球桌,对黄肖道说:“来一局?” 黄肖道点头,道:“好啊,你得让我两个球。” 二人把台球摆好,曹建文先开了球,便打了起来,朱天一在一边看着。也就十分钟的功夫,自然是以黄肖道“惜败”结束。 曹建文放下球杆,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玩着,看着点场子,我去后面看看。” 黄肖道点点头,道:“好嘞!” 曹建文掀开大厅角落的帘子,从另一道门去了后面一间房子了。 黄肖道平日里也常来这边玩,有时候曹建文不在,也帮他看着场子,有人新来了就给开个单,记下来几号台球桌几点开始的,有人要结账走便收一下钱。 黄肖道跟朱天一在玩着台球,朱天一也勉强会打台球,只是技术一般。 很快到了中午时分,打台球的走了两桌,又来了一桌,黄肖道收了钱也给新来的记了单。这时,曹建文从后面回来,用塑料袋带了三份炒米粉,又有三瓶汽水,招呼黄肖道和朱天一一起吃过了。 下午的时候,黄肖道拉着朱天一到了后面的游戏厅玩。游戏厅也是曹建文开的,一间屋子放了四排街机:左右靠墙两排,中间挨着并排摆了两排,一共十六台街机。此外,角落里还有两台老虎机,此时每台机器差不多都坐的有人,基本都是年轻人,有的看起来是学生模样,一个个聚精会神在哐哐转着摇杆,啪啪敲着按键。 街机游戏基本是刚出不久的拳皇、三国战纪之类的,在那个年代,一般的学生哪里玩过这些,连掌机俄罗斯方块玩过的都少之又少,街机可是最高级的娱乐方式了。黄肖道常来玩,朱天一倒从没玩过街机,黄肖道喊他玩,他怕浪费游戏币,便推辞说先看看,学学别人怎么玩的。 二人在游戏厅差不多待了一下午,黄肖道打通了三国战纪又打拳皇。期间朱天一也玩了几把,都是打死几个小兵后很快挂掉,或是被挤在角落里爆锤。印象深刻的就是拳皇里有个女角色一身的红衣,硕大的星星晃得朱天一眼花目眩,然后被那女主角凶狠地拿着扇子打得龟缩在角落。 终于黄肖道打完了街机,也该晚饭时候了,这个点店里人挺多,带头大哥曹建文忙得脱不开身,黄肖道便拉了朱天一去外面带了饭。三碗米饭,炒的两个菜,还有三瓶啤酒。虽已是冬季了,但外面小饭店里卖的却也有啤酒,几个人年轻,也不嫌凉。朱天一家境殷实,零花钱颇多,自然是朱天一掏的钱。 三个人围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吃过了晚饭,就着凉菜,也没找一次性杯子,便对瓶各自喝了一瓶啤酒,朱天一和黄肖道脑海里有一丝的眩晕。 而此时已经是临近晚上七点了,算起来朱天一和黄肖道也该回家了。 平日里朱天一也时常贪玩回家的很晚,他父亲朱二虎则自顾自的打牌搓麻将的,晚上扒拉两口饭便跑出去了,也不去管他。 这时,黄肖道打了个嗝,有些意犹未尽,看着曹建文,涎皮赖脸道:“建文哥,这会有空的录像厅没,让我再看一下那稀罕玩意呗,也让朱天一涨涨见识。” 曹建文哼了一声,啐道:“你这混小子,整日里净不学好,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大人的事。” 黄肖道嘿嘿一笑:“哪有,这不是刚期末考试结束,放松一下嘛,再说了,朱天一还没见识过那稀罕玩意,也想见识见识呢。” 曹建文目光望向了朱天一,朱天一虽不知道黄肖道口中所说的“稀罕玩意”是什么,但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便附和道:“是啊,建文哥也让我见识见识。” 曹建文叹了口气,道:“好吧,就半小时,然后你们两个赶紧回家去。” 黄肖道心花怒放,拉着朱天一进了游戏厅后面,后面的两间房,被隔断成了好几个小点的房间。黄肖道看一间没人,便拉着朱天一进了去。 第30章 不堪之事 不大的一个隔断间,也就几平米的样子,靠后面的墙壁边摆着一张沙发,沙发的一侧则是一米宽的单人床。入门口的墙壁的一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电视机,不大,也就十来寸的样子。 这是一个录像厅,放映电影的地方,可以向老板租录像带放映。寻常按小时收费,也可以过夜——有时候嫌旅馆贵的,也可以包下来个录像厅将就一晚上,还能看电影。 十来寸的电视屏幕,浑浊地放着满是噪点的电影,这在当今嗤之以鼻的娱乐方式,在那个连网吧都还没有时代,在那个偏远的城镇,却是年轻人最为奢侈的娱乐了。 甚至现在推着你进去,你一分钟都不想多待,那感觉如同进了老家的旱厕——并没什么两样。 朱天一进去的时候,也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玩的,空气中混合了不远处的厕所飘来的的尿骚味,木板返潮后的发霉味,汗味,还有各种他不知道的特殊味道,地面上来不及清扫的烟蒂,头发,沙发缝隙里的指甲…… 他只觉得往日里进的猪窝都比这里的空气更新鲜,至少得是老骚胡圈里的味道才可以与这里媲美。 然而片刻之后,朱天一倒领略到了这里的美妙之处了,也终于明白了黄肖道口中所说的“稀罕之事”了。 曹建文推开了半掩的门,塞给黄肖道一个小盒子,道:“就半个小时,让派出所的逮着了,我可没好果子吃。”说话时,关上了房门。 黄肖道迫不及待的把房门反锁,然后打开电视机,熟练地打开电视机下面的录像机,把录像带塞进去播放了起来。 这电视竟然还是彩色的,随着屏幕的逐渐变亮,一个黑底白字的画面弹了出来,第一行几个红底的大字:FbI……再后面的单词,朱天一便也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了,心想这多半是个外国电影。 这果然是个外国电影,只是里面的人物倒不似非洲人种那般黑不溜秋,也不似欧美那般蓝眼睛黄头发,里面的女主人公反倒是生得较小可爱,和国人身材外貌差别不大。要不是女子拿着座机打电话时,叽里咕噜的说着朱天一听不懂的言语,朱天一倒还以为是国产的电影呢。 女子说的话,朱天一听不懂,也没有字幕,看得是一头雾水,大概的剧情是女子一个人在家,家里的水管坏了,水龙头一直在滴水,还有卫生间的下水道好像也堵塞了,女子试图自己用扳手修好,却终究是身小力单,拧不动螺丝。 女子无奈,只得打电话寻求帮助。片刻后,门铃声响,推门来了个水管修理工模样的人物,带着工具包,长得短小精悍,戴着个鸭舌帽,压低了帽沿,却盖不住一脸的猥琐,见了女主人后,小小的眼睛几乎眯了起来。 这水管修理工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又把下水道也疏通了之后,便叽里咕噜的和女主人说了几句,随后把入户的房门反锁了起来,竟然来撕扯女主人的衣服。 朱天一看得很是诧异,但那水管工身手敏捷,很快……接下来的一些细节不便于描写,总之是朱天一只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在沉睡中被惊醒,大脑有些空白,一时倒不敢直视屏幕了。 随着女主人最后的衣服也被扯了下来,一种朱天一从未见过的画面,就这般粗暴地投映在电视屏幕上,朱天一紧张得宛如第一次坐过山车遇到了下坡般,被刺激得不知所措,口中忍不住咦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啊,这……”,不敢直看屏幕。 但他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瞄一下屏幕,也终于明白了黄肖道口中的“稀罕玩意”,果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黄肖道笑容有一猥琐,看向了朱天一,笑道:“咋样,刀哥没骗你吧,刺激不?” 朱天一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一时没有回答,黄肖道又自言自语道:“要我是那男的,那女的是你珂珂嫂多好,那样我就……嘿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揉搓着沙发扶手,色眯眯的样子,格外的令人讨厌。 当过了有四十分钟,曹建文来敲门催促的时候,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关上了电视,退出了录像厅,自然免不了一顿臭骂。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二人这才散伙各自回家。 城镇里倒还有间断的路灯照明,出了城镇还有几里的夜路要走,好在此时是腊月十五左右,天气晴朗,月亮照得地面清晰可见。 朱天一蹬着自行车,一路浑浑噩噩,脑海里浮现的满是那岛国女子的黑白之色,还有那水管修理工粗鲁又不断循环的动作,那女主人起先努力地反抗,继而又欲拒还应,最后的顺从配合,和一些羞耻的声音。 朱天一就像是一大缸清水,被泼进去了一瓢大粪,非但清水被染污,连大缸都不从此再也刷洗不净。 世上竟有这等可耻又诱惑之事,今天可真是难忘的一天,是朱天一可以写进作文的一天,题目便可以叫做《最难忘的一件事》了,以至于朱天一错过了回村路上熟悉的那个路口,直走过了几百米,这才察觉,又折了回来。 而这一天,荆小刚过得却也不平凡。 他和丁波明是快到中午时候到的家,而荆小溪也早两天放了寒假,今天没出去玩,在家等他了,只有荆妈妈还在县城里当工,没有放假。 荆小刚刚进了门,荆小溪就笑嘻嘻地迎了上去,问道:“哥,你放假啦,考得怎么样?”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对她眨眨眼,说道:“你猜呢?” 荆小溪歪了歪脑袋,也不用费力思考,便道:“不用猜,肯定还是倒数,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比之前有进步呗。” 荆小刚摆摆手,口中“no,no,no”的说着,把书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了开来。荆小刚先取出来的是一个粉色的塑料小发卡,蝴蝶形状的,交给了荆小溪,接着道:“你得了奖状,妈让给你买的,她忙起来没顾上,我零花钱没花完,就在集市上给你买了。” 第31章 汽水爆了 原来荆小溪的小学早两天放了假,荆小溪考了班级第一名,荆妈妈问她想要什么奖品时,她说想要一个发卡。荆小刚在镇子上念初中,就在中午的时候跑出去集市上给买了——刚好放寒假了,他平日里的零花钱还有十来块没花完。 荆小溪接过了发卡,捧在了手心,开心极了,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口中惊叹道:“哇,真好看,哥哥你对我真好。” 一边说着,一边跑到了洗脸盆架子前,取下了头上的皮筋,小心翼翼戴上了发卡。乌黑的头发散落在稚嫩的肩头,荆小溪可爱得就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荆小刚却不以为意,嘘了声,自言自语道:“臭美。”接着又从书包里拿出来被他小心折叠起来的奖状,摊在了石桌上。 荆小溪远远地瞧见,倒是诧异了一下,脚下快步跑到近前,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咦,哥你也得了奖状?” 荆小刚有几分得意:“那当然,你哥我也不差的,这次考试我进步了十多名,班主任专门奖励我的。” 荆小溪竖起了大拇指,明亮的眼睛又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哇,真好,妈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荆小刚口中满不在乎道:“那是自然。”接着又自顾自的在书包里翻捡起来。 荆小刚从破旧得有些生了锈的铁文具盒里,取出了那支陈老师奖励他的崭新的钢笔。像是他小时候贪玩,拉着丁波明偷了红薯烤着吃,从带着火星的木炭灰里,找自己烤好的香甜的红薯一般小心翼翼,生怕木棍戳破了红薯皮。 荆小刚把钢笔在妹妹眼前晃了一晃,说道:“这是老师奖励我的。” 荆小溪眼里也放出了光,口中道:“我看看。” 荆小刚把钢笔高高举过了头顶,平日里他对妹妹可好了,可这次却小气不给妹妹看了,唯恐她不小心弄坏了一般。荆小溪踮起脚尖也够不着,便嘟着嘴,赌气不理他。 荆小刚收起了钢笔,道:“好了好了,快晌午了,妈不在家,还得做饭吃呢。我还有几块钱零花钱,平常吃饭省下来的,要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荆小溪摇头:“不要。”这倒不是赌气,是她平日里从不乱花钱,也不怎么吃零食。 荆小刚道:“那我要买汽水喝,买健力宝,早就想喝了。” 这么一说,荆小溪倒也想了起来,便忙道:“我也要喝,你不说我倒忘了。” 荆小刚摸了摸妹妹头,笑嘻嘻道:“好,好,我买两瓶,一人一瓶。”说话时,便又挎着书包,一溜烟的跑去了村子里的小卖部。 那自然是怕妹妹翻看他的书包,要是玩坏了陈老师给他发的奖品钢笔,那可就令人痛惜了。 没多久,荆小刚便跑了回来,两只手各攥着一听白色铝罐包装着的健力宝饮料,上面还印着一个捂着膝盖的小人,荆小刚平日里戏称:打球碰伤了膝盖捂着喊疼。 荆小刚揭开了一罐,喝了一大口,一股橘子味的饮料滑过喉咙,又化作一股气泡蹿了上来,那酸爽,令人终身难忘。 荆小溪忙凑了上去,嚷道:“我也要喝。” 荆小刚却不给他,道:“那不行,妈说了,冬天太冷,不能喝凉的,等我一会给你热一下再喝。”一边说着,一边又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辣条,捏出来两根,仰着头都塞进了嘴巴里,就着汽水大嚼特嚼。 荆小溪不依,说道:“那你怎么喝凉的!” 荆小刚嘿嘿一笑,把剩下的辣条连袋子塞给她,道:“我不怕凉,你先吃辣条,一会健力宝热了才可以喝。辣条给我留点,一会夹馍馍里吃。” 荆小溪只得作罢,接过了辣条先吃了一根。 荆小刚果真去厨房,洗了一下锅,然后添上了水,又拿了两个馒头,和荆小溪那瓶健力宝一起馏着。 荆小刚点燃了灶火,在灶膛里塞了几根木柴,便唤来妹妹照看着灶火,自己去扒出来一根萝卜,洗净切成了细条,准备一会炒一下。 荆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荆小刚自己做饭,把荆妈妈提前蒸好的馒头馏一馏,再把青菜土豆之类简单炒一下,就算一顿饭了,对于农家的孩子来说倒不是难事。极少时候,哥哥不在,荆小溪自己泡一袋方便面或者去丁婶家吃。 荆小刚切好了萝卜丝,准备炒菜的时候,听得锅里嘭得一声爆响,高粱秆子编成的厚锅盖被顶起来半边,又落了下去。荆小溪啊得一声惊叫,本来坐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此时被吓得站了起来。 荆小刚吃了一惊,忙跑过去查看,掀开了锅盖时,却见锅内箅子上摆着的那瓶健力宝已经爆了个大洞,倒在箅子上,黄色的汁水都流入了锅内,剩余的只有四分之一不到了。 荆小溪也看到了,她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健力宝加热会爆炸,却已是哭丧着脸,委屈道:“没了,我的健力宝没了。” 荆小刚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说着:“我知道了,汽水里有太多的水汽,一加热就爆了,所以不能加热的。”见荆小溪不开心的样子,便又安慰她,“好啦,没事了,我的才喝了一口,都给你喝就是了,还有吃完饭让你看我的钢笔。” 荆小刚本意是想着吃饭的时候,吃着馒头夹着菜,就着辣条喝汽水,还好没有被提前喝光,否则这会他把荆小溪这罐健力宝热爆了,倒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了。 荆小溪吸了吸鼻子倒也不再难过,乖巧道:“没事啦,咱们两个喝一瓶。我不玩你的钢笔,你要留着好好写字呢。” 荆小刚点点头,也不嫌烫,把手伸到锅里,把还有点残留液体的健力宝捏出来,仰着脖子,把剩下仅有的一点汽水都从破洞里倒进了嘴巴里。 兄妹二人吃过了饭,一起喝了一瓶健力宝。下午的时候,荆小刚让妹妹在家里看书,或者找邻居小女孩玩,不要乱跑,然后荆小刚自己倒是跑去玩了。 第32章 市区之旅 寒假的第三天,也才腊月十八,荆妈妈的工厂里还没有到过年放假的时候,但到了每个月轮休的两天假期,这个月还没用,加上又向主管请了一天假,算是凑够了三天的假期。 这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荆妈妈便叫醒了荆小刚和荆小溪兄妹两个,而兄妹两人,也没有丝毫的赖床抱怨,很快便穿好了衣服起来。荆妈妈早已备下了洗脸的热水,兄妹二人简单洗罢了脸,又很快去了一下厕所,便随荆妈妈出了门。 荆妈妈挎着个大大的帆布书包,荆小刚知道,里面是她用毛线织出来的毛衣、毛裤,还有一双在市镇上买的棉鞋子。此外书包里带的还有吃的——煮好的鸡蛋,烙好的饼子,一大壶热水。 冬日的清晨,乡村野外,像是一幅深邃的水墨画卷,天边稀疏的星辰还依稀可见,太阳刚刚睡醒,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柔和的光芒,点亮了四野。 万籁俱寂,乡间小路上,还没有行人,枯黄的杂草上凝结着一层白色的冰霜,空气中有一股被露水打湿了的泥土和青青禾苗的气息,呼吸中,也带着一丝冰凉的清新。 偶尔的一两声清脆的鸡啼,远远传来,更远处,是早起人家房顶上的袅袅炊烟。 这一天,是一家三口,前往市区去看望荆爸爸的日子。 荆小刚早在几个月前,就非常期望这一天的到来,也是因为这一天,荆爸爸会问起来他的成绩,所以最近一个月他学习才格外用功,也进步了不少。 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沿着乡间小路,走了有二里多地,便到了一个路口。那里是去往乡镇和县城的一条柏油路,通了票车,差不多每一个小时或者四五十分钟有一辆,招手即停。 赶上了最早的镇际班车,一家三口去往了县城,在县里的长途汽车站买了前往市区的车票,到达了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而后还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能到达目的地——容城。 当年荆爸爸因为看不惯朱天一的爸爸朱二虎欺压乡邻,二人打了一架,把朱二虎打伤,非但荆家被讹了一笔钱,荆爸爸还被判了几年刑,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据说荆爸爸当年当兵的时候有个战友在容城当大官的,可惜荆爸爸嘴硬不肯找他救场。再后来这战友最终还是知道了,却为时已晚,判决生效了,便活动了一下,把荆爸爸调到了自己所在的容城一所监狱服刑,“待遇”好一些,有立功的机会也会优先——总归是有好处的吧。 而坏处就是,容城确实离家不算近,所幸火车并没有晚点,不过到达容城,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荆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在拥挤的人潮簇拥下,出了火车站。荆妈妈要背着个挎包,还要照看着两个孩子不被人流挤散,颇为辛苦。荆小刚便把挎包要过来自己提着,他现在神功在体,有用不完的力气,自然不在话下。 出了火车站,外面的街道便不再拥挤了,但大城市的人流如梭,即便是傍晚时分,也远比荆小刚所在的村子里喧闹。 只是大都市的空气似乎不太好,有一些浑浊,街道上汽车的鸣笛,也有一丝的刺耳,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或者下雪一般。 荆小刚看着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往来驶过的小轿车,还有两旁高耸的大楼,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些只在书本中看到过的景象,还是令兄妹二人十分新奇的。 眼见天渐渐黑了,按照荆妈妈的打算,今天能到容城就是不错的了,看荆小溪从早晨的一脸兴奋,到这会一脸的疲惫样子,准备找个小旅馆将就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探视荆爸爸。 荆妈妈虽然是大人,但毕竟是偏远山区农村的,到了这般大城市,心中多少也有几分的紧张。问了几家旅馆之后,或许是旅馆老板见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价格都是高得荆妈妈只摇头。 没办法,荆妈妈只得往偏僻的地方走,心想小巷子的旅馆多半会便宜一些。 转过前面的一个路口,进了一个小巷子,街道两边的路灯也有几分昏暗,荆妈妈左右手拉着兄妹两个,走了几十米,只见迎面走过来的也是一家三口模样,不同的是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看样子,两个大人是一对夫妇,中间牵着手的则是他们女儿。 男的约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还戴着大的黑框眼镜,看气质也不像是商人,像是高校的学者教授;女的绰约多姿,面容姣好,看身边的丈夫和小女孩的岁数,推测女子也有三十四五岁的年龄,看起来却只有二十七八一般。 女子穿着打扮也是很时尚漂亮,戴着的金耳环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光,右手拎挎着一个皮包。皮包看起来也是不菲,上面还镶嵌着一粒粒宝石,也是微微发光。 这一家三口,自然和荆妈妈一家三口情形迥异,荆妈妈是乡下人进了大都市,又手上拮据,在找寻着便宜的小旅馆。而这一家人却像是大都市里的精英上流人士,不过他们的神态和走路姿势,尤其是男主人,看起来都很谦逊。 本以为毫无相关的两个家庭,就在擦肩而过的十多米之后,即将到巷口的转角,却见一个黑影迅速朝着这一家三口掠过。这人影一身的黑衣,连头上也套着个黑色头套,身材颇为高大,径直冲向了女主人身边,去抢夺女子手中挎着的包包。 女主人被吓了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握紧了皮包,那黑影一下竟然没有抢过来,便用力拉扯了起来,女子被拉得向前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黑影沉声喝道:“松手!” 男主人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们干什么?!” 黑影不答话,又扯了两下还是没有到手,心中急了,伸手在腰间一抹,掏出来一柄匕首来,锋利的刀刃在路灯昏暗的照耀下,闪过了一丝的寒光。黑衣人反握匕首,指着女主人,晃了晃,又道:“不想死就放手!” 黑影恶狠狠的样子,一时震慑住了男子不敢上前,手中牵着的小女孩才六岁模样,见到这般场面,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33章 勇斗歹徒 男子下意识把女儿护在了身后,镇定地道:“别动手,你们想要钱我给你们,这包不能拿走……” 男主人说着左手便去怀里掏出了一个钱包,刚要取过里面的身份证,被黑影一下抢了过来。 而男主人越是这样说,那黑影反而越想抢夺女主人的皮包,见一时没得手,便用匕首去割皮包的带子。随着皮包带子被锋利的匕首割断,皮包终于被抢夺了下来。 抢夺中,皮包内的文件跌落在地,一张张雪白的纸张还有一个黑皮笔记本跌在地上。 黑影用脚踢了踢,看到纸张下面没有钱,便不再理会,眼见便要逃窜。 这时,但听到背后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大声道:“站住,不准抢人东西!” 黑影回过头,看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手中还提着个帆布书包,此刻站在自己身前几米的地方,正盯着自己,而刚才那一声,自然也是这孩子喊出来的。 黑影自然不会被孩子一声话吓着,也没当回事,转身便要跑掉,手指扣在嘴里一声呼哨,远处一辆摩托车亮着灯,发动机呼啸而来。 看来,二人是合伙的飞车贼了,只待着黑影得手,便要溜去。 黑影刚跑出没几步,忽然背后一阵风声,屁股一阵剧痛,身子一个趔趄便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扭着了手臂,按在了地上,胳膊剧痛之下,黑影忍不住哎呦叫了一声。 黑影转了头,却看到令人诧异的一幕,按着自己的竟然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黑影虽然诧异,但此刻还是没当回事,以为这孩子偷袭绊了自己一跤罢了,一个挣扎,勉强坐了起来,却还是站不起来身子,使出了全身力气还是起不来。 黑影心中万分焦急,这大都市虽然偏僻小道人流稀少,可要是被警察抓着了少不了要坐几年牢,情急之下匕首挥了出去。 距离本来就近,小男孩猝不及防,感觉一股寒光滑向面颊,身子不知道怎么的,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左手顺势挥出,迎上了匕首,手掌将要将要碰触到匕首边缘的时候,手中似乎有一股气息弹了出来,竟然将匕首碰飞了数米。 小男孩也发了狠,将手中的帆布书包放在一边,右手倏地探出,抓着黑影胸口衣襟,竟然把这一米八左右,一百五六十斤的黑影给横着举了起来,超过了头顶! 黑影吓坏了,口中叫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远处赶来的骑摩托车的另一个黑衣男子也呆住了,慌忙停住摩托车,这人身材矮了几分,大概一米六多的样子,也是掏了一柄匕首上前冲来,小男孩见他靠近,一脚高高飞出,踢在了他胸口,黑衣男子啊得一声被踢飞了数米,倒在地上翻滚着,一时起不来身。 小男孩将举着的黑影摔落在地上,接着将他背转过身,两只手分别抓着了他手臂,摁牢了,一时再也不能动弹了。 身后脚步声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小刚,你怎么……” 正是荆妈妈的声音,她见荆小刚冲着黑影冲了上去,慌乱中叮嘱荆小溪别靠近,然后也赶忙走上了近前。 这小男孩正是荆小刚,他见那黑影行凶抢劫,也不知道脑子那股弦乱了,也没多想就冲了上来,非但不害怕,还把两个黑影“打败了”。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想必是刚才那男主人找了商店的座机,打了电话报了警,而片区的警察倒也出警迅速。 本来躺在地上打滚的那个矮个子黑衣人听到了警笛声,忽然又有了力气,挣扎着爬起身,要骑着摩托车溜走,慌乱之中,骑了五六米,摩托车失控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把他压在下面,便再也起不来了。 两辆警车,载着警察很快赶到了,两个身手矫健的民警按住了荆小刚身下压着的那黑影,拷上了手铐,适才他抢走的那黑框眼镜男子的钱包也追了回来。 荆小刚低声道:“警察叔叔,前面还有一个,骑摩托车想跑还没跑掉。” 那矮个子黑衣人也被拷走了。 荆小刚起了身,这时才发现左手心被匕首划了一个小口子,不是很严重,但也鲜血淋漓的,像是他上次不小心小刀划破手掌一般。他刚才浑然没在意,这会倒觉得刺痛了,忍不住哎呦一声。 一名民警看到了荆小刚,有些惊讶:“是你抓着了这两名歹徒?你受伤了?” 荆小刚咧嘴一笑,道:“是啊。” 这民警便喊道:“大龙,把车上的绷带拿来。” 荆妈妈听到荆小刚受了伤,心中一惊,忙拉住荆小刚手臂,问道:“你……你哪里受伤?”待看到荆小刚手心的一道血口,不是很严重,这才舒了一口气,但脸上还是一脸的紧张和痛惜。 便有一名民警取过来绷带,过来看了荆小刚的伤势,见也不是很重,像是小刀划破了手心一般,但还是仔细的给荆小刚包扎了一下,又说道:“你先忍着点,一会到队里给处理消炎一下。” 荆小刚满不在乎地道:“没事啦,我不疼,哎呦……” 这时候,荆小溪帮着那名女主人捡起来散落在地上的纸片和笔记本,也围了上来,只见纸上写着“野生大豆生物学研究”之类的文字,也不懂是干什么用的,但想必是很重要的资料吧。 那报了警的男主人也围了上来,先看了妻子和女儿没事,警察也抓捕着了歹徒,被抢的东西都已收了回来。又看到了荆妈妈和荆小刚,先是诧异,又确认是荆小刚制服了歹徒之后,虽然还是不能相信,但还是十分客气,口中不住地道:“谢谢你,谢谢你小英雄,救了我们,谢谢。” 两名歹徒被押上了车带走了,一名民警嘱咐:“大龙,把他们也带回局里做个笔录。” 一辆警车载着两名歹徒,加上押解的民警走了,只有一辆警车了,剩下了两家六口人,加上司机有七人,倒有些超员了。还好那时候交通法不是很严格,又是出警车辆,特殊公务可以理解。 本就阴沉的天空,默默飘起了雪花,星星点点,洋洋洒洒,触碰着肌肤,冰冰凉凉。 第34章 桔子香气 那名叫“大龙”的民警开着车,戴眼镜的男主人坐在副驾驶,两位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坐在了后座。 两个家庭六口人,倒也是第一次这般的经历,都坐在了警车后座,彼此陌生,又有警察在身边,一时也没有多说话。 荆小刚和那小女孩坐挨着,小女孩穿的是那种白色呢子连衣裙,雪白的裙角点缀着红绒边,更映衬得粉雕玉琢的脸蛋儿像是奶油一般白皙。乌漆明亮的大眼睛,在不时掠过的路灯下似乎闪着光。虽然才六岁的样子,但头发很好,头顶戴着好看的头花,乌黑的长发飘散到后背。 小女孩身上,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桔子香气。 荆小刚只觉得这小女孩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那般金贵,又好似瓷娃娃一样娇憨可爱。 荆小刚身上穿的是荆妈妈前些日刚买的新棉衣——自然是因为要去看望荆爸爸的缘故,穿得才稍稍好了一点,而此刻他竟然觉得和这小女孩挤坐在一起,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了。 小女孩儿看着荆小刚,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之意,然后轻轻问道:“大哥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的声音也是甜美轻柔,像是微风拂落了枝头的轻雪,又似春日里燕莺的呢喃,听得荆小刚心头发了懵,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道:“啊?那个……我……我叫荆小刚的。” 荆小刚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动也加速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以至于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 他刚才面对手持匕首的歹徒,都不曾有一丁点的紧张,可这会在小女孩充满了童真气息的目光下,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看着眼前紧挨着自己坐在一起的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女孩,荆小刚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和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早就认识,认识已经很久,很久了。 荆小刚还没来及思考太多,小女孩妈妈已是柔声道:“玥儿,叫小刚哥哥,哥哥很勇敢呢。” 那小女孩甜甜叫了声“小刚哥哥”,荆小刚脱口而出:“噢,你叫玥儿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仔细地看着荆小刚,又问道:“小刚哥哥,你手还疼吗?” 荆小刚使劲摇头:“不疼了,一点点也不疼了。” 讲真的,荆小刚看着这小女孩,和她说着话,这会只觉得仿佛踩在柔软的云彩里,这种感觉宛如止疼药一般,哪里还觉得疼痛。 荆小溪在一边咕哝着说道:“没事,我哥皮着呢,不怕疼。”虽然这般说,但也看得出来,荆小溪眼睛里的那一抹关切之意。 这时,那小女孩妈妈也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了,这位大姐,小刚是练过跆拳道或者防身术吗?力气真大,我刚才几乎不相信他制服了那两个歹徒。” 何止是她感到诧异,荆妈妈也是心中憋了一个老大的问号,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没机会问荆小刚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荆小刚很皮,也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类型,但也只是力气比其他孩子大了点,跑得快了点,打起架来面对两个同龄孩子也不害怕,可他刚才分明面对的是两个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歹徒! 甚至看到荆小刚把一个一米八的男子单手举起超过了头顶,这绝对不像是他平日里的样子。 荆小溪自然也很诧异,她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 见小女孩妈妈在问自己,还有副驾驶的小女孩爸爸也目光侧向了这边,荆妈妈含含糊糊道:“他啊……这孩子从小就皮实,他爸当兵的,估计是仿他爸。这孩子学习不咋样,天天跟人打架,所以……练出来了吧。” 荆小刚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忙跟着道:“是……是啊,我们是大山里的,在山村里整天疯着玩,打来打去的。” 这时开车的那民警也搭了话:“这小子可不简单,骑摩托车的那歹徒,被他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出手这么狠,我们几个民警只怕也办不到。” 荆妈妈吓了一跳,有些紧张道:“严重不严重,那……那怎么办?” 那民警道:“没事,抓捕过程中,歹徒拒捕时也多有受伤的,不用承担责任。” 好在派出所就在前面,那民警也没再追问下去,停好了车,领着众人进了派出所,然后带到了审讯室,又招呼一名民警领着荆小刚去处理了伤口。 那两名歹徒并不在这,不知道被押去了哪里,兴许是刑警大队吧。 笔录不过是常规的问询,询问了双方的基本信息,以及目击的案发经过之类,两家都是如实以答。 原来这夫妻俩都是大学教授,丈夫姓苏,名字是苏谦朔,是历史系的,而妻子是农林系教授。这次妻子去外地出差考察研究一个重要课题,那皮包里也是重要的研究资料,所以才轻易不肯给歹徒抢去。今天傍晚苏教授带着女儿刚去接妻子回家,不曾想遇到这般事情。 那民警做好了苏教授一家的笔录,又问荆妈妈时,荆妈妈也如实答复,问及来容城目的时,荆妈妈也不敢隐瞒,说是去监狱看望孩子的父亲。 气氛忽然有些冷场,这时候荆小刚也早已处理了伤口,也在审讯室,见苏教授一家也看向了荆妈妈,忽然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道:“我爸爸是个好人,他是和欺负邻居的坏人打架,才被你们抓走的,他还去打过仗,打败了敌人。”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些顽皮的孩童,有曾经的那么几次,在荆小刚耳边吵嚷着“荆小刚,你爸爸是个劳改犯”吧。哪怕荆小刚在人前表现得多么勇敢,多么满不在乎,可他幼小的心里,总会特别的敏感,当听到别人说起他父亲身陷囹圄时,总会有些冲动吧。 苏教授是文化人,自然不同世俗的眼光,这会便看着荆小刚,用柔和的语气道:“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小刚年纪轻轻就懂得见义勇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英雄,他爸爸也一定是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的。” 荆小刚拼命地点头,眼中已有了泪花。 第35章 快餐厅内 那民警倒也没有再追问荆爸爸的情况,在纸上记录了几笔之后,又看向了荆小刚一家,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在武术学校练习过武术吗?是怎么打倒两个成年人的?” 笔录问询之前,那民警就严肃地说了所答内容要真实不可隐瞒,否则会有法律责任,荆家倒不敢撒谎了,只是荆妈妈也果真不知道荆小刚是怎么回事,想了下,这才道:“这孩子几个月前去后山贪玩,被大山里的毒花毒草给迷晕了,后来被发现之后救了回来,连续发了几天高烧,兴许跟这有关系吧,力气是比平常大了点。” 民警将信将疑,看荆妈妈也不像是有所隐瞒,这时苏教授目光看向了妻子,问道:“阿蘅,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小女孩的妈妈姓薛,薛慕蘅,是农林系教授,想来对花花草草也有很深的研究,此时薛教授略微沉思了一下,道:“我虽然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世界还有太多的未知事物,一些不知名的花草,能增强体质,也有可能吧。” 那民警做笔录只对明确的事物进行客观真实的记录,便也没有再问太多。 做好了笔录,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民警便让他们回去,又问了苏教授一家的地址,说道有问题会再联系,而荆妈妈是远路到了这里的,也没有电话等联系方式,只好作罢。 出了派出所的门,外面的雪花还在飘着,不大,地面已经有一层的白。 苏教授看着荆妈妈和两个孩子,再次对荆妈妈说:“大姐,今晚上多亏小刚见义勇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还没吃饭吧?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也算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荆妈妈哪里好意思,忙道:“一点小事情,不用客气,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荆小刚的肚子已经饿得是咕咕叫了,听说苏教授要请吃饭,哪里还忍得住,忙道:“妈,我饿了……” 小女孩妈妈——薛教授微微一笑,温和地道:“不用客气,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大家一起吃个饭,要是大姐不肯去,我们倒不好意思了,将来想起来这事也怪遗憾的。” 荆妈妈也不太好再拒绝,只好应允。 此时八点多,天早已黑了,搁荆小刚的村子里,这会儿大伙都吃完饭睡觉了,但容城这边夜生活才刚开始哩。 苏教授问了荆小刚想吃什么,荆小刚哪里知道,笑嘻嘻地说道:“都行,好吃的就行。” 前面一道繁华的大街,有一家很大的店面,红底白字的招牌格外引人注目,招牌上一个外国的老爷爷笑眯眯,后面还有几个字母:KFc。 荆小刚远远地闻到了店里飘出来的炸鸡的味道,便问道:“咦,这里是什么,是外国的饭店吗?” 苏教授点点头,说道:“是啊,这里是肯德基,是外国人开的店,里面有炸鸡汉堡,可乐薯条,挺好吃。” 荆小刚听的已是快流出了口水了,旁边那个叫玥儿的小女孩也是轻声道:“爸爸,我也想吃汉堡。” 荆小刚脸皮倒是挺厚,忙也道:“叔叔,咱们就去吃啃的鸡,好不好?” 看众人都有想去的意思,苏教授便带着众人进了店铺。 在现今时代,肯德基不过是寻常快餐厅,决算不上高档的地方,请人去里面吃饭,也不算体面的事情,但彼时,在荆小刚看来,在“啃的鸡”吃上一顿,绝对是可以回家跟小伙伴吹嘘一阵子的了。 进了店之后,两家人找了一张大桌子坐在一起,玥儿和父母坐在对面,两家大人客气地寒暄着。 荆小刚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只有六岁的玥儿,这般的可爱,忍不住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也觉得痒痒的,总想摸摸她的小手,甚至是捏一捏苹果般圆润的脸蛋儿。 玥儿怕生,便低着头,不与他对视。 荆小溪白了荆小刚一眼,说道:“哥,你总是盯着这小妹妹干嘛,她又不能吃。” 荆小刚“啊”了一声,回过神,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能吃的过来了,是苏教授点好的汉堡炸鸡可乐薯条之类的。 荆小刚只觉得这外国老爷爷做的两片面包夹着鸡排,再挤上奶酪,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 荆妈妈和荆小溪,还有苏教授夫妇,都是只吃了一个汉堡,吃了些薯条,喝了可乐,便已饱了。玥儿则是只吃了半个汉堡,便吃不下了。 荆小刚是足足吃了三个汉堡,一包薯条,又喝了一大杯可乐。 看来手上那点伤,是丝毫不影响他的饭量。自从魔书入体,荆小刚身体大异常人,食量也比往日大了许多,尤其是今天在火车上中午的时候只吃了半块烙饼,喝了一杯水,早就饿坏了。 抹了抹嘴巴,荆小刚似乎是吃饱了——看了看玥儿面前她没吃完的那半个汉堡,又问道:“玥儿,这汉堡你不吃了吗?” 玥儿点点头:“嗯,是呀,我吃饱了的。” 荆小刚伸手又把玥儿吃剩下那半个汉堡拿了过来,吃了起来,很快的吃完了,打个饱嗝,看起来这才真的饱了。 荆妈妈略显尴尬,荆小溪也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埋怨道:“哥,有你这样厚脸皮的吗?” 苏教授呵呵一笑,说道:“没关系,小孩子嘛,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整天吃不饱的。” 玥儿也是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说着:“小刚哥哥好厉害,可以吃这么多。” 荆小溪则对着哥哥做了个羞羞脸的表情,苏教授一家则看荆小刚,一脸的慈祥。 出了快餐厅,已经九点了,外面的小雪已经停歇,天气倒不是很冷,苏教授看了看手表时间,对荆妈妈说道:“大姐,你们远道来到这容城,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吧,要是不嫌弃,晚上可以住在我们家,家里也就我和阿蘅还有玥儿三个,地方还够住下的,你们明天一大早再出发不迟。” 荆妈妈哪里肯再叨扰,推辞再三,执意要找个小旅馆住下就行,刚好前面就有一家宾馆,苏教授便带着大家走了几步路,然后安排着在这宾馆住下。 第36章 光头司机 荆妈妈看着宾馆的大招牌,心里还有些迟疑,唯恐自己带的钱,在这里住一晚上就没了,又不好直说出来。 苏教授则招呼着本来是要开两间房的,荆妈妈执意说一间就行,凑合住一晚上就可以了。苏教授也不好坚持,便给开了一间双床房,自己抢着付过了房费。又领了钥匙,帮着荆妈妈把行李放到屋子里,然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算起来也该分别了。 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送苏教授一家下了楼,道了别。 玥儿抬起头,看着苏教授,问道:“爸爸,我们和小刚哥哥还会见面吗?” 苏教授摸着玥儿的头,慈爱地笑了笑,说道:“有缘分的话,总还会见面的,这次小刚哥哥见义勇为救了我们,说不定下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会再来帮你打跑坏人呢。” 玥儿眼里放出了光,嘴角满是开心的笑意。 但苏教授知道,或许自己一家,和荆小刚的相遇,不过是人生故事中的一个小插曲,明日荆小刚去监狱探望完荆父之后,便会回了山村老家,此番一别,从此两家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荆小刚站在宾馆的门口,目送着苏教授夫妻两个牵着玥儿的手,一步步,渐渐远去在夜色里。 走出了十多米的样子,玥儿又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挣脱了父亲的手心,冲着远处的荆小刚挥挥手,大声道:“小刚哥哥,再见了……” 荆小刚也向她挥手,道:“玥儿再见。” 玥儿又转身离去,苏教授一家终于消失不见,看得出来,她小小的心中,也有着一丝的不舍。 荆小溪拉着哥哥,说道:“哥,人家已经走了。” 荆小刚哦了声,便随着荆妈妈上了楼。 容城算是大城市了,苏教授安排的还是一家不错的宾馆,干净,整洁,卫生间内洁白的洗手池和马桶,远比荆小刚在老家村里的旱厕要干净太多了,更不像是老家的旱厕那般臭气熏天,唯一不爽的是,荆小刚觉得坐着拉屎没有蹲着效果好。 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明天还要一大早起床去容城监狱探视父亲,一家三口洗漱之后,也该休息睡觉了。 苏教授一家不在,荆妈妈也没顾虑了,直接拉着荆小刚,劈头盖脸的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那两个歹徒那么凶狠,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上去,要是伤到你怎么办?” 荆小刚摇了摇头,却是满不在乎,说道:“别看他们两个是大人,我可不害怕他们两个,要不是他偷袭,我手心一点伤也不会有。再说了,玥儿他们一家是好人,苏教授也斗不过歹徒的,要是被歹徒伤了怎么办。” 荆妈妈哼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回事,你力气怎么那样大了?” 这倒是问着了荆小刚,他这段时间一直很“低调”,没有用过自己的“神功”,可今天晚上勇斗歹徒的时候,还是展示出了超于常人的体质。 怎么向荆妈妈解释呢,总不能说自己那一天和丁波明去了后山,掉入了一个洞窟,碰到了发光的石头和一本书,书钻入了自己体内,又有个白衣老妖怪什么的吧。 荆小刚想了一下,这才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就是上次在后山,吸入了毒花的气息,生了怪病,力气就大得出奇了。” 荆妈妈八成不信,可眼下也没有更可能的可能了,只好作罢,道:“下次再遇到这样危险的场面,就躲远点。” 荆小刚有些心虚,还是道:“知道了。” 一间大标间,两张床,荆妈妈和荆小溪睡一张,荆小刚自己睡一张。白日里坐了一天的车,也比较疲惫了,宾馆也比较安静,那种席梦思床垫又格外的柔软,一家三口,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起,天气已经晴好,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拎着行李,在宾馆前台退了房,来到了店门外。 才早上八点,容城已经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了,小轿车、公交车,川流不息,还有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宾馆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车的标志,先后有两个夹着皮包,或是拿着公文袋的白领人物上前问了问,却都没有上车离去。 荆妈妈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准备找个过路人,问一下去容城监狱的路怎么走,坐哪一路公交车之类的。这时,那出租车司机打起了闪灯,然后下了车,朝着荆妈妈招了招手,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出租车司机,看起来比荆妈妈大着几岁,剃着个光头,看起来面相不算友善。走到了荆妈妈面前,略微打量了一下,便开了口:“大妹子,你们是荆小刚一家吧?” 荆妈妈倒是有些诧异了,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这出租车司机竟然认得自己一家,随口道:“是……是啊,你是?” 光头司机笑了笑,露出了白牙齿,说道:“我是本地人,开出租车的,有个苏谦朔苏教授,他昨晚找了我,说了这宾馆的位置,还有今天你们会从这里出来,让我在这里等着,开车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荆妈妈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光头司机走上前来便要帮忙拿行李,说道:“客气啥,苏教授付的车费够我一天赚的了,你们不上车,我这钱赚的倒不心安了。” 看着这光头司机认得自己一家,主动说出了荆小刚的名字,又报出了苏教授的名字,想来不是假的,在彼时,人心尚古,荆妈妈倒也信了,便随司机上了车。 光头司机并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从汽车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荆妈妈,说道:“这信封是苏教授托我交给你们的。” 荆妈妈接过了信封,见上面写着荆小刚收的名字,信封并没有用胶水粘起来,荆妈妈拆开看了看,见里面有一封感谢信,又有一张水彩笔画着的卡片,卡片内容大致是翠绿的竹林,还有黑白的大熊猫。 画作的笔法有些稚嫩,估摸着是那个小女孩画的吧。此外,还有几百块钱,看来是苏教授的一点心意了。 第37章 监狱探视 荆妈妈微微发愣了一下,忙道:“这……这钱我们不能收。” 光头司机呵呵一笑,说着:“那也没办法了,苏教授不在这里,没法联系了,你不要也没法还回去。估计是没好当面给你们,怕你不要,便托我给你们了。你就拿着吧,苏教授说了,昨天晚上荆小刚很勇敢,制服了两个歹徒,真是个小英雄呢。” 这司机理着光头,看起来面容不善,但心思倒是很好,苏教授给的钱,他也不贪。 该赚的钱赚,不该拿的钱不要拿——虽然他偷偷昧下来这钱,也没人知晓。 而赚该赚的钱时,收了人的钱,就要把事情做好——虽然他昨晚收了苏教授的钱,今天溜走,不守在这宾馆门口接荆妈妈一家,也没人知晓。 荆妈妈无奈,只得收了下来,这时候一旁的荆小溪说了话:“妈,咱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买两个汉堡,给爸爸带去?” 原来荆小溪也是第一次吃汉堡,只觉得汉堡好好吃,心中想着给爸爸也带两个尝尝,可昨天想着汉堡太贵,担心荆妈妈钱不多,也没好开口。今天见苏教授给了信封里面有钱,便说了出来。 荆妈妈微怔,经过荆小溪这一提醒,倒也想起来了,便问道:“司机大哥,可不可以等一下,我去前面的汉堡店买两个汉堡,给孩子他爸带着。” 光头司机打着了车子,说道:“没事,是前面路口那家肯德基吧,我带你们去就是了,省得走路了,走过去也得个好几分钟。” 到了汉堡店门口,荆妈妈点了两个汉堡,很快便做打包好了,那光头司机便带着他们前往容城的监狱。 下了车,前面便是容城监狱了,荆妈妈倒也熟悉这里的流程,事先准备的有身份证户口本信息,还有老家村委盖过章的证明材料,在登记了信息,填写了申请表之后,便可以进去探视了。 在工作人员播报了“荆大军,家属前来探视”的语音之后,不多时,荆爸爸便被带到了探视室。 照例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窗户,然后打着电话,荆爸爸在里面,荆妈妈在外面,不远处有人监视着,自然,电话也会被录音。 荆爸爸理着短短的头发,穿着统一款式的衣服,气色看起来也还好。电话接通后,荆妈妈便迫不及待的问起了荆爸爸在监狱里的情况,吃饭怎么样,干活累不累,有没有和别的犯人起冲突之类的。荆爸爸则答复一切都很好,在这里跟当初在部队里区别不大。 其实监狱的生活,远比上班族更加规律,每天六点起床洗漱,整理内务,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后就去车间进行劳动。劳动的内容不过是常规的生产,踩着缝纫机做一些衣服鞋子,或者是制作一些小的电器、玩具之类。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停下来休息,操场集合做操,之后又回去继续劳动。 十一点半的时候开始午饭,然后稍稍休息,下午的时候又开始去车间劳动。直到下午五点多才下班,然后是晚饭时间,看新闻联播,有时还会放一些电影或者是电视连续剧看——自然是红色题材,劝人为善的。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全体熄灯就寝。 每周工作五天,学习一天,休息一天,很像是进场打螺丝,不过是限制了自由,也没有工资——适当有一些生活物资的报酬。 荆妈妈知道丈夫在部队里训练过了,监狱里的生活虽然枯燥辛苦,也还不算什么,她最担心的还是荆爸爸的脾气,指不定他见那个狱友被欺负,便冲上去打架了。 荆爸爸则要她不必担忧,说卫国也来过几次,给这里监狱长都交代过的,在这里只有他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敢来惹他——荆爸爸自然是不会去欺负别人,自然是要妻子安心罢了。 荆爸爸口中的“卫国”,就是他的那个战友,董卫国。当初就是他把荆爸爸给“折腾”到容城的监狱的,二人多年之前是战友,还一起去边境打过仗,后来荆爸爸负了伤退伍,就回到了家乡,董卫国则立过大功,在容城这边当了官。 荆爸爸又问起家里的情况,荆家自从荆妈妈去县城厂里做工,已经不养猪了,鸡鸭还有在养,不过是自己宰了吃罢了;种的还有几亩地,不算多,农活也不累;以及荆爸爸之前在道路旁边种的树已经长大了,有些干扰了邻近庄稼生长——荆爸爸说不行就伐了卖掉,省得邻居说了闲话。 如此种种,不过是家长里短之琐事,荆爸爸又问及荆小刚兄妹两个的成绩,得知念小学的荆小溪考了班级的第一,而哥哥荆小刚考试也有很大的进步,班主任给发了进步奖,还奖励一支钢笔时,一向严肃的荆爸爸,在今天第一次笑了。 看得出来,他是看到荆小刚有了出息,难得的高兴。 荆爸爸的目光落到了一边的荆小刚身上,终于发现了他垂下来的那只手还包着白布,微微诧异后,终于问是怎么回事。 荆妈妈有些犹豫,还是开了口:“这孩子,净仿你,昨天到了容城的时候,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有两个歹徒抢劫一家三口,他冲上去把歹徒制服了,然后手心被匕首划破了一个小口。就跟他小时候顽皮,被削笔刀划破的一样,不严重。” 荆爸爸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那没错,见义勇为是好事情,警察也有不在场的时候,要是大家都不敢上前帮助弱小的人,歹徒就会越来越猖狂。救的是什么人?小刚怎么制服歹徒的?” 荆妈妈道:“那对夫妻都是知识分子,男的是大学里的教授,说是研究历史的,文质彬彬的;女的是农业方面的专家教授,他们还有个女儿,才六岁,当时被吓得不轻。” 荆爸爸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荆妈妈,道:“那好的很啊,他们都是国家的重要人才,小刚这回是出息了,干了件大好事。” 第38章 师母病重 荆妈妈不以为然:“得了吧,还不是那冲动劲,他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的力气,上去把一个一米八的歹徒给摁住了,另一个被他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骑摩托车逃跑的时候,摔倒被摩托车压着动不了了。” 荆爸爸也对荆小刚的行为觉得不可思议,而荆妈妈也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可能的猜测罢了。 又说了一会,荆小刚和荆小溪也和父亲简短了说了话,算时间,差不多有四十五分钟了,按照惯理,探监也就半小时。多半是监狱长卖了荆爸爸那个战友的面子,宽限了十分钟吧。 直到工作人员来催促示意,一家三口才恋恋不舍的和荆爸爸告了别,把带来的东西也交给了监狱的工作人员,后面转交给荆爸爸。按照规定,探视一般是不允许带食物的,不过工作人员也没有给退回。 出了容城监狱,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荆妈妈诧异的是,那光头司机的车还停在附近,见一家三口从监狱出来,那司机又摁了摁喇叭,打起了闪灯示意。 荆妈妈带着荆小刚兄妹两个走到了近前,问道:“司机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光头司机从摇下来的车窗里探出头来,说道:“苏教授付的钱够我一天拉活赚的了,走吧,去哪里?我送你们。” 荆妈妈沉吟道:“我们该回去了,还是去火车站吧。” 光头司机道:“得嘞,走吧。” 出租车发动,带着一家三口去了火车站,荆妈妈买了回去的车票,回到老家所在的市区车票不多,最近的也是中午出发的了。荆妈妈买了些吃的,便在候车厅,等着发车。 直到当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一家三口这才到了家,也不太饥饿,荆妈妈热了一下烙的饼子,也没力气炒菜了,就着些辣椒酱吃过,一家三口便洗漱睡下了。 接下来便是过年了——农历春节,过完年之后,照例是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走了亲戚。然后又休了几天,初八的时候,荆妈妈厂子里已经开始上班,便只有兄妹两个在家了。又过了几天,元宵节后,荆小刚和荆小溪也都开了学。 生活,便又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初二下学期的课程,难度又些许增加了。荆小刚放松了一段时间,成绩又下滑了几名,接着又努力了两周,有所提升,成绩便不上不下,也算稳定。 过年之后,几个月转瞬即过,荆小刚又长大了一岁,已经十三岁多了,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声音有了一些变化,以及一些其他的奇妙变化。天渐渐暖了起来,转眼又到了期末,也临近暑假时分,初二的课程也快结束了。 最近的两周,荆小刚发现,班主任陈老师有几次早晨或者下午的第一节上课,都迟到了几分钟,最多的时候有个十几分钟,有两次还和其他老师调了课,而且陈老师最近看起来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荆小刚起初还很诧异,因为陈老师平日里对自己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无论是刮风下雨,从来都不会迟到,因为他曾说过,一个班级四十二名学生,自己迟到一分钟,那就是迟到四十二分钟了。 对于陈老师的反常,荆小刚私下里和丁波明说:“陈老师年纪大了,也开始学懒惰了,跟我一样。” 丁波明却是皱眉沉思了一下,说道:“可能陈老师家里有什么事情。” 荆小刚一拍腿,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是有这个可能,我怎么没想到,我找人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说干就干,经过荆小刚一番打听,还真从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口中得知,他在镇子上的医院见过陈老师几次,有时是带饭,有时是在取药室拿药,有时则是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的往学校赶。 荆小刚没有亲眼所见,还是不放心,在接下来的几天,下午放了学之后,让丁波明先回去,然后自己则骑着自行车很快的骑到镇子上的医院,然后把车子一锁,找了个小花坛躲在附近等着。 果然,荆小刚在医院门口附近的花坛边,猫着等了好几天,这天终于见到了陈老师放学之后,赶到了镇子上的医院。 荆小刚也不敢跟得太近,便远远地跟在后面,蹑手蹑脚的尾随着,看着陈老师上了步梯,去了二楼的病房。 荆小刚见左右无人,便凑近了病房,踮起脚趴在房外的玻璃上,只见陈老师在照看着靠里面的一张病床上躺着的女子。 病床上的女子看起来也五十多岁的年纪,有些憔悴,这时候还打着点滴。看起来,这女子大概是陈老师的妻子了,这时候患了病,住院也有一段时间了。 陈老师坐在一边的床头,边上的凳子上还有一个女子,三十岁左右,和陈老师说着话,估计是陈老师的女儿吧。 荆小刚总算是明白了,陈老师的妻子患了重病,住院期间,就是陈老师和女儿在轮流照顾。陈老师一边上课,一边还要照顾着生病的妻子,也难怪最近有时候迟到,以及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了。 这时,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护士走上了楼梯——荆小刚自从魔书入体,感知也异常的机警,早已从窗台下来,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天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荆小刚看着端着药品托盘的年轻护士进了病房,给陈老师妻子换了药,又嘱咐了几句,然后走出了病房。 荆小刚看着护士出了病房,直到走远了一段路之后,这才一个箭步绕到护士面前,拦住了她,说道:“护士姐姐,我有个事情需要请问你。” 那护士呆了一呆,看荆小刚一脸的诚恳之意,也不像是调皮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荆小刚忙不迭道:“刚才你去病房里看的,是我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她怎么了?” 护士含糊了一句“她病的不算轻”,可荆小刚一直追问:“她到底怎么样了,得的什么病?” 第39章 求助校长 护士无奈,只得道:“你班主任的妻子得的是癌。” 荆小刚现在对癌症还没有太多的概念,但之前依稀听大人们讲过,提到了这个字样,大概知晓癌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疾病了。 荆小刚心念所及,便憋不住话匣子,又追问道:“癌是什么病,严重吗?” 护士一声叹息:“已经是晚期了,在县医院也没有好办法,就回来这边保守治疗,也就大半年吧,熬过年底就算好的了。” 荆小刚仿佛被烈雷击中了一般,怵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了。那护士见荆小刚没再说话,只是愣住在那里,便也没说话,回到了护士站。 已经是孟夏的季节了,荆小刚却忽然觉得如同被冰水浇透了全身一般,冷得有些哆嗦了。 他心里也难过极了,虽然陈老师比较严厉,经常训斥他不好好读书,又对丁波明这些学生比较偏心,可荆小刚又不傻,他知道陈老师这是对自己好,在教自己学好罢了。 就像是园子里的树木,如果长得不直,发了杈,是一定要修理一番的,否则决计不会成材。 所以陈老师无论怎么训斥他,或者用小树条打他那次,他心里从来也不记恨。 听到陈老师妻子病重,甚至都不一定熬过年底,荆小刚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傍晚,没有夕阳,天气有些阴沉。天渐渐昏暗了起来,虽然孟夏的傍晚天黑得要比冬季晚一些,可这天,总还是会黑起来的。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大杨树上一片枯叶被吹落,打着旋儿飘了几圈,落在了荆小刚脚下。 荆小刚有些失魂落魄地蹬着自行车,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怎么到了家。 荆妈妈做好了饭,吃饭的时候,看出来荆小刚的表情不对劲,便问他:“咋了?又挨老师批评了?” 荆小刚摇头:“没有。” 荆妈妈又问:“还是你又跟其他学生打架了?” 荆小刚又是摇头:“没有,现在谁敢跟我打架。” 荆妈妈哼了一声,说道:“那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这副样子?” 荆小刚叹气道:“我们班主任陈老师,最近上课有时候迟到,看起来还很疲惫,我今天下午放了学偷跟着他去医院,看他进了病房,在照顾他妻子,我问了医院的护士,他妻子得了癌,最多能熬过年底。” 荆妈妈倒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也是一丝沉重,说道:“那也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当晚荆小刚吃过晚饭,闷闷不乐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到了学校后,上午第二节后的课间休息时间较长,荆小刚拉着丁波明去了外面的角落里,和丁波明大概说了一下陈老师的情况。 丁波明早就隐隐约约预感到陈老师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听了荆小刚说了之后,心里也不是滋味。问荆小刚有什么打算的时候,荆小刚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组织同学们去看望一下,再捐点款。” 丁波明嗯了一声,还想说着什么,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了,二人便回座位开始上课了。 中午下课吃饭的时候,荆小刚和丁波明一道去的食堂,荆小刚又说起这事,丁波明说:“我也想了,咱们可以去看望一下,不过人不能太多,班长还有学习委员,几个课代表就行了。还有可以组织捐款,不过最好是学校能出面组织。咱们学生自己不太好出面吧。” 荆小刚心想也有道理,便和丁波明吃了午饭之后,没有回教室休息,而是去了校长办公室,想着和校长说一说,让校长组织捐款呢。 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从来不拖沓的。 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人。荆小刚脑子直,既然准备这样做了,那就非要等到校长不可,眼见校长不在,便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等了有半个小时,站得累了,索性蹲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 直到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校长这才慢悠悠走向了办公室,见到了蹲坐在走廊里门前的荆小刚,便训斥道:“你哪个班的?在这里干什么,不回去上课。” 荆小刚认得眼前这个四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就是王校长了,升旗仪式还有开学典礼的时候都见过的,便赶忙站起身,说道:“王校长,您好,我是初二一班的,我叫荆小刚,有事情找您。” 王校长倒也好奇一个初二学生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便开了办公室门,把荆小刚领进去,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上课时间临近了,荆小刚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得了癌,在镇子上的医院里治疗,我想组织班级的同学去看一看,还有……咱们学校能组织给陈老师捐款吗?” 听了荆小刚的陈述,王校长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一直很平静,或许陈老师家里的情况,他大抵也知道一些吧。 王校长只是点头,道:“你可以组织班级的学生去看一下,至于学校出面组织捐款的事,我会考虑一下的……陈老师没有开口,我这倒也不好直接做主。” 荆小刚有些发了急,说道:“陈老师性子直着呢,他肯定不会直接开口要学校捐款的啊。” 何止是陈老师性子直,荆小刚又何尝不是直性子呢? 王校长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事我会和教导处主任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商量一下的。” 荆小刚看他答应了,这才点了点头,道:“谢谢王校长!” 荆小刚着急忙慌的跑回了教室的时候,热了一头汗,已经是上课开始五分钟了,第一节刚好是陈老师的语文课,好在他也是在荆小刚坐在位置上喘着气的时候,才走上了讲台。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荆小刚便忙不迭的拉着丁波明出去,跟他说了这个好消息,说王校长已经答应组织大家给陈老师捐款了。丁波明问了当时的情况,思考了一下,便道:“等几天看看吧,听你说的,他应该早就知道陈老师妻子病重,却没有什么行动。” 荆小刚却道:“不一定啊,兴许他比较忙呢。” 第40章 私自募捐 转眼又过了三天,到了周末了,然后直到下周一升国旗之后,王校长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荆小刚又坐不住了,又趁中午课前时间,跑到校长办公室里问他什么时候组织捐款。王校长则要他不要急,他和几位老师正在商量。 荆小刚看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而去。 在荆小刚又如坐针毡的憋了一周之后,王校长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行动,荆小刚也没什么办法了,私下里和丁波明说的时候,丁波明便直截了当地说了:“我看王校长并没有要组织捐款的想法,他其实早就知道陈老师妻子生病的事,还有这学校他说了算,有什么好商量的。” 荆小刚一抹脑袋,眉头皱成了小山,说道:“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想干,这才这般磨叽,既然他不想干,我来搞,我带着大家捐钱。” 丁波明倒是吃了一惊,道:“你来?你能号召得动吗?大家可不一定听从你。” 荆小刚也有一丝苦笑,道:“不好说,认识我的也有一些学生,可是我学习不好,也不是班长什么的,说不定还没有你有威信呢。” 丁波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我跟你一块去。不过咱们得想想办法……” 荆小刚点头:“好,怎么干,你说。” 丁波明沉思了一会,便道:“咱们先在每个班里找几个托……其实也不能是说托,就是提前问好他要捐多少,到时候跟着先站出来捐了就行,大家看他捐了,也会多少跟着捐一点的。” 荆小刚接着点头,道:“没错,你说的有道理,得有人先带头捐,不然我跑上去吆喝一阵子,没人给捧场,便冷了场,等三分钟五分钟的一个人也没有,就很尴尬了。不过要是大家不肯捐,咱们也不勉强。” 丁波明嗯了声:“所以要找咱们玩得熟的,靠谱点的。” 荆小刚脑海里想好了几个人,接着道:“我知道了,我去安排,然后呢?” 丁波明又接着道:“咱们用纸盒子糊起来一个箱子,趁着快下课的时候,找那些和陈老师关系比较好的老师的课上,最好别让陈老师知道,不然他肯定会拦着的。” 荆小刚一时没太明白,问道:“咱们是要在老师在场的时候吗?” 丁波明有些无奈,说道:“不然呢,老师不在场,你能镇得住台下的学生啊,没准还没说两句,就把你轰出去了。还有,那些和陈老师关系不错的老师一定会带头捐的,再加上安排好的同学,大家就动起来了,那就好办了。” 荆小刚说干就干,当天就问好了隔壁几个班的课程表,和丁波明商量好了路线,然后又去小卖部要了硬纸板,糊好了纸箱,贴了红纸写上了字,又剪了爱心形状的红纸贴好。 荆小刚又找了其他班熟悉的几个同学,都是陈老师现在在教或者是曾经教过的学生,和他们说明了陈老师的情况,还有组织募捐的事,邀请他们出面先捐。那几个学生也都同意了捐款,有个同学零花钱不多了,荆小刚还借给了他十元钱让他到时候捐上。 丁波明又怕到时候有人说闲话,比如怀疑他们贪钱之类的,便又和自己班里的班长说了一下,让他保管着钱,做个公证。班长也是一个品学兼优的男学生,成绩虽不如丁波明那样每次都是第一,但据说家里是当官的,将来的出路都给安排好了。 听说荆小刚要组织学生捐款,班长也欣然同意了,几个人一拍即合,商量好之后,这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刚上课没几分钟,荆小刚便拿出来藏在桌子下面的募捐箱,走上了讲台。 见他上了讲台,丁波明和班长也都上了台,站在他身边。 荆小刚看着台下的同学,丝毫没有紧张,便开了口:“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了……”在确认台下的同学基本都停下了手中的纸笔之后,荆小刚便接着道,“可能大家还不知道,咱们的班主任陈老师,最近有时候上课会迟到,有时候还和其他老师调了课——这在平常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对不对? “我前几天跟着他,发现他去了镇子上的医院,他妻子得了重病需要人照顾,陈老师一边照顾妻子,一边给咱们带课很是辛苦。而且,我问了医生,陈老师妻子的病很严重,要花好多钱,我和班长,还有丁波明商量了,咱们一起给陈老师捐款,然后再去医院看望他妻子。” 荆小刚口才其实并不怎么好,这段话也是他提前想好背熟了的,不过他向来胆大不紧张,所以事情的原委倒也说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学生,沉默了半分钟,有的和同桌交头接耳,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荆小刚又接着道:“陈老师对大家那么好,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他遇到了困难,咱们要献一点点爱心,谢谢大家。我先带头捐了……” 说话时,荆小刚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把钱,十块五块的都有,大概有三十多块,都捐进了募捐箱。 这是荆小刚一周的饭钱再加上之前积攒的一点零花钱了。他每天早晨一般在家吃,偶尔在外面吃早饭也就一块五,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话大概三块钱,晚上回家吃饭,每周的零花钱也就二十块足够了。 他没有犹豫,全捐了出去,自然,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他就只有蹭丁波明的饭,或者啃馒头,蘸着方便面佐料之类的。还有于珂珂,得知荆小刚把生活费都捐掉了之后,拿了一些零食给丁波明还有荆小刚吃——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提前安排的有两个学生,杨思哲和另一个同学也陆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到讲台上,捐了二十块左右。台下便有同学陆陆续续上台捐了钱,有五块,有十块,也有三两块的。 台上的班长和丁波明也捐了,班长捐了五十。而令荆小刚感到诧异的是,朱天一也一声不吭上台捐了钱,竟然捐了一百块,还有家里开小卖部的于珂珂,也是上台捐了一百块。 第41章 看望师母 这可令荆小刚高兴坏了,于珂珂也罢了,朱天一倒是令他刮目相看了。起先荆小刚还以为是自己面子大,有号召力,后来一想,才明白一定是陈老师深受学生爱戴的缘故,虽然他平时比较严格,但其认真负责的态度,感染着每一个人。 在台下再也没有学生上台捐款之后,荆小刚又说了感谢的话,然后再向着大家鞠了一躬,便抱着募捐箱,去他和丁波明提前商量好的班级了。 这是隔壁的班级,教的是数学课,也是个男老师,和陈老师关系不错,这个时候老师正讲着课程,班级门口是开着的。 荆小刚走到了这班级门口,敲了敲班级的门,数学老师认得荆小刚,又看他怀里抱着募捐箱,已大致猜到了一二,便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了班级门口,问荆小刚怎么回事。 荆小刚说明了来意,有些心虚,又补充了一句“王校长知道的,他让我组织大家捐款的”。 这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他为了提高募捐的“成功率”,随口一说罢了,算起来也是七分假三分真,那数学老师倒也信了。 数学老师领着荆小刚他们三个上了讲台,又说明了荆小刚班主任陈老师的情况,便帮着号召大家捐款了。 在数学老师率先捐出来一百元,以及台下的两个学生——荆小刚按照丁波明的主意,提前安排好的同学也上台捐了之后,这班级的同学也都或多或少的贡献自己一份爱心了。 如此这般,倒也顺利,在荆小刚跑了五个班级,几乎要把箱子捐满的时候,刚走出教室,刚好被迎面走来的陈老师给“逮着”了。 陈老师望着他们三个,严厉地问:“谁让你们组织捐款的?” 三个人都被镇住了,也不敢诈称是王校长让他们组织的,荆小刚上前一步,说道:“陈老师,是我带的头,你别责怪他们两个,是我在医院里看到……”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或许他眼中也有一丝水雾吧,然后哼了一声,踢了荆小刚一脚,骂道:“简直是胡来,还不回去上课!” 荆小刚如遇大赦,心里也轻松起来,嬉皮笑脸地跑回了教室。 很快到了中午时间,荆小刚他们三个没去食堂,在教室里清点了一下,也把纸币都整理好,一共是一千九百多块钱,丁波明便记好了账。 三人没来及去食堂吃饭,于珂珂不请自来,从食堂回来给他们带了饭。荆小刚心情大好,连连谢她人漂亮,善良有爱心……捐款也出手阔绰。 下午课间的时候,荆小刚和丁波明,还有班长一道,去了陈老师办公室,准备把清点收到的捐款都给了陈老师。 进门时,见王校长也在陈老师办公室,坐在陈老师斜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在和陈老师说着话。 荆小刚三人敲了门,进来的时候,王校长看了他们一眼,站起了身,说了句:“老陈,我的话你也别想太多,先这样吧。”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目光扫视了荆小刚一眼,并没有说话。 荆小刚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但他心里并不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理所应当。 荆小刚抱着捐款箱子走到陈老师身边,开了口:“陈老师,几个班级捐款一共是一千九百三十六块五,都在这里了。”说话时,把箱子递给了陈老师。 陈老师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不要这样自作主张,冒冒失失的,好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荆小刚一头雾水,不太明白陈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王校长来和陈老师说了这事,认为自己做的不对?甚至是说陈老师什么了? 荆小刚还没有想好怎么说话,陈老师办公桌对面,同一个办公室的数学老师开了口:“没事,小刚,你是个好孩子,你做的很好,箱子放这里吧,赶快回去上课,一会该上课了。” 荆小刚噢了一声,向两位老师说道:“好了,陈老师再见,李老师再见!”把箱子放到了边上的桌子上,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到了外面,荆小刚问一边的丁波明:“波明,陈老师看着不高兴啊。” 丁波明点了点头:“嗯,陈老师的事,学校没有出面组织献爱心,你带着捐了款,王校长觉得学校领导没面子吧。” 荆小刚哼了一声:“管他呢,反正我已经做了,李老师不也说我做的很好吗?再说,王校长都半个月了还没行动,不赖我抢他的风头。” 荆小刚嘟囔着,骂骂咧咧的走回了教室。 但是他心里还是气不过,总觉得自己做的没错,王校长不地道,心里老想着这事,以至于英语老师讲的哇啦哇啦的课文,也听不进去了。 这事原本差不多也过去了,可荆小刚还是觉得做的不够,准备组织几个同学去医院看望陈老师的妻子。和丁波明商量的时候,丁波明有些犹豫:“倒也不是不能去,就是陈老师估计不希望咱们去吧,而且肯定是要以自己名义去的,别再折腾说是学校前去看望什么的。” 荆小刚倒是想法很坚定:“那去呗,陈老师肯定不想咱们去啊,怕咱们花钱还有耽误学习,和他说他也肯定会拒绝咱们去的——他总不能说‘好啊,你们来吧’这样吧。” 荆小刚想了一下,又道:“那就这样定了,咱们周六的时候去,不耽误上课时间,就是咱们几个学生要去看望,和学校没关系,也不去太多,你和我,拉着班长和学习委员,就差不多了吧。” 丁波明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定吧。” 荆小刚这才满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想到一件事,便问道:“波明,你说珂珂这个月还有零花钱没?我再找她借五十块钱,咱们去的时候,总得买点水果还有营养品什么的吧?” 丁波明倒是微微一笑,说:“你怎么不去问她,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猜她肯定还有一些零花钱的吧,谁像你那样把吃饭钱都捐了。” 第42章 医院病房 荆小刚心想也是,倒真的去和于珂珂借钱,又说明了要去看望陈老师妻子的事情,于珂珂也没犹豫,借给了荆小刚五十块钱,说周六上午她在学校等着,到时候一块去。 荆小刚本意是不去太多人,也就他、丁波明、班长和学习委员一块,四个人去就行了。不过既然于珂珂也开了口,而且也借给了他钱,荆小刚也不好推脱了,只好答应她到时候一块去。 周六的时候,荆小刚一大早吃过饭,便去推自行车。荆小溪问他干什么去的时候,荆小刚说了句:“去学校补课。”然后头也不回便出了门。 荆小刚先是去丁波明家喊上了丁波明,二人便骑车去学校了。骑到村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朱天一在外面玩,二人本来也没在意,便要骑过去的时候,朱天一却叫住了他们,问道:“等一下,你们两个去干嘛去?” 荆小刚本来和他就不对脾气,二人没少打架,这时候也不客气,道:“你管呢,我和丁波明去学校补课。” 朱天一虽然也不是那种很聪明的学生,但也不傻,他和二人是一班的,知道这周末老师根本没有让去学校补课,而且荆小刚不爱学习,更不会主动去学校补课的。 朱天一也不知道哪里脑子灵光一闪,冲口说道:“你们两个是去看望陈老师妻子对不对?” 荆小刚倒是没有想到他能猜到,但猜到又如何呢,也不想理会他,说道:“那又怎样,去了也不和你一块去。” 朱天一也不服气,扭头便往家里跑,回头说道:“管你呢,你们去看你们的,我去看我的。” 荆小刚也没在意他,继续和丁波明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哪知过了几分钟,朱天一从后面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了上来,到了二人不远处,便放缓了速度。 很明显,朱天一是要跟他们一块去。 荆小刚本来是不想和他一块去的,便加快了自行车速度,朱天一也跟着加速,以荆小刚此时的神功,他完全可以把自行车蹬出来火花,甩开朱天一是不费吹灰之力,可丁波明也在一边,也会跟不上。 没办法,只得任由朱天一跟着他们。 到了镇子上,荆小刚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去市集上先是买了水果,又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箱牛奶。令荆小刚意外的是,买东西的时候,朱天一抢着付了钱——朱天一也不和他客气,他要付钱就由着他,乐得省了钱。 所以荆小刚下一周便先还了于珂珂三十块钱,后来把另外的二十块钱还给于珂珂的时候,于珂珂怎么也不肯要,说是也算自己一份心意。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用自行车载着买的东西,三人去了学校。这时候,于珂珂、班长还有学习委员三个人已经在教室了。原来班长带的有钥匙,到学校时,见于珂珂在班级门口等,便开了门,三人在教室里等了一会,而学习委员是另一个学习蛮好的女生,也是不久便到了班里。 三人打了照面,简单说了句话,便锁了教室门,一块去了镇上的医院。 荆小刚还记得陈老师妻子所在的病房,便也没有问护士,径自带着五人一块去了病房。 病房内,只有陈老师一个人在看护,他女儿这会倒没在,兴许是周一到周五,陈老师上课忙,平时女儿照顾的多一些,周末陈老师让她休息一下,自己在病房多照看一阵吧。 陈老师的妻子,比上次荆小刚在病房外玻璃边看到的还要憔悴几分,花白的头发多了一些,脸颊又瘦削了几分,眼窝也有些微微下陷。 这时候陈老师妻子倒没有在输液,陈老师身边的小板凳上放着一个搪瓷的铁脸盆,盆里接了小半盆热水,此刻还微微冒着热汽。陈老师这会在一边弯着腰,正用毛巾在脸盆里浸湿了热水,然后用力拧干,便擦拭着妻子的脸庞。 听到了脚步声,陈老师微微回头,看到了挤在病房门口,正向着病房内张望又没敢直接进来的六个孩子。陈老师似乎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又回过头来,仔细地给妻子擦过了脸,又把毛巾洗了洗,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陈老师这才转身,看向了门口,缓缓开了口:“进来吧!” 荆小刚这才松了一口气,和身后的几个学生一块进了病房,几个学生有些参差不齐地叫了句:“陈老师。”荆小刚低声道:“老师,我们几个来看看阿……陈奶奶。” 他本来有些紧张,想叫“阿姨”的,话到了嘴边,想到陈老师都快六十了,妻子也是差不多的年龄,临时改口叫了“陈奶奶”。 陈老师点点头,说道:“东西先放哪吧——又是你带头的吧?你们几个随便坐吧。” 虽然老师说了话,病房这时候也就这一张病床有病人,可他们六个还是没人敢坐,荆小刚本来是准备先坐下的,听到陈老师说又是自己带头,以为要批评自己,便又不敢坐了。 把东西放在一边,几个人都站在了陈老师一边,像是一群翅膀刚长出了稚嫩的羽毛的小鹰,围在了悬崖上一只羽毛有些斑驳的老鹰身边一般。 陈老师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自己身边的六个孩子,扶了扶眼眶,没说话。 躺在病床上的妻子这时候微微侧了侧目光,看了荆小刚他们一眼,缓缓开了口:“孩子们,都坐吧,你是荆小刚吧?我听你们陈老师时常提起你。” 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有一些中气不足的轻微,但一字一句,很缓慢平和,荆小刚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荆小刚见陈老师也没有批评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客气地坐在一边的病床上,丁波明和于珂珂他们也都找了凳子,或者坐在了病床边,朱天一没空位便站在了一侧。 荆小刚顺着陈老师妻子的话,问道:“陈奶奶,陈老师平常怎么说我的啊,他在学校倒是经常批评我,呵呵。” 陈老师妻子又缓缓道:“他啊,他说你是个心底善良的孩子,而且性子耿直,有侠义心肠,除了学习成绩不大好,别的方面都挺好。” 第43章 锦瑟无端 陈老师忽然开了口:“小刚最近学习也进步了不少。” 荆小刚听到这般话语,忽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许湿润了,便用力眨眨眼,说道:“我以后要好好学习,再不贪玩了。” 停顿了一下,荆小刚又说:“陈老师,你也不要灰心难过,陈奶奶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虽然荆小刚想起来那日护士说过的话,知道陈老师妻子的病是基本治不好的,但他也不愿意放弃希望,虽然不会安慰人,这时候也顺着说了出来。 陈老师倒是没有在意荆小刚的安慰,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孩子,有些语重心长地道:“波明,珂珂……”又看了班长和学习委员,接着道,“你们几个学习成绩很好,再用点功,将来念个好高中,再上个好大学,一定会有出息的。” 几名学生都是点着头,小声答应着。 陈老师又看着荆小刚和朱天一,接着说道:“老师知道你们两个不对付,学习成绩也比不过他们几个,平日里调皮贪玩了一些。但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正直善良的孩子,学习也别放弃努力,将来也会是对社会有用的人。” 荆小刚和朱天一平日里都是那样活跃跳脱的,这会倒老老实实了。 陈老师本来想起身把脸盆里的水倒掉,朱天一抢先端过了脸盆,道:“老师,让我来吧。” 陈老师又和几个孩子说了一会,大致是平日里学习要用功,课堂上听不懂的,课后及时请教老师和同学,问题不会不可怕也不丢人,要是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是藏着掖着假装不知道,那就永远不会了。又让大家平常吃好吃饱,马上要初三毕业班了,学习会越来越紧张,一定要注意身体。 几名学生都是低着头听老师说话。 陈老师停顿了一会,一时没说话,片刻后目光落到了病床前的一张桌子上,那里放着初二和初三的语文课本。学校教师人手不够,陈老师平日里还带的有初三班的。课本旁边还有教案,看来陈老师有时候忙起来,就在病房里备课了。 语文课本有一页还打开着,上面那篇课文好像是一首诗。陈老师看着书上的课本,发了一会呆,叹了口气,口中轻轻吟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篇诗词荆小刚没有学过,或许是高年级才学到的诗歌吧,这篇晦涩的诗歌,荆小刚自然也听不懂陈老师念的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心中,有些一丝难言的痛,一丝难以割舍吧。 荆小刚也不敢多问什么,几人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也怕打扰到了陈奶奶,便起来跟陈老师道了别,然后各自散去。 到了外面,荆小刚这才问起丁波明,刚才陈老师念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丁波明也是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大诗人李商隐晚年写的一首诗,比较深奥,大致是感慨和怀念妻子吧,很是晦涩难懂,涉及到的情感表达得很含蓄,我也不太清楚。” 荆小刚似懂非懂,既然丁波明说这样说,便也没再问下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已是盛夏的季节,也临近期末考试了,自然考试过后,照例会是期盼已久的暑假了。 荆小刚自从看望过陈老师妻子以后,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了,学习倒用功了起来。虽然他天资一般,脑子没那么灵活,但认真起来却是格外的认真,成绩竟然从初二上学期的中下等水平,提升到了中等,有时候在班级里的名次还能稍稍偏上。 或许这般下去,荆小刚也会是一个人们口中的“好”学生,至少是个“还不错”的学生吧。 可惜命运,决不会这般寻常的安排,荆小刚的人生,也注定不会如此平凡。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荆小刚也早就换上了短袖短裤,穿上了凉拖鞋。而随着天气变热,连一向胃口很好的荆小刚,也对食堂饭菜没了太多胃口,有几次还感觉食堂饭菜有怪怪的味道,兴许是天气炎热有些食材变了质吧。 在荆小刚还完了借的于珂珂钱,又攒了点零花钱后,便在中午的时候,拉着丁波明去校外吃午饭。自然,他们两个便是去了学校外面吃饭,和朱天一也没的比,没法像他那样时常下馆子点菜,最多也就是路边摊吃一份米皮肠粉之类罢了。 这天中午,天气晴朗,火热的太阳高悬在空中,似乎在冒着火光,荆小刚的拖鞋踩在水泥地板上,感觉要被烤化了一般。荆小刚下了课,走出了教室,看了看食堂的方向,便没了胃口,当下和丁波明一道,走出了校门,准备在外面找个摊位随便吃点。 镇子上学校管的不严,加上有一些离家近的镇子上的学生中午要回家吃饭,所以平日里倒也不封校,学生在中午的时候,可以自由出入校门。 二人沿着校门走了没多远,见前面胡同口一棵茂密的大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覆盖着一大片的阴凉。大槐树下,此时正停着一辆脚蹬助力三轮车,三轮车上套着防风的玻璃拼接而成的罩子,罩子上用红胶布贴的几个字:凉皮、米皮、茶叶蛋……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车子上摆着的两个大托盘上,摆着一些雪白的米皮和凉皮,边上则是两个大点的铁盆,在里面可以拌凉皮。此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是一些佐料和食醋之类,还有一盆切好的黄瓜丝。 旁边摆着的两张小桌子,搭配着几只小凳子,此刻还没有光顾的食客。一个穿戴着围裙的中年女子,站在了摊位前张望着。 荆小刚倒没注意到学校门口这么近的位置,来了一家卖小吃的摊位,想必是这两天甚至是今天刚出摊的吧。 荆小刚对丁波明道:“这啥时候来了个凉皮摊位,咱们试试好吃不。” 丁波明点头:“好。” 第44章 小吃摊位 二人走到了近前,荆小刚这才发现卖凉皮的中年女子有一些眼熟,似乎在哪里曾见过一般。荆小刚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女子是陈老师的女儿。那天傍晚,荆小刚偷偷跟着陈老师,在病房外看陈老师的时候,见过一面的。 荆小刚低声道:“波明,这阿姨是陈老师的女儿,我上次见过的。”停顿了下,又接着道,“想不到她在这里卖凉皮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是了,陈老师中午的时候在医院病房里看着,她可以在外面摆个摊位卖小吃,赚点医药费吧。” 说话时,二人已经走近,那女子倒不认得荆小刚——学校好几百学生呢,每天来来往往,加上又没打过照面,自然不认得荆小刚。荆小刚也不说破,到了摊位前,说道:“阿姨,我要一份凉皮,不要辣椒。” 那女子点点头,道:“好,黄瓜丝和面筋都要吧,还有芝麻酱?” 荆小刚道:“都要。”看了看丁波明,丁波明则慢慢道:“我也要一份凉皮,少放点辣椒,其他都正常。” 女子应了,便去忙活了。 凉皮本就是蒸熟了的,此刻拌匀了佐料,又放了面筋块和黄瓜丝,很快便端了上来。荆小刚瞥眼看到三轮车凉皮边上的一个小盆里,煮着一些茶叶蛋,便又要了两个茶叶蛋,和丁波明一人一个,二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吃着。 虽然是路边小吃,但口味也还可以,二人本就不挑剔,吃得倒也津津有味。吃完了饭,结账时,凉皮是两块五,茶叶蛋是五毛钱,每个人三块钱,倒也不贵。 二人回到了教室,一般荆小刚是闲玩一会,然后午休的,今天中午却格外兴奋,拉了好几个玩得不错的伙伴,说了陈老师女儿在学校门口附近卖凉皮的事,说价格也不贵,吃起来也可以——就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每天都拉着丁波明到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位吃午饭,加上荆小刚的宣传号召,很快便传开了,他们班里的不少学生,甚至是隔壁班陈老师的学生,都去光顾了。 一时之间,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倒人满为患了,有时候带的凉皮米皮都不够卖了。两张小桌子最多同时坐八个,有时候能同时有十多个学生,板凳也不够坐了,荆小刚心里念着陈老师的好,想多一些同学来光顾,就每次也不管有位置没位置了,都是蹲在一边端着碗吃饭。 算下来,每天中午能稳定有几十个同学来陈老师女儿的摊位前吃饭了,有时候不想跑路的,也让同学用塑料袋拎着给捎带了过去。 荆小刚心里暗自高兴,想着陈老师女儿每天怎么也能卖个百十块钱,一个月两千多块除去了成本也得有一千多,赚的不少了。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两周多,学校突然下了新规定,说是中午不准带吃的在班级里吃饭,夏天容易生虫不卫生什么的。紧接着又限制了中午同学不能随意外出,哪怕是家在镇子上的同学,也要提供证明,办理了“出入证”,才可以进出。 所谓“出入证”,那是一张硬纸条,上面写着学生的名字,然后盖的有学校的印章,再简单封塑了一下。 荆小刚可不乐意了,和看大门的老头理论了两次,都没有结果,这可把他气坏了,和丁波明谈论这个事的时候,丁波明说这是不让同学们去外面吃饭,不然食堂的生意就不好了。 荆小刚骂骂咧咧,说早就看食堂不顺眼了,当初肯定是仗着食堂老板是校长的小舅子,才承包下来的,平常做饭也不干净,吃起来不好吃,有时候还有头发塑料袋什么的,价格也并不比外面便宜。 别管荆小刚啰里啰嗦一大堆,可总不能把看门的老头踹倒然后逃出去吧…… 荆小刚头脑不聪明,别的学生可不傻,很快便有家住在镇子上的,办了“出入证”的,假装回家,然后出去吃陈老师女儿的小吃,再给同学带过来几份。教室里不让吃东西,大家就跑到外面的花坛边树荫下蹲着吃,吃完把塑料袋扔垃圾桶里再回教室。 然而学校也不傻,开始有食堂的经理在校园里溜达,发现学生在校园里吃饭的,就严厉批评。再后来,学校干脆不让学生中午外出了,说是临近期末考试,学习紧张,镇子上的学生也在学校吃完饭回教室午休。 这摆明了就是要断了陈老师女儿的财路,看来想赚点钱,补贴母亲的医药费,哪有那么容易。 荆小刚被逼得没办法,就找到了校园的后面围墙——外墙外面是一片臭河沟,然后中午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施展自己的“轻功”,轻轻松松翻出了校园,然后去光顾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顺便再给同学们带回来几份。 可实在是太少了,可谓是杯水车薪,陈老师女儿每天起早贪黑,一边在医院照顾母亲,又要抽时间把凉皮米皮蒸好,再出摊来卖,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现在却在学校的一番操作下,基本没了生意。看着陈老师女儿的摊位还有大量的凉皮卖不出去,荆小刚心里干着急也没用。 这一天中午,荆小刚正自闷闷不乐,却听得外面有同学嚷嚷:“学校外面有人打架了,在砸人摊位。” 荆小刚本喜欢热闹,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和谁打架,身体已经是蹿出了教室外面,来到了学校的大门口。 透过学校大门口的铁栅栏,远远可见胡同口大槐树底下卖小吃的摊位,正在被两个中年男子给推搡着,三轮车上的凉皮米皮都被掀翻到了地面,瓶瓶罐罐的调料也撒了一地。 陈老师女儿则拼命地护住摊位,可她一个女人家哪里斗得过那两个中年男子呢。 啪得一声,其中一个男子甩了陈老师女儿一个耳光,陈老师女儿护着摊位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些。 荆小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哪里还顾得了学校看大门老头的阻拦,刷的一下推开了铁大门——那门只是关了起来,锁环只是搭了起来,并没有锁死,毕竟还有老师或者校长要过,还是要开门的。 荆小刚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小吃摊位前。 第45章 惩恶扬善 低头看去,只见洁白如雪的凉皮,在这片太阳暴晒下依旧冰冷僵硬而又肮脏的土地上,被浸染了黑灰色的污泥。煮熟的茶叶蛋,滚得到处都是,还没有来得及煮熟过的鸡蛋,则被掀翻落在了地上,摔作了稀碎。 黄色的蛋液,一如淋漓的鲜血,流出了许远。三轮车上的玻璃罩,也被击碎了一地的玻璃碴。 荆小刚气极了,腾地一下蹿到二人面前,想起来刚才那人打了陈老师女儿,便也不由分说,跳起来抽了那两个男子一人一个大耳光,他还是收敛着力气,不然绝对能把二人抽得翻几个跟头满地找牙。但饶是如此,也把二人抽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的,捂着脸疼得弯下了腰。 荆小刚指着他们两个,大声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干嘛欺负人,砸人摊子?!” 抽了二人一个大嘴巴,说完之后,他才看出来,其中一个人,光着头,正是食堂里的做饭的一个厨师——他有印象,尤其是那颗卤蛋一样的光头,自然是看错不了。 荆小刚再反应慢,也猜到了这两个人肯定是学校食堂指使来的,故意找茬,就是来砸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子的。 光头还没有明白是怎么被荆小刚抽了一个大嘴巴的,看到眼前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以为是被他偷袭,哪里服气,骂道:“小兔崽子,你是活腻了不是?”说话时,飞起一脚,便来踹荆小刚。 荆小刚此刻神功在体,哪里会怕他,在他眼里,这光头的动作几乎慢的像乌龟一样,见光头抬腿踢来,他身手一把抄住了光头的足踝,向后一送,光头便被他摔得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后腰撞在那棵大槐树上,哎呦一声大叫。 另一个同伙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要来上前帮忙,这时候,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学生的喊打声,青年回过头来,远远地看到学校的门口方向,乌压压的一群学生,拎着板凳或者是拖把都冲了过来。 这青年反应很快,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处了,再不赶快走,非要结结实实挨一顿打不可,当下忙拉起了那光头,二人头也不回,一溜烟跑掉了。 学生们来到了小吃摊位前,丁波明也在队伍里,荆小刚知道一定是他见自己跟那两个痞子争斗起来,就喊来了班上的男同学来助威。朱天一也跟着来了,但荆小刚知道他只是爱热闹罢了,听到有打架的,自然来混一混的。 学生们帮着收拾了小吃摊位的摊残局,荆小刚问道:“阿姨,他们两个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陈老师女儿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唉,他们两个昨天在这吃过饭,当时一会咸了一会淡了,临走还往碗里浇了半碗辣椒。今天又来,说这里的吃的不卫生,吃坏了肚子,去医院看病花了两千块,要我赔钱,这不……” 荆小刚算是明白了,大声道:“他们放屁,我们在这吃了半个月了都没事,大家也在吃,不都没事,那两个鸟人是学校食堂的人,故意来惹事的。” 他一说是食堂的,几个学生也都附和着:“可不是呢,食堂做饭不卫生,还贵,最近半个月也不让咱们出来吃了。” “是啊,前天我还在碗里吃到一个很像那啥的东西,他们说是鸭脖子,恶心死了。” “陈阿姨卖点小吃,赚钱补贴家用,容易吗?这些人骨子里就巴不得别人好,非要来捣乱。” 一群人议论纷纷,荆小刚站了出来,说道:“那两个人打砸完摊位跑了,可惜我还来不及教训他们,但是我知道他们就是食堂的,咱们找食堂的理论去。” 当下荆小刚带了头,领着一群男生,又气势汹汹地跑回了学校。看大门的老头见一群学生此刻都在气头上,哪里敢多过问。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食堂内此刻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去得晚的学生,大部分学生已经吃了饭回到教室准备午休了。食堂里的卖饭的窗口只有两个还在卖饭,厨师和打饭的帮工,有些已经拿着拖把,在打扫食堂地面。洗碗工则在一个超大的洗碗池里洗着碗筷。 荆小刚带着十多个男同学,拿着长条板凳或者拖把,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食堂,拉住了一个扫地的食堂员工,质问道:“你们老板呢?把他喊过来!” 那员工三十多岁,长得有些瘦削,见一群学生冲了进来,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你们干什么?” 荆小刚腾地一脚,踢飞了一张凳子,大声道:“你们老板指使两个街娃儿,砸了我们班主任女儿的摊子,其中一个就是食堂的那个光头,别以为我不知道。” 其他学生在一旁附和助威:“就是,食堂做饭那么难吃,也不干净,还不让我们出去吃饭。”说话时,便都要往里面冲。 那员工张开手臂要拦着这学生,但哪里拦得住,没办法,只得扭头跑向食堂后边,口中大喊:“学生闹事了,造反了。” 有几名正在干活的厨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冲了过来,拦着同学们去路,互相推搡起来。稀疏的几个吃饭的同学,也都端着碗,挪到了食堂角落里,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吃饭,有个男生也是胡乱扒拉几口饭,放下饭碗也跟着凑了过来。 两边对峙着,一时倒也没有动手,只是互相指着骂,有厨师骂:“反了,这群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长了胆了,敢闹事。” 也有人吓唬着:“等会你们校长来了,把你们都开除,一个不留。” 这句话倒是吓着了几个学生,毕竟这群孩子皮得很,被老师教训一顿打几板子,都不算什么,要是真被学校开除了,还是很害怕的。 荆小刚却不怕,站在最前头,昂首挺胸,大声道:“你少吓唬人,大家不要怕,我们几十个学生,还能都开除了不成?” 荆小刚指着几个厨师,又骂道:“你们一点良心也没有,给学生做饭,还不做干净,我知道你们老板是校长的小舅子,靠关系包下的食堂。校长敢开除学生,我去县教育局去举报。” 第46章 大闹食堂 那厨师气鼓鼓地上来,骂了句“他奶奶的”,就要来抓荆小刚,荆小刚轻轻一推,便把他推得退了好几大步,撞歪了几张桌子,碰倒了几张凳子。 几名厨师见动起了手,便也抡起拳头冲了上来,荆小刚便只有一个人,冲拳踢腿,三下五除二的把那几名厨师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起不来身。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便有手中拿着长条板凳的学生,齐齐地对着食堂砸了起来。长条凳子虽然坐起来硌屁股,但好在坚硬,抡起来打砸最是顺手。 食堂里的桌子纷纷被掀翻在地,来不及收起来的不锈钢餐盘,和空心铁皮碗,被砸得变了形,筷子散落了一地,卖饭窗口的玻璃也被砸烂了几块。 这时,食堂后面冲过来一个西装男子,三十多岁,矮胖,脖子里套着个大链子,手臂上还有纹着纹身。 矮胖西装男手中攥着一把切菜的砍骨刀,对着食堂不锈钢皮的桌面重重砍了一刀。 哐当一声响,刀下溅出了火星,他大喝道:“哪个不怕死的在这惹事?” 同学们被这哐当一声巨响,还有他手中的菜刀给镇住了,一时没人再动,有人小声道:“他是食堂的老板。” 本来还乱嘈嘈的,这会倒鸦雀无声了。 毕竟面对一个凶神恶煞的成年人,手中还擎着的一把菜刀,没见过太多世面的中学生,哪有不怕的。 可惜还有个胆子特别大的,那就是荆小刚,他走上前去,瞪着矮胖西装男:“你就是食堂的老板?” 矮胖西装男看了看荆小刚,轻蔑道:“是你带头闹的事?” 荆小刚不答,又问:“闹你大爷,我是惩恶扬善,是你指使两个街娃儿砸了陈老师女儿摊位?” 西装矮胖男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少多管闲事。”说话时,手中的菜刀向着荆小刚挥了挥,眼中满是杀气。 荆小刚浑然不怕,反而又上前一步,说道:“我可不怕你,今天非得给个说法不可。” 见荆小刚又走上了一步,那矮胖西装男手中的菜刀可不敢再指着荆小刚了,垂落了下去,毕竟大庭广众之下,真伤了学生,够他喝一壶的了,但口中却不退让:“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们再在这里闹事,我分分钟让校长把你们都开除。” 荆小刚哼了一声:“谁怕谁?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敢做不敢承认?” 有荆小刚在前面正面扛着,后面的学生也都纷纷出言指责学校食堂起来。 一群人互相谩骂,矮胖西装男倒不敢抡刀伤人——荆小刚一直在盯着他手中菜刀,他若有动手的想法,荆小刚有把握瞬间夺刀制服了他。 这几个月以来,荆小刚对吸收了魔书后的身体控制得更加熟练了,身体的力量和灵活度,远非寻常人所能比拟,感觉自己不亚于武侠小说里的“二流高手”了。 正僵持不下,听得背后有人高声喝斥道:“你们哪个班级的?都给我回教室去!” 来人正是王校长,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荆小刚和那矮胖西装男面前,看了荆小刚一眼,认出了他是陈老师带的初二一班的,又道:“是你?你在这干什么!” 荆小刚指着矮胖西装男,恨恨地道:“他刚才派人把陈老师女儿的摊位给砸了!”顿了下,又道,“王校长,你知道的,陈老师妻子患了病,一家人生活很辛苦,他女儿摆个小吃摊位赚点钱多么不容易。” 王校长还没说话,矮胖西装男抢着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荆小刚急了:“怎么可能,其中一个我认识,就是学校食堂的一个光头厨师。” 王校长扫视了一圈,看着被打砸的食堂,眉头皱了起来,片刻后,双手平伸出,向下摆了摆,说道:“光头的人很多,兴许是你看错了,就算是食堂的某个脾气暴躁的厨师,跟人起了争执,推了人一把,撞翻了摊位,也不至于回到学校食堂闹吧?” 王校长语气平和的说出来,荆小刚倒一时语塞,细细想来,他就算料定那个光头就是学校食堂的厨师,但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食堂指使的呢,这事和学校食堂又有什么关系? 荆小刚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却见丁波明从食堂门口跑了过来,脚下蹬蹬直响,荆小刚印象中刚才他还在人群中的,不知道怎么溜到了外面,这会又冲了进来。 丁波明一边喘着气,一边道:“太好了,捣乱的那两个人被派出所抓走了,而且已经招了。” 荆小刚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问道:“什么?招什么了?” 丁波明看了看王校长,低着头,小声道:“那两个人说有人在学校门口摆摊,学生就不去食堂吃饭了,影响了食堂的生意……”说到这里,丁波明又没有说下去。 丁波明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荆小刚脱口而出,说道:“所以学校不让咱们出去吃饭,食堂的就派人过去捣乱?” 矮胖西装男气得脸红,王校长则是一脸的黑线。 王校长强作镇定:“你们都回去准备上课,这事学校会调查清楚,妥善处理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人先走,很显然没有听到学校准备怎么处理,还是没人愿意相信。 哪怕是校长的威信,这一刻也黯然失色了。 王校长又对着矮胖西装男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看看,别让人乱说话。” 他的意思自然是让这食堂老板去派出所看看,盯着点别让那两个人乱说话。 他声音虽小,但荆小刚此刻神功在体,耳力大胜常人,听得是一清二楚,拦着了去路,说道:“谁也不准走!” 王校长瞪着荆小刚,斥责道:“胡闹,谁教你这么大胆。”指着学校食堂被打砸的现场,“就你做的这事,都够开除十回了,明天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荆小刚不说话了,但还是一副气鼓鼓决不肯低头的样子。 这时候,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荆小刚,你又惹事了?!” 第47章 语重心长 是陈老师。 学生让开了一条道,陈老师走到了荆小刚面前,伸手去揪荆小刚耳朵,荆小刚见了陈老师发怒,也不敢躲闪。 陈老师对王校长说道:“这孩子太野,我回去教训他。”然后揪着荆小刚耳朵,把荆小刚揪出了食堂,对身旁的学生喝斥道:“都别凑热闹了,回去上课!” 荆小刚胆子再大,也不敢不听陈老师的,被扭送出去。 同学们都回到了教室,荆小刚没有。前两节是初二一班的语文课,陈老师也没有讲课。 陈老师拉着荆小刚,到了教室后面的围墙边,荆小刚面对着围墙站着,像是面壁思过一般。 只是陈老师这次却没有折枝条打他,看着他半晌,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这个学校是谁说了算?” 荆小刚口中不说话了,但看样子并没有服气。 陈老师又道:“你这样一闹腾,把食堂砸了,对学校造成多大影响?教务处肯定会处分带头闹事的。” 荆小刚口中嘟哝道:“处分呗,我也不害怕。” 陈老师一跺脚,骂道:“放屁,附近几个镇子都没有像样的学校,都来这里上初中,学校把你开除了,你准备咋办?难道你还能去县里上初中?” 荆小刚自然没有想清楚这样的后果,他今天也完全是冲劲,脑子一热,捋袖子就上去了。 半晌,他支支吾吾说道:“可是食堂老板……一定是他指使人来砸了陈阿姨的摊子,我认得那个光头厨师。最近也是学校故意不让学生出去吃饭的,还有食堂做的饭不干净,又贵。” 陈老师一声叹息,看来,中午饭点学校门口大槐树下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陈老师平静道:“我都知道,可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或者就说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吧。天空不会无缘无故刮风下雨,这些事情,既然发生了,也是必然的,不是你一个中学生可以左右的。” 荆小刚摇头,却是不认可陈老师的说教:“陈老师,您说过的,如果善良的人被欺凌,而没有人肯挺身而出,只会在一旁做个看客,那行凶者便会愈发嚣张,他日祸临己身的时候,又有谁肯帮自己呢……那时候,也将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陈老师在讲述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陈老师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但想不到荆小刚记不住学过的课本上的知识,却一直记得了这句话。 陈老师愣住了,但他教学多年,学识渊博,口才自然强过荆小刚百倍,哪里会被荆小刚说住,微微咳嗽了下,说道:“没错,但是你要懂得变通,做事也要讲究方法,若是一味靠蛮力蛮干,不但帮助不了别人,还会把事情搞糟,自己也会陷了进去。” 荆小刚不说话了,只是在脑海里回味着陈老师说的话。 陈老师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我也不批评你了,先回去上课吧,明天让你妈来学校一趟,跟你一块去食堂道个歉,砸坏的东西赔他们,看看学校和食堂怎么说。” 荆小刚听说要喊家长来学校,还要跟万恶的食堂道歉,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此时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陈老师转身去了教室方向,荆小刚只得跟上,回到了教室。 当天下午,荆小刚浑浑噩噩的,老师讲的课程,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发了一下午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下课,和丁波明一块骑车回家。 路上,荆小刚又问起来中午大闹食堂的事情,问丁波明怎么知道打砸陈老师女儿小吃摊位的那两个流氓,已经被派出所抓起来了,还招供了? 丁波明摇头,说他其实也不知道,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是为了震慑学校食堂的气势。 荆小刚又说起来陈老师让他通知叫家长的事,问丁波明怎么办,说道:“这可怎么办,我妈知道这事,肯定会把我骂个半死,而且说不定要赔学校一笔钱,而我说不定也会被开除。” 丁波明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会倒知道着急了,中午你冲上去的时候可没有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荆小刚倒是嘿嘿一笑,看起来是一点后悔的意思也没有,说道:“那也没办法啊,中午事情太急,哪有时间思前想后的,我现在有了本事,就要当大侠,惩恶扬善,食堂那边有再多人也不怕。我这样一闹腾,以后食堂会老实了一些吧,做饭说不定都干净了许多呢。” 他轻松了没有五秒钟,又有些失落了,低下了头:“明天让我妈去学校一趟,要是真的要赔偿,还有学校要……要开除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至少我也没啥可后悔的,再给我一次选择,还会是一样的结果。” 他的神情,有一丝的落寞,有一丝的忧伤,甚至脚下蹬着的自行车,都有些吃力了。 丁波明一路无话,在快到村子路口的时候,忽然开口:“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至少你今晚得先过你妈那一关。” 荆小刚一呆,停住了车子,问他有什么办法,丁波明缓缓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天晚上,吃完饭的时候,荆小刚倒主动帮着荆妈妈端饭,吃完饭又主动去刷了碗。荆妈妈倒有些诧异,看着荆小刚一如反常的表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索性歇一歇,让荆小刚自己去刷了碗。 刷完了碗,荆小刚回到了堂屋,荆妈妈看着他,问道:“你咋了,老师又批评你了?” 荆小刚一丝苦笑:“没有,老师哪能天天批评我,我不怕批评,老师也怕累啊。”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们班主任,教语文的陈老师,人很好的,虽然平时很严厉,但是教课很认真,对学生也很用心,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兢兢业业。” 荆妈妈听着荆小刚娓娓道来,跟着点头,道:“那可是挺好的,遇上了个好老师,你要珍惜机会,好好跟着学。” 第48章 讲明实情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是啊,同学们虽然背地里说他太严厉,还经常骂学生,有时候遇到调皮的男生,他还会用脚踢的,所以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小飞脚’,但大家都知道他这是为了学生好,也都没怨言。” 荆小溪在一边接了话:“是啊,我们班的老师也很凶呢。” 荆妈妈哼了一声,说道:“这样的老师才好呢,是你哥去年得了个进步奖,然后这半年学习成绩也进步了不少,至少从倒数,提升到了中不溜了,都是老师教得好。” 荆小刚倒没有一丝的喜悦之色,反而叹了口气:“是啊……”话锋一转,“我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也五六十岁了,几个月前生病住院了,查出来是癌症。” 荆妈妈有些诧异:“癌症?” 荆小溪也在一旁问:“妈,癌症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荆妈妈还没答话,荆小刚又是一丝叹气:“我问了医生,已经是晚期了,能不能活到年底,都很难说了。” 荆小溪轻轻啊了一声,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惋惜的样子:“那怎么办呢?” 荆小刚平静道:“没什么办法,陈老师带着几个班的语文课,可教课的工资也没有多少吧,现在他妻子在医院躺着,我上次号召同学们一起捐了款,然后去医院看望。” “嗯,你做的很对,要是钱不够了,咱们还可以再捐点。”荆妈妈倒是一个开明的人,而且也毫不吝啬。 荆小刚摇了摇头:“光捐款也不是办法,大家愿意捐,可是陈老师也不好意思再要啊。想必是他们家里最近也困难了,陈老师的女儿和陈老师替换着看护,趁着中午的时候,陈老师女儿就去外面摆摊卖点小吃,就是卖些凉皮米皮那些,也不贵。” 荆妈妈倒也熟悉凉皮的做法,需要发面,醒面,洗面,还要蒸凉皮……总之很是辛苦,也是叹气:“那可不容易,要照顾着生病的母亲,还要做凉皮,再出摊售卖。” 荆小溪在一边又问道:“哥,那她能卖得好吗?要是大家都来买就好了……” 荆小刚说道:“是啊,我发现陈老师女儿就在学校附近卖凉皮,就号召大家都去买,她生意好得不得了。” 荆妈妈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到目前为止,荆小刚的做法,还是令她十分满意的。 荆小刚顺着话茬,又交代了学校食堂为了不让小吃摊位给抢了生意,各种坏点子频出,先是办出入证,后来干脆不让学生中午出门。以及今天中午,还派人过去捣乱,打砸了陈老师女儿摊位的事情。 说到这里,荆小刚倒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自己就兜不住了,要按照丁波明交代的,先“酝酿”一下。 果然听到这里,荆妈妈也十分气愤,说学校食堂毫无同情心,简直是流氓行为,大王八蛋。 荆小刚也跟着骂学校食堂,又说食堂做饭难吃,不干净,经常有指甲头发塑料袋什么的,卖得还贵,说他们这样做迟早要遭报应的, 直到荆妈妈问了荆小刚两次“后来呢?这事怎么处理的?” 荆小刚沉思了一下,道:“后来有一位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捣乱的那两个流氓暴打了一顿,流氓逃掉了。大侠又帮着收拾了摊位,然后认出来其中一个流氓是学校食堂的,便去食堂和他们理论。” 荆妈妈虽然听他口中所谓“大侠”,感觉有些匪夷所思,是多半不信,但看荆小刚煞有介事的,又信了几分,便又问道:“那食堂怎么说?” 荆小刚有些心虚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当时很多学生对食堂也不满意,一块跟上去理论,争执之下和食堂起了冲突,学生们一怒之下砸了食堂。再后来,学校校长让那大侠回家,把家长第二天叫过来……” 荆妈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着荆小刚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说的是你吧?你带着同学们把食堂砸了?” 荆小刚不说话了,但显然已经承认了一切。荆小溪也总算明白了,是哥哥带人把学校食堂砸了,现在食堂要家长来学校了。 荆妈妈脸上阴晴不定,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荆小刚的一番说辞,显然是丁波明教他这样说的,不然以他的脑子,直接说他带头把食堂砸了,老师让家长来学校一趟,道歉并赔钱,荆妈妈能扒了他一层皮,扫帚木柄都能给打折了。 良久,荆妈妈缓缓叹气道:“荆小刚啊荆小刚,你可是有出息了,本事大着呢。” 荆小刚抬起了头:“我没错,陈老师和他女儿都是善良的人,如果善良的人被人欺负,而没有人挺身而出,那这个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荆妈妈望着荆小刚,说道:“我没说你错,可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管得了的,打抱不平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抢先的。” 荆小刚不说话了,陈老师和荆妈妈都这般说辞,是认可了荆小刚的行为,可不认为他有这个能力解决事情,也认为他不应该强出头。 可当时又能怎么样呢,大家都痛恨恶人和行凶者,背地里也会骂上几句,口诛笔伐一番。可谁又能直面歹人,不顾自身安危,勇敢冲上去帮助弱者呢。 倘若大家都畏畏缩缩,那歹人便愈发嚣张吧。 荆妈妈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责备荆小刚的意思,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多想了,明天我跟你去学校一趟,该赔他们的咱们赔。”一边说着,站起了身,又道,“下次做事情别一股脑的往前冲,多想想你有几斤几两,有多大能耐去管这事。” 第二天一大早,荆妈妈便和荆小刚吃过了饭,便出发了。 到了镇子上,荆妈妈又买了些水果,还有一箱牛奶拎着着,然后又找了个小卖部,借用了电话,跟厂子里打电话请了一天假,然后便和荆小刚去了学校。 第49章 开除学籍 到了学校办公楼,差不多是第一节早晨上课的时候,荆妈妈先是和荆小刚去了陈老师办公室的楼层,得知陈老师在给别的班级讲课,这会没在办公室,便又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也没在,二人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等着。 已经是盛夏的季节了,没有风,天气有些阴沉,太阳不见了踪迹,空气中有股湿润的闷热。 走廊里静悄悄,二人也没有开口说话。荆小刚望着天边的云彩,有些发呆。他在想,或许自己没有那么冲动的话,至少没有当那带头的人冲在最前面,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自己此刻就能在教室里读书了吧。 虽然第一节课是他最讨厌的英文课,可那滋味也比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等着挨训,心中那份忐忑的煎熬要好上许多吧。 他甚至听到了班级里英文老师讲课时的声音了,这一刻,他忽然好想念待在教室里的感觉,就像是他学过的那篇课文里的小弗朗士一样。 如果此刻他能回到教室,一定认认真真听讲。 可惜,一切都已发生,一切皆不可想,但无论如何,荆小刚始终无怨无悔。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荆小刚远远地看着校长慢悠悠地夹着个水杯来到了校长室这边。 荆小刚迎了上去,口中叫了声“校长”,荆妈妈也走过去,说道:“校长您好,我是荆小刚的妈妈,很抱歉小刚又在学校捣乱,给您添麻烦了。” 王校长头也不回,说道:“进来说吧。” 荆妈妈拎着东西,随王校长走了进去,荆小刚本来也想跟上,荆妈妈却叫住了他,让他在外面等着。 兴许是怕荆小刚又太冲动,事情便更糟糕吧。 王校长和荆妈妈在校长办公室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荆小刚不得而知,但荆小刚断断续续听到王校长在大声说着话,脾气很大的样子,而荆妈妈也似乎在努力的辩解,或者是在争取着什么。 荆小刚等在外面,心里有一丝焦急,也有一丝紧张,他隐隐觉得,王校长并不是什么善良正直的人——否则食堂的所作所为,学校也不至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暗中帮助食堂。 所以王校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决不会是对荆小刚批评一顿就好过了的。 过了有二十分钟,荆妈妈从校长室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失落,也有些气愤,而手中还拎着水果和牛奶,看起来校长推辞不收。 看了荆妈妈的神色,荆小刚也低下了头,没有再问。二人走下了楼,走过了走廊,到了楼梯口的时候,荆妈妈才低声地骂了句:“我看这校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得理不饶人。” 荆小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校长办公室是在四楼,当二人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夹着书本上楼的陈老师。陈老师的办公室是和其他几位老师一块在三楼的,本来上楼时低着头看台阶,还是荆小刚先喊了声“陈老师”。 陈老师抬头见了荆小刚,点了点头,道:“小刚,你和你妈妈来了……” 荆妈妈在一边开了口:“陈老师好,我是小刚的妈妈。” 陈老师点点头,道:“嗯,走,去办公室说去。” 到了办公室,陈老师让荆妈妈找了张椅子坐下,而荆小刚则没有坐,垂手站在了一边。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荆妈妈,开了口:“小刚妈,学校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小刚都跟你说了吧?” 荆妈妈点点头,叹气道:“说了,刚才我也去过了校长办公室一趟。” 陈老师哦了声,问:“那王校长怎么说?” 荆妈妈说:“校长说小刚这是严重违纪行为,影响非常恶劣,给学校带来了重大的声誉和经济损失。按照学校的管理规定,是一定要开除学籍的。” 听到这里,荆小刚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关不说话,眼眸中满是怒火。 陈老师也是哼了一声,道:“他扯淡,你也不用着急,我今天也找他求个情,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 荆妈妈道:“谢谢陈老师,还有他又说食堂被打砸一番,损失得有个一两千块,还有情况有点复杂,具体处罚结果还要和教务处讨论。” 陈老师和荆小刚都没说话,荆妈妈接着又道:“我也和他求了情,说小刚则只是一时冲动,年纪小不知道后果,赔钱可以照赔,能不能让小刚接着在学校读书,毕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陈老师接了话:“是啊,小刚这孩子最近学习有进步,再坚持一年就毕了业该念高中了。” 荆妈妈叹气道:“他说荆小刚犯了这样的事情,对身边的同学影响不好,先回家休学一阵子,等学校处罚通知。” 等通知,往往就是不用抱希望的意思。连荆小刚都猜到他口中的等通知,那就是不用等了,等着被开除吧,前提是把赔偿金先交了。 又说了一阵,陈老师让荆妈妈先不要担心,他会再找校长谈谈。让荆小刚先回家休息两天也好,他有进展了会让丁波明通知的。 谈话也基本结束了,办公室又有老师教课回来,荆妈妈便带着荆小刚先回去。末了,荆妈妈要把买的水果和牛奶留给陈老师他们,陈老师怎么也不肯要,好说歹说最终是把一把香蕉和几个苹果留在了办公室。 荆妈妈和荆小刚又回到了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荆妈妈做了午饭,荆小刚也不太饿,勉强吃了些。 午后,荆妈妈去田地里看看庄稼,荆小刚则索性躺在床上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荆妈妈去厂子里上班,荆小刚在家休学。丁波明倒也来给他讲这几天的课程,可荆小刚是怎么也听不进去。 丁波明转述了陈老师的情况,说陈老师也找过校长谈过两次,都不太理想,校长不肯松口,非要开除荆小刚学籍,而赔偿金已经估算好了,需要赔偿食堂两千块。 第50章 午睡诡事 荆小刚大骂学校和食堂混蛋,简直是敲诈勒索,欺人太甚——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荆妈妈知道后,叹气道:“不行先把钱赔给学校,兴许他们松了口,或者再私底下多给校长送点,就好点了吧。” 赔偿金两千块,甚至还要再私下里多给点,简直是敲诈勒索,几乎够食堂置办一整套新的桌椅了。 或许当今时代,两千块只是个小数目,够去个中等的饭店聚餐吃一顿的,还只能喝普通的酒水。 可彼时,荆妈妈一个月工资才千把块钱,这两千块够荆家攒几个月的了。 荆小刚心里自然不乐意,说不能赔给他们,否则学校会更加嚣张,变本加厉。 其实那天打砸食堂的并非荆小刚一人,可校长和食堂能记住面孔的就一个带头的荆小刚,这事落到荆小刚身上也不冤,至少荆小刚是没想着让他知道的那几个学生一起赔钱的。 荆家现金也没这么多,积攒的一点积蓄都在银行还没取,一般是荆小刚兄妹两个交学费的时候才取的,所以赔偿金一时还没交给学校。 白天荆妈妈上班,荆小溪去小学上学,同龄的玩伴们也都上学去了,荆小刚在家里闲了一周多,实在无聊至极。晚上和周末丁波明给他补课,他是丝毫不想听的,学习成绩估计是极速下滑了,下次考试又要倒着数了。 白日里无聊,去小河边坐着发呆。看着静悄悄流淌的小河水,还有河边生长着的绿油油茂密的水草,随风飘摇。盛夏的季节,河边倒是清凉,荆小刚一坐便是一下午。 后来实在无聊,干脆躺床上了,上午睡个懒觉,下午吃完午饭,也是接着倒头就睡。 这天下午,荆小刚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室内的温度忽然降低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一身热汗,忽然踏进了冰激凌工厂的储存间。本来荆小刚热得一身的轻微汗水,忽然感觉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荆小刚睁开眼,忽然全身一颤,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房间内的桌子边,此刻背对着自己,正坐着一个白衣人。 这人白衣如雪,是那种古代男子的衣饰,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似乎在微微发着亮光,头发长长的,在后背披散开来。 虽然他背对着荆小刚,看不清面容,但荆小刚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妖怪,就是他去年的时候,在后山谷那个石室遇到的那个。 荆小刚失口道:“你……” 他只说出了一个字,却感觉怎么也张不开嘴巴,说不出来话语。这种感觉就像是鬼压床一般,可荆小刚笃定,自己是清醒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白衣人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空旷,在室内飘荡:“我的好兄弟,许久不见,你怎么落得如此地步了?”白衣人一声轻蔑的冷笑,“怎么不去学堂读书,躺在这里睡大觉,还是被先生赶出了学堂?” 荆小刚适才猝然看到自己卧室里多了一个“老妖怪”,当时不免一惊,但随即恢复正常,他素来胆大,却不怕这老妖怪,只是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白衣人继续嘲讽:“你倒是好心,想着要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可惜这世道啊,早已乱了套。有权势的富贵人早已根深蒂固,他们只会维护着自己的利益,防止别人踏足自己的领域,威胁自己的地位,他们的手段可不是下层贫民能撼动得了的。” 荆小刚听他拨弄是非,气鼓鼓的想破口大骂,却又无能为力。 白衣人接着道:“这学堂你还是不要去了吧,学会了书本上的知识无甚用处,将来也不过是为他们廉价服务。你也不是那读书的料子,只会打打杀杀。你们几个里就你头脑最差,离你家老二差的太远——不对,还有老四,哈哈……” 荆小刚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就隐约觉得他是在说之前的事情吧。偏偏自己有口难言,否则非要跟他对骂不可。 白衣人叹了口气,悠悠道:“也难怪,你才十三岁多,原本是读书的年纪。不过我等不了太久了,你不如去离开这学堂,出去闯荡一番,干出来轰轰烈烈的事情,好过在这穷乡僻壤跟小孩子打架,有甚乐趣。再集齐五灵之力,加上我千年修为,十万怨灵,足以逆转乾坤……” 荆小刚躺在床上,用尽了力气,浑身却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张大了嘴巴,颤抖着嘴唇,挣扎了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滚……滚蛋!” 白衣人大摇其首,叹息道:“至少有一点,你的脾气也是最倔的,罢了,早晚有一日,你还是会挣脱这世俗的桎梏,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情的。” 说话时,白衣人慢慢的转身,而随着他的转身,他身上散发着的白光也越来越盛,刺得荆小刚几乎睁不开眼睛。 随着白衣人的转身,白光愈来愈盛,而他的身影,却愈来愈淡,最终消失不见。 荆小刚啊得一声从床上坐直了起来,浑身已是被汗水濡湿。 却原来适才只是一个梦,或者是是遭遇了“鬼压床”,只是这感觉,却无比清晰,以至于荆小刚对着白衣人消失的地方发了半天呆,还是不确定适才到底是不是做梦? 荆小刚忽然醒悟过来,低声骂了句,跳下了床,也来不及穿鞋,去外间屋子,院子旮旯里找寻,却哪里再见白衣人的半点蛛丝马迹?甚至卧室和院子里的门都好端端的关着。 兴许,刚才只是鬼压床的错觉吧。 荆小刚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穿了鞋子,去院子里压水井边打了些凉水洗罢了脸,头脑便清醒了几分,接着又对着茶壶里冷好的凉开水喝了半肚子。 坐在桌子边,发了一会癔症,荆小刚思索着刚才鬼压床的情形,还有听到的那白衣人的话语。除了觉得他是在妖言惑众,除了要蛊惑自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荆小刚发呆半晌,正准备起身,忽然脑海里又想起来四个字:五灵之力。 没错,他刚才好像又听到了那白衣人口中提到了“五灵之力”这几个字。 第51章 从轻处罚 如果荆小刚没记错,他上次在医院病房里,晚上做梦梦到那个的白衣人,问他怎么帮助丁家大姐恢复心智时,那白衣人口中就喃喃自语,提到了“五灵之力”这四个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荆小刚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他此刻虽然已经午睡醒转,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不知不觉的,荆小刚走出了家门,一路走走停停,又来到了后山那个山谷。 时隔大半年,再次来到了后山的山谷,经历了上次如同梦魇般的那次风波,他自然是不敢只身独闯的,只是站在谷口,木然望着山谷里的景色。 一切风景如旧,只是盛夏时分,山谷中里郁郁葱葱,树木茂密了许多。阵阵清凉的山风,从谷口的方向吹来,吹干了荆小刚一路走来脸上的汗水。 山风中,带着林木苍翠的清新气息,似乎还有一丝血腥和腐败的气息,甚至风吹过山石转角的乌乌声,仿佛古战场千军万马的嘶鸣。 或许如牛爷爷所讲的传说故事,这个山谷里埋葬了太多的未知,随着千百年历史的冲刷,早已斑驳了痕迹,无从考证。甚至自己的身上,也背负着太多的未知,乃至不可思议之事。 一切,皆不可想,皆不可知。 荆小刚伫立良久,天色渐晚,终于又缓步回家。晚饭后,丁波明来到了荆小刚家里,跟荆小刚说道:“学校的处罚已经决定了。” 荆妈妈正在厨房刷碗,荆小刚坐在凳子上有点漫不经心,懒洋洋问道:“哦,那是怎么定的?” 看丁波明一脸的平静之色,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想必学校的处罚决定,也不是什么好的结果吧。 丁波明依旧平静,但嘴角却不觉浮起一丝微笑:“给你个警告处分,不计入档案,让你当着全班同学面检讨一下,学校食堂座椅损坏也不算严重,不需要赔偿了。” 荆小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丁波明,诧异地看着他:“啥?你说啥?这不是不处罚我了吗?怎么回事?” 丁波明从书包里拿出来一页纸,交给了荆小刚,说道:“这是检讨书,我都给你写好了——不处罚你了,那岂不是很好,你难道还真的想让学校把你开除不成?” 荆小刚看他连检讨书都给自己写好了,虽然想不明白自己不在学校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丁波明一定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荆小溪也走了过来,看到哥哥眉飞色舞的喜悦之色,便问道:“哥,咋了,有啥好事?” 荆小刚摆了摆手:“别打岔,波明,怎么回事,学校怎么改变主意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陈老师替我求情有用了吧?” 丁波明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 荆小刚倒是愈发好奇了,又问:“那是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张凳子,让丁波明坐下。 丁波明却没有坐的想法,只是淡淡道:“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陈老师的期望。” 荆小刚却是不依:“那怎么行,你不告诉我,我心里可不踏实,别还没去学校两天,就被赶回去了。” 丁波明摇头:“不会的,你连我也不信吗?” 荆小刚见他越是不说,越是非要知道不可,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噢,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我知道以后,到处跟别人说这事,影响不好,要我得了便宜,低调行事。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看来,荆小刚倒是也不傻。 看了看一边的荆小溪,荆小刚便拉了丁波明到外面,此时天色已黑,月色很好,二人便在村子里溜达。荆小刚非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可,为什么学校不处罚自己了,还说“要是不弄清楚,我可不去学校上学,反正落下了那么多功课,去了成绩也是倒数。” 丁波明无奈,笑道:“这道理其实很简单,譬如现在咱们两个在庄子里转悠,要是前面蹿出来一条恶狗,凶狠狠地朝着咱们吼叫,你不妨弯下腰,假装去捡木棒或者石子,那它说不定就被吓走了呢。” 荆小刚点头:“有道理,要是胆小的狗子,兴许就被吓跑了,不过要是遇上真正的恶狗,未必有用。” 丁波明幽幽道:“还好咱们遇上的是欺软怕硬的胆小狗,否则,只能真的捡起来木棒冲上去了。” 丁波明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出了这一番经历。 话说这一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陈老师的语文课,下课后同学们陆续收拾了书包回了家,丁波明却叫住了陈老师,等同学走完后,在教室里说了一会话。 其他同学回去的时候,兴许认为丁波明在向陈老师请教问题吧,便也没有在意。 第二天的时候,还没到周末,可丁波明没学校来上课,奇怪的是陈老师也没来教课。 兴许是丁波明生了病,请了病假,而陈老师那边是妻子病情有变化,就也请了假在病房照顾? 但中午的时候,班级里,食堂里,甚至老师办公室里,都陆续有人议论着,说是见到陈老师和一个同学在马路边等候去县城的票车。 又有人说,陈老师请了假,带着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同学去了县里。甚至越传越玄乎,有说他二人去了县里的教育局,县城里的亲戚都看见了。 还有人说道,起初县教育局的门卫不让他们进去,在传达室里晾着,没人接见他们,还是那同学当场做了一套初三毕业的中考卷子,考了满分之后,县教育局的局长才亲自接见了他们。 他们去县教育局里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反正二人是很晚的时候才回到了镇上。 第二天,陈老师正常教课,丁波明也正常上课。 而这一天一大早上,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穿着锃亮皮鞋,梳着齐整的大背头,腋下夹着一个牛皮小包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学校门口。男子四十多岁,一双眼睛不大,看起来很是精明。 第52章 敲山震虎 门卫看着他,心里有些嘀咕,因为他的衣着打扮,决不像是同学——废话,也不像是学校的老师——门卫大爷在这二十年了,学校的老师他都认识。 在门卫大爷看来,这人的一身行头和气质,像是高处下来视察的领导。虽然不敢怠慢,但门卫大爷还是例行问他来找谁。 那人语气很平和,说道你们学校初二一班是不是有个教语文的陈老师,又报上了陈老师的名号。 很快陈老师便来校门口见了他,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上午陈老师去教课的时候,他就在学校转悠着,好多学生都在校园里见了他。到中午的时候,这人就去了食堂吃饭,食堂本来是用饭卡刷钱的,他便给了一个同学几块钱,用了同学的饭卡。 这人在食堂里也不闲着,和来往的同学攀谈,问他们学校食堂的饭菜怎么样,好吃不好吃,价格贵不贵,卫生不卫生之类的。 同学们见到是陌生人,都很警惕,倒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含糊说:还行。 很快食堂的经理发现了他,也是不敢怠慢,好说歹说,把他“请”进了食堂的“雅间”,又让最好的厨师给炒了几个好菜,让他“品尝”,甚至还把珍藏的好酒拿来,好烟递上。 这人却也不客气,含笑以对,敬酒就喝,递烟就抽,跟食堂的经理,还有作陪的另外一个厨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间,经理也旁敲侧击,问“领导”高姓大名,来这穷乡僻壤的学校,有什么想法,那人只是含糊其辞,说自己不过是寻常的人物,可不是什么“领导”,又说自己姓胡,只是为人民服务的,来了解了解乡镇的教育情况和资源云云。 经理听他一句“为人民服务”,还有“了解乡镇的教育情况”被吓住了,也不敢多问,就扯开了话题,说一些风土人情,家长里短的。这人又谈天说地,后来问到学校的情形,说他上午听有同学说,前几天有个学生和食堂里起了冲突什么的。 经理心虚,便含糊过去,说有学生饭卡被多扣了钱,又嫌弃饭菜不好吃,和学校的一个卖饭窗口有点小矛盾,不算什么。 这人似乎信了,说学生们都是国家的花朵,以后是国家的栋梁,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打学生吃饭的主意,想着从学生饭碗里赚钱是会遭报应的。 经理在一边连声称是,这人也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再过问太多,吃过了饭,下午便回招待所休息了。 听到这里,荆小刚自然是好奇心大作,问丁波明知不知道这人是谁,是怎么回事,他来学校干嘛的,又问丁波明和陈老师前一天去县城干嘛了。 丁波明似笑非笑,说道:“我最近学习累了,想歇歇脑子,陈老师教课也累了,我让他带我一块去县城玩一玩,再找个剧团看看戏。”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我和陈老师去了县城,确实在教育局门口晃悠了一阵子,不过并没有进去,至于有些同学说我们去了教育局,那是我提前和他们说好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其实都是假的。我们在县城里溜达了一圈,去了县里的剧团,刚好他们有演出,还看了他们表演的《武松打虎》。” 荆小刚似懂非懂,问道:“那然后呢,你们去县里晃悠了一圈——那跟来咱们学校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丁波明小声道:“那个人就是县剧团的,我和陈老师看他表演得比较好,就找到了他,和他说了学校的事,还有你的事,又说了我这个捡石头吓狗的想法。本来是想给他几百块钱请他来学校演戏的,他分文没取,说是他也没什么事,来学校吓唬吓唬那帮大老虎,也是好的。” 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拍手道:“好吧,可真有你的,亏你想得出来,找个演员假扮教育局的大领导,来学校调查这事。你就不怕学校识破,或者校长他们回头去县教育局开会的时候,打听打听有没有姓胡的这一号人?” 丁波明摇头:“首先,这个人演技不差,那帮榆木脑袋哪里会看出来破绽;然后,这胆小狗被这么一吓,就跑了,巴不得教育局不知道这事,或者赶快忘了这事,哪敢去县里打听打听呢?再说了,县里真的派人调查,自然是派一个大家不熟悉的,好公正廉明,以免徇私枉法,学校打听不到教育局有这一号人,也是正常的。” 丁波明这样一说,荆小刚这才彻底信服,也终于明白了丁波明“敲山震虎”的意图,向丁波明竖起了大拇指,说:“真有你的,我可服你了,你可真聪明,这样的鬼点子都能想得出来。” 自然,经过这一番敲山震虎,学校和食堂不知道真假,也不敢大意,本来是抓着把柄,死死不放的,第二天校长便找来了陈老师,说了学校的处罚决定。说是念在荆小刚是初犯,而且还很年轻,决定多给个机会,不再开除学籍,改成了警告处分,希望下次不要再犯错。 丁波明说,学校食堂承包出去这事不清不楚的,是学校的短处,现在事情闹起来,他们也害怕县里真的来人调查了,害怕非法承包食堂的事情泄露出去,选择息事宁人,大事化小了,以后也会收敛一些。 而荆妈妈,听说了荆小刚的处罚决定,先是惊讶,随后又开始惊喜,让荆小刚要好好谢谢丁波明,又说周末让丁波明过来荆家吃饭,给他们两个做好吃的。 第二天,荆小刚便背着书包,去了学校上课,他是早早到了学校,很低调的坐在了后排自己的座位上。在陈老师的语文课开始之前,陈老师说了荆小刚的处罚决定,又让荆小刚上台作了检讨。 检讨书是丁波明提前帮他写好的,荆小刚不过是照着念了一遍罢了。他提前也没有通读一遍,对着全班同学作检讨的时候,才发现检讨书里写的是他被学校食堂多扣了饭卡里的钱,又嫌弃饭菜不好吃,就耍脾气和食堂闹了起来。又说自己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下次不再犯,希望同学们监督云云…… 荆小刚哪里想到检讨书竟然对那一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反而给糊弄了过去,虽然他知道事情决不是这样的,可站在讲台上,自己也没有别的词汇了,只好照着丁波明写的念了一遍。 第53章 风波过后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便这么过去了,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和暑假,暑假之后,荆小刚已经是初三了。再有一年,荆小刚就要初中毕业,离开镇子上的中学,考得好的话,可以到县城里的高中读书。 县城里有三所高中,其中一所是最好的是“一高”:县第一高级中学,据说在全市都能排前列。另外两所“二高”和“三高”,则是——“一蟹不如一蟹”吧。 这道理很简单,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最新鲜饱满的蔬菜经过了一轮选拔,然后便是次一点的不新鲜品相不好的,再经过一轮选拔,就是最次的卖不出去的那种了。 升学也是一样的,生源经过层层筛选,后面的学校无论生源和师资就一般了。当然,考不上“一高”和“二高”的,有少数家境殷实,不急着孩子出去打工挣钱的,便去了“三高”,或者有的干脆就不上学,在家务农或者外出打工了。 荆小刚的学习水平,本来继续努力,是有机会升学“二高”的,经过大半个月的“被旷课”,已经达不到这个水平了。当然,最后一年奋起直追,还是有希望的。 一切,趋于平静,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荆小刚暑假期末考试的倒数,还有陈老师妻子的病,愈发严重。 学校的出校禁令也放宽了些,同学们中午可以外出,但彼时已经是临近放暑假的时候了,陈老师的女儿再也没有在学校门口摆摊过,据说整个暑假里,陈老师都在病房里照顾,而女儿也是轮流着照顾。 令荆小刚始料未及的是,初三毕业班的“黄毛刀哥”黄肖道,中考成绩很差,但至少也能去那个招生不满员,交学费就能上的“三高”就读,可他竟然又托关系选择了留级,还和刚升到初三的自己一班。 自然,也和丁波明、朱天一,最主要的是和于珂珂一班。 黄肖道可是得了势了,隔三差五的便去和于珂珂套近乎,又写了几封“情书”,虽然于珂珂都是没有回应他,可架不住他脸皮厚的死缠烂打,有时候还会给于珂珂买一些小礼物或者是干脆在早读的时候给于珂珂买早餐。 黄肖道虽然是后来者,可很快和班级里的几个差生混在了一起,可谓是臭味相投吧。黄肖道甚至是当着这些学生的面,称于珂珂是他“女朋友”,其他几个学生便也跟着起哄说是“嫂子”。 于珂珂自然是有苦难言,烦的不得了,可她一个女生,性格又素来内向,平常和女生说话也和声细气的,哪里敢和黄肖道大吵大嚷,严词拒绝呢。 或许若是陈老师知道这事,以他的严厉风格,自然是会狠狠批评黄肖道一顿,让他断了念想,别骚扰于珂珂学习。 可惜这种初中同学之间的暗中来往,本来就很隐秘,陈老师一时也没有察觉,加上他暂时也顾不上这事了,因为到了秋季的时候,陈老师的妻子已经是最后的光景了。 当秋季的最后一片枯叶,脱离了枝干的怀抱,飘然落下的时候,陈老师妻子,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是临近了周末的一天,陈老师在周五请了假,加上周末的两天时间,在亲戚邻里的帮助下,把妻子丧事给办了。 陈老师妻子这一走,算是一种解脱,对陈老师,也算是一种解脱吧。至少他不再那么辛苦的一边备课教书,一边在医院照看,也不必再为医药费犯难,何况是那种花了钱也治不好的病。 在妻子死后,陈老师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很多,精气神也大不如之前了。只有在讲台上,给全班同学讲课的时候,还是挺直了腰板,一丝不苟的讲述着课本的内容。 而平日里的走路时,瘦削的身材,有一点点佝偻了,在办公室里,有时候还有一些走神发呆,听说饭量,也下降了不少。 据说陈老师妻子是在他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女伴,二人携手走过了大半辈子,感情一直很好,也难怪陈老师会有些落魄吧。 即便是陈老师有一点点落魄的样子,但对待学生,在教课的时候,是从来没有一丝松懈的。全班同学的语文成绩,也都没有因之落下。 冬日里的第一场初雪过后,又临近了期末考试的时候了——算起来只有一周多的时间,同学们也都自觉地开始期末考试前最后关头的冲刺。 这天上午的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时间,所谓“大课间”,是比平常的课间十分钟的时间久了一些,有半个小时。即便是在每周一三五做课间操的时候,剩下还会有十多分钟。 而今天是周二,不需要做操,可同学们也大都没有出去放松,不少同学都是待在座位上,埋头做题,或者是温习功课。便是荆小刚,也是耐着性子在复习自己的薄弱功课。 第三节是陈老师的语文课,他早来了班级十分钟,却见同学们已经是齐整整地坐在了自己座位上了。 陈老师似乎发了脾气,拿起了黑板擦,用背面敲了敲黑板,发出的咚咚声响,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讲台,然后他大声道:“你们都不下课的吗?大课间也不出去跑跑,再学下去脑子就学傻了。走,都走,去操场玩去,这节语文课不上了。” 同学们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陈老师,一时倒没人动起来。陈老师生气道:“你们再学下去,脑子就学傻了,走去操场放松二十分钟再回来上课。” 荆小刚知道了陈老师的意思,便放下了书本,先带头走出了教室。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跟着陈老师走向了操场,教室也差不多已空了。 于珂珂本来正有一道数学大题要解出来答案了,一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还在思考着。 这时候,黄肖道从后面的走道里走了过来,一把拉着了于珂珂手,涎皮赖脸道:“珂珂,别学了,走,去操场歇歇脑子去。” 第54章 操场漫步 于珂珂一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红了脸,忙用力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出来,有些紧张道:“我……我自己会去。” 黄肖道谄笑道:“走,一起去。” 于珂珂站起了身,用力地抽手,口中道:“放开我,我自己去操场。” 正当于珂珂不知所措的时候,丁波明刚好看到这一幕,走了近前,喝斥道:“黄肖道,你干嘛?!” 丁波明上前一把推开了黄肖道,然后将于珂珂拦在了自己身后。黄肖道看到坏自己事的是丁波明,平日里于珂珂也时常向丁波明请教问题,二人走得近了些,此时早已是吃了醋,登时怒从心起,一拳打在了丁波明肚子上。 丁波明倒是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这么狭窄的地方也无处闪躲,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哎呦一下疼得弯下了腰。 于珂珂紧张地拉着了丁波明手臂,声音有些发颤:“丁波明,你还好吧……” 丁波明站直了身,瞪着黄肖道,丝毫不惧,眼神里有一股凌厉的气息,却平静道:“我没事。” 这时候,门口又闪过来一个学生,正是荆小刚,他冲着教室看了一眼,看见了丁波明他们几个,便喊道:“你们怎么还在教室,陈老师让我喊你们了,快走了!” 原来是陈老师让他回教室喊人,荆小刚这才又回来了。 看到了丁波明和他身后的于珂珂,荆小刚口中“咦”了一声,便走了过来,又看了看黄肖道一眼,质问:“咋了?你要干啥?” 黄肖道见是荆小刚,知道他和丁波明关系很好,动起手来,自己也打不过他,哼了一声,擦着荆小刚肩头,走开了。 荆小刚心中想到了什么,便问:“你们三个在这干嘛?”看了看于珂珂的脸色,又道,“那黄毛dog不会是又来骚扰珂珂了吧?” 还好荆小刚没看到黄肖道打了丁波明那一拳,否则他脾气上来,一脚能把黄肖道踢翻一个跟头。 丁波明神色如常,低声道:“没事,珂珂刚在问我一道题目。” 荆小刚哦了一声,笑着说:“好啦好啦,别学啦,去操场放松放松脑子吧。” 想来刚才荆小刚没有看到黄肖道动手,以为于珂珂只是在向丁波明请教问题罢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着急地催着丁波明和于珂珂也去操场。 操场上,冬雪初晴,碎煤渣跑道的边缘,还有薄薄的一层积雪。阳光透过云层,倾洒在地面上,偶尔的低洼处的积水,折射出有些耀眼的光。哈一口气,还会有一团白色的水雾散开。 院墙边的树木,都已凋尽了叶子,只剩下苍老的枯枝。有微风拂过,枝头的积雪被拂落了下来,枯枝便一阵轻颤。 远离了教室和书本、试卷,空气中,透露着一丝的清新,也多了一分轻松。 这节本来是陈老师的语文课,可这会他把学生都召唤到了操场,他还带着去器材室领了一些体育器材。 因为天刚放晴不久,加上有些班级学习抓的严,体育老师经常“有事请假”,体育课向来是能不上便不上,所以操场上的班级倒是不多。 同学们便开始了自由活动,有玩篮球,乒乓球,或者羽毛球的,甚至陈老师还跟一组同学在玩丢沙包。 陈老师瘦削而有些佝偻的身躯,在水泥篮球场空地里,来回跑着,躲避着扔来的沙包。有时候实在躲避不开,便被结结实实砸了个正着,伴随着女同学清脆的笑声,被罚了下来扔沙包。 但至少,陈老师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了开来。 或许冬雪严寒,总要去面对,但也总会过去吧。 这一刻,放松的不仅是这群不大却已很懂事的孩子,而陈老师自己,又何尝不是放松和解脱呢。 荆小刚和别的同学在玩着篮球,丁波明在乒乓球台和两个同学打乒乓球,这会他刚败了下来,换了另一个同学上场。 丁波明靠在一个空闲的乒乓球台上,呆呆看着操场跑道的方向。 于珂珂也没有参加剧烈活动——比如女生喜欢的羽毛球或者是和其他几个女生随陈老师丢沙包等,只是和同桌的一个女生,围着操场的跑道在散步。 远远看来,于珂珂迈着轻盈的步子,漫步在碎煤屑的跑道上。乌黑长长的头发,飘散在雪白的羽绒服上,有些瘦弱的身子,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点楚楚动人的感觉。 丁波明皱着眉头,口中轻轻吟道: 冬日的风, 冻结了, 你的笑容。 暖暖的光, 化不开, 你颦蹙的眉。 积雪的路, 留下着, 你浅浅的脚印。 ——我默数, 你的忧愁。 …… 在同学们活动了半小时以后,陈老师这才带着同学们回到了教室,而经过这一番放松,同学们听起课来,也格外的用心,全班同学听课期间也没有交头接耳,走神闲聊的。 寒假前的期末考试很快就到来了,考场是随机打乱,提前分配好的,荆小刚看了考场的顺序,自己第一场数学考试,是在初一年级的一个教室,坐在了靠后的一排,便也没有在意。 考试入场的时候,荆小刚才发现自己前面坐着的是黄肖道,再往前面恰好是于珂珂。荆小刚素来是有一是一,从不想着抄袭作弊的,便也没想太多,考试的时候,也是专心致志地做题。 可惜他天赋实在一般,加上暑假前的课程落下来不少,虽然此后也用心学了一阵子,但耐心又很快不足了。别的同学也在努力,这半年以来,他的成绩便停留在中等偏下的水平了。 荆小刚把简单的题目很快做完了,然后是一些复杂的,但经过自己思考还能解答出来的题目也做完了,最后剩下来二十分的大题,实在是解答不出来了。 看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呢,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深呼吸一下,准备歇歇脑子,一会再试试能不能解答出来。 荆小刚做题的时候,倒也专心致志,这会放下了笔,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前面坐着的黄肖道可不老实。 第55章 考场作弊 黄肖道不停地用脚尖,轻踢着坐在自己前面的于珂珂的凳子,同时拉扯着于珂珂背后的衣服。显然,他企图让于珂珂将身子稍向一侧倾斜,以便于能够抄袭到于珂珂的答卷。 于珂珂自然是十分难受,做题的思路全被他扰乱了,可又不敢多说话,以至于只有二十分钟了,自己的卷子都还没有做完。 这一幕恰好被荆小刚看到,他可不管那么多,急性子上来,便直接站起了身,抓着黄肖道后脖子的衣领把他扯了起来,然后冲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大声道:“老师,黄肖道不好好考试,一直踢前面于珂珂的凳子,还拉她衣服,要抄袭她的卷子。” 监考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本来监考无聊,坐在讲台上,在翻看自己带的一本《故事会》,只是时不时目光瞄一眼台下的考生。 这时那女老师听到荆小刚的举报,便走下来,看了看荆小刚和黄肖道,问:“怎么回事?” 黄肖道挣脱了荆小刚拉着的衣领,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我没有。” 荆小刚急了:“胡说,我在后面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巧的是,那女老师恰好认识荆小刚,知道他大闹食堂的事,倾向于荆小刚是个直性子不撒谎的人,看样子是信了荆小刚几分。 女老师也不想太麻烦,便让于珂珂和另一个男生换了座位,远离了黄肖道。 于珂珂这才舒一口气,安静地答题。 上午考完试后,学生们陆续走出了考场。教室外,于珂珂也收拾好文具,背着了书包。书包里装着的是今天考试的两场——数学和语文课程的课本,以及近期的几张模拟试卷。 因为自己教室也会被用作考场,所以书本都提前带回了家,多数同学在考试前会带上今天考试的课本,以便于临阵磨枪,再多看几眼吧。 看着只拎着文具盒出来的荆小刚,于珂珂轻轻道:“刚才谢谢你,荆小刚。” 荆小刚倒是满不在乎,哈哈一笑:“啊,没事没事——你考得怎么样?” 于珂珂有些叹气:“不是很好,有一个大题本来可以解出来的,可惜时间不够了……” 荆小刚知道她是被黄肖道影响了,至少会少考了五到十分吧。荆小刚心里也很气愤,回头四下看了看,却早已不见了黄肖道的踪影。 荆小刚恨声道:“下次我逮着他,非得揍他一顿不可。你接下来的考试好好发挥,要是再有人骚扰你,就跟监考老师说。” 于珂珂嗯了声,吸一口气,赶走了心头的烦恼,说道:“好——该去食堂吃饭了,走,我请你……” 听到了“吃饭”两个字,荆小刚是啥也不记得了,嘿嘿一笑,跟着于珂珂去了食堂。 于珂珂果真请了荆小刚吃饭,还买了个鸡腿,刷的是她的饭卡。 荆小刚自然是不客气,饱餐了一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这时候离下午开考还有一个多小时,同学们都在复习着下午的语文课,温习着语法和修辞,或者是小声背诵一些古诗词和文言文。 荆小刚看丁波明边上的同学还没回来,便凑了过去,问道:“你上午考的怎么样?” 丁波明淡淡道:“还好。” 荆小刚嗯了声,他知道丁波明只要说“还好”,那就是非常好,无可挑剔的好。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问:“波明,下午的语文考试,你有什么想法没?” 丁波明抽出来一张自己做过的语文卷子,递给了荆小刚,说:“你把上面的课外文言文仔细看看。” 荆小刚不太明白,但还是把卷子接了过来。这时候,丁波明的同桌也回来了,荆小刚便起了身准备回去。 丁波明又道:“卷子你拿过去,中午还有时间,好好看看上面的文言文和下面的题目。”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这次考试是陈老师出的题目,这套卷子的文言文其实并不简单,他前天却讲的很快,点了一下就带过了。” 荆小刚似懂非懂,回了座位上,也不明白丁波明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他说的,把卷子上的文言文好好复习了一遍。 令荆小刚诧异的是,下午的语文考试,试卷上的课外阅读文言文,正好是丁波明给他的那份卷子上的一篇古文,连下面的试题都几乎一样。 荆小刚按耐住心中的惊喜,又生怕自己忘了,先把文言文阅读的题目给做了之后,这才从头第一题往后做的。 自然,荆小刚这场语文考得是不错的,至少以他的水平,算是超常发挥了。 当然,考试后荆小刚也问丁波明,是不是提前见到了试卷,丁波明只是摇头:“没有,我是猜到的,这次考试是陈老师出的题目,以他的耿直性子,肯定是会不偏不倚,不会提前给咱们开小灶的。而那篇课外文言文,有些语法比较绕,里面的知识点涉及的也比较全,他却没有详细的讲,自然是避嫌吧,所以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听丁波明这样一分析,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连连夸赞他聪明。 当天下午考完试放学回家的时候,在校园门口外面不远处,荆小刚刚好遇到了和朱天一在一块勾肩搭背的黄肖道。 黄肖道拦住了荆小刚,恶狠狠地盯着他,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瘪犊子,老子的事情你少管,信不信我削你?”说话时,手中把玩着的小刀在荆小刚面前晃了两下。 荆小刚哪里会怕他,以他现在的“武功实力”,十个黄肖道他也能瞬间撂趴下。当下也不后退,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嘲讽道:“那可没的办法,我看到挡道的不听话的黄毛癞皮狗,总是忍不住要上去踢两脚的。” 黄肖道发了怒,便要上来抓扯荆小刚,一边的朱天一忙拉住了他,低声道:“别冲动,你打不过他。” 黄肖道依旧是气势汹汹,却也最终并没有冲上来。荆小刚也不搭理他,骑上车子,和丁波明悠哉悠哉地回了家。 第56章 临近毕业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丁波明依然是稳定发挥,荆小刚则在英语和政治这几门学科上,有些吃力了,他素来是对这叽里呱啦的鸟语不感兴趣的,还有那些个什么思想和理论更是一知半解。 而于珂珂,好在后面的考试没有和黄肖道离太近,也没有受到骚扰,算是正常发挥吧。 最终的考试成绩也很快出来了,加上留级的黄肖道,全班的四十一名学生里,荆小刚考了第二十六名,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了。 没办法,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除了语文考了106分,还算不赖,其他几科都只算稳定发挥,超过及格线不了多少,总分二十六名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了。第一自然还是丁波明,于珂珂数学考试被黄肖道骚扰,考了108分,后面几科倒也正常,总分班级第六的水平。 荆小刚这次自然是没有奖状和奖品了,可他也不在乎,反正自己是尽了力了。而陈老师,也没有和他说起成绩的事,想必也知道他多少会被暑假前那档子事耽误了学习,便是之后的几个月努力追赶,也效果一般了。 荆妈妈也知道他已尽了力,没有责怪他什么,所好的是,念小学四年级的荆小溪,也考了班里的第二名,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不枉荆妈妈拉扯两个孩子的辛苦了。 寒假的时候,荆妈妈又带了两个孩子,去容城探望父亲了。一年没见,兄妹两个早已按捺不住思念之心了,哪怕是荆小刚的期末考试成绩并不理想,可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下半年再努点力就好了。 出发去容城的列车上,荆小刚忽然想起来,去年去容城的时候,自己还见义勇为,降服了两个歹徒,救了一对教授夫妇呢。对了,男教授姓苏,文质彬彬的,还有个女儿叫做玥儿,很是漂亮可爱。 一年没见了,当初也只是半日的缘分,荆小刚都几乎忘了这事了,他脑子记忆力一般,倒差不多忘记了苏教授夫妇的模样了,只有玥儿的样子却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荆小刚倒是满心期待,心想着要是能再见玥儿一面就好了,当然,要是能再吃一顿那可口的肯德基,就更好了。 可惜这趟旅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兄妹两个都很懂事的没有主动提出来要吃一顿肯德基,更没有再遇到苏教授一家。 毕竟容城是个大城市,茫茫人海中,哪能再有缘相见呢。或许,两家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再过一年,苏教授一家就彻底淡忘在荆小刚的脑海里了吧。 也没有住豪华的酒店,只是在车站附近,有年长的大妈吆喝着招徕顾客住店,说是只要二十块钱一晚上。 一家三口,最后被大妈带着七拐八绕,钻了不知道几个胡同,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又矮又潮,不过价格却果真是二十块钱——需要热水的话,还要再加五块。 第二天,容城监狱里,荆爸爸问起来荆小刚的成绩,也是据实以告,又说了学校食堂的风波,荆爸爸沉默半晌,说道:“你做的没错,不过以后做事情不可以这样冲动了,波明那孩子倒是聪明的很,做事也稳重,你向他学着点,凡事可以多问问他的想法。” 荆小刚连声答应了,又说还有半年要中考了,自己下学期会好好学习的。 好消息是,荆爸爸还有一年左右,就可以出狱了。到那个时候,荆小刚该会上高一,荆小溪也该念初中了吧,一家人的生活,总会逐步好起来的。 春节很快到来,照例是准备年货,吃的鸡鱼和猪肉之类,荆妈妈也给兄妹两个买了新衣——荆小刚本来是不要的,荆妈妈也一起买了,然后是去荆小刚姥姥家走亲戚。 年后,荆小刚已经是年满十四岁了,这两年他个子长高了不少,接近一米七,比荆妈妈还要高半个头。看起来已经是活脱脱半大小子,和两年前相比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在元宵节后,学校也开了学,荆小刚也开始了临近毕业前半学期的冲刺了。他果然是加倍用心学习,加上又时常向丁波明请教,成绩是稳步提升,最后的两个月,已经上升到了班级里的十五名左右了。 按照往年的升学率,班上的同学有三到五个是有几率能考上县城一高的,十一二个能考上县城二高,其他的只能和黄肖道、朱天一这样的学生去县城垫底的三高了。 杨柳初芽,杨柳抽枝,杨柳如荫,春天一步步迈近了步伐,来不及亲昵,又一步步走远。伴随着天气一天天的变热,在暮春初夏的季节,距离中招考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而中考过后,就是毕业了,三年同班的同学,也即将分别,甚至班级里,陆续有人开始写同学录了。 同学录,就是那种精美的硬纸装帧成的册子,可以打开抽出来一页页的纸张,分发给同学们去填写,从而收集一些信息。 纸张的正面无外乎是姓名,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家庭住址,联系电话,乃至爱吃的食物,最喜欢的书籍、歌曲还有电影,甚至连口头禅都要填写之类。而背面,则是大片的空白,用来写“想对我说的话”之类。 此时刚千年之交,qq也刚兴起,但远在西南的偏僻乡镇,镇子上也没有一家网吧,这群孩子连电脑都没有见过,又哪里接触得到这些呢。 于是乎,便有学生见到“号码”二字,就胡乱填上了数字,或者在qq\/mSN后面写上“俺也不知道”,甚至有把邮箱地址写了家庭地址的,总归是要填的满满当当的,才算是诚意。 荆小刚自然是积极分子,也早早的买了一本册子,让全班同学都给他写。朱天一和黄肖道也不落后,果真是差生最积极——其实黄肖道初三复读了两届,都收获两本同学录了。 黄肖道甚至把第一页的同学录就着急忙慌地给了于珂珂,让她给自己写。 第57章 争风吃醋 似乎有这么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别人若是找你来写同学录,是轻易不应拒绝的,便如向你敬酒,你轻易不可拒绝一般。 所以于珂珂倒也没好拒绝,因为她也刚写过两个其他男同学的同学录。 在黄肖道等了二十四小时还没收到,又焦急地催问于珂珂,终于还是收到了于珂珂不算认真,又不至于应付的同学录。 黄肖道自然是如获至宝,恨不得一天看八遍于珂珂写下的文字,他甚至把于珂珂给朱天一写的那一页也没收了过来,夹在自己的册子里。 丁波明没有去买同学录的册子,别人找他来写的时候,也都是简单填一下内容罢了。倒不是他心高气傲,自以为学习好看不上其他同学,而是他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是极少与他们有交集的了。 于珂珂是在临近中考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一个阳光明媚得有些燥热的日子里,找丁波明给她写的同学录。 当一身粉白色百褶连衣裙的于珂珂,站在了丁波明座位旁,便如同一株盛开着的蔷薇花那般清新,她的脸颊,此刻亦如蔷薇花那般粉白。 于珂珂小心翼翼取过来那一张纸,生怕不小心被弄皱了一般,交给了丁波明,然后声音有一丝的轻颤:“丁波明,你可以帮我写同学录吗?” 丁波明抬起头,看着眼前站直着身子的于珂珂,此刻的她,紧张得仿佛在跟老师背诵课文一般。 丁波明嘴角不觉浮起一丝微笑,点点头,道:“好。” 于珂珂这才如释重负一般,说了声谢谢,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是一张很精美的硬卡纸,纸张上印着淡淡的卡通少女水印,齐膝短裙,长长的头发,大大眼睛似乎在说话一般。 纸张上,有着淡淡的青苹果般的香气。 丁波明拿出来圆珠笔,在纸张上写着个人的信息,那些常规的资料倒也好填写,而背面的“想对我说的话”,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 便是他语文每次都能考115分以上,甚至满分,也有作难的时候了。 沉思了片刻,丁波明才勉强写出来几段话语,大致是说于珂珂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漂亮又可爱,文静,善良,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认识你是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如此夸赞了一番后,再加上一些祝福语,希望于珂珂以后的日子里,学习成绩不断地进步,诸事一帆风顺,天天开心之类,算是勉强完成了于珂珂交给他的这份“答卷”吧。 当丁波明把这一页同学录交给了于珂珂的时候,于珂珂脸上绽放着那腼腆而开心的笑,丁波明心底似乎有一丝的悸动。 是啊,这般青春美好又有些懵懂的年纪,丁波明这样优秀而又沉稳冷静的男生,于珂珂这样漂亮可爱,善良又文静的女孩,二人性格上有着诸多的相近之处,难免会去多想一些事情吧。 即便是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学习之外的话语,可心底到底会想着些什么,又何从知晓呢。 丁波明没有去收集同学录,直到开考之前的三天也没有想法。 这一天的早晨,于珂珂早早地来到了教室,除了带钥匙开门的同学,几乎是全班最早来的。 当丁波明也到教室的时候,刚坐下不久,于珂珂来到了丁波明座位前,取过来一个粉红色精美的小信封,递给了丁波明,说道:“丁波明,谢谢你一直给我的鼓励和学习上的帮助,这张明信片送给你。” 丁波明愣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明信片,一般是不用信封装起来的,不然也不会叫做明信片了。不过非要用信封装起来,那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信封内,装的是一张崭新的明信片,印着的是大海边的主题风景。 蓝天白云,阳光沙滩,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远处的灯塔帆船。金黄色的沙滩上,一个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戴着圆圆的草帽,赤着脚丫,低着头在沙滩上惬意地漫步。 明信片上,是于珂珂手写的:“丁波明,感谢这几年你对我学业上的帮助,祝愿你在未来的日子里,学业有成,一帆风顺,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 后面署名的是“珂珂”两个字,还有日期,此外,就是明信片上机器打印着的“best wishes for you”了。 丁波明点点头,沉声说道:“谢谢。” 在丁波明便要收起来明信片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是,朱天一刚好背着书包来到了教室,还三步并作两步,从于珂珂身边的走廊里的小半空隙挤了过去。 看到丁波明手中的明信片的时候,朱天一呆了一下,便也没在意,很快回到自己后排的座位上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因为离中考不足一个星期了,本来按照现在的学习节奏,体育课是不给上的,恨不得争分夺秒都用来复习功课了,可陈老师还是坚持让那个同学们去操场活动二十分钟,再回来复习。 全班同学,都在陈老师的带领下,去操场活动放松了二十分钟,最后陈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同学们这才回到教室里,又复习了二十分钟。 中午的时候,去食堂吃完饭回来,教室里,同学们也都是在争分夺秒的复习功课,然后小憩一会,便会开始下午的功课。 丁波明在后面,远远看到前排的于珂珂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在翻找着书包,还有把书本都掏了出来,一本本的都翻看了一遍,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一般。 丁波明的眉头暗自皱了起来,因为他原本夹在语文课本里的那个装有于珂珂亲笔写的明信片的信封,连带着信封内的明信片,也不翼而飞了。 他很清楚自己是夹在了语文课本的诸葛亮的那篇《出师表》文言文章节里的,他决不会记错。 丁波明略一思索,目光斜向后瞄向了朱天一和黄肖道的方向,他便知道,十有八九是早晨的时候,朱天一发现了于珂珂给自己明信片的事情,然后悄悄告诉了黄肖道。 第58章 神奇药水 黄肖道本来就在追求着于珂珂,自己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得不到于珂珂半点的青睐,丁波明却“得来全不费工夫”,黄肖道哪里气得过,就趁着全班同学去上体育课的时候,把那张明信片给偷拿了过去,甚至自己给于珂珂写的那一页同学录,他也给单独取了下来。 一定是黄肖道给偷拿了过去,然后销毁掉了——当未来的某一天,丁波明这样分析的时候,安慰着于珂珂:“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写十份便是了。”于珂珂却摇头:“不要了,你再写十份,也不是当初的心境了。” 看着前排的于珂珂由焦急的样子,逐步变作了失落,丁波明也唯有叹息了。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黄肖道却没有急着回家,在学校门口外面遇到了和他玩得很近的朱天一,揽着了他的肩膀,愤愤地道:“得亏你跟我说,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呢,丁波明这小子看着挺老实的,背地里竟然勾引我马子,他奶奶的!” 朱天一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实在是没把刀哥你放在眼里。对了,那同学录和明信片你怎么处理了?” 黄肖道哼了一声,骂道:“这狗男女着实可恶,明信片里还打情骂俏,你祝福我我祝福你的,我千方百计的靠近她,她都不理会,这会却学会去主动勾搭野男人了,真是个骚货。不就是丁波明学习成绩好吗?学习好有个鸟用,将来也不是一样出去打工,哼!” 朱天一嘿嘿一笑:“那可不,我看也是闷骚货,光看她那啥,肯定没少想男人。” 啪得一下,朱天一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黄肖道骂道:“我马子我能骂,你嘴里可要放干净点。” 朱天一忙陪笑:“是,是是。” 黄肖道接着道:“我把狗男女的那一页同学录还有明信片,都撕碎扔到茅厕里了,还拉了一泡屎盖上了,哈哈……” 二人说笑着,却是拐到了“带头大哥”曹建文的台球厅那里。这一年多来,二人是没少往那边跑,一来二往的也都很熟识了。 自然,曹建文的录像厅里的“特殊录像带”,也被黄肖道看了个遍。 到了台球厅,二人先是玩了几把台球,黄肖道气鼓鼓的样子自然逃不过曹建文的眼睛,便问他缘由。 曹建文听闻了他的事之后,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消消气,哥刚进了新的录像带,你去过把瘾。 有这机会,黄肖道自然是不放过的,便拉着朱天一又进了录像厅。 这一年多来,朱天一倒也跟着他来过录像厅几次,早已不似第一次那天晚上那般紧张得手足无措了。 动作片里,仍不过是寻常的动作,不同的是换了男女主演,还有剧情场地不同罢了。 看得多了,黄肖道便也没太多的新鲜劲了,后面只有亲自演习一番才能打动人心了,却又在最后关头叫着珂珂的名字——这让朱天一觉得十分猥琐。 时间也不早了,虽然夏季天黑得晚一些,可曹建文还算有一点良知,知道二人该中考了,便催促二人早点回家。 当二人即将走出台球厅的时候,黄肖道忽然折返了回来,一脸的坏笑,看着曹建文,说道:“建文哥,我听人说你有一种神奇的药水,叫做‘神奇水’,能让人乖乖听话,是真的吧?” 曹建文愣了下,板起了脸,严肃地道:“你听谁胡说八道?可是想害死我不成?” 黄肖道猜想他十之八九是有的,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罢了,当下便开始了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好说歹说,又发誓赌咒的,说决不泄露之类的,足足磨了半小时。 曹建文没办法,这才从里间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个小塑料瓶子,上面印着一堆英文字母,但黄肖道只认得最大号的三个字母:Ghb。 曹建文把瓶子给了黄肖道,反复叮嘱他不能用多了,一小瓶盖就行了。 黄肖道这才如获至宝,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距离中考只有三天时间了,这周初三毕业班便没有安排周末的休息时间,课程排得满满的。按照计划,只有周日下午上两节课,英语老师讲完一套模拟试题,然后三点多的时候,会提前小半天放学,算是略微放松一下吧。 周日下午的第一节英语课,才过了大半节课程,老师刚刚讲到后面的阅读理解,前排坐着的于珂珂,已经有些打盹了。 于珂珂学习用功,按理说听课时不会这样注意力不集中的,或许她最近学习实在是太累了吧。第二节课程于珂珂实在坚持不住,终于趴在桌子边睡着了,英语老师看她这么累,也没有叫醒她。 只有坐在后排的黄肖道,心中才偷着乐,因为他在中午的时候,趁于珂珂出去吃饭,班级里也几乎没什么同学,偷偷地把昨天晚上从曹建文那里要过来的“神奇水”加进了于珂珂的水杯,怕一瓶盖不够,还多加了半瓶盖。 于珂珂水杯里的水才喝了三分之一,看来已经是起了效果了。 黄肖道不时瞄着讲台,心脏也跳动加快,这一刻,他真觉得英语老师实在太可恶了,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还是赶快讲完卷子下课吧。 终于,黄肖道心中骂了英语老师一百零八遍,老师这才讲完了试卷,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注意劳逸结合,祝大家都能发挥出应有的成绩。 于珂珂被同桌叫醒了,收拾了一下书包,动作迟缓得像是早晨刚睡醒一般,有些茫然走出了教室。 荆小刚急性子,这周末上了至少一天半的课程,都没有片刻休息,早已拉着丁波明骑车回家了。 才三点多钟的样子,来到了教室外,太阳还是明媚得有些刺眼。微风不躁,树叶子轻摇着,树下的绿荫,斑斑点点。 黄肖道不怀好意地走到了于珂珂身边,看着一脸茫然的于珂珂,小声问道:“珂珂,你热不热?” 第59章 胆大妄为 于珂珂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黄肖道,眼神有些空洞迷离,讷讷道:“热……” 黄肖道大着胆子,拉着于珂珂手,说道:“走,哥带你买雪糕吃去。” 这是黄肖道第一次拉于珂珂手,紧张得他手中满是汗水。只觉得于珂珂小手又细腻,又柔软,他脑海里也忍不住一阵晕眩了。 于珂珂只是木然地跟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更多的行动,双目空洞洞没了神采,像是喝醉了酒之后,却十分安静那种样子——和喝醉酒的区别就是走路不会步履蹒跚吧,只是会被人领着走路。 黄肖道果真带着她去了校门口外面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支雪糕,自己先咬了一口,才递给了于珂珂。 于珂珂机械性接了过来,却没有吃,只是攥在了手中里。 黄肖道也没在意,就这样牵着于珂珂,行走在外面的路上。 盛夏的午后,比之正午时分,虽气温略有降低,却也有几分酷暑,二人行走在马路上,不多时便热了一身的汗,可黄肖道只觉得心中是美滋滋的,恨不得一直走下去。 可室外毕竟还是太热了,这滋味自然比不上在录像厅里吹着风扇看电影舒服。 在外面溜达了十来分钟,不由自主地,黄肖道还是领着于珂珂走进了曹建文的台球厅。 这会儿台球厅里并没有什么人,这么热的天气,爱来台球厅的这些人,都在午休纳凉,只有晚上才会出来玩吧。 曹建文这会正趴在桌子边打盹,黄肖道走了进来,曹建文抬起头看了看他,还有些没睡醒的打了个哈欠。 及至看到黄肖道身边还有个顶漂亮的女孩子,曹建文瞬间清醒了几分,口中也是“咦”了一声,道:“你来了?” 黄肖道颇有几分得意,嘿嘿一笑,道:“建文哥,我带我女朋友来啦,珂珂,叫建文哥。” 于珂珂讷讷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黄肖道接着又道:“天太热了,我带着女朋友看一会电影,吹一吹风扇凉快一会。” 曹建文哼了一声,说道:“胡扯,大白天的看什么电影?” 他以为黄肖道又要看那种电影的。 黄肖道摆了摆手,说道:“正经的呢,看爱情片,青春爱情片。” 从曹建文的录像带架子上胡乱抽出来一盘递给了黄肖道,黄肖道一把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拉着于珂珂进了录像厅。 于珂珂呆呆地站在了录像厅内的电视机旁,黄肖道让坐,她才坐在了沙发的一边。黄肖道将电视机打开,又把录像带娴熟地放进录像机里,按下了播放键,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在了于珂珂边上。 顺带把沙发边上的落地电风扇也打开了。 伴随着老式电风扇启动时候的嗡嗡声,录像机也开始了电影的放映。电影里放的是都市爱情片,大约是都市职场的男女白领的工作或者爱情场景吧。 毫无疑问,影片的内容,黄肖道是不关心的,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一边的于珂珂身上了,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于珂珂看。 因为于珂珂牛奶般白皙的脸颊,大大明亮的眼睛,细细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梁,还有同样小巧又微翘的嘴唇,搭配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黄肖道觉得,于珂珂比电影里的女主角还要美上一百倍,不,是一千倍。 于珂珂身上的淡淡的香气,似苹果般香甜诱人,黄肖道早已是神魂颠倒了。 都市爱情剧果然枯燥无味,黄肖道心思又不在电影上,根本看不懂这演的是个啥玩意,甚至黄肖道后悔刚才应该拿一盒武打剧的。 当然他最喜欢的其实是“爱情武打剧”——可惜白天曹建文是从不让放映的。 似乎是心念所及,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不知为何,竟然在一间屋子里接吻起来……这本是正经的都市爱情剧里面最最正经最常见的桥段罢了,暧昧的镜头也只是男女演员穿着衣服时的十秒钟而已,接下来便是镜头的一转,男主角在窗台边抽烟,女演员盖着被子的情形了。 可黄肖道与生俱来的一股神秘而又古老的力量似乎被唤醒了,即便是电影里镜头此刻已经切换到外面都市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黄肖道还是脑海里浮现着昨晚看的爱情动作片方寸之室内的场景。 这股神秘力量根本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的意志力所能把控的,接下来的场面则是黄肖道手脚不老实,只不过手脚笨拙,一时解不开衣带,并没有更多进展的情形,也特殊略过了。 # 半小时之前。 乡间的柏油路上,靠南边的一边,被道旁栽种的大杨树给遮蔽了些许阴凉,树荫下,荆小刚和丁波明正背着书包,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闷热的天气,加上荆小刚急性子,自行车蹬得比较快,额头上就爬上了一层汗珠,他不时地一只手骑车,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 或许是用脑过度,所以就更热了吧——荆小刚脑海里还想着几道题目,和丁波明在大声聊着解题思路,又说自己要是发挥超常的话,下周的中考,没准会考到县二高的分数线,即便是查了几分,到时候花点钱,找找人托关系,看能不能插班进去。 当然荆小刚会尽最大努力,考到分数线最好。 此刻荆小刚的心中,还是充满着希望,愿意再努力学一把的,他这辈子也从未如此用心的想着学习的事情。 真好,要是考上了县城二高,将来说不定还是能考上个大学,至少考上个大专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荆小刚,等等我……” 背后,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有个少年骑着自行车,脚下蹬得飞快。 荆小刚刹住了车,回过头看时,却见朱天一骑着车子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来到荆小刚身边时,已经是满头大汗,穿着的短袖衣服几乎也被汗水浸湿了。 朱天一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荆小刚你去看……去管管。” 第60章 大打出手 荆小刚素来不信他能有什么好事找自己,没好气道:“咋的了?要我干啥去,我可没时间。” 丁波明看他一脸的着急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你先说什么事。” 朱天一喘匀了气,也是着急道:“是于珂珂,她水杯被黄肖道偷偷放了‘神奇药水’,这会不知道带着她干嘛了。” 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是‘神奇药水’?” 丁波明脸色微变,他瞬间明白了下午的英语课,为什么于珂珂有点贪睡了。丁波明脑子转得飞快,盯着朱天一,声音还很平静,问道:“他平常最喜欢去哪里?” 朱天一也不假思索,说出了曹建文台球厅的位置,又道黄肖道时常去后面的录像厅看电影,丁波明扭头对荆小刚道:“刚子,你骑车快,赶快去那台球厅还有后面的录像厅找找,快,一定要快,晚了就……全完了。” 荆小刚还是没反应过来,可看到连丁波明此刻都有些紧张,就已经知道事情的紧急和严重程度了,他忙问:“怎么了?” 虽然他还是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丁波明这样紧张,可他还是调转了车把,已经蹬着自行车出动了。 丁波明在背后说道:“一定要快……‘神奇药水’就是电视上报道过的‘星星水。” 荆小刚虽然远远地骑出了十多米,可他“功力深厚”,还是听到了最后的那三个字。 他愣了一秒钟,终于反应过来,脑海里瞬间一阵空白,可他身体却比脑袋灵活的多,低声骂了一句“瘪犊子”,瞬间把行车蹬得飞起。 盛夏午后的马路上,很少有行人,没有人看到荆小刚是怎么把自行车链子几乎蹬出了火花,骑到了八十码的。 丁波明和朱天一也迅速调转了自行车,朝着荆小刚远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丁波明当时也没来及思索,为什么素来和黄肖道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朱天一,此时为什么会“背叛”了他,向荆小刚告密。 后来丁波明分析的结论是,朱天一虽然也是那种调皮的学生,经常捣乱,学习成绩更是垫底,而且因为和荆家上一辈的仇怨,两个人也并不对付,可朱天一本性并不坏。 这也是为什么陈老师妻子捐款的时候,朱天一捐了一百块,去医院病房看望陈老师妻子的时候,他也跟了过去,以及那次打砸食堂的风波,他也参与的原因。 当丁波明赶到那家台球厅的时候,进了门,只见荆小刚此刻正站在居中的一张台球桌上,一动不动。右手紧握着半截拗断了的台球杆,后半截。 荆小刚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也有鲜血混合着汗水流下来的痕迹,此时正瞪大了眼睛,盯着台球厅里的每一个人。一身的白色短袖被鲜血染红,又被汗水浸湿后,化作了大片的血污。 此刻的荆小刚,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虽然不过十四岁,看着他杀气腾腾的气势,丁波明也觉得有一丝的胆寒,有一点陌生。 台球厅前面的空地上,有五个二三十岁左右的大人,此刻或靠坐墙边,或半躺着,一个个不住地呻吟着,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地上散落着木棒或者是钢管,还有碎裂开来的方凳子。 这些人,自然是曹建文结识的狐朋狗友了,平常一块玩,没有正儿八经的职业,四处游荡的小混混。听到曹建文这有人打架闹事,便从附近都赶了过来助阵,可惜这些人加起来,也打不过荆小刚。曹建文倒是练了点把式,一截钢管使得贼溜,偷袭荆小刚在他背后打了一棍,被荆小刚避开,一脚踢得倒退几步撞在墙上了。 朱天一在外面并没有进来,因为他怕曹建文和黄肖道知道是他告的密,否则他就会看到,靠坐在墙壁边的曹建文,此刻也是盯着站在台球桌上的荆小刚,他手里还握着一根三尺长的钢管。 看荆小刚的样子,并没有受伤,丁波明走近了一步,问道:“刚子,你还好吧?” 荆小刚声音有一丝沙哑,却十分平稳:“我没事,他们再来十个人,我也不怕。” 角落里曹建文望着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小子,你可真狠,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没搭理他,看着丁波明,又沉声道:“你去看看珂珂,她在后面的最里面那间录像厅。” 丁波明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了台球厅的大厅,沿着角落里的侧门,去了后面的游戏厅,游戏厅里此时早已没了人,想必玩游戏的那些人也被吓跑完了吧。 只有一台台街机还在自动播放着三国游戏的画面,一名武将手持长枪大杀四方,街机的喇叭里不时地放着:“go go go”的声音。 后面的录像厅,这时也是空荡荡的,多数都开着门,丁波明也没有一间间去查看,因为他记得荆小刚刚才说的:最后一间。 更因为他看到最后一间的录像厅,门口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他却是认得的,是黄肖道,此刻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下还有一滩血。 丁波明此刻不免心惊肉跳,强作镇定,从黄肖道身边走过,进了那间录像厅。 黄肖道胸口还微微起伏着,看来这会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右胸口微微内陷,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后来荆小刚说起来这段经历的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了,说自己当时一脚踹开了录像厅的门,看到黄肖道在扯于珂珂的连衣裙,都快脱掉了一大半了。当时自己脑子一热,手底下也就没了轻重,忘了自己是“武林高手”了,一把拎着黄肖道来到了外面走廊里,朝着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当时黄肖道是一声大叫,口吐鲜血,也不知道肋骨被他一拳打断了几根,晕死过去。 还好打的是右胸,断裂了肋骨只是伤了肺叶,呼吸咳嗽的时候,呛得喉管里是血,才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的吐血。 要是荆小刚一拳打在了他左胸,可能黄肖道就当场交待了。 第61章 行政拘留 话说丁波明来到录像厅,却见录像厅里的电视机还在放着都市爱情剧,甚至一边的电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动着。 一旁的沙发上,于珂珂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呜呜地哭泣着。 看到这一幕,丁波明心头忽然地一痛。脚下尽量放轻了步伐,丁波明走近一步,轻轻道:“珂珂。” 于珂珂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一边躲了躲,这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看着眼前的丁波明。 眼神有些空洞,但逐步在聚焦,丁波明知道“神奇药水”的药性还没有完全褪去,当下柔声细语道:“珂珂,你不要怕,是我,丁波明,没事了,都没事了。” 于珂珂终于认出了是丁波明,轻轻嗯了一声,略微止住了哭泣,却还有些抽噎。 丁波明在于珂珂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于珂珂后背,柔声地安慰着。 于珂珂的衣裙,还有些不整,她努力想把衣服穿好,手腕却是一阵地酸软无力。 丁波明帮于珂珂把衣服穿好,打理得整齐,甚至把于珂珂头顶的蝴蝶结形状的发带也理平正。 他尽量的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于珂珂肌肤,再给她带来一丁点的伤害。 外面响起了救护车和警车的汽笛声,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把录像厅外面躺着的黄肖道给抬上了担架,然后抬走了。 又有民警过来,把台球厅里的几个人,连带荆小刚,都押上了警车。台球厅里那几个人只是受了轻伤,去诊所包扎一下那种程度。也有一个民警排查过来,找到了录像厅里的丁波明和于珂珂,一并带去了派出所。 于珂珂本来受了刺激,看到了穿着警服的民警,又害怕起来,丁波明在一边的安慰着,说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朱天一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曹建文和荆小刚一众人,被民警押上了警车带走,躲在一边没敢吭声。 派出所里,荆小刚和参与斗殴的曹建文那几个人,被民警训斥着,抱着头蹲在了角落里,丁波明和于珂珂也在一边,被一块训斥。 民警说接到周边商户报警,说建文台球厅有一群年轻人在打架斗殴,让这些人如实汇报。 曹建文是老油条了,只是陪着笑,指了指荆小刚和丁波明,说:“民警同志,小误会,小误会。这小老弟和自己的朋友来台球厅打台球看录像,和隔壁桌起了争执,打了起来,是互殴,互殴。” 民警训斥:“严肃,你说的一字一句,都是证词,要是虚假串供,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刚才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丁波明忽然开了口:“警察叔叔,你把这女学生带去一边回避一下,我知道怎么回事。” 丁波明自然是怕提到了黄肖道的事情,再对于珂珂造成伤害,便支开了于珂珂。于珂珂被一名民警带去另外的房间,临走时不停地回头看着丁波明,眼神中满是紧张不安。 丁波明如实交代了黄肖道在于珂珂水杯里投放了“神奇药水”,而后带着于珂珂进了录像厅的事情。 民警听了之后,立即派警员去建文台球厅搜查,后经查证,搜出了数瓶“神奇药水”,以及大量的特殊录像带。曹建文无奈,只得招认了为了提高录像厅的客源,会在晚上监管不严格的时候,租给客户这类特殊录像带。 最终,曹建文因涉嫌传播特殊物品罪,组织斗殴等被罪刑,被派出所行政拘留,后移送相关单位,终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荆小刚和其他几个打架的,参与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因为荆小刚满十四岁岁但不满十六岁,尚属于未成年,首次违反治安管理,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么大的事情,民警自然是让荆小刚通知家长,荆小刚说道他父亲在外地,母亲在县城里的纺织厂上班。民警拨通了荆小刚提供的纺织厂子里的电话,荆妈妈知道以后,自然是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处理。 乡镇派出所这边事情处理结束之后,荆妈妈也没时间再责骂荆小刚了,让丁波明到家后,先不要和荆小溪说,让荆小溪晚上在丁家吃晚饭。然后荆妈妈便又和荆小刚坐了警车,连夜去了县城医院,民警也要看看黄肖道伤势如何,再决定进一步调查。 出了派出所,只有丁波明和于珂珂站在外面的马路边。于珂珂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迷药的药性也已逐步消退了。 丁波明买了两瓶矿泉水,给了于珂珂一瓶,让她多喝点水,清醒得快。于珂珂接了过来,拧了一下,却没有拧开,她此刻手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丁波明便又把瓶盖帮她打开,递给了于珂珂。 于珂珂接了过来,轻轻道:“丁波明,谢谢你,还有荆小刚,不然……” 于珂珂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有再说下去。 丁波明微微摇头,安慰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不好的事情以后就忘了吧。” 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看着于珂珂的样子,丁波明终究是不放心,推了自行车,道:“珂珂,我送你回家吧。” 于珂珂微微地点头,嗯了一声,慢慢侧身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丁波明怕她体力没恢复,坐得不稳,便道:“你拉着我腰带点,坐稳了,还有……把裙角提起来着,别卷到了车轮里。” 于珂珂道了声好,想到丁波明如此细心,心中不禁充满了感激之情。 丁波明载着于珂珂,在黄昏的马路边,匀速地行驶着。几百米后,丁波明微微向后侧了侧头,道:“下周三就要中考了,你要好好发挥,别受影响。这两天的课先不要来学校上了,我会和陈老师说你生了病,在家复习,明天中午我把你的书本给你送回家。” 于珂珂又是轻轻嗯了声,没有说话,一手抓着丁波明腰带,一手提着裙角,头脑里也是一片的空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62章 白玉无瑕 很快到了于珂珂村子和马路的那个桥头,拐上了田间的小路。丁波明见过几次于珂珂从这里回家,倒还认得路,再之后的路倒是不知道了,便让于珂珂跟自己指着路。 几百米后,于珂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微微抽泣起来,因为腾不出来手擦拭眼泪,泪水都滴在了丁波明后背。 丁波明知道她又想起了下午的事情,便安慰道:“别难过了,事情过去就不要想了,好好复习准备下周的考试。” 背后,于珂珂微微的泣音:“我是不是不是纯洁的女孩子了,以后嫁不出去了,呜呜……” 丁波明倒是呆了一呆,慢慢停住了车,然后坚定地说:“傻瓜,这怎么可能,荆小刚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不是把黄肖道打得被救护车拉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于珂珂道:“荆小刚先来的,我随后赶来的时候,我看黄肖道躺在地上了,衣服还好好的,你身上衣服也好好的呢,我问了荆小刚,他说黄肖道什么也没做,只是扯了扯你衣服,就被他揍了一顿。” 其实丁波明还没有来及问荆小刚当时的情形,不过他为了安慰于珂珂,先这么说了——因为他料定的场景就是如此,便也不算撒谎。 其实黄肖道衣服确实是完好的,于珂珂的衣服倒有些凌乱。想起来下午在录像厅帮于珂珂把凌乱的衣服穿得完整的场景,丁波明倒也有些脸红,看于珂珂还是有一点点顾虑,丁波明心一横,为了让她安心,也豁出去了,有些支支吾吾道:“你生物课本上没学啊,女孩子第一次……那个,会很痛,会流血的,你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对不对?” 于珂珂的衣裙,依旧是洁白如雪,自然不是被侵犯过的样子。 于珂珂羞得满脸通红,也想起了自己不知道听女同桌还是哪里听到的,类似女孩子第一次会如何如何的“传言”,心中才放心了几分,嗫嚅道:“我……我不知道啊,我这会就脑子有些懵懵的,其他没啥了……生物课那一章节老师没讲,我也跳过去没学。” 丁波明嘴角微微一笑,说道:“下周就要考试了,你这一章节没学,到时候考试怎么办……算了,那一章考试也不会考的。” 于珂珂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丁波明见于珂珂还是不开心的样子,便又道:“你想的真多,你这样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学习成绩也好,将来提亲的人会踏破你家门槛的,怎么会嫁不出去。要真是嫁不出去了,我……我去帮你找男朋友。” 于珂珂惊讶地看着丁波明,随即又低下了头,说道:“不用你帮。” 片刻后,于珂珂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对了,他伤得怎么样了,荆小刚会不会有事?荆小刚最近一年似乎总爱打架,而且从没有落下风,那几个大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付得来的。” 于珂珂口中的他,指的是黄肖道——她这辈子都不想提他的名字了。 而于珂珂也不傻,荆小刚的异于常人的举动,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丁波明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可又怎么能说呢,那一年后山的事情,是决计不能跟外人说的,便也不提荆小刚为什么“武功高强”,只是含糊道:“荆小刚也是不小心下手过重了,黄肖道伤得很重,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会被救护车拉去县医院抢救了。” 于珂珂也有些紧张了,道:“那荆小刚会不会要赔好多钱……到时候我跟我爸说,可以给荆小刚出钱。” 丁波明叹气道:“不好说,放心吧,我会帮助他处理好的。” 这么大的事情,黄肖道在医院躺着,这会还不知道伤势如何,丁波明一个临近毕业的中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但他总会尽力的吧,他想起来那年在后山,自己跌进山洞的时候,荆小刚不顾一切跳下来救自己的情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帮荆小刚的。 看了看于珂珂脸上还有泪痕,丁波明从车篓里取出来自己还没喝的那瓶水,然后拧开盖子,道:“我给你倒着水,你洗洗脸,一会到家别被你爸看到你哭过了。” 丁波明拧着瓶盖,又道:“不过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爸肯定也会看出来的,我就说……我就说你最近学习辛苦,下午有些低血糖,晕了过去,所以陈老师让我把你送回来了,明天在家休养复习,不用去学校了。” 于珂珂一呆,这丁波明脑子转的还真快,见丁波明拧开了矿泉水,准备好了要倒水,于是就着丁波明倒出来的矿泉水洗了脸,说道:“你脑子真聪明,做事情也不慌不忙的,就是……我没想到你也会撒谎啊?” 丁波明看天色快要黑了,便骑上了车子,道:“好了,咱们快走吧,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也别落下功课,你正常发挥可以考到县城的一高分数线的,加油,我在一高等着你。” 于珂珂心中微微一动,看着丁波明深邃而又坚定的眼睛,一时也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或许只是给自己加油打气吧。 到了于珂珂家,于珂珂的妈妈正在厨房做饭,于珂珂的爸爸正在院子前面的门房的两间不大的小卖部里看着门店。 于爸爸一边看着一台不大的电视机,一边用蒲扇给边上小凳子上坐着的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扇着风。 小男孩本来在看着电视,手中还玩着一个塑料玩具小汽车,看到了于珂珂,便跳下了凳子,张开了手臂,口中叫着:“姐姐,姐姐……” 于珂珂从自行车下来,抱了抱小男孩,又放了下来,叫着:“琦琦,有没有想姐姐。” 于珂珂爸爸看着推着自行车的丁波明,有一丝诧异,丁波明便先开了口:“叔叔,我是于珂珂的同班同学,今天下午的时候,珂珂在班里学习晕倒了,她最近学习太累了,有点低血糖。”他微微咳了下,停顿一下,又接着道,“陈老师让我送她回来,明天不用去学校了,在家好好复习。” 第63章 其子其父 丁波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于珂珂都几乎信了,当下想笑,也只是强忍着了。 于爸爸听了心中一惊,赶忙走出了柜台,看了于珂珂,却见于珂珂这会气色已经好多了,但还是不放心,问道:“珂珂,你好点了没,咱们去许大夫家看看。” 于珂珂忙摇了摇头,说道:“爸,我没事了,今天学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于爸爸谢了丁波明,又问丁波明是哪个村子的,叫什么名字,丁波明都如实回答了。于珂珂又在一边说:“波明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同学,每次都考第一呢。” 于妈妈也从厨房走了过来,得知情况后,连连夸丁波明是好孩子,要留丁波明吃过晚饭再回去,丁波明却说一会天黑透了,夜路不好走,家里也做了饭在等着的。 于爸爸便也没再留,取了家里的手电筒给他,让他打了手电筒回去,路上多注意安全,末了又往他自行车前面的车篓里放了两瓶饮料。 丁波明也没有推辞,骑了车赶了回去。 到了家,天色已经全黑了,荆小溪正焦急地在家门口等着妈妈和哥哥。丁波明找了她,跟她说荆妈妈和荆小刚晚上有事不回来了,让她跟自己回家吃饭。 荆小溪问他发生了什么,丁波明却说没事,让她先不要管,也不要多谢,等荆妈妈后面回来会和她说。 县城的第一人民医院,这天下午的时候,被救护车拉过来一个学生,听说是跟人打架受了重伤。到了医院后,也没有耽搁,直接送去了急诊室,很快给安排了手术。 这学生自然是黄肖道了。 镇子上台球厅里打架斗殴的事情,早已是传了个遍,有镇子上住着的黄肖道的亲戚得知了消息,也是第一时间通知了黄肖道的父亲。 黄肖道父亲是个三十多岁的无业游民,身材有些瘦削,脸上长着麻子,头发也乱糟糟的。和黄肖道性格也如出一辙,整日里游手好闲,好事是一件没有,赖事是从来少不了他。 黄肖道父亲有时候跟人帮忙盖房子,搬砖或者是挑水泥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挣的钱很快被他跟人打牌输了去。 而黄肖道的母亲早些年和黄肖道父亲不合,经常吵架闹离婚,终于在黄肖道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当然,也有说是跟人跑了的,总之是不回来了,至少最近十年是没回来了。 单亲家庭,父亲又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且又嗜赌,黄肖道的成长和教育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黄肖道父亲听说儿子被人打伤拉去了县医院,也是骂骂咧咧地出了门,甚至用破报纸卷了把菜刀用手提袋拎着,搭了车便去了县医院。 而荆妈妈和荆小刚是在镇上的派出所问话之后,才随着民警赶到了县医院。所以一行人到了的时候,黄肖道父亲已经在医院手术室外面了。 看到了来人,黄父从手术室外面走廊里的椅子上站起了身,看了看民警和荆家母子一眼,最终目光停在了荆小刚身上,问道:“是这小子打伤了我儿子?” 民警还没有说话,荆小刚先开了口:“是,黄肖道是我打伤的。” 黄父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手提袋里的报纸里抽出来菜刀,对着荆小刚就冲了过去。 一旁的民警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凶悍,倒是吃了一惊,两个民警忙上前去拉住了他。 黄父用力一挣,民警一不留神没有抓牢,便被他挣脱了,黄父退后一步,举着菜刀朝着身前的民警晃了一圈,大声道:“你们不要过来!” 一名民警喝斥:“放下刀,你是要袭警吗?!”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以及病人和家属,都吓得纷纷后退躲避。 这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便冲上前去,像是离弦之箭,瞬间便到了黄父身前,抄手便夺下了他手中的菜刀。一边的民警也不含糊,趁势一拥而上,把他摁倒在地。 这少年自然是荆小刚了,他见黄父手中拿着明晃晃的菜刀,怕他发起狠来真的乱伤无辜,便上前夺了刀,交给了一名民警。 黄父不停地挣扎,大声叫:“杀人啦,杀人啦,先杀了我儿子,又要杀我了,没天理,没王法了。” 民警喝斥:“老实点,我们会调查清楚,秉公执法,你再大喊大叫,再加上袭警,把你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 黄父不说话了,两个民警把他架了起来,又有民警掏出来一个小本,向他询问起来。 黄父对自己的个人和家庭情况倒也能答上来,问到了下午台球厅发生的事,也是不知所以,只是说这会黄肖道还在手术室,情况他也不知道。 过了片刻,主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荆妈妈忙赶上前去,问:“那孩子伤得怎样了?” 医生看了看眼前的众人,缓缓道:“肋骨断了三根,已经接上了。肺叶有些损伤,问题不大。” 黄父听到肋骨断了三根,有些着急了,也赶上前去,问:“那严重不严重?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道:“肋骨骨折是普通的手术,这孩子年轻恢复得快,静养一个多月就行了,治疗的费用……”他看了看众人,又问,“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去一楼收费处,把今天的费用先结算一下,后续的费用另外结算。” 黄父摸了摸口袋,随即指着荆妈妈和荆小刚,叫嚷道:“是她,是她儿子打伤了我儿子,要她去结账,找她去要钱。” 医生本来还以为黄父和荆妈妈、荆小刚是一家的,这才明白过来,是荆小刚打伤了他儿子。 荆妈妈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便道:“你放心,是我儿子打的人,医药费我们家全掏了。” 黄父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还要得赔钱,赔精神损失费,然后在医院看护。” 去一楼缴费处问了,目前的手术治疗费用,包括麻醉和用药,是两千来块钱,此外要住院,需要再预交五百块。 第64章 何曾悔之 荆妈妈来得匆忙,倒没带多少现金,所幸身上带的有一张银行卡,便告诉了荆小刚密码,让荆小刚跑去附近的银行取款机去取五千块钱。 荆小刚问了问路人附近的银行,顺着指引的方向跑了过去,此刻已经天全黑了,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早已下了班,还好有24小时营业的取款机。 夜色已经全黑,阴天,城市夜晚的天空中黑洞洞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街道边的路灯倒是明晃晃的很亮堂,还有偶尔行驶过的小汽车,发着耀眼的光。 远处有一家的烤鸭店,隔着一道街,香气远远地飘了过来,钻进了荆小刚的鼻孔。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正弯着腰打扫着街道,长期的弯腰,使得他的背,有一点点佝偻。 荆小刚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了取款机所在的小房间,把银行卡插入了机器,输入了荆妈妈告诉他的密码——他和荆小溪的生日组合的一组数字。 屏幕上,银行卡的余额,居然显示的有6180.98元。 荆小刚知道,平日里荆妈妈不会在银行卡上留这么多钱,一般都存了定期存折,因为她说定期的利息要高很多。 荆小刚也知道,这是荆妈妈给他和小溪留的学费,因为今年过了暑假,荆小刚就该上高中了,听说高中要交不少学费,还有住宿费。 是啊,自己再努点力,发挥好一点,说不定就可以考上县城的二高了。 明明,自己还有机会的。 真的,真的还有机会的,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点。 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幻想着,好好考试,一定可以考上县里的二高。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自己要亲手把学费都取出来,给那个混子学生交医药费——虽然荆妈妈一定还会借钱给自己交学费的,可这一刻,荆小刚忽然不想参加三天后的中招考试了。 因为他知道,荆妈妈最近一年来,有多么辛苦的努力在上班,省吃俭用的在攒钱,一个人拉扯兄妹两个吃穿,上学,付出了多少艰辛。 他甚至知道,荆妈妈的一双袜子破了洞,缝缝补补两年还没有扔。 如今的结果,荆妈妈一定非常失望,非常伤心的吧。 荆小刚蹲在取款机旁边,抱着头,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 荆小刚素来很皮,胆子也大,可他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或许自己今天下午没那么冲动,不要插手去管这件事情,一切就不会如此了吧。 不,决无可能,他也绝不后悔。如果剧情能够快退重来,他依然会是这样冲动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晚到了一会,于珂珂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当善良的人,面临危险,受到伤害的时候,如果人人都选择置身事外,那将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脚步声响起,有别的取钱的人走近,荆小刚终于还是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取了五千块钱,然后返回了病房。 因为他下午的时候,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选择,此刻,便已没了别的选择。 交上了医药费,黄父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民警本意想看看黄肖道醒了没,能不能问询一下事情的经过,医生却说他肺部受了伤,最近一周之内不能过多的说话。 民警也不再强求,便开了车返了回去,说等一周后再来。走的时候,又警告了黄父,说他的菜刀被派出所没收了,在医院老实点,现在的情况是两个学生打架斗殴,还不至于判刑,要是黄父故意动手伤了人,可是要判刑坐牢的。 黄父没了菜刀,气势上也蔫了几分,满口答应不再闹事。 民警走后,黄父立马换了脸色,说他今天本来要搬砖干活的,现在干不了活,都是荆小刚给害的,要荆妈妈先赔他五百块钱误工费。 荆小刚跳了起来,说道:“你放屁,你干一天活能赚五十块钱就不错了。” 黄父哼了一声:“胡说,有时候活多了就能赚的多,二百,二百至少是有的。” 荆妈妈没办法,也不想跟他纠缠,便只得给了他二百块钱。 在荆小刚取了钱,荆妈妈交过了医药费和住院预交费后,黄肖道便被推出了手术室,安排到了普通病房。只是他身子虚弱,麻醉药刚退了不久,这会还在昏睡。 黄父看了看病床上的黄肖道一眼,又道:“你们娘俩看着他点,我出去吃饭了。” 荆妈妈也懒得和他争论,便随他去了,黄父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快速下楼去了,看样子,他是一点难过的样子也没有。 病房内,荆妈妈叹了口气,慢慢坐在了一张空的病床上,也不抬头看荆小刚,说道:“小刚,你现在长大了,你爸不在家,我是一点也管不了你了。” 荆小刚摇头,低声道:“是他混球该挨打,我打他还是轻的。” 荆妈妈指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黄肖道,说:“打,使劲打,你这会打死他吧。” 荆小刚低着头,不说话了。 二人都没有说话,病房内,此刻还没有其他床的病人,静悄悄的。 良久,听得荆妈妈在低着头微微地抽泣,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冰凉而又坚硬的瓷地板砖上,跌得粉碎。 荆小刚低着头,声音有一丝嘶哑发颤:“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人打架了。” 荆妈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没做错,要是你爸在,也是一样的选择。只是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承受得来的。” 这时,护士端着药品过来了,给黄肖道打上了点滴,叮嘱给看着点吊瓶,输完液后找她。 荆妈妈便让荆小刚先去买点吃的,自己看着吊针。 荆小刚这会虽然有点饿,可没有食欲,医院门口就有好多推着小车摆摊的小吃,荆小刚吃了一个包子,喝了点粥,又回去给荆妈妈带了些饭。 医生说,黄肖道做完手术十二小时内都不能吃饭,荆小刚也懒得去管他。 回到了病房,荆妈妈也吃过了饭,让荆小刚今晚在病房内将就休息一下,明天就回家复习,不要误了下周的中招考试。 第65章 恶有恶报 黄肖道输液到了晚上九点多,其间是醒转了一次,也没有开口说话。他胸口肋骨骨折,这会被用肋骨固定带给固定着,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到了看荆妈妈,又看了看一边的荆小刚,便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片刻后,倒真的又睡去了。 而黄父,他所谓的“出去吃饭”,过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荆小刚也懒得去想。 荆小刚的白色短袖上,还沾着血水混合着汗水的大片的污渍,他这会也没有带换的衣服,索性就跑去卫生间,上身脱了光,就着水龙头把衣服胡乱地洗了洗。 水池一边也不知道谁剩下的小半袋洗衣粉,被溅进袋子里的水滴给浸得半湿润,所以主人便嫌弃不要了吧。他伸手进去抠了一把洗衣粉,揉搓了好大一会,衣服上也还留下着淡淡的褐红色的污渍。 看来,这短袖是不能要了,只是这会没有换洗的衣服,倒也没法可想。 此时是盛夏,晚上的气温略低了些,荆小刚把洗过的短袖挂在一个吊瓶的木架子上,然后躺在一张没有病人的空闲床榻上,拉过来薄单子盖着了点肚子。 荆小刚和荆妈妈忙了一下午,到晚上九点多才消停了一会,这会虽然还还睡不着,却是累的够呛,荆妈妈也斜靠躺在一张椅子上休息着。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荆小刚迷迷糊糊的,听得脚步声,接着有人推开了病房门,然后敲了敲木门,问道:“黄肖道是在这间病房吗?” 荆妈妈和荆小刚睡得不沉,便即清醒来,荆妈妈倒没留意病床上躺着的这学生的名字是叫做什么的,荆小刚开了口:“是,这是黄肖道的病房。” 一位穿着警服的男公安干警走了进来,带着一个盖了红章的文件,说:“黄之善因涉嫌行嫖,被依法逮捕,经公安机关批准,予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 原来黄肖道的父亲叫做黄之善的。 荆妈妈接过了文件,她认字不多,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还盖着红章,想来错不了的。 刚才看到了穿着警服的警察,荆妈妈还以为是荆小刚的事情严重了,警察才连夜又赶了回来呢,心里着实紧张了一下。 却原来是黄之善出去乱搞,刚好被警察抓了现行。不过这也能理解,他一个无赖单身汉,吃喝嫖赌要是差了第三样,才奇了怪呢。 难怪他死皮赖脸的向荆妈妈要了二百块的“误工费”,说是出去吃饭,几个小时还不回来,原来是带着黄肖道他二叔出去吃肉了。他倒是想要五百,没准是包宿——二百估计是只能吃快餐了,可惜还没吃完就吃坏肚子了。 警察又问:“谁是黄之善的儿子黄肖道?” 荆小刚指了指病床上躺着的黄肖道,说:“他就是!” 那警察倒有些诧异了,黄之善行嫖娼被抓,罚款拘留,依法是要通知家属的。问他家属的时候,黄之善却答不上来了,只是说自己早就离了婚,寡汉条子一个,追问之下,才说出来自己有个儿子,这会在人民医院哪哪病房。 他自然是不指望躺在病床上的黄肖道能把他捞出来的,他倒是打着如意算盘,想着民警能把荆妈妈给喊了去,给他交了罚款。至于说拘留五天十天的,倒也没事,反倒是有免费的饭可以吃了。 荆小刚说出了病床上的是黄肖道,那警察又问:“那你是什么人?”看了看荆妈妈,又问,“这位女士呢?” 荆小刚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和他是同班同学,我叫荆小刚,这是我妈妈。今天下午的时候,黄肖道用‘听话水’迷了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准备……我及时赶到把他打一顿。下手重了点,他就被拉这医院了,刚做完手术。” 黄肖道这一番非同寻常之事,简直比黄之善行嫖还要匪夷所思,那民警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荆小刚接着说了自己是哪个镇子的,然后又道,“他爸听说他被打伤了,来了医院一番闹,啥事也不管,晚上讹了我妈几百块钱,然后不知道出去干啥了。他儿子刚躺进医院不到一天,他不管不顾,就出去找乐子,警察叔叔,你得好好教育教育他啊。” 那警察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便道:“明天我会向你们镇上的派出所民警核实黄之善和他儿子的事情。” 荆妈妈倒看到了处罚决定书上的罚款五百元,便道:“我跟你们走一趟,罚款我替他们交了。小刚,你在这里等一会,我随警察同志去县公安局一趟就回来。” 荆小刚虽然不怕一个人在医院,但听到荆妈妈要给黄之善交罚款,是老大的不情愿,道:“妈,你管他们干啥,他们父子两个,没一个好人。” 荆妈妈还是去了,再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其实丁波明如果在这里,自然是知道荆妈妈的为难之处,因为现在是荆家有亏于黄家,只能尽量顺从讨好黄家。黄家一个不高兴,黄肖道赖医院一年半载的不肯出院,整天说胸口疼下不了床,这样耗下去,那可没辙。 荆妈妈走后,病房里的大灯还没关,那是刚才民警来的时候打开的。荆小刚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黄肖道,料想这么一折腾,加上屋子里天花板上的灯又刺眼,黄肖道指定是醒了,装睡的。 荆小刚短袖衣服没干,光着膀子,搬了椅子,坐在了黄肖道床头,盯着他,开了口:“黄肖道,我知道你没睡着,来谈谈吧,刚才我妈在这,我不想问你。” 黄肖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荆小刚,想起来下午的场景,他这会吓得脸上肌肉还有些抽搐,声音有些颤抖嘶哑:“问……问什么?” 荆小刚道:“我一会再问你,我先跟你说,你爸跟你一个德行,你躺在病床动弹不得,他得了钱就去行嫖,被抓了还得我妈交罚款。你记得是我妈交的罚款,等你病好了就从医院滚出去,别想讹我家的钱,听到了没?” 第66章 客客气气 荆小刚用力拍了一下床头,黄肖道又是一颤:“好……好。” 荆小刚略微放心,又问:“下午的时候,你……你欺负于珂珂,都干什么了?” 却原来荆小刚此时对男女之事还是一知半解,既不像看过特殊录像的黄肖道和朱天一那样熟悉,也没有丁波明那样聪明,一看就能分析出事情发生到哪种程度了。 黄肖道支支吾吾道:“没,我什么也没做,于珂珂的连衣裙我还没脱……脱下来呢,那种事情需要两个人都……” 荆小刚放心了几分,道:“够了,你听好了,以后你再敢打于珂珂的主意,我就废了你,你信不信?我做事情可是心狠手辣,出手不留情面的,台球厅老板带了几个混子,还不是被我打趴下了?” 黄肖道连忙道:“信,信……咳咳……” 黄肖道胸口受伤,说了句话,只觉得胸口刺痛难受,忍不住咳嗽起来。 荆小刚也想他赶快好了出院。便也不再问他,只是道:“睡觉吧,赶快把伤养好了从医院滚出去。” 黄肖道咬着牙,说道:“我……我想尿尿。” 荆小刚呆了呆,随即明白过来,黄肖道这几个小时没上厕所,虽然没吃饭,但打了不少点滴,自然是要上厕所的。 荆小刚本就讨厌他,这会更是嫌弃得不得了——倘若住院的是自己的妹妹荆小溪,或者是前年在容城遇到的那个可爱小女孩玥儿,荆小刚直接抱着她们去厕所都很乐意,这黄肖道要上厕所,可让荆小刚恶心坏了。 没办法,总不能让黄肖道尿在床上吧,然后整个病房都一股骚气了。 荆小刚跑去护士站,问值班护士,护士说是黄肖道刚做了手术,不能下床,告诉荆小刚病床下个开关,可以拆出来一个洞,去领了便盆接着就行。 这还差不多。 荆小刚去领了个便盆,然后果然在床下面找到机关,打开了床洞,把便盆放到洞口下面撑起来的平板上,正好可以接着。 荆小刚关上门到了走廊里,等黄肖道好了后喊他,然后依旧是一脸嫌弃的端了便盆倒掉了。 凌晨两点多荆妈妈回来的,而黄之善,要在拘留所里待好几天了,至于拘留所里会不会有人和他亲切交流,或者教育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爱在看守所待几天,都无所谓,可辛苦了荆妈妈了,跟厂子里请了长假,在医院照看着黄肖道。没办法,谁让黄肖道没妈呢,有个不省事的老爹也关键时候被关进去了。 第二天上午,荆妈妈让荆小刚吃过早饭就回去上课,荆小刚说不想上了,荆妈妈骂了他一顿,他最终还是回去了。 荆小刚快中午的时候到了学校,同学们正在教室里专心的复习,他并没有进教室,反而感觉有点心灰意懒,不想学习了。 他不知道还要赔黄家多少钱,他只知道,自己的六千学费,已经取出来五千,在医院花掉了将近有三千块,又给了黄之善二百,再给他交五百块的罚款。 把家里所有的存钱都拿出来,只怕也未必够赔给黄家的,估计还要再借钱赔偿黄家,哪里还有钱交高中的学费呢。 他也不想荆妈妈去找自己外公和舅舅借钱,因为他知道自己外公和舅舅当年就看不上荆家,尤其是荆爸爸的腿脚,更是他们当年反对的主要因素了。 荆小刚躲在食堂附近的一个角落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到中午放学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丁波明来食堂吃饭,这才低着头过去喊住了他。 丁波明看是小刚,愣了一下,问道:“刚子,你怎么在学校,医院那边怎样了?” 荆小刚叹气道:“我上午就回来了,黄肖道没事了,躺着在养伤,就是要花不少钱,我妈让我先回来复习,她在医院看着。” 丁波明看着他,说道:“我跟陈老师说了你和黄肖道的情况,还有于珂珂在家复习,你上午回来后怎么没进教室?” 荆小刚摇头:“我不想上学了,等两天的考试也不想考了。” 丁波明皱了皱眉,声音里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你说不考就不考了?复习了那么久,最后要放弃?” 荆小刚拉着他进了食堂,说道:“反正也考不好了——先吃饭吧。” 二人进了食堂,荆小刚大致说了县医院那边的情况,丁波明也跟他说于珂珂那边已经没事了,在家复习。 荆小刚这才放心,跟丁波明说,他昨天问黄肖道了,黄肖道什么也没干成,于珂珂还是纯洁的女孩子。 丁波明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丁波明又反复叮嘱:“无论如何,考得是好是坏,你都得去考一下试试。你要是敢缺考,我就看不起你。”看荆小刚还有些懈怠的样子,又补充道,“赔钱的事情你不用多想,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了。” 荆小刚只好答应,又问他什么办法,丁波明却说他那个办法还要等几天,而且要荆小刚好好考试才能行得通。 荆小刚知道他不会说,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吃了饭,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丁波明便喊了荆小刚跟他一块,骑着车子去于珂珂家,把于珂珂的书本,还有上午发下来的准考证,都给带上了。 到了于珂珂家,于家也刚吃过午饭,这会在吃西瓜。于爸爸见了荆小刚和丁波明,便喊着一块吃。 荆小刚是从来不会客气的,吃了三大块,丁波明则象征性的吃了一块。 于珂珂的弟弟才三岁,在一旁打量着荆小刚和丁波明,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于珂珂让他喊丁波明哥哥,他倒也听话的喊着哥哥。 荆小刚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哥哥,我叫琦琦。”声音有些稚嫩,但吐字已是很清晰。 荆小刚又问是哪个“qi qi”,丁波明在一旁道:“你把珂珂的名字,上面加个‘大’字,就是于珂珂的弟弟,于琦琦了。” 荆小刚一时还没明白,在手心里比划一下,这才恍然大悟,道:“咦,还真是,这么巧,珂珂琦琦,加起来就是‘客客气气了’,哈哈。” 他又比划了一下,忽然又说:“对了,你的‘丁’字再加一横,可不是于珂珂的‘于’字嘛。” 他本来也想说是一对,但又想不起来丁于能组成什么词汇的。 第67章 二百块钱 丁波明嗯了一声,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是”,没有再说下去,荆小刚抹了抹嘴上的西瓜汁,也没想太多。 等荆小刚吃完了西瓜,东西也都交给了于珂珂,包括昨晚丁波明回家时于爸爸给他带回去的手电筒,也给送了过来。于妈妈本来想让两个孩子吹一会风扇再走,丁波明却道下午还要急着上课,便道了再见。 于珂珂把二人送到了家门口,二人推了自行车,便准备离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于珂珂心中忽然有种失落落的感觉,因为她有一种预感,那便是自己在家复习两天,然后就是毕业的中招考试了,再之后,和眼前的二人便会分别了吧。 荆小刚和丁波明还好,二人是一个村子里的邻居,总还会时常见面。而于珂珂自己呢,丁波明是一定会考上县城的一高,而自己这半年以来最好的成绩,才勉强到一高的分数线而已——就算是自己也考进了一高,丁波明一定会是分到了尖子生班,和自己不会在一个班级的吧。 听说县城一高有二三十个班级,每个年级加起来有一千多学生,整个校园有五千学生呢,人海茫茫,是再没太多机会见面的了吧。 于珂珂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朝着二人喊道:“荆小刚,等一等我。”然后提着裙角,快步跑到了荆小刚面前,低声说道,“荆小刚,昨天谢谢你——我听说他伤得很重,在医院治疗需要花不少钱吧。” 荆小刚倒是笑了下,说道:“没事啦,都好说。” 于珂珂嗯了一声,看着荆小刚的眼睛,说道:“荆小刚,你是个很正直勇敢的人,有侠义心肠,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就是——你以后别再和人打架了。” 荆小刚素来胆大,可这会倒不敢直视于珂珂的目光了,只是有些心虚地道:“好啦,我知道了,你也是很善良的女孩子,会有好运气的。” 于珂珂从口袋里取了二百块钱,塞在荆小刚手里,轻轻道:“他在医院要花好多钱吧,我……我还没和我爸说昨天的事,不然可以跟他要点钱,我只剩了二百块钱的生活费了,都给了你,能帮你一点是一点吧。” 荆小刚倒是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快拿着。没关系的,波明说他已经想好办法了,会没事的。” 于珂珂却是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要是不肯要,就当成我借给你的吧,你先拿去用,下次我们再见面,你还给我就是了。” 荆小刚这会跨在了自行车座子上,于珂珂又退了一步,他倒也没有下来非要追着于珂珂还给他——他确实是个怕麻烦,也不会和人客气的人,便道:“那好吧,我以后有钱了就还给你。” 于珂珂点点头,朝着二人挥手:“再见啦,两位好朋友。” 荆小刚下午到了学校,听课的时候,也听不进去了,他其实已经下了决定,不参加中招考试了。他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学习的料,这次考试也考不好,而且荆家欠着外债,再交学费,荆妈妈是太辛苦了。 下午放了学的时候,荆小刚放了学,有些心不在焉的和丁波明一块回了家。荆小溪有一整多天没见到荆小刚了,见哥哥放学回来,便赶忙迎了上去,有些撒娇的语气:“哥,你昨天去哪里了,妈也没在。” 荆小刚低声道:“妈厂子里最近比较忙,需要上夜班,晚上就不回来了,走,咱们回家,哥给你做饭吃。” 丁波明在一旁说道:“走吧,你和小溪去我家吃,马上就考试了,你这几天就在我家吃饭吧,省得做饭洗碗,节省点时间用来复习功课。” 一旁的荆小溪道:“是啊,丁婶让在她家吃饭,做着我们的饭呢。” 想来昨晚丁波明虽然瞒着荆小溪,却和丁婶说了情况,丁家知道荆妈妈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就准备着荆小溪的饭了。 荆小刚本来就一身的懒散,本也没心思做饭,便和丁波明一块去了丁家吃饭。 荆小溪看着哥哥的白色短袖,肚子附近有着红褐色的污渍,有些诧异,小心地问道:“哥,你衣服上怎么这样脏?像是……”荆小溪没有猜下去,兄妹连心,她隐隐猜到荆小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还不想跟自己说罢了。 荆小刚摆了摆手,说道:“粘上了屎,洗不干净了,明天就扔了不穿了,不信你闻闻臭不臭。”说话时,荆小刚撩起了衣服,要凑到荆小溪鼻子上让她闻,荆小溪捂着鼻子跑开了。 在丁家吃饭的时候,丁家人没有问荆小刚,也没有提及昨天的事情,荆小刚知道,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情况,所以才有意回避这事不问的吧。 丁波明吃饭的时候,跟荆小刚说了晚上吃过饭,先不要走,他给荆小刚讲几道数学和物理大题,都是等两天有可能考的,荆小刚也没有在意,只是漫不经心的答应了。 吃过了饭,荆小刚去厕所,路过厨房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厨房有丁婶和丁叔轻声的谈话“这几天该考试了,还是别让他和波明一块学习了,这孩子天天惹事,别耽误了波明考试”。 接下来的话,荆小刚倒没有听太清,他也本不是喜欢偷听人说话的那种人,不过路过厨房碰巧听到罢了。本来也没在意,去厕所站着撒尿的时候,荆小刚忽然头脑一激灵,想明白了,原来是丁婶认为自己是个麻烦精,天天惹事,怕带坏了丁波明,这几天该考试了,怕自己影响了丁波明。 荆小刚苦笑一下,心想还是算了吧,自己都不准备考试了,一会就走,不需要丁波明给自己补习了。 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另一间亮着灯的房子,忽然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飘出了窗外:“打架,跟人打架,上不了学了,要出去闯荡江湖,五灵之力……” 荆小刚知道这是丁家大姐的声音,丁家大姐神志有些错乱,但日常生活勉强还能自理,丁婶做好了饭,她自己就在另一间屋子里,能自己勉强吃饭。 荆小刚本没在意她疯疯癫癫的说些什么,却又感觉有点不寻常,只是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第68章 中招考试 荆小刚回到了客厅,本来丁波明拿出来了试卷,要给荆小刚讲题的时候,荆小刚却摆了摆手,说道自己太累了,晚上脑子有点混沌,讲题也记不住,准备回去好好休息。 丁波明无奈,只好作罢,看着荆小刚,说:“那你先好好休息,考试的时候先拣会的题目做,后面的难题再集中精力攻克。” 荆小刚也没太多耽搁,跟丁婶说了再见,就带着荆小溪回了家。 昨晚荆小刚和荆妈妈都不在家,荆小溪一个人是不敢在家睡的,而现在荆小刚也回来了,就不用和丁婶挤一起睡了。 晚上到了家,荆小刚洗漱后,让荆小溪早点睡觉,接着他就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过了片刻,荆小溪又来敲门,说有一道题目不会做,让荆小刚教她。 荆小刚这会心烦,也懒得教,便隔着门,说让她自己想,或者明天去学校问老师。荆小溪却是不依,非要荆小刚给她讲不可。 荆小刚无奈,只得开了门,却见荆小溪手中捏着一支冰棍,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说:“哥,我去村子里的小卖部买了冰棍,给你吃一个。” 荆小刚接过了试卷,说道:“你吃过的我才不要吃——是哪一道题目?” 那是一根粉红色的冰棍,不算大,是那种一只包装袋里可以装两根那种。荆小溪嘟着嘴:“什么啊,这根我可没吃,我的那根已经吃完了,是这一道题目。”荆小溪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题目。 荆小刚还是嫌弃,说道:“那这根你也吃了吧,我这会不想吃。”然后对着试题琢磨了好大一会,才弄明白怎么解答,然后给荆小溪讲了。 荆小溪看着哥哥,忍不住又问:“哥,你后天就考试了,怎么不好好复习,书都在书包里没取出来?” 荆小溪注意到,他刚才是躺在了床上的,甚至凳子都摆得离桌子远远的,显然没有趴在桌子边复习。 荆小刚随口道:“累了,不想复习了。” 荆小溪又看着荆小刚白色短袖t恤肚腹附近的红褐色污渍,小声地又问:“哥,你衣服上的不会是没洗干净的血吧?” 荆小刚愣了下,摇了摇头:“不是,你别管了,早点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就找衣服换掉。” 荆小溪忍不住又问:“哥,你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还有,妈这会在哪里?怎么没回来,我有些……害怕。” 看着荆小刚衣服上像是血渍的颜色,荆妈妈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荆小溪怎么能不害怕呢。 荆小刚也不擅长撒谎,这会也懒得解释,声音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妈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快回去睡觉吧。” 荆小溪满肚子委屈,鼻子一酸就抽泣起来了。 荆小刚有些不忍心了,便柔声安慰:“真没事的,你别多想了,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有哥哥在,会保护你和妈妈的,没人能够欺负咱们。” 荆小溪知道哥哥反正是一定不肯跟自己说发生了什么事的了,虽然心中还是很担心,也只好悻悻而去了。 中招考试很快就到了,这天早晨,丁波明早早地来喊荆小刚去考试,而彼时,荆小刚还在贪睡。 丁波明有种预感,那就是荆小刚考试会临阵退缩,所以他早早的来叫荆小刚,非看着他进考场不可。而这么早就起来的原因,是他做事素来谨慎,倘若是半路自行车坏掉之类的,还可以有时间换镇际的票车,花上一元钱,坐一站路就到了镇子上的初中。 到了学校时,离开考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二人的考场并不在一间教室,在教室外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监考老师打开了教室门,丁波明看着荆小刚进了考场,这才回到了自己的考场。 荆小刚坐在自己的座号上,看着有些斑点却被擦得干净的黑板。黑板上写着考试的科目和时间,还有两位监考老师的名字。 陆续有考生进了场,每一个都面色严肃,荆小刚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会用心对待,尽力考个好成绩吧。 上学,是大山村里这群孩子们,唯一的出路了。能坐在初三毕业班的中考教室里,没有掉队,每一个家庭已经都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的了。 考得好的,再继续读下去,高中,大学,然后有机会走出大山村,到外面更大的城市,更广阔的天地吧。 考得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的,便止步于此,然后踏入社会吧。 荆小刚,就是后面那一种,而且他已经连学费都交不起了,还要欠一部分债。 他还有个妹妹,荆小溪,比他小三岁,他上高中一的时候,妹妹便也要念初中一年级了,妹妹的学习成绩,可比他好多了。 是时候,告别学习——这个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了,虽然自己曾经努力了那么久,而且此刻已经站在了第一场长跑比赛的终点前了,只需要再冲刺一下,就结束了。 第一场是语文的,荆开考还有半小时,荆小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走到讲台边,跟监考老师说自己肚子疼,要去拉肚子。 监考老师看了看手表,对荆小学道:“赶快去,一会开考了就回不来了。” 他自然不是肚子疼,他甚至是带上了自己的文具袋出去的。 路过前面第一排的时候,荆小刚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和于珂珂一个考场。自己前天和丁波明一块,给于珂珂送准考证的时候,好像丁波明说了一句他和于珂珂在一个考场,自己当时心里暗自已经决定弃考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便也没在意这个事。 于珂珂看着荆小刚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很安静,便也没和他说话。 当距离开考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墙上钟表的秒针滴答滴答不停地转动着,荆小刚还没有回来,于珂珂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可她只有干着急。 随着开卷的口哨吹响,发卷,开考,荆小刚一直也没有回来。于珂珂一直想着荆小刚的事情,心神有些不宁了。 第69章 临阵脱逃 直到考试过去了四十多分钟,考场门口忽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老师。 原来陈老师没有监考,是负责巡考的,就是去各个考场巡视,检查考场纪律那种。 于珂珂看到了希望,便举起手来向陈老师示意,陈老师看到了她,问她怎么回事。 于珂珂有些着急:“老师,荆小刚也在这个考场,他开考前半小时出去了厕所,之后一直没回来,可能……可能他不想参加考试了。” 陈老师吃了一惊,看向了监考老师,监考老师点点头,说确实有这么一个男学生,开考前走出去一直没再回来。 陈老师低声骂了句:“这混球小子!” 陈老师也不巡考了,迈开脚步就跑去了男厕所。他猜想着荆小刚这会估计不在厕所了,可还是去最有可能的地方跑去检查了一遍。 果然没有。 陈老师并不放弃,在校园里小跑着,到处找寻荆小刚的影子。 瘦弱而又有些佝偻的身子,坚定而又有些蹒跚的步伐,在校园里到处找寻着,像个丢了鸡仔的老母鸡一样。 盛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当汗水把陈老师衬衫都浸湿润的时候,陈老师终于在角落里的一个小花坛边,看到了坐着发呆的荆小刚。 陈老师喊了一声:“荆小刚!” 荆小刚本来在发呆,抬头看了一眼陈老师,站起身来拔腿就跑,陈老师又大喊一声:“站住!” 荆小刚心里一颤,双腿仿佛钉在了地面上一般,便也不敢跑了。 陈老师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在这干啥,怎么没在考试?” 荆小刚有些心虚:“我……我不想考了,反正也考不好。” 陈老师发了怒:“你还没考,怎么知道考不好?!” 荆小刚摇头:“考上了高中也没钱上,还要赔黄肖道钱。” 陈老师不跟他啰嗦,伸手去拉荆小刚手臂:“时间不多了,你先去考试,学费的事再说。” 陈老师抓着荆小刚手腕就往考场的方向拖,荆小刚已经决定了弃考,便像被拉着了辔头的倔驴子一样往后退着。 陈老师力气自然没荆小刚大,刚才他小跑了一路找荆小刚,手心里也都是汗水。拉扯之下手心滑脱了力,哎呦一下,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 荆小刚吓了一跳,也不敢跑了,赶忙过去把陈老师搀扶了起来,好在陈老师没有摔伤。 陈老师呼呼喘着气,指着他骂:“你这混小子,恁地不听话!忘了我跟你们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都不要失去希望了吗?” 是啊,便无论这个世界多么丑恶,多么残酷,多么卑鄙,多么黑暗,无论一个人生存得多么卑微,多么渺小,总还会有希望的吧。 荆小刚咬咬牙,道:“好,我不放弃,我去考试。” 陈老师领着荆小刚又快步回到了考场,末了还交待:时间不多了,先做前面的选择题。 监考老师本来不想荆小刚再继续考试的,因为有规定,开考多久之后就不能进场了。还是陈老师跟监考老师求情,说这孩子受了刺激,精神有问题,反正也考不了多少分,让他考吧。 考试时间,只有半小时了,如果按照陈老师说的,先做选择题这些简单的,兴许还能尽可能的多考几分。 可荆小刚先看了看作文,大致是古人曾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以善与恶为为主题写一篇作文之类的。 于是荆小刚便直接开始写作文了。 他记不清楚自己写了些什么,只是随着脑子乱写一通,像是意识流一般: 打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要做一个善良的孩子。可是这么多年,我却未曾想得明白,什么是善良,什么又是罪恶。 当精神有问题的大姐被人戏侮,众人冷眼旁观,只有一个弱小的身躯挺身而出,喝斥顽童,应该是一种善良吧,哪怕会被打的鼻青脸肿。 当穷凶极恶的歹徒,行凶伤害斯文的教授一家时,有人不顾凶险,站了出来,勇斗歹徒,应该是一种善良吧,哪怕会受伤。 当摆摊的阿姨被泼皮所骚扰,当柔弱女学生被人欺凌,有人不计后果的挺身而出去保护她们,应该也是一种善良吧——哪怕被学校开除,还有要赔钱。 当妻子患了病,还兢兢业业,坚持给同学们授课,不耽误每一个学生的学习;当学生弃考的时候,拼命地追回,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何尝不是一种善良。 很多时候,我本来可以躲在人群里,默默注视着一切的发生。或者再随着大家一起感叹几句:唉,真是可惜,要是有人能帮助他们该多好。 可是更多的时候,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心中所期待的那个“大侠”,又在哪里呢? 当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学生倒在了操场上,整个校园都学生都会心肺复苏,对面就是医院,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施救,这,是不是一种恶呢。 当一个孩子被三个初中生欺凌,被活活的埋葬在黄土之下; 当体弱的学生被欺凌,被从楼顶跳楼身亡; 更多的时候,当事者们都不肯发声,更没有人去帮帮他们。这,是不是一种恶。 当善良的人被人欺辱,人人都选择冷眼旁观,置身事外,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恶? 行善的人,往往会为了自己的善良付出更大的代价;造恶的人,常常会逍遥事外,既得利益;冷眼旁观的人,最后都一哄而散…… 荆小刚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胡乱地写着,当交卷的哨子吹响,荆小刚的作文也只是堪堪写完,只得交了上去。 走出了考场,陈老师等在教室外,看到了荆小刚,也没问他考得咋样,只是道:“接下来还有几场考试,你要尽最大努力发挥,能考多少是多少,记住,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荆小刚低着头,道:“好。”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荆小刚都老老实实地参加了。 可惜他成绩本来就一般,第一场的语文,比他平时的“一般”还少考了几十分。他知道,自己的分数线,考县城的二高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第70章 考试满分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荆小刚便去了城里,去县医院去看荆妈妈。荆妈妈这几天一个人照看着黄肖道,实在是心力交瘁。 从银行取出来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荆小刚把于珂珂给他的二百块钱也交给了荆妈妈用着。 陈老师在考试结束后,也去了县城医院一趟,看了看黄肖道的伤势,黄肖道自然是没有脸面见陈老师的,只是低着头满脸的羞愧,说了一句“老师,对不起,我是您教过最差劲的一个学生了吧”。 好在陈老师并没有提那天的事情。 末了,陈老师又安慰了荆妈妈和荆小刚几句,临走时给了荆妈妈三千块钱,说是先花着,荆妈妈自然是不肯要的,陈老师说就算是借给荆小刚的,等荆小刚以后有了钱再还给他。 荆家确实也没太多钱了,荆妈妈见陈老师执意如此,便收了下来。 黄肖道住院一周后,镇上派出所的民警也来过一次,调查清楚了情况,说黄肖道康复出院了就没事了,黄家要是认可了处置结果,双方签订一份谅解书,就算结束了,荆小刚未成年,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半个月后,黄肖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自由下床活动,自己吃饭上厕所都不是问题。毕竟肋骨骨折只是轻伤,主治医生说可以出院了,然后在家休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行嫖被抓的黄肖道父亲——黄之善,也在第10天以后放了出来。可惜他懒散得很,三天下来还不来一回医院的,都让荆妈妈给照顾着,而他在医院也帮不上忙,除了会惹人生气。 当荆妈妈和他说起黄肖道恢复的差不多,可以出院时,黄之善却耍了赖,说他儿子吃了不少苦头,又耽误了中招考试,加上他的所谓的“误工费”,要荆家赔给他三万块钱才可以获得他的谅解。 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了,三万块钱,在当时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荆家哪有这么多钱可以赔给他。没的办法,他不出具谅解书,也不肯让黄肖道办理出院,就这么耗着了。 荆妈妈是实在没办法了,荆小刚曾听病友议论时,说荆小刚没在跟前的时候,荆妈妈曾下跪求情,希望黄之善能高抬贵手,可黄之善就是油盐不进,非认准了那三万块钱不可。 荆小刚知道后,气得眼红,想把黄之善也暴打一顿,让他也躺病床上半个月,看他老实不老实。 可荆小刚知道自己决计是不能再这样鲁莽的了,倘若把黄之善也打得住了院,那可是彻底没办法了。 这一天早晨,丁波明也早早地来到了县医院,问清楚了黄肖道所在的病房,去看着了荆小刚,碰巧的是,黄之善也在病房里——黄之善自然是又来讹诈荆妈妈,要他那三万块钱赔偿金的。 丁波明不想在病房里看到他们父子两个,就把荆小刚喊到了县医院园区里的一个小花园边。 荆小刚看着丁波明,问道:“波明,你怎么来了?” 丁波明点点头,说:“昨天中招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昨天应该人多,我没来,今天来县城玩一玩,也查一查成绩。” 荆小刚哦了一声,对成绩显然是不抱有希望的,还是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你考了多少分?” 丁波明苦笑了一下,一副无奈的样子,还没有说话,荆小刚看他表情不对,按住他肩膀晃了晃,问道:“咋了?没发挥好?” 丁波明摇头:“不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考了700分,满分。” 荆小刚愣了一下,拍了一下他肩膀,笑逐颜开:“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考得不好,你能全科考满分,我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不过你为什么叹气,还有之前你不是说过的,你准备考个六百七八十分就行了?” 丁波明叹气道:“是啊,我一直这样想的,扣个二三十分,六百七八十也足够上县城一高了。分数太高了也没什么用,结局都是一样去县城一高,考太高了反而有点招摇了。” 荆小刚没有说话,他在等丁波明继续。 丁波明却没有继续说自己为什么在考试前一周,自己忽然改变了主意,要竭尽所能考个最高分。 当然,考全县第一名,班主任陈老师会无限风光的吧,也算报答了陈老师的师恩了。 丁波明又道:“我记得你和于珂珂的考号,也查了你和于珂珂的成绩了,你们两个语文成绩都考的不好,你语文只考了四十分,怎么回事?” 荆小刚含糊道:“我那天闹肚子,发挥的也不好,所以考的很不好,那我总分呢?” 而于珂珂,荆小刚知道,都怪自己不好,考语文那场,她一定担心自己弃考的事情,影响了发挥吧,再加上前几天黄肖道的事情,多少也是会影响了她的心境的。 丁波明道:“于珂珂其他学科还算正常发挥,总分数过了县二高的录取分数线十多分,离一高还差了点。” 荆小刚叹了口气,他知道以于珂珂的学习成绩,发挥稳定的话就是县一高的水平,发挥不好,会差个几分,总之上下十分左右浮动吧,而现在显然是离县一高的分数线差了不少分,令人惋惜。 荆小刚只有打趣道:“要是能把你考的分,分给于珂珂和我一些,就好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还差二高分数线七十分,我补给你七十分倒也够用。” 荆小刚呵呵一笑,他是觉得丁波明在开玩笑。 丁波明却问起了黄肖道在医院的情况,得知他已经可以出院了,还赖在医院,要讹诈荆家三万块钱时,丁波明内心很平静,说道:“黄肖道和他爹这样的人,不讹你一笔钱,我还觉得奇怪呢。” 荆小刚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丁波明却微微一笑,说:“没事,都在我意料之中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故意考满分的。你不用担心赔钱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第71章 二高校长 荆小刚摇头:“不用了,你爸妈给你大姐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加上你要读高中,还需要不少学费和生活费吧,不能向你家借钱的。” 丁波明站起了身,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下午再过来。” 丁波明走了,他没有回村子里,路过县教育局的时候,看到了县教育局门口张贴着的成绩光荣榜。 第一名:丁波明,700分。 第二名:卫璐璐,687分。 他没有往下面看,因为其他的考生成绩,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了,他只记住了第二名是个女生,比他低了十三分,来自县第一初级中学的。 实际上,光荣榜再后面的几十个学生,清一色的都是县城第一初级中学毕业的,再后面,接近百名的名次,才偶尔昙花一现,有一两名乡镇初中的学生。 这没办法,全县最好的初中和高中,就是县城第一初中和第一高中了,其他学校的考试成绩断崖式的下降。 相比之下,光荣榜第一名的丁波明,来自金田初中,还是满分,倒是觉得很突兀碍眼了,甚至他的试卷都会被人暗中查阅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所以丁波明本来是不想考这么好的。 话说教育局附近就是县第一高级中学,可丁波明却问了问路人县第二高级中学的位置,然后坐了一辆电动三路敞篷车去了县二高。 到了二高门口,此时已经是放了暑假,学校并没有什么人,大铁门紧闭着,只有一侧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开着,有个老大爷在一旁摇着扇子看着门。 丁波明去买了一盒烟,十块钱一盒的那种,算是顶好的了。然后走到了大门门口,与门卫大爷互视了一眼,大爷先开了口:“放假了,学校不让进了。” 他以为丁波明是县二高的学生。 丁波明摇头:“大爷,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向你问个路。”他顿了顿,又道,“大爷你在这看大门好多年了吧,对学校的老师应该很熟悉吧?” 门卫大爷道:“那是当然,这个学校干了三年以上的老师,我都熟悉的。” 丁波明说道:“大爷,咱们学校的校长姓什么,在哪里住,您知道吗?” 门卫大爷道:“校长姓卫,横钩那个卫,至于住哪里嘛……”他接过了丁波明递过来的一盒烟,倒也敞亮,指了指前面一道街,报了校长的名字,又给丁波明说了小区的名字,至于卫校长哪一栋哪一户,他也说不上来了。 到了门卫大爷所指认的那个小区,那是一个挺新的小区,离二高校区不远,小区门口也有保安在看着。 丁波明本意是要来找二高的校长的,可他也不知道二高校长是哪一栋楼哪一户,冒然上前,想必保安也不一定会让他进去的。 正有些犯难的时候,却见前面走来了一个女孩子,手中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想必是早晨去菜市场买菜刚回来吧。 女孩子和丁波明年纪相仿,长得挺漂亮,头发长长直到了后背。一身的月白色的连衣裙,细细的腰身下面的百褶裙角,刚过了膝盖,露出了裙角下纤细白皙的小腿,再下是白色的袜子、精美可爱的卡通凉鞋。 女孩子眼睛大大,眉毛细细,却没有太多的笑意,有一种冷冰冰的味道。 丁波明走了上前,打了个招呼:“同学你好!” 女孩子打量了丁波明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干脆,有一丝的冷冰冰。 丁波明忙道:“那个……你知道卫校长是在哪一栋楼哪一户的吗?就是县二高的卫校长?” 女孩子似乎有一些诧异,但随即面色如常:“你找卫校长有什么事情?” 丁波明一时倒没有回答,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女孩子眉头皱了起来:“你笑什么?” 丁波明微微咳嗽了下,说:“你并没有说认识不认识卫校长,或者就算你认识卫校长,知不知道卫校长在哪一栋楼,你直接问找卫校长什么事情,看来你是认识卫校长,而且知道卫校长在哪里住的……我猜的对不对?” 女孩子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丁波明,看不出来是否生气,但至少有一丝的好奇,问道:“小聪明——你猜的没错,我确实知道卫校长在哪一户住,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丁波明又笑了下:“那就好办了,你既然认识卫校长,那就一定会好奇我一个初三的学生,找卫校长会有什么事情的,对不对?” 女孩子哼了一声:“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你一定是中考没有考好,想找卫校长开后门的吧?” 丁波明摇头:“不是的,那样我就会带上礼物,而且和家长一块去找卫校长了——我是有事情找他,事情比较特殊,一定要当面和他说的。” 女孩子其实是好奇了的,只是要强,嘴巴上不肯认罢了,吸了口气,说道:“走吧,你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我带你去见卫校长。”顿了下,又接着道,“不然你连小区都进不去,更找不到卫校长的。” 丁波明心中一喜,忙道:“谢谢,谢谢你。” 到了大门边,门卫是个四十岁的大叔,倒认得这女孩子,笑着道:“小璐,买菜回来了啊?这孩子是?” 丁波明先开了口:“大叔你好,我是小璐的表哥,考完试放暑假了,来小璐家玩看望一下舅舅。”听门卫叫着女孩子“小璐”,丁波明便故作和她很熟悉,也叫她“小璐”。 女孩子又是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门卫倒也信了,让二人进去了。 走出了十来步,那叫小璐的女孩子气鼓鼓地看着丁波明,说道:“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还冒充我表哥,我可不认识你。” 丁波明忙赔笑:“对不起,我怕门卫不肯让我进来,就胡说八道,你别生气。” 女孩子哼了一声,说道:“原来你不但会耍点小聪明,脸皮还很厚,而且还会撒谎,我倒是要看看,你找卫校长有什么事情。” 第72章 小璐同学 女孩子带着丁波明,走到了二号楼,然后到了三楼,说道:“卫校长就住这一家,不过他这会应该不在家。” 女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钥匙,去开门。那是一串很漂亮的钥匙扣,上面还挂着个小鹿的饰品,但丁波明完全没有注意,反而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 这女孩子竟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打开了卫校长家里的门?丁波明还没有想明白,女孩子已经是开了口,朝着室内喊:“妈,我回来了,爸不在家吧?” 丁波明一脸无奈的苦笑,这女孩子竟然是卫校长的女儿,自己原本是要找卫校长的,这下可好了,竟然被卫校长的女儿带着进了家。 难怪女孩子第一句话不是说认识不认识卫校长,或者知不知道卫校长在哪住,而是问丁波明找卫校长干什么——有人找你爸爸,你也会这样问。 从厨房里走出来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士,穿着打扮倒也时尚靓丽,烫着短短的卷发,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丁波明,倒也是一愣,问道:“这是谁?你们班的同学吗?” 丁波明忙解释:“阿姨你好,我叫丁波明,不是小璐的同学,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我找卫校长有点事情。” 那女孩子听到丁波明的名字时,感觉有些熟悉,又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女士道:“哦,小丁同学啊——小璐他爸吃过早饭就出去了,这会差不多也该回来了。”顿了下,又道:“女儿这次中考还没考第一呢,他一大早就出去找朋友显摆去了。” 丁波明呆了呆,随即明白,想必是这叫小璐的女孩子也是初三毕业班,刚参加了中考,昨天出了成绩,考得还不错,所以卫校长一大早就出去找朋友串门喝个茶,那自然是等着朋友问他一句:“老卫啊,你闺女今年该考高中了吧,考得怎么样?” 没准卫校长还会再谦虚一下,说还好还好,以我闺女的水平,只能算发挥一般,考了多少多少分之类的。 当父母的,十年辛苦,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本不指望享子女的福,也就是在考试后,听得人一句“你闺女考得不错”,便已足够了。 丁波明便顺着道:“阿姨,小璐也是今年参加中考的吗?考得挺好吧?” 丁波明是猜到了,以卫校长的家庭教育水平,小璐考得应该挺好,所以卫校长一大早就出去溜达了,所以顺着问了一句。 女士果然有几分得意,道:“还好吧,有几道题目本来还可以考得更好,有些大意了,不然还可以再多考几分呢。” 丁波明嗯了声:“我也是今年中考,算是正常发挥吧,再努力也还是考那么多分了。” 丁波明倒是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正常发挥,而且也确实再努力,只能考这么多分了。 女士也只是客套一问,见丁波明长得虽然算是比较秀气那种,但衣着打扮,有点朴素,不像是家庭教育很优渥的那种,也没真的想关注他考得怎么样,便又回来刚才的话题,问道:“你找卫校长什么事情?” 小璐先开了口:“妈,他不会说的,他说要当面和我爸说。” 女士哦了声,见丁波明还站在门槛外,便道:“那进来吧,先坐一会,他一会就回来了。小璐,你去洗一些水果给小丁吃。” 小璐在进门处的鞋柜里,换上了一双卡通小鹿装饰的塑料拖鞋,走到冰箱前,取了冰箱里的一些荔枝,去厨房洗了洗,然后用果盘装了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又给丁波明拿了一听冰镇的可乐汽水。 丁波明没有换鞋,还是穿的那双挺破旧的凉鞋,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坐了下来,打量着室内。 室内装修得很好,是电视里面演的有钱人家那种的装修风格,很温馨整洁。 冰箱里取过的荔枝,剥一颗含在嘴里,也冰冰凉凉的香甜可口。闷热大夏天里,冰镇的可乐,更是喝下一口,沁人心脾的舒适。 既然丁波明说了,有事情要当面和卫校长谈,而且看他煞有介事的,加上是小璐领进来的,小璐的妈妈倒也客气了几分。只是问丁波明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什么人,得知是村镇上的,又问种了什么庄稼收成如何之类,又不住催丁波明剥荔枝吃。 在丁波明吃了第七颗荔枝的时候,听得入户门的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带着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面善,又不失威严。穿着西装裤和黑皮鞋,上身是白衬衣,衣服下摆塞进了皮带里。 男子手中握着几张卷起来的试卷,进门换了拖鞋,看到坐在了沙发上的丁波明,咦了一声,道:“家里来客人了?” 小璐道:“爸,他说有事情来找你,我和妈都不认识他。” 小璐叫爸爸的,那自然就是卫校长了。丁波明赶紧站了起来,道:“卫校长,您好,我是金田中学的一名学生,叫‘丁波明’,冒昧拜访,打扰了。” 卫校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是中考满分的那个丁波明?” 卫校长显然是更关注全县考试的成绩和排名,所以倒还记得全县第一名就是金田初中的丁波明。而卫校长这样一问,小璐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在光荣榜上看到,第一名竟然是个不知名的村镇中学的学生,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可是全县中考的第一名啊,寻常学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满分成绩,小璐看着眼前的丁波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抵是羡慕之中,带着一丝的酸意吧。 丁波明点了点头,道:“是的,是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准考证,交给了卫校长。 卫校长在丁波明的一边坐了下来,然后接过了准考证,看了看,确信准考证是真的,不是伪造,也是点了点头,把准考证还给了丁波明,称赞道:“不错,你中考考得很好……对了,小璐,你说你考试有一道数学题目没有解答出来,看看是哪一道?” 卫校长说话时,取过了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空白的中考试卷,在茶几上摊了开来。 第73章 惊人决定 丁波明知道,卫校长即便是看了准考证上的姓名和照片,也要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中考第一的实力。 万一自己是捡来的准考证,和第一名照片有点像,冒充的呢? 小璐翻到了试卷的背面,指了指其中一道题目。 卫校长嗯了声,看着丁波明说道:“来,正好我闺女也今年参加的中考,这道题目没有答对,你给她讲讲怎么解答的,小璐,你去拿一支笔,然后来一块看看。” 丁波明看着眼前的这套试题,小璐也拿了水笔和稿纸,凑了过来,白皙漂亮的脸蛋离丁波明只有一尺的距离。小璐的呼吸略微急促,月白色的连衣裙,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荔枝味香气。 丁波明定了定心神,看着眼前的这道题目,略一思索,便道:“这道题目其实也不算复杂,但里面有两道坎。当你以为理清了思路,摸清了出题的人意图时,顺着思路解答时,其实思考的方向正好反了。 “出题人是故意让你往更复杂的解题思路去想的,你陷进去,费时费力反而解答不出来,你越是想得到答案,就越离答案越来越远,一定要停下来,你跳出来思路,这样去看……” 丁波明熟练地在稿纸上解答着,小璐也被丁波明新颖的解题思路所吸引着了,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方向,不觉又凑近了几分距离。 那种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丁波明适才所吃的冰荔枝那样清新,丁波明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以至于写字的手,都有些发颤了。 当丁波明很快解答出来,题目的最终答案是520的时候,他和小璐都有一丝尴尬,丁波明定了定神,又接着道:“出这道题目的应该是挺优秀的一个数学老师,应该挺年轻的男老师,还没结婚,但有了心仪目标的对象。” 当某一天,小璐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分析的时候,丁波明说,男人,只有在还未得到,但有可能得到的时候,才会这样的天真和急于表现,倘若真的得到了,就不会过于显摆了。 卫校长不觉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没错,真了不起,你猜的还真准,这道题目就是县一中初三尖子生班的小刘老师出的,那家伙二十多岁,确实还没结婚,是个数学鬼才,教学也不错……想不到这次考试出了这个题目,坑着了我闺女,哈哈。” 小璐在一旁低声道:“爸,是我自己学的不好,丁波明不是解答出来了吗?” 丁波明的聪明,理智,做事还有些大胆,让小璐不由得心生敬佩,但又有一丝的不服气。 卫校长终于确信,眼前的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就是金田镇的那个丁波明,中考全县第一的那个。 但他还是不明白,丁波明来找他,会有什么事情,显然他也好奇了。 卫校长又问丁波明找他什么事情时,丁波明还是没说,反而问道:“卫校长,这次中考,不知道全县第二名的同学考了多少分呢?” 卫校长不明所以,但还是平静地道:“第二名是县一中的,还是那数学老师教过的学生,考了687分。” 丁波明自然知道第二名考了多少分,他也在教育局外面张贴的光荣榜上看过的,不过他还是问:“那第一名和第二名差多少分呢?” 卫校长耐心倒是挺好,也是笑了笑,说道:“差了十三分,差的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丁波明却摇了摇头:“不,是差了很多,差了十万八千里。我考了700分,是因为满分是700分,700分是试卷满分的极限,却不是我的极限;第二名考了687分,是因为她只能考687分,这是她的极限。” 这句话确实很狂妄,可丁波明不得不狂妄,因为他在一周前决定自己要最大可能的考个高分的时候,就决定了不再低调,必须张扬一把。 卫校长脸色有一点点难看,一边的小璐轻咬着下唇,白皙的脸颊,有一丝的苍白。 卫校长缓缓道:“孩子,你说的不错,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似差了13分,却是天壤之别,不过……”他笑了笑,“不过年轻人要懂得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不可骄傲嘛。” 丁波明低下了头,低声道:“我知道……可眼下我和我的朋友,遇到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不得不高调一点,希望卫校长不要生气。” 卫校长面色转了和善,又问道:“哦?什么困难的事情,不妨说说看。” 丁波明还是没有说,又问道:“卫校长,中考满分,去县城一高就读,一定是没问题了吧?” 卫校长还是没明白,但还是实话实说:“完全没问题,这成绩去市里面的高中,都能免除学费的。” 丁波明嗯了一声,然后说出了那句又让卫校长愣住的话:“卫校长,我想在二高就读。” 卫校长和小璐,还有卫夫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孩子做事情,有点非同寻常,甚至是匪夷所思了。中考考试满分,去市区,甚至是省会城市就读高中都是完全没问题的,却选择了这个穷县城,还不是排第一的高中,而是“二流”高中。 这孩子能考满分,智商绝对没问题,可眼下他说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太理智了。 卫校长平静了一下心情,接着道:“你的决定并不明智,我虽然是二高的校长,但我也觉得你应该选择教育水平更好的学校,对你以后的学习也更有帮助。” 丁波明道:“是,我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我刚才也说了,我和我的朋友,遇到了困难的事情。” 接下来,丁波明毫无保留,一点点的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卫校长说了一遍。 卫校长耐心听完后,说道:“这姓黄的确实是个泼皮无赖。” 丁波明道:“是,可又没办法,毕竟是荆小刚动手打伤了他儿子,因为荆小刚是未成年才免于处罚,但也需要黄家松口,双方和解,所以……所以我想找校长您借三万块钱。” 第74章 三万块钱 卫校长一家,这才明白过来,丁波明今天来的目的,原来他是为了那三万块的赔偿金,所以放弃更好的教育机会,以在二高就读为条件,来找卫校长借钱了。 他知道,陌生人来借钱,你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一个同意的原因都想不到。所以他在考试前一周,就决定尽可能的考个好成绩,让自己在卫校长面前不再“陌生”。 卫校长还在思考,一时没有答话。 丁波明坚定地道:“我觉得您并不算吃亏,因为……我不知道今年的省高考状元是谁,也不知道明年的会是谁,是哪个学校的。但我知道,三年后的高考状元,将会是咱们县二高,三万块钱,换一个高考状元,这买卖并不亏,还有……我只是借,后面我有钱了,会还您的。” 卫校长沉吟了一下,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很讲义气,做事情大胆,却并不鲁莽,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不太同意你在二高就读。” 丁波明不说话了,他本来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卫校长会借给他钱,他目光看向了小璐,因为他觉得,这个屋子里,这一刻如果有人能帮他说上话,那一定是小璐。 小璐皱着眉头,还是咬着嘴唇,轻轻道:“这事情我也帮不了你,但我知道……我爸爸是个善良的人。” 丁波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因为小璐嘴上说不想帮他,但她心中,其实一定是想帮助丁波明的,而且这句话,就是将了卫校长一军。 卫校长呵呵一笑,说道:“这孩子……没错,我刚是说不同意你在二高就读,可不是说不同意借给你那三万块钱。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的为人,我可以借给你钱,但我觉得你的水平,在县二高就读,有些埋没了。” 一边的小璐妈妈不住地给卫校长使眼色。 卫校长倒也敞亮,说:“我和小璐妈妈商量一下。”接着便起了身,和小璐妈妈进了卧室。 小璐妈妈先开了口:“老卫,我也是数学老师,那道题目我解答起来都费劲,我相信这孩子的聪明和学习实力,也认可他和他那个朋友荆小刚的事情,倒不是我在意借给他三万块钱,让他去找那姓黄的把事情了了……” 卫校长一头雾水,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璐妈妈看着卫校长,问:“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卫校长点头:“这孩子不错,聪明,办事稳重,为人善良,也有担当,我很欣赏他。” 小璐妈妈嗯了一声,轻声道:“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不如就让他在二高,给他找个好的班级就读,咱们学校也有几个老师教的也不差,离咱家也近,然后周末的时候还可以跟小璐一块学习,互相进步。” 原来小璐妈妈想的更多,也为小璐以后的学习多想了一下,毕竟,要是丁波明和小璐一块学习,那对小璐的学习绝对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事情。 卫校长摇头:“那不成,咱们不能这样自私,这孩子在咱们学校,确实屈才了。这样吧,你先去取三万块钱,我再和他谈谈。” 卫校长刚才进了卧室后,客厅只有丁波明和小璐了,二人都有些冷场,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彼此都没开口说话。在小区门口处,丁波明还可以跟小璐侃侃而谈,得知小璐是卫校长的女儿时,这会倒有一丝不自在了,只是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荔枝,还有小璐月白色的裙角。 好在卫校长走了出来,卫校长看着丁波明,说道:“小璐妈妈出去取钱了。我可以借给你三万块钱,是以我个人名义——不过我还是觉得,三万块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等不久后的某一天,你会发现这个数字不过是唾手可得,要不了一天就能挣得到,而更好的学习机会,却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就没有了。” 丁波明笑了笑,说道:“难道卫校长对咱们二高就这么没信心?我可是很有信心,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因之而影响我的学习的。还有,要是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总是有点说不过去,在二高就读,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卫校长又问:“你这样的决定,你父母知道不?他们是怎么想的。” 丁波明叹了口气,说道:“我爸不怎么管我,而且他一定会认同我的想法的,我妈那边……我会有办法说服她的。” 丁波明的确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他要是说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卫校长沉默了一会,还是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真要决定来县二高就读,我自然是欢迎。不你还是要再考虑一下,和家长商量一下再说,要是最终还决定来二高,虽然我觉得你这成绩在二高有点亏,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没那么清高,哈哈。” 丁波明笑了,说道:“好,我还会再来的。对了,您要是觉得这买卖你赚的多,我亏的多,正好我的那个朋友荆小刚——他本来是有机会考到咱们二高的分数线的,因为要赔偿黄家一笔钱,无心考试,所以语文发挥得不好。我觉得可以给他个机会……” 原来丁波明早就想好了,以自己在二高就读的代价,不但换来了荆小刚的赔偿金,还换了荆小刚可以在二高读书。 卫校长和小璐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小子,心眼子还真多,这样一来,买一送一,你就不亏了,他考了多少分?” 丁波明报了荆小刚的成绩,卫校长皱了皱眉头,这成绩进二高,只有开后门了,他一个校长,说容易,不算容易,说难也不算难。 一边的小璐开了口:“爸,这个荆小刚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也很讲义气的小英雄,你能不能帮帮他?” 荆小刚在这里,听到小璐说他是个讲义气的小英雄,一定会乐开了花,但他未必肯接受卫校长的“后门”。 第75章 再回医院 卫校长想了下,开了口:“这屋子里也没外人,这事你们也别跟外人说起,荆小刚做的事情,是可以称得上‘见义勇为’的,我把他特招过来,真有纪检的,也能给交代过去,等报到的时候,我和报到处说清楚。” 小璐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冷冰冰的面容,像是开出了花。 卫校长又道:“不过这孩子,似乎很爱打架啊,到了二高可得低调点,再把二高的食堂砸了可不好办……呵呵。” 丁波明笑道:“我想他不会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到了咱们二高,接受良好的教育,一定会踏实学习的。” 小璐妈妈果然取了钱回来,三万块钱并不算很多,用手提袋拎着。到家后,又说她跟一个县医院住院部的朋友联系,说县医院果然有这回事,两个学生打架,其中一个受了伤,伤好了之后赖在医院里不走,甚至要讹诈赔偿金的数目就是三万。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小璐妈妈中午要留丁波明在家吃饭,准备炖点排骨给两个孩子补一补。丁波明却拒绝了,说这会荆小刚一定还在医院里焦急的等他,他要急着回去告诉他好消息,中午和他一块吃饭。 卫校长也没再挽留,跟他说钱已经取过来了,但是怕他一个学生带着不放心,下午他会亲自去医院一趟,到时候喊着一位有头脸的朋友一块去,黄之善必定不敢耍赖。 丁波明相信卫校长的为人,他既然说了下午去医院一趟,那自然会到,也没问他口中的“有头脸”的人物是哪个——既然卫校长这样说了,那一定是够身份的。 卫校长让小璐送丁波明下去,二人便一起下了楼,走向小区大门。 路上,丁波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哪个lu字?你的名字不会就叫‘卫小lu’吧?” 小璐哼了一声,道:“王字旁,加一个道路的路,我叫卫璐璐。” 丁波明嗯了一声,默默记在了心里,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变了,转身看着卫璐璐的眼睛,声音也有一点发颤:“你……你是县一中那个卫璐璐?考……” 丁波明紧张得额头有一丝冷汗了,他确实在光荣榜上看到了第二名是一个叫“卫璐璐”的县一中的女生。至于卫校长这边,可他只是听二高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说二高校长姓卫,横钩那个“卫”,当时没有太在意是哪个横钩的“卫”。后来小区的保安叫她“小璐”时,也只是听到了她的名字读音是小“lu”而已。 原来卫校长的女儿,就是中考全县第二的那个卫璐璐。 卫璐璐皱着眉头,冷冰冰地看着丁波明的眼睛,说道:“是,考了687分,跟你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那个卫璐璐!” 丁波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大早卫校长就出去溜达,等着别人问他闺女的考试成绩了——全县第二确实是极好的成绩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全县第二名跟他“相差十万八千里”这句话的时候,卫校长和卫璐璐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丁波明这会尴尬极了,支支吾吾看着卫璐璐,说道:“璐……璐小璐,对不起啊,你别生气,我刚才只是……只是向你爸证明我的实力,才故意说大话的,你其实挺好的啊,漂亮,温柔,善良,学习成绩又好。” 卫璐璐没有一丝笑意:“首先,我不叫璐小璐,其次,我一点也不温柔,最后,我学习成绩也没那么好,离你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而且……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却不学好,骗人很有一套,你说的漂亮温柔,我是一点也不信。” 丁波明知道她心里一定是不服气了的,而且这“梁子”怕是结下了了,唯有苦笑而已了。 卫璐璐在前面走着,又冷冰冰地道:“丁波明,我记得你了,而且我也准备在二高就读,我爸说过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我是不是跟你相差十万八千里。” 丁波明一呆,忙道:“不好吧,我是因为有求于人,想要帮荆小刚一把,这才决定在二高读书的,你没必要……” 丁波明倒没有更好的理由说服她不要在二高就读了,卫璐璐哼了一声,道:“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认为我不如你?” 丁波明不说话了,他知道,女孩子赌气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半晌,卫璐璐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对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口中所说的荆小刚是什么人物。” 丁波明苦笑:“那还不简单,你下午和你爸一起去医院,就见到了。对了……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卫璐璐看着他,问:“你打听我家的电话,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丁波明正色道:“怎么可能,我觉得某一天肯定会用得着的——也许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卫璐璐便报了一串数字,丁波明点了点头,也没有找笔纸记下来。卫璐璐也不管他记不记得住,没再重复一遍。 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卫璐璐也不再相送,丁波明像是中了箭的兔子,脚下快步逃走了。 丁波明便往医院的方向赶,沿途又买了一些东西,买的东西倒也奇怪,是一罐蜂蜜,一根苦瓜,此外还有一本书,都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着了。 没人知道他买这些干什么。 丁波明到了医院,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这会黄肖道的父亲黄之善不知道去哪里了,说是出去吃饭了。只有荆小刚和荆妈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黄肖道。 黄肖道其实是不用躺着的,他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但黄之善还让他躺着别乱动,跟他说荆家不赔三万块钱,就躺床上别下来。 丁波明便拉着荆小刚出去吃饭了,说一会回来给荆妈妈还有黄之善带饭。 二人到了外面的一个小饭店,荆小刚看着丁波明脸色轻松了很多,便问:“波明,你上午干啥去了?看着你神不守舍的,跟走了桃花运似的。” 丁波明皱着眉头脸,说道:“事情都办好了,有人愿意借给我三万块钱,下午就会送来,把钱赔偿了黄肖道,这事就了了。” 第76章 我不同意 荆小刚惊奇地看着丁波明,问道:“谁?你找谁借了钱?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同意。” 丁波明没说,似笑非笑,道:“还有,你不是离二高分数线还差个几十分吗?我也搞定了,你可以上二高。” 荆小刚愈发难以置信了,盯着丁波明,问道:“啥?这怎么可能,你上午都干啥去了?你跟我老老实实说清楚,不然钱我不要,二高我也不会去上的。” 丁波明无奈,知道荆小刚的倔脾气,只得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荆小刚听了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丁波明,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丁波明倒也不意外,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荆小刚想了一下,说道:“你这样做,黄肖道能得到赔偿金,卫校长得到了一个最优秀的学生,我也能有机会去二高上学,看似皆大欢喜,可你呢?你放着好端端的一高不去,跑到二高去上学,这又算什么?” 丁波明倒也猜到了荆小刚会这样想,你不会接受自己降级到二高,给他营造机会,便道:“我相信我的实力,你也要相信,我这样的人,无论是在二高还是一高,都没太大差别,在哪里学习都一样,我一样是会是最优秀的那个。” 他停了下,又接着道,“我这样做对你们都有好处,而我自己,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荆小刚还是摇头:“是啊,咱们都有好处,你也没坏处,皆大欢喜,你有没有想过,于珂珂呢?她受了那样伤害,这次考试也没考好,咱们都皆大欢喜了,她又算什么?黄肖道做了那样的事,我把他打住院半个月还不解气,难道再赔给他几万块钱?” 是啊,于珂珂呢,有谁在意过她的感受?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又单纯内向,难道就这样算了,平白无故的被欺负,考试也没考好?丁波明或许没有想到这些,或者说他也没更好的办法,荆小刚却不能这样自私。 丁波明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耗下去,你妈被束缚在医院里,不能去上班,然后每天的病房费,医药费怎么办?” 荆小刚沉默半晌,也是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你的办法,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丁波明忽然道:“我也没办法,我查过法律了,黄肖道是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观意图并不明显,而且证据也不充足。客观来说,他只能算冲动之下的猥亵和未遂,告到法院去,也会被从轻判罚,但是这样,对于珂珂的伤害更大。” 荆小刚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节,只是道:“是,这事不能闹太大。” 丁波明嗯了声,接着道:“于珂珂会去二高,所以我也会去二高,我会多关照一些她的,保护她,再也不会让人欺负她了——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至少,眼下咱们先从医院出去再说,把黄肖道这一关给过了。” 荆小刚没说话,丁波明站起了身,去找饭店老板把账结了,然后说:“刚子,信我。” 荆小刚笑了,道:“好。” 二人回到病房时,刚好黄之善也在,或许是又溜过来追问赔偿金的事情了。 丁波明看着他,道:“刚好你也在这里,那就好办了,你下午的时候不要乱走,会有大人物过来找你,把钱赔给你的。” 听到钱,黄之善来了兴趣,忙问是谁,丁波明说他也不知道,总之会让你满意的。 黄之善又问丁波明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丁波明说是荆小刚同学,刚好今天来县城,路过就来看一看,顺带还给你带了些礼物。 黄之善听到礼物,又来了兴趣,忙问是什么。 丁波明却没有理会,先取过来从饭店拎回来的饭,看了看一边的荆妈妈,便让她和黄肖道先吃饭。而黄之善是在外面的馆子里吃过饭的,只是他却没有给黄肖道带饭,因为他认为黄肖道的吃饭和医药,荆家要全包了,不要花他的钱。 荆妈妈在一边吃饭的时候,丁波明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书,递给了黄之善,说道:“我路过书店,感觉有本书写得挺好的,怕你和黄肖道在医院无聊,就买来给你看看解闷。” 黄之善接过了书本,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给我书干啥,我可没闲功夫看书,也不认得几个字。” 丁波明摇了摇头:“没事,有几篇文字我折起来了,你和黄肖道看看就好了。” 丁波明说着,从塑料袋里又取来一罐蜂蜜,放到了病房的桌子上,说:“我买了一罐蜂蜜,冲茶喝挺甜的,也滋补调理。” 黄之善拿起来了蜂蜜端详起来,嘴角的笑意,说明他还是挺满意的。 丁波明又取来一根苦瓜,放在了桌面上,这也是他来医院之前买好的。丁波明又道:“这是苦瓜,吃起来苦,不过也清热解毒,自然有它的特殊效果。” 黄之善皱着眉头,问:“你送这干嘛,我又不做菜。” 丁波明也不理会,说了句“病房里太热了,咱们去走廊里坐着凉快”,便拉着荆小刚到了外面的走廊。 黄之善不认得几个字,黄肖道吃完饭后,把那本书递给了黄肖道,让他看看书上都写着什么。 那是一本刑法相关的书籍,丁波明特意折起来了几页,黄肖道便想当然的先看了起来。 只看完了第一页,黄肖道脸色就微微变了,接着又看了后面的几页,越看脸色越难看。 黄之善看着他,问道:“咋的了?书上写了些什么?” 这时候,荆妈妈刚好也吃完了饭,起身去外面扔垃圾去了。 黄肖道呆呆地不说话,黄之善又问了两句,他看着荆妈妈离去的背影,才讷讷地道:“爸,要不……要不咱们回去吧,我的伤也好了,不用住院了。” 黄之善啐了一口:“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有啥可害怕的,他们还没赔钱的,咱们说啥也不能出院。” 第77章 夹着尾巴 黄肖道低声道:“那本书是法律的书,书里面说即使……即使未遂也会被判刑坐牢,还有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都会罚款坐牢的。” 黄之善不太明白:“你是说我犯罪了,要坐牢?你别被书里吓着了,书里都是骗人的。” 黄肖道摇了摇头:“这本书是正版的,不会有假,还有丁波明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生,他懂的比我们多。” 看了看桌子上的蜂蜜和苦瓜,黄肖道呆呆地道:“我知道了,他的意思是送我们蜂蜜吃,我们要是不识抬举的话,就等着吃苦瓜吧……” 黄之善咳嗽了一下,原来荆妈妈已经扔垃圾回来了。 黄之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阴阳怪气道:“管他呢,反正不赔偿三万块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他这句话自然是说给荆妈妈听的,荆妈妈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吗?好大的口气啊!” 随着脚步声响,门口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抬头看时,却见门口走来了足足五六个人,三个大人,三个是中学生。 其中两个中学生是刚在走廊里的荆小刚和丁波明,另外一个是个女同学,一身月白连衣裙,蛮漂亮的,年龄和荆小刚相仿。 三个学生都在门外,没有挤进病房里去,毕竟病房空间不大。 三个大人却进了病房。 黄之善看了看三个大人,两个都是衣着警服,他只认识其中一个,但这一个足够他胆战心惊的了。 那是公安支队的一名警官,前几天刚经办了黄之善行嫖的案子,把黄之善弄进去十天,办案时确实有点“特殊”手段,当然用在黄之善身上,也有特殊的效果。 黄之善见了他,立刻蔫了。 那警官盯着黄之善,冷冷道:“黄之善,才把你放出来几天,就浑身不自在了?想再进去改造改造?” 黄之善陪笑着:“不敢不敢,再不敢违法乱纪了。” 那警官指了指身边的一个衣着警服,但肩膀上的警徽级别明显要比他高很多的中年男子,说道:“我看你又不老实了,听说你最近又偷奸耍赖,连我们祁局长都惊动了!” 警官身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面色和善,衣着西裤衬衣的中年男子,自然是县二高的卫校长了。 另一个身材笔直,不怒自威,眼光扫过来能把黄之善吓得一哆嗦的,就是刚才那警官口中的“祁局长”了。 黄之善认得这位警官,知道他是公安局的一个小头头,这会跟着眼前他的大领导一起出来了——那自然是因为他经办过黄之善的案子,比较熟悉黄之善,所以大领导把他也带过来了。 黄之善冷汗涔涔直冒,他这会忽然明白了,丁波明说下午会有个大人物来给他送赔偿金的事情,看来就是他了。 这个人物确实不算小了,而且是专程过来办这事了。 黄之善颤抖着声音:“领导……领导辛苦了。” 那祁局长拍了拍腰间,不疾不徐说道:“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黄之善看了看祁局长腰间,吓得退了一步——祁局长腰里别着的,是一把手枪。 当你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手里握着枪,啪啪打得血流成河,也习以为常。 当你现实中看到一个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枪,按下扳机还会发光,嘟嘟作响,也见怪不怪。 可你面前一米左右,就站着一位公安局长,冲着你拍了拍腰里别着的枪,你怕不怕? 黄之善不知道儿子口中的这好学生丁波明有多大本事,把这尊大佛请了过来,但他至少知道了丁波明送他的那根苦瓜是什么意思了。 荆妈妈在一边,更是不明白眼前的大人物是怎么来的。 祁局长略微弯了弯腰,从卫校长手提袋里取来一沓钱,拍在了那罐蜂蜜桌子边上,说道:“我听说你儿子和荆家一个小孩子打架,受伤住院了,要荆家赔偿三万块钱,荆家拿不出来这笔钱,我和荆家也算朋友,不如我和老卫替他出了吧。” 他看了看病床上坐着的黄肖道,又接着说:“我刚问了医生,说你儿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估量着一万的赔偿金,怎么也不算少了。” 黄之善忙道:“是是,不少了,不……不对,我儿子已经好透了,这钱不要,不要了。” 他本意是想讹诈荆家三万块钱,现在惊动了县公安局长,亲自给他送钱了,他自然被吓得半死,哪里还敢再耍赖。 对付泼皮无赖,来软的是不行的,那就必须来硬的。 祁局长又把钱塞到他手里,说:“拿着吧,你不肯要这钱,这事就反而就不好办了,毕竟这娃儿也吃了不少苦头,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又耽误了学习。来,数一数够数不够。” 黄之善哆哆嗦嗦接了过来,也不敢数,道:“够,够了。” 祁局长又取来两张打印好的纸,说道:“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谅解书,你看看。”说话时,交给了黄之善一张,还有荆妈妈另一张。 这时,医院病房外面的走廊里,跟着卫校长一块过来的卫璐璐,看着站在丁波明一边的荆小刚,打量了一下,问丁波明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荆小刚?” 丁波明还没说话,荆小刚苦笑着脸,说道:“没错,就是我,那个学习离丁波明差一大截,偏又喜欢跟人打架的那个荆小刚。” 卫璐璐没有被他逗笑,冰冷着脸蛋,淡淡道:“那还好,我学习也不怎么样,也离他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丁波明脸上有一丝尴尬,好在荆小刚也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盯着卫璐璐打量着,说道:“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孩子,是波明口中所说的,卫校长的女儿吧。” 卫璐璐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荆小刚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见她冷冰冰的,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卫校长和祁局长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想来黄之善和荆妈妈已经签下了谅解书,估计下午就会办出院吧。 第78章 一切顺利 卫校长看了看三个孩子,目光停在了荆小刚身上,道:“你就是荆小刚吧,好孩子,以后好好学习。” 荆小刚点了点头,道:“卫校长好!”看了看边上的两位穿警服的,便又问好道:“警察叔叔好!” 祁局长笑了笑,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做的对,也很勇敢,是个好孩子,以后不要怕这些个烂人刁民,人民警察会给你撑腰的。” 他口中说的烂人,自然是黄之善了,他前几天行嫖被抓,这几天又赖着要讹诈荆家三万块钱,所作所为,确实是烂人刁民,荆小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卫校长拉了丁波明到一边,将手中的手提袋交给他,低声道:“波明,正好我有个朋友一块来看看,这事用不了三万块钱,剩下来的两万你拿着,算你这两年的学费用了。” 丁波明却不肯收,说他借钱本来就是为了荆小刚的赔偿金,现在事情已经了却了,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放着反而不好,又笑着说“那样就只算借你一万块钱了”。 卫校长也没客气,便收了过来,跟丁波明说你知道我家在哪,以后有困难还可以去找我。 丁波明答应了。 卫校长便和祁局长还有卫璐璐,一起回去了,临走时卫璐璐看着丁波明,说了两个字:“再见。” 丁波明也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荆小刚倒没有和她说再见,心想反正她心高气傲的也不想搭理自己。 尤其是荆小刚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拖鞋和大裤衩子,还有已经脏兮兮的白t恤,唯有苦笑了。 等他们走后,黄之善果然一声不吭,张罗着黄肖道出院了。 荆小刚看着丁波明,笑道:“可以啊,波明,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把公安局的局长都请了过来,镇住了这无赖,还有认识了卫校长,还有他的宝贝女儿。” 荆小刚咽了口水,接着道,“我看这卫校长的女儿真漂亮,高贵又有气质,金枝玉叶一般,对人冷冰冰的,只有你才能降服得了她——对了,那一万块钱我记着的,将来还给你。” 丁波明皱着眉头,说:“你别乱说,我也是今天刚认识她,她考全县第二,我说全县第二名离我差十万八千里,她也正记恨我呢。”顿了下,接着道,“钱的事不着急,等你长大能挣钱了再说,等几天你先去二高报到。” 荆小刚不说话了,一切事情,似乎都顺利解决了,眼下的烂摊子,就这样被丁波明不声不响地摆平了。 一切,都挺顺利。 自己天天打架惹事,捅下了这么大的篓子,现在拍拍屁股没事了,甚至还可以开后门,一路绿灯,去二高读书。 而他呢? 代价就是他全县第一的成绩,放弃教学质量遥遥领先的县城一高,去高考录取率断崖式下跌的二高吗? 真可笑。 荆小刚本来还打趣丁波明认识了大领导大人物,还有认识了金枝玉叶一样的女孩子,可这会忽然又有些垂头丧气了。 荆小刚知道,丁波明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完全不在乎自己牺牲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可荆小刚他自己呢?他不能不在乎,用着丁波明借来的一万块钱去堵上黄家的窟窿,再踩着丁波明的肩膀去自己能力达不到的二高去读书吗? 荆小刚脸色沉了下去,他觉得有点恶心的感觉,为自己恶心。 黄之善很快出了院,荆妈妈和荆小刚,还有丁波明也在当天下午回了家。 荆妈妈也和荆小溪实话说了,说哥哥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这段时间在医院看护,现在都解决了。 荆小溪看着哥哥,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的感觉。 荆小刚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都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丁波明喊他出去玩,也都推辞没出去。 转眼到了八月十号以后了,到了入学报到的时间,丁波明喊着荆小刚去县城二高去报到。荆小刚却推辞不想去,丁波明无奈,便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去,如此一直过了三天。 这天早晨,村子里外面通往镇际公路的南北向的村道上,驶来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小车被洗得崭新,喇叭声也格外清脆,到了村口,很快便惊来了一群好事的年轻人。 见有人靠近,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西装衬衣,打领带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和脚下的皮鞋一样油亮,戴着个眼镜。 车里下来的中年男人笑脸迎着这群年轻人,又掏出来软包的香烟,散了一圈,询问着丁波明家在哪里。 小轿车停在了丁家门口,车里的两个中年男子,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箱礼物,然后站在大门口喊着:“丁波明在家吗?” 此时丁家刚吃完饭,还没有出去下地干活,丁波明出去到了门口,见是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都是西装领带的,一看就是显贵之人,至少是和务农的丁家判若云泥。 丁波明倒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亲戚,他略一思索,就大致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但他还是开口问道:“我就是丁波明,你们是……” 其中一个开口笑着道:“好说,走,咱们进屋说话吧。” 二人跟了丁波明进了堂屋,这时候丁爸爸刚好在家,丁妈妈也刷好了碗,看到来客,也是略微诧异,问起了二人身份。 其中一人道:“我姓许,言午许,是咱们县一高的校长。”他指了指边上的随行人员,接着道,“这是咱们县教育局的王局长。” 这两个人来头可不小,许校长说完,又把带着的两件礼物给了丁爸爸递了过去,说道:“来的有点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好礼物,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两人的身份丁波明是猜的八九不离十,来意丁波明自然也是清楚的。 丁爸爸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见他把礼物都递了过来,也只好先收下,放在堂屋角落里,又给他们两个倒了茶水,然后问道:“原来是县里的领导,你们这是……” 第79章 催促报到 一旁的王局长接了话茬:“这老许也是心急,眼看高中报到的时间都过了三天呢,还不见丁波明这孩子来学校报到,这两天把手里的事刚忙完,就喊着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许校长笑着道:“可不是嘛,我心想,是不是这孩子家庭困难,遇到了什么难处,就拉着王局来看看。” 他一边打量着丁家的房子,一边道:“现在时代不同了,教育为本,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咱们县里有扶贫指标,学费都可以减免,这事都好办。” 丁爸爸为人虽然老实憨厚,可也不傻,听出来这二人的意思是:这都报到三天了,咋还不见你家娃来报到。你要是家庭困难的话,学费能给你免了,没准还能帮扶一些生活费什么的,帮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校长拉着教育局长,亲自来家里送礼,招呼学生去报到,说意外是意外,说寻常也寻常,谁让丁波明考了个满分呢。能把丁波明招到学校去,不说水木大学和北都大学了,至少考个985大学是稳的。 丁爸爸这几天忙着田地里农活,倒没注意到丁波明还没去学校报到的事情,这会也有些奇怪了,看向了丁波明。 丁波明低着头,说道:“报到的事情,我还没想好……” 丁爸爸不解,问:“这还有啥想的,明天赶快去报到,学校那边也好安心,这还等着人家来催你去报到,真不像话。” 丁妈妈也道:“是哩,明儿个就让娃去学校先报了到。” 许校长看到了丁家父母的态度,倒也放心了一些,以为丁波明是贪玩误了时间,便又道:“都好说,正好今天王局开着车,咱们一块去学校报了名,还有丁大哥丁嫂子一块去城里逛逛,坐得下。” 许校长是明白人,知道夜长梦多,节外生枝的道理,恨不得丁波明今天就去报了名,再把准考证身份证什么的上交了,好稳了心扎根在一高呢。 丁波明却摇了摇头,语气很平和,却很清晰:“爸,选学校的事,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一屋子人都听到了,有些冷场,丁爸爸有些着了急:“这有啥考虑的,咱们县最好的学校就是县一高了,进了一高的门,一只脚就踏进了大学了。” 许校长打了个哈哈,说:“也不能这样说,也全是靠学生们的自觉和努力。” 王局长一边也开了口:“咱们县虽然经济落后点,不过教育一直是严抓的,县一高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我都盯着呢。周边几个县区没有比得过的,也就市一高能有的比。” 他喝了一口丁爸爸刚才倒的老家的白开水,接着又说道:“地市一高虽然也不错,可是离家远了点,回家不太方便,而且……地市的消费水平也高,再有什么公子哥贵族气,咱们老百姓还不一定适合呢。” 丁爸爸没太明白:“地市一高?去那里干嘛?” 但丁波明却明白了,王局长也是个明白人,他听到丁波明说再考虑考虑,以为是丁波明想去更好的地市一高读书——这可是不行的,全县就这一个好苗子,可不能被市里抢了去。 所以王局长就说市里的一高距离远,消费高,贵族气息什么的来堵丁波明的口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说道:“我是咱们县的学生,村里的小学和镇上的初中也栽培了我几年,现在我学习好了,不会吃里扒外跑到外面上学的,这太对不起了咱们县了。” 王局长听他这么说,也放心了,放下竖起大拇指:“不错,小孩子有这么高的觉悟,讲义气,将来也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作为咱们县的教育局局长,我也感到自豪,哈哈。” 这局长办事说话确实很得体,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丁波明说道:“我也觉得经济一时贫困不算什么,再穷不能穷教育,要是咱们县的教育水平能稳步提升,那就好了。” 王局长点头,认可丁波明说的,这也是他应该考虑的。 可丁波明忽然道:“所以我想去县二高上学,要是能再带起来学习氛围,传授一些学习经验,带领一批成绩优秀的学生,提高二高的口碑和知名度,那么对提升全县的师资力量都有好处的,县一高的教学水平已经很好了,王局长也给二高个机会,均衡发展。” 王局长愣住了,丁波明顺着他的话将了他一军,意思是我赞成肥水不流外人田,提高全县的教学水平,那么何不提高一下二高的知名度和水平呢。 王局长显然是和一高校长更亲近一些的,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丁波明这么一说,他也不好硬拉着丁波明去一高了。 王局长咳嗽了一下:“话虽然这么说,但人往高处走,总会是好的,一高的教学水平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对你个人的成长和发展都会好的多。” 许校长也有点着急:“不错,一高针对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有快班专题教学计划,都是最好的老师授课,成绩优异的会举荐奥赛班,这都是高考加分项目,而且有专门设置的奖学金,助学金——你的成绩和家庭情况,双金都是没问题的。” 丁爸爸也明白了,合计着丁波明没去一高报到,竟然是想去二高上学啊。这不是犯傻吗?一高挑挑拣拣剩下来的学生才会去二高,一高考上的985和211高校的,都比二高的本科还要多的多。 丁爸爸拉了一下丁波明:“你犯什么浑?去一高,不用想了。” 丁妈妈也一边附和:“就是,我看你是跟荆小刚玩得多了,学会他那脑筋了,犟驴一个。” 王局长打圆场:“嫂子也别这样说,兴许这孩子是有自己的想法呢,还有要是有什么顾虑,也不妨说出来。” 满屋子的人,都在极力劝说丁波明去一高了,甚至要是荆小刚在这,也会摁着他头让他去一高报到。 可丁波明却有自己的想法。 第80章 自有主张 丁波明缓缓道:“教育水平的提升,从来也不是一两个所谓快班,尖子生班所能带动的,考上几个水木大学和北都大学,也不算什么。 “教育水平的提升,是整个县,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子,每一个孩子,都有书可以读,都可以没有负担,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都能上一个好学校,而不至于过早的辍学。”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在初二的时候,全班还有42名同学,可到了初三,有两个学习还不错的孩子,因为家庭的问题,选择了退学——这太令人惋惜了。” 王局长一时不说话了,丁波明这一番道理,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认知,甚至他的格局,也远超过了他这个教育局长了。 天有些热,丁家开着的电扇离得有点远,王局长的额头,有了一丝的汗水。 丁妈妈说:“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大的想法也没有,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就听妈的,就去县一高吧。” 丁妈妈的意思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管你怎么想,我说了算,你得听我的。 丁波明不说话了。 许校长和王局长也没有逼得太紧,东拉西扯的,和丁波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问了一下丁波明的人生规划,兴趣爱好,想去哪个城市发展之类的,无外乎畅想一下未来的发展前景吧。 看来今天是没希望了,许校长和王局长也不再打扰下去了,临走时又说:“年轻人有冲劲,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多听听父母的意见,毕竟老一辈人吃过的苦多,走过的路也多,目光也更长远一些。” 不想和老一辈吃苦,就多听听你父母的——他们会把你押送去一高报到去的。 丁波明无奈只能答应,他知道,这两个人是把任务甩给了自己父母,父母很快就会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了。 走的时候,丁爸爸拎着礼物让了半天不肯要,最终还是放下来一件。 送走了两位县城来的大人物后,丁波明二话不说,先跑去村里小卖部——那里有一部电话。 丁波明拨通了卫璐璐前几天给他留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璐璐妈,丁波明问了好后,就如实说了一高的许校长和教育局王局长来他家催他去一高报到的事情,又说他爸妈也要他去一高报到。 璐璐妈问他是怎么想的,丁波明说觉得卫校长是个正直的人,他很想去二高上学。 这正中了璐璐妈的心思,她最近也是巴不得丁波明能去二高呢,当下也是骂那两个不厚道,这都跑到学生家里去抢人了,如何如何的。 丁波明又问卫校长和璐璐在哪里,璐璐妈说卫校长上午出去了,也该回来了,卫璐璐则是找同班女同学玩去了。 丁波明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他们两个的话我可以不听,腿在我身上,我真不去,他们俩也拿我没办法的。但是我爸妈也要强迫我去县一高,我就不得不听话了。” 璐璐妈电话里也是一声叹息。 丁波明接着道:“也不是没办法,他们可以来我家,卫叔叔也可以来的,最好是……让璐璐一块来,穿漂亮一点。” 丁波明当着璐璐妈称呼卫校长总觉得有点别扭,就称呼了“卫叔叔”,而提到璐璐时,又有点脸红,忙又补充道,“也不用,璐璐本来就挺漂亮。” 璐璐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问了丁波明家所在的位置。 丁波明从小卖部回到家,立刻就被父母给拦着了,丁爸爸直接问:“你咋回事,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想法,自以为学习好,去二高提高他们的教学质量去了?” 丁波明无奈,只得道:“我只是说说,堵教育局长的口的,他没办法再厚此薄彼的要我去一高了。至于我为什么想去二高……” 丁波明一五一十,把和卫校长借钱赔偿给黄家,又拉着公安局局长去摆平了黄之善之类的,末了又说卫校长是个正直的人,本来也不想着我还那一万块钱,而且荆小刚以后挣钱了会还给我。 丁爸爸倒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竟还发生了这样曲折离奇的事情,也终于明白荆家是如何度过难关的了。丁爸爸和荆家关系好,倒也不心疼那一万块,何况丁波明说了荆小刚会还。 丁爸爸叹了口气:“小刚没事了就行,我和他爸也是从小玩到大的,那一万块能把事情了却了就行,不过卫校长人就算是不错,为了这一万块,你就去二高,不管自己的前程,太不理智了。” 丁波明摇头:“我从来不会做不理智的事情,还有我学习好坏,跟在哪里其实没太多关系,全县那么多学生,那么多好的学校,为什么我在咱们金田初中能考全县第一?我在二高读书,照样有把握超过他们,考个好成绩的。” 丁妈妈一边斥责:“得了,你别骄傲了,去一高上学更好,把握更大。” 丁波明摇头:“我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前途,卫校长人正直,对我好只是一方面,还有别的原因……” 说到这里,丁波明却没有说下去了,丁妈妈追问他什么原因,丁波明便也缄口不言了。 丁爸爸也没闲工夫跟他多扯,就带了小铲子去地里干活了。 八月,正是收获的季节,丁家田地里种的玉米和花生,陆续都到了收获的时机了,忙活了一周,眼下还有好几亩的花生要刨。 丁家父母一上午都在干活,直忙到了中午这才回来歇一会,做饭吃。 丁波明本意是想去田地里帮忙的,丁爸爸却拦住了他,说道一辈子老农民有什么出息,田地里刨食才能赚几个辛苦钱,你还是想想上学的事吧,好好想清楚,在家看着你姐别乱走动。 午饭过后,正是夏季天热的时候,丁爸爸吃过了饭,这会天热也干不了活,就午休了一会。 下午三点左右,热气稍稍退却,丁家父母便又去下地干活了,按丁爸爸的说法:庄稼熟了得赶快收了,没的变了天,下了雨就不好收了,所以丁家这两天都在卖力的刨着花生。 第81章 田间地头 田间地头,丁家父母在埋头刨花生,不经意间的抬头擦汗,远远地看到南边的马路到村子里的桥口,停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车里下来有三个人,牵着手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远远看来,两个大人,一男一女,此外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比二人稍矮了一点,从衣服的颜色大概看出来是个女孩子。 这本是寻常的情形,丁妈妈远远瞄了一眼,也没在意。 这一家三口一边走着路,一边向过路人打听着什么,直到了丁家的田间地头,竟然是下了路,顺着田埂走向了丁家父母的方向。 丁妈妈眼尖,看到地头下来的三个人,有一些诧异,问道:“孩子他爸,你看那一家三口,是不是向着咱们的地头走了过来?” 丁爸爸抬头一看,还真是,当下也是有些诧异了,便站直了身子,摘下来头上戴着的草帽,有手捏着一边在扇着扇子,也等他们过来。 三人又走近了一些时,这才看清楚,走来的一家三口。 男子四十岁左右,戴着金框眼镜,一身的西装裤子和白衬衣,看起来有些斯文面善,是个领导模样人物。而女子也是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时尚靓丽,烫着短短的卷发,手里还挎着个皮包。 这自然是二高的卫校长和璐璐妈了。 上午的时候,璐璐妈将丁波明和他们说的事情,也和卫校长说了。卫校长也有些争强好胜,本来还对丁波明客套几分,让他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选择更好的平台,这见到一高的校长“不讲武德”,竟然拉着教育局长去学生家里抢生源,哪里还坐得住,说什么也不和一高的校长谦让了,也来争一争。 这不,卫校长吃了午饭,也不午休了,也是打了车过来丁家询问情况了。 卫璐璐也跟着一块来了,今天的璐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百褶的裙角刚没过了膝盖,露出来白皙笔直的一段手臂和小腿。纤细的腰身上斜斜地挎着个小小的棕色皮包,皮包上还有个卡通小鹿的饰品。 而原本同样白皙的脸颊,随着这一段的走路,有点微微发红。由于天热的缘故,卫璐璐头上戴着一顶嫩绿色圆圆的遮阳帽,帽子边缘缀着一朵小小的花,把长长的头发也扎成了两根黑黑的辫子,垂在肩膀前面,随着走路在轻摇。 今天的卫璐璐,比丁波明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还要更漂亮几分。 丁妈妈看到了卫璐璐时,也是呆了一呆,心中暗赞:这谁家的小闺女,长得这么俊。 差不多走到了离丁爸爸五六米的距离,卫校长开了口:“这是丁波明的爸爸妈妈吗?” 有上午见到县城大人物的经历,再见到卫校长,丁爸爸倒见怪不怪了,说自己是丁波明爸爸,又问了对方的来历,得知是县二高的校长,便也不意外了。 甚至丁爸爸也猜到了,他也是为了丁波明开学报到的时候,选择哪所学校的事情,总之今天指定也是来说这个事的。 然而卫校长倒没有说丁波明上学的事情,客套了几句之后,而是俯下身,薅起了一棵花生秧苗,松软的泥土下,带出了白白胖胖的一大堆花生,颗颗看起来都很饱满。 卫校长啧啧称赞,连夸今年雨水好,花生长得不错,又招呼璐璐妈和卫璐璐一块来帮着刨花生。 丁妈妈连连道:“这个使不得,这样俊的女孩子可不能干这个活,别使着了。”又看了天上的太阳,说,“天太热了,回家吹吹风扇再说。” 卫校长却不着急走,倒真的蹲下去,认认真真地刨花生了,看样子也有模有样的。 他一边把薅出来的花生抖干净泥土,然后整齐地放在一边,笑着道:“我也是老农民出身,像璐璐这么大的年纪,就跟着璐璐爷爷下地干活,干到天黑,再摸着煤油灯看书写字的。” 卫校长看着妻子女儿,又道:“他们娘两个没干过农活倒是真的,呵呵。” 璐璐妈可不服气,也弯着腰一块帮着刨花生,说道:“那可不一定,我干活未必比你差,刚好咱们也来体验体验生活,帮大哥大姐干点农活。” 丁妈妈倒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见他夫妇两个热情高涨的想要干点活,倒也不好拒绝让他们起开了,只是道:“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别磨伤了手,先去树荫下歇一会,我喊丁波明过来给你们切西瓜吃。” 这块地离丁家的院子不远,丁妈妈果真扯着嗓子,把原本在院子门房过道里看书的丁波明喊了过来。 丁波明见了卫校长一家,倒也不意外,也是客气地打了招呼。丁妈妈没拒绝卫校长夫妇帮忙刨花生,只是让丁波明带着卫璐璐在田间地头吹吹风,凉快一会,歇过来了再去切个西瓜大家吃。 丁波明带着卫璐璐,顺着田埂到了地头,那里有大片的绿荫,还有一块大青石,常年被人歇脚坐着,磨得颇为光滑。 丁波明用手中的书本甩干净了石头的灰尘,又把书本垫上去示意卫璐璐坐,自己便在青石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丁波明看着卫璐璐,开口道:“你也来啦,这是你第一次来农村地头吧。” 卫璐璐看青石十分干净,便将丁波明垫着的书本拿了起来,然后坐在了光滑的石头上,将书本放在膝头,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小时候也在奶奶家生活过的,也是农村,种的有地的。” 见丁波明的目光向自己看来,皱着眉头道:“还有,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够漂亮了吧,哼。” 丁波明这才明白过来,想必上午电话里的事情,璐璐妈也和璐璐说过了。 丁波明略微有些尴尬,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卫璐璐低着头,随意翻看着丁波明刚垫在石头上的这本书,翻了前几页,惊讶道:“这……这是高二的数学题目?你连高二的课程都提前在学了?” 原来这本书也是他在县城书店买的,暑假在家没事就随便看了看。 第82章 农村风光 丁波明笑着摇头:“哪有,随便看看而已。” 卫璐璐合上了书本,说道:“别以为我才见了你两面——不对加上今天三面了,你就可以忽悠住我了,你口中的‘随便看看’,说不定早已看得是滚瓜烂熟了。” 丁波明笑了笑,换了话题,问道:“对了,你报到了吗?选的哪里?” 卫璐璐摇头:“还没有,不过我也决定去二高了。上午的时候,我爸爸听说一高校长都跑到你家抢人了,就不服气了,也想和他争一争,我跟他说我也不想去一高了,就在二高上学,他也没说啥。” 卫璐璐看向丁波明:“你会去二高的,对不对?那样我也在二高了,我也是不服气,看是不是和你相差十万八千里。” 丁波明点点头,说道:“嗯,我决定了,一定是会去二高的,你把书本翻到第100页,那里夹的有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下午你回家的时候,连同这本书拿去,帮我在二高报了到吧,省得我再来回跑一趟了,等开学的时候,我就直接去学校了。” 卫璐璐呆了一下,这才想到他说的就是她手中的这本书,往后翻了翻,果然发现书里面夹着他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想了一下,问道:“那你爸妈同意吗?他们知道你把准考证给了我,偷偷报名,先斩后奏,不会骂你的啊?” 丁波明笑着眨眨眼睛,有些神秘地笑着道:“肯定不同意的啊——没关系,我有办法的,都想好了,你不用管了。” 卫璐璐嗯了一声,看到丁波明准考证上的照片还有些呆呆的,卫璐璐不由得也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敛住了笑容。 因为她发现即便是后面的书页,一些习题丁波明都做了解答,字体工整,没有涂改痕迹,显然是解题的时候早已是思路清晰,成竹在胸了。 所以这本书他都不用留着了,卫璐璐倒是可以夹带着他的准考证去报到。 卫璐璐吸一口气,看着丁波明,问道:“丁波明,你是魔鬼吗?还没上高一,你把高二的数学题目都做了?” 丁波明笑着摇头:“不是不是,随便做做而已,我不是魔鬼,我是你的朋友……我们是朋友,对吧?” 卫璐璐嗯了一声,说道:“我也决定了,我就去二高,在学习上向你看齐,一定比在一高上学还有效果。” 丁波明叹气:“可惜我得先进了二高的大门再说,目前我爸妈还是不会同意我去二高的。” 卫璐璐也有一丝失落,没再言语。 丁波明笑了下:“好啦,不说学习的事情了,我给你切西瓜吃。” 卫璐璐站了起来,说道:“好啊。” 丁波明却是走到了地头的方向,那里有一口水井,丁波明吃力地挪开了水井上覆盖着的水泥盖板,然后双手交替,拉起了一根绳子。 绳子的尽头是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一只圆圆的绿皮大西瓜,原来西瓜是在井里冰着的。 丁波明连带着竹篮和绳子,拎着西瓜向家里走去,远远地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切好了再拎过来。” 丁波明把在厨房案板上切好的一瓣瓣的西瓜,给大姐留了两块,又拼到一起用竹篮拎到了地头给大家吃。 被井水冰过的西瓜,格外的香甜,卫校长和璐璐妈都赞不绝口。 田野里,有一大片卫校长夫妇帮忙刨出来的甩干净了泥土的花生,丁爸爸有几次跟卫校长说咱们不干了,回家歇一会吧,卫校长都是意犹未尽,说难得有此体验,非得多刨点花生不可。 这里的土质松软,花生只需要抓紧秧苗了再悠着劲一薅,便可以将泥土下颗颗花生都尽数带起来。卫校长又让璐璐妈尽快把泥土都散干净,说到要是干了就不好去泥了。 吃过了西瓜,丁波明又说带卫璐璐在村子里转转,看看农村的风光。而卫璐璐也有好多年没在农村待过了,也就小时候在老家的爷爷奶奶家待过一阵子,倒也怀念农村的景致了。 二人并排,间隔着半米左右,行走在村里阡陌上。道旁一棵棵,是荆小刚的爸爸当年退伍回家不久,就栽种的大杨树,这会儿已经是水桶般粗细了,枝繁叶茂,遮盖了不少的绿荫。 路边开着一些小小的花儿,也有着猫尾草,蒲公英,或者是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丁波明停在一棵绿油油的植物前,摘下了几颗小小的果实。果实的外皮是红红的,像是纱纸糊的灯笼一样,把灯笼纱纸揭开,里面是黄黄的圆圆的小浆果。 丁波明剥了几粒,摊在了手心里给卫璐璐,说道:“这是灯笼果,果实可以吃的,你尝尝。” 卫璐璐拈起来一粒,尝了尝,酸酸甜甜的,道:“挺好吃。”接着又弯下了腰,摘了一朵蒲公英。 丁波明在一边道:“当心叶子扎了手。” 卫璐璐动作很轻,倒也没被蒲公英的毛刺扎了手。她将摘来的蒲公英放在唇边,用力一吹,蒲公英便化作了点点绒絮,飞向了远方。 丁波明看着她脸上微微的那一丝笑意,问道:“农村的风景美吧?” 卫璐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阵阵的微风吹来,吹拂着卫璐璐的裙角,随着风儿摇。 村子的北面,也是一条小河,河水更加的清澈,二人不知不觉地到了小河边。 小河水,静悄悄地流淌,周遭的空气,又更凉爽了几分,微风带来了河水冰冰凉凉的湿润,还有河水边茂密的水草的清新。 小河靠近岸边的地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静静地生长着,微风拂过,芦苇杆便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晌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芦苇丛上,泛起层层金色的光晕。偶尔有几条小鱼在水中穿梭起来,便激起了一圈圈的水花。 高高的芦苇丛里,不时地蹿出来一只野鸭或者是其他飞鸟,扑动着翅膀飞向了远方,红红的脚蹼偶或的水面一蹬,便荡漾开来一串串的涟漪。 空气中,似乎有着淡淡的荔枝气息。 第83章 你是魔鬼 卫璐璐长长吸了口气,赞叹:“这里的风景真美,空气也清新。” 丁波明望着清可见底的小河水,说道:“是啊,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小时候还和荆小刚在河里面摸鱼呢,还有小田螺……摸着的田螺要养上一两天,吐吐泥沙才好吃,不然会牙碜,还有抓的小鱼洗净了后用油一煎,挺香。” 卫璐璐脑海里不觉浮起了两个孩子,光着膀子,短裤高高的卷起来,低着头在河水里摸着田螺的场景,嘴角也不觉浮起了一丝笑意。 目光看向丁波明时,想着他和荆小刚摸鱼时光着膀子的情形,不觉又微微脸红。 丁波明看着她,笑道:“咋了,我和荆小刚摸鱼的时候穿着衣服好不好。” 卫璐璐一呆,皱了皱眉头,说道:“啥啊……我才没乱想什么,对了,高中报名的事情,你刚才说都想好了,有办法的,你准备怎么办?我下午回去真的把你准考证带走给你报上名啊?” 丁波明望着眼前的流水,一时也没有说话,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眉头,暗暗地皱了起来,那是他做最难的数学题目时,也不曾有过的深度思考的样子,表情也有了一丝严肃。 卫璐璐问了他一句之后,见他没有回答,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片刻之后,丁波明才幽幽地道:“我有个姐姐,今年二十七岁了,长的也不差,就是大脑受了刺激,神智不太正常,所以现在还没有嫁出去,前两年还有说媒的,都是一些年龄大了很多的穷光棍,我妈也没同意。” 卫璐璐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在静静地聆听着,或许听人诉说,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丁波明叹了口气:“我刚才其实没有和你说——高中的另外的几门主要学科,高一的知识我其实暑假里基本自学完了,也没什么难的,所以我去哪里上学都无所谓的。 “去二高就是想还了你爸的人情,毕竟借钱堵了黄家的窟窿,了却了荆小刚的麻烦事,还有荆小刚可以靠关系去二高读书,我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去一高了。 “而我学这样快的原因,就是时间不多了,我要赶快成长起来,有出息能挣钱,一方面给我姐姐治病,另一方面,丁家以后的顶梁柱就是我了,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卫璐璐依旧是静静地聆听着,她知道丁波明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懂事的孩子,对荆小刚也非常仗义。 只是他做事情的思维和办法,和常人大相径庭,但往往更有效果。这也像是他解题一样,总能找到最简洁有效的思路。 丁波明接着道:“我姐的事情,也是我妈的心病,所以她其实也有担心我,将来也因为家庭负担重或者别的原因,找不到媳妇的。” 卫璐璐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时候忍不住插了话:“这怎么可能,你那么聪明优秀,肯定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你啊。还有你鬼点子一大堆,连哄带骗也能忽悠过来,噗~” 卫璐璐忍不住笑出声来。 丁波明也是嘴角微微上扬,接着又道:“今天我妈妈看到了你,肯定是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你了,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难保没有别的想法呢。” 卫璐璐倒是不明白了,问道:“什么想法?” 丁波明摊了摊手:“我哪里知道她会想什么呢——虽然我们现在还在上学,但要是我妈觉得……嗯,觉得你将来是有可能成为她儿媳妇的人,那个,会怎么样呢?” 丁波明说到这里,也有些紧张的语无伦次了。 卫璐璐被丁波明的脑回路给惊呆了,反应过来时已是脸颊红红的,嗔道:“丁波明,你在瞎说些什么?!” 卫璐璐举了举手中的书本,想要打丁波明一下,又没打下去,书中夹着的准考证都掉了下来,卫璐璐便又捡起来夹好。 丁波明笑着躲了躲,见卫璐璐也没有真要打自己的意思,便又老老实实坐在了卫璐璐身边。 这时候,卫璐璐终于明白过来了,说道:“好啊,我说你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怎么非要我一块来,还要我穿漂亮点。哼,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了。” 丁波明笑着道:“前阵子在小区门口,我跟你要你家电话号码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有一些情况,需要跟你家打电话。” 卫璐璐接着道:“这样说,你是故意想让你妈喜欢我,然后她就会同意你去二高就读了?” 丁波明摇头:“那还不够,还要让她看到有希望——大有希望才行。” 卫璐璐又问:“什么叫‘大有希望’?” 丁波明似笑非笑:“比如,当着我妈面的时候,我可以……可以亲你一下吗?” 说到这里,丁波明忽然紧张起来,他本意是想随便说说,可话说出口,又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如果卫璐璐同意了又会怎样呢?自己是希望她同意呢,还是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呢? 卫璐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离丁波明远远地,生怕丁波明会靠近自己一般,然后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向丁波明气冲冲地道:“丁波明,你是魔鬼吗?你的鬼点子损起来,连自己亲妈也忽悠啊。” 丁波明苦笑着摇头,又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你也想我去二高就读,不想你爸爸的学校失去一个好苗子吧。” 卫璐璐嗯了一声,但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你人聪明,就是鬼点子多,反正……你是想也别想。” 丁波明笑着摇头不语。 时间也不早了,卫璐璐伸个懒腰,说道这便回去了,看看田地里的花生他们有没有刨完。 二人随着田间小路,又向着村子里丁家田地的方向走去,彼此都没有说话,气氛倒有一丝的尴尬。 途中遇到了往来的村民或是邻居。丁波明笑着打招呼,对方也都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卫璐璐,丁波明便说卫璐璐是他同学。 第84章 素手纤纤 快到地头时,从道路边也不知道哪里蹿出来了一条没拴着的大黄狗,看到了陌生人,就冲上去狂吠了起来。 这正是牛爷爷家里的大黄狗,平日里不怎么拴的,也不咬人。 不过卫璐璐猝然之间,被蹿到近前的黄狗吓了一大跳,脸色霎时发白,口中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狗……有狗。” 丁波明一把拉着了卫璐璐手,把她挡在了身后,然后直面着大黄,口中斥道:“大黄,你干嘛?别乱叫吓着了人。” 大黄狗和丁波明倒是熟一些,这会看了丁波明拦在了前面,便停止了吠叫,摇了摇尾巴,又跑开了。 丁波明刚才不经意间握住了卫璐璐小手,情急之下也没有多想,这会大黄跑开了,倒是反应过来了。只觉得卫璐璐小手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脑海里不禁是一阵眩晕和空白。 丁波明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的,不要怕,大黄从来不咬人的,这会儿已经跑掉了。” 卫璐璐嗯了一声,抽了抽手掌,丁波明却握得更紧了些。 卫璐璐不由得羞红了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有些急促道:“你干嘛?快放手啊。” 丁波明嘴角笑了笑,说道:“反正已经牵了你的手,索性多牵一会吧——”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的田地,接着说道:“或许我们应该配合起来演一场戏的。” 卫璐璐着恼:“谁要配合你,我才不!” 她口中虽然这样说,却也没有再去挣脱丁波明的手心。 二人便拉着手,顺着田埂,走向丁妈妈的方向,在走出了一段路,确信丁妈妈看到了自己在牵着卫璐璐的手之后,丁波明这才舒了口气,说道:“好啦,我妈已经看到了,肯定会捕风捉影,我越是澄清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肯定越是不信。” 丁波明甚至看到了母亲脸上惊讶又有一丝惊喜的表情,他便松开了卫璐璐小手。 而他的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水。 卫璐璐低声骂了句:“魔鬼,讨厌鬼,哼!”然后快步走到了卫校长身边。 天色已经是四五点钟的样子了,随着四人的合力,田地里的花生都被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小片,看样子今天是刨不完了——除非要干到晚饭后了。 剩下的农活,明天一天丁爸爸一家就差不多刨完了,而明天也不像是有雨的样子。 卫校长夫妇的衣服也都沾了不少泥土,甚至擦汗时,也被手背上的泥土弄花了脸。 而和丁爸爸并肩干活的时候,卫校长夫妇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了丁波明选择学校的事情。 看丁波明和卫璐璐也都回来了,丁爸爸又说今天不干了,先干到这里,剩下的活明天再干。然后又邀请卫校长夫妇回家歇一歇,洗把脸,喝点水凉快凉快。 卫校长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也确实弯得有些腰疼了,便笑着同意了。 丁爸爸看着田地里的花生,说道不用管了,他下午的时候开拖拉机拉回家。 回到丁家,卫校长夫妇洗了脸,便坐在堂屋客厅里吹着风扇歇息,丁爸爸又让丁波明去买了汽水给他们喝。 丁家的破沙发只能面对着面坐四个大人,丁波明和卫璐璐则搬了小凳子坐在一边。 卫校长看着满墙壁的奖状,赞叹道:“波明这孩子是真行,简直是个天才了,聪明又踏实,做事情也稳重有头脑。” 丁妈妈看得出来,卫校长夫妇也是挺喜欢丁波明的,听人夸自己儿子,倒也谦虚几句:“他啊,也就有点小聪明,学习成绩好了点,其他也没啥特长。” 卫校长笑着道:“那可不是,他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肚子里都有呢,就跟那田地里的花生一样,看着秧子稀稀疏疏也没啥,真扒出来一看,算是干货呢,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笑,丁爸爸又说起了荆小刚的事情。说荆家人也都是挺实在的好人,荆小刚他爸荆大军和自己小时候玩到大,早年他当兵的出身,做事情雷厉风行,一身正气的,就是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倔脾气,容易冲动,早些年跟邻居打架,把人打残疾了,被一纸述状告了法庭,批捕入狱,这会儿还没放出来呢。 卫校长倒也是刚知晓荆小刚的身世,想不到他还有着这样的成长过往。 丁爸爸又说道:“这次也多亏了你帮着把这事摆平了,不然荆小刚她妈带着两个孩子本来就够辛苦,出了这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卫校长也客套道:“都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 他喝了一口茶水,又接着道:“对了,这个荆小刚,平常的考试成绩也还不差吧,这次中考语文没发挥好,离二高分数线差了几十分。但我找公安机关调查一下,是符合见义勇为条件的,颁发个见义勇为奖,到时候把他特招进二高。” 丁爸爸倒也听丁波明提过这事,当下也是点了点头,说:“那挺好,我替大军兄弟谢谢你了。” 卫校长是只字不提丁波明上学择校的事情,丁爸爸倒是沉不住气了,说道:“其实二高也不错,穷人家的孩子能有个学上,多认得几个字,不至于睁眼瞎就行了……” 卫校长摆了摆手,说道:“欸,话不能这样说,现在教育越来越重要了,尤其是波明这样的好苗子,选个好的平台继续深造,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他看了看丁波明,说道:“这孩子的学习底子,其实去县一高是最合适的,当然,省城那边也有几家不错的学校,回头我托人问问。” 丁爸爸见他这样热心,反倒是有些慌了,忙道:“也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的。” 卫校长是不提丁波明去二高的事,也不往这方面引导,但丁爸爸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总觉得丁波明不去二高是亏了人家似的。 眼看丁爸爸几乎要说出来那句话“不行让波明去二高吧”,丁妈妈在一边圆了场:“这两天只顾得忙农活的,忽略了娃的学习了,赶明我问问波明心中是怎样想的。” 第85章 油盐不进 两家人又闲聊了一会,也歇的差不多了,眼见天色已近黄昏,卫校长也起身告辞了。 丁爸爸客套两句,也没挽留,临走时又取来一个编织袋,里面是小半袋带壳的花生,说新鲜的花生可以煮来给卫璐璐吃,让卫校长带着。 卫校长推辞了两下,便也收下了。 因为要去田地里把下午刨的花生运回家,丁爸爸就没去送他们,让丁波明和丁妈妈送他们到前面的马路边坐车。 村口离前面的马路不远,几人说着话,感觉只是片刻间,便已到了马路边等车的地方了。 过了十多分钟,便有一辆穿梭在各个乡镇和县城之间往返的小票车,在卫校长挥了挥手之后,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几人道了再见后,卫校长带着的有小半袋花生,便先上的车去给母女找位置,卫璐璐又催促妈妈也先上去车。 在璐璐妈背对着璐璐上车那一瞬间,卫璐璐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丁波明面前,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丁波明倒是没想到临走时候,卫璐璐的这番不寻常的举动,一时愣住了,脑海里也是瞬间一阵空白,几乎不能思索了,所感受的只有卫璐璐软绵绵的拥抱和淡淡的荔枝味的香气了。 何止是丁波明呆住,一旁的丁妈妈也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也就五秒钟的时间,卫璐璐放开了丁波明,再次道:“走啦,再见咯。” 说话时,也赶忙跳上了票车。 随着车子的启动,卫璐璐便开始了返程,丁波明呆呆看着卫璐璐,他甚至看到坐在后排靠窗的卫璐璐在朝着他调皮的在眨着眼睛,还扬了扬手中的那本夹着丁波明准考证的书本。 丁波明知道,卫璐璐在最后的关头,还是配合了自己演了一场戏,让丁妈妈觉得“大有可能”。 直到票车驶远,丁妈妈才缓过神来,问道:“那个女孩子你怎么认识的?” 丁波明平静地道:“之前我去县城的时候,偶尔认识的。” 丁妈妈又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关系很近吗?”她又想起了下午的时候,田间地头二人走来时,丁波明牵着卫璐璐的小手的场景了。 丁波明却一口咬定:“妈,我和她只是认识的朋友,年龄差不多,又是一届初中毕业……反正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妈妈却不信了,无论是下午田间的牵手,还是刚才卫璐璐主动的拥抱,硬说他们两个是普通朋友,丁妈妈如何肯信。 她甚至还脑补出来其他的剧情了:“好啊,我说你怎么一口咬定要去二高上学,原来是看上二高校长他闺女了。你放心,只要不影响学习,都没事……就是咱们家庭条件,有些辱没人家了。” 丁波明则一直矢口否认,就咬定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又说:“你想的都是啥啊……她说也会去二高读书,到时候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丁妈妈听到“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心里更是先入为主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儿子非要去二高不可”了,便道:“好好好,只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丁波明无语,便一路低着头看着路面,一声不吭的走路。 到了家里时,丁爸爸已经拉回来一车带着秧苗花生,丁妈妈便去帮忙。丁波明要上去搭把手,丁妈妈却让他歇着吧。 当天晚上,丁妈妈便将自己的一番所见和猜想,跟丁爸爸说了,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下结论:让丁波明自己做决定吧。 丁波明自然是要去二高的,所以他这两天也去找荆小刚,要他也去二高报到,开学了和他一起去上学。 得知了丁波明已经确认在二高上学,荆小刚也是叹息一声,浑身懒洋洋的,看起来没了精神,只是说:“要去你去吧,我不去,没考上就是没考上。” 丁波明平日里各种各种鬼点子挺多,可面对倔驴一样的荆小刚,却拿他没了办法。 据说一高的许校长后来又找了丁波明的班主任陈老师,又来找了丁波明一次。可丁波明跟他们说,自己已经去二高报过名了,而且看起来丁家父母也转了风向,开始支持丁波明了,一高的许校长只好作罢。 还有,丁波明本来以为黄肖道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可县公安局来调查的时候,甚至还去过黄肖道和于珂珂家里问话,当然,也去了荆小刚家里了解情况。 因此,于珂珂父母也是这时才得知了这事情中间的原委。 结论就是,荆小刚见义勇为,同霸凌行为作斗争,避免了事情的进一步扩大,他们回去申请以县公安机关的名义进行表彰。 然而从那开始,于家总是感觉到背后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好在于珂珂最终也是去了二高就读,寄宿学校,一个月才回家一天多,第二天又回学校了,也听不到这些风言风语。 至于荆小刚,反正是油盐不进,丁波明怎么劝他都不听,认为丁波明是为了帮助自己凑出来黄肖道的赔偿金,还有要换来自己能有特招的机会去二高读书,这才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途,选择了教学水平一般的二高。 荆妈妈知道后,也劝他先去上学再说,反正丁波明去二高已经定了,你不去他的牺牲和付出反而可惜了。 是啊,因为已经牺牲,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认为自己应得的吗? 退一步想,自己根本就不擅长学习,玉不琢不成器,可惜自己是颗顽石,就不是那块玉石料子。 还有即便自己去二高,也是要学费的,那六千块学费早已经花完了。而且妹妹马上也要上初中了,也要学费,而且妹妹的成绩比自己可优秀多了,回回都能考前三名。 结果就是荆小刚和妈妈大吵了一架,荆妈妈说他整天不学好,就知道打架,整天惹事,荆小刚则说自己没做错事情,爸爸在的话也一定会这样做的,荆妈妈说:所以你爸关监狱这会还没出来。 第86章 离家出走 吵来吵去,荆妈妈想起来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不容易,还有在医院受气被逼得向黄家下跪求饶也没有用的情形,还有丈夫身陷囹圄不得自由,想到心酸处,又气又急,只是抹着眼泪。 最终荆小刚“妥协”了,说自己第二天就去学校报名。 第二天,荆妈妈一大早去了厂子里上早班,临走前还叫着了荆小刚,让他今天去学校报到,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 早饭是兄妹两个一起吃的。 荆小刚早早地熬好了稀粥,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是大葱炒鸡蛋,另一个是土豆茄子和豆角,豆角和茄子都是自家田地里栽种的。 此外又给妹妹煎了荷包蛋,或许此时的荆小刚认为,鸡蛋就是最好的食材了吧。 所以他这顿早餐便做的格外用心,或许这是他给妹妹做的最后一顿早餐了——至少下一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荆小溪也放了暑假在家,前一天睡得晚,早晨穿着宽松的t恤,踢踏着拖鞋,洗漱后看到饭菜都端上了桌,有些惊讶:“呀,哥哥,你今天炒了两个菜,好丰盛。” 平日里的早餐,最多是一个素菜,或者干脆是馒头稀粥,对付一口咸菜罢了。 荆小刚微笑着看着妹妹,点了点头:“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荆小溪吃完了荷包蛋,就了不少菜,又吃了半块馒头,喝下了半碗粥的时候,抬头却见荆小刚还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自己在发呆。 荆小溪有些奇怪:“哥,你怎么不吃饭,总看我干嘛,是不是我脸没有洗干净啊?” 荆小刚回过神,哦了一声:“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馒头,还有筷子,“小溪,你也长大了,比去年长高了不少呢。” 荆小溪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问:“咋了,会长大长高,不是很正常嘛?” 荆小刚嗯了一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有些艰难地吃下去,然后道:“你暑假后该上初中了,到学校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不能像哥哥学习这样混了,到时候考高中也考不上。” 荆小溪暑假本来清闲呢,听他又说起学习的事情,就没了耐心,说道:“知道了。” 荆小刚又补充道:“在家也要听妈的话,不要像我一样总惹妈生气。” 荆小溪都有些不耐烦了,一边喝了一口稀粥,一边道:“知道啦,知道啦。” 早饭后,荆小溪本来照例是要洗碗的,没想到荆小刚却让她玩去吧,自己来洗就行,说自己洗了碗,就去县城二高报到了。 荆小溪总觉得哥哥今天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 刷完了碗,荆小刚背着书包出了门。 没人知道他书包里背着的是换洗的衣服,还有他到了县城,并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又转车,还坐了火车,一路去了容城。 在昨天和妈妈吵了一架之后,荆小刚当时“妥协”去县二高上学,其实是打定了主意,辍学不上了,去大城市闯荡一番,既不用交学费花钱了,还能给妹妹挣学费。 荆小刚的脾气,那是说干就干,他去过容城几次,倒也记得怎么坐车和转车,只不过这次是他只身一人去的容城,说害怕倒是不害怕,但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火车站售票厅里,工作人员倒也没管他是不是成年人,是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反正身高超过一米五,那就得全款买票了。 荆小刚身上的零花钱不多了,买了去容城的火车票后,已经剩余二十一块五毛钱了。于珂珂倒是给——或者说是借给他二百块钱,可在医院都给了荆妈妈,然后充当黄肖道的医药费了。 临近大学生开学季,去往容城的车票倒不是很好买,荆小刚只买到了下午的车票,预计到达容城的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身上钱不多,荆小刚也没舍得买吃的,知道车站附近的物价贵,发车的时间又还有好久,便走了二十多分钟的路,去一个偏僻的胡同里买了一瓶水,又花了五毛钱买了一包方便面,塞进了书包。 天气实在太热,荆小刚等候火车的时候,实在太渴了,一瓶水被他一小口一小口喝了个大半,后来实在又渴又饿,眼见列车快到了,索性一口气把矿泉水喝完,又跑去了车站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把塑料瓶接满了自来水。 荆小刚跟着农忙完外出务工的农民工,还有毕业的大学生一起挤上了绿皮火车,按照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列车上,荆小刚是靠过道的一个座位,自己也没有带行李,只有一个书包,索性就把书包放到自己怀中抱着了。 荆小刚边上靠窗的是一个空着的位置,没有乘客上车,这个位置能看到窗外的风景,但这里不是荆小刚的位置,便也没有坐过去。 随着呜呜的汽笛声鸣响,还有列车车轨之间的哐当声响,列车很快启动了,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建筑慢慢地向后移去。 随着速度的越来越快,建筑也从楼房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后来,变成了苍翠的树林,还有偶尔的一大片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秋收时节金灿灿的田野。 远处的田野上,稻谷已经金黄一片,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那是种植的晚稻,还有一个多月才会成熟。秋风轻轻吹过,稻浪便开始了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农民干完了活,坐在地头树荫下歇息时的欢声笑语。 或者是忽然的一阵黑暗,那是列车进了隧道。 太阳已经缓缓下沉,余晖照亮了整片天空,将云彩染成了金红色。 荆小刚抱着书包,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他已经留下了一封书信,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子上,但他还是无法想象,母亲和妹妹得知自己离家出走,会是怎样的心情,会有多么焦急,或是担心,还有难过。 但随着列车的开动,他已经无可回头。 第87章 馨儿乖乖 车厢内,刚上车的熙熙攘攘,行人走动,后来都坐在位置上看着书籍报纸,或者闭眼养神。 中途的一站,上来了一对母女,母亲才三十多岁,身材高挑,长得挺漂亮,不比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逊色,穿着打扮和气质看起来也像是有钱人家。 这年轻母亲背着个双肩书包,一手拉着一个小型的拉杆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只有两岁多,三岁不到的样子,穿着那种粉红色的古代汉服风格的轻纱连衣裙,可爱得像是电视里的古代小公主一般。 小女孩头上扎着两只冲天的小辫子,圆圆的脸蛋像红润润的奶油苹果,长着一双呆萌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这对母女走到了荆小刚的旁边,看了看手中的车票,确信了她们车票上的位置,就是荆小刚边上靠窗户的位置,还没有开口时,荆小刚便先问了话:“阿姨,这里面是你们的位置吗?” 年轻母亲点点头:“是啊。” 荆小刚便起身让了位置,本意是让他们进去,年轻母亲道了声“谢谢”,便将手中的行李要放到车座位上面的行李架上。 她身高有一米六五左右,不算低了,可不是那种农村干活女子,力气不大,加上行李架上的位置不算宽敞,踮着脚尖放了两下,还没有放好,荆小刚便道:“阿姨,我帮你吧。”说话时,便要去帮她拿行李。 年轻母亲微微笑了下,道:“好啊,谢谢你,小伙子。” 荆小刚一只手就能拎起那重重的行李箱,然后很快把行李箱放好在行李架上了,而年轻女子因为要抱着两岁多的小女孩坐车,背着的书包也是塞得鼓鼓的,取出来书包里装的吃的和水,还有一个吸管杯子,然后把书包便也交给荆小刚,帮忙放到了对面的行李架上。 年轻女子坐好了后,逗着膝盖上坐着的小女孩,说道:“馨儿,快谢谢哥哥。” 小女孩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形,看着荆小刚,笑着道:“谢谢哥哥。”声音颇为稚嫩,吐字也不算清晰,听起来有些像“锅锅”。 荆小刚点头道:“不客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又道:“我叫馨儿。” 馨儿妈妈补充道:“她叫董若馨,今年两岁半了,你呢?” 荆小刚道:“我叫荆小刚。” 馨儿妈妈便和荆小刚闲聊着的说话,原来馨儿妈妈姓苗,荆小刚便叫她苗阿姨。 暑假里馨儿妈妈带着女儿回娘家住了一阵子,订了今天的火车票回容城了,因为车票不多了,便只订到了绿皮车。问荆小刚时,荆小刚也不好说自己是离家出走,偷偷跑出来的,想了下,就说自己去容城看望亲戚。 反正荆爸爸就在容城的监狱,自己说去容城看亲戚,也不为过。 馨儿妈妈问荆小刚念几年级,荆小刚说自己是初三,又问了家住哪里,在得知荆小刚是金田镇时,馨儿妈妈似乎对这个地名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说过。 那个两岁多的小女孩馨儿,仿佛对荆小刚十分好奇一般,上车一来,也不哭闹,就盯着荆小刚看,也不怕生,时不时咯咯地笑着,口中叫着“哥哥”,荆小刚都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头发乱糟糟,或者是脸上有泥灰的呢。 坐了两个小时左右,随着列车的摇晃,馨儿终于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馨儿妈妈也有些腰酸,加上想去厕所,便看了看荆小刚,有些试探地问道:“小刚,你可不可以帮阿姨个忙,抱着馨儿一会,阿姨去个洗手间。”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啊,没问题。” 把女儿交给一个陌生人看着,其实是不太可靠的,不过馨儿妈妈跟荆小刚也聊了一阵子,感觉荆小刚只有十四岁,涉世未深,不像是坏人。而且她估摸着自己上厕所只需要五分钟,又不想叫醒馨儿和她一块挤厕所,便“大胆”了一次。 从馨儿妈妈怀抱里接过来熟睡的馨儿,然后慢慢站起身腾开了位置,让她好从自己身边过去。 荆小刚抱着馨儿,又慢慢坐在了位置上,低下头看馨儿时,刚才的动作丝毫没有扰动她的睡眠,只见她还是闭着眼睛在熟睡,似乎闻到荆小刚身上的气息,嘴角又浮起一丝的笑意。 荆小刚低着头看了一会,只觉得怀中的馨儿眉眼之间说不出的可爱,身子又软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印象中自己四五岁的时候,抱着也是这么大岁数的荆小溪的时候,也没觉得妹妹有多可爱啊。 只见馨儿圆圆的脸蛋儿生得白白嫩嫩,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细细弯弯的眉毛微微皱着,叠放在胸前的小胳膊还有搭在自己膝盖边的小腿,像是水灵灵的白萝卜一样圆润。一双粉紫色的帆布凉鞋,鞋面上还有着个小小的塑料风车,随着小脚的抖动,还会慢慢地转悠。 馨儿身上有着淡淡的奶香味,多半是刚喝过奶粉的缘故,而嘴角边的腮帮上,还有一点刚才吃饼干时的碎渣。 荆小刚强迫症看得难受,便用手指给她抹掉了,馨儿似乎有些有些痒痒,便翻了下身,侧向荆小刚胸口的位置。 好在馨儿妈妈很快便回来了,便接过了馨儿,再次谢了谢荆小刚。 彼时的火车上并没有空调,车厢内还是比较闷热的,荆小刚上车前从车站洗手间接的那瓶自来水也已经喝完了,随身也没有带杯子,便用瓶子去火车上的热水室接了一瓶热水。 薄薄的塑料瓶,被热水一烫,有些扭曲变形了,荆小刚小心地捏着瓶口回到自己座位上。 馨儿妈妈看了看荆小刚装热水的瓶子,也没有说话,荆小刚有一丝尴尬,但他素来不讲究面子,也不在乎。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车厢里有的吃着带的面包,火腿肠之类的,也有用热水泡着纸桶装的泡面。 肉酱包被开水烫过后,那种香气往荆小刚鼻子里直钻。有推着推车过来卖货的列车员,别人买泡面的时候,荆小刚听到价格是五元一桶。 那可是不便宜的价格了,荆小刚中午都没吃饭,这会闻到泡面的香气,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荆小刚无奈,从书包里取出来那包方便面拆开,也是很快的下了肚子。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够塞牙缝的。 馨儿也醒了过来,馨儿妈妈给她用吸管杯子泡了奶粉,等冲泡的奶粉变温了后,馨儿便捧着杯子用软软的扁吸管喝着奶粉。 馨儿妈妈取过来带着装吃的小包,取出来面包和饼干,又有包装的鸡腿卤蛋和火腿肠,便算是一顿饭了。 第88章 列车扒手 馨儿妈妈带的小吃挺多,拿出来一个鸡腿和面包让荆小刚吃,荆小刚咽了咽口水,说了声谢谢,又说自己吃多了还不饿。 馨儿妈妈也不好再让,售货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的时候,馨儿妈妈见荆小刚塑料瓶装的热水也快喝完了,便买了两瓶矿泉水,给荆小刚一瓶。 荆小刚又推辞不要,馨儿妈妈塞到他手里,说:“拿着吧,不用客气。” 荆小刚便接了过来,这时馨儿喝完了奶粉,馨儿妈妈给她拿了一盒饼干吃,然后把她放在座位上叮嘱她自己坐着不要乱动,自己去刷杯子。 馨儿吃了一片饼干,又拿起来一片给荆小刚吃,口中说着:“哥哥你吃。” 荆小刚说自己不吃,她便把饼干塞到荆小刚嘴边,没办法只好吃了。 那是种少盐少油,又没有添加剂和太多调味的小孩子吃的那种饼干,但荆小刚饥肠辘辘,却觉得无比的香甜。 荆小刚吃完一片,馨儿又塞过来一片,然后开心的笑着,仿佛动物园投喂动物一般。一盒饼干,倒有半数喂给了荆小刚吃。直到馨儿妈妈刷杯子回来,她这才作罢。 天,渐渐黑了起来,车厢里也开启了微弱的灯光,到目的地还有几个小时。不少劳顿的旅客,吃过了晚饭后,又聊了一会,便有躺靠在座位上睡着的,有些还打起了呼噜。 馨儿起先还和荆小刚逗着玩,手中的小汽车或者洋娃娃玩具,让荆小刚和她一起玩。到后面,馨儿也打着哈欠,躺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荆小刚心中有事,虽然坐了一天的车,累得不行,倒也不困,只是眯着眼睛在养神。 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算起来到目的地容城,只有一站了。荆小刚迷糊中,看到有旅客在踮着脚去车顶的行李架上翻着东西。 荆小刚有印象,这个是上上一站上来的乘客,三十多岁一男的,长得人高马大的,上车后也把包放在了行李架上。 也不知道这人咋那么多事,不时地去他行李包里一会拿点吃的,一会又拿点卫生纸什么的。 荆小刚本来也没在意,正准备眯着眼接着休息,可他忽然脑海里一道灵光,想起来这个人在翻的是馨儿妈妈的包。 馨儿妈妈的书包是荆小刚帮她放到对面架子上的,当时自己这一侧头顶的架子已经没了空位置,他当然记得馨儿妈妈书包的样子。 荆小刚靠近走道的位置,他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一直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偷馨儿妈妈的东西。 荆小刚立刻站了起来,指着这人大声道:“你干嘛,这是你的书包吗?” 荆小刚一声大喊,附近几个座位上的乘客都清醒了,目光纷纷看向了荆小刚这里。 那个人吃了一惊,瞪着荆小刚,说道:“咋了?这就是我的包。” 荆小刚指了指馨儿妈妈,说道:“你胡说,这是这位阿姨的包,你在偷东西!” 馨儿妈妈和馨儿这会儿也清醒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也终于明白过来。 那人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不是我的包了?你问问她,这是她的包还是我的包?”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了馨儿妈妈这里,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腰间。 这人本来长得人高马大,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也不知道怎么通过的安检上了车的。 馨儿被他恶狠狠的样子一吓,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馨儿妈妈本来想说这是自己的包,可看到吓得哭泣的馨儿,支支吾吾也不敢说了。 那人有些嚣张了,说道:“你看了吧,她就说这不是她的包了,你少管闲事。” 荆小刚走近了一步,指着他腰间,说道:“你放屁,她可没说话,别以为带着匕首就能吓唬人,你偷东西不成,现在是要抢劫了!” 那人大怒,一双大手,伸手就来卡荆小刚的脖子。旁边的男女乘客见这人发怒,都是低着头假装看不到。馨儿吓得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不敢去看这人。 却听得有人“啊”得一声大叫,馨儿妈妈抬头看时,却见是荆小刚伸手钳住了那人伸来的手腕,那人吃痛不过,疼得弯下了腰,额头冷汗直冒。 但这人却并没有这样容易屈服的,左手向腰间一抹,抽出了匕首,寒光一闪就刺向了荆小刚面门。 这点动作在荆小刚眼睛里就像是乌龟在爬,荆小刚另一只手倏地探出,也钳制住了他的手腕,接着顺势一带,把他手臂拗到了背后,背着手压了过去。 这人嗷的一嗓子,疼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馨儿妈妈一边护着馨儿,一边道:“大家快去叫乘警!” 她喊了两声,没人动弹,大家都低下了头,假装没有听到。那人还想挣扎,荆小刚稍微用力,他又疼得杀猪似的大叫。 兴许是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列车工作人员,便有工作人员喊来了乘警。 乘警到了之后,当即把这人拷走了,又喊荆小刚和馨儿妈妈去了乘务室一块处理。 这人还咬定书包是他的,在馨儿妈妈准确的说出来书包里装的物品的时候,铁证如山,这人再也无可抵赖。 馨儿妈妈检查了书包,并没有东西丢失。乘警做了笔录登记之后,就放馨儿妈妈母女和荆小刚回去座位了,而那名盗窃犯,则被拷起来,下一站就会扭送到派出所。 当荆小刚回到座位上时,大家都热烈地鼓掌,纷纷夸赞荆小刚是小英雄,荆小刚倒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小意思,举手之劳。 又有人给荆小刚吃的,荆小刚虽然刚才被馨儿“投喂”了半盒饼干,还是饿得厉害。 但荆小刚也没要。 馨儿看着身边的荆小刚,满脸都是崇拜的样子,拍着小手:“哥哥,哥哥是大英雄。” 荆小刚嘿嘿地笑着,也不说话。 经过这一折腾,馨儿和妈妈都不困了,而列车很就快到了容城。 出了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了,夏季的夜晚会黑得晚一些,而且有不少出来纳凉的,或者是街头小吃之类的——可这个点还是太晚了,夜猫子也都回了家,车站人流量也明显少了很多,道路边的行人和小吃摊位也有些冷清。 第89章 司令夫人 荆小刚随着馨儿妈妈一起出了车站,帮着她拿着行李,直到了车站外的路口边。一路上,馨儿妈妈问起来荆小刚要去哪里时,荆小刚不想她为自己担心,就说自己在容城有亲戚,会在车站口接自己的,到时候自己等着就行了。 刚出了站,就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迎了过来。 这人二十多岁,身材笔挺,走路也似乎带风一般,脚下铿锵有力,很快到了馨儿妈妈身边,啪的一下,脚下立正,然后向馨儿妈妈敬了个礼。 这突如其来的年轻军人,还有敬礼的举动,倒是让荆小刚看呆了,心想这馨儿的妈妈莫非是什么大领导不成? 馨儿妈妈皱了皱眉头,道:“不用和我客气,董卫国呢?他怎么没来!” 她的声音颇有一些生气,荆小刚想起来馨儿大名是叫做“董若馨”的,想来董卫国是馨儿的爸爸,这董卫国非但没有陪着妻子回娘家,假期结束时也没有去接他们母女回来坐车。 甚至母女两个都挤了绿皮车回来了,又在车上遇上了扒手被惊吓。现在妻子半夜到了车站,也不来接送,也难怪馨儿妈妈生气了。 那年轻军人脸色有些为难,低声道:“董夫人不要生气,董司令他……比较忙,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开会——最近西南边境不太平,您也是知道的。” 董司令? 荆小刚吓了一跳,他和丁波明玩过军棋的游戏,知道司令是一个极大的官职了,莫非馨儿的爸爸是个军队的大官,是什么司令?然后这个军人是他的警卫员,来接馨儿妈妈来了? 一定如此,想了想馨儿妈妈和馨儿这样的外貌气质,甚至馨儿穿着的汉服童装和卡通的风车凉鞋,只怕也有大几百块了,一定不是等闲人家的。 想到这里,荆小刚有些自惭形秽了,同时也好笑,心想:我也抱过司令的女儿呢,而且她女儿和我很亲近,嘿嘿。 馨儿妈妈哼了一声,说道:“咱们走吧,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开会。” 那年轻军人领着馨儿妈妈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馨儿妈妈回过头看了看一边的荆小刚,道:“小刚,你怎么办,你亲戚会来接你的吧?” 荆小刚点点头,道:“会的啊,他一会就来了,他家就在车站附近,我知道在哪,等不到了我自己去。” 馨儿妈妈有些不放心,可还是不得不先走了,这时候馨儿有些困倦了,迷迷糊糊的打着盹,馨儿妈妈便抱着她走向车子。 走了没几步,馨儿又忽然惊醒了,透过妈妈的肩头,看着站在远处路灯下的荆小刚,口中喊着:“哥哥……” 馨儿妈妈便转过身,道:“馨儿,咱们走啦,跟哥哥再见。” 馨儿便努力的向荆小刚挥着手,口中含糊地道:“哥哥再见!” 荆小刚也挥了挥手:“馨儿再见,苗阿姨再见。” 馨儿一家走了,便只有荆小刚一个人了,他背着书包,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又累又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容城这么大,自己又该去哪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又有人肯要自己打工吗? 荆小刚叹了口气,但他决不会轻易服输,也不会轻易放弃。 此刻,远在千里的家乡,荆妈妈也没有吃饭,这会刚歇下来,啃着一块干饼子。荆小溪也刚睡去不久,眼角也还有些泪水。 在中午的时候,荆小溪没找到哥哥,一直在家里等到了中午一点,也不见人,去丁波明家找的时候,也没有找到,最后没办法,自己先做了点饭吃过了。可直到晚上的时候,也不见荆小刚的踪影,荆妈妈回来之后,也跟着到处找。 丁波明也得知了荆小刚不见了,跑过来问了情况,又问了荆小刚今天有什么特殊的行为没,荆小溪说了早晨吃饭时候的情形,丁波明皱着眉头,让荆妈妈看看荆小刚的衣服什么的在不在,看看他房间里有什么蛛丝马迹没。 最终荆妈妈发现了荆小刚的换洗衣服都带走了,还有书桌上留着的一封书信。书信里大概说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也不想学习了,现在年龄够了,想出去闯荡闯荡,打点工帮家里减轻负担。又说自己找到工作后,会和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不要担心什么的。 荆妈妈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晕倒在地,丁波明和他说,荆小刚不会有事的,让她不要担心。 荆妈妈又岂能不担心,当时天色已经晚了,也没有出去的车子了,便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把荆小刚找回来。 直到了半夜荆妈妈这才勉强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荆妈妈便出了门,出发去县城,虽然荆小刚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但荆妈妈料定他一定会去容城的。 荆妈妈也转车去了容城,然后在容城接连找了三天没有找到,后面也去派出所报了案,可办案民警听说是写了书信离家出走,便也没有立案,只是说帮忙留意。 再后来,过了一星期,荆小刚跟家里的小卖部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让家里不要担心。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他也并没有跟家里说自己在哪,做什么工作。但根据电话号码显示的区号,就是在容城。再后来,一个月后,荆小刚还给荆妈妈银行卡打了二百块钱。 荆妈妈没办法,只得先放弃。 话说那一天晚上,荆小刚送别了馨儿一家,自己在车站外面,坐在马路边发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盛夏,夜晚,凉风不起,湿热的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灰尘,有些发黏的味道。 荆小刚坐在出站口外面的花坛边,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和不断闪烁着的霓虹灯,呆呆出神。 很快,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发现了荆小刚,便走近了来,看着荆小刚,说道:“哎呦,小兄弟,你蹲在这里干嘛?” 荆小刚抬起头,看是一个浓妆艳抹的矮胖中年大妈,便也没有说话。 中年妇女又问:“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么晚了在容城,不找个地方住下吗?你爸妈呢?” 荆小刚摇头:“他们没来。” 中年妇女哦了一声,又道:“那你一个人来的啊,这么晚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总不能睡马路上啊。” 原来是小旅馆出来招揽客人的。 第90章 车站囧事 荆小刚心里倒也没什么主意,经不住这中年女人的劝说,站了起来,问道:“那住店要多少钱?” 中年妇女说:“来吧,姐也不欺负你外地来的,会给你便宜的。” 荆小刚捂着口袋,摇头道:“你先说多少钱。” 中年妇女笑道:“你呀,小心着呢,姐还能多要你的不成?外人住店少了三十是不行的,看你还小,收你二十五就好了,姐这里还有小妹呢。” 荆小刚摇头:“那不去了,我没那么多钱。” 那中年妇女忙道:“看你年纪小,收你二十也行。” 荆小刚倒还是有些犹豫,这会是夏天,心想自己找个公园的凳子也能对付一夜,还能省下来二十块钱。 想起来刚才她说的有小妹,便又问:“你刚说有小妹怎么了?” 中年妇女捂着嘴笑了:“有小妹啊,在等着你帮助她呢?” 荆小刚听到有人需要自己帮助,就忙问:“怎么了?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中年妇女笑出了声:“是啊,小妹妹遇到了困难,着急得不得了呢,快跟我去看看吧。” 荆小刚将信将疑,也怕真有人遇到困难需要帮助,便道:“那好吧,不过我只有二十块钱。” 中年妇女笑道:“走吧走吧,姐不多要你的。” 荆小刚背着书包,跟了这中年妇女,顺着车站外面的胡同,一路曲曲折折走了有一公里路,这才停到了一栋低矮破旧的小楼房前,楼房前面的地面上立着个发光的牌子:旅馆。 看来这就是她的旅馆了,荆小刚跟着她顺着阴暗潮湿的台阶楼梯,来到了三楼走廊,沿途的墙壁有些斑驳,水泥地面也磨出了沙石碎屑。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的小房间,到了三楼最角落里的一个房间门口,中年妇女掏出来一串钥匙,然后对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这间房的钥匙取了下来,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除了后面放着的一张一米二左右宽的单人床,此外便没有太多空间了。 中年妇女把钥匙交给了荆小刚,和他说明天中午之前去一楼退房就行了,又跟他说了房费二十元。 荆小刚掏出来仅有的那二十块钱给了她,又问:“你刚不是说有需要帮助的小妹吗?” 那中年妇女捂着嘴笑:“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找小妹呢,得,姐也不诓你,你等着吧。” 中年妇女下了楼,荆小刚有些莫名奇妙,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去管了,把书包放在床头靠里的位置,自己躺在床上,准备睡一觉,明天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一份工作。 荆小刚躺了有十多分钟,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愣了一下,确信就是敲的自己的房门。 荆小刚喊了声:“谁啊?” 门口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哥哥,是我呀。”声音不大,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但声音里有一股甜媚的韵味,像是糖罐子里的砂糖被吃完了,你用舌头舔一下罐子内壁那种感觉。 荆小刚起了身,穿了拖鞋,走到门边开了门。 门口站着果真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个子比荆小刚低了半头,一米六左右。 身材不算胖,但也不瘦——至少有些地方决计不瘦。脸蛋儿不算精致,但打扮起来也有几分姿色。 女孩子上身穿着粉色低领口t恤,两颗硕大的雪白,露出了大半边,勾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荆小刚看了一眼,不由得脸上发烫,忙移开了目光,可眼神又总是忍不住的想去偷瞄,便只好低下了头不去看她的上半身。 女孩子下半身是那种黑色的超短裙,短到只有大腿的三分之一。雪白圆润而有弹性的大腿站着绷直了,便夹得紧紧的,看得荆小刚心中有种异样的燥热,喉头也有些干燥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荆小刚脸上发烫,这女孩子下半身也不好去看,索性别过了头,面向了床的方向,不再看女孩子。 可荆小刚总不能不呼吸。 随着女孩子进了房间,拉上了房门,房间内就有一股很浓郁的香水味气息,像是兰花味道的空气清新剂那样的浓烈。 荆小刚声音有些轻颤:“你……你是谁,找我干嘛?” 女孩子咯咯笑道:“我叫小兰,兰花那个兰,不是你要找我的吗?” 荆小刚有些莫名其妙了,自己什么时候找过她?迟疑道:“我什么时候要找你了,是那个胖阿姨说这里有小妹妹遇到了困难,我想着能不能帮她。” 小兰媚笑着:“那不就对了,哥哥~我就是你要帮助的妹妹啊。哼,果然男人都一样,才十四五岁,就开始一个德行了。” 她双手摁着荆小刚肩膀,往后一推,荆小刚忙向后躲避着退去,随着腿膝弯处碰到了床沿,荆小刚重重地向后坐了下去,木床发出吱呀的一声。 荆小刚往一边挪了挪,肩膀晃开了她手掌,问道:“你,你干嘛?” 小兰吹气中也带着浓浓的香气,在荆小刚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抓住了荆小刚的手,笑道:“妹妹遇到了困难,难受的很,需要小哥哥你帮忙啊。” 荆小刚问:“帮什么?” 他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小兰握着荆小东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膝盖上方的内侧。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荆小刚脑海里瞬间嗡了一声,手上也似乎摸到了烙铁一样,连忙缩了回来。 小兰咯咯笑道:“原来还是个雏。” 荆小刚有些生气了,语气也有些严厉:“你干嘛?你要没有事情,就赶快从我房间里出去!” 小兰又有些委屈的样子:“呜呜,小哥哥好凶,小兰好怕怕。” 她口中说着好怕怕,手上可不老实,也按在了荆小东同样的地方。 荆小刚哪里经历过这阵仗,身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荆小刚夏季穿的是那种柔软面料的短裤,这会便被撑起了老高。 小兰捂着嘴咯咯地笑:“我说呢,小弟弟年龄还小,小弟弟可不小,也想吃肉了呢。” 第91章 再入警局 荆小刚窘得红了脸,道:“你!你赶快走吧,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我不需要,我现在也没钱了,别打我主意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女孩子并不是遇到了困难,需要荆小刚的帮助——或者说是遇到了那种困难,需要荆小刚的那种帮助。 女孩子遇到困难,荆小刚当然会帮助,可那种困难,荆小刚当然不会帮助。 荆小刚伸手便要推着小兰出去,可小兰穿的衣服极少,见荆小刚伸手要推她出去,转着身用胸前的重型武器对着荆小刚,荆小刚当然无从下手去推她了。 小兰此刻心中一动,她本来是要勾引荆小刚,赚那皮肉辛苦钱的。这会似乎反而被年龄小她几岁却已不小的荆小刚所勾引了。 或许是小兰今天还没开张,像是架起了的木炭火,还没有烤上羊肉串,碳火烧的正旺,荆小刚憨厚的样子,似乎是滴到了木炭火上的油滴,撩动了她原始的本能。 小兰呼吸也有些急促:“姐姐不要你钱,姐姐只要你,要你,快给我……” 她像偷吃了耗子药发了疯的母狗一样,紧紧抱着荆小刚向着床上压了下去。 荆小刚只觉得两大块柔软压在自己胸口,脑子完全空白,却哪里肯就范,本能地伸手推开了她,一个咕噜就翻身下了床。 碰得一声,房门被重重踹开。 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个人,小兰像是一盆炽热的木炭火,被浇上了另一盆冷水,炽热的火炭,瞬间化作冒起来的白烟,然后熄灭。 门口进来的是两个身穿警服的民警,进来后立刻喝斥:“不许动,举起手来!” 荆小刚见有民警到来,这才松了口气,他倒也经历过几次民警,也知道了“规矩”,当下便老老实实举起了手。 似乎每次到容城,荆小刚都有可能遇上民警,甚至是会被带回警局盘问。之前那次来容城探望父亲是这样,这次也是。 小兰见有民警到来,这下变了脸色,举止行为也庄重了起来,低着头躲在了一边,低声道:“警察同志,我没有……” 民警喝斥:“不许说话!” 正所谓捉奸在床,民警也不盘问,直接道:“带走!” 便有人给荆小拷上了手铐,然后拉着荆小刚走出了房间,看了看荆小刚的年纪,又给荆小刚套上了个黑色的头套。 荆小刚虽然神功在体,可也不敢反抗啊,只是道:“警察叔叔,我的包……” 便有警察带着荆小刚的书包,连同荆小刚一起带进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荆小刚和那名叫小兰的女孩子被分开审讯。审讯荆小刚的那名民警,荆小刚总觉得他有些面熟。 何止是荆小刚,那民警也觉得荆小刚面熟,打量了半晌,问了荆小刚的名字和居住地,若有所思,然后去了卷宗室,查阅了前年的案卷。 那民警回来看着荆小刚,端详了半晌,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荆小刚倒有些莫名其妙了。 那民警说道:“你是不是认识苏谦朔一家?” 荆小刚疑问道:“苏谦朔?” 民警重复道:“对,苏教授,天府大学的历史系教授,他妻子也是天府大学的,农林系教授。你前年还见义勇为救过他们一家——有两个飞车抢劫犯,记得不?” 他这么一说,荆小刚倒是想起来了,这民警说的那可不是自己那年去容城探视父亲,苏教授一家吗?那天晚上苏教授还请自己吃了肯德基,然后在宾馆住了一晚上,条件顶好的那种宾馆呢。 荆小刚点头:“是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 民警笑道:“我是经办了案子的大龙,不过你怎么……”他显然认为,荆小刚这样一个三观端正,见义勇为的热血小伙子,怎么会见色起意,行那苟且之事。 荆小刚红了脸,说他什么也没做,今晚刚到了容城,没地方住,有个胖阿姨把他领进了二十元一个晚上的小旅馆。 至于小兰,荆小刚说他也不知道她是出来卖东西的,进来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自己可是什么也没有做。 看荆小刚言辞诚恳,这名叫大龙的警官也信了几分。 当晚对小兰也进行了审讯,得知荆小刚所说的都是实话,且二人衣服完好,没有进一步实质性的性的行为,甚至荆小刚也完全没有主观上的意愿,情节轻微。 而小兰虽然有违法的动机,并没有违法的实质性的结果,便对小兰进行了批评教育。 至于荆小刚,那民警倒是多心,问了荆小刚一个人来容城干嘛了。荆小刚起先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那民警审问过不少嫌疑人,自然不是呆头笨舌的荆小刚说隐瞒就能隐瞒的了,三问两问,就把荆小刚老底都问了个一清二楚。 民警想了一下,说荆小刚年纪还小,还属于未成年,不可以打工,要他明天就赶紧回家,免得家人担心。而今天晚上太晚了,先住到派出所的宿舍里,刚好有一间宿舍还没人住。 荆小刚无奈,只得随着他到了派出所的一间宿舍,那是值夜班的民警同志偶尔会休息用的。而今晚刚好有多余的空房间,便让荆小刚住了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有民警喊起来了荆小刚,带着他去了派出所食堂先吃过了早饭,接着有一名女警察带了荆小刚,要送他去车站坐车回老家。 荆小刚头皮有些发麻,自己刚折腾了两天来到容城,本想找个工作打工挣钱,这总不能刚出来就被派出所逮着,然后给遣返送了回去吧。 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事与愿违,除了能闹出来个笑话,啥也没了。 眼看离火车站越来越近,荆小刚心里着急,问道:“警察阿姨,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回家,就在容城找个工作打工挣钱。” 女警察不理会他,荆小刚看这女警察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而自己也快十五岁了,便又改口叫她警察姐姐,说自己并不想回家,回家就要去上学,自己不想上学,家里也没有钱交学费,家里还有个妹妹要读书花学费什么的…… 女警察依旧不理会他,警车很快到了车站附近,女警察跟他下了车,领着荆小刚走向火车站方向。 第92章 饥渴难耐 二人路过一家小商店时,女警察让荆小刚在门口等她一下,自己去给他买点路上吃的。 嘿,这女警察低估了荆小刚的智商,或者说想不到荆小刚能有多倔,女警察刚踏进商店几步,荆小刚在外面喊道:“警察姐姐,你不用买了,我要走了……不对,是我要跑掉了。” 他就像是一头挣脱了拴在树上绳子的驴子,撒腿就跑掉了。 荆小刚说跑就跑,以他的功力,跑起来一步都能迈出去两米了,那名女警察急忙出来去看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早已经在近百米之外了。 女警察待要追上荆小刚,把他“遣返”回老家,又哪里找寻,总不能满城缉捕吧。 女警气得心里骂了一句:这倔小子! 可又没别的办法,眼见荆小刚无影无踪了,只好回队里说明情况,再做打算。 荆小刚远离车站和派出所的方向,直跑出五公里开外,这才松了一口气。料想这容城是个大城市,白天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派出所再想找到自己,不能说大海捞针,也是实属不易。 何况他接下来见到警察,甚至是交警,肯定都会远远地躲着点的。 可自己能去哪里呢?或者是能干什么呢? 荆小刚在大街上溜达着,倒是遇到了有的商店贴着告示在招聘工人,荆小刚满怀期待的进去问了几家,无论是超市的收银员,理货员,还是门店的导购,都没有可能要他的。 问了荆小刚的年龄和学历,都是直摇头。 一些保安,搬运工什么的,也看荆小刚年龄太小,不肯理会他,甚至荆小刚比他们预算的工资少要一半,他们也都不肯雇用。 那没办法,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如此,不会有人因为你可怜,就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你。除了父母,亲友,谁会自找麻烦呢。 荆小刚背着书包,溜达了几十公里,大街小巷都跑遍了,甚至他穿的袜子脚跟都被走路磨烂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倒是有一身力气,可靠力气吃饭的工作也不那么好找。去工地搬砖头拎泥灰倒是干得动,可他找了一上午,都是繁华的街道,没有跑到郊区,因此倒也没有遇到在建的楼盘和工地。 其他的销售,司机,厨师,水电工这些工作都也是需要技术的——就像你让他去开公交大巴车,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原来这世界上,比学习更困难的事情,还有更多。相比之下,在学校教室学习做题,倒是简单的事情了。 荆小刚实在没了办法,走了一天,又累又饿,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他找了个公园准备歇一会。 看到公园有喷水池,走过去伸着脖子对着喷水管咕咕地喝了一肚子水,总算冲散了些许饥饿。 荆小刚又洗罢了脸,甚至是对着喷泉水池冲了冲头。 躺在公园绿荫处的躺椅上,枕着书包睡了两个小时,荆小刚又开始了找工作的难题。 他身上也没了一分钱,仅有的二十块钱也昨晚给了那个胖阿姨。他肚子饿得扁扁的,皮带都束到了最后一格。 直到傍晚时分,夜幕初上,荆小刚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车站附近。 荆小刚叹了口气,看着都市的灯光璀璨,看着天色一点点的变黑,知道晚上找工作是更不可能的了。此刻的他,也没有一分钱了,便低着头走到了上午去过的那个小公园,找了个角落的长凳子坐着发呆。 公园的广场里,有着退了休领着养老金的老年人,无所事事,便在广场在播放着音响,跳着欢快的舞蹈。或者是一些早早下了班吃过饭的中年人,排着队在快走锻炼,消耗着能量。 甚至公园阴暗的角落里,有着一对对年轻的小情侣,搂搂抱抱的在纠缠着,情到深处,便顾不上了羞耻,像是缠在一起扭动着的两条蛇。 而陪伴着荆小刚的,只有嗡嗡飞着的蚊子,还有挥之不去的饥饿。 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应该回到家里,去学校老老实实去上课念书呢。那滋味至少比现在要强上许多,即便是自己不擅长学习,再熬个三年,高中毕了业就算考不上大学,再出来找一份工作,也会轻松许多吧。 一切,皆不可想,但荆小刚知道,自己决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是夜,荆小刚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将就着睡了一夜。睡到后半夜,只觉得硬硬的公园长椅,硌得他腰酸背痛的。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一个白衣人。 没错,就是他去年暑假前大闹食堂那次,休学在家期间,有次午睡遇到了鬼压床。那次午睡迷迷糊糊中,那个老妖怪忽悠他别上学了,说他就不是学习的料子,要他出去闯荡什么的。 荆小刚还没有反应,那白衣人幽幽道:“好兄弟,你果然还是出来了,我就说你不是学习的料子,不如早点出来闯荡,哈哈……” 荆小刚浑身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是咬着牙不理会他,白衣人接着道:“一天没吃饭,饿坏了吧?这个世界,远比你在书本上看到的要丑恶百倍吧,充满了自私,残暴,不仁,也没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只有强大的人,才会生活得更好,弱小无助的人,根本难以过活,没有什么活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一个碎嘴的老太婆,荆小刚饿得难受,也没心思去思考,便不理会他。 白衣人站起来,说了一句:“这两年多以来,我在暗中积蓄力量,已经小有所成,不如跟了我一块共谋大事吧——当然,你现在肯定是不会顺从我的,但终有一天,你还是会来求我的,再会了,老朋友。” 白衣人声音渐低,慢慢消散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又开始在容城溜达,眼睛盯着各个店铺,真希望能看到商店的告示:招工。 他甚至也会去主动问一问,问过往的路人,哪里有需要人手打工的,哪里有厂子什么的。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至少没有人给他有用的信息,或者是指点。 又在容城满怀希望的找了一天,又是失望的一天。 第93章 半碗面条 随着太阳一点点的偏西,慢慢躲进了云层,天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微风吹来了阵阵凉意,空气中,飘起了些许雨丝,不大,但荆小刚知道,今晚只怕连公园的长椅也没有了。 荆小刚垂头丧气地走着,他已经有两天没吃饭了,又累又饿,无助的感觉袭遍了全身,他虽然轻易不会认输,可眼下的困难,一点点蚕食着他最后的勇气,甚至拎着的书包,都要垂到地上了。 前面一家很大的招牌,阵阵炸鸡的香气直冲荆小刚天灵盖。 荆小刚认得这家店,那是一家肯德基店铺,前年苏教授一家还请自己在这里吃过一顿,有炸鸡,汉堡,还有薯条和可乐。 那是自己第一次吃肯德基,是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也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之一了。 荆小刚决计不会忘记,他甚至还记得苏教授的女儿,才六岁的一个小丫头,长得漂亮可爱极了,就是吃饭有些挑食,汉堡只吃了一半便不吃了,然后自己厚着脸皮给她要回来吃掉了。 两年了,她现在应该八岁多了吧,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定对她很宠爱,不知道还挑食不,长高了没,有小弟弟了没…… 荆小刚嘴角一丝笑意,可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透过快餐店,可以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客人,都是成对的男女情侣,或者是大人带着孩子,女孩子或者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桌子上摆满了汉堡,或者是炸鸡腿和炸薯条,大杯的可乐。 他们是如此的幸福,正如荆小刚此刻是如此的饥饿。 荆小刚心中暗暗发誓,等他有钱了,一定要吃十个汉堡。不,他感觉他现在能吃下一百个汉堡。 可惜他现在只能灰溜溜地走掉,像是丧家之犬一般。 他甚至还不如丧家之犬,因为丧家犬至少可以去垃圾堆里翻一些吃的。 天已经黑了,小雨终于淅沥沥开始下了起来,冰冰凉凉,仿佛滴落在荆小刚心头,鼻息中,是雨水混杂着灰尘的发霉的气息。 荆小刚低着头,顺着街道边的屋檐下在走着。 前面,有一家面馆,不大,招牌上写着“担担面”,荆小刚知道这担担面是当地特色的小吃,甚至在全国,也算是有名的面食了。在他们老家的县城,也开的有这种面馆。 面馆里飘出来的香气,又进一步刺激着荆小刚空空如也的肠胃,他只觉得饿的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一阵阵眩晕。 他隐约看到担担面馆的门口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大人,男的,中年。 另一个大约是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一身粉白色的连衣裙,因为是背对着荆小刚,便只看到了头上一只可爱的发卡,和飘散在后背上黑黑的长发。 荆小刚饿得发昏,哪有心思仔细去瞧他们背影。 但至少看起来是一对父女,男的一手撑起了伞,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向前慢慢走去。小女孩应该很高兴的样子,脚下有些轻快的蹦蹦跳跳。 荆小刚也只是晃了一眼,哪里管得了这些,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了这家担担面馆。 因为透过玻璃窗,他可以看到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上,摆着的两只面碗,还有两个菜碟。一个碗里面被吃得精光,另一碗面,才吃了一半——或者不到。 荆小刚脚下似乎不受控制,迈进了这家面馆的店门,站在了门口处。 面馆的大厅里摆着五六张桌子,此刻也没有其他的食客。一个中年大婶,四十多岁,系着围裙,这会正擦拭着桌面,收拾顾客走后的碗碟筷勺。 大厅的后面,隔着一对左右对开的布帘,传来了大勺子和铁锅撞击的声音,还有炒菜的丝丝声,应该是后厨了。 眼看这中年大婶就要清理到靠窗户的这一桌了,荆小刚心中一急,忽然开口道:“阿……阿姨,这半碗面你可不可以不要倒掉。” 荆小刚饿了两天了,上次还是昨天早上在派出所的食堂吃了两个小小的包子,一碗稀粥,这两天是一粒米也没吃到。早已经饿得肚子叫了,走起路来,都有些打飘了,所以他的声音特别的小。 好在那擦桌子的中年大婶倒也听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应了声:“好。” 荆小刚也顾不上许多了,坐在靠窗的那一桌的座位上,捧过来那半碗面条,就开始吃了起来。 雪白的面条,红红的辣椒油,青绿色的葱花,还有花生碎和肉臊,酥香的卤汁,鲜香的底料,荆小刚满满地夹了一大筷子,嘴巴也塞的满满的,几乎把舌头也吞了下去。 看到了荆小刚的举动,那中年大婶才明白,这孩子是饿狠了。 那半碗面条,荆小刚两筷子下去,就见了碗底了,稍微缓了口气,抬起头时,见到桌面上的一只菜碟里,竟然还有好几块红烧肉——确切说是只有肥肉的红烧肉。 是那种丁字条状的炖好的红烧肉,一半瘦的一半肥的,被人把瘦的吃掉,只剩下了肥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这样挑食,吃红烧肉也只吃瘦的那部分,只见红烧肉肥瘦分离的地方,还有着小小的牙印,依稀可见。 这香喷喷的红烧肉,虽然只剩下肥的了,可也是极好吃的食物了。荆小刚咽了一口口水,定了定神,最终也没有去伸筷子去夹起来。 这半碗担担面面,他是饿得狠了,没办法,而面前的红烧肉,则是诱惑,不是必须。 你这会便是把山珍海味还有馒头都放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拿起馒头吃。 半碗面很快吃完了,他也只有三分饱不到而已,可他也不好再待下去了,总不能继续等着,等别的客人吃不完剩下的再吃吧。而且等下去也未必有人会剩饭的——除了刚才荆小刚遇到的这个饭量小又挑食的食客,连红烧肉都只吃一半的。 见荆小刚要走,那中年大婶拦住了他,说道:“小伙子,你先别走。” 第94章 招洗碗工 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说道:“啊?我……我没有钱。” 他以为这半碗面是前一桌客人已经付过了钱,不需要再付钱了。 那中年大婶摇头:“不是要你的钱,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饿坏了吧?” 荆小刚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中年大婶说道:“你还没吃饱吧,先坐着等一会,我让你叔叔再给你做一碗,不要你钱。” 荆小刚确实没吃饱,只有三分之一饱而已,便点了点头,轻轻道:“谢谢阿姨。” 中年大婶便对应后厨喊了一声:“大民,再做一碗面条。”然后也去后厨帮忙了。 荆小刚等着这一碗面条的时候,打量着店面,只见店面不大,但是很干净。 靠门口的地方是个小小的柜台,用玻璃罩子罩着一些凉菜之类的,这时候已经基本卖完了。柜台上面放着的有一次性的筷子勺子,挂在一边塑料挂钩的打包用的食品袋等,柜台里面一边放着的是收钱的一个木箱子。 他看到了门口后面的地上,靠着立着一块小黑板,小黑板上写着四个字:招洗碗工。 荆小刚心中一动,他有了新的想法,准备吃完饭的时候,问问这家店还招不招洗碗工。 看这中年大婶为人和善,应该还好商量的吧。 荆小刚又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的这一桌。 桌子是长方形的,一头靠着墙,两边可以各坐两个人那种长条桌。靠墙的一边还挂着那种挂壁电风扇,拉一下绳索的开关,就会转动或者换挡那种。 桌面上放着食醋,辣椒碟,筷笼子,还有一只小瓷碗里是小半碗的带皮的蒜瓣。 小瓷碗边上,有一小串钥匙,钥匙串不大,所以倒也不引人注意。 那是一只精致的钥匙扣,亮晶晶的精钢铁圈上有两把钥匙,一大一小,看起来大的是入户门钥匙,小的是卧室门钥匙了。 此外钥匙环上还挂的有一只可爱的塑胶小熊猫,软软的材质,干干净净的,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钥匙环上挂着的还有个透明的亚克力小牌子,牌子里面有三个红色的小字,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字写到亚克力里面的。 那三个字是:苏诗玥。 荆小刚把玩着钥匙,看这一串钥匙干干净净的,尤其是塑胶小熊猫的白色部分都一尘不染,不像是这家饭店里的钥匙,还有苏诗玥这三个字,很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这时候,中年大婶给荆小刚又要的那一碗面也端了上来,荆小刚说了谢谢,忽然问了出来:“阿姨,你认识苏诗玥吗?” 那中年大婶一愣,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荆小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串钥匙的主人是个女孩子,对,一定是自己进店之前见到的那个,和父亲打着伞刚离去的那个小女孩。 原来还是个小丫头呢,难怪她的面没吃完,还有那么挑食,父亲点的一小碟红烧肉,她也只吃了瘦的部分。 荆小刚哦了下说:“她的钥匙链好像落在这里了。”说话时,荆小刚扬了扬手中的那串钥匙。 那中年大婶嗯了一声:“是他们的,一会他们应该回来取,你先放着吧。” 这时,又有别的食客进了店,她便去招呼了。 陆陆续续有食客进店,然后吃饭,结账,离店,那中年大婶便和后厨的丈夫一刻也不停的忙碌着。 荆小刚始终坐在角落里等待着,那店家夫妇也没有催促他,而大抵是外面下了小雨的缘故,那个叫“苏诗玥”的小丫头,也没有和她的父亲一起来寻找她的钥匙串。 也由于是下雨的原因,今天的生意倒也不算好,荆小刚也知道了担担面是六元一大碗,小碗的五元,凉菜素的也是五元一份,荤菜二十一份,此外后厨的大叔也会炒一些热菜,价格也不贵。 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左右,差不多前后有七八桌客人,消费一百来块钱。 而这个时候,也该关门打烊了,看着店家夫妇收拾东西准备关店,荆小刚终于鼓起勇气,问:“阿姨……你们这里还招洗碗工吗?” 那中年大婶一边收拾东西,看了看荆小刚,问:“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荆小刚说自己十四岁——又说还有几个月就十五岁了,然后迟疑了一下,和她大致说了一下他的情况。 中年大婶叹了口气,说你这样跑出来,家里一定会担心的,让荆小刚明天赶紧回家。 荆小刚却默不作声,看得出来,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家了。 中年大婶又要他明天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家里担心。又说店里确实在招聘洗碗工,暑假里的时候自己有个儿子会过来帮忙,现在他开了学,便去读大学了。 因为店铺附近有几个办公写字楼,中午的时候,那些出来上班工作离家远的,公司又没有食堂,就会出来吃饭,生意是最忙的,自己的腰不太好,干活久了就挺辛苦,所以想招个帮工。 荆小刚便央求说自己可以在店里帮忙,工钱可以只要一半,吃住都好说。 这时候那厨房的大叔也出来,得知了荆小刚的情况,就说他年纪还小,最好是回家上学读书。 荆小刚却怎么也不肯同意,看他眼巴巴的样子,这对夫妇也不好把他赶出去,想了下,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便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今晚先在附近找了地方住下,明天上午去跟家里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荆小刚不肯要这个钱,说自己晚上睡在店里就行——他看了看桌子,心想是两张长条桌子对到一块就能凑合躺着睡,夏天又不会冷。 那大叔却不同意,把钱塞他手里,又把他拉到店门口,说道:“睡店里怎么行,又没有床铺被子。你先找个地方睡一晚上,明天跟家里打电话,让家里别担心,然后最好还是回家读书去吧。” 第95章 好心收留 见他们要关门打烊了,已经准备拉下卷帘门锁门的,荆小刚无奈,只得谢了他们。 这时外面的雨水已经基本停了,荆小刚告别了这对夫妇,带着那大叔给他的一百块钱——他本来说不用这么多,五十块钱就够了,那大叔让他先拿着。 荆小刚贴着街道找了半个小时,最终找了一家二十五块钱一晚上的小旅馆,这次他再也没有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小妹了,倒也没人主动来找他。 因为荆小刚看起来不是目标客户,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榨。 阴暗潮湿的小旅馆,荆小刚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腰下面有些硌得慌,掏出来一看,却发现是那串钥匙,写着“苏诗玥”小牌牌的钥匙。 荆小刚临时把这串钥匙和自己老家的钥匙串在一起,然后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明天还去店里求那对夫妇收留自己打工。然后要是苏诗玥这个挑食又粗心的小丫头回店里找钥匙了,就还给她。 这夫妇人挺好,一定会收留自己的吧,至少算盘他打得挺好。 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就找了一家商店,借用了电话,跟老家自己村子小卖部那一家通了电话。而彼时荆妈妈刚好出来找寻荆小刚,荆小刚告诉小卖部那一家邻居,荆妈妈要是回家了,就和她说不要担心自己,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 小卖部那一家问荆小刚在哪里时,荆小刚着急挂断了电话。 时间还是大清早,刚吃早饭的时候,路边的早点摊里蒸笼热气腾腾,荆小刚这会口袋里虽然还有七十五块钱,但他没舍得买早点吃。 他又来到了这家夫妇的担担面馆前,却见这家店还没有开门。 荆小刚知道,一般开饭店的是不卖早点的,是因为早点需要半夜四点就起来准备,熬粥和蒸包子之类,然后折腾了一上午,又要准备午饭,人手不够的店铺是应付不来的。 所以这家夫妇两个人的担担面馆忙不开,是不卖早点的。 他便坐在店门口等着。 太阳越爬越高,已经是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了,气温也在逐渐升高,空气中,有一股昨夜小雨后的闷热。荆小刚穿着的衣服有两三天没有换洗了,加上这两天不停地走路,昨天住的小旅馆连上个厕所都得跑外面公用厕所,所以也没有机会可以洗澡,这会衣服黏黏的粘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荆小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时,却见那对夫妇骑着三轮车来到了店门口了。三轮车上,是买的一些蔬菜、肉蛋和面条之类,不多,也就够一天饭店里用的。当天买菜当天用,次日再买蔬菜,主打一个新鲜。 那大叔看了荆小刚,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跟家里打电话联系了吗?” 那中年大婶下了三轮车,开了卷帘门,然后开始把三轮车斗子里的蔬菜往店里拿。 荆小刚忙起了身,帮着搬着蔬菜,然后开了口道:“我今天跟家里打电话了,我妈说也不管我的,我要是在这容城打工,自己决定就行。” 荆小刚自然是撒了谎的,可有时候,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自己,不得不一些善意的谎言了。 那大叔哦了声,拿了最后一兜蔬菜,锁了三轮车,便进店忙活了。 洗菜,切菜,又提前炒了些肉臊,卤上了鸡腿鸭腿,或者是鸡爪鸡头腊肠小吃,从坛子里取了些腌萝卜干切成了丁放在大瓷盆里——这是免费供应的。 而那中年大婶则开始制作一些应季的凉菜。 荆小刚也帮不上忙,只是看着两口子在忙碌着。 一直到了中午十一点四十,店里也准备差不多了,这会也陆续有三三两两的食客,搭伴进店。 看衣着打扮,像是附近的上班族。 店里便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那中年大婶一边招呼客人,然后记下来客人点的菜,后厨做好了就张罗着端饭送菜,再打扫一下客人离去后的桌子,端下来的饭碗筷碟拿到厨房洗刷,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荆小刚便主动上去帮忙,帮着擦桌子,把食客走后留下来的碗碟送到厨房,那中年大婶也没说啥。 中午的时候果然是最忙的,算下来从中午十一点半以后,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都没有歇口气的时间,前前后后也有几十桌食客了。 到下午快三点,这才闲了一会,那对夫妇开始轮换着吃了饭,也给荆小刚做了一碗面条,加了个卤蛋和腊肠,此外还有免费的面汤可以喝。 荆小刚吃完了饭,便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来,他是赖上这一家店了,非要在这里打工不可了。 那对夫妇忙完了,看着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先在店里帮忙吧,每个月给你开六百块工资吧,今天是二十三号,就从今天开始算起吧。” 荆小刚听了,心里乐开了花,连忙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不需要六百块钱,给我四百块就行了——昨天那一百块钱算到里面。” 原来他还记得昨天那大叔借给他一百块钱呢。 中年大叔道:“四百块钱太少了,你得找个地方住下吧,最便宜的地方,每个月也得二百块钱了,这店里包吃,不包住的,我和你婶子住的地方也没那么宽敞。” 荆小刚心想也是,但感念这对夫妇的照顾,最终也只要了五百块钱一个月。 那大叔跟他说附近有公交车坐个两站路的地方,那里有便宜的租房子的,又说明天给他带过来一个薄的床单和薄单子、凉席枕头,就能住了。 荆小刚自然是百般感谢,那大叔又说下午的时候店里不忙,晚上六点以后才有些客人,晚上的时候人不多,他们两个也忙得过来,让荆小刚下午先去找住的地方,再买一些洗漱用品,明天再来。此外又给了荆小刚四百块钱,说这个月的工资先给你算了,不然你租房子都不够钱的。 荆小刚感动极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将来有本事了,一定不会忘了这对夫妇的好。 第96章 开始工作 荆小刚顺着大叔给他指点的地方,坐了公交车,到了目的地,果然有一些老旧的小区,看起来都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种低矮的三层小楼房。荆小刚找了几家,又讨价还价,最终找了一个八十块钱一个月的住处。 那是一个只有几来平米的那种小楼房顶层的阁楼——一般用于储物间的,这家房东便在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倒也能睡下一个人。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没什么家具家电,有个插座和电灯泡,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此外便一无所有了。 也没有卫生间,楼下几百米处倒是有个公共卫生间,荆小刚刚来找房子的时候去过,里面臭气熏天的——但至少也能上个厕所。 房间里没有地方可以洗漱,好在楼下的院子里有个水龙头,房东跟荆小刚说,可以在这里洗漱和洗衣服。但是总不能在院子里脱光了身子洗澡吧——荆小刚倒也不怕,他准备买个水桶水盆,拎一桶水回房间,夏天也好对付,就能洗澡了。 这真是个神奇的住处,紧挨着楼顶,夏暖冬凉,荆小刚过去的时候,正是午后太阳猛烈的时候,开了房门,便是一股热浪袭来,像是夏天里进了厨房,靠近了灶膛一般的感觉,只待了几分钟,额头就冒出了汗水。 这间房子满是缺点,但价格便宜,就是它的优点。 荆小刚也不傻,他估计这间房子,除了像他一样窘迫的,很少有人会租用了,自己不租的话,这房东再有三个月也未必租出去。所以房东要他押金一个月,再要他付一个月的房租的时候,他只愿意付一个月的房租。 交了一个月的租金,拿了钥匙之后,荆小刚看还有时间,就去附近小商店买了洗脸的毛巾脸盆,刷牙的牙膏牙刷等,又买了洗衣粉,衣服撑子之类的。 荆小刚差不多收拾停当之后,已经快晚上六点钟了,荆小刚便又回到了店里,帮着那夫妇洗碗做工。 荆小刚的工作无外乎是帮着端饭,擦拭桌子,洗碗碟之类,而因为荆小刚的加入,那中年大婶的工作就只需要记个账收钱了。 忙到了九点的时候,荆小刚也在店里吃过了饭,也该打烊了,那中年夫妇告诉荆小刚明天只需要早晨十点半的时候赶到店里就行了。 荆小刚自然是记下了,而他也知道了那中年大叔姓蒋,荆小刚便叫他蒋叔,而那中年大婶姓蔡,荆小刚叫她蔡阿姨。 当天晚上回到住处已经九点半了,荆小刚拎了一桶水,用毛巾勉强擦拭着洗了澡,又换下了穿了几天的衣服。他当晚没有洗换下来的衣服,怕太晚了打扰到别人休息,便准备明早起来再洗。 躺到床上,那种硬板木床,也没有凉席,荆小刚买了一张那种廉价的蒲草席垫着。因为蔡阿姨说明天给他带个单子,便也没有先去买,反正也不冷,便反锁了门,脱了精光用t恤盖着了肚子。 何止是不冷——荆小刚躺下来片刻,就热出了一身的汗,后背上的汗水黏黏的粘在了蒲席上,十分难受,荆小刚只好侧着身子睡,感觉也是差不了多少,依然是汗水不断的流着。没办法,这阁楼靠近顶层,太阳晒了一天,这会虽然九点多,但也是闷得像是桑拿房。 荆小刚准备明天买个小风扇吹着,反正那房东每个月要收自己十块钱的水费,十块钱的电费。 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起床后,趁早晨凉快,洗了衣服,晾在了院子里,又去附近商店花二十块钱买了个小风扇,然后又赶去了那家面馆。 从此,荆小刚便在这家担担面馆开始了他第一份工作生涯。他十分珍惜自己的这份工作机会,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他神功在体,只要能吃饱饭,便有用不完的力气,而且手脚麻利,很多活干活一次,再干的时候就会速度很快,盘子碗筷在他手里几乎要旋转了起来,那自然是刷得又快又干净。 蒋叔和蔡婶对他也比较关照,给荆小刚带了凉席枕头,褥子床单,而且自家有多余的被子,说天冷了再拿回来。 店里中午是最忙的,晚上有时候有客人点了炒菜,蒋叔也会忙一些。而不忙的时候,荆小刚会站在厨房的一边,看着蒋叔做菜。 他只是看,从不多嘴插话,怕打扰了蒋叔干活。 蒋叔也不怕他看,反而耐着性子教他,上午十一点备菜的时候,也招呼荆小刚帮他切菜。 很快的,荆小刚切菜的“刀法”已经很熟练了,萝卜丝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均匀,连松软的豆腐,做麻婆豆腐时,也切得块块都拇指大小,颗颗均匀。 蒋叔多次夸荆小刚动手能力强,学东西很快。荆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不行,学习一般,但动起手来,抡刀切菜却是一把好手。 到后来,一些简单的炒菜,荆小刚也能胜任了。看来在这里打工,不但能赚到钱,还能学点厨房做饭的本领的。 荆小刚在店里吃饭,管饱,再也不饿肚子了,只是早晨慢慢习惯了不吃早饭了。每个月的五百块钱工资,除了房租八十块钱,日常用品开销,每个月都能给家里寄二三百块钱。 他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怕荆妈妈骂他。而荆妈妈最终知道他在容城一个小饭店里打工后,起初是要他回来读书,可他已经连续几个月不看书了,再学习也跟不上了,加上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对学习也没有兴趣,再回来读书也是倒数的名次了。 他跟荆妈妈说自己在外面历练历练吧,多少能赚点钱,能养活自己,荆妈妈也拿他没了办法。 而那个叫“苏诗玥”的小丫头,也再也没有来过店里,荆小刚也只是回租住的地方开门的时候,看到和自己钥匙串在一起的那串钥匙,才想起来这事。 钥匙串上挂着的软胶小熊猫,几乎变成了小灰熊了,原本白皙的部分,也被他盘成了黑灰色。 只怕失主再回店里找钥匙,也不想要这脏兮兮的小熊猫挂件了吧。 第97章 命悬一线 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算起来是十一月份的深秋——或者说是初冬时分了。 天气也渐渐变凉了起来,荆小刚也换上了长袖的薄外套——他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倒还有秋季穿的,却没有冬装,倘若天再冷一些,就只有买一身厚一点的棉衣了。 他租住的地方,夏暖冬凉,秋季倒刚好是不冷不热,蔡婶早早地给他带来了一床被子,现在还没有盖,叠着放在了床尾,等到冬天的时候盖了正好。 这天晚上,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店里的生意不算好,整个晚上也才五六桌客人,不过是营收了百十块钱。到了九点多的时候,店里也该打烊了。 收拾好了店里的东西,蒋叔准备拉下来卷帘门的时候,荆小刚本来也站在店门外,面对着门口,看着蒋叔关好门,然后预计会和他们说再见,自己再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坐末班车回住处。 他忽然觉得背后的方向一阵寒风吹过,瞬间有些后背一股凉意,在他还来不及思索的时候,就听到背后不远处的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像是野兽的牙齿啮噬动物骨骼,令人牙齿一阵阵发酸。 似乎还有嘭得一声,荆小刚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回头望时,只见饭店门口的红绿灯路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十字路口前的斑马线上,在小轿车前面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可以看到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子躺在了马路中央,一动不动。 荆小刚心中咯噔了一下,暗暗叫了声“不好”,脚下发了力,三步并作一步跑了过去。 荆小刚到了车祸现场时,才看到小男孩的身子下有一滩殷红色的血,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双目紧闭着,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一边停住的黑色轿车的轿门慢慢打开,里面走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看她脸色煞白,走路已是双腿在打飘,颤颤巍巍走到了那小孩子身边,嘴唇哆嗦着,说话也不囫囵了,只是颤抖着声音不停地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荆小刚想抱起这倒在血泊里的孩子搬离行车道,却也不敢乱动他——实际上,他这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瞪着这女司机,声音也有些发怒:“你怎么开车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此刻本是深秋,又是雨夜,路上的行人不多,这女司机想必是着急上路,眼看绿灯变黄在闪烁了,就开得快了些,想卡着灯尾过去,不曾想却与闯了红灯的小男孩撞了。 很快有三三两两的晚行人也发现了,便来凑热闹,纷纷围了过来,蒋叔也锁上了门,赶了过来,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知道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 蒋叔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小男孩包了起来,又对着荆小刚道:“小刚,你跑得快,快去前面路口超市里打电话叫120救护车,还有打110报警。” 荆小刚像草丛里蹿出来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几乎快得像是百米赛跑最快的选手。 荆小刚到了小超市,很快打通了急救电话,报了这个十字路口的地点,又说了小男孩的伤势,接着又报了警。 荆小刚返回事故现场时,只见那小男孩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路边,蒋叔给他简单的包扎止血,可还是有不少血迹顺着衣服渗了出来。 救护车的警笛声音响起,很快一辆白色救护车赶了过来,车上下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用担架把小男孩抬上了救护车,又问家属在不在现场。 周边的几个行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蒋叔说自己跟着一块去医院,让荆小刚和蔡婶先回去。 那肇事的女司机本来也要一块去医院,救护车司机熟悉套路,说要她等着交警来处理之后,后面再去附近的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女司机又跑到自己车里拿了钱包,把钱都取出来,要给医生拿去缴费,医生也没要,说医院会先进行急救,后面再交费。 救护车带着受伤的小男孩开走了,片刻后,交警也很快赶到了现场,跟女司机简单了解了情况,拍了现场照片,做了简单的记录,之后女司机便也赶到了医院查看情况。 围观的行人也都各自散去了,蔡婶说她不急着回去,也去医院看看,荆小刚便也不急着回去睡觉,便也和她一块,打了车赶到了人民医院。 市人民医院,小男孩很快被推进了急救室手术台,蒋叔被拦在了急救室外。片刻后,主治医生拿了一张告知单,问蒋叔是小男孩什么人,蒋叔说自己是周边的商户,和小男孩并不认识。 蒋叔知道,想必是这小男孩此刻生命垂危,进行重大手术需要家属知情和签字了。 那主治医生也没犹豫,直接在白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白纸和笔给了一边的护士,说:“你回头去找宋院长批准签字,还有,赶快把这孩子血液标本送到检验科,优先检测。然后去血站取血,后面再补单子,要快!” 护士一刻也没敢耽搁,赶快去办了,那医生又进了抢救室。 荆小刚和蔡婶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见到了急救室外的蒋叔,低声问了问情况。 蒋叔叹了口气,说道:“还在抢救,我问了护士情况,护士说……状况不太好,但他们主任是医院最好的外科大夫了,阎王爷见了也客气三分。” 蔡婶嗯了声,说这小男孩会有老天爷保佑,一定会没事的。 荆小刚没说话,只是在一边祈祷着平安,同时心中也有一丝疑惑和好奇,这小男孩是什么人,他家人呢,怎么晚上九点多跑到马路上来了。 当然,这些事情荆小刚是想不明白的,只有等待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算起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了,那肇事的女司机也赶来了医院,在急救室外低着头不说话。 第98章 一线生机 一直没有等到主治的外科大夫出来,倒是护士出来去血站取了一次血,荆小刚知道,越是时间长,小男孩的伤势越凶险。 他的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虽然和小男孩素未谋面,但内心深处还是祈愿小男孩平安的。 又过了十多分钟,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响,急救室外快步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口中喃喃道:“毛毛,毛毛……” 看起来,这中年男子应该是急救室里正在抢救的小男孩的爸爸了,此时的他满头大汗,神情万分焦急,一只手拎着个手提袋,另一只手不停抹着额头的汗水。 他到了急救室外,没见到医生和护士,便急着要推门进去。蒋叔忙拉住啊他,说道孩子还在里面抢救,这会不能进去,别打扰了医生。 他看了看蒋叔,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目光里也充满了愤怒,问道:“是谁撞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你?” 蒋叔还没有答话,荆小刚在一边忙道:“不是的,不是蒋叔撞的,我们是沿街的商户,看到出了事故,好心把小孩子送到了医院。” 男人的目光又转为柔和,充满了感激,握着蒋叔的手道:“谢谢,谢谢你……” 那肇事女司机小声道:“是……是我。” 男人看向了那女司机,有一丝惊讶,又重新燃起了愤怒,想要上前理论一番,蒋叔拉住了他,低声道:“别冲动,谁也不想这样的。” 男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终于抱着头,脚下踉跄着后退,重重地坐在了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随着他双手的抱头,立在椅子边的手提袋歪向了一边,袋子口敞开着,荆小刚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蛋糕,还有一个超人的玩具,还有一小瓶透明的玻璃瓶装的白酒,看不到标签和品牌,但荆小刚知道是最便宜的那种酒。 或许,这一天是小男孩的生日吧,父亲早晨出门的时候拉着钩约定,晚上一起吃蛋糕,还有给他买心念念的超人玩具吧。 只是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忙得晚上九点也没有回到家,所以五六岁的小男孩才一个人跑了出来,冒着淅沥沥的秋雨去找寻父亲吧。 小男孩的母亲在哪里呢,父亲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平常是谁在照看着小男孩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男人抱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这一刻的他,多么孤单,多么渺小和无助,似乎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可在小男孩心目中,他是不是唯一的依靠,像超人一样勇敢,力气也像超人一样大呢。 耳边,有哒哒的高跟鞋踏在瓷地板砖上的清脆声响,是从走廊的楼梯口方向传来的。 荆小刚抬起头时,有一丝诧异,只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打扮得有几分妖娆,脸蛋抹得白白的,嘴唇涂得红红的,穿着短短的小皮褂,胸口露出大片的肌肤和挤出来的深深的沟壑,肚腹处露着肚脐。而下身则是包臀的皮裙,露着紧绷的大腿。 荆小刚心想莫非这是小男孩的妈妈?看年龄和气质,似乎也不像,而看她此刻的表情,也没有一丝难过的样子。 妖娆女子背后,跟着的还有一名民警。 见了这女子,小男孩父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着她,指着他鼻子,狠狠地道:“都是你这个烂女人惹的祸,要不是你报假警,我也不会被扣下来,早就回到了家,我打死你这烂货。” 男人想要打这个女人,女人则往警察身后躲闪着。 民警拦住了这男人,道:“你冷静点,她报假警,自然会受到处罚。” 蒋叔也拉着了这男人,说道:“别冲动!” 男人声音中满是愤怒和不甘:“这烂货急着赶火车,下了雨堵车开的慢,她让我闯红灯,我没闯,她误了火车,就报警说我酒驾!” 荆小刚听到这里,这才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小男孩的父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每天在外奔波开着出租车养家糊口。 而小男孩想必是上了幼儿园,早上被送到幼儿园之后,父亲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直到晚上会接孩子放学——兴许为孩子做完晚饭吃过饭后,晚上还会带着孩子出来拉活。 这一天,是小男孩的生日,父亲本来打算五六点的时候就歇车不拉活了,然后回家为儿子过生日的。偏偏遇上的是这个妖艳的女子,自己没有时间观念,出发晚又遇上了下雨堵车,着急之下,让小男孩父亲闯红灯,父亲不肯,即便是把出租车尽量的开到了最快,还是误了火车。 妖艳女子兴许是急着见自己的爱人,这下误了火车车被急着了,就急了,然后是恼羞成怒。兴许是看到了出租车里父亲手提袋里那瓶酒,这妖艳女子才突发奇想,报警说小男孩父亲酒驾。 可那只是几块钱一瓶的廉价酒,而且没有打开口,一定是父亲准备晚上给孩子买烧鸡吃,然后自己还能吃一点鸡架鸡头,喝上一口烧酒解解乏吧。 小男孩父亲被交警扣着,又是吹气又抽血的,最终的血液酒精含量是零,才知道是妖艳女子“误会”了。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小男孩幼儿园放学后,一定是被好心的邻居接回了家,让他先在家里一个人等着父亲归来,小男孩又焦急又饿,最后饿得狠了,就来到了大街上找父亲。 荆小刚想到了这一切,也是气愤不已,望着那妖艳女子,真想过去打她一顿。 可荆小刚现在知道,打人是不对的——至从他上次把黄肖道打进医院之后,他就知道了。 何况男人也不能打女人——虽然这女人实在是可恶。 这时,主治医生推了门,喊护士再去血站取血,一边的年轻护士低声道:“孙主任,血站已经没血了。” 孙主任诧异道:“什么?怎么回事,这孩子又不是稀有血型。” 护士快哭出来了,说道:“前阵子杨警官的妻子生孩子,用了六万多毫升……” 孙主任叹气一声,还没说话,小男孩父亲已是跳了起来,说道:“用我的,我是孩子他爸,我的血一定可以用。” 第99章 强行献血 孙主任摇头:“不行,这孩子是o型血,只能接受o型血,直系亲属也不一定匹配,而且直系亲属肯定是不能供血,血型匹配也不行。” 荆小刚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直系亲属肯定不能供血,但他已经脱口而出:“用我的试试,我和他不认识,一定可以。” 一旁的民警和蒋叔也是开了口:“我也去试试。” 肇事女司机咬着牙,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人是我撞的,我也愿意献血,算是……赎罪。” 那报假警的妖艳女子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躲了躲,也不敢多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血型就是o型,和孙医生说的刚好匹配。 孙医生摇头:“没有现成的血液是来不及的,你们这会去血站检测配对最少十来分钟,然后献血收集,再赶回来,小男孩等不了这么久的,到时候一成的把握都不一定有,现在各项指标都严重异常,随时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荆小刚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荆小刚拉着那护士就往外跑,说:“护士姐姐,你快带我去献血。” 荆小刚知道留给小男孩的时间不多了,但无论机会多么渺茫,他都愿意竭尽全力的一试。 那护士被荆小刚跌跌撞撞的拉着往血站方向跑,蒋叔蔡婶和民警,还有那肇事女司机也跟了过去。 很快到了血站,护士也丝毫没有停留,拉着几个人都采集血液进行了化验,她一边采血一边说:“直系亲属不能供血,会引发免疫反应,这小男孩是o型血,只能接受o型血。” 民警皱了皱眉:“A型血不行吗?不是说o型是万能血?” 护士摇头:“不行,你是A型血?那就不用匹配了。”她也没时间解释为什么,便转向了荆小刚,开始采血化验。 那民警依稀记得自己是A型血,但在其他几个人抽完血之后,见护士在等待化验结果,也不太忙,也道:“我血型也记不太清了,给我也化验一下。” 晚上的检验科几乎没人,血液化验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结果这几人中,只有荆小刚一个是o型血,其他不是A就是b,总之是不行的,那民警记得也没错,他是A型血。 护士拉着荆小刚,说:“小伙子,只有你自己的血可以匹配,你要是愿意,就填个单子签字。” 说话时,护士便要去拿单子,荆小刚忙道:“我愿意,我愿意,你先抽血,单子后面再填,需要多少就抽多少。” 护士便带着荆小刚采血,熟练的把针头扎入了荆小刚血管,红色的血液便顺着软管流了出来,护士取来创可贴,贴着针头,又取了一个小塑料软球,让荆小刚握着,说:“孙医生预估还需要3到4u,也就是六百到八百毫升。” 荆小刚也没犹豫,点头道:“好,那就抽八百毫升。” 护士愣了一下,说道:“别胡说八道,有管理规定,采血单次最多只能四百毫升,不能胡来。” 荆小刚忙道:“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就抽八百毫升吧,我顶得住。” 护士哪里肯听他鬼话,只是不肯,荆小刚急了,便开始讲道理:“求你了,就让我抽八百毫升吧——你刚不是说需要六百到八百毫升,别抽了四百毫升不够用,刚好差一点,再抽又来不及,就功亏一篑了。” 护士眼睛只是盯着血袋,按她计划是这袋完了就结束的。 荆小刚见讲不通道理,她丝毫不为所动的迹象,就开始耍赖:“你要是不抽,我一会用小刀划破血管,都呲地上。” 荆小刚做事情不像丁波明有那么多好的办法,但他的办法有时候也很有效。 护士无奈,只得道:“管理规定最多是四百毫升,乱来是要受处分的……就再二百毫升,再多绝对是不行了,一会你要是感到头晕发慌跟我说。” 荆小刚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荆小刚又开始抽血,他暗暗咬着牙坚持着,一声不吭,直到又抽了一袋血,护士这才拔掉了针头,给他贴上了伤口。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了急救室外,令人诧异的是,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急诊室外竟然来了有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是两个人,一个女记者拿着话筒,一个男摄影师在扛着摄像机。 也真是敬业啊,不放过任何一个热点新闻。 那女记者将话筒对着小男孩父亲,问东问西的,小男孩父亲虽然心情悲伤,可还是配合着讲述一下情况。 后来荆小刚才知道,这记者赶到医院急救室这边,和小男孩的父亲沟通,说要采访一下,还要号召热心市民捐款救助小男孩,所以小男孩的父亲当时就同意了。 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女记者,手中拿着话筒,话筒上写着“法制讲堂”,想来是容城的一个法律栏目吧。 女记者对着话筒,面对着摄像机镜头,讲述道:“我们了解到,牛师傅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和前妻在几年前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每天还要披星戴月跑出租车,十分的辛苦。”她讲镜头对准了小男孩父亲牛师傅的手提袋,又接着道,“今天是孩子六岁的生日,牛师傅出门的时候,和孩子约定晚上回来庆祝生日,给孩子买了蛋糕,和最喜欢的超人玩具……” 镜头又对准了那瓶酒,那是一瓶贴着纸质标签的光玻璃瓶酒,没有纸盒包装,女记者又问:“牛师傅,你每天会喝酒吗?” 牛师傅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点头:“是啊,有时候会喝一点解解乏,不然睡不好觉。” 那报假警的妖艳女子,这时候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生怕电视台记者问出来是她报了假警,导致开出租车的牛师傅被扣,然后孩子跑出到大街上出了车祸的。 女记者还要再问,这时候荆小刚一行人已经回来了,记者也得知血站血液库存告急,是这几个人去献了血,又准备上前采访,那民警支开了她,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方便采访,你们先回去吧。” 护士进了急诊室,将血液送了进去,可片刻后,那主治的孙医生走了出来,神情有些严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毕竟也是几个小时的手术了。 第100章 祈愿奇迹 众人一脸紧张的看着孙医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谁也没有说话,可荆小刚急性子憋不住,就先问了:“医生,那小孩子怎么样了?” 孙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基本是没希望了。” 虽然众人都心有准备,听到后还是心中一阵难过,牛师傅愣住在那里,宛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过一般,扶着墙壁,身子还是有些发颤,张大了嘴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喃喃道:“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荆小刚心中一急,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软便向后栽了过去,那民警眼疾手快,扶着了他坐在了走廊里的凳子上。 孙医生看着荆小刚脸色不对,问道:“这孩子怎么回事?” 一旁的护士小声道:“只有他的血型能匹配,抽了六百。” 孙医生听了一愣,随即有些生气,低声咒骂了一个字,斥责道:“谁教你们这样胡来的?” 那护士也就二十多岁,参加工作没多久,平日里工作加班,再加上连续夜班,也是挺辛苦,这时候有些委屈,鼻子一酸没忍住,抽泣了起来。 荆小刚适才心中一阵悸动,头晕了一下,这会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些,见这医生责怪护士,便忙道:“不关这护士姐姐的事,是我非要她抽血的。” 孙医生嗯了一声,说道:“血还没用,快再输回去吧,至少输回去一半。” 护士本来想带荆小刚输回血,荆小刚听到自己的血还没有用,便急忙说道:“那快把我的血输给那小孩子啊,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孙医生摇头:“意义不大了。” 荆小刚急了,往急救室推着孙医生,说道:“意义不大也不是完全没意义啊,你快去试试,不要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你不是号称连阎王爷都会客气几分吗?怎么能轻易认输?” 荆小刚还记得陈老师的教诲,哪怕是再艰难的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都不要放弃希望。 孙医生被他这样一说,脾气也上来了,非要争一口气不可,便低声骂了一句,又一头扎进了急救室。 众人都没有说话,虽然心中也基本认定了事实,可还是在默默祈祷,祈祷奇迹的出现。 荆小刚知道,那孙医生没有很快的出来宣告最终的结局,就说明他还在拼一把,就说明还有希望。 又过了半小时,看时钟,已经刚好十二点整了,那孙医生这才走了出来。看神情,虽然很是疲惫,但已经是轻松很多。 不待人发问,他已经是先开了口:“真是医学奇迹,我干了二十年还没遇到这样神奇的,本来是没希望的,这小伙子的血刚输进去,立马有奇效,比打了肾上腺素都好使,现在孩子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还要再在IcU里观望观望。” 荆小刚舒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别人只当是奇迹出现,荆小刚却并没有出乎意料,甚至还隐隐觉得,这可能与自己非同寻常的体质有关,可能自己体内有那本魔书的因素,身体机能和血液异于常人吧。 那牛师傅绷紧的弦松了下来,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向着孙医生下跪,又准备朝荆小刚下跪磕头,说:“谢谢医生,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荆小刚见他向自己下跪,腾地一下跳起来,连忙躲开了去,蒋叔和民警拉起来牛师傅,安慰了几句,要他不要想太多。 当夜,牛师傅在医院,等待着被移入重症监护室的小男孩。 民警调查报假警的,本来还没有定论,但暂时也不便再对牛师傅展开调查,便对躲在角落里的妖艳女子道:“覃筱筱,你涉嫌虚报警情,造成了恶劣影响,跟我回去调查。” 后来覃筱筱继续接受调查,虽然不肯承认自己报了假警,认定牛师傅当时的情况很像是喝醉了酒开车,自己才报了警的,但证据确凿,最终也被处以拘留五日的处罚。 当晚荆小刚和蒋叔一家都回去了,要荆小刚明天不用来店里上班,先躺着好好休息,荆小刚满口答应,可第二天还是来店里上班了,当然,蔡婶也不让他干什么重活,至少一周内是不用干什么重活,而且蒋叔给他炖了鱼汤,菠菜炒猪肝什么的补着。 那敬业的电视台记者可不放过这次机会,最终将了解到的情况都播报了出去,热心的市民了解到牛师傅一家的遭遇之后,确实有如电视台所言,有不少捐款的,电视台也最终把筹集到的近万元的捐款交到了牛师傅手中。 而随着电视台的曝光,大家也终于了解到,那个妖艳女子覃筱筱报了假警的事情,一时之间,千夫所指,覃筱筱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她报假警被拘留,从看守所里出来后,都不敢出门了。邻居见了都是对着她指指点点,以至于不得不戴着帽子和大大的口罩出门了。 记者本来也想采访一怒献血六百毫升,使得小男孩转危为安的荆小刚。可荆小刚看到记者找自己,都是撒腿跑掉了,他怕麻烦,更不想出名,所以就不想那么麻烦。 当然,事后也有不少热心市民,前往血站,进行了无偿献血。 肇事女司机既然开得起车,家里也有不少存款,先垫付了医药费,后面报了保险,保险也赔付了大头的金额。牛师傅了解到她那天是女儿发了烧,只有孩子奶奶在家照看着,晚上急着赶回家,才开快车抢了绿灯的尾巴,造成了这次事故,加上肇事女司机的态度也很好——所以牛师傅也没有再责怪她。 自始至终,小男孩的亲生母亲,也就是牛师傅的前妻,也没有出现,没有去医院看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牛师傅提到的时候,叹了口气,说也不怪她,她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要是来看望,指不定现任的丈夫会怎么想呢。 似乎,一切结局都还挺好。 第101章 不太顺利 唯一不太顺利的是,小男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神经外科的普通病房,可一直没有苏醒过来,这方面专业的医生说,小男孩失血过多,心脏停跳了几分钟,大脑缺氧受了损伤,可能短时间内不会苏醒,还需要持续治疗。 这位专家医生没有直接作出“植物人”的诊断结果,因为他深知这三个字会对病人家属造成怎样的心理损伤。 蒋叔和荆小刚也去医院看望过一次,彼时只有牛师傅一个人在医院照看着,蒋叔安慰了一阵,也没有办法,最后也是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毕竟他也不是活菩萨,也无能为力,自己只是一个小饭店的老板,每天还要打理饭店,无可奈何。 未来的日子,只能祈求牛师傅一家多福平安了。 肇事女司机还有保险赔偿的金额,倒可以支持牛师傅这边的医疗费用,但牛师傅的出租车工作,是短期内不能继续了,一时之间失去了经济来源,被耗在医院里看着小男孩。 肇事女司机也算有些家底,愿意承担牛师傅家的治疗和误工费用,可女司机一家,也因为这件事,发生了巨变。至少是他们家有两辆车,原本一辆他丈夫开,后来女司机把自己开的那辆卖了,一来折算一些资金,二来——估计这女司机以后都不怎么想开车了吧。 小男孩一时没有苏醒过来,或许这件事,便如此,暂时告一段落吧。 然而这段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过了有半个月的光景,随着接连的两场小雨,天气已经颇有几分凉意了,荆小刚自从上次献血之后,现在身体是恢复如初,一点异样也没有了。 前阵子倒还从电视里的本地报道,还有蒋叔时常买的报纸里,看到过这场车祸后的相关信息,后来逐渐归为平静了。 毕竟,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不美好,抚平一切创伤。 荆小刚都要淡忘了自己在医院里的这场经历,以及自己无偿献血的“光荣事迹”了。 直到这一天,他坐公交车时,听到了有人在一边议论着:“听说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从大桥上跳江自杀了。” “是啊,听说他跟老婆早年离了婚,这几年一个人带娃儿,上个月出了事,娃儿被车撞了,成了植物人,这会还没醒过来呢,哎呦,真是造了孽了。” 谈话的是公交车上的两个中老年妇女,想来是她们平日里比较清闲,又常去广场还有菜市场人员密集的地方,这才消息灵通吧。 荆小刚本来在公交车里站着的,手拉着拉环,隐隐听到这两个老太太提到了出租车司机的事,感觉可能是和牛师傅相关,忙挤了过去,竖起了耳朵听着。 先时说话的那老太太又道:“那怨谁呢,谁让这命苦的娃儿,摊上了这么不成器的爹。听说他酗酒如命,早年他老婆就是嫌他喝酒不顾家,没本事没文化,这才离的婚。 “听说出事那天刚好是孩子的生日,这好酒的老爹中午喝了酒还开出租车,被交警逮着扣下来,娃儿找不到爹半夜饿很了跑大街上,这才出的事。” 荆小刚脑子里嗡得一声,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两个老太太讲的跳江自尽的出租车司机,就是牛师傅。 虽然他不明白,不是那个覃筱筱坐牛师傅出租车,让他闯红灯赶时间,牛师傅没闯红灯,覃筱筱误了火车,这才报了假警,最终导致的这一切。 怎么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小男孩还躺在医院里未能苏醒,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变成了这个“酗酒如命”的父亲? 荆小刚想不通,便去问:“奶奶,您说的这出租车司机是牛师傅吗?他是在哪里跳的江,怎么会这样?牛师傅是个好人啊,那天他也没有喝酒的!” 两位老太太诧异地看向荆小刚,都是闭上了话匣子,任凭荆小刚再问她们,她们两个也是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了。 荆小刚甚至坐过了一站公交,他下了车,也没有再坐反向的公交回来,狂奔了一站路,跑回了那家担担面馆。 还没有到中午,蒋叔蔡婶也只是在备菜准备着,荆小刚跟蒋叔说了在公交车上听到的事情,蒋叔也很是诧异,不明白怎么事情忽然进行了反转。 蒋叔让他不要多想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 荆小刚心神不宁的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店里的高处墙角里挂着的有一台电视机,有一档法制栏目播报,当时店里也没太多的食客,荆小刚无意间看到正好是播报的关于牛师傅的事情,便忙拉着蒋叔一块来看。 电视上先是报道了什么时间和地点,说在某处的江边大桥上,身心俱疲的牛师傅选择了跳江自尽,只是事情报道出来的真相,和荆小刚所知道的,完全变了样。 那妖艳女子覃筱筱出来委屈巴巴的哭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当时自己坐牛师傅的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上,上车以后就牛师傅就主动跟自己搭讪,言语很轻佻,不断地问自己有没有对象,要干什么去,自己在车里闻到了有白酒的味道,怀疑他喝了酒。 这时候记者又拿出来照片,照片里有蛋糕、超人玩具,还有那瓶廉价的白酒,说牛师傅确实有喝酒的喜好,平常没事喜欢喝点小酒。 那张照片刚好是在医院急救室外,小男孩命悬一线,女记者抓拍的相片,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用途。 覃筱筱又说牛师傅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还口中说陪他睡一晚怎么怎么样的,甚至开车挂挡的时候,还摸自己大腿猥亵自己,自己当时很害怕,也不敢反抗,下了车之后,就赶忙报警了。 覃筱筱说得煞有介事,又都是他没在现场的片段,荆小刚都听懵了,一时之间几乎相信了。 镜头一转,又切换到另一个中年女子,女子躲在一棵绿植后面,看不清面容,依稀怀中还抱着个小孩。 第102章 江边凭吊 那女子说她是牛师傅的前妻,当记者问起来牛师傅的为人作风时,前妻说他平时就有酗酒的习惯,喝了酒还耍酒疯家暴,早些年还和对门的邻居不清不楚的。 这时候记者又留下了一个疑问:“所以呢,出事那天牛师傅到底有没有喝酒呢?我们带着疑问,来到了……” 画面上切换到了容城市某区公安局,然后有领导模样的人物接受了采访。只见他拿出来一张盖着印章的化验单,对着镜头有条不紊地讲述着:“我们接到群众的报警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对嫌疑人牛某进行了控制。 “后经过吹气和抽血化验,牛某当时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了60毫克每百毫升。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酒驾的标准,已经接近了醉驾的标准线了。” 女记者这才恍然大悟,收回了话筒,说道:“看来牛师傅当天确实是喝了酒的,酒后有一些过激的言语和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同时我们也呼吁广大司机朋友,切记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也感谢覃女士及时报警反馈,避免了事情的进一步恶化,保障了人民群众出行的安全。” 适才镜头下那化验单上清晰地写着牛师傅的名字,还有那血红得有些吓人的印章,以及鉴定结果清晰地写着的两个字:酒驾。 采访彼时是中午的室外,那公安领导身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刺得荆小刚看不清了前方。 荆小刚憋着怒气看完,说道:“胡说八道,这不是骗人的吗?事情的真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那个坏女人成了无辜的人,一切的责任都是牛师傅这边,还有,牛师傅那天根本就没有喝酒啊。” 蒋叔叹了口气,说道:“这背后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你所看到的真相,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事情这样一反转,所有咒骂的声音,都指向了牛师傅这边,甚至有人跑到医院的病房里,对着牛师傅痛骂。 一时之间,他倒成了酗酒好色,间接害了儿子的罪魁祸首了。他纵然有一千张嘴巴,又该向谁去解释呢,又有谁肯有耐心听他解释,听信他的言辞呢? 荆小刚摇了摇头:“可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这样子的,牛师傅是冤枉的,他是受了冤枉,加上最近他一直在医院本来就压力很大了,又有人跑医院里骂他,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也难怪他会想不开。” 蒋叔叹息一声,说道:“这事情你也管不了,还是想好自己的事情吧。” 当天晚上,荆小刚跟蒋叔请了假,说明天他去医院看看那孩子,还有去牛师傅跳江的地方看看。 蒋叔知道他也累了,上次献血那么多,把小男孩从鬼门关拉了过来之后,也没有休息一天,便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 第二天上午,荆小刚买了些吃的,还有一个小的超人玩具,到了医院病房。 小男孩的病床前,空无一人,只有小男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有一丝的表情。 荆小刚了解到,牛师傅去世有一周了,后事也是远房的亲戚和街道办邻居给帮着办理的。 亲戚办完丧事后也都相继回去了,这几天那肇事女司机每天早晚会来看小男孩,白天忙起来,只有护士帮忙照看了。 这会病房里倒是空无一人了。 荆小刚将买来的小蛋糕还有超人玩具放在桌边,握着小男孩的手,说道:“小老弟,你睁开眼,看看这个混乱肮脏的世界吧,就是它害死了你的爸爸。” 小男孩的手心热热的,却没有一丝回应,仿佛睡梦之中才是最安全的,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他了吧。 荆小刚望着他,压低了嗓音:“你爸爸是被人害死的,你要赶紧醒来,然后长大,为你爸爸报仇,还你爸爸一个公道。” 小男孩,依旧昏睡不醒。 荆小刚接着道:“我是一个从不轻言放弃的人,你体内有我的魔血,也算与我血脉相连之人,也一定记得不要放弃。无论多么的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 荆小刚又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自以为很有道理的话,可惜小男孩毫无反应。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荆小刚起身离开了医院,按照电视台节目里播报的地方,问了路人,坐了公交车,到中午一点的时候,到了牛师傅跳江的那座大桥。 那是一座横亘在江面上的大桥,桥的两边加装着高高的护栏。可护栏再高,也挡不住一颗失去了希望满怀冤屈的心。 荆小刚问了沿江的商户,确认了就是这里,说是一周前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从这里跳了下去。跳之前他割腕,用自己的鲜血,在桥面冰冷的水泥地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冤”字,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桥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似乎已忘了这里的殇。 荆小刚沿着桥面踱步,顺着商户指点的方位,终于找到了桥面一道侧壁的缝隙里,未曾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 而商户口中说的“冤”字,却早已被洗刷得没了痕迹。 只不曾知晓,地面的冤字可以擦除,牛师傅的冤屈,是否可以洗刷。 荆小刚靠着桥面后边的栏杆,抬着头,看着远方滚滚流去的江面,已不再清澈,看着头顶远方充满着雾霾和浓云的天空,已不再晴朗。 荆小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有人朝他指指点点,荆小刚大声道:“放心,我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我不会跳下去的,我只是累了,歇一歇。” 指指点点的人都离开了,荆小刚坐到了两点多,肚子终于还是饿了。 他起身去附近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瓶烧酒,就是牛师傅生前买的那种,才五块钱一瓶。 荆小刚撕下来一半的烧鸡,扔下了江面,又把白酒开了盖,咕噜噜倒了大半到江水里,说道:“牛叔,要是你没有遇上那个女人,便不会被人讹诈报警,也不会那么晚也没有回去,一定可以在家里跟儿子庆祝生日的吧,希望你在那个世界,可以遇到善良的人。” 江面上,翻涌着浪花,哗哗的声音,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第103章 再回老家 荆小刚大口吃着烧鸡,一边嚼着,又喝了一口酒,咽下去后,又说道:“我也没什么本事,也就是初中刚毕业的学问,可这事情既然我遇到了,就要管一管,你的冤情我既然知道,就要给你洗刷。 “我的班主任陈老师曾跟我说,如果善良的人被欺凌,而没有人肯挺身而出,只会在一旁做个看客,那行凶者便会愈发嚣张,他日祸临己身的时候,又有谁肯帮自己呢……那也将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他往日里几乎没有喝过酒,最多也就是夏天里喝一瓶啤酒罢了。这对着白酒瓶喝了一口,不觉被呛了一下,强行咽了下去后,忍不住咳嗽得眼泪都要就出来了。 酒这种东西,并不好喝,甚至远不如饮料甘甜可口,可还是有好多人乐此不疲,不但高兴的时候要喝点,难过的时候也会喝点。 或许一切事,如果没有那场报假警,牛师傅也就能早早地回了家,围着蛋糕和孩子一起许愿,吹蜡烛吃蛋糕,牛师傅也能“高兴的时候喝一点”了吧。 一个父亲,便是再肩负如山的重担,这一刻,也是幸福和值得的吧。 可如今,小男孩鬼门关走了一遭,被医术高超的孙医生和强行献血的荆小刚硬拉了回来,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未曾苏醒,而牛师傅含冤受屈,选择了长眠于冰冷的江底。 荆小刚心中也是愤懑不平,半瓶白酒慢慢都被他下了肚。 他并没有醉意,头连一点晕晕的感觉也没有,倒不是因为这酒有假或者是掺了水,只不知为何,他好像很能喝酒。 或许是此刻他魔书入体,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或许还有别的缘故,总归是身体素质强得出奇,就像丁波明也没有缘由,就聪明绝顶一般。 他甚至信了,自己就是那白衣妖人口中所说的“云兄弟”的转世了,毕竟这个世界,总有太多不可思议,科学又难以解释的事情。 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丁波明很聪明这件事了,脑海里瞬间一激灵,牛师傅的冤屈,他是没了办法,他总不能施展轻功,半夜闯入覃筱筱的房间,抓着她头发,劈头盖脸的打上几个耳光,再问她为什么胡说八道诬陷牛师傅吧? 他也不能跑到警局,逼问那电视节目里参与报道的那个警官,问他是不是弄了一张假的化验单来诬陷牛师傅吧——去警局逼问可是比找覃筱筱还要不靠谱的想法,没准警察会一枪崩了他。 但是他想到了丁波明,他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他的办法就是去找丁波明,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荆小刚就一刻也等不急了,眼见日已偏西,跑到了公交站牌,然后坐了公交,到了蒋叔担担面馆,跟蒋叔说自己要回老家两天找一个朋友。 蒋叔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那开出租车的牛师傅家里的事情比较复杂,不是咱们老百姓能管得了的,这事你最好别想太多了。” 荆小刚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回老家找丁波明,倒也没想明白蒋叔怎么忽然说了这句话,只是附和着应了一声。 其实,就在荆小刚不在的这天,容城市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公安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到了店里,说是视察食品安全卫生和消防情况。 末了,检查一切都合格,让蒋师傅继续保持,说食品安全无小事,临走时又问了问,说听说前阵子他们店门口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场车祸,问蒋叔知道不。 蒋叔当时也没敢多说,就说自己不太清楚,两名工作人员也没再问,随口说了句做生意的就老老实实做生意,旁杂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和气生财。 蒋叔连声说是,送他们离了店。 蒋叔了解到,周边的几家店铺,就自己这一家被突击检查。 他也是生意人,也不傻,自从他从电视报道上看到,开出租车的牛师傅一家的遭遇,和他了解的完全不一样,而自己当天又在医院现场,所以今天来检查的工作人员,并不是真的来检查的,而是透露一个信息:我今天不是来查你的,我是让你知道,我是随时可以来查你的。 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荆小刚当天晚上就跑去了车站,可火车站只有凌晨一点多的车票了,荆小刚心一横,一点多也买。 现在荆小刚“有钱了”,至少在饭店打工了几个月,除去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钱,现在手里头还有好几百块钱呢。 他买了成桶的泡面,还有火腿肠,在候车厅接了热水泡着吃了晚饭,又买了一瓶水,然后在等着火车。 虽然挺累,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一直睁着眼等到了一点多的列车,然后出发回自己老家的县城。 到了县城,已经是接近第二天中午了,荆小刚算了算,今天是周六,也不知道丁波明今天会不会放假回老家。如果回了老家,那就不好办了,自己也跟着回老家,要是被荆妈妈逮着,没准就扣在家里出不来了。 荆小刚直接跑去了县城二高,由于是周六的缘故,校园并没有封闭起来,学生们可以自由出入。 一个个和荆小刚年纪相仿的同学,背着书包,在荆小刚身边匆匆走过。荆小刚感觉他们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蓬勃朝气,让荆小刚有一些自惭形秽了,他暗暗觉得,这些才是祖国的未来,像园子里的花骨朵一样需要用心呵护。 而自己,和他们已经不算是一类人,再也不会有静下来在学堂学习的机会了吧。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了,校园里高大的梧桐树,都已凋尽了叶子,来不及清扫的落叶,只是被堆在了树根处。 一旁高大挺拔的水杉,也在昨夜的风雨中吹落了些许泛了黄的苍翠。 荆小刚站在偌大的校园里,倒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丁波明了,彼时也没有手机,要找寻一个人倒也是不容易的。 好在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终于在那种用玻璃罩起来的校园板报,平常也会贴一些报纸进去,有一面是光荣榜。 第104章 学习心得 光荣榜上贴着的是期中考试的表彰同学的照片,第一名不出荆小刚预料,就是丁波明,还贴着丁波明的照片,照片上穿着校服,故作深沉的皱眉沉思一般。 丁波明又是考了满分的,第二名照片上是个挺漂亮的女生,比他低了十三分,名字是卫璐璐。 荆小刚略一沉思,就知道这是校长的闺女了,那次在县城医院里见过一次的。他在暑假里甚至还听到邻居们议论,说是县二高校长的闺女长得很漂亮,暑假里去过丁波明家里,帮丁波明家收花生,甚至有谣传他闺女在和丁波明谈恋爱的。 想到这里,荆小刚想起来不觉笑出了声,心说二人就见过两次面,这怎么可能。 顺着照片往后找,也找到了于珂珂,还有几个学习还不错的初中同学。杨思哲和学习委员这样拔尖的学生,想必是考去了县城一高了吧。 荆小刚记得光荣榜上丁波明和卫璐璐是高一一班的,便拉了一个男同学,问他是几年级,知不知道高一一班的丁波明,就是考第一名那个。 那同学刚好也是高一的,和丁波明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说是认得丁波明,又说今天周六大家没上课,但丁波明应该在学习角。 荆小刚问学习角是啥,那男同学露出了很崇拜的表情,说这就是丁波明倡议发起的。听说他找了校长,专门申请开辟了一间小教室,招募了学校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每周六上午向大家传授学习心得,做题的技巧之类的。 荆小刚这才恍然,也是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好的啊,这小子可真行!” 荆小刚顺着那同学指引的方向,去了学习角,只见一间不大的教室,挤满了同学,里面没有摆太多的桌子凳子,因为丁波明说这里主要是交流学习的方法,解题的技巧,而不是针对性的去讲解某一道题目。 荆小刚挤进了教室,站在后排的角落里,只见丁波明和几个同学站在讲台上,在沟通交流着什么,随后几个同学宛如醍醐灌顶一般,茅塞顿开。 丁波明又朗声道:“大家解题的时候思路还是要开阔,先想好思路,脑海里盘算好先算出来啥,再算出来啥,演练好了这条路能行得通再去做。不要上来就开始解答,很可能错了方向,演算的过程很费时间,而且如果运算的过程中感觉很费劲,那往往是选错了方向,要停下来审视一下了……” 同学们纷纷点头,看来深有体会,丁波明又笑着道:“这就像追女孩子一样,如果交往过程中费时费力,那多半是选错了对象。” 台下有同学哄然笑出声来。 丁波明又接着说:“还有大家在记单词和课文的时候,也不要死记硬背,要先完全理解课文的意思,还有单词的组词原理,再加上发散性的思维联想……” 后面的方法技巧荆小刚也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反正看丁波明说的头头是道,同学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讲台上摆的有花生瓜子,还有一些小砂糖橘和龙眼荔枝之类的水果,卫璐璐这会拎着塑料袋在给同学们分着。 她穿着崭新衣裙,步履轻盈,脸上洋溢着好看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对丁波明倡议的学习角的方案比较满意,毕竟这是在帮助她爸爸提升全校学生的成绩,而且经过了几个月的实践,确实卓有成效,这一届学生的成绩,有十多个拔尖的,比之县一高也不遑多让。 她和丁波明蝉联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更是县一高学生达不到的高度。因为这二人本就是中考全县城的前两名,卫璐璐之前也一直是县一中最好的学生,有些天赋不是努力所能企及的。 卫璐璐的脾气,本来是对丁波明完全不服气的,尤其是听到丁波明当初说她那句“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学习也非常努力,非要赶上丁波明不可。 可她努力了几个月,发现确实比不过丁波明,他有些惊人的学习天赋,做事情的头脑思维,全局观念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所以她对丁波明的态度,从非要争一口气,慢慢有所转变,像是一块有棱角的寒冰,逐渐被暖化。 她看着丁波明,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 而她父亲,二高校长,想必也对丁波明十分赞赏吧,或者学习角的水果,就是卫校长买的呢。 看着卫璐璐,荆小刚忽然觉得,邻居捕风捉影的话语,倒也不算无稽之谈了。 丁波明也看到了站在后排角落里的荆小刚,似乎并没有意外——他好像做任何事,就很少有出乎意外的情况,笑了笑,向着荆小刚走了过去。 见丁波明走向了后排,卫璐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荆小刚。虽然几个月没见,但荆小刚那有些洒脱不羁,又有些无赖,而且一看就是学习很差的学生的气息,她是忘不了的,所以倒还记得荆小刚,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荆小刚先开了口:“真不赖,你都达则兼济天下了。”他学习不咋样,但语文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偏偏也记得这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句子。 丁波明点了点头,也笑了:“拿人家的手短,总得帮人做点事情吧。” 荆小刚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边的卫璐璐倒是皱起了眉头,嘴巴也微微撅了起来。 丁波明的意思自然是,我拿了人家二高校长的钱,又欠他人情,自然要帮他做点事,提高一下全年级学生的学习成绩吧,也算是偿还点人情。卫璐璐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她本来和丁波明一块帮着大家学习进步,还算挺开心的,这会心中倒有些懊恼了,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荆小刚对学习也不感兴趣,便也没问下去,只是顺着口风道:“刚好我也遇到了一道难题,这才千里迢迢又回来了,看你能不能帮我解答出来。” 丁波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怕不是一道难题,是你又闯了祸,解决不了了,就跑回来找我了。” 卫璐璐听到这里,盯着荆小刚,问道:“你又跟人打架了?” 第105章 军师神算 荆小刚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学好了,不跟人打架了——你们两个先忙,忙完再帮我参详参详我的事情。” 看时间,也已经十一半了,丁波明说:“没事,平时这个点也差不多了,大家都陆续散去了,大家差不多都认识,又不一定需要我带着,可以彼此互相探讨学习,咱们走吧。” 荆小刚本来就心急,见丁波明说可以先走,不用学习角的活动结束,正合他意,便拉着丁波明,说:“那好吧,走,咱们去外面吃饭去,我请客,我现在赚了钱了——没大钱也赚了有小钱。” 看了看卫璐璐,荆小刚接着道:“这位同学也一块去,卫……卫璐璐。”他几乎忘了卫璐璐的名字,还好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光荣榜上的第二名了。 卫璐璐撇了撇嘴,说道:“还是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妈这会都做好饭啦。” 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丁波明咳嗽了一下,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中午和荆小刚在外面吃饭。” 丁波明拉了荆小刚走向了学校门口,快到了门口的时候,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丁波明,问道:“咦,你是不是平时在卫璐璐他们家吃饭?好啊,不错不错,嘿嘿。” 荆小刚竖起大拇指,几乎都要冲口说出来“上门女婿”的字眼了。 丁波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哪有你想的那样,只是周末没有回老家,又在学校的学习角和大家讨论学习心得的时候,才偶尔去她家吃饭——学校食堂周末不怎么做饭的,而且你要知道却之不恭的道理。”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我懂,我懂,卫璐璐她妈妈回回都做着你的饭呢,总不能回回倒掉剩饭吧。”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学校外面一个开着小饭店的胡同,荆小刚也不客气,找了个炒鸡店,让炒了一份土豆鸡块,又要了两瓶饮料和两碗米饭。 正值吃饭的时候,饭店里人也不少,二人的炒鸡还需要一会,便先喝着饮料闲聊着。 丁波明想了一下,说道:“你在容城的事情我听你妈说过,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荆小刚倒是一愣,知道自己和荆妈妈通电话之后,丁波明也从荆妈妈口中得知了荆小刚在容城的情况了,便说道:“就那样呗,先在饭店帮人打工,现在年龄小了,打工也没人要我。等明年满十六岁了,也可以考虑换个工作,在容城闯荡闯荡,反正只要肯吃苦,总会有点门路的。” 荆小刚喝了一杯饮料,又接着问:“咱们班里的同学都怎么样了,你联系的多不多?对了,于珂珂呢?我在光荣榜上也看到她的名字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她在三班,和我不一个班,校园里也遇到的不多。她挺内向的,偶尔遇到,她也是低着头走开了,或者打了照面就简单问好一下。学习角刚开办的时候,她来过一两次,后面就没来过了。” 荆小刚哦了声,又问了几个同学,有丁波明知道的,也有不在二高他不清楚的,朱天一去了三高,黄肖道不是一个村子的,之后也没了消息。 而初中的班主任陈老师,听说又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带班了,这次没有当班主任,只是教课。 终于,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次是遇到了麻烦事,或者说不是我的麻烦事,但我想多管闲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到你了,你就像军师诸葛亮,多问问你的办法总是好的——你放心,这次我没跟人打架。” 丁波明一脸的认真,沉声道:“你说吧,什么事?” 荆小刚一五一十地把他在容城遇到的牛师傅的事,和丁波明说了一遍,又说道:“这事挺大的,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但是我一想起来牛师傅含冤跳了江,那个小男孩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我就气得很,非要管一管不可。” 丁波明皱着眉头,手中的筷子比划着,思索了一会,忽然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天晚上牛师傅根本没有喝酒,但是交警那边却给出了酒驾的化验单,清清楚楚写着牛师傅名字,时间对得上,又盖着章,对不对?” 荆小刚点头:“对,我敢保证牛师傅那天晚上一定没喝酒,所以那化验单一定是假的。” 丁波明接着又道:“警察那边为什么会出具一张假的化验单?这样做对他们有好处还是坏处?” 荆小刚顺着他的想法,想了下:“没一点好处,都是坏处,万一露馅了,被曝光出来,就惹了大麻烦了。” 丁波明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他们官家能怕什么麻烦,他们敢做,就不怕。真曝光出来,也有办法的,随随便便一句,临时工拿错了化验结果,你就没招了。” 荆小刚恨得牙痒,骂道:“这帮混球,真是无法无天了。” 丁波明接着道:“也不一定,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队伍里有个别混子也是常理之中的,这样做假证据,对他们确实没好处,反而有风险,那么对谁最有好处?” 荆小刚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个报假警的女人?这样一反转,她反而成了无辜的人了,而且是因为她及时的报警,避免了酒驾交通事故的发生。” 丁波明点头,道:“是,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但是警察为什么会帮助她?” 荆小刚试探着问:“为了钱?” 丁波明缓缓吐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应该不是,只怕仅仅是金钱,还不足以腐蚀一名人民警察,这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比金钱更诱惑的事物,让人铤而走险。” 荆小刚不明白,问:“比如?” 丁波明微笑不语,有些事情他只是猜测,没有把握,就不会下定论。 饭吃的差不多了,丁波明忽然道:“你记得那个警察的样子吧,他们单位大概是五点多下班,你可以多关注一下他下班之后都干什么去了,你……”他看了看身边,低声道,“你的身手,跟踪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以荆小刚武林高手级的“身手”,要追踪一个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106章 网吧之旅 荆小刚瞬间明白了:“我明白了,没问题,我去研究研究那警察是咋回事,为什么铤而走险帮那报假警的女人。” 丁波明摇头:“可以,不过你可别轻举妄动,现在是文明社会,法治社会,凡事讲究证据,不能大打出手,也不能空口无凭。卫璐璐有一个数码相机,我跟她借回来,你可以带着——此外,你可能还需要一支录音笔。” 荆小刚也不傻,看着丁波明笑:“不错,是应该这样,看来这道题我知道怎么解答了,真有你的,军师诸葛亮。” 丁波明嗯了一声,接着又道:“还差一点,现在又不是古代行军打仗,你下次找我,不用再千里迢迢的跑回来了。” 荆小刚一拍脑袋,这才恍然:“是了,我可以跟你打电话的,咱们村安装的就有电话,可以找个晚上打电话把你喊过来接听……不对,你现在上高中住校了,平常也不在家里的。” 丁波明说道:“也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记着卫璐璐家的电话,还有,下午的时候给你申请个qq号,加上我的好友,就可以找我了,不过我大多数时间也不会在线,卫璐璐倒是在线时间多一些,她家里有电脑。” 荆小刚听得似懂非懂,问道:“qq是什么,我不是你的好友吗?” 丁波明解释道:“就是一款即时聊天的软件,两个人可以打字聊天了,需要在软件上加好友才可以聊天的——不然那么多人用这个,软件也不知道你要跟谁聊天呢。” 荆小刚有些好奇,又有些不自信了:“一定很复杂吧,怎么打字聊天?” 丁波明苦笑了下,说道:“一言难尽,咱们吃完饭,我带你去网吧转转,给你申请个qq号,到时候教你怎么用。” 荆小刚倒是来了兴趣,二人赶快吃完了饭,荆小刚抢着付过了钱,丁波明倒真的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彼时县城里刚新兴了网吧,学校附近就有两家,可以供人上网,一般的机器每小时两块钱,好一点的机器三块钱一小时,倒也不算便宜了。网吧门口照例是挂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而且多半还要检查身份证。 荆小刚停下来问丁波明:“这不是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丁波明笑了:“香烟上还写着‘抽烟有害健康’呢,不过未成年人确实不应该来这里,有公安局不时地来检查的,但老板是做这门生意的,自然有门路。” 荆小刚又问:“那你经常来这里?” 丁波明摇头:“我哪有那么多闲钱来上网,我只是遇到不好解答的题目,或者有需要了解的知识,才来这里查询一下资料。” 二人很快到了网吧,丁波明找了找,倒还有两台连坐的机器,便找老板开了两台电脑。老板也没跟他们要身份证,找了两张卡片在吧台主机外接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然后交了押金,每张卡十元。 二人进了网吧电脑区,只见是并排的好几排电脑,都是那种大肚子显示器。 桌面上摆着键盘和鼠标,桌子下面摆着白色的主机,用一团杂乱的电线连着。电脑前差不多都坐满了上网的人,多数是男生,也有女生,多数是年轻人,中年人也有。 显示屏上播放着的是游戏,或者电影,也有不少打开聊天窗口聊天的。 荆小刚也看不太懂他们在干啥,反正就知道有人在看电影,有人在打游戏,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人骑着摩托车,路过别的摩托车骑手时,就站起来用脚踹对方,这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大白天的,倒还算正经,没有看特殊视频的,否则荆小刚估计会被吓一跳。 但他隐隐觉得,这里一些未成年人抽着烟,玩电脑游戏,空气污浊得有些乌烟瘴气,总归这里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地方。也难为丁波明这样的好学生,会来这种地方 二人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开了机,伴随着操作系统的加载,电脑屏幕逐渐亮了起来,最后进入了启动界面。 启动界面进入后,锁定着的是网管软件的图画,丁波明输入了自己的上网卡号和密码,然后登录了系统。接着,又指点着荆小刚输入卡号和密码。 荆小刚笨拙地晃动着鼠标,依照着丁波明说的,把屏幕上的指针移入了输入卡号和密码的地方,摁亮了输入光标。 卡号和密码都是数字,荆小刚倒还驾驭得了,对着键盘右下角的小数字键盘输入后,又按照丁波明教的,把鼠标指针挪动到登录两个字上,点了左键进去了系统。 系统的桌面,整齐而又杂乱地摆放着一些图标,荆小刚认得字,看到是诸如我的电脑、回收站、网上邻居之类,当然最显眼的是游戏,影视,这些菜单。 荆小刚指着屏幕的一只小企鹅,问道:“这企鹅就是你说的qq?” 丁波明点头:“没错,你还把鼠标移动上去点开,要快速点两下才能打开。” 荆小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点登录要一下,这会点这企鹅要两下,总之是照做了。 打开登录面板,上面是输入qq号码和密码的地方,而这时丁波明早已经登录上了自己的qq号,然后指点荆小刚“先申请一个号码。” 荆小刚起初晃动鼠标还很笨拙,指针乱飘,但过了一会就能熟练驾驭鼠标指针了——或许是他动脑不行,但动手能力超强吧。 而且荆小刚眼力和反应倒也是挺快,听到让他申请qq号,立马看到了登录界面有个申请qq的小字,很快打开了。 丁波明点头称赞:“不错嘛,学得很快。” 申请qq界面,荆小刚看到是输入自己信息的,也不问自通,把输入光标点进去昵称里。 但他倒不知道怎么打字了,问丁波明:“昵称这里怎么整?是不是要打字进去了?” 丁波明点头:“对,你想个称呼,随便填就行,后面还能改,然后……”他指着键盘,“现在打字方便了,可以不学五笔,用拼音打字,就是把每个字的汉语拼音打出来,然后摁空格出来字,同音的汉字多了,就摁数字选择你要打的是哪个字。” 第107章 三个问题 荆小刚恍然,便照做了,心想昵称总要亲昵一点吧,就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键盘打出了“小刚”两个字。 丁波明耐心地教荆小刚申请了qq号,成功后,让他记下来自己的号码和密码,说下次就不用新申请了,用已有的qq号码和密码就能登录。 荆小刚把密码设置了自己姓名拼音和生日的简写组合,又问:“要是密码忘记了怎么办?” 丁波明帮他打开了密保工具界面,说你先设置几个问题,这样忘了密码或者被盗改了密码,还能靠着回答问题来找回来,这几个问题可别再忘了怎么回答。 荆小刚看了看,密保问题都是预置好的,便选了自己初中班主任的名字是什么,然后输下了“陈崇怀”三个字,又选了个自己最好的朋友叫什么,输入了“丁波明”三个字。 第三个问题,荆小刚倒不知道选什么了,问丁波明能不能随便填一个,丁波明说最好别乱填,将来答不对了,还要人工申诉。 反正人工申诉什么的,荆小刚也听不懂,就知道最好别乱填,可他看了看都是最喜欢的电影,歌曲什么的问题,答案他都不能确定,还有生日是哪一天,心想生日是按阴历还是阳历,写某某日还是多少号,错一个字又会对不上了。 荆小刚翻到了“最喜欢的女孩子”这个,忍不住哈了一声:“这竟然还有问我最喜欢的女孩子呢。” 丁波明笑了一下:“是啊,你最喜欢的是谁?我猜你也没有……” 荆小刚不服气了,说道:“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女孩子有好多,她们也都喜欢我,比如……” 他倒想不起来应该比如哪个了,他身边的女孩子原本也不多,初中认识的几个同班女同学也完全不可能称之为“喜欢的女孩子”的,此外自己想到的女孩子就是妹妹荆小溪了,可这只是兄妹之亲情罢了。 丁波明嗤得一笑:“就说没有吧,换个问题,你不会填初中学校名称啊,我记得有这个问题的。” 荆小刚倔脾气上来,非要填这个了,说道:“怎么会没有……我最喜欢的是……对了,是馨儿。” 他也不知道脑海里怎么就忽然蹦出来这个名字了,大抵是因为他今天早晨还在坐火车,就想起来上次坐火车的时候,遇到的邻座那个才两岁的小丫头了,又漂亮又可爱,像是个高贵的小公主,她睡着后自己还帮忙抱着她呢。 后来下了火车,才知道她是什么董司令的女儿,听到董司令的名号,当时还吓了荆小刚一跳。 荆小刚一口咬定:“没错,我最喜欢的是馨儿。”他心想反正这小丫头才两岁而已,挺可爱,确实讨人喜欢,自己说喜欢她也不算什么荒谬的事情。 丁波明有些诧异了:“什么馨儿,你是瞎编的吧?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怎么认识的,她在哪里上学?” 丁波明随便几个问题,就让荆小刚圆不出来了。 荆小刚其实也不知道是哪个“xin”儿,因为他只是车上听馨儿妈妈口语化这样叫,而且荆小刚也总不能说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坐火车遇到的,才两岁,连幼儿园都没上吧,这就很扯淡了。 丁波明更会认为他在吹牛说大话了。 荆小刚说道:“她啊……她叫董若馨,年龄不能告诉你。” 说话时,荆小刚便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丁波明看着他在输入框里依次输入了“董”、“若”两个字,第三个字来回的输入和重写,输入了“欣”,又觉得不对又换掉了,还有个“芯”、“鑫”,乃至看起来读音不像是“xin”的“昕”字,终归是感觉不太好,最终选择了个“馨”。 荆小刚看着屏幕上的“董若馨”三个字,觉得名字美极了,就这个了。 然后荆小刚得意洋洋地对丁波明说道:“就是这个‘董若馨’了,我平常都叫她‘馨儿’,她爸爸是当大官的,是个了不起的大官,说出来官职能吓坏你。我还抱过她呢,反正说出来你也不信,但我用人格保证,保证这都是真的。” 他说的煞有介事,丁波明再聪明,也猜不到他说的董若馨,只是他上次坐火车遇到的一个才两岁的小丫头罢了——反正他说的似是而非,也不能算撒谎,又听他说董若馨的父亲是当大官的,官职大的吓人——丁波明只是觉得荆小刚在吹牛。 荆小刚登录进去qq号之后,丁波明便加了他好友,荆小刚眼疾手快,看到桌面右下角的企鹅图标闪烁着一个小喇叭,立马挪动鼠标指针点开了。 荆小刚看到弹出的一个窗口里写着:烟波江上申请加你好友,然后名字前面还有个江南烟雨如画的风景图片,便问道:“这个‘烟波江上’是你?” 丁波明道:“对,你点一下同意,再改一下备注名称,这样就算我换网名了,你还知道是我,等于加了个备注。以后有人加你的时候,都可以加备注。” 荆小刚按照他说的,加了备注,同意之后,丁波明又试着现场面对面的qq聊天了几句,告诉他怎么操作,又说头像亮着的时候,说明对方在现场,能及时回复,头像灰色说明人不在——当然也没和他说隐身的道理。 丁波明又问了荆小刚的qq密码,说是刚申请的新号,要是前期不常用,等级过低会被系统给回收,就不能用了,他会帮忙登一阵子挂挂等级就好了。 荆小刚只懂得了个大概,知道qq号是人家公司免费给你用的,要是你不怎么用,人家就收回走,拿去给别人用了,要是你一直在用,用旧了,就卖不出去了只能给你用,不会收回了。 加上他本就信任丁波明,便把密码告诉了丁波明,丁波明又嘱咐他密码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就被盗号了。 荆小刚又兴致勃勃地玩着qq号,这里点点,那里戳戳,又点开了自己的企鹅qq头像,想起来丁波明头像上是个风景的图片,自己也想换一个,却点不出来换的地方,最后换了个系统默认的头像,一个自己觉得很酷的有着棕色头发的男生头像。 第108章 警局蹲守 丁波明要荆小刚自己先摸索着,遇到不会的就问自己怎么操作的,也可以熟悉一下怎么打字。 而丁波明,却是打开个界面,去看什么奥数题目去了。 过了一会,系统右下角又弹出来小喇叭,荆小刚点开看到又有人加他好友,便道:“你看,又有人加我好友了,还是个女老板呢。” 丁波明也好奇地看了看,见是一个女生头像的qq号,昵称写着招聘兼职,工资日结什么的,皱眉道:“你拒绝吧,这是个骗子,骗你刷单的。” 荆小刚倒不乐意了:“你别乱冤枉好人,哪有那么多骗子,说不定是个好心人呢。”他点开了那女生头像,又接着道,“这老板开的工资可不低啊,日结,每天一百元。” 这确实不低了,荆小刚现在工作虽然不累,每个月只能赚个五六百块而已。 丁波明摇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母和朋友,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越是简单就能获得好处的,一定要想一想,我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凭什么好事会找上我。” 荆小刚本来还想反驳两句,可想到了跳江的牛师傅,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荆小刚随意点点,差不多把qq玩熟悉了,就是打字的速度太慢,这个一时半会也练不上来。这时,丁波明道:“卫璐璐也在了,我让她加一下你,然后有时候我不在,你可以先找她,我和她一个班,然后她会和我说的……” 荆小刚哦了声,片刻后,又有人加他好友,点开看时,见是一个网名是“斜晖脉脉”的女生,头像却是一个卡通的小鹿,荆小刚问丁波明是不是卫璐璐,丁波明说是的。 荆小刚便同意了,倒也记得把备注改一下,免得她改了网名自己不记得,然后和卫璐璐象征性地聊了几句,总感觉不自在。 甚至他在现实中看到卫璐璐,也总感觉不自在,是那种感觉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共同话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感觉。 丁波明也跟卫璐璐发了消息,说荆小刚需要借用她的数码相机一下,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就还给她。卫璐璐也没有问借这个干什么,直接答应了。 看荆小刚差不多上网入门了,丁波明知道他还要急着回去,便也不准备在网吧多待,问他要不要回老家一趟。 荆小刚说不用了,自己偷跑出来,现在还没有混出来什么名堂,回家也是脸上无光。 丁波明约了卫璐璐,在她家楼下的小区,跟着荆小刚一起找了她,借了她的数码相机给荆小刚。丁波明又说荆小刚要是有事情,也会往她家里打电话,要她转告给自己。 卫璐璐都很爽快的同意了,看得出来,她对丁波明也挺信任。 而后,荆小刚倒也没有耽搁,又在下午出发赶往了容城。 列车上,荆小刚左右无事,把玩起来卫璐璐的数码相机了,那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相机,装在一个小的腰包里,连同腰包一起借给了荆小刚,甚至包里还有说明书。 相机不大,刚好两只手握在手掌心里,荆小刚开始对着说明书,熟悉相机的操作了。 相机里还有一些照片没有删除,都是一些风景图片,春天的鲜花青草,夏天的荷花垂柳,秋季的金黄的田野和落叶,还有冬天的皑皑白雪。 此外还有卫璐璐的个人照片,看起来每一张都清丽动人,笑容很甜,还有他们家一家三口的合影,甚至荆小刚还发现了一张丁波明的照片。 相机的存储空间还有一小半,应该也足够用了。 荆小刚只是不爱学习,而且不擅长学习,摆弄个东西还是可以的,倒很快也能熟悉相机的拍摄了,还学会取消了闪光和快门声,因为他可不想拍照的时候被人逮个正着。 他甚至知道了怎么调整焦距和曝光量,来拍出清晰的照片。 到了容城车站已经是后半夜了,也没了公交,还好车站离他打工的面馆不远,而面馆离他租住的地方也不远。他步行走了半小时,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回到了住处。 荆小刚也没洗漱,倒头就睡,睡到八点多,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就去了面馆打工。 蒋叔见他就回家了一天,也没多问。荆小刚白天的时候格外勤劳,把店里的活干得利利索索的,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跟蒋叔说自己要去办点事,晚上七点多再回来。 蒋叔说你要是有事晚上就不用再来了,反正晚上店里不算忙。 可荆小刚还是信守承诺,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赶回来,然后帮忙到九点多,再回去。 荆小刚一连好几天都是下午五点出去,七点多回来,蒋叔倒也纳闷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荆小刚也没有少干活。 荆小刚自然是听了丁波明的建议,去警局门口不远处的马路边,坐在水泥花坛角落里,观察着警局大门口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果然去买了一根录音笔,而且熟悉了使用办法,随身携带着。 只是他一连蹲守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收获,他甚至都准备再去问问丁波明还有什么招式没了。 但是有心人,天不负,终于这一天,周五下午六点钟左右,荆小刚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警局门口不远处,随即出租车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还算婀娜,面容也算妩媚,打扮得却有几分妖艳的女子。 荆小刚自然记得她,那个报假警害得牛师傅晚归,间接导致小男孩被撞成了植物人,又诬陷牛师傅醉酒驾车,导致牛师傅含冤跳江的那个覃筱筱。 这会的覃筱筱,抹着口红,脸蛋儿涂得白嫩嫩,上身短牛仔褂,手中挎着个小皮包。下身那种刚盖住屁股的黑色超短裙,然后穿着肉色的打底裤,远远看来好似光着腿一般,高跟的靴子到了小腿上方,刚好露出紧绷着大腿的一段。 倒也性感撩人。 荆小刚也有十五六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看到覃筱筱,只会恨得牙痒痒的,只想上去抽她几下耳光。 第109章 车库激战 覃筱筱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走到警局门口停住了,四下里张望着,看样子是在等人。 荆小刚忽然反应过来,这覃筱筱又不是警局工作人员,在这里等谁?莫非有亲戚在警局工作? 甭管别的,荆小刚掏出来满电状态时刻待命的数码相机,调准好焦距,先给覃筱筱在警局门口拍一张清晰的特写照片再说。 过了有十多分钟,在覃筱筱焦急地转了三十八个圈之后,警局门前的停车杆抬了起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开了出来,随即停在了警局门口。 驾驶位的车窗玻璃摇了下来,探出来一个硕大的脑袋,荆小刚眼尖,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一天看到的电视节目里参与报道牛师傅酒驾的那位警官。 他下巴右侧有一颗黑痣,荆小刚不会记错。 覃筱筱开心极了,脚下像是跳着舞蹈,扭动着腰肢钻进了小车的副驾驶座位。 小汽车发动油门,扬长而去。 荆小刚急了,眼看车子向前快速行驶而去,生怕丢掉了这来之不易的线索,他甚至准备发动轻功,奔跑着去追这辆小车了。 好在附近刚好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巡游而来,荆小刚一边挥着手,口中喊着“出租车”,一边蹿到出租车近前。 荆小刚迅速跳进了出租车副驾驶座,跟他说:“师傅,快追上前面那辆白车。”说话时,指了指前面那警官和覃筱筱所坐的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眼看这白车像是警局开出去的,常言民不与官斗,虽然不乐意去追,但也只好象征性地追去了。 眼见一个红绿灯过去,要追丢了,荆小刚又说道:“师傅开快点,你们出租车公司有个牛师傅含冤跳江了,他是冤枉的,就是前面那个白车里的人害的。” 出租车一个急刹车,荆小刚没系安全带,差点向前撞上驾驶台,还好他“内力深厚”,稳住了。 出租车司机看着荆小刚,问:“你是说牛大伟?” 牛师傅也是开出租车的,都是同行,想必这个出租车司机了解的信息不比荆小刚要少,甚至有可能和牛师傅还认识呢。 荆小刚倒不知道牛师傅的名字是不是叫做牛大伟,但牛马虽多,姓牛的倒是不多,便说道:“是的吧,总之有个冤死的出租车司机跳江了,害他的人就在前面车里。” 那出租车司机低声骂了一个字,轰得一声出租车蹿了出去,又道:“你坐好,他们跑到阴曹地府我也带你追上他们。” 前面那开车的警官毕竟不是专职司机,哪里比得上这出租车司机白天黑夜没日没夜地开车赚钱所磨炼的车技。 当然,那警官也可能白天晚上都开车,但毕竟技不如人,尤其是副驾驶座位还坐着个女人——总之出租车司机很快就追到了那白车屁股后面,死死地咬住不会跟丢。 倒也没多少距离,也就三五公里吧,白车停在一个大商场楼前,然后慢慢开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出租车倒是不好直接开进地库,这容易起疑心,荆小刚知道这二人多半是要去逛商场了,反正他们也逃不远,便让出租车司机停了车,自己下了车。 荆小刚给出租车司机钱,出租车司机没要,开着车走开了。 荆小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达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远远地看见了那辆小白车停在了车库里一个偏僻角落的车位上。 停好车之后,那警官和覃筱筱先后下了车,荆小刚怕他们发现自己,便躲在一根大四方水泥柱子后面,刚好遮挡住了视线。 覃筱筱见地下车库四下无人,便像饿狗一样扑到那警官怀里,然后像蛇一样缠着他,那警官还是在意自己身上这层衣服的,便推开了她,笑着道:“馋坏了吧,小骚货,注意点,我去后座换个外套再去商场。” 荆小刚毫不手软,在二人缠绕到一起的时候,果断拍了下来。 那警官打开了后座车门,进了后座,看起来是准备换个便装再出去,覃筱筱却是刚才与那警官缠绕的时候,有了反应,便迫不及待地也钻进了小轿车后座。 荆小刚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二人出来,心中也纳闷了,想来换个衣服什么的也不至于这么慢吧。荆小刚可没有耐心,见左右无人,脚下一弹,脚尖点地,几起几落便到了那小白车附近,然后猫着腰靠了近前。 到了近前时,只见小白车在微微地上下颤动着,荆小刚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那警官又发动了车子,可也没有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啊。便继续猫着腰凑近了后车座,透过车座的玻璃窗,偷偷地向车内看去。 这一看倒是吓了荆小刚一跳,不知道二人怎么在车内厮打了起来,明明刚才还你侬我侬的,这会怎么在车里掐起架来了? 直到荆小刚看到那覃筱筱露出来半边的雪白,脑海里瞬间一阵空白,这才反应过来,二人竟是按耐不住,在车里干起那种事来了。 这场景,荆小刚想起了在老家光天化日之下看到的两只连在一起的大黄狗。 荆小刚本来是极其恶心的,但想起来这覃筱筱竟然和那警官干这种事,还是要留个证据的,便小心翼翼地把相机的镜头举起来对着车内拍了几张照片。 听到车里传来覃筱筱放荡的声音,荆小刚只觉得羞耻难当,不好意思再听下去,也怕地库再来车辆,看到自己躲在这车边上偷听偷窥,便掏出来录音笔,摁下了录音键,然后把录音笔放在了车下面,而自己则远远地躲开了。 他料定这白车既然把车停到车库里,那显然不会是为了和覃筱筱厮打一阵子就把车开走的,想来二人是要去逛商场的,所以他准备等二人走了之后,再取走录音笔。 又过了有三分钟,白车停止了晃动,而车内的两个人却还没有出来。荆小刚片刻后又远远地看到车窗摇了下来,伸出了一条胳膊,手指上还夹着香烟。 想来是那警官了。 第110章 擦枪走火 荆小刚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着,直到这警官抽完了这支烟,这才关上了车窗,跟着覃筱筱下了车。 二人搂抱着向着地下车库通往商场的电梯走去,刚好路过荆小刚藏身的那根柱子。 荆小刚瞄见覃筱筱手臂揽向了这警官腰间,正准备拍一张照片呢,那警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腾地一下推开了覃筱筱。 非但荆小刚吃了一惊,覃筱筱也是花容失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荆小刚心想:莫非这警官完事之后,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那警官咳嗽了一下,低声道:“别摸我枪,这东西可不敢乱碰。” 原来是覃筱筱适才碰到了这警官别在腰间的一把手枪,这警官出于本能的反应,推开了她。 覃筱筱这才恍然,娇嗔道:“讨厌,刚才你还非要我摸你的枪,又摸又亲的,这会倒不愿意了。” 警官哈哈一笑:“此枪非彼枪也,这枪要是擦枪走火了,可是要人命的。” 覃筱筱哼了一声:“彼枪刚才不也擦枪走火了,也是会闹出来人命的。” 荆小刚在柱子后面把二人撩骚的话语是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虽然听得清,一时还不太懂什么人命。 二人渐渐走远,荆小刚听到警官的声音:“我的子弹就留着吧,出了人命我担着。” 荆小刚不知所云,见二人走远,又溜到车边,取回了自己的录音笔。 荆小刚一边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一边把刚才的录音摁了播放键,对准耳朵听了起来。 录音开头的片段是警官和覃筱筱车内激战之声音,伴随着覃筱筱在枪战中受了伤的呻吟声,又或者是警官在枪战中占据了上风时,“舒服、刺激”之类的喝彩声。 荆小刚听得恶心,便快进了三分钟,警官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听得他讨饶道:“快别动,要出来了。” 但覃筱筱得势不饶人,哪里舍得停下来,警官便一败涂地了。 随后录音笔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是覃筱筱的声音:“又弄进去了?这几天日子不对,不是不让你弄进去的吗?” 警官笑着道:“你太会了,我招架不住了,这在车里能弄哪里。单位的车,有人闻到了就不好了。” 覃筱筱哼了一声,说道:“那有了怎么办?” 警官有些赖皮的腔调:“那就留着呗,给我生个大胖儿子,你屁股大准能生儿子。家里那黄脸婆,都生了三个闺女了,前阵子生孩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把医院血站都掏空了,才捡回来一条命,给我又拎回来个不带把的。医生说,她年龄也不小了,这次难产以后是不能生了,我迟早休了他——这几个月没法搞,可憋坏我了。” 警官说着,吧唧一声,想必是在覃筱筱脸上亲了一下。 覃筱筱哼了一声,嗔道:“杨绪,你这个没良心的,家里婆娘为你累死累活的生孩子,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这会还没出月子,你早晚不得好死。” 警官嘿嘿一笑:“还不是你勾引我,害得我破戒,雌狗不摇尾,雄狗不上身,要死也是死你身上——把我外套里的烟给我递过来。” 接着就是荆小刚看到警官开窗抽烟的情形了。 荆小刚心想这人真不是个男人,自己老婆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这人就出来鬼混,还嫌弃老婆只会给他生女儿。 得,随着覃筱筱指名道姓的骂了他一句,这杨绪警官的名字也就暴露了,加上媳妇刚生完孩子,难产的时候掏空了血站血库这事,随便去医院查一查,一查一个准。 就算不违法,这丧德之事,这杨警官身上这身皮和帽子也得扒下来。 荆小刚关上了录音笔,看时间也晚上七点多了,心想这也拿到了证据,差不多该回面馆打工了。 可荆小刚转念一想,还不够,眼下掌握的情报,只能作为这杨绪警官婚内出轨,行为不道德的证据,和牛师傅的事情还没有关联,并不足以证明这覃筱筱串通警官,伪证害人。 荆小刚也坐了电梯,从负一层地下室,来到了二楼的商场。这会正是晚上,商场的人不少,谁也不会怀疑荆小刚是尾随偷拍的。 荆小刚好不容易的在箱包区找到了杨绪警官和覃筱筱,只见覃筱筱在挑着皮包。荆小刚把相机塞在袖筒里,只露出了镜头,然后拍了几张二人亲密的照片。 最终,覃筱筱挑选了一个大红色的皮包,又挑了一身女装,然后打包好让杨绪警官拎着。接着二人并没有离开商场,而是去了三楼的餐饮区,进了一家牛排店。 那是商场内的一家西餐牛排店,荆小刚可消费不起,虽然肚子也有点饿了,但也就是去买了一包方便面啃着,然后在休息区等待。 二人刚好靠窗,荆小刚透过玻璃窗能看得一清二楚,但也不敢一直盯着他们,只是在覃筱筱给杨绪喂一块切下来的牛排的时候,拍了一张。然后荆小刚远远躲开了,盯着店门口方向,等待二人出来。 过了大半个小时,二人这才吃完了晚饭,然后出了牛排店,荆小刚便又开始跟了上去。 二人并没有走回地下车库开车,而是从一楼出了商场,走了几百米,去了商城边上的一家宾馆里。杨绪警官让覃筱筱去开了房,然后荆小刚趁着宾馆的前台不注意,提前进了在宾馆的电梯,见这宾馆只有四层楼,便先到了三楼,找到了步梯,躲在步梯的角落里。 这家宾馆一共四层,一楼没有住宿,要是二人不来三楼,那就一定去二楼或者四楼,荆小刚走一层步梯,就能找到他们。 片刻后,二人刚好从三楼电梯出来,倒省得荆小刚再去找了。 荆小刚远远地看到二人在走廊里挽着手,覃筱筱又贴着杨绪警官抱了一下,那杨绪警官笑着道:“怎么像个发情的小母狗,还没吃饱啊,又想偷吃了?” 然后二人停在了一间客房前,刷开了房间,迫不及待地钻了进了去。 第111章 和盘托出 荆小刚待二人进了房间,便走了过去看了看门牌号,是308。虽然得知了二人的房间,但倒犯了难,总不能贴在房门口一直偷听吧,且不说走廊里有没有监控,要是被人撞见,那就麻烦了。 荆小刚在步梯口晃悠了一会,也想不到好主意,心想不如就此算了,先回去吧。 荆小刚悻悻地走出了宾馆,却还不甘心,又围着宾馆转了两圈。宾馆前面临街,后面不远处则是一个临河的小公园,这会天冷,天又黑透了,倒也没有多少人在公园里待着。 远远地看着一间宾馆本来亮着灯的,随着厚厚的窗帘被拉了起来,窗户便黑了起来。荆小刚瞬间有了办法了,便偷偷绕道了宾馆后面的墙壁下,然后将相机放好在腰包里,扫视了一遍,盘算好308房间的位置,只见那个房间这会也盖着窗帘,便施展自己的“轻功”,贴着墙壁借力,跳到了308房间的窗外,伸出一只手扒在窗台上吊了起来。 宾馆的后面是个小公园,此刻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倒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也不会有人相信,荆小刚能爬到三层楼的窗户外面。 窗户这会被关闭着的,是那种左右推拉那种窗户,窗户内的窗帘也被拉上了。 荆小刚听了听室内的动静,知道这会二人不在窗户边,便一只手扒在窗台上,另一只手缓缓地把窗口推开了一个不到巴掌大小的距离。 还好这玻璃比较新,开窗户的时候没有噪音,但即便是有轻微的噪音只怕也惊动不了室内的两人。 荆小刚继续扒在了窗台上,轻轻将窗帘掀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手上用力,把自己吊高一点,眼睛凑在窗户边向室内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荆小刚惊得掉下去。 室内的两个人都脱得光不溜秋的,这会正在床上厮打起来了,因为是运动的角度问题,倒也没有盖着被子。只见覃筱筱在厮打中完全占据了上风,骑在了杨绪警官身上打他,一身白花花,还有两颗随着她骑马一般动作,在晃来晃去。 荆小刚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还是身临其境,瞬间羞红了脸,忙移开了目光,知道二人又在干那事了,只是和他认知里的情形不太像——记得之前看电视剧里有类似的场面,都是两个人躲在被窝里,面对面的在进行,从来不露出来的。 总之荆小刚是不太懂。 好在荆小刚还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偷偷将相机的镜头对准了室内床上的角度,拍了两张。 然后荆小刚故技重施,又把录音笔点开了录音模式,放在了窗台上,自己则顺着墙壁溜了下去,准备过一个小时以后再来取回来录音笔,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 过了一个小时,荆小刚估量着二人也该消停了,便又施展轻功攀爬到了三楼窗外,取下来自己放在窗台角落里的录音笔,然后溜下来,躲到了小公园里的长凳上,试听着录下来的内容。 这录音笔倒也质量不错,虽然在窗台上隔了几米远,倒也录得清清楚楚的。 照例是几分钟不堪入耳的声音,荆小刚果断选择了快进,然后室内恢复了安静,听杨绪说了声“快擦一擦”,片刻后又卫生间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室内又恢复了宁静,没有人说话。 荆小刚一点点快进着,终于听到杨绪叹了口气:“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可是被你拖下水了。” 接着是覃筱筱的声音:“怎么了,你后悔了?” 杨绪忙笑着道:“哪有,我怎么会后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倒是我想起了那出租车司机,也够可怜的。” 听到二人谈论起了那出租车的牛师傅,荆小刚是对着录音笔,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覃筱筱不说话了,杨绪又是一声叹息:“那天你报了假警,把那出租车司机扣下来,听说刚好是他孩子过生日,一直等不到他,跑到大街上被撞成了植物人。” 覃筱筱不服气了:“本来他闯一下红灯,我就可以赶得上火车的。还有,我哪里知道后面的事情,要说也怨那个闯红灯的女司机,要是她车开不了那么快,也不会这样的结局啊。” 杨绪嗯了一声:“她也不算闯红灯,她是抢了黄灯,听说她女儿发了烧,也是心里急。” 覃筱筱接着道:“是呀,所以一切都是赶了巧了,刚好我被拘留的时候,心想关我几天反省反省也好,谁知道也是遇上了你,活该我倒霉。” 杨绪笑道:“小狐狸精,你倒霉什么,你刚才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也不知道他手放在了哪里,覃筱筱哎呦一下笑骂了一句:“讨厌!”接着又道,“那酒驾的化验单,可是你教我的,不然我也想不到造一个假的化验单,而且可没有手段能串通他们造假。” 杨绪哼地一声冷笑:“挑唆人去医院辱骂那出租车司机,可是你的主意,最毒妇人心。要不是你花钱找了一群老太太去医院骂他,他受了刺激,也不至于跳江啊。他要变成淹死鬼报仇,也是找你呦。” 覃筱筱笑着骂:“找你,就找你!” 二人闹了一阵,又归于平静,片刻后,覃筱筱又幽幽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真和你婆娘离婚,然后娶我啊?” 杨绪似乎在沉思,片刻后才道:“我自然是心里想啊,不过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离婚,家产什么的都会给了那娘们,什么都没有,你肯要我啊?还有我在单位里可不光彩。” 覃筱筱可不依了:“我不管,你就要离婚,房子判给你。” 杨绪只得哄着:“好好好,我想想怎么办。” 然后又是一阵的平静,接下来的内容,荆小刚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了牛师傅跳江的直接诱因。 当然,眼下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了,不知道是不是牛师傅暗中保佑,似乎证据的收集格外顺利。 然而事情,却远非如此简单。 第112章 夜月如诗 荆小刚眼看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便也不准备再回面馆了,明天去的时候多干一点活就是了。 荆小刚掌握了“证据”,倒有些心急了,恨不得立刻就找到丁波明,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可彼时还没有手机,丁波明也教了他,最方便的就是qq号,或者紧急的时候打卫璐璐家电话——那天从县城回容城的时候,丁波明倒是把卫璐璐家的电话号码,以及区号告诉了荆小刚。 但现在还没有紧急到非要半夜去打卫璐璐家的电话,荆小刚想了下,决定先回到住处,明天再作打算。 快到住处的时候,一个小巷子里立着一个广告灯箱,上面打着两个字:网吧。 荆小刚若有所思,不自觉地走到了网吧门前。吧台是一个中年大叔,正对着吧台里的电脑看着视频。 荆小刚看了看吧台后面墙上贴的:上网,A区3元一小时;b区2元一小时。 荆小刚这次是自己一个人去网吧,还是有些紧张的,说道:“老板,开一台电脑。” 老板抬头看了看荆小刚,问道:“夜市卡还是普通的?” 荆小刚没太明白,问:“啥?有啥区别?” 老板也没耐心:“夜市十块钱,晚上十点到明天七点,普通的就是按小时收费。” 荆小刚数学不好,但也立刻反应过来夜市九个小时才十块钱,普通卡最便宜也是两块钱一小时。 不过他不需要太久,也就一两个小时,这样算起来倒是普通卡优惠了。 荆小刚交了十元钱押金,开了普通卡,找了b区的一台电脑。A区和b区的区别就是前者显示器是液晶的,键盘鼠标更新一些罢了。 老板嘱咐他:派出所来检查会提前通知,到时候从后门跑出去——荆小刚也懂。 还好这里的电脑和老家县城差不多,荆小刚摸索到了主机上的开关键开了机,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输入了上网的卡号和密码登入了系统。 然后荆小刚找到了桌面的企鹅图标双击打开,用自己的qq号码和密码登了进去。 进去之后,丁波明的头像便抖动了起来,荆小刚点开后,见丁波明给自己发了一段话:“刚子,我明天就上学了,偶尔周末会在线。你要是有新的进展,可以和卫璐璐说,她会转告我的。” 荆小刚以为丁波明在线,心中大喜,慢悠悠打了四个字:“你还没睡?” 不见丁波明回复,片刻之后,丁波明头像又灰了起来。这时候荆小刚才明白过来这是丁波明之前给自己发的留言,自己当时没读,所以今天晚上打开qq号,就看到了。 丁波明和卫璐璐的头像都是灰色的,荆小刚倒不知道该干啥了,他拢共也就两个qq好友,又都不在。 荆小刚看了看附近的网友,都是在玩游戏或者聊天、看视频。 愣了五分钟,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头像是灰色也可以聊天的,先发过去消息,等对方看到自然会回复,就是不那么及时而已——就像是邮局写信。 想了下,丁波明不知道几天才能登录电脑qq看消息的,还是把消息发给卫璐璐吧。于是点开卫璐璐头像,那个网名是斜晖脉脉的卡通小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 卫璐璐,你好,我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找到了那报假警的女人和那警察勾结的证据了,是他们串通好,包庇那女人,又做了假的化验单,诬陷出租车司机酒驾…… 荆小刚用智能Abc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一二百字,足足用了十多分钟,然后发给了卫璐璐。 接下来,倒不知道该干嘛了,他摸了摸相机和录音笔,心想:也不着急,只要这两样东西不丢,早晚会帮牛师傅申冤的。 荆小刚正无所事事,心想自己也试试能不能玩两把游戏,也骑个摩托车踹人玩的时候,右下角qq上一个小喇叭闪烁了起来。 荆小刚还以为卫璐璐回复了自己了呢,点开看时,却见是一个陌生人加自己好友。 头像是一个卡通女孩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像是个童话王国里的小公主,网名是“夜月如诗”,性别是女,年龄写的是九岁。 荆小刚可不傻,网上的东西作不得真,你就是写年龄一百岁也没人管的。 荆小刚反正也没事,就点了点同意。 很快的,卡通小公主头像闪烁了起来,荆小刚点开,看是发了几个字,是“你好”后面还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荆小刚回了:“你好。” 他不知道怎么发表情,准备一会研究研究,可他打的字句,无论是刚才和卫璐璐发的长篇大论,还有这会哪怕只有“你好”两个字,也标标准准的都带上了逗号和句号。 等了半分钟,对面没有接着说话,荆小刚便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聊天窗口的卡通小公主的头像下显示了一个用笔在画板上写字的符号,写啊写,正当荆小刚以为对方要告诉自己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对面发来了:“哼,不告诉你,哪有第一句话就问人家叫什么名字的?” 荆小刚一呆,心想问个名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回复:“我要改一下备注,不然你换了网名我就不认得了。” 这句话依然是标点符号完全,花费了一分钟来打字——荆小刚感觉自己打字越来越快了点。 对面回复:“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换网名,放心啦,我改网名会跟你说的。” 有一丝傲娇,又似乎有一点点可爱,荆小刚忽然觉得,网上聊天真是神奇的事情,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谁,就可以直接聊天了。 甚至他都不知道对方男女老少,年龄多大,什么职业…… 挺有意思。 而且这夜月如诗打字速度却比荆小刚快多了,刚才荆小刚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头像下用笔在画板上写了好久,想必是打了名字又擦掉,又接着打名字擦掉吧。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慢慢打下了:“好吧,你网名真好听,夜月如诗。” 第113章 天真无邪 对面再回复:“那当然咯,我自己起的网名,我爸爸也说很好的呢。哼,反正比你‘小刚’的网名要好多啦,土里土气的。” 后面是一个调皮吐舌头的表情。 一时间,荆小刚仿佛真看到一个朝着他吐舌头的调皮的小丫头了。 过了片刻,荆小刚忘了回复,对面又发来了一段:“对不起,我开玩笑啦,你不要生气,你网名也挺好的啦,朴实无华。” 荆小刚见对方小心翼翼地向自己“道歉”,谨慎的样子,也有几分好笑,便慢慢打字:“哈哈,我没生气啊,我网名本来就很朴实。” 他刚也研究出来怎么发表情的了,便学着在输入框里发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以证明自己没有生气。 夜月如诗头像抖动:“嗯,你是我加的第一个陌生人好友,除了我爸爸妈妈。” 荆小刚回复:“你也是,我qq里就两个现实里认识的朋友,此外就是你了,对了,你为什么加我啊?” 夜月如诗头像又拿起了纸笔,开始写字,片刻后一大串的文字发了过来:“我今天画画完成的早,我妈妈说可以玩一会电脑。至于为什么加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因为你的网名啊,你让我想起来一个……算是朋友吧,好多年前他保护过我,不过我们就见了一面。” 这一段经历,荆小刚摸不着头脑,加上对眼前的夜月如诗一点也不了解,便又问:“还好多年前,你才多大岁数啊?对了你是男的女的?干什么的?” 夜月如诗又拿起纸笔写着:“你打字速度快了好多呢,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不过呢,我一个也不准备告诉你,嘻嘻。” 这小丫头着实调皮,荆小刚好不容易打了一段话,对方是一句也不准备回答。 荆小刚也不知道问啥了,发了一会呆。 片刻后,夜月如诗见荆小刚没回复,便老老实实打了字:“我九岁了,上小学四年级了,自然是女孩啦,男孩子哪有我这样可爱。兴趣爱好呢……就是画画啦,唱歌啦这些,怎么样,你还有想问的没,不过你不许问我名字,反正不能告诉你的,记着我网名就行啦。” 荆小刚不觉又笑了,然后打字:“好,我记住了,小丫头,原来你才九岁,还在上小学呢,我是你大哥哥,大了你六岁,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夜月如诗小丫头又问:“你为什么每段字都带标点符号啊,好认真的亚子。” 荆小刚愣了下,才知道她发的是“好认真的样子”,便答道:“哈哈,标点符号不对,还有错别字,作文可是会扣分的。” 夜月如诗也回复:“咯咯,你真逗~放心好啦,我语文都考满分的。” 荆小刚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还好夜月如诗又问道:“我第二个问题是,这个十五岁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荆小刚也耍起了性子,打了几个字:“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夜月如诗发了个撇嘴的表情,片刻后又回复:“好啦,我妈妈刚才就在喊我睡觉了,我要下线了,886,晚安。” 荆小刚本来在回复:“早点睡吧,小丫头,记得要好好学习,别玩太多电脑。” 荆小刚还没有发出去的时候,夜月如诗又发了句:“跟你聊天很开心,虽然你有点呆头呆脑的,嘻嘻,小刚哥哥。” 等荆小刚刚才那句话发出去的时候,夜月如诗的头像已经变作了灰色,荆小刚又回道:“别乱称呼,我可没告诉你我名字。” 夜月如诗离线了,荆小刚发了会呆,满脑子里都是一个九岁小丫头,个子不高,一身漂亮的衣服,天真无邪又蛮可爱的样子,朝着他调皮地眨着眼睛。 嘴角,不觉浮起一丝微笑。 看时间也已经快11点了,荆小刚也准备回去洗漱睡觉了,这时候,却见屏幕右下角一只小鹿头像闪了起来。 荆小刚打开,见卫璐璐发来了消息:“荆小刚,那出租车司机的事情,丁波明前几天跟我说了,你都调查清楚了?” 荆小刚回复:“是啊,证据都掌握的有,下一步不知道怎么办了。” 卫璐璐发了句:“什么证据?发给我看看。” 荆小刚愣了下,且不说证据怎么从数码相机里,还有录音笔里弄出来发给她——这证据自己看了都脸红,哪能发给她一个白纸一样单纯的女孩子呢。 荆小刚回复:“不能发给你,不是怕你泄露,是证据太丑陋了,女孩子不能看。” 卫璐璐也天资聪慧,立刻知道是什么样的证据了,便回复道:“好吧,那你明天和他说吧,对了你可以买一个U盘,把证据保存好。” 荆小刚不太懂了,询问道:“U盘是啥?” 卫璐璐也没太多时间和他解释,便发来消息:“你去买录音笔的商场一问就知道了,不用太大内存的,用不了多少内存——不过可能一个不够,多备份一个总是好的。” 荆小刚恍然,原来是存证据的盘子,那自然是越多越保险,便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卫璐璐发了个oK的表情,又回复:“我要睡了,你的事不着急吧?明天早晨我见了丁波明,和他说说,让他和你聊?” 荆小刚回复:“好,我晚上九点半以后能在线,好了,你早点睡吧,好好学习。” 卫璐璐回复了个:“嗯嗯。”然后头像灰了起来。 荆小刚也没什么事了,便将自己的qq退了下来,然后将电脑关了,走到吧台下了机。一共才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老板收了他两个小时的网费,四块钱,荆小刚心想可惜了,早知道再玩几分钟的,下次就记好时间,不浪费。 第二天荆小刚早早地到了面馆,然后跟蒋叔说自己昨晚有点事,没有回来,蒋叔说没关系,反正晚上店里也不忙。 荆小刚白天的时候依旧是工作很努力,然后今天晚上倒没有早退——他已经不需要再在五点多下班的时候去警局蹲守了。 他在晚上九点回去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自己昨晚的那个网吧。 第114章 备份证据 照例是开了机,这会卫璐璐倒是在线,丁波明却不在,卫璐璐见到了荆小刚上线,便发来消息:“你来了啊?” 荆小刚回复道:“是啊,你也在线,吃过饭了吗?” 卫璐璐很快地回复:“吃过了,我下载几首歌曲,你呢?” 荆小刚:“我也吃过了,丁波明没在啊……” 卫璐璐发了个“嗯嗯”,没了下文,片刻后,荆小刚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准备回一个“那我等他一下”的时候,卫璐璐又发来:“他啊,他九点那会刚从自习室里出了校门,一会就该上线了吧。” 荆小刚总感觉和卫璐璐很生疏,由于丁波明的缘故,自己和她也算半个朋友了吧,却没有共同语言,不知道要和她聊些什么,甚至他觉得自己和卫璐璐聊天的时候颇为局促,还没有昨晚那个“夜月如诗”自在呢,便还是发了句:“好吧,那我等一会他。” 卫璐璐回了个“嗯嗯”,便也没再说话。 荆小刚猜测她去下载歌曲去了,他虽然不知道怎么下载,但知道大概是把网上的歌曲下载到电脑上,然后再弄到mp3里,就可以听歌了。之前有个年轻的小姑娘,戴着耳机去他那家面馆的时候,他知道了现在听歌已经不需要带着笨重的录音机放磁带了。 荆小刚忽然有点想“夜月如诗”那个小丫头了,便打开qq号,却见她的头像是灰色的,知道她不在,便没的办法,只好作罢。 片刻后,荆小刚不知道哪里缺了根弦,点开那个卡通小女孩头像,发了句:“你不在啊,你是不是在画画?” 过了十来秒,夜月如诗的头像竟然出奇地闪烁了起来,然后发来了消息:“咦,你怎么知道我在画画?” 荆小刚倒是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猜到的,挠了挠头,发了句:“猜的啊,你昨晚不是说,画完画的时候,可以玩一会电脑,今天晚上想必是还没有画完画吧。” 夜月如诗很快发来:“是哦,你原来也好聪明的耶,我还有一会才画完。” 荆小刚便回复:“好了,你专心画画吧。” 夜月如诗发来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头像又变灰了。荆小刚知道她是在“隐身”,别人看不到她在线的。 晚上九点半,丁波明发来了消息:“刚子,我来了,怎么样了?” 荆小刚很快看到了闪烁的消息图标,回复道:“我在,我拿到了证据。” 丁波明打字很快:“你这会带着录音笔和数码相机的吧?” 荆小刚回复:“带着的。” 丁波明接着发来:“数码相机的腰包里,是不是有一根黑色的线?” 荆小刚上次把玩相机的时候,倒是记得装相机的腰包里,果然是有一根黑色的线的,这会去检查了一下,还在,便又回复:“是的,也在。” 丁波明便又发来:“你电脑的右下角,是不是有一个小狮子,或者桌面上也有一个小狮子的图标?” 虽然丁波明不在跟前,可无论是数码相机的数据线,还是荆小刚电脑上的小狮子,一切他早已料定。 荆小刚看了看,还真如他所说,便回复:“是的,还真有,那狮子能干啥,是不是比企鹅还要厉害?” 丁波明回复:“比不过,企鹅不要钱,以后会火遍全中国的,不过狮子也有它的用处,你打开,然后找一个快速杀毒的功能,先把电脑检查一下安全不安全,选择快速杀毒就行了,全盘太慢。” 看荆小刚回复得挺慢,丁波明又发来了:“你电脑边上是不是插的有耳机和麦克风,我上次忘了跟你说,你带上耳机,可以像打电话一样聊天,也不要电话费。” 荆小刚试了试,还真找到了耳机,便戴在了头上,片刻后,丁波明发来了视频聊天的邀请,荆小刚电脑有个电话的图标在抖动,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丁波明又发消息:“戴上耳机,接听那个电话图标就行。” 荆小刚照做了,果然和丁波明通了话,丁波明耐心地教荆小刚先快速杀一下毒,和他说网吧的电脑不安全,不建议直接连接存储设备,要是数码相机和录音笔的存储盘中了病毒,那就不好办了。 荆小刚问他中毒了怎么办,是不是所有拍的照片和录的声音都丢了。 丁波明说有可能,不过丢了也有办法找回来,就是太麻烦了,所以还是用那小狮子杀一下毒。 荆小刚照着丁波明说的做了,还好没有查出来病毒,丁波明又教他怎么把录音笔里的录音和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保存起来。 令荆小刚佩服的是,丁波明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指导着他推出来录音笔的一个方形扁平的接口插到了电脑上的一个洞洞里,然后在REc还有什么FILE里找到了录音文件。 丁波明又指导荆小刚把文件怎么拖进qq聊天窗口里发给自己,荆小刚倒学的也挺快。 丁波明收到了荆小刚发来的资料,便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右下角的图标闪烁了起来,荆小刚点开发现是夜月如诗发来的:“我画完画啦。” 荆小刚和丁波明在通着网络视频——虽然没有摄像头看不了图像,但也算是网络视频聊天吧,一时有些分心乏术,便也没有答复她,反而跟丁波明说了:“我昨晚认识了个新网友,是个小丫头,才九岁。” 丁波明似乎在忙,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荆小刚知道他在思考,便也没有追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且他也没有去回复那个叫夜月如诗的小丫头——他这会电脑玩不熟,大脑还是单线程的在运转,他怕一会丁波明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分心。 片刻后,丁波明终于说话了:“真有你的,弄来了这么劲爆的证据,刚打开的时候还吓了我一跳呢,旁边的还问我从哪个网站下载的。”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道:“那当然,诸葛军师,接下来怎么办?” 第115章 一筹莫展 丁波明说道:“这证据我先压缩打个包,保存一份到我邮箱里以防有失,回头你弄了U盘也存一份。” 荆小刚接了话:“卫璐璐昨天跟我说过了,我今天买了U盘了,我还以为跟光碟一样的盘呢,谁知道跟钥匙扣一样大,我买了两个,可不便宜,卫璐璐说最好多买一个,以防有失。” 丁波明说道:“那太好了,你把U盘也插进电脑里,我教你备份进去,一个一个来。” 荆小刚按照丁波明教的,把两个U盘都备份了那些资料,丁波明又道:“其实也不用两个,我刚备份在网上了,资料不会丢的,不过另一个U盘可以你自己留着用,总会有用到的时候的。” 这时候,桌面右下角头像又闪烁,荆小刚点开看了看,见夜月如诗发来消息:“小刚哥哥,你在干嘛呢?”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二十分钟没回复她了,便道:“我在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呢。” 想起来自己正在为牛师傅申冤雪恨,荆小刚便胡乱说自己在替天行道。 夜月如诗发来一个抠鼻子的表情,说道:“切,在吹牛,我才不信。你肯定是在玩游戏吧,游戏里打怪,就是替天行道?” 这时候,丁波明开口说话了:“拿到证据,这只是第一步,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 荆小刚也顾不上夜月如诗了,问道:“是啊,接下来怎么做,我去报警?” 丁波明说道:“你小点声……你是不是傻。”他压低嗓音,“你去报警,要让他们抓谁?遇上同伙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荆小刚心想也是,自己报警,难道是要让警察抓警察?最多是让好警察抓坏警察罢了,可万一走漏风声,刚好举报到那杨绪警官里,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荆小刚不服气了,说道:“天下又不是他们一家的,没谁能管得了他们吗?” 丁波明道:“也不是这样说,检察院和纪委都能监督他们,可是俗话说官官相护,又常言道民不与官斗,你一个小孩,哪里斗得过那些人,要是有大人物能撑场面就好了。” 荆小刚叹气道:“是啊,我在容城也不认识人,贸然拿着证据去举报,只怕把自己陷了进去。蒋叔也不行,他们只是开小饭店的,不能拖他们下水。” 荆小刚犯了难,丁波明也踌躇不定,这时候夜月如诗又发来消息:“咦,人呢?行侠仗义还顺利吗?是不是遇到坏人打不过了,呵呵。” 荆小刚回复:“是啊,坏人好厉害的,对了,你是哪个城市的啊?” 夜月如诗:“我在容城,你呢?” 原来她也在容城,和自己现在在一个城市的啊,荆小刚又不知道触动了哪根弦,问道:“我也在容城,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是不是很有本事的大人物?” 这话问出去之后,荆小刚就后悔了,心想自己是什么脑子,怎么会想到一个陌生小姑娘的父母帮自己呢。 还好夜月如诗虽然才九岁,可聪明着呢,回复道:“不告诉你,我妈妈说网上好多坏人,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现实里的名字和住所什么的。” 荆小刚如释重负,答复道:“嗯,没事的。” 然后没了下文,过了好大一会,夜月如诗发来消息:“你是不是遇上了麻烦事啊,我爸妈都是老师,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荆小刚呆了呆,这小丫头还想着自己的事情呢,便回答道:“傻丫头,没事的,你别想太多,你该睡觉啦。” 荆小刚听到这小丫头父母是教师,肃然起敬,可不敢想着让他们去惹麻烦,帮自己对付那杨绪警官的。 夜月如诗又发来消息:“那你自己行侠仗义吧,加油,小刚哥哥。” 荆小刚总觉得她叫自己“小刚哥哥”有些别扭,心想早知道自己当初不起这个网名了,又或者现在自己干脆去换个网名。 想来想去太麻烦,也懒得想新的网名了,便发消息:“干嘛总叫我小刚哥哥,我和你又不是现实里认识的。” 夜月如诗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因为你的网名让我想起来另一个行侠仗义的朋友啊,不然我昨天才不会加你好友的。” 荆小刚也懒得再理会了,这时候丁波明忽然开了口:“不好整,不行咱们就去检察院匿名举报吧,我给你写一封匿名信发你邮箱里,你找个打印社打印出来,然后把存储证据的U盘塞进信封里,投到他们的举报信箱里,我一会给你查一查容城检察院的地图怎么走。还有……” 丁波明咳嗽了一下,说:“你看好U盘里的文件,我给你说有一些你得删掉,和案情关系不大,而且涉嫌侵犯个人隐私,不能作为被认可的证据,只有在公共场所,比如大街上,停车场,商场和饭店里的可以,宾馆里的那些不行,至少照片和没有说话的那些录音不行。”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那就这么干,我可不怕他们,你跟我说留那些,我明天就去匿名举报。” 丁波明便一一和荆小刚说明,要他保留哪些证据。 夜月如诗见荆小刚没答复,便发了句:“我要睡了,晚安。” 荆小刚也回了晚安两个字,夜月如诗的头像变灰了。 丁波明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昨天在跟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聊天?” 荆小刚有些得意了:“是啊,神奇吧,她的网名是‘夜月如诗’,才九岁呢,喜欢画画,晚上有时间了,会玩一会电脑。” 丁波明哦了声:“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父亲是当大官的馨儿吧?” 这怎么又扯到馨儿了?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的时候,自己qq号的密保问题里,随便写了个最喜欢的女孩子是董若馨这回事了,当时还和丁波明说她爸是当大官的。 馨儿才两岁半,哪里会玩qq号,不过至少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自己好歹还见了她几个小时,一块坐了火车,甚至还帮忙抱着睡熟的她,她则把那种没有味道的饼干塞自己嘴巴里——当时刚好自己也饿坏了。 这夜月如诗完全是网络里虚拟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中年大叔,在假装小萝莉也未可知呢。 第116章 匿名举报 荆小刚摇头:“不是啊,这是昨晚没事的时候,刚认识了一个网上的网友,谁知道真假呢,总共也才聊了半小时吧。” 荆小刚听丁波明提到馨儿,忽然脑海里一阵灵光,忍不住问道:“波明,你说司令是不是一个很大的官职了?就像军棋里的司令一样,收拾这个坏警察,跟大人打小孩一样?” 丁波明似乎沉思了一会,问道:“不会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馨儿是真的存在,没有忽悠我,她父亲是个军区司令?” 荆小刚听丁波明语气很严肃,便也老老实实说了馨儿的情况。 当丁波明听到荆小刚qq里写的最喜欢的女孩子是这个只有两岁多的馨儿时,说道:“好啊,你竟然忽悠我,你最好记得问题的答案,将来qq号丢了找不回来的时候,别让我帮你找。” 半晌,丁波明正色道:“这种事情不归馨儿她爸管,军政是两条路,而且……你和他们家也不熟啊,就火车上偶遇了而已,甚至你一个小工兵,见一面董司令都是不可能的,就算见到他,他那么忙,也未必会帮你的。” 荆小刚心想也是,可又不死心,问道:“你就说司令顶事不顶事吧,要是能有用,我就去试试,说不定馨儿她妈还记得我。” 丁波明说道:“说了是两个体系,谁也不管谁的事,井水不犯河水的。馨儿才两岁多,她爸爸最多四十来岁吧,不过就算是师级的军职,也十分了不起了,他那种地位高度,交游广阔,做事情肯定比你我有办法,只是……” 荆小刚忙问道:“只是什么?” 丁波明说道:“我想了下,退一万步,姑且认为你能联系到馨儿和她妈妈,再转告董司令,肯定会有用处的,但至少现在还不到那种地步,难道你打麻将的时候,上来先出扑克牌里的大王和炸弹啊?” 荆小刚也不想这样麻烦,便打定了主意:“我明儿个就先去匿名举报去,神不知鬼不觉,看看有什么效果没。” 丁波明说道:“好,我给你查查检察院怎么走,明天告诉你,再给你写一封举报信,到时候你转到你U盘里,直接找个打印店打印出来就行。” 时候不早了,荆小刚让丁波明早点回学校宿舍,又问他学校晚上的时候,高中的宿舍会不会关门。 丁波明说大门和宿舍都会关闭,不过看大门的门卫认识他,学校大门他可以自由出入。 又补充了一句:卫校长交代过门卫的。 至于宿舍,更好办了,卫校长把他们几个最好的学生分到一个宿舍。而且学校教学楼一楼有一间空闲教室,他们有钥匙,可以晚上去自习。有时候考试前也会回宿舍的晚,回来晚了话,宿舍也会给开门。 荆小刚啧啧称赞,说好学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晚上,丁波明把写好的举报信用qq传给了荆小刚,要他存到其中一个U盘里,再找个打印店打印出来,然后和U盘用信封装一块去检察院匿名举报。 那个夜月如诗的小丫头却没有在,想来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正是上学的时候,家中虽然有电脑,父母应该管的挺严,也不会经常上网的吧。 接下来荆小刚按照丁波明交代的,准备好了材料,接着坐了公交车去检察院,找到了外面的举报信箱,然后将准备好的材料投了进去。 丁波明本意是让他晚上去,最好戴个口罩帽子什么的,别让人看到了。荆小刚一口答应,却发现晚上九点以后没了去检察院的公交,而且自己又没有帽子,也没有去买口罩,便在第二天早早的去了检察院投递。 看着上面张贴着的,容城市人民检察院,以及扫黑除恶,举报信箱这些标语文字,荆小刚肃然起敬,心中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而后,荆小刚回了面馆工作,接下来便耐心地等待,每天都关注着新闻动态,还有菜市场公交站人的风声,等待着下一步的进展。 因为没有新的消息,荆小刚便也没有去那家网吧,毕竟两块钱一小时的网费也不算便宜了,蒋叔现在每个月给他六百块了,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他每天算下来才能挣二十块钱左右,可没有闲钱去上网的。 又过了半个月,天气已经挺冷了,还是没有新的动静,荆小刚耐不住性子了,想着去问问丁波明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天中午的时候,大概下午两点,饭店里刚过了最忙的时候,荆小刚也歇了会,端着一碗面在角落里的桌子上吃着。 他一边吃,一遍望着门外的大街,车水马龙。正当他一碗面快要吃完的时候,他发现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了饭店门口的路边,然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有些圆圆的脑袋,下巴右侧有一颗黑痣。 这车,荆小刚有一些熟悉,这人,荆小刚更熟悉了。 荆小刚不觉皱起了眉头,瞳孔也收缩了起来,像是猎豹看到了闯入领地内的其他掠食者一般。 没错,这人就是那杨绪警官,想不到半个月后,会在这里看到他,更想不到,他下了车之后,锁上了车,径自走到了面馆里。 荆小刚认得他,那是因为荆小刚偷偷尾随过他,而他未必认得荆小刚——实际上他也确实没有多看荆小刚一眼,进了店。 杨绪是一个人来的,进店之后,也没多废话,找了个空位置,背对着荆小刚坐了下来。而后点了一碗担担面,又要了一碟小菜,一瓶饮料。 荆小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知道,杨绪上班的警局离这家面馆还有不近的距离,他此刻穿着便衣,也不像是处理公务,所以不会是刚好路过这里,停下来吃碗面的。 蒋叔蔡婶也不认得杨绪,心中自然也没有多想。 杨绪很快吃完了饭,起身结过了账,站起身来走到荆小刚面前,说了句:“小兄弟,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117章 软硬皆施 蒋叔在一边也看到了,有些诧异,问道:“你认识小刚?什么话在店里说吧。” 荆小刚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他找上门来,就没办法再回避了。而自己现在也不怕杨绪,就是他拔枪要射自己,自己也有把握,一下抓住他的手调转枪头的。 荆小刚装作没事的样子,说道:“没事,我和他认识,他找我有事。” 荆小刚随杨绪出了店门,走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车旁,杨绪开了汽车副驾驶车门,示意荆小刚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启动,然后杨绪把车上的收音机打开,声音开到了最大。 车窗关闭着,车内有点吵,杨绪缓缓开了口:“小兄弟,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虽然声音不太大,车内又有些嘈杂,但荆小刚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荆小刚基本能断定,但又不能完全确定,便问道:“大概是知道的,什么事你说吧。” 杨绪冷哼一声,说道:“想不到你年龄不大,本事可不小,说吧,是谁指使你拍那些照片和录音的。” 虽然荆小刚猜到了他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这事,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是把证据材料投入了检察院的举报箱子了吗?还是匿名举报的!怎么他自己也知道了? 荆小刚脑子乱哄哄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杨绪接着又问:“说吧,谁指使你干的,有什么打算?” 荆小刚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如何对付他,但也不怕,索性心一横,说道:“是老天爷指使我这样干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杨绪有些生气了:“你少胡说八道了,是不是这面馆的老板安排你做的?” 杨绪的认知里,荆小刚才十五岁而已,不会有太多的主见,一定是受了指使的。 荆小刚听他提到了蒋叔,也有几分着急了,说道:“没人指使我,他不知道,你别冤枉他们了,否则刚才在店里他们就认出你了。” 杨绪也是这一门里的人,沉思了一下,也料到了面馆里的蒋叔他们不知情,便问道:“那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荆小刚沉声道:“我没想怎么办,我只是觉得开出租车的牛师傅死得冤,还有他儿子才六岁,过生日那天被撞成了植物人,这会还躺在医院里,你也是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你要知道警察的职责是什么。” 荆小刚吸一口气,接着说:“警察就是保护人民,当人民有危险的时候,最先出面抵抗的。你现在的行为却是陷害人民于危险之中,这会反而又来吓唬我了,既然你们警察不愿意管的事,我来行侠仗义。” 荆小刚口才本没那么好,可他从来不害怕不紧张,这一番话倒也从容不迫。 那警察鼓起掌来了,说道:“说的好啊,有志气。”接着又叹了口气,“可那出租车司机已经死了,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当初也没想到他会受屈不过跳了江的,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下去陪着他,要我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荆小刚摇头:“我不知道,但牛师傅一家的的不幸,是你和那个女人造成的,而你自己的不幸,是你自找的。” 杨绪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和你讲道理了,这么着吧,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他从汽车的扶手箱里掏出来两个信封,一个厚的,一个薄的,递给了荆小刚。又接着说道:“这两个信封,一个一万,一个五万,一万块钱算给你的辛苦费,五万块钱你去给了那小孩子,六万块钱你拿走,算是我赎罪,然后你把备份的录音和照片都交给我。” 荆小刚看着那两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六万块钱,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触过这么多钱的。 荆小刚摇了摇头,说道:“六万块钱不少了,可是,牛师傅的冤屈怎么办?一条人命,还有躺在医院的那孩子,就值六万块钱?” 杨绪有一丝不耐烦:“那孩子虽然无辜,但已经有保险赔偿了,肇事司机也有责任,现在在照看着他。至于那出租车司机,他可是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荆小刚嗤地一声冷笑:“是的吗?人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呢?” 杨绪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摁响了喇叭,发出嘀得一声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要知道,这钱对于那躺在医院里的孩子来说,可是多么重要,你觉得你拒绝我,对得起他?” 想起来那个小男孩,荆小刚有些动摇了,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说:“有些事情,颠倒了黑白,是万万不行的,一定要讲个明白,正义不能够迟到,更不能缺席。除非那女人公开承认自己报了假警,诬陷了出租车司机,你也公开道歉,澄清事实,那出租车司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杨绪终于见识到荆小刚的执拗了,也没了耐心和他再说下去了,道:“好,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不一定是非黑即白的,总会有一些灰色存在,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言行后悔——当然,你要是后悔了,可以随时找我,我姓杨名绪,你知道我的单位,可以去找我。” 荆小刚点头:“我,我记下了,但我一定不会后悔的,再见!” 荆小刚下了车,回到了面馆,蒋叔问他什么事,荆小刚说没事,是老家的亲戚路过了这里看看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会撒谎了,虽然撒谎的手段不太高明,但蒋叔也不好再问。 当天晚上,荆小刚又跑去网吧和卫璐璐、丁波明留言了最新的情况。 丁波明后来给他的答复是:那警官有自己的手段和途径,也拿到了证据资料,之后根据线索,甚至是结合大街上的摄像头就锁定了举报人。 丁波明要他这几天注意店里的卫生和消防情况,荆小刚问他为啥,丁波明却没有说。 第118章 停业整顿 三天以后,上午十点,荆小刚到店的时候,只见几个衣着警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店门口贴着封条,蒋叔夫妇站在店门口的一边,神情看起来不太好。 荆小刚吃了一惊,忙上前询问情况,结论是消防检查不过关,停业整顿。理由是做饭用的液化石油气钢瓶有些久了,有些生锈,有爆炸隐患。 具体整顿多久,何时可以再次检查,等待通知。 蒋叔叹了口气,跟荆小刚说这几天不用来店里了,先休息几天吧,工钱到时候照付就是。 荆小刚心中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一定是那杨绪警官在捣鬼,自己匿名举报,非但没有实质性的用处,还把蒋叔的面馆给折了进去。 他甚至想起来,丁波明前几天提醒他注意店里的卫生和消防的——他一定是提前猜到了什么。 荆小刚后面再问丁波明的时候,他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复,也许是学习忙了吧,那个夜月如诗也没有在线过,估计是临近期末考试了就上线的少了吧。 荆小刚每天都会来面馆看一看,希望能早日解封开业,可惜每一次都是抱着希望来,带着失望回去。 面馆不开门,他就只能在外面吃饭了,每天也得十块钱饭钱了。这都不是事,问题是蒋叔的面馆换一天门,损失更多。 荆小刚不用想,就知道是杨绪的手段,他说过,自己很快会后悔,然后再去找他的。 自己知道去哪里找他,他也乐意自己找他,甚至愿意继续掏六万块钱把事情了了,前提是荆小刚就此罢手,销毁证据。 是啊,只要自己认了怂,蒋叔的面馆很快就会开业吧,杨绪还会赔一笔钱,对小男孩也有好处,反正牛师傅已经死了,再折腾下去又能如何呢。 只是为了他九泉之下能够瞑目,还是因为荆小刚自己想要争一口气呢。 黑与白,是与非,真的那么重要吗? 荆小刚有些动摇了。 第二天,荆小刚没有去蒋叔面馆,在床上躺了一天,也没有吃饭,甚至也没睡着,彼时也没有手机可以玩,他手头也放的没有书籍,只是睁着眼发呆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荆小刚又去了医院,准备看看小男孩的情况,倒没有想到那肇事女司机也在病房里看着小男孩。女司机身边还跟这个年龄比那小男孩小着一两岁的小女孩,想必就是她女儿——那天发了烧的就是她吧。 这时候刚是吃饭的时候,荆小刚也是第一次见到鼻饲的情形,就是在鼻腔里插一根软管,将打磨成糊的食物推进食道。 虽然小男孩没有知觉,但一定也是很难受的吧,至少荆小刚看得胃里难受。 他心里更难受。 荆小刚没有进门,只是站在走廊里,透过半开着的门缝,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看到了荆小刚,也认出了那天晚上就是他献血给小男孩,救活了小男孩的,便停了下来,说道:“咦,你又来了?你身体好些了吧?” 荆小刚点头:“嗯,没事的,我很好。” 护士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这辈子可能就一直这样了,听说他爸爸也跳江自杀了。” 荆小刚看着她,皱着眉头,问:“这辈子一直这样了,是什么意思?一辈子植物人?” 护士倒也改了口:“也不一定呢,主任医师目前还没开具诊断证明,也许还有希望呢。” 荆小刚坚定地说:“会的,一定还会有希望的,纵然千般不如意,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希望。之前不是很小的几率,我献血把他救活了吗?” 护士点了点头,又说道:“更苦的是,这孩子她妈,也时不时来医院这边闹一闹。” 荆小刚倒是诧异了,他好像从电视报道还是哪里听到的,这孩子还有个母亲,早年离异,小男孩跟父亲一起生活,便问道:“他妈?他妈来医院闹什么?” 护士叹气道:“他妈不来医院照看他,反而来跟那女司机吵嚷。” 荆小刚倒是好奇了,问道:“是怪罪那女司机撞了她儿子吗?” 护士摇头:“在小男孩他爸跳江自杀的第二天,给小男孩翻身的时候,发现枕头下压着一封遗书,信中写道已经原谅了那女司机,感谢这些天照顾小男孩,准备把家里的房子过继给女司机。” 荆小刚哦了一声,一时还没有明白为什么出租车司机会这样做。 或许是自己已经尝遍了世间苦难和冤屈,心意已决的时候,给小男孩留个后路吧,把房产留给女司机,希望女司机后面能照顾小男孩。 小男孩的亲生母亲却不乐意,就来医院大闹,要争夺这一份遗产了。非但不想着照顾自己的骨肉,反而惦记着这份遗产,真是可笑。 女司机本也不贪图这份财产,但看到小男孩生母这样的态度,反而不同意了,说已经离婚了这份财产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房子要留给小男孩。 荆小刚无奈叹息,这事情他也管不了太多了,默默退出了医院。 面馆里不用去上班,荆小刚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干,白天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会肚子里也不太饿,便顺着街道边慢慢走着。 天渐渐黑了起来,街道边的路灯纷纷亮了起来,小汽车的大灯也争先恐后地打开了。 天上黑洞洞的,没有星星和月亮,看不到。 荆小刚随意地行走在道路边,越走越远,不自觉之间,走向了江边,然后又顺着江岸边的栏杆走着。他一刻也没有停歇,到最后竟然到了那出租车师傅跳江的那座桥边。 荆小刚坐在河堤边发了一会呆,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总算有点饿了。 已经晚上十点了,大街上的饭店也都关了门,荆小刚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超市,进去买了一包方便面,本来想买一瓶水,却看到了牛师傅生前喝的那种光瓶白酒了,索性又买了一瓶,又买了一包油炸的花生米。 第119章 江边自饮 荆小刚来到大桥边,坐在水泥台阶上吃着方便面,就一口白酒,然后辛辣的刺激味道呛得他哈一口气。 偶尔有行人走过,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荆小刚被他们看得心里不自在,向着桥下看去,此刻正值初冬,水位下降,露出了光秃秃的桥墩,上面是方形的台子,便趁着附近没人的时候,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抓着半包花生,施展他的“轻身功夫”,脚下一点,几起几落便落在了桥墩上。 身边的流水声,哗啦啦作响,但这里总算是安静了几分。 冬夜的江边,临近着冰凉的江水,阵阵寒意透骨,但荆小刚喝着白酒,加上心念如灰,也不觉得寒冷。 顺着粼粼的江水,远处的灯光,在江面上碎作了一团,没有光的地方,便是一片的黑水。 那出租车司机,就是在这一片黑水里淹死的。 荆小刚叹息一声,他才十五岁,寻常人也就半斤的酒量,不醉也头晕,可荆小刚显然不是寻常人,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竟然“擅长”喝酒,半斤白酒下了肚,大脑里还很清醒。 有时候清醒,未必是好事,只会更多的压力,更多的惆怅,还好荆小刚是豁达之人,不会郁结于心,只是心里憋屈罢了。 就是那种感觉有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或者是感觉身上痒,挠得时候总感觉找不到地方的感觉。 不觉之间,荆小刚一瓶白酒下了肚,脑海里总算有晕晕的感觉了。他站起了身,然后又跳回了江岸边,将酒瓶和垃圾袋都扔进垃圾箱。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也该回去睡觉了,这会已经没了公交车,只能步行回去了。 但他并不想回去睡觉,也无处可去,走了一阵,看到一个小巷子,亮着招牌:网吧。荆小刚想起了网吧的夜市通宵比白天要优惠多了,便举步进去,然后开了一台电脑。 荆小刚登上了自己的qq号,好友栏里三个丁波明,卫璐璐,还有那个网友夜月如诗,都是不在线的状态。 毕竟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荆小刚也没兴趣主动加人好友,正要想着去学着找个电影看看,或者是玩个游戏什么的时候,那个夜月如诗的头像亮了起来,荆小刚点开,看到她发来的话:“咦,小刚哥哥,这么晚了你上线的啊?” 荆小刚脑子里懵懵的,回复:“是啊,嗯。” 夜月如诗又很快发来:“我们好久都没有在qq上遇到了耶……不过我这会要下线睡觉了。”然后跟了一个不开心的表情。 荆小刚回:“好,你快去睡吧,晚安。” 夜月如诗:“嗯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886。” 荆小刚也是刚知道“886”是拜拜咯的意思,便也回了个“88”。 夜月如诗的头像还亮着,但荆小刚估计她很快就掉线了,也没有在意,便准备找个游戏玩玩去。 找了半天,在荆小刚终于找到那个“暴力摩托”的游戏,心想一定是自己之前见到有人玩的游戏了。 这时,夜月如诗又发来消息:“咦,你怎么还在?”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发去了消息:“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用上课的啊?” 夜月如诗:“对呀,我明天不上课,我刚刚去洗漱了,准备洗漱完再关电脑。” 荆小刚发了一个字:“好。” 夜月如诗又解释道:“我妈妈不在家,我爸在书房里赶一份报告,他不怎么管我的。” 荆小刚有些心不在焉:“我又没问你。” 夜月如诗:“可是我想说的呀……你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最近的事情还顺利吧?” 荆小刚倒是呆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被发现了,便回:“没事,挺好的。” 夜月如诗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接着便都没有说话,荆小刚发了一会呆,然后对着聊天框打字:“当有些事情,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夜月如诗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你是不是前阵子行侠仗义不顺利,遇上了武林高手打不过啦?哈哈。” 荆小刚回复:“是啊,有些事情或许不是我力所能及的,非要强出头,什么也做不成,弄得一团糟,反而害了身边的人。” 荆小刚又不着边际地发着一些话,这时候夜月如诗发来一句:“小刚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夜月如诗:“因为你今晚打字有错别字,标点也不全啊。” 荆小刚恍然,回了一个“嗯”,这次标点也没带上。 夜月如诗回了个撇嘴的表情接着回复:“那你好好休息,早点睡吧。对了,你要是遇到了困难,就多和朋友说说,当然你要是愿意跟我说,我也愿意聆听,虽然我可能帮不到你。” 荆小刚酒劲有点模糊了大脑,回了个“好”。 夜月如诗:“嗯嗯,那我先睡觉了,晚安咯。” 荆小刚回了晚安,然后靠在椅子后面发呆,身边的网友有抽烟的,烟味让他很难受,他此刻有些心灰意懒,搁在平常非要说道说道,这会也没去多管闲事。 夜月如诗的头像一直是亮着的,但是荆小刚说了晚安,便也没有再发消息。 玩了一会骑摩托的游戏,起先荆小刚不知道怎么操作,在他熟悉之后,很快就驾驭得了了,骑着摩托车把别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凌晨一点了,荆小刚有些累,但并不困,又是对着屏幕发呆。 他想起来夜月如诗的话“有困难找朋友”,可自己能找谁呢,发呆了五分钟,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他终于下了决心,自己不妨去找董若馨的爸爸,那个当司令的,看看他能不能帮助自己,至少把蒋叔的面馆先恢复开业吧。 姑且试一试吧,看来只有这一条路了。 荆小刚想着去哪里找他呢,他也不知道,但预计是要去什么司令部之类的吧。 他并不知道位置在哪里,也不知道问谁,这会他也不会查地图软件。看着身边抽烟的,玩游戏的,还有开着一个小窗口拖到桌面角落里戴着耳机看视频的,荆小刚知道问他们也是白搭。 第120章 访问空间 荆小刚见夜月如诗头像还亮着,于是又脑子抽风,问了问:“对了,我有个大伯在容城当大官,是个司令,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吗?是不是司令部之类的?” 荆小刚不想夜月如诗知道的太多,索性又撒了谎。 夜月如诗头像还亮着,可头像右下角挂着一个小钟表的图标,而不是铅笔在小画板上写字的动画。而且很快自动回复:[自动回复]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荆小刚知道,她这是挂着qq号,人离开不在,系统自动回复的消息,想来多半是电脑在客厅里没有关机,她这会回自己房间里睡着了吧。 荆小刚忽然好笑,这夜月如诗不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嘛,问她这些干什么,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她是大城市里的,父母都是老师,家里有电脑,人又聪明电脑玩得比自己熟而已,哪里会知道董司令的事情呢。 荆小刚在夜月如诗的qq头像上鼠标点着,终于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了她的qq空间。 荆小刚之前也不知道还有有空间这回事,进去之后,有种自己像是翻窗户进入了这小丫头闺房,然后小丫头这会躺在床上睡着了,自己则翻看她抽屉的感觉。 荆小刚胡乱点着,在相册里找到了夜月如诗的一些照片,多是风景的照片,也有自己画的画——荆小刚也没什么审美,就觉得小丫头画得挺好看的。 终于看到了她的照片,那是一张站在落日黄昏的校园内部道路里,脚下和头顶是梧桐树枯黄了的叶子。 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花裙子,长得单纯可爱,微微向着一边侧着腰,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还比着剪刀的手势。 背后远处隐隐可以看到什么“府大学”的字样,想必她爸妈是大学里的老师吧。 果然是个只有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嘛,荆小刚嘴角不觉浮起来一丝微笑,又看到了她空间留言板的一些同学或者亲戚的留言,还有她发表的一些说说。 内容也不多,都是充满童稚气息的文字,荆小刚很快找到了不久前的一条:“今天好开心,认识了第一个网友,他的网名是小刚。人有些呆呆的,看到他的网名,总是让我想起来几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后面是个调皮的表情。 荆小刚心想:看来这说的就是我了,想不到她第一个网友也是我,我的第一个网友也是她。心有所想,荆小刚点开了评论,然后写下了评论:“说的是我吧?” 片刻后,qq又弹出来夜月如诗的消息:“没错,就是你呀。” 荆小刚吓了一跳,仿佛潜入别人房间偷窥,翻看小女孩的书桌抽屉时,被发现了一般。 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这小丫头又上线了,便回道:“你怎么还没睡觉,都这么晚了,赶快睡觉去!” 夜月如诗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回复道:“干嘛这么凶,我早睡着啦,这会起来去喝水,然后顺便看一眼电脑的。” 荆小刚回了个“嗯”,也没了下文。 又过了十分钟,夜月如诗发来消息:“我找不到你说的地方啊,地图上不显示的,在贴吧里有人说在那两条路交叉口,旁边还有个大饭店,可是地图上就是不显示,我去看看我爸爸睡了没,问问他。” 接着夜月如试说了交叉口的那两条路的名字。 荆小刚回复:“没事,我明天问问路人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夜月如诗回了:“就是那两条路交叉口,我爸爸说了,那种地方比较特殊,在地图上是不会显示的,然后也凶了我几句让我赶快睡。” 荆小刚这才恍然,回复:“好的,我记下来了,你赶快睡吧。” 夜月如诗要荆小刚也早点睡,然后这次真的去睡了,当晚也再没有回复消息。 荆小刚又找了几个游戏,那种策略的他的脑子玩不转,很快就被虐得输掉了,动作竞技类的倒还好,可熟练之后也索然无味了。 直到凌晨四点的时候,荆小刚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早晨,荆小刚的夜市上机时间结束了,揉了揉眼睛,感觉脸上都是油,便去卫生间洗罢了脸。 在路边的早餐摊位,荆小刚吃过了早餐,然后想了下,决定今天就去找董司令。 可惜他没有随身带着自己备份好证据的另一个U盘,只好先回了住处拿U盘。然后问了问路人昨晚夜月如诗给他指明的道路,找到了可以到达的公交车。 上午十点左右,荆小刚到达了某军区司令部门口,看着宽阔的大门,肃立着的牌子,以及门岗左右两边站岗的卫兵。 自然,荆小刚也看到了他们怀中抱着的长长的步枪。 荆小刚心中犯怵,本来还想上前询问的,这下也不敢靠近了。他知道也不用问,要找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可是怎么进去呢,大摇大摆进去肯定会被拦下来的,可他也不敢硬闯。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看看有没有突破口,然后找到了行人较少的一条街道。 院墙有四米多高,上面还扯的有铁丝网。荆小刚假装在一边的道路边休息,在等了十多分钟,这条小路终于没有行人经过的时候,瞅准机会,脚下一点,从围墙上一跃而过,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里。 他运气挺好,今天是周末,院子里人不多,一时没人注意到这个方向,他故作镇定,看了看前面的一栋高高的大楼,心想现在不打仗,董司令没准在这里办公吧,当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大楼。 他运气不太好,因为他刚到统战大楼前立刻被人拦住了,而且荆小刚终于发现,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穿着军装的,就他自己与众不同。 不拦住他才怪呢。 拦住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中年军人,荆小刚也不知道他军衔如何。这军人喝止道:“站住!什么人?” 荆小刚立刻怂了,乖乖站住不敢动了。 这军人犀利的目光扫视了荆小刚一遍,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显然,无论荆小刚衣着和气质,以及鬼鬼祟祟的样子,都不像是这里的人。 第121章 私闯禁地 荆小刚有些心虚,但也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来找董司令,我是他的亲戚。” 那军人八成不信,便问:“哪个董司令?你是他什么亲戚,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董司令的名字都不知道,早知道事先让丁波明帮自己查查了。 没办法,荆小刚只好耍赖,说道:“董司令就是你们这里的董司令啊,他是我大伯,我叫荆小刚,对了,他还有个女儿叫董若馨,才两岁多,不到三岁。” 那军人想来也知道一点董司令的情况,荆小刚说的三分真七分假,他也不好下定论,便道:“董司令这会还在开战术研讨会,你跟我过来等一会。” 荆小刚跟着他进了大楼,在一楼的休息区坐了下来,他又叫来卫兵看着自己,然后便进了大楼电梯。 荆小刚坐在休息区,眼睛东张西望地看着,而一旁的卫兵腰杆站得笔直,却一言不发。 荆小刚知道他是在监督自己,不让自己乱跑。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那卫兵便笔直地站在他附近盯了他一个小时,然后一楼大厅的电梯停了下来。 电梯里走出来几位军人,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身材不胖不瘦,看起来非常硬朗,走路脚下也带着风,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看起来闪着寒光。 他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军人在说着话,离得远了,纵然是荆小刚“内功深湛”,也只模模糊糊听到“模块化”、“高机动性”、“战时快速响应”、“灵活组建”之类的一些字样。 那军人也远远地看到了荆小刚,便不再和身边人讨论战术了,犀利的目光也柔和起来,快步走到休息区荆小刚近前。 荆小刚哪里还敢坐着,忙站了起来。 他着实有些心虚了。 那军人笑道:“大侄子,十来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荆小刚听他称呼自己“大侄子”,脑子一时拗不过来了,便道:“您是……董司令吗?” 那军人点头,说道:“没错,就是我,董卫国,不是你说要来找我的吗?你不认得我吧,我上次见你,你才两岁多,这么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这人便是董司令了。 荆小刚愣在那里,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更不明白他刚才叫自己“大侄子”的含义了。 董司令看了看身边的一位军人,就是刚才拦下来荆小刚那个,又接着道:“是的,我确实有个女儿,董若馨,两岁半了,那是你妹妹,上次你在火车上见到过的,也是巧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荆小刚身边的休息区也坐了下来。 荆小刚似乎在心里盘算明白了,想来自己刚才说董司令是自己大伯,还有个妹妹董若馨才两岁多这些话,刚才那个军人跟董司令转述过了,所以董司令才这样说的。 可那是自己随意编造的啊,完全不可能的事,目的是忽悠他们带自己见董司令罢了。 现在为什么董司令称呼自己大侄子,又说自己的女儿——那个两岁的小女孩董若馨是自己妹妹? 荆小刚心想:“多半他知道我是撒谎,又不想当面戳穿我,就配合我演戏,说他真的是我的大伯,他的女儿是我的妹妹。” 一定是这样的。 可又似乎哪里不对,如果丁波明在,一定会反应过来,董卫国董司令说了句“你们上次在火车上见到过的,也是巧得很”。 这句话自己可没有对那拦住自己的军人说出来,是了,一定是自己报了名字,他上次又听馨儿妈妈提到火车上帮助她们母女两个的那个荆小刚了。 可董卫国接下来的话,又让荆小刚几乎惊掉了下巴:“你长得跟你爸真像,你爸叫荆大军,你妈叫葛芷芸吧?” 荆小刚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只是随口说董司令是自己大伯,难不成竟然是真的吧。 荆小刚支支吾吾道:“是……是啊,您真是我大伯?” 董卫国皱了皱眉头:“你爸妈没和你说过吗?我和你爸年轻时候是战友,关系很好,当年那场战斗中,他负了伤退伍了,我一路摸爬滚打到到这个位置。” 荆小刚总算明白了,眼前的董司令,竟然是自己父亲当年的战友,就是那个在容城当大官的,把自己父亲调动到容城服刑的那个大伯。 得,自己信口开河的,竟然成了真,想来自己昨晚和刚才撒的谎,都不是谎言,是歪打正着的大实话了。 董卫国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便喊了荆小刚和随行几名军人去了食堂吃饭。 食堂的伙食说不上丰盛,但也可以,荆小刚跟着董卫国吃过饭之后,董卫国问他怎么进来这里的,荆小刚也不敢撒谎了,说自己是翻墙头过来的。 董卫国向一旁的军人使了个眼色,荆小刚并不知道,而那军人则立刻明白,董卫国是要他后面查一下监控,看看他是怎么翻墙头进来的,要不要加强一下安防。 董卫国又问荆小刚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荆小刚说确实有事,事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也不算着急。 董卫国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了,确认荆小刚的事情不着急之后,便唤来警卫员小朱,让他下午开车先送荆小刚回家,说自己两点还有一场会,又让小朱跟什么什么局长联系,说自己晚上来了重要客人,就明天再去见他。 看来,当领导的确实挺忙。 荆小刚听说他因为自己,把晚上的行程取消了,倒是吓了一跳,忙说自己的事不着急,让董司令先忙自己的事。 董卫国说没事,自己那也是点私事,也不算着急,让荆小刚听安排就是。 那警卫员小朱,荆小刚是见过一面的,就是上次董若馨和妈妈坐火车回容城时,晚上去车站接她们的那个。 当时馨儿她妈还很生气,说董卫国怎么没来什么的。 当然董卫国口中的“小朱”也已经二十多岁,比荆小刚大了有十岁了。 第122章 董家宅邸 小朱开着车,转过了几道街,走了有十公里,离繁华的都市远了点,街道更新更宽阔,行人也少了点,小朱说这是新城区。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门岗自动放了行,车子便开了进去,顺着小区内部路走了不远,停在了一个小院落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周围是铁栅栏圈起来的院落,院子里栽种着花花草草,还有小型的假山和水池,一个小小的亭子。 小朱显然对这里比较熟悉了,直接顺着院子一侧向下的斜坡通道,把车开到了这栋楼地下室的停车库。 那是私家的停车位,比较宽阔,停四五辆车是没问题的,除了小朱开回来的这辆,还有两辆在停着。 荆小刚最多也就只骑过自行车,也不认得这几辆车是什么牌子,高级不高级。 停好车之后,小朱带着荆小刚回到了地面层,然后从正门进了院落。 刚进门就见到了馨儿妈妈正坐在院子里凉亭边,抱着馨儿晒着太阳。 微风不躁,冬日午后的太阳,晒起来暖洋洋的刚刚好,馨儿这会趴在母亲怀中睡着了。 一旁有个约四十岁的中年女子,系着围裙在打扫着院子,擦拭着栏杆。 看起来,应该是董家雇佣的保姆,可以帮着馨儿妈妈处理家务,或者帮着照顾馨儿的。 顺着院落里的碎石铺就的小路,小朱带着荆小刚走进了院子,馨儿妈妈抬头也看到了二人。 董卫国的警卫员小朱,想必她是经常见到的,而且小朱经常开车送董卫国回来,早晨接着他去办公地点,自然馨儿妈妈对他比较熟悉的,便也没感到意外。 看到了荆小刚的一瞬,馨儿妈妈有些诧异,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浮起一丝微笑,说道:“小刚,是你?” 荆小刚笑了下:“是啊,苗阿姨,我们又见面了。” 馨儿妈妈微微侧了侧身,轻轻道:“大姐,你抱着馨儿去她小床上睡。” 那保姆便停下来手中的活计,从馨儿妈妈怀中接过来馨儿,向着别墅走去。 馨儿妈妈开了口:“小朱,怎么回事,董卫国呢?” 小朱笑着道:“董司令下午还要开会,中午的时候,这小伙子翻墙进了司令部要找董司令,董司令认出了他之后,让我先给送回家。” 馨儿妈妈让二人进了客厅,坐下来说话,然后那保姆安置好馨儿之后,给三人冲了茶水。 馨儿妈妈看着荆小刚,有一丝无奈的笑:“还好你来了,这几个月以来,老董念叨我四五次了,每个月想起来都要说道说道。” 荆小刚不太明白,问:“咦,怎么了?” 馨儿妈妈看了看小朱,说道:“上次坐火车的时候,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之后,跟他说了火车上那扒手的事情,又说他不去馨儿姥姥家把我接回来,半夜我到容城了也不去车站接我。” 荆小刚点点头,这些他倒也知道,便说:“那是因为董司令比较忙啊。” 馨儿妈妈苦笑了下,道:“是啊,他总是很忙的,我也理解,倒也没有埋怨过他,不过他却把我给说了一通。” 荆小刚也笑了,说道:“那怎么可能,他没有去车站接你和馨儿,不该你骂他啊?” 馨儿妈妈说道:“当时他沉思了一下,没有说火车扒手和去车站接人的事,忽然开了口,说‘你记不记得我常常给你提到,我有个战友荆大军,他儿子就叫小刚来着,算起来也十四五岁了’,我当时愣了一愣,这才想起来,便说‘还真是,不过这不一定是他吧,重名的人多着呢’。” 荆小刚接了话:“是啊,小刚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重名的多着呢。” 馨儿妈妈摇了摇头:“可是姓‘荆’的不多啊,当时我要是再多问一句你爸妈的情况,就会认出来是你了,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一时竟然忘了多问一句了,是我天天照看馨儿,脑子反应慢啦。” 三个人笑了一下,馨儿妈妈让他们稍等一下,自己起身去了二楼,片刻后,拿来了一个相框,递给了荆小刚,让荆小刚看。 荆小刚接了过来,只见那是在老家的一块油菜花地头拍着的照片,照片中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军人,并排笔直地站着,他们前面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才一米多点,一侧站着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小女孩生得呆萌可爱。 其中一个军人,荆小刚自然认得,那正是自己的父亲荆大军,而那年轻女子,自然是他妈妈葛芷芸了。至于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他,那小女孩是不是他妹妹荆小溪,他可看不出来,毕竟小孩子小时候和长大之后,外貌差异太大了。 但从事实分析,自然是他们兄妹两个了。 便指着相片说道:“这个是我爸妈,那时候他们还年轻着呢,这个……这小孩是我吧,我看着有点像,哈哈。” 馨儿妈妈微微笑了下,道:“没错,就是你,你虽然年龄不大,跟老董认识得比我还早呢,我当时还是个文艺兵,隔了几年才遇到的他,至于馨儿,不知道在哪个石头缝里呢,呵呵。” 三人不觉笑出了声。 想必这张照片,是董卫国去荆小刚老家去看望荆小刚他爸的时候,几个人的合影了。 三人又说了一些话,期间小朱叫馨儿妈妈“董夫人”的时候,馨儿妈妈说这里没外人,叫她嫂子就行了,一会问你哥回家吃饭不。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这小朱是董卫国远房的一个小表弟,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转去部队了当兵,后来董卫国见他为人机警灵活,便留在了身边,算起来馨儿妈妈就是他表嫂子了。 小朱说董司令本来晚上还有饭局的,让他和对方取消了,董司令晚上要回家吃饭,说一会徐师傅来了之后让多做几个菜。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徐师傅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的是,董家不但有处理家务和照看馨儿的保姆,还有专门做饭的厨师,想必这么大的房子,馨儿妈妈一个人是忙不开的,而且做饭的事情她不擅长罢了。 第123章 温馨之家 小朱看了时间,也该回去了,便告别了馨儿妈妈和荆小刚,自己开车回了单位,晚上再接着董卫国回来。 馨儿妈妈在小朱走后,才问了荆小刚找董司令什么事,荆小刚便也没隐瞒,将自己连日来遇到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馨儿妈妈听完之后,说道:“没事,你董伯伯向来是嫉恶如仇,这事他会管一管的,他认识的人多,会有办法的,等晚上回来了和他说说。不过啊……你下次可不能这样逞强了,那次在医院抽了六百毫升血,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敢逞能。” 荆小刚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好,便答应了。 馨儿妈妈又问及荆小刚的事情,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容城了,荆妈妈是怎么想的。 荆小刚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的口才和逻辑,也编不了这么大的谎,就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原委,说自己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子,不想上学了,来容城闯一闯,现在在一个小饭店里给人打工。 馨儿妈妈说那怎么行,你现在正是学习的年龄,打工赚钱以后再说,错过这几年,再想学习也跟不上了。 荆小刚则说自己现在学习也跟不上,去上学也学不来什么,最多是混一个毕业证罢了。 馨儿妈妈说:“你等着吧,你董伯伯回头肯定说你,准给你找个容城的学校上学,我就不说你了,不过……你好像很特别,上次你在火车上,一个人制服了那个小偷,还有今天你是……翻墙头进的司令部?” 荆小刚只好说自己在培训机构练过一些武术,所以身体素质好了点,馨儿妈妈倒也没有多想。 馨儿妈妈又说荆小刚好像特别喜欢打抱不平,脾气有些冲动,要他以后收敛一点,荆小刚只好满口答应。 而后又谈论了一些和董司令的事情,又问了荆小刚这几年的情况。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馨儿醒了,馨儿妈妈便去抱她出来。荆小刚也瞥眼看到馨儿房间里装饰得像是童话王国一样,地上是软软的毯子,堆满了小孩的玩具,多数是洋娃娃之类的,房顶还吊着星星和月亮的装饰道具,想必到了晚上通了电,会闪闪发光吧。 馨儿起来后,保姆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然后给泡上了奶粉。 冲泡奶粉的间隙,馨儿被妈妈抱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荆小刚,呆萌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问道:“妈妈,他是谁啊?” 馨儿妈妈说道:“你不认得他啦?他是你小刚哥哥,上次咱们坐火车的时候,跟咱们坐挨着呢。” 馨儿显然是记不起来了,不过也不妨碍她和荆小刚现场熟,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然后跑到小刚边上坐了下来,叫着:“小刚哥哥。” 带着稚嫩的童音,说话声音比上次又清晰了一些。 而后是奶粉温了之后,要馨儿喝奶粉,她现在已经可以捧着奶粉杯子,然后自己用吸管喝了,却是一边喝着一边玩着手中的洋娃娃,一点也不专心,还会把牛奶撒出来。 馨儿妈妈说了她几句,她咯咯笑着并不听话,而荆小刚凶她几句要她好好喝奶粉,她却心虚地老实起来了。 喝完奶粉以后,馨儿便跑到院子里玩耍。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沙坑,她便拎着小桶,用着小铲子铲沙子,然后把小桶里的沙子倒在一旁的塑料玩具风车上。 风车顶部是个沙漏,细细的沙子便像是水流一样,推动着风车的叶片转动了起来。 馨儿高兴得鼓掌,又喊着荆小刚跟她一块玩。荆小刚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陪她玩沙子。 庭院中,不远处的蓄水池里,一些荷花凋零了枯黄的叶子,水池被铁栅栏围了起来,留了个小门也是紧闭着,铁栅栏上还包裹着泡沫垫子——那自然是怕馨儿淘气时靠近水池碰着了。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来了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手中还拎着个厚厚的黑色塑料袋子,袋子鼓鼓的像是装着水,不时地扑棱着。 那人向馨儿妈妈问了好,又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董司令在家吃饭不。 荆小刚便知道他是董卫国聘用的厨师,也就是小朱刚才说的徐师傅,到了饭点会来董家帮着做饭。 荆小刚也暗暗觉得,董家的条件确实和荆家天壤之别,难怪父亲荆大军很少提起董卫国这个战友伯伯,从来不主动去找董卫国——即便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 董卫国哪怕是把荆大军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战友,绝不会见外,但荆大军不能不顾及自己身份,不是一路人,身份差别太大,走不到一块的。 馨儿妈妈说董卫国晚上回来吃饭,他今天高兴着呢,老家的大侄子多年未见,今天来找他,少不得要喝两杯的。 那徐师傅笑着道:“要得,刚好我有个亲戚过来我那,带了一条黄河边打上来的大鲤鱼,晚上给董司令尝个鲜。” 馨儿跟着嚷嚷:“我也要吃鱼~” 稚嫩的童音说不出的可爱,那个“鱼”字的读音她还念不准,像是“yi”的发音。 徐师傅笑着说好,便去准备了。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小朱开车带着董卫国回来了,看来今晚倒没有加班开会到很晚——其实今天原本是周末的,已经算是加了一天的班了。 董卫国每每说道:咱们军人时刻待命,不考虑个人休息,国家有需要,随时奔赴前线。 到家之后,董卫国见了荆小刚,笑着打招呼,然后去更衣室除去了军装,换了便装,接着招呼荆小刚跟他去了二楼私密的会客厅,又让小朱给泡上了他最好的茶叶。 董卫国问了荆家的一些情况,自然问到荆小刚怎么一个人跑容城了,荆小刚只好如实以告。 如馨儿妈妈所料,董卫国果然是说了荆小刚一通,跟他说过几天就在容城给他找个高中读书。 荆小刚相信眼前这位“董伯伯”的实力,不用谈什么学籍户口的,给他找个高中,甚至是最好的高中,都不是难事。 但荆小刚知道这需要他动用自己的关系,这也罢了,问题是自己压根不想上学了。 而且——有点搞笑,自己在老家不想上学,在老家镇子上都是中下等的成绩,又休学了半年了,跑到容城读高中算什么,在容城读高中的话,成绩铁定是班级乃至全校倒数第一。 荆小刚打定了主意,非不去上学,大不了再来个“离家出走,消失不见”。 第124章 雷霆之怒 董卫国又找来一个硬卡片,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是一串数字。 荆小刚心想:莫非董司令也玩qq不成? 董卫国写完了一串比荆小刚qq还要长几位的号码,然后又从怀里取来了一个很小巧的物件——荆小刚也是最近不久才知道,这是手机,刚流行起来的,比打固定电话要方便多了。 董卫国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到了一个联系人,又在纸上写下另一串数字,说道:“上面是我的手机号码,下面是小朱的,你在容城有什么事,就跟我打电话。我经常开会没带手机了,你打小朱电话也行,他是我的警卫员,做事也比较可靠。” 荆小刚答应了,收下来卡片放好,董卫国又说明天让小朱给他买一部手机,这样就方便多了。 荆小刚忙说自己不用,也不太会玩,有事用固定电话就行了。 董卫国笑了下,说道:“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就凭我跟你爸的关系,这都不算什么。” 他撩起了腰身上的衣襟,指着贴近肋骨外侧贴着手肘处的一道疤痕,“我跟你爸是多年的战友了,当年一块上战场,在前线打仗,有次战斗很激烈,敌人利用地形伪装偷袭,要不是你爸救了我,把我扑倒,这子弹打进胸膛,当时就交代在猴子国了。” 荆小刚哦了一声,他知道爸当年上过战场的事情,不过这一段经历他却是不知道的。 董卫国又道:“你爸打仗很凶,那次我们被七八个敌人偷袭,他发了狠,冲在前面,跟我配合,且战且退,打光了子弹,就去拼刀子,最后消灭了所有敌人。他为了掩护我,腿部负了伤,后来恢复之后,走路便不太方便了,这些他跟你说过没?” 荆小刚摇头,声音有些低沉:“没有。” 董卫国叹了口气,接着道:“你爸不爱多说话,都在心里,他也知道自己作战虽然勇猛,但是头脑思维和领导能力差了点,加上负了伤落下了残疾,以后也不会有远大的前途,就把功绩都推给我,后面他选择了退伍。” 董卫国又吸了一口气,轻松了一些,说道:“所以我跟你爸就是生死兄弟,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你跟馨儿都是我最亲的人,记住了。” 荆小刚点头,说自己记住了。可是他跟他父亲一个样的倔脾气,宁可吃苦受累,也要自力更生,不是那种轻易受人恩惠的。 终于,董卫国问荆小刚今天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荆小刚便把最近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说自己打工的那个面馆也被查封了,坏人这会还在逍遥自在,心里气不过,想起来上次坐火车遇到馨儿,听说她爸爸是个大官,就寻思着能不能寻求帮助解决问题。 董卫国听完之后,气得一拍桌子,骂道:“这群王八犊子,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他们,无法无天了吗?” 董卫国这一拍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都震得流了出来,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看来这董司令是气得不轻。 董卫国说道:“这事原本是不归部队上管的,行政上有专门的执法监督部门去处理,不过你一个小孩子都想着行侠仗义,我这保家卫国的将军岂能坐视不管。” 荆小刚听他要管这事,便放心了,说道:“没错,我明白了,杀人放火的事情,本来该官府衙门管的,可要是他们包庇自己人,推辞不管,咱们江湖上的绿林好汉,也能替天行道。” 董卫国听他把自己说成了绿林好汉,也不在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在这个社会,如果还有一类人可以信任,那便是咱们军人。军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坚定不移,真正的保家卫国,勇于牺牲,甘于奉献,倘若连他们也出现了问题,那就完蛋了。”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荆小刚深受鼓舞,想起来自己带的还有存储着证据的U盘,便交给了董卫国。 反正丁波明那备份的也有,倒也不怕证据丢失。 董卫国收了下来,又说自己晚上的时候看看,这事他管定了。 而后,董卫国想了一下,然后掏出来手机,翻到了一个电话,便拨通了。 嘟嘟的声音响过,很快电话接通了,董卫国也不回避荆小刚,冷冷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传了过去:“老黄,你手底下人做事可不地道啊。” 对面接电话的不知道是谁,显然是不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荆小刚内功深湛,耳朵灵敏,勉强能听到对方的话语,在陪笑打圆场,而董卫国在责备对方。 董卫国接着道:“你们信访的匿名举报信箱还装着监控,这是什么意思,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好找到举报人,把举报人给处理掉?” 对面传来了:“竟然还有这事,我倒不知道,多谢董兄指点,马上整顿,马上整顿,把沿途的监控都拆了。” 董卫国又接着道:“还有你们管这一块的小头目,手底下可不太干净啊,举报的材料,怎么就轻轻松松就落到了被举报人手里,方便灭口吗?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工作能力不能胜任,还需要调到基层岗位,继续深造学习;往大了说,那可是腐败黑恶,结党营私,是上头严厉打击的。” 对面的人显然也吃惊不小,沉默了半晌,说道:“这事是我们重大失误,明天就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乱来,连董兄都给得罪上了,我把他撵滚蛋。多谢指点,多谢指点,回头我亲自给董兄道歉,哈哈……” 董卫国也含糊了几句,说得罪的可不是我,是广大老百姓,咱们都是老百姓的公仆,我在前面保家卫国,你们在后面服务好老百姓——见对方承诺严肃处理,也没有再得理不饶人,客套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董卫国一个电话,轻轻松松拿掉了一个科长,大好前程是毁了一大半。而且董卫国还让了个人情——或者说是拿到了把柄。 第125章 略备薄宴 晚饭的时间很快到了,董司令起身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咱们下去吃饭。 一楼有一个大的餐厅,里面一张足够容纳八人的圆桌,此外还有一个小厅,里面则是小四方餐桌。 一般是主人家在大餐厅吃饭,保姆,厨师,还有警卫员兼任司机的小朱在小厅吃饭多一些。 不过今晚董司令高兴,要拉着小朱一块喝两杯,还说要尝尝自己藏了二十年的好酒。 而馨儿一般除了喝奶粉,饭点的时候,是由保姆喂一些松软低油低盐的饭食。 只是今天馨儿却非要嚷嚷着跟小刚哥哥一块吃饭,没办法,馨儿妈妈只好搬着儿童餐椅坐在餐厅大圆桌的一边。 饭菜陆续上了桌,都是徐师傅的拿手好菜,桌子中央摆着煎好的黄河大鲤鱼,看得荆小刚口水都要就出来了,此外还有清蒸小羊排,瓦罐煨土鸡,炖牛腩,以及几个荆小刚也不太认识,像是菌类或者海参之类——总之是荆小刚从未吃过的美味。 董卫国从餐厅酒柜最里间格子里拿出了一瓶有些年代的白酒,交给小朱打开,又问荆小刚会不会喝酒。 荆小刚说问题不大,董卫国笑着道:“老子英雄儿好汉,你爸喝酒厉害着呢,一斤也不虚。” 荆小刚知道自己是由于在那山洞里吸收了魔书的缘故,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一斤白酒也灌不倒他,但年轻人还是要低调一点的,说道自己偶尔也喝,能喝一点点。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那桌子上的玻璃圆盘下面装了电机,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己旋转一定角度,这样以来,每一样菜荆小刚都能够得着。 自然,他是不会客气的,实际上,他吃的还真不少。 馨儿坐在自己小儿童餐椅上,馨儿妈妈喂她吃着一些,看得出来她挺开心。 小朱给董卫国倒上了酒,董卫国示意他给荆小刚也倒一点,荆小刚忙站起身说自己来就好,董卫国则要他不必客气。 董卫国珍藏的酒,自然和荆小刚在街边小卖部里买的连包装都没有的光瓶白酒要好上千百倍,荆小刚不懂酒,却也能喝得出来,这酒入口后的醇厚之中带着的清香,一定是高端的。 所以他喝得并不少,也并不慢,董卫国起先还怕他喝多了,后来看荆小刚那架势是比他都能喝,便也不拦着他,说:“好孩子,将来是有本事有出息的人物。” 倒是馨儿妈妈说老董你别起劲,这孩子还小呢,别喝伤着了。 董卫国见过大场面的,哪会让荆小刚喝多,加上小朱,三个人也就两瓶酒罢了,三人都没有醉意,但也适可而止了。 晚饭上,聊的不过是寻常琐事,饭后已经九点多了,小朱住处离的不远,便打车回去了。董卫国问荆小刚在哪里住,荆小刚说了大致地址,他算了下还不近,便让荆小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又跟荆小刚说,最多三天,那家面馆就会重新开业,你先在面馆待着,不过你也干不了多久,我回头给你找个学校上学去。 当着酒劲,荆小刚也不敢顶撞董卫国,含糊了两句。 荆小刚也不谦虚,在董家住了一晚。 次日早晨,徐师傅早早地来到董家给做了早餐,荆小刚也是头一次吃到放肉的米粥。 早饭后,董卫国早早地出了门,临走时跟荆小刚说道没什么事可以在董家玩两天。而荆小刚却总觉得在这里不自在,也和他们不熟,便说自己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董卫国也没有强留他,让小朱给他打了车,先付过了出租车钱,让出租车司机送他回去了。 有董卫国答应出面,荆小刚还是充满了希望的,比前几天面馆被查封,自己在住处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发呆的感觉好多了。 他甚至跑去了网吧,迫不及待的把董卫国肯帮助他的事情跟丁波明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董卫国是他父亲的战友,自己父亲当年救过他一命,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可惜丁波明不在线,不能现场感受他的兴奋之情,荆小刚也只是发了长篇大论的留言消息罢了。 事情果如荆小刚所料,两天之后,蒋叔的面馆被通知复检合格,可以再次开业了。 虽然蒋叔什么也没做,就复检合格了。 虽然复检合格了,可蒋叔还是开门第一时间就换了新的煤气罐和燃气灶,又把店里的卫生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把关门期间放坏掉了的食材都扔掉了。 荆小刚知道董卫国必然是在高层找了可靠的人来处理了,所以出租车牛师傅的事,他此刻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饭店开门后第二天,小朱来了一趟,给荆小刚私下里说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这家店麻烦了。又说旁的事还要再等等,董卫国找了人,还在处理中,有新的进展会和荆小刚说。 又过了一周左右,天已经颇为寒冷了。饭店开门之后,这一周以来,每天店里的生意都特别好,比以往时候都要好很多,这让人很是费解。 荆小刚也有得累了,不过他手脚麻利,也能应付过来。 只是他隐隐猜想:“难道这几天是董司令找的人来关照店里的生意?” 这天晚上,大概九点左右的时候,天下着小雨,格外凄冷,还零星地夹着一些雪粒子。 店里这个点也就没什么顾客了,甚至大街上都少有人影,蒋叔也准备关门打烊了,这时,一辆小车在店门口停了下来。 小车在路边停稳了之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接着后座也下来一个女人。 荆小刚还以为是晚上来吃饭的客人呢,直到这男女走进店里,这才认出来这二人正是杨绪警官和那覃筱筱。 蒋叔也认出来了杨绪之前来过店里一次,上次拉着荆小刚去外面车里说了一会话的,这次还以为他是荆小刚亲戚,带着妻子来找荆小刚呢。 杨绪到店里,对着蒋叔和荆小刚深深鞠躬,然后道歉的语气道:“大哥,还有这小兄弟,对不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们,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 第126章 低声下气 杨绪说话时,拉着覃筱筱一块道歉,覃筱筱虽然一脸的不情愿,还是强迫着自己说了“对不起”。 这不寻常的举动,蒋叔吓了一跳,忙拉住了他,问道:“咋回事,有话慢慢说。” 杨绪看了看店里,然后开了口:“这面馆前阵子被关门查封,都是我背后捣鬼使坏——不过你放心,店里的损失我来赔。” 他取过来一个信封,又是塞得鼓鼓的,递给蒋叔,说道:“这些天我找了一些工人来店里吃饭,还有这点心意,权当做是赔礼道歉,还有赔偿店里的损失了。” 蒋叔这才明白,为什么面馆开了这么多年都没事,最近却被检查不合格查封了,原来之前是这家伙使坏,当然,也明白为什么复业之后这段时间店里生意红火了——那是他找的托,照顾生意的。 但是他也没敢收这个钱,杨绪给他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便放在了一张桌子边。 杨绪又对荆小刚说:“小兄弟,是我不对,我一时昏了头脑,有些胆大妄为,希望你向背后的大人物求个情,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能放我一马。” 蒋叔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荆小刚却知道是董卫国背后的力量已经在扭转着局势,连一向高傲自大的杨绪,不得不低头认输了。 荆小刚哼了一下,说道:“你是下有小,可惜都是女儿,你不是想要个儿子吗?还需要再接再厉呢,或者是变本加厉。” “啪”的一声,杨绪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低沉着声音,“是,我不是东西,对不起家,也对不起国,我现在后悔了,认识到了自己错误,希望大人物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这个时候总算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为时已晚,小男孩成了植物人,牛师傅沉尸江底,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 荆小刚摇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害怕了,因为你要坐牢了,还要丢了饭碗。” 杨绪咬着牙,说道:“是,只希望那位大人物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以后必能改过自新,永不再犯。” 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虽然有意不再和你纠缠下去,可惜已经惊动了那位高人,现在我也做不了主了,你好自为之吧。” 杨绪知道荆小刚只是一个引子,能不能过得了这关,全看那位大人物心情好坏,愿不愿意放过自己了。 这时候,一边的覃筱筱开了口:“杨绪,瞧你那怂样,他就算再有本事和势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咱们吧?” 杨绪瞪了他一眼,眼睛里似乎要射出火来了,恨声道:“臭婊子,老子这次可是被你拖下水害惨了!” 覃筱筱也不是好惹的主,听他责怪自己,当下也火了,骂道:“王八蛋你说谁,当初在看守所里,可是你先勾搭老娘的。” 杨绪也不想跟她啰嗦,低声咒骂了句:“发情的母狗!” 他说话声音虽低,怎奈覃筱筱听力极好,恰好听到了,登时火冒三丈,便要来掐杨绪,杨绪推开了她。 她二人本来是来找荆小刚道歉的,这下可好,自个儿先打起来了。 荆小刚站在中间隔开了二人,说道:“你们要打,就去外面打去,我们店里要关门了,别耽误我们关门。” 覃筱筱哼了一声,杨绪不愿意搭理她。 这时,听得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杨绪掏出来手机,放在耳边接通了起来,接通之后,皱了皱眉头,对着荆小刚说道:“还请小兄弟在那大人物面前给我多说几句好话,我不会忘了你的好。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荆小刚点点头,说你赶快去吧,店里等着关门,天冷得很,我还急着回去睡觉呢。 蒋叔拿起来桌子边上的信封塞给了杨绪,说道:“这你拿回去,我们无功不受禄,这不能拿的。” 杨绪无奈,拿着信封走了。 覃筱筱也走了。 蒋叔看着荆小刚,脸上满是诧异之色,问道:“小刚,这怎么回事?” 荆小刚这几天早想好了说辞,便道:“这人其实是个警察,坏警察,那跳江的出租车师傅不是被冤枉的嘛,有人去告状,说就是这警察做假证据诬陷出租车司机酒驾的。他就怀疑是咱们店里告密的,然后耍手段封了咱们的面馆,刚好我在容城认识个当官的亲戚,就找他出面摆平了,然后咱们店开门了,这坏警察害怕了,就来求情了。” 蒋叔听了之后将信将疑,说道:“这种社会上的事以后你别管太多,一不留神就得罪了人,后果很严重。” 荆小刚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帮着收拾了一下店面,关门打烊了。 与此同时,某处茶馆幽静的一个私密单间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正是董卫国董司令。 董卫国对面那人给他斟了一盅茶,叹了口气:“老董啊老董,想不到你平常不爱管闲事,管起闲事来,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董卫国呵呵一笑:“那是,我是军人出身,做事情从来不磨蹭,想好的事情也不要拖沓。” 那人自己也斟了一盅茶水,慢慢品饮,慢悠悠说道:“又何必为了一个入了土的外人,委屈了自家兄弟,况且那人已经不在了,继续深挖下去,不见得对他和他的家人会更好。” 董卫国一时没有说话,想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我前阵子刚好看过一个小故事,你若是有兴趣,不妨听一听。” 那人知道他必有深意,是不听也得听了。 话说三国时期,魏国有个专门负责刑典的官员叫满宠,有一天他判决监斩一个官员,一旁的书吏看了名单后,吃了一惊,忙和他说此人“杀不得”。满宠很是奇怪,问他说这人贪赃枉法,勾结豪强,逼死良家妇女,罪证确凿,有何杀不得? 书吏说这人可是淮左将军曹洪的亲外甥,而曹洪非但战功赫赫,更是曹丞相堂弟。满宠自然识得曹洪大名,却是说道:言之有理,既然如此,这人可不能秋后问斩,要斩立决,以防有变。 第127章 法不容情 不多时,门吏来报,说淮左将军曹洪来见,满宠要门吏告诉曹洪自己不在,可曹洪却硬闯了进来。曹洪进来和满宠客套了几句,便拿来一幅自己珍藏的名贵字画送给满宠。满宠推辞不受,说自己无功不受禄,不配收受此等贵重礼物。 曹洪则直说来意,说自己今日实则为外甥求情,满宠则说你外甥犯的错,怎么能劳烦大将军亲自来求情呢。曹洪说外甥年幼无知,犯下如此过错,还请满大人多多包涵。 满宠则说,你外甥年纪虽小,可也是一方官员,朝廷的命官,将军此言,岂不是说丞相任人唯亲,不辨贤愚吗?曹洪大怒,问满宠想要怎么做,满宠直言:按律当斩。 曹洪说自己随丞相南征北战,杀吕布灭袁术战袁绍,这些功劳,难道抵不过自己外甥一条命吗?满宠说将军之功劳属于将军,你外甥的罪过是属于你外甥,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曹洪大怒,拔刀欲杀满宠,满宠丝毫不惧,曹洪无奈,跑到曹操那里去求情。 曹操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也颇为难办,准备召见满宠,亲自求情。只是一连派遣下属去请了三次,满宠都没有请到,直到了午后,这才请到了满宠,问他好大的架势,一连三次都请不来。满宠说自己公务繁忙,曹操问在忙何事,满宠说监斩犯人——原来曹洪的外甥已经被满宠给斩了。 曹洪大怒,当下就要砍了满宠,被曹操拦下来,曹操见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只好做和事佬,也不责怪满宠,说多亏了满宠,又让我少犯错一回。 董卫国讲完了这个小故事之后,笑容不减,继续道:“我就猜你想和稀泥,蒙混过关。这事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的,你不严肃处理,下面的人谁还会服你,以后都敢乱来了。到时候捅出来了更大的篓子,你猜你还能坐得住不,你自信有曹洪的威望大没有?” 那人试探着问:“董兄的意思是怎么处理?” 董卫国手指敲击着桌面,忽然岔开了话题:“我知道一个人要是身体不大好,比如去医院做个手术什么的,那就不得不休假一阵子了。” 对面那人微微一笑:“明白了,多谢董兄指教。” 董卫国接着道:“不过身体不好的人,一些关键的岗位,还是让给身体好的人来担任吧。” 对面那人会意,点了点头。 自从那晚杨绪去面馆找过荆小刚一次,又匆匆离去,而后一切便又归于平静。 但荆小刚知道,董卫国既然答应了要处理此事,那就自然会办好,眼下要做的,就是等待。 如此,过了有一个多月,这一天,小朱来找荆小刚了,跟他说:“相关证据已经梳理清楚了,由检察机关提起了公诉,下个月将会开庭审判。” 荆小刚听闻之后,心中一喜,说道:“太好了,一定会将那坏警察和那女人绳之以法的对不对?” 小朱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就是为了还那出租车司机一个清白,报假警的那女人和小男孩出车祸有着间接关系,但构不成主观意识的犯罪。” 荆小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也知道,虽然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女人唆使牛师傅闯红灯未果,报了假警,牛师傅被扣留致使晚归,这才间接导致了后面一连串的故事,或者说事故。 但两件事本质上并没有因果关系,最多也就能追究覃筱筱报假警的民事责任,拘留十天半个月的而已。 就像两个人吵了一架,导致另一个人比平时出门晚了十分钟,刚好坐上了某一辆公车,这人出了车祸死亡。但凡两个人不吵架,这人早一点出门,就刚好错开这个时间地点了。 可是吵架的那人并没有导致这人死亡的责任。 小朱接着说道:“董司令找了律师,那女人贿赂公职人员,妨碍司法公正,并在牛师傅孩子躺在医院的时候,谣言这一切都是牛师傅酒驾造成的,又指使人去医院辱骂诬陷牛师傅酒驾导致儿子成了植物人,间接导致牛师傅受刺激跳江自杀,这个罪名可比报假警严重多了。” 荆小刚松了一口气,说道:“有多严重?” 小朱沉声说道:“恶意造谣导致他人自杀身亡,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确实挺严重,荆小刚有些恻隐之心了,不过想起来覃筱筱可恶至极,觉得是她咎由自取。 荆小刚想了下,又问道:“那个假警察呢,至少也是帮凶吧?” 小朱摇头:“杨警官无罪,或者是不予追究。” 荆小刚有些不理解了,问:“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公家的人,就可以不追究了吗?这不公平!” 小朱见他急得都站起来了,叹气道:“你急什么,杨警官已经死了,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被告人已经死亡的,应当终止审理。” 这一点,法律是这么规定的,荆小刚也是能理解接受的,可他吃惊的是,杨绪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难道是畏罪自杀?荆小刚知道,比之覃筱筱,杨绪确实有悔改之心,但也不像是那种畏罪自杀的人啊。 小朱接着道:“你没看新闻报道吗?有一个月了,现在遗体都火化安葬了。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有报警附近有人精神失常,持刀伤人,就近办案民警火速赶去。 “后来在把嫌疑人围困在家里,杨警官怕伤及无辜,不敢开枪,又为了保护队友,奋不顾身冲在前面,与歹徒搏斗,地方狭窄不好躲避,歹徒又手持利器,杨警官身中十余刀,不幸牺牲了。” 荆小刚听得愣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杨绪从担担面馆里接到一通电话之后,着急忙慌的出去了。 小朱接着道:“杨警官牺牲前,最后留下的遗言就是,不要追封他为烈士,免得污染了那份神圣的名单,只希望能够功过相抵,身死债消。” 第128章 身死债消 荆小刚缓过神来,慢慢说道:“好,这样也好,对得起人民警察的身份。我看这事就算了,牛师傅泉下有知,也会原谅他了,以身殉国,就功过相抵,身死债消了吧——最好别让他家人知道真相,他的妻子女儿,都当他是英雄吧。” 小朱苦笑:“他妻子其实是知道的,女人的感觉很灵敏的,连你都能发觉他婚内出轨,他妻子每天看着他,又岂能感知不到一些端倪。不过他妻子也算宽容,说道男人每天家里饭菜吃腻了,出去吃一点,但总归还是会回家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没有问杨绪警官他们一家怎么办,顶梁柱没了,留下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女儿过活,一定很辛苦吧。 小朱说道:“现在只有那覃筱筱还没有被审判,法院已经受理,下个月开庭审理,董司令说了,到时候我带着你一块旁听。” 荆小刚知道,这一切董卫国都办好了,当董卫国承诺插手此事的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了,只差走个过场了。 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开庭的时候,那肇事女司机可不可以参加,甚至那昏迷中的小男孩能不能一起参加旁听?” 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却也情理之中,这小男孩是牛师傅留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了,父亲沉冤昭雪,他要是能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父亲九泉之下,也会欣慰吧。 虽然他未必能睁开眼看一看坏人被审批的情形,未必能听得到坏人绳之以法的判决了 虽然这想法有些奇特,让一个人去法庭旁听出席,有些为难,但荆小刚知道,董卫国一定能办到的。 小朱没有把握,却不能开口承诺,便向荆小刚说,他会跟董司令提一下你的想法的。 末了,小朱又说道:“现在到期末了,董司令说了,年底忙完这事,明年新学期开了学,给你找个高中读一读。你要是怕学习跟不上,就从初三开始读。” 荆小刚瞬间头大了。 大半个月后,这一天,容城的天气格外阴冷,灰蒙蒙的天空里,找寻不到太阳的踪迹,小轿车在灰色的柏油马路上驶过,排气管突突地喘着水汽。 容城市人民法院,覃筱筱谣言致人死亡案件一审正式开庭。 荆小刚早早地被小朱接到了法庭陪审席,而原告席本来是董卫国委托的律师出席,这时候赫然摆着一把轮椅,此刻正昏睡着一个小男孩。 那正是被冤屈致死案的出租车司机牛师傅的儿子,车祸被撞成了植物人,原本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荆小刚那日突发奇想,也把他“折腾”进法庭了,想不到还坐在了原告区。 小男孩身边看护着的,是那个肇事女司机。 被告席位,坐着的正是覃筱筱,此刻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昂首挺胸,一点悔过的心都没有。 或许直到这一刻,她依然是认为,自己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作了个恶作剧而已吧。牛师傅的儿子是被女司机撞成了植物人,牛师傅则只是自杀的,和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令荆小刚没想到的是,覃筱筱中间隔开了一个空的位置,此刻坐着另一个女人。 这女人三十五岁左右,看起来有些虚弱,脸色也有些苍白,她怀中抱着的,是有一张大的黑白照片的相框。 相框里正是那个人民警察——杨绪警官生前的照片,那天晚上,他发了疯地冲在队友前面,跟歹徒拼命,殊死搏斗,已然是不幸牺牲了。 而抱着他相片,替他出席的这女人,应该就是他结发妻子了。 想不到原配和小三,二人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森严的法庭上。 女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也没有朝着覃筱筱喊叫,或者干脆和她厮打起来。 或许她压根不屑和覃筱筱一般见识吧。 陪审席正中间,荆小刚的身边,此刻端坐着一位身着绿色戎装的军人,胸前缀满了勋章。 这人正是董卫国。 荆小刚知道,这一枚枚勋章,是从战场无数次冲杀,指挥千军浴血奋战拿命换来的。 也正是有人在前面拼命,舍生忘死,才能换来后方的宁静和平。 董卫国坐得像是一座钟一样,稳稳的,一丝不动。他的目光盯着被告席的覃筱筱,像一把冰冷而又锋利的剑,一身的正气凛然,胸前的勋章更像是降魔的符咒,覃筱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时间很快到了,书记人员依照流程,核对当事人均已到场,审判长宣布开庭,宣布了案情的由来,并宣布审判人员名单,告知当事人有关的诉讼权利义务等。 董卫国委托的原告方律师进行了案情陈述,并呈上了荆小刚搜集的,以及近期又收集的一些证据。 相关的证据很快被鉴定真实有效,然后审判长询问被告方有无异议等环节。 关于覃筱筱贿赂杨绪警官出具伪证,妨碍司法公正的认定,杨绪的遗孀——也就是那怀抱遗照的女人表示并无异议,而覃筱筱则狡辩称自己只是和杨绪不正当关系罢了,属于道德败坏,并无权色交易,都是杨绪自作主张要帮助自己的。 当然,董卫国聘任的律师何等高明,又精心准备了材料,三言两语便将在覃筱筱驳斥得哑口无言。 而后段案情,对于覃筱筱造谣出租车司机酒驾导致儿子被撞,唆使人员去医院辱骂出租车司机的案情,覃筱筱也是避重就轻,说自己只是泄愤,想为自己开脱报假警的罪名,并没有要害死出租车司机的意图。 原告方律师则询问,当时是否知晓牛大伟的儿子刚经历车祸,在医院病床上躺着难以苏醒,牛大伟本是离异一个人带孩子,连日来十分辛苦,压力巨大? 覃筱筱自然是知晓的,否则她怎么会指使一群老太太去医院辱骂牛师傅,落井下石? 原告方律师又陈述,明知原告方此时心情沉痛,压力巨大,恶意编造谣言,诽谤对方,是有意还是无心? 覃筱筱也没有花钱聘任律师,此刻哪里能能够狡辩得了呢。 审判长听取了双方辩护的证词,而后宣布休庭。 第129章 当庭宣判 而后经过合议庭审议之后,重新开庭,由审判长当庭宣判,荆小刚一旁听着,倒也能听懂判决大意为: 被告人杨绪,男,36岁,已婚,系容城市某区公安局警官,生活作风不良,婚内出轨,事实确凿,证据充分,违反工作纪律,有损公职人员形象,但尚不构成犯罪。其生前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证据,为他人谋取不当利益,妨碍司法公正,但鉴于有悔改之意,又为了保卫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英勇牺牲,本庭宣布不再对其进行诉讼。 被告人覃筱筱,女,28岁,未婚,自由职业,因与出租车司机牛大伟发生纠纷,心生报复之心,报警谎称其酒驾,牛大伟被盘问晚归,其六岁儿子外出寻觅,车祸昏迷未醒。后覃筱筱又伙同杨绪,捏造牛大伟酒驾之伪证,并雇佣退休广场舞老太太,对在医院看护儿子的牛大伟进行辱骂,诬陷因其酒驾害了儿子,最终导致牛大伟心理受激,跳江自杀。 本案线索清晰,证据确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处被告人覃筱筱三年有期,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判决书宣读完成后,荆小刚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一旁的董卫国虽然没说话,但荆小刚知道,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内。 而至始至终,怀抱杨绪遗照的女子都很平静,询问是否服从判决时,她表示无异议——因为判决内容本来就是因为杨绪过世而撤销诉讼,于他们家并无妨碍。 只有覃筱筱当庭表示不服,会再进行上诉。 但荆小刚知道已成定局了,再上诉也是无用的。 后来丁波明也是这样给荆小刚说的:那女人必败无疑了,她得罪了太多人,董司令那边就不用说了,是她对立的一方势力。公安那边,杨警官的同事和领导没有不恨她的,甚至检方那边也因为她的事情有人受处分,谁还会帮着她呢。 丁波明其实没有说的是,覃筱筱一个弱女子,哪有资源再进行再次上诉呢。 庭审结束后,小男孩也被救护车接走送回了医院看护,也没有人注意到,判决书宣读完毕的时候,小男孩眼角,似乎流下来一滴眼泪呢。 据说后来董司令给小男孩捐了一笔钱,不少。 荆小刚后来知道董卫国给小男孩捐了不少款,还是以他和董若馨的名义时,就去问董卫国。 他只是笑了笑,说我和你父亲在战场杀了不少敌人,死在我们手下的,不计其数,说不定早就被小鬼缠上了,我们两个杀气重不害怕,但是也要给你和馨儿积累点功德嘛。 荆小刚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哪里会肯信——说不定他是怕荆小刚问到他哪来那么多钱,故意扯开话题呢。 庭审结束后,荆小刚走出了法庭,而此刻的容城市,已是白茫茫一片。 上午开庭的这几个小时,原来偷偷下了一场雪呢。便是此刻,空气中,还洋洋洒洒地下着雪花。 雪下得不是很大,星星点点,宛如春日里的杨絮,有风吹过,便轻轻摇着飞向了远方。调皮的雪花,与风儿玩耍了一阵,便累得钻入了大地的怀抱,藏匿无踪。 董卫国看着站在街道边发愣的荆小刚,问道:“小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荆小刚摇头,说他也并不知晓。 董卫国笑了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歇两天吧。走,咱们回家,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荆小刚不好回绝他的好意,只得跟了他回了董家。 随着荆小刚再次的到来,董若馨和他又熟识了几分,嚷着要和他一块玩雪。 荆小刚却不乐意跟一个不到三岁的小丫头玩,何况容城这冬日的初雪,下了大半天,地面才有硬币那么厚的一层,有什么可玩的。 无奈,又不好板着脸不理她,便站在一边,看着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董若馨,拿着小铲子在地面铲雪,不时地跑来跑去,荆小刚便在后面喊:“馨儿你慢着点,别滑倒了。” 董若馨咯咯的笑着,开心得像个小公主。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候,荆小刚也不是那种拘束的人,当日,在董家自然免不了大吃一顿。 当晚,天黑得早,下了雪晚上也不安全,便要荆小刚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董卫国安排了小朱去和律师结算费用,又让他先送荆小刚回去再去结算不迟。 荆小刚却说不用,自己认得路,坐多少路公车可以直达住的地方附近,再走二百米就到了之类。 董卫国也就随他去了,末了跟他说:过不了两周你还会来的,因为到时候你爸就出来了,那时候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了。 荆小刚自己,也只知道自己父亲这个冬天就会刑满释放了,但到底是哪一天,他倒不太清楚。 那一天,荆妈妈和荆小溪也会来的吧。 荆小刚有点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虽然他挺不想被父亲荆大军,还有这董司令给送到学校去读书。 荆小刚坐了公交车,准备回到面馆,他昨天跟蒋叔请了一天假,今天该回去打工了。 印象中,公交车中途会路过那一座跨江大桥,就是出租车司机牛师傅跳江自杀的地方。 荆小刚心有所想,便提前下了车,孤身一人径直走向大桥的中央,牛师傅跳江的地方。 令荆小刚诧异的是,大桥中央临近栏杆的一侧,还有一些烧过的纸灰痕迹,摆着一束黄白色的鲜花,荆小刚不熟悉花卉,看起来像是白玫瑰和黄色菊花。 此外还摆着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插着烧了一半的蜡烛。 是谁摆放的蛋糕,还有烧的纸钱呢,荆小刚不得而知了。 看蛋糕的新鲜程度,虽然寒风冰雪中,不至于变质,但从略显黯淡的色泽来判断,应该是昨天摆放的,大概是昨晚。 雪白的奶油上,还被飞驰路过的车辆溅起的尘泥点缀了些许斑点。 荆小刚慢慢蹲了下去,这时才发现,由于昨夜地面有积雪的缘故,纸钱有一些没有燃尽。此外,还有一些白色纸张,没有被烧透的痕迹,纸张上的小字还清晰可辨。 至于纸张上的内容,也是无从考证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迎着阳光走去。 第130章 荆父出狱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了吧,虽然并不算完美。而蒋叔得知荆小刚在容城有个当大官的大伯,出手帮牛师傅平冤,也是对荆小刚刮目相看,说话也客气了几分,不时的也会教荆小刚炒一些菜肴。 而接下来头疼的是荆小刚了,伴随着覃筱筱的即将入狱,荆小刚的父亲也即将刑满出狱了。 那天晚上,荆小刚估量着荆妈妈在家的时候,找了公用电话亭,给村里小卖部打了个电话。 小卖部老板也是热心,喊来了荆妈妈,然后询问了家里的情况,当然最重要,就是下周父亲荆大军出狱的事情了。 荆小刚问好了日子,又得知荆妈妈会带着妹妹荆小溪来容城,便有些心虚了。 但总归是要见面的,自己又不是离家出走跟家里彻底不联系不见面了。只是自己现在辍学,也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实在有些没面子相见罢了。 这天下午,小朱又开车来到荆小刚打工的面馆,说明天就是你父亲重获新生的日子,今晚咱们先去董司令那里集合,咱们一大早就去接他。 荆小刚知道董卫国安排好了,便只好跟蒋叔又请了假,随小朱出发去董卫国家。 小朱是董卫国的司机,开车很稳,但是并不慢,很快在傍晚前赶到了董卫国家里。 令荆小刚没想到的是,董卫国并不在家——小朱说他下午有会,这会也差不多该结束回来了。 这点荆小刚倒也不意外,董卫国身居要职,自然事务繁忙。 但令荆小刚意外的是,董卫国的妻子苗荷萍——也就是馨儿的妈妈,也没在家。 董若馨这会倒是在家的,董家聘任的那个保姆带着她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玩玩具。那是一整套农场的扮演玩具,在宽敞的客厅里摆开了一大片,有风车,有牛羊鸡鸭,有绿草地和围栏。 董若馨马上过了年就三岁了,加上保姆带她的说不定比亲妈还多,倒也不会哭闹。 小朱说是馨儿的妈妈去接一位重要的客人去了,外面冷,没带着馨儿一块去。 荆小刚哦了一声,看小朱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告诉自己馨儿妈妈去接什么人,便也没去问。 董司令回来的倒是挺早,馨儿妈妈还没回来呢,便也没有开饭,跟荆小刚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喝着茶水。 大概是七点多,电视上正放映新闻联播的时候,随着客厅大门打开,馨儿妈妈回来了。而荆小刚眼前一花,却是看到了馨儿妈妈背后的两个人,正是荆妈妈和妹妹荆小溪了。 馨儿妈妈手中还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葛芷芸”和“荆小溪”两个大大的名字。 原来馨儿妈妈是去车站接葛芷芸母女两个了。 这下人到齐了,也热闹了起来,饭菜也很快上了桌,两家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荆小刚是偷跑出来的,半年没回家了,这会见到母亲,也不敢和她对视,甚至荆小溪的目光,他都有些躲闪了。 好在饭桌上,荆妈妈是不会和他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的。 荆妈妈和董卫国早些年倒是见过几次,也还熟识,跟馨儿妈妈却是今天刚见面,不过女人在一起总会熟悉得很快。 晚饭之后,又说了一会话,也该洗漱歇息了,董卫国要荆家一家三口都住在这里,明早一起出发去接荆大军出狱。 反正董家客房多,住下他们一家三口是绰绰有余的。 洗漱完成后,荆小溪也不睡觉,迫不及待地敲了荆小刚卧室的门,然后进去就问:“哥,你怎么在董伯伯这里了?” 荆小刚虽然有半年没见妹妹了,心中也早就思念了,但关于他离家出走跑到容城打工的事,也不想跟她说,便推了推她:“回头再跟你说,这都几点了,明早还要早起去接爸爸呢。” 荆小溪不依,非要赖在房间里不走,没办法,荆小刚只好把这半年的情形,简略给他说了一下。 荆小刚也知道了妹妹已经上了初中了,就在镇子上的那一家初中,语文老师是荆小刚之前的班主任陈老师,班主任则是另一个女老师。 也知道了妹妹期末考试挺好,班级里的前五名呢。 荆小刚还是感叹道:“每个人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和丁波明擅长学习,我就不行了,不是学习的料子,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就适合跑跑腿,动动手,做一些力气活。” 荆小溪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准备在社会上闯荡,多认识一些人,干一些大事业,多挣点钱——当然,眼下最头疼的是,他可能还是会被父亲和董卫国联手给送到学校读书去。直接跟着高一学生念高一下学期的课程,铁定是跟不上的,那就再从初三读起。 这确实挺令人头疼的了。 荆小刚要她也别管太多了,好好学习,荆家得至少有一个有学问的吧,他自己是学不好了,全靠荆小溪了。 第二天,天气晴朗,空气有些干冷,但阳光挺好。一大早,众人都起来了,吃过早饭后,便出发去了容城的监狱。 小朱开一辆车,带着荆妈妈还有荆小刚兄妹两个,董卫国则自己开了另一辆车,带着妻子苗荷萍。 董家去容城监狱的路途并不算近,有十多公里了,天气又寒冷,便没有带着董若馨去。 到了容城监狱的大门前,此时才九点多点,董卫国说这里九点上班,办手续什么的至少一个小时,咱们先等等。 两辆车便停在大门前不妨碍交通的小路边,车子里开着暖气,倒也温暖。 董卫国让两辆车子不要熄火,原地开着暖气就行,又把玻璃摇开了一扇,说原地开暖风不安全,得透着点风。 十点多点的时候,随着监狱大门口一侧的行人通道被打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迎着阳光,慢慢走了出来。 男人手提着一个行李包,每一步都是左腿先迈开一步,然后右腿再慢慢拖着并过去。 走得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迈得很稳,腰板也挺得很直。 只是需要迈出下一步的时候,似乎有着一丝的犹豫,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的眼神,也有着一丝迷茫,像是忽然之间失了忆,忘记了所有事情,甚至不记得回家的路那种感觉。 这正是荆小刚的父亲,荆大军了。 第131章 故人再聚 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影,还有不太灵活的脚步,董卫国的眉头紧皱,瞳孔也收缩了起来。 眼前又仿佛出现了往日的军旅生活了,一起训练,一起战斗的情形。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荆大军战斗素质强着呢,别看他现在走路慢吞吞的,腿脚也不利索,但真动起手来,两个壮汉也被他轻松干趴下——当年朱天一他爸就是个例子,只是那次吃亏坐牢的是荆大军。 董卫国也知道,荆大军不喜欢多说话,凡事都憋在心里,但做起事来决不含糊,出手也干脆利落。 当年他们一个小分队六个人,在境外遭遇上了敌人一个排的突袭,荆大军发了狠,掩护着董卫国,硬生生把敌人全干掉了,成功突围。 他的腿,也是那次保护董卫国受伤的,没有被截肢,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他也知道自己只擅长冲锋战斗,头脑思维就一般了,指挥管理什么的不在行,一些弯弯绕绕的更不会。战斗结束之后,就没有他发挥的战场了,索性选择了退役。 抚恤金和退役补助什么的,够他盖几间房子,娶媳妇的,剩下的就自力更生了。 随着荆大军又走了几步,董卫国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便开了车门,下了车,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荆大军身前。 二人面对面,看了有足足有五秒钟,这才各自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轻轻拥抱了一下,董卫国低声道:“好兄弟,你受苦了。” 荆大军微微摇头:“还好,还好,这已经是提前两年放出来了,而且在里面没受什么罪,跟部队上差不多。” 小朱也下了车,帮着荆大军拎着行李,苗荷萍则从董司令所开的那车后备箱里拿出来一大束花,送给了荆大军。 那是向日葵和黄玫瑰扎好的花束,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阳光驱散阴霾,人生永不言败”——或许是头一次收到花束,荆大军愣了几秒钟,这才接了过来。 荆妈妈和荆小刚兄妹两个也很快下了车凑了上去。许久不见,一家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语了,荆大军动了动嘴唇,只是道:“你们,还好吧?” 荆妈妈红了眼眶,说道:“好,都很好。” 董卫国拍了拍荆大军肩膀,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开心一点,走吧,带你去见几个老朋友去。” 荆大军点点头,说道:“好。”临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容城市监狱,毕竟是自己待了好几年的地方了。 董卫国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让荆大军坐了自己车,准备自己开着,然后跟小朱说去某某饭店,两辆车便拉着大家去了董司令所说的地方。 两辆车在十一点左右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挺大的饭店,这个点人还不多,饭店的门口还铺着红毯,董卫国与荆大军当先走向饭店的时候,头顶放出了彩带花筒,红毯两边还有着饭店最漂亮的年轻女服务员接引着。 这倒不是董卫国安排的,他前几天只是跟饭店老板说自己有个战友今天刚从里面出来,中午在你这预定个大包间吃饭,希望他不要介意。 那老板认得董卫国,平日里也多蒙他照顾生意,便哈哈一笑,说他只是个生意人,赚钱的事向来是乐意之至的,可不管那么多歪歪道道,还多谢董司令捧场照顾生意呢。 而到了事前,想不到他还小小的“安排”了一下。 董卫国与荆大军进了饭店最豪华的包间,这时候邀请的人还没有来到,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沙发前有个茶几,摆着些干果小吃,服务员又给沏上了上好的龙井茶。 一众人便在沙发上坐着喝茶聊天,荆小刚和荆小溪则吃着干果零食。 荆大军问他都喊了谁,董卫国笑了笑,说道:“还能有谁,就在部队里的咱们哥几个,老四、小六、瘦猴、眼镜他们,你都认识的。” 荆大军也笑了,这些人他确实是认识的,年轻时候一起当兵,睡一张床住一间屋子的交情,一块待了五六年。只不过和这几个战友也有将近二十年没见了,自从去了战场,然后自己退役,有了荆小刚都十五年了。 荆大军倒也有点想见一见他们了,便问:“挺好,我在想一会他们谁先来?” 他问了一句,董卫国刚要回答,二人便一块开口:“是瘦猴!” 瘦猴的外号,不但是因为他长得瘦,更是因为做事也猴急猴急的,董卫国跟他说了十二点,这才十一点多一刻,他果然就第一个出现在包厢门口了。 那是一个矮矮瘦瘦的中年男子,有些黑黑的,也难怪给起了个外号叫“瘦猴”了。他出现在包厢门口,打开了房门,见到了包厢里的董卫国和荆大军,然后咧开嘴一笑:“这么早,我还以为我会先到。” 董卫国和荆大军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瘦猴拉着他们两个的手,看起来很是激动:“真好,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想不到老董还能把咱们哥几个聚到一块。” 荆大军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句“是啊,好多年没见了”,也是激动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拉着他,口中念叨:“来,坐,一会多喝两杯。” 董卫国口中的老四小六他们,也陆续到了,而眼镜,则是一个看起来瘦瘦的,带着眼镜的战友。几个人多年未见,但彼此都是熟识的,也不用介绍,只是介绍了董卫国的妻子苗荷萍,警卫员小朱,还有荆大军这边的妻子葛芷芸,以及一对儿女:荆小刚和荆小溪了。 十一二人满满的坐了一大桌,服务员很快上了酒菜。 那菜肴,自然是珍馐美馔;而那酒,小朱从袋子里取出来的时候,荆小刚见到只是用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子装着的,塞着软木塞,没有贴上标签,更不是当下最出名的飞茅酒。 荆小刚知道,这只是是董卫国低调怕惹人拍了照传出去惹非议罢了,提前把酒水折在了玻璃瓶里,放在后备箱里让小朱带来了。这酒绝对也不差,因为一拔出软木塞,荆小刚就闻到了扑鼻的酒香。 但是董卫国却从自己随身的手提袋里,掏出来一个光瓶酒,这酒一看瓶子上的标签,已经破损了大半,看来这酒绝对比荆小刚还要年纪大,看容量,是挥发得只有三分之二了。 董卫国开了口:“哥几个,先尝尝这个酒,当年的时候,咱们班上就爱喝这个,我放了两瓶,这瓶跑酒跑得厉害,今儿个先喝了吧,算起来,足足等了有快三十年了。” 第132章 西装男子 董卫国开了这个酒,先给荆大军倒了一杯,然后给在座的几位战友也都倒上了,最后是自己。 这酒不多,每个人也就分了一两多点。他甚至要求服务员不要把两个空位上的碗碟筷子和酒杯撤掉,然后给也倒上了酒,叹气道:“当时咱们八个,现在能到场的只有六个了。” 另外两人,已经是长眠于地下了。 这群战友才是今天的主角,他们菜吃得不多,酒却喝得不少,话也不少,都是当年的军旅生活。荆大军这几年是没喝上酒了,但正如董卫国说的,他当年可是海量,所以这会碰了两圈都不带含糊的。 苗荷萍和葛芷芸,还有荆小刚兄妹则插不上话,座位又挨着,便一起喝着饮料,谈着家长里短。 小朱则叮嘱服务员上菜之后,不用来管包间的服务,他来就行。所以小朱不停地走动着,给端茶倒水,见酒杯空了,便也给倒上了酒。 小朱又趴在董卫国耳边低语了几句,董卫国点了点头,小朱便趁去卫生间的功夫,打了个电话。 那自然是因为董卫国也喝了酒,一会开不了车,而且聚会战友来的人有点多,得找个开车的,再叫来个多座的车。 直到下午两点多,宴会这才散去,一行人并无醉意,董卫国因为身份特殊,虽然今天请了假,也只是喝了少许几两酒。 而此时,饭店门口早已停了一辆七座车,董卫国招呼几人上了车,又让小朱开了另外一辆车送苗荷萍还有葛芷芸一家三口。 小朱从车后备箱里取出来一个手提袋,给了董卫国,董卫国点头接了过来,又拍了拍小朱肩膀,说把荆小刚他们几个送回去之后,就歇着吧,有凌羽跟着我就行了,回头跟饭店老板算账的时候,多给老板一千块的喜钱,他们这次多送了几个菜,也差不多了。 董卫国口中的“凌羽”,就是那个开七座车来接董卫国和几个战友的“司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的黑色西装,穿着黑皮鞋,打着个黑色领带,头发黑黑的,理着短短的干净头发。他本来带着黑黑的墨镜,这会却把墨镜收了起来,然后从驾驶座下来,招呼着大家上了车。 荆小刚见过董卫国几次,但这穿西装的年轻人倒是头一次见到。 这会荆小刚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一言不发,面容也没有一丝表情的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那就像是他之前看武侠小说一样,这个人是个绝顶高手。他伸出的手掌宽大,指结有些突出,还有他的动作,走路时稳如山岳的姿势,甚至西装的裤脚都不曾有一丝多余的摇动。 荆小刚忽然脑海里一个闪念,忽然明白了,当下嘴角一丝微笑,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保镖了吧?看他的身手一定非常了得,平日里不见人,但是董司令有危险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且不说荆小刚的猜想如何,凌羽招呼几人上了车之后,董卫国说了目的地,凌羽便发动车子,载着一行人缓缓出发了。 那是一个大澡堂子,看来是董卫国拉着几人去泡澡去了,而适才小朱递给他的手提袋,则是给荆大军准备的一身崭新的衣服,荆大军洗完澡后换洗的。 荆小刚则随着小朱先回了董家。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了,董家的保姆带着的董若馨也午睡醒了,在玩着玩具,苗荷萍和葛芷芸在客厅里说着话,荆小刚和妹妹荆小溪则看着电视节目。 晚饭的时候,董卫国没在家,荆家三口晚饭是在董家吃的,苗荷萍让徐师傅做了些清淡的饭菜,又煲了汤。 吃过了饭,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董卫国跟荆大军一块回来了,看起来已经完全酒醒了,几人说了一会话,问荆大军接下来的打算,要不要在容城住几天玩一下。 荆大军则归心似箭,说这快过年了,也就不耽搁了,加上自己好多年没回家过年了,明天上午就回老家吧。董卫国也没挽留,说明天让小朱送他们去车站,接下来又问起来荆大军后面的打算。 荆大军脱离社会好几年了,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在监狱里倒是有一些制作小电器或者玩具之类的手艺,但只是在监狱里义务劳动罢了,要到外面的电子厂才能找到对应的工作。 荆大军叹了口气,说道:“还能做什么,老本行种地呗,农忙的时候回来收庄稼,不忙的时候,去外面打些零工就行,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看着了,倒也自由。” 董卫国想了下,说道:“这也好,大城市里你也待不惯,还是种地踏实一些。这样吧,明年开春,我找人去你那山头看看,包下来个十亩二十亩的地,种点瓜果蔬菜,或者药材什么的,甚至花卉苗木也行,没准再开辟个半亩鱼塘,弄个山庄什么的,你给我管着。” 说到这里,董卫国倒有些向往之意了,笑道:“说得我都想辞掉这个司令,跟着你去种田啦,哈哈。” 荆大军也是笑了下:“那可是大材小用了,你还是张罗着军国大事,带兵打仗吧——不过你弄这么大的场子,我可管不来,我的本事也就能拾掇几亩地种点粮食罢了,还有那投资可别……。” 荆大军听说董卫国要搞这么大场子,无论是投资还是人力,都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了,怕自己自己搞不成,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董卫国看着一旁玩玩具的董若馨,低声道:“这事也不劳我出面,我的身份,也不能干这些的。”他指了指董若馨,接着道,“回头我跟馨儿她姥爷打个招呼就是了,正好老丈人有这方面的投资想法,到时候会安排专人负责管理,你就帮忙看着点就行了,分成算你一份。” 荆大军知道董卫国身份特殊,是不可能从商的,也最近刚知道董若馨他姥爷——苗老爷子在容城商界可是有名的人物,五十多岁,正是从商的“壮年”,投资了不少产业。 第133章 不想上学 董卫国头脑灵活,眼界开阔,政策风向又是第一时间知晓,他只在外管兵,不管自家里的钱。家里的钱都被妻子苗荷萍“掌握”的,苗荷萍虽然对商业不感兴趣,可闭上眼“无脑”地跟着父亲投资一些产业还是可以的。 而苗老爷子就苗荷萍一个宝贝女儿,嫁给了董卫国,说句不好听的,苗家和董家的财产可分不太清,苗老爷子的产业,还不都是留给了女儿苗荷萍,而苗荷萍还不是都给了董家,最后留给了董若馨。 再说句见不得光的,董卫国是干干净净,不沾手商界,也不往政界挤,但是毕竟认识不少人,苗老爷子的生意合作伙伴,谁不给个面子呢。 且说荆大军见董卫国有这想法,也只好说将来他搞这方面投资了,自己过去帮忙搭把手,赚个养家糊口的钱就行了。 说过了荆大军的事,董卫国的目光又转向了荆小刚,问这孩子怎么回事,正是读书上学的年纪,上次跟我说没考上高中,又跟人打架赔了钱,索性不上学了出来打工了。 其实荆大军一直在监狱里,也是刚知道荆小刚辍学打工了,看向荆小刚时,荆小刚心虚,低下了头不说话。 葛芷芸便接了话:“这孩子皮得很,在老家念书的时候,时常跟人打架,三天两头惹事。之前把学校食堂砸了,被开除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重回学校,临近毕业的时候,又跟人打了一架,把人打伤住院一个月。” 葛芷芸大概把荆小刚怎么惹事不学好,把人打伤赔了钱,最后赌气离家出走跑到容城闯荡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卫国上次倒也听荆小刚说了个大概,荆大军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董卫国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下,说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小刚,眼下他才辍学半年,再回去读书吧,错过这两年,心野了就跟不上了。老家的学生素质太差总挑事,不如在容城找个学校读书吧。” 荆小刚低声道:“谢谢董伯伯,可我不想上学了,之前我在村里的小学和镇子上的初中都是倒数的成绩,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子,纯粹是浪费时间罢了,到了容城读书,那铁定是倒数第一名了。” 董卫国摆了摆手,说道:“也别太看低了自己,多读点书总归是有用的,考不上大学,坚持到高中毕业也好啊。” 荆小刚摇头:“我最近也想了很多,也许教育本身就是一场资本家的骗局。无论是不是读书的料子,都一股脑抓去学校读书,学了十年二十年,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培训一个学生。 “然后毕业之后发现遍地都是大学生了,还是这些人去争抢那些不用上大学都能做,毫无技术难度的职业,甚至赚的钱还不如熟练的打工者。 “学习当然有用,可也要区别对待,不是人人都能够成为钱学森,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学习高深的物理化学还有那些方程式。只需要把有天赋有潜力的这些人重点培养就行了,而绝大多数人去学习这辈子肯定不会用到的知识,浪费国家那么多资源,这是不对的。” 荆大军和葛芷芸一时愣住了,葛芷芸瞪着荆小刚,说道:“你胡说什么,哪里听到的歪门邪道。” 董卫国却是笑了下,说道:“没关系,让他说下去,我也想听一听不同的声音。” 荆小刚有些激动,又接着说:“这就跟体育——或者说打乒乓球一样,乒乓球固然重要,是我们体育强项,可也不能全国十多亿人都去学打乒乓球啊,只需要把有特长天赋的重点去培养就行,其他不适合干这个的,老弱病残,就别去凑热闹了。学习也一样,只需要头脑聪明,有天赋实力的人,去学习高端的科学和技术就行了,重点培养他们。 “可现在是骗我们,说人人都要学打乒乓球,很多人实际上生活和工作中完全用不到这些的,然后收很多借读费,学杂费,一些培训机构补习班兴趣班,趁机要收取很多培训费。大家上了几十年的学,最后从事的压根就不需要这些学问的工作,在这中间浪费了大量的社会资源,造成了不必要的浪费。” 董卫国一直微笑着听荆小刚说自己的想法,而荆大军脸色铁青,恨不得给荆小刚一巴掌,让他别在这胡说八道丢人现眼了。 董卫国听完,说道:“以我这么多年的认知和眼界,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你的想法不对,但是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我也不跟你讲大道理了,你也未必肯信服。总之你跟我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的用,你还是得听你爸的,我也会听你爸的,你爸要是让你上学,那我就给你找个学校上。” 荆大军想了一会,说道:“我脑子也不是很好使的那种,但是我知道,这孩子一来不是学习的料子,二来心思已经不在书本上,是不想上学了,就是绑着他去学校,他的心也不会待在学校的,上学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葛芷芸看着荆大军,皱着眉头有一丝焦急,荆大军知道,妻子是想荆小刚重返校园,可是他还是顺从荆小刚的想法。 这学校,是不去也罢。 荆小刚还以为父亲想开了,帮着自己呢,只有葛芷芸知道,荆大军脾气也是很倔,轻易不肯受人恩惠。 如果荆小刚在容城读书,那么势必要依靠着董卫国的关系,找个不错的学校,甚至就安排在董家周边,周末什么的还能回董家吃饭。 如果荆小刚回老家读书,那么读了也白搭,学不了什么东西,再上三年高中毕业之后,也考不了大学。 关键是,荆小刚心已经野了,压根不想上学了,所以荆大军的想法也是荆小刚便不上学了吧。 董卫国看着荆小刚,问道:“不上学的话,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现在还不到十六岁,算是童工,正儿八经的工作是找不来的。” 荆小刚说道:“我还是在那个饭店打些零工吧,也可以学门手艺,跟着老板学学做菜。” 第134章 生意火爆 董卫国笑了,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又能学厨艺,又能有工资,只是不知道那师傅水平如何,这样吧,年后我再看看。” 董卫国要荆小刚记着他电话,在容城有事可以找他,又问了荆小溪的学习。 得知荆小溪可比荆小刚强太多了,班级的前几名,便赞许地点头,要她好好学:“看看荆家还是有这个苗子,能出个有学问的。” 大家说说笑笑,又聊了一阵,当晚便在董家住下了。 由于已经临近年关的缘故,不少打工的人已经回了老家,蒋叔的面馆倒不是很忙,而他念大学的儿子也放寒假回来了,可以帮忙,所以荆小刚干脆和蒋叔说了提前放假,随父母回了金田镇老家。 当然,这个寒假,一家人终于团圆在老家过了年,甚至除夕的时候,荆大军还买了少许烟花放了一下。而到了年底,算了算家里的开支,荆妈妈让把暑假里在医院给黄肖道治病的时候,陈老师借的那三千块钱还上了。 年后,荆小溪很快开学了,而荆小刚也是自己坐了火车,又回到了容城蒋叔面馆打工。 蒋叔的儿子放了寒假,荆小刚到店里后,倒是见过一次,挺斯文的一个男生,比荆小刚大着五六岁。荆小刚到店里打工的第二天,他就寒假结束后,开学回学校了,交流倒也不多。 第一个月刚过了一半的时候,这天上午,面馆刚开门不久,便来了几个身穿警服的民警,看了看店门头,便径自走进店里。 有上次被查封的前车之鉴,看到他们几个这阵仗,还有这身衣服,蒋叔心里发了怵,生怕又是不好的事情。 但也是硬着头皮招呼他们进来。 荆小刚也在店里,他可不怕,心想再有人为非作歹,他可不会轻易服软。 当先一名民警问清楚蒋叔和荆小刚姓名后,便取来了一面锦旗,跟身边另一名民警一块打开。 锦旗上写着“见义勇为”几个大字,又写着赠给蒋大民、荆小刚,落款是容城市某某区公安局。 蒋叔起先还不敢接了下来,及至看到锦旗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这才确信是送给自己的。 蒋叔把锦旗接了过来,连声说“谢谢”,又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他和荆小刚送锦旗。 那名民警也不答话,指了指店里的一个显眼的位置,问:“你们店里有钉子锤子没,把锦旗挂在这里。” 面馆里一时倒是找不来钉子锤子,便有民警去附近的五金店借了过来。 锦旗被挂在店里,然后又有民警从警车后备箱里取来了一大张卷起来的墙纸。这会店里也没顾客,两个民警把一侧靠墙的桌子挪开了去,然后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墙纸整整齐齐地贴在了墙壁上。 墙纸以白底和蓝色为色调,详细地讲述了蒋大民和荆小刚两个人,如何在门口遇到交通事故时,帮着报警,主动把伤者送到医院救治,荆小刚又如何不顾自身安危,献血六百毫升,救活了小男孩等事迹,以及号召大家向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学习等。 落款还是那个容城市某区公安局宣的字样——有这样官方正式的落款,那墙纸上所言说之事,自然是千真万确,没人敢造谣的。 自然,墙纸上贴的略去了杨绪警官的部分不甚光彩的事迹。 蒋叔和荆小刚都不太明白这些民警的用意,见几人忙活完了,蒋叔便招呼他们洗手,然后歇一歇,中午给他们炒几个菜什么的。 几名民警却说还有事情,要先去忙了,蒋叔也不敢留他们,便送他们离去了。 直过了一周之后,蒋叔这才反应过来,打那天以后,店里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大家口口相传,说店蒋老板和荆小刚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越传名气越大,加上面馆里的价格实惠,干净卫生,口味也不错,新老顾客是络绎不绝。 据说受此事件影响,连市人民医院献血的都要排队了呢。 甚至有一些带着摄像机的美女,像是记者或是主持人,也来店里报道宣传。 蒋叔小心翼翼,唯恐哪里做的不到位,出了什么岔子,而且几人也有的忙了,店里的顾客是之前的好几倍,前两天的时候,准备的食材早早的都不够用了。 后面几天多备了一些食材,可还是被络绎不绝的客人抢“吃”一空。 每天的营业额翻了好几倍,甚至面条卖完的时候,有去买了成碗的泡面让蒋叔给他“加工”一下,然后十块钱卖给他。 蒋叔和蔡婶,连带着荆小刚是忙得够呛,蒋叔说这个月店里生意出奇的好,太辛苦了,到时候给你涨钱。 荆小刚起先还以为是董卫国找的托来捧场生意,可他慢慢发现这些人完全是自发来的,决不像是受了人的指使。 这天晚上忙到十点,才准备打烊休息,算了营业额,一天下来营业好几千块。荆小刚坐在桌子边,看着对面墙上贴的自己和蒋叔见义勇为的事迹,忽然就想明白了。 荆小刚指着墙壁,说:“叔,我知道了,是有人在帮咱们。不然警察不会无缘无故给咱们颁发锦旗,还有宣传咱们的事迹的。” 蒋叔也是这样想的,便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你认识的那个亲戚帮的忙?” 荆小刚点头:“有可能,他很有本事,办法也多——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他。” 荆小刚打电话问董卫国的时候,董卫国倒是很平淡地说,是他安排的,他只是向公安局提了个建议,说荆小刚和蒋大民两个人见义勇为的事迹应该被公布于众,号召大家去学习,这样对蒋大民面馆里的生意也有好处。 然后事态便“不受控制”地发展了起来。 董卫国问荆小刚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忙过来忙不过来,荆小刚说最近客人多了好几倍,忙得不可开交,店里的矿泉水都被人买光了。 董卫国说没事,有人考察过了,你们店隔壁倒是有一间餐饮店,面积不小,有上下两层,是做本地菜的,生意不是太好。 荆小刚说是有这回事,听说他们家菜做的不好吃,而且大家喜欢小型的快餐式消费,很少有人过去专程去点菜吃的。 第135章 小刚餐饮 董卫国说是这样的,他们店没什么特色,装修也不行,高端一点的商务宴请他们的档次又不够,而百十来块钱的消费又不够点两个菜的,不接地气,高不成低不就的,生意自然不好。 荆小刚也不懂这些,只有跟着说,是这样的道理。 董卫国说你们面馆再坚持两个月,到时候隔壁店会重新开业,到时候顾客分流一些就轻松了,大伯还得跟你借点东西呢,不过也不会白借你的。 荆小刚倒是好奇他会向自己借什么呢,也没问他借什么,说没问题,想要什么都行的。 果然过了一周多,隔壁那家两层的餐饮店便关了门开始装修了,看装修的风格,也是一家餐饮店。 叮叮咣咣,这家店一直不停工的装修了有两个月,转眼间,时间已经是到了初春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这家店正式对外开放了。 开店的这一天,店门口请来的乐队,在大门口前的广场里,进行了非常精彩的演出,还有礼炮。友商送的花篮,几乎摆满了整条街,而且一些花篮留的名字,都是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 饭店的名字,荆小刚也挤过去看了热闹,令他大为吃惊的是,这家饭店的名字是:小刚火锅烧烤店,“小刚”两个字是特殊的艺术字体风格,后面还有“总店”两个字。 看来这家店准备冬天做火锅生意,夏天做烧烤生意,春秋则什么生意都做,而且打算开连锁店的模式。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这家店其实已经注册了商标了,商标主内容文字正是“小刚”,还成立了餐饮公司,名字是“小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更不会知道法人是谁。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家店的“小刚”是不是跟自己的名字有关系,或者只是巧合罢了,直到后来才终于确信,就是自己名字的“小刚”。 那还是店开业的第二天,董卫国的司机小朱找到了他,跟他说:“你记不记得董司令跟你说,借你点东西?” 荆小刚哪里记得这事,一时之间想不到了,便问:“啥?我咋不记得这事了。” 小朱说:“隔壁的这家火锅店,是董司令……董司令的朋友开的,就是你的名字注册的啊。背后的故事,就是说有个做餐饮的老板被一个叫‘小刚’的小伙子见义勇为的精神感动,然后开了这家以‘小刚’命名的火锅店。老板还给红十字会捐款了一百万,然后设置见义勇为奖项,所有见义勇为的都可以被奖励十万块钱,终身免费吃火锅。” 荆小刚听得晕晕乎乎的,这才知道这家火锅店的由来,笑着道:“想不到我会这么出名。” 小朱取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了荆小刚,说道:“这是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爸的生日,你先拿着,以后这餐饮连锁店有你百分之十的股份,盈利分你一成。” 荆小刚吓了一跳,忙摆了摆手:“不不,这可不敢,我也没做什么事,这么多钱可不敢要的。” 小朱皱了皱眉,问道:“咋了,你不会不同意以你名字,还有你见义勇为的名义开店和做品牌形象吧?” 荆小刚摇头:“那没事,随便弄呗,董伯伯又不是外人,无所谓的。” 小朱咳嗽了一下,说道:“这店和董司令可没什么关系,是他朋友开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则是他朋友卖个面子送他,他不沾这事,索性便给了你,回头我会帮你把手续办了。” 荆小刚有些好奇了,问道:“百分之十是多少?” 小朱笑了下,说道:“我也不清楚,那要看这店的营业情况了,要是一直亏损,那就不值什么钱。要是能大赚特赚,一家店除了成本,利润的话一年说不定有几百万,百分之十也有几十万了,要是名气大口碑好了之后,多开几家分店,就赚更多了。” 荆小刚吓了一大跳,几乎跳了起来,说:“赚这么多?我可不敢要,我什么事情也没做啊,就挂个名,要是能赚这么多,那岂不是空手套白狼了。”他也没接那银行卡,“这十万块钱我也不敢要。” 小朱苦笑:“你可别推辞,董司令让我办事,我办不好会挨骂。这样吧,这钱你拿着吧,有个承诺书你签一下,就是授权允许这饭店以你见义勇为的故事进行口碑宣传什么的,然后就两清了。不然将来有争议,说影响了你名誉权姓名权什么的就不好了,就算你帮董司令——的朋友忙了。” 荆小刚初中政治倒也学过什么名誉权姓名权之类的,知道他的意思,看也不看那份承诺书,接过来小朱手中的笔,然后很爽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见下面还有日期,就也写上了。甚至怕不够真诚,就用笔在大拇指上描了描墨水,然后摁下了手印。 印象中,荆小刚签名对应的左边另一个签名是苗什么的,而不是董,看来果然是董卫国的朋友开的店。 小朱收好承诺书,然后接着道:“你得把这十万块钱收了,将来好有个说法。还有,今晚跟我去店里免费吃一顿火锅去,把你们面馆的老板也一起喊过去吃火锅,然后现场老板会给你颁发十万元的奖励——就是这十万块钱。 “当然了,那只是给你发个牌子,现场乱糟糟的,肯定不会直接给你大量现金的。还有,你要不收这钱,人家店里的招牌都被你坏了,对外说好的,见义勇为的人,他们店奖励十万元,终身免费吃火锅,你这第一个就不配合怎么行。” 荆小刚倒也能理解,大额奖励都是现场发个牌子,事后找主办方兑钱的道理,而不是现场给你一手提袋钱。 听小朱这样说,他也只好先收下银行卡了,心想这钱自己先放着,回头见董卫国了,还把钱还给他。 当晚,荆小刚和蒋大民夫妇说了,晚上早早地关了面馆,然后随小朱一起,去了隔壁那家火锅烧烤店去吃饭。 第136章 火锅店内 刚入黑,火锅店硕大的招牌就亮了起来,远远可见:小刚火锅烧烤店。 甚至边上的“总店”两个字都清晰可见。 到了火锅店一楼门前的大街上,就闻到了火锅的香气——火锅店临街的墙上有两个大大的风口,远远地把火锅的香气送了出去。 进门一座玄关影壁上写着:小刚火锅烧烤店,下面是花卉和小型喷泉,在彩灯点缀下,格外漂亮。 进了火锅店,里面装修得很好,是那种江南烟雨小巷的风格,每一个卡座,都像是在江南古式建筑屋檐下,听着雨声吃火锅的感觉。 荆小刚和蒋叔还有蔡婶,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廊里张贴着饭店的品牌理念,还有给红十字捐款的照片,以及见义勇为奖励十万元,终身吃火锅的承诺。 令荆小刚诧异的是,走廊再往前面的位置,墙壁上空出了很多可以贴照片的小格子,第一个格子里贴的就是自己的大照片,是那天晚上自己在医院里不顾自身安危,献血救活了小男孩的时候,被记者高清相机拍下来的图片。 照片下面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有几行简介小字,讲述当时的经历。 荆小刚开始慢慢明白了,这家火锅店的主题和宣传思路了,也明白为什么饭店生意这么火爆了。 有个十七八岁的漂亮服务员,身材很好,脸蛋也漂亮,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修身的服饰,然后接应着几人进了店。 小朱低声道:“这家老板说了,有一些大学生家庭贫苦,上了大学不容易,所以欢迎他们来勤工俭学做兼职,工资和正式工一样。” 荆小刚竖起了大拇指,说:“真好。” 女服务员问了小朱几个人,小朱说四个,让你们经理出来接待,就说荆小刚已经请到了。 女服务员看了看荆小刚,立刻明白了,招呼几人在大厅居中的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给倒上了提前沏好的花茶水。 这是一张八仙桌,坐他们四个是没问题的。 大厅里九成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看来这家店后面生意好的时候,还需要排队叫号呢。 小朱皱了皱眉头,说饭店里没包间了吗?荆小刚算起来也是你们的股东老板了,你们经理不给找个包间吗?荆老板可是喜欢清静的。 女服务员面有难色,说这会包厢确实紧张,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们经理特意给安排了这个位置。一边说着,一边把桌子上的“嘉宾预留位置”的台签给拿走了。 看来这是火锅店经理特意安排的座位呢。 这个座位刚好在火锅店大厅靠前居中的位置,在前面是一个小型的台子,上面还摆着钢琴和一些音响设备。 荆小刚倒是随和,有免费的火锅吃就挺满意了,还计较什么,便说没事,自己就喜欢热闹,这里挺好。 几人坐下片刻,饭店经理忙不迭的赶来了,跟几人打了招呼后,便让服务员招呼点菜上菜。 大厅里热闹非凡,大家吃喝时的欢声笑语,像是煮开了汩汩冒泡的水,随着火锅,在冒着丝丝的热汽。 晚上八点钟,有三四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大概二十岁左右,三男一女。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随身带着的吉他,贝斯等乐器,看来是驻唱的歌手了,荆小刚印象中昨天开业的时候,就是他们现场演出过的。 经理接待了他们,便招呼他们在火锅大厅前面那个装修过的舞台上,进行演出。 三个男的是乐器手,那女的则是主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呢子外套的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长长黑黑的头发散落在后背,直垂落到了腰身。 因为担心火锅的气味会浸染到了外套上,所以进店后片刻,就脱下了外套,用店里的收纳箱收了起来,里面穿着的则是凹凸有致的白色毛衣。 随着音乐的前奏,她唱了几首当下流行的歌曲,荆小刚也没有听过,就觉得“我的心太乱”、“黄昏的地平线……”挺好听的。 她的歌儿,如同她的人儿一样美,婉转,清脆,像是夏日里微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的人儿,如同她的歌儿一样美,婉约,清纯,像是冬日里湖面翩翩舞动着的白天鹅。 吃得差不多的食客,便停下了筷箸,聆听欣赏着乐队的演出。 乐队演唱了几首歌曲之后,便稍稍休息,这时候饭店经理走上台来,接过了话筒,然后试了试音响,接着便朗声说道:“各位顾客,大家晚上好,感谢大家光临本店,打扰大家片刻时间,我向大家介绍一位见义勇为的小英雄,请大家跟我一起见证一段正能量的故事,还有,今晚到店消费的客人,一律五折优惠。” 听到这经理承诺今晚消费半价优惠,便有人开始叫好了,大厅里的气氛也更热闹了几分。 荆小刚开始头皮发麻,口中嚼的鲜嫩的羊肉卷也不香了,因为他知道,这火锅店的经理要说的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把自己安排在靠近大厅舞台的这边了,因为刚好是正对着舞台的一个桌子,最近的一张。 火锅店的经理,开始讲述着荆小刚的见义勇为的经历,把荆小刚不顾个人安危,拯救小男孩的事迹,是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又说自己火锅店的老板是个武侠迷,很崇拜行侠仗义的大侠,所以深受荆小刚见义勇为的事迹感动,就创建了这家见义勇为主体的火锅店,并征求荆小刚同意后,用了“小刚”这个品牌。 他讲述了本店的承诺,经相关部门认定的见义勇为,奖励十万元现金,并且终身免费到店吃火锅!也希望大家秉持侠义之心,乐于助人,帮助弱小群体,敢于同不义之人、不义之事作斗争。 他也承诺,若是大家在见义勇为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招惹了麻烦,或者是受到了伤害,本店一定会倾尽全店之力,江湖救急。 他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大厅里的食客也是深受鼓舞,一些喝了酒的汉子纷纷叫好。 最后经理问大家想不想见一见咱们的见义勇为小英雄——荆小刚。 第137章 一饮而尽 大厅里的食客,自然是吵嚷着要见一见的,于是乎经理便把荆小刚请了上来,荆小刚只好憨笑着上了台,然后向大家问好。 经理取来了一个红色泡沫牌子,上面写着十万元,然后对着镜头,郑重地交给了荆小刚,说感谢他成为本店第一位见义勇为的小英雄,本店兑现承诺奖励十万元,又当众承诺他可以终身免费吃火锅。 荆小刚提前被小朱给交代过了,这会也不敢推辞不接受了,只好接了下来,并表示感谢。 经理又问了荆小刚一些问题,像是当时心里怎么想的,害怕不害怕之类的,荆小刚说自己也没有多想,就是想着救人,然后也不害怕——最后经理再次表示感谢,并请荆小刚敬大家喝一杯酒。 荆小刚接过了那经理端上来的酒,然后经理邀请大家一起举杯。经理把话筒移到了一边,低声道:“抿一口就行了。” 那是一只玻璃杯,约倒了二三两的白酒,荆小刚端起来酒杯,屏住呼吸是一饮而尽,经理倒是吃了一惊,见他喝下去了,便只好竖了竖大拇指,说道:“小英雄好酒量!” 如此这般,大厅里欢声一片,大家知道今晚半价优惠,点菜时也不吝啬,甚至有人问经理,店里能不能充卡,充多了有没有优惠之类的。 经理便借着话筒,当众对大家说本店不办卡,不充值,不搞优惠促销。每一位到店里来的客人,都是最优惠的价格。大家也不用去费心思抢优惠券,积攒积分,因为没有充值,更不用担心充值后卷钱跑路了。如果发现本店食材问题,或者价格高于市场价,欢迎举报,核实后也享受终身免费吃火锅。 大家纷纷叫好。 直到了晚上快十点的时候,荆小刚这一桌才结束,然后服务员早早通知了经理,经理便亲自送三人离去。 这顿火锅果然是不要钱的,甚至经理还问荆小刚有没有喝多,看荆小刚的样子,那是一点事情也没有,这个点也没公车了,便帮荆小刚打车送了回去,而蒋叔蔡婶则回了自己家。 这几天的事情,有些超过荆小刚的心理预期了,总觉得有点太突然,难以接受,尤其是看到口袋里那张银行卡——他去银行查了查,密码一下子就试出来了,里面确实是十万块钱,甚至卡主人的名字还是荆*刚。 想来想去,总觉得不踏实,想和丁波明说一说最近的事情,便又在这一天晚上去了网吧。 登上了qq的时候,见丁波明并不在线,倒是那个夜月如诗的头像闪烁了起来,发来的消息:“小刚哥哥,好久没联系了啊,你都快忘了我了吧。我们家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名字就叫小刚火锅哎,真的好巧。听说他们家火锅很实惠,也很好吃,周末的时候我爸爸带我们去吃——对了,这火锅店的‘小刚’和你的qq昵称没什么关系吧?” 荆小刚本来就为这事头大呢,他虽然喜欢热闹,但是不想出名,甚至是有点怕出名,这火锅店用自己的名义和事迹搞出来这么大的名堂,虽然给他有奖金,有分红,可他还是想低调一些的。 这种被人背后里提起来名字的感觉——虽然是褒奖,但还是让荆小刚觉得,还不如自己洗碗擦桌子实在。 下面还有两条消息,看来荆小刚不在线的这几个月,这个夜月如诗画画无聊的时候,倒也没多少人可以聊天,忍不住又给荆小刚发了消息。 其中一条是:“我今天放学回家钥匙忘班上啦,爸妈还没下班开不了门,就去小刚火锅店待了一会。他们服务真的很好哎,不吃饭也没关系的,还给我找个位置坐,送了一杯爆米花,倒了茶水。” 后面还有一条:“我妈骂我太粗心了,对了,我去年还把我们家钥匙弄丢了呢,还好是掉在外面,我妈说再把钥匙弄丢就得换门锁啦。” 后面是个委屈的表情,荆小刚发了一会呆,回复:“那火锅店跟我没关系。” 发出去后又回复:“下次小心点。” 还好夜月如诗只是离线留言,并不在线,所以没有再追问下去火锅店的事。 荆小刚看到她上面之前发的消息里那个委屈表情,又觉得自己回复的语气太生硬,就又发了句:“你就是有点粗心,还有些傻乎乎的,哈哈。丢钥匙的事也跟人说啊,傻不傻。” 原来好多年前葛芷芸就跟荆小刚兄妹两个说过,钥匙丢了可别声张的道理——那自然是捡到钥匙的人并不知道是哪一家哪一户的,就没什么风险。倘若你到处声张,写个寻物启事,再标明是哪一家哪一户,岂不是让捡到钥匙的人更容易锁定目标了。 想到这小丫头去年九岁,今年最多才十岁,荆小刚也不想跟她说太多道理。 荆小刚寒假里听丁波明说,有时候qq离线消息太久了会丢失,邮箱里发邮件是最保险的,便打开了qq邮箱,给丁波明发了一篇长篇大论,把最近的事情跟他说了说。 自打那日火锅店之后,倒也没什么事情,春天渐渐暖了起来,而蒋叔对荆小刚又更客气了几分,甚至在店里不忙的时候,更耐心地教导荆小刚炒菜了。 渐渐地,荆小刚已经可以自己炒一些家常便饭了,他的动手能力向来是比动脑能力是好太多了,尤其是切菜的“刀法”,那是玩得很溜,甚至比蒋叔切菜还要好。 荆小刚是再也没去过隔壁那家火锅店,虽然他可以终身免费吃火锅,可他宁肯不免费,甚至火锅店的经理和服务员都有认识他,更是不能去了。 听说店里的生意一直是很好,天暖和起来后就又开了烧烤生意,啤酒烤串的是更热闹了。 后面丁波明也跟荆小刚回信息了,要他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荆小刚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了。 荆小刚有次又去银行查了查流水,上面的数字弹出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他一跳,每个月都有几万块钱进账。 第138章 新的住处 荆小刚第二天就跟董卫国联系了,问他怎么办,这么多钱他可不敢要,赶明就去把卡给董卫国。 董卫国电话里笑了下,说这才星星点点的不算什么,你先放着吧,等一阵子餐饮店新鲜劲过去了,生意不好了的时候,可就没利润可以分红了。做生意有赚有赔的很正常,不过你放心,你从公司账面分红利润的时候,交够了足额的个人所得税了,这钱是你个人的了,赔钱的时候从公司账面上赔,赔没了公司破产也跟你没关系。 荆小刚哪里肯要这钱,非要找小朱把卡还给董卫国。董卫国说你别找我,小刚餐饮连锁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银行卡挂的也是你的名。这钱你就先放着,回头再等个三年五年的,你二十来岁了,娶媳妇买车买房子不都需要钱,还有你妹妹上学不也是需要钱,要是实在心里不踏实,就捐给需要帮助的人也行。 荆小刚也知道这事确实和董卫国“没什么关系”,也只好作罢,反正自己就算拿着银行卡,也不会动这钱的。 自己再过半年才十六岁,娶媳妇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买车买房子也是暂时没可能的,捐款的话也不知道该捐给谁,一时便也不做此想了。 但至少他可以考虑换个住的地方了,蒋叔每个月给他发的工钱涨到一千块了,除了给家里几百块,还有一些宽裕。而且天渐渐热了,现在住的地方是个阁楼,紧挨着水泥的房顶,虽然才五月份,晴朗的白天晒一天,夜晚九点多还是有些燥热了。 心想着夏季马上到来,到时候会更热的,虽然自己不怕吃苦,可也不必要这么辛苦吧。因为退房的时候,要提前跟房东说,所以荆小刚就早早地找了房东说自己下个月要退房。 房东也是爽快,并不打算克扣自己的押金,因为一个月押金也没几个钱。房东说自己阁楼也不租了,放点杂物吧,又问荆小刚准备住哪里,荆小刚说自己还没有想好。 房东便给他推荐了附近的一个小区,说有很多对外出租房子的,有时间了可以去看看。 荆小刚倒还真的抽了个周末去那个小区看了看,那是挺新的一个小区,看样子刚建成一两年而已。 小区大门外的告示上贴着一些招租公告,大多醒目地标明房间的格局,几室几厅,还有什么水电齐全,拎包入住之类。 当然,上面还留着一些电话号码,看11位的长度,荆小刚知道是手机号。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科技发展真快,个人移动电话越来越多了,甚至蒋叔也花了一千块钱买了一个,是鸟牌的,荆小刚还记下了他手机号码。 荆小刚也没有想着去打电话——因为看招租告示上的价格,四百五百的都有,那可不便宜了,荆小刚可舍不得这么多的钱租房。 直到他在角落里看到了有一家房租只需要三百块钱一个月的,他也问了问门卫大爷,知道在这附近租房子,三百已经算是顶便宜的价格了。 荆小刚去附近的公话厅拨通了告示上的手机号码,嘟嘟的铃声响了起来,片刻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电话里不知道女子年纪,声音听起来挺年轻,大概是二十多岁吧。荆小刚表述的自己想租房的想法,女子也很爽快,说没问题,正好今天周末,自己上午在家,可以来看房子。 荆小刚问她在哪一栋楼哪一户,女子说了自己在三号楼一单元,让荆小刚在楼下等自己就行。 荆小刚找到了三号楼,便在一单元门口等着。 看一楼的单元门还有墙体,都挺新,这栋楼建成也就两年吧。 过了十分钟左右,电梯停到了一楼,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这个点电梯人不是很多,所以女子跟荆小刚对视了一眼,便确定了就是要联络的对方了。 女子二十七八岁,个子高挑,没有化妆,看起来也颇为秀丽。穿着全身一体的宽松睡衣,却显得身材很好,尤其是眼睛很大,而嘴巴却十分小巧,像是漫画里小女孩儿的嘴巴一样。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后背,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有三四个月身孕了。 女子看着眼前的半大小伙子,先开了口:“小兄弟,是你刚才打电话要租房子的吗?” 荆小刚听出来电话里的声音和这女子声音一样,便确信刚才联络的便是她了,点了点头:“是啊,就是我。” 女子见荆小刚像是高中没毕业的学生,也是愣了一下,问道:“你家长呢,没一块来看房子吗?” 荆小刚摇头:“他们没来,我自己看就行。”顿了下,又补充道,“我十六岁啦,一个人在容城打工,家长不在这边。” 女子哦了声,见荆小刚只是一个十六岁的辍学生,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那好吧,咱们先看看房子?” 荆小刚随女子进了电梯,女子摁下了十三层,然后问道:“我姓方,你怎么称呼?” 荆小刚便说自己叫荆小刚,让方姐叫他小刚就行。 还好方女士住的这地方离“小刚火锅烧烤店”还有几公里的距离,方女士一时倒不会联想到荆小刚和小刚火锅店的关系。 电梯停在十三楼,方女士停在了门牌1313A那里,掏出来钥匙,开了入户的门锁。 推开门,荆小刚站在门外,顺着门口,就可以看到宽敞整洁的客厅。方女士迈步进去,也示意荆小刚进来。 荆小刚迟疑一下,便进去了。 他可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何况又神功在体,自然不会对眼前的年轻女子——还是个孕妇有所防备的。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居室,房子挺新的,装修也很好。室内这会静悄悄的,看样子只有方女士一个人在家。 客厅里摆着软软的沙发,还有大电视,荆小刚猜测这女的一个人住,就晚上看电视连续剧很晚,这会虽然早晨九点钟了,没准还在睡觉呢。听到自己的电话声,她才下了楼,自然来不及化妆什么的吧。 难道要自己跟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怀孕三四个月的孕妇一块住这里? 第139章 贷款买房 这可是个神奇的经历,想到这里,荆小刚便问:“姐,你是一个人住这里吗?这是你们家的房子吗?” 方女士嗯了一声,随即又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是房东不是中介,房子不要中介费。这房子三个房间,就我和你哥住,平时他出差在外多一些——回来也是我们两个住一间就够了,多出来的两间房子,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租住出去一间吧。” 她目光微微下垂,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接着道:“将来婆婆来照顾孩子了,也只需要住一间就行,不会让你搬走的。” 荆小刚哦了一声,大概明白了这方女士想必是买了这个大房子之后,生活有些拮据,加上又怀了身孕,补品还有产检什么的各种费用随之增加,还有生育以后少不了奶粉和尿不湿什么的,而且听说大城市生完孩子之后和农村是不一样的,要去月子中心,或者是请月嫂之类,可是要不少钱的。 所以便把房子租出去一间,每个月能多赚几百块是几百块吧。 见荆小刚听了有些迟疑,方女士又道:“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没有中介费,会便宜几百块呢,你等一下……”她说着时,去了主卧室拿来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房产证。 荆小刚看了房产证和身份证的名字,是一个叫做“方茹”的女子,此外还有一个姓马的名字,看来是夫妻二人共同的房产。看方茹身份证上的照片,正是眼前的方女士了。 荆小刚是不怀疑这房子是房东本人出租的,能少半个月中介费的道理也是懂得的。而且他也知道,三百块钱一个月,在这个这么新的小区租房子,交通便利,绿化很好,还有电梯,已经算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方茹拉着荆小刚看了看准备出租给他的卧室,还有公用的客厅卫生间——方茹说她自己主卧也有卫生间,客厅的卫生间以及洗浴设施他自己用就行。此外还有洗衣机、厨房,可以公用。至于水电,夏天开空调了多拿点,春秋季节稍微分摊点就行,不用交物业费卫生费什么的。 荆小刚一个年轻小伙子,哪有那么矫情,阁楼都住了大半年,这里自然是非常好了,说洗衣服自己手洗就行,不需要在家做饭吃——他早晨一般是在路边买两块钱的早点,午饭和晚饭都在蒋叔店里吃的,平常也就晚上回来这里睡个觉,每天白天要去饭店打工的。 方茹对荆小刚的情况也大致了解,又说三百块钱的价格不算高了,这小区没这么低的价格的,要不是“原因特殊”,自己也不会这么便宜租出去的。 荆小刚脑子直,一时没明白过来,便问道:“什么原因这么便宜?” 方茹愣了下,嘴角倒有一丝幸福的笑:“傻弟弟,姐姐要生孩子的,前两个看房子的大姐都嫌晦气麻烦,三百也不肯住。” 荆小刚倒是明白过来了,原来有些迷信的人,总会认为生过孩子坐过月子的房子不吉利,至少小孩半夜哇哇哭起来麻烦吵闹影响休息却是有可能的。 不过荆小刚可从来不在意这些,便道:“那是他们迷信,小孩子多好啊,代表着新生和希望,我就要住这里了。” 方茹便取来了事先打印好的合同,让荆小刚看,说房租是押一付一,问荆小刚什么时候搬过来。 荆小刚大概瞄了一眼合同,也没啥意见,说自己今天先签字了合同,把钱交上,然后还要去饭店打工,明天早晨一早就搬过来。 方茹取来水笔,荆小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去附近的取款机取了六百块钱,交了押金和一个月的租金。方茹则把备用的入户门和他的那间卧室门的钥匙给了他。 荆小刚的卧室和方茹的主卧不在隔壁,彼此也没有影响,何况方茹主卧有卫生间,荆小刚也就晚上睡个觉和上卫生间洗漱方便罢了。他的东西不多,之前住的那个小区到这里也就不到一公里,他用了一个大面粉袋装了满满一袋子行李,两回就搬完了。几十斤的行李,他是拎着健步如飞,毫不费力的。 如此,荆小刚白天便去蒋叔面馆里打工,晚上就在方茹租给他的房子里睡觉。虽然那张记在他名下的银行卡,每个月都有几万块钱的利润进账,可是他一分钱也没有去动。 而方茹最近一周多,都是一个人在住,除了周末的时候在家,平常工作日也是要上班的,早起比荆小刚起来还早——因为她公司是九点起要求到岗的,迟到了还要罚钱,而荆小刚只需要在十点左右赶到面馆就行了,反正面馆只有中午才有生意。 而荆小刚也逐渐知道,方茹二十七岁,老家是外地的,在容城市念的大学,之后就在容城工作了。方茹的公司是做供应链管理的,给一些餐饮、酒店之类的企业供应食材和原材料,而她是公司的行政岗位,但不用像销售岗那样经常出差见客户,拓展市场之类。 荆小刚也不懂,认为她就是大学毕业生,有文化,工作是大家口里说的“白领了”,坐在空调屋里,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赚到不少钱那种职业。 方茹的老公是大学的同学,二人认识好多年了,毕业后也在容城这边工作,公司是做工程的,所以经常出差去现场,有时候十天半月都不回来的。 夫妻二人在容城打拼了五六年,又向亲戚借了一些钱,这才凑够了有十八万的首付款,便贷款买下了这个房子。 房子是期房,还没交付的时候,每个月就需要还四五千块钱的贷款,到两年多后交房,算起来到现在已经交了五年的房贷了。 荆小刚也不懂得商品房买卖还有抵押向银行贷款的道理,反正就是知道他们借了银行的高利贷,然后买的房子,每个月要还银行好多钱。 过了有两周左右,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大概是十点钟的时候,荆小刚刚洗漱完躺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时候,听得入户的门响,然后是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沉重,听声音是去了方茹的房间。 第140章 数米而炊 荆小刚知道方茹是在家的,而且差不多也睡下了,这脚步声肯定不是她。 正当荆小刚有些迟疑的时候,听到了方茹房间的谈话,两间卧室并不挨着,谈话听得不清楚。但是此时夜深人静,而且荆小刚“内力深湛”,听力异于常人,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字样。 有个男子的声音:“半个多月没见了吧,想我了没,小宝贝~” 看来这个男子是方茹的老公了,而他出差了大半个月,终于是这个周五的晚上回来了,看来这个周末都会待在家的吧。 方茹的声音隐隐约约:“讨厌,你还没刷牙……”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看来听力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当下他侧了侧身,一边的耳朵贴在了枕头上,这样听力下降了一半,断断续续听到“先别冲水”,之外便几乎听不到二人谈话了。 又过了一会,方茹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老公的声音有些大:“什么,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随随便便怎么能让外人住进来,这点房租才几个钱啊,咱们虽然现在有些压力,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的声音有些大,所以荆小刚又不小心听到了,听他在说自己的事情,所以荆小刚倒也没有再刻意遮掩起来耳朵,想来方茹说的是是把其中一间房子租给了荆小刚的事情了。 方茹则小心地解释着:“咱们有三个房间,租出去一个也没什么的吧,他也就晚上在这里住,白天都不回来的。” 方茹老公还是不满:“那你也租给一个女生啊,给一个男人住进来算什么。” 不得不说,方茹老公的“醋意”还是有情可原的,想来是方茹的外貌和身材还不错的缘故,他老公是不太放心的。 方茹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啊,他还是个孩子,才十五岁多点,你可别乱想——再说了,现在的经济不行,哪有那么容易出租房子的。我寻思了大半个月,遇到的女人都挑三拣四的不肯租,也才有一个年轻孩子不嫌弃,愿意租咱们的房子。” 方茹老公顺势说:“那就不租呗,三百五百的,这点钱也顶不了什么事。” 方茹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公司效益也不太好,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外面奔波也赚不了多少钱,上个月还了我哥那五万块钱之后,咱们家卡上只有几千块钱了,马上又该还房贷了,还完房贷之后钱包又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三百五百的可不少了。” 男人不说话了,方茹接着说:“以后孩子生下来,奶粉尿不湿什么的,不也得花钱,再说以后大点了上幼儿园补习班不也得钱,提前多存一点是一点。要是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城市看个病贵得要命,每个月咱们两个的工资还完贷款,再交个水电物业什么的,就没多少钱了。” 男人叹了口气:“我工作再努点力,下班之后去打点零工,帮人揽件发快递什么,或者做点别的杂工,反正我睡觉晚,干到十一点多也没事,每个月能多赚个几百块。” 方茹说:“你白天那么辛苦了,晚上还要那么拼,不要命了啊,我可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所以啊,房子租出去一间,什么事情都也不用管,轻轻松松,一个月好几百块不就到手了。” 男人终于是被方茹说服了,也就不计较这事了。荆小刚断断续续听到二人谈话,有些声音低的听不大清楚,但大致是知道了,方茹是说服了男人,他也终于同意把房子租给自己一间了。 那就妥了,自己也不多事,晚上回来睡个觉,按时交房租,最多用用他们的客厅里的卫生间洗漱洗衣服就是了,反正他们主卧里也有卫生间的。 荆小刚准备睡下的时候,方茹又说:“对了,明天该去医院产检了——不过这项检查免费的,不用咱们花钱。” 听得出来,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贷款买了这房子之后,日子果然是过得紧巴巴的,尤其是还借了亲戚的钱,亲戚再催着还钱的时候,可压力可真不小。而免费的产检,还是很让方茹感到很庆幸很开心的事情。 男人哦了一声,说道:“那挺好的,国家的福利,只希望免费的不是最贵的就好,有什么条件要求没。” 方茹说:“没什么要求,就是纯免费的,产检前一天不能……那个。” 男人倒是有些急了,说道:“不是说中间几个月安全了吗,那就隔一天,后天再去产检呗,明天歇一天,后天再去吧。” 方茹埋怨道:“什么啊,这半个月你都没回来,我一个人又不方便去,都已经快错过唐筛的最佳时期了——哎呦你又猴急乱来,轻着点——等一会别弄进去。” 听得男人的声音:“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没事多那一道道,就是为了多赚钱,检查了也没什么事……” 方茹嗯了几声,也没反驳他,荆小刚无意偷听他人谈话,也只是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见和自己无关,也就没有听下去了。 总之是,都市的“白领”也有自己的难处啊,尤其是被贷了银行的高利贷买了房子的。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都市高端人士,实则光鲜亮丽之后,也有不为人知的艰难困苦吧。 甚至他们大学毕业生的生活,未必有荆小刚一个初中毕业生过自在——还不算荆小刚现在手握几十万存款。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早早起来洗漱,然后准备去面馆打工的时候,方茹还没起来,荆小刚尽量蹑手蹑脚的,不发出来太大动静,以免影响了他们休息。 至于方茹老公,这个周末,荆小刚也没有见到,只是周日晚上回来的时候,见到方茹一面,打招呼时得知她老公已经又出差了。 看方茹的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产检还顺利吧,荆小刚心中也是一丝欣慰。 接下来的一阵子,天气慢慢变热了起来,而方茹的肚子,也一天圆鼓鼓起来,而方茹的老公,依旧是频繁出差,夫妻二人聚少离多。 第141章 柴米油盐 后面荆小刚也见了方茹老公,一个有些瘦瘦的年轻男子,个子不高,三十岁出头,荆小刚跟他打过招呼,记得房产证上他的姓氏是姓马,便叫他“马哥”。 荆小刚也不了解白领的工作情况,问方茹他们公司什么时候会给孕妇放假,方茹说在生孩子之前是不放假的,最多也就是最后一周的时候会放假,然后生完孩子之后有三个月的产假。 行政岗位工资本来就不多,产假期间只有基本工资,每个月一千块钱左右。 荆小刚说那也挺辛苦了,知道国家都是这样规定的,也就没多说什么。 方茹说再过一个月,在跟进的这个项目交付之后,你马哥就不怎么出差了,跟公司领导商量了,在容城市区活动。还有收完秋的时候,老家的婆婆也会来这边照顾。 荆小刚算了一下,现在是六月份,而等她老公下个月项目结束,固定在容城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而等收完秋是九月份,婆婆来照看的时候,那时候方茹已经是八个月的孕妇了。 荆小刚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但是也知道生孩子是需要怀孕十个月的,这中间也算辛苦,虽然六个月份后老公就会回来照看,八个月后婆婆也会来照看着,但也是很辛苦了。 荆小刚也没啥好办法,只能要她平常走路上下楼梯的时候,还有过马路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问她平常吃饭怎么吃的时候,得知她也是早晨在路边买早点,一般是包子和杯装的小米粥,午饭则在公司附近饭店吃。荆小刚说自己刚好早餐也是在外面路边买着吃的,路边的摊位不便宜,而且不卫生,没什么营养。 荆小刚见住的地方有厨房、燃气灶、厨具,厨房门口边的墙壁一侧还有个大冰箱——只是方茹平常一个人在家,加上厨艺也一般,便也没有做饭的习惯,荆小刚便问她,自己可不可以在家里做早饭,到时候两个人吃。 方茹有些诧异,看着荆小刚,问道:“咦,你还会做饭啊?” 荆小刚笑了笑,说道:“怎么不会啊,农村的孩子都会自己做饭的,之前在家的时候,我就给我妹妹做早餐,当时手艺不怎样,现在我在饭店里打工也有一年了,跟着师傅学了一些手艺,炒菜什么的很拿手的。” 方茹这才想到荆小刚是在饭店里打工的,便也不再怀疑荆小刚的“厨艺”了,说你要是不嫌辛苦,还有早晨要是能起得来,那就做早餐吧。 至此,荆小刚的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早晨他七点起来,做两个人的早餐,然后做好饭差不多也就七点半,这时候方茹也起了床,一起吃过早餐,方茹赶着坐公车去公司上班,荆小刚刷了碗筷再去面馆打工也不迟。 早餐则是炒的时蔬青菜,有时候也有肉,煎的荷包蛋,买的粗粮馒头,还有熬好的八宝粥。 第一天的时候,方茹着实被惊艳到一把,她是没想到荆小刚十五六岁,正是贪玩懒散的年纪,却也会这样贴心的做早餐了,而且做的早餐还相当不错。 甚至在得知方茹公司有微波炉还有冰箱,可以自己带便当的时候,荆小刚又自告奋勇,在晚上八点到回来后,就做了第二天的饭食,要方茹第二天带公司吃,省钱又卫生。一般都是炒菜搭配米饭——米饭多是他从面馆里里蒸好带回来的。 蒋叔的面馆虽然以担担面食为主,但西南这边吃米饭的也不少,有些人点了菜吃米饭的,所以每天店里也会蒸米饭还有煮粥的。 荆小刚如此热心肠,方茹都不好意思了,说再过一个月多点,婆婆就会来,到时候就不用他麻烦了,又说将来你媳妇一定很幸福。荆小刚说没事,自己也只是举手之劳,正好可以练练手,之前在老家,荆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他也给妹妹做饭吃。 而过了一个月之后,方茹的老公也回到了容城,不再出差,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住了。 荆小刚也知道他名字是马毅,夫妻二人倒不好意思让荆小刚去做饭“伺候”他们做饭了,马毅便早晨的时候早起来一会儿做饭,而晚上有时候回来得早了,也会去做饭,或者有时候荆小刚做了饭,他也会帮着刷锅洗碗。 三人慢慢熟悉了起来,马毅也知道荆小刚是个性子直但是热心肠的年轻小伙子,再也不会有最初得知方茹租房给荆小刚时的那种猜疑了。 马毅刚回容城的前两周,夫妻两个还非常恩爱和睦,而渐渐地,新鲜感又逐渐消退之后,生活便又回归了柴米油盐了。 尤其是方茹,可能是特殊时期,生理因素主导了心理因素,面对荆小刚的时候还好,有时候面对马毅则脾气会不太好,偶尔也数落马毅。 马毅晚上基本也都是八点多到家的,看起来工作比较辛苦,也就懒得多说话。 这一天,是个周五,天气颇为燥热,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隆隆的雷声过后,又哗啦啦下了一场阵雨,路上便有些堵车。 荆小刚跑得快,下了公交车,回到住处的时候,也淋了一身的雨,短袖t恤湿了一片。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问方茹时,她说吃过了,而荆小刚也在面馆吃过了晚饭。 荆小刚问方茹明天上班不上,方茹笑着说明天不上班,下了雨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又要荆小刚洗一洗早点休息,不用考虑明天的午饭了,她准备中午和马毅在外面下馆子吃。 问荆小刚要不要一起,荆小刚说自己明天还要去店里打工呢,就不一块了。 荆小刚洗漱之后,也就躺下了,一时还没有睡。他弄了个小台灯,挺省电的,有时候晚上躺在床头吹着风扇看一会书。 自然不是学习的书,他可不爱学习,是前一阵子买的几本武侠小说。 晚上十一点左右,荆小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得入户门声响动,然后是脚步声,荆小刚听声辨人,就知道是马毅回来了。 不知道晚上下雨的时候,他有没有带伞,有没有淋雨。 第142章 贫贱夫妻 夫妻二人和荆小刚往日里也有默契,晚上说话和动作也没有太大的声响,彼此互不影响。 不过今天晚上却不同往日,正如窗外时不时传来阵阵的雷声一般。荆小刚隐隐听到夫妻二人说话声音有些大,好像是在吵架一样。 荆小刚听得断断续续的,大致是听到工资拖欠还没发,只是不知道是方茹的工资还是马毅的,还有马毅说什么用处不大没必要,要退掉什么的。 方茹说的多,马毅则断断续续和她争论几句,因为吵架的声音略大了些,女人声音穿透力又强,所以荆小刚不得不听进耳朵里了,也知道二人争论的焦点,终归是围绕着那一个字——钱。 或许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吧,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这一句诗了。 他也依稀记得,这句诗的本意不是写贫穷困苦夫妻诸事不顺的,真实的意思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此刻,确实映照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的一句诗词。 荆小刚知道自己不太方便去劝说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正在气头上,自己去敲门劝说,说不定还会让他们感到尴尬。还有自己口才又不好,常言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有祈祷他们“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外面的阵雨终于停歇,夫妻两个说话声也终于小了下来,听得方茹卧室门响,然后有些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走到了客厅。 荆小刚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方茹了,此时她怀孕六个多月,脚背有些浮肿,所以走路的声音荆小刚一听便知。 看到他们两个终于是缓和了一些,荆小刚以为她去卫生间或者去客厅拿东西,便也没在意,也准备睡了。 可闭上眼五分钟,荆小刚又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方茹自己卧室是有卫生间的,不会是去卫生间,那她去客厅干嘛,不会是想不开要出去散散心吧? 荆小刚心中也有些不放心,起身穿了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开了一条门缝,向客厅里看去。 只见客厅灯灭着,但是另一侧厨房里的灯是开着的,此刻只见方茹正在厨房里,在案板前切着西红柿。 因为怀孕肚子圆鼓鼓的,方茹腹部有些紧挨着厨房的台子,不太好弯下身来,便站得靠后一些,然后欠着身子切菜,肚腹便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随着手腕抖动,长长的头发滑落到脸畔一缕,她便放下菜刀,拢起到耳边,然后继续切菜。 她的身子轻颤,似乎还在抽噎,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案板。 见方茹只是在做饭,荆小刚便放心了。 想来晚上下了雨,马毅一直在忙,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吵归吵,方茹还是给马毅做了一碗鸡蛋面吧。 后来鸡蛋面做好之后,又过了一会没了动静,荆小刚以为他二人睡下了,去厕所方便时,见客厅灯也没有开,马毅在沙发上坐着,借着厨房的亮光在埋头吃面。 二人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雷雨声已经完全停歇,长夜总归过去,第二天便是艳阳天,由于昨夜下了雨,空气变得又潮又黏。 荆小刚早早起来做早餐时,却被方茹告知马毅已经出门了,白天不在家吃饭。 荆小刚也是后来知道,马毅的工资比平日里晚发了大半个月,而且少了一部分——大概是因为没有出差的补助,还有项目完结后,少了项目奖金什么的吧。 那晚争吵的原因,也是因为方茹买了一些所谓孕妇专用的牙刷牙膏护肤品什么的,马毅也不是不让买类似的产品,就说这些是打着孕妇的旗号,卖得贼贵,实则跟普通产品没什么区别。 而方茹平日里关注这些,加上身边闺蜜推荐吹嘘,被洗了脑,则持有相反的观点,认为这些孕妇专用的产品,有独到的配方,温和不刺激云云。 二人争论了几句,加上马毅最近工作挺辛苦,周末和晚上也都出去兼职,实在没耐心跟她掰扯,越是不搭理她,看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方茹越是来劲,二人便吵了起来。 荆小刚知道二人还是因为省钱,或者是买了不实用的东西而争吵了,当时笑了下,说:“我觉得马哥说的有道理,我看小说里面都是男人帮男人,女人骗女人,为了多赚钱罢了,买孕妇牙膏牙刷实在没必要。” 方茹也不和荆小刚争,说道:“直性子,以后你媳妇肯定也跟你吵架。”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将来随她便呗,反正自己不跟她吵,宠着她就是了,她想买啥自己也不管。 接下来的几周倒也风平浪静,两个人看来又和好了,马毅虽然在容城工作不出差了,但每天都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有时候来不及吃晚饭,就到家后才泡点方便面,或者下一碗面条吃。 荆小刚知道,马毅是在外面找了兼职的工作,只为多赚一点钱补贴家用。尤其是夫妻俩每个月还要还好几千块钱的房贷,而且方茹工资不高,马毅随着上个项目结项之后,工资又下降了,甚至还总是迟发个十天半月的。 怀孕期间一些必需营养品又不能断,甚至方茹开始囤奶粉尿不湿这些了。前阵子买房首付借亲戚的钱,还有大舅哥的钱刚还上,实在不好再开口借了。 方茹有几次都叹气,说早知道就不这么早要孩子了,还没做好准备呢,有些出乎意外。 荆小刚便安慰她,说已经不早了,在他老家,女人二十七岁的时候,孩子都能上小学啦。 而方茹口中的“没有准备好”,荆小刚知道是二人还没有足够的存款,没有经济能力来支撑生育一个孩子。 终于这一天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马毅兼职还没有回来,方茹敲响了荆小刚的房门。 荆小刚正穿着裤衩子躺床上呢,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来寻求自己帮助,赶忙穿了t恤爬起来开门。 方茹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喊荆小刚吃,荆小刚推辞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接过来放在自己桌子边,也揪了两颗吃。 圆圆的葡萄,像方茹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甜的。 第143章 六百块钱 方茹和荆小刚闲聊了两句,荆小刚怕她站着劳累,便拉了一把靠背椅子让她坐。 方茹说了两句后,看着荆小刚,轻轻道:“小刚,姐姐可不可以求你帮个忙?” 荆小刚看向方茹时,方茹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荆小刚眼睛。 看起来,她有一丝的紧张,也有一丝的尴尬。 荆小刚虽然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事情,但想来她既然来找自己了,那就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既然是力所能及的,自己自然也不会拒绝,便道:“好的啊,什么事你说吧。” 方茹声音有些小,但荆小刚还是听得到:“小刚,你可不可以提前交两个月的房租……你放心,这房子一直在,这两个月姐姐不会赶你走的。” 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方茹的意思,两个月,六百块的房租——想来她一定犹豫了好久,实在是筹不到钱,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吧。 她甚至不好意思直接找荆小刚,就买了葡萄洗净了,借着给荆小刚送水果的由头,顺带着说出来这个要求吧。 此刻的方茹,小心翼翼的,像极了荆小溪小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荆小刚要五毛钱,去小卖部买一支棒棒糖的样子。 荆小刚不知道,现在的世道是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缘故,能把两个大学毕业生——大都市的白领,背负了一身的贷款,究竟是什么样的世道,能把一个孕妇逼得有些低声下气的,向自己一个十五岁的初中毕业生说好话软语商量。 只是为了让荆小刚能提前交那六百块钱的房租。 当一个产妇只是因为一项产检能免费而感到庆幸时,那么这个世道便是不幸的。 荆小刚口中感到一丝苦涩,心中也忽然隐隐作痛,他吸了一口气,笑了下,说道:“好的啊,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没问题啊,我提前交三个月的,我明天早晨就去取钱。” 方茹如释重负,却也有点不太放心,又问:“那你生活费还够吗?在饭店帮人打工,工资也不高的吧。” 荆小刚摇头:“没事,我平常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吃饭也不需要花钱,挣的钱都存起来了。之前每个月给我妹妹转几百块的学费生活费,也绰绰有余的。” 他笑了下,说道:“你虽然比我大,我叫你姐姐,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我心中还是有一点错觉,要把你当妹妹照顾的,呵呵。” 方茹低下了头,嗯了一声,眼角有些红,她也知道荆小刚来到容城,也是为了妹妹能上学念书,自己便放弃了学业,辍学出来打工。方茹叹了口气,说道:“你对你妹妹可真好。” 荆小刚说道:“是啊,我就这一个妹妹,自然要对她好了,虽然之前经常拌嘴吵架,我装作很不耐烦她的样子,其实她在我心中很重要的,有什么事情,肯定要保护她的啊。” 时候也不算早了,荆小刚要方茹早点回去休息,平日里多注意安全还有营养。 终于到了九月份的时候,秋收也初步结束了,方茹已经怀孕八个月,肚子圆鼓鼓像个大皮球,走路也不太方便了。 好在这个时候,马毅的母亲,也就是方茹的婆婆,总算赶过来这边照顾儿媳妇。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一看就是农家庄稼地里的干活人,身子还很硬朗,手脚也麻利。 马毅提前收拾了荆小刚隔壁的一间空闲的屋子,让老太太住下。 老太太来了之后也不闲着,每日里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桌椅都擦拭一遍,然后一天两顿给方茹做饭吃。 方茹还是需要上班的,所以中午的这一顿还是提前一天晚上做好,然后带饭在公司吃的。 荆小刚在这时间不多,有时候晚上回来在客厅里遇上的时候,就打个招呼,叫她阿姨。 老太太也不太多爱说话,不过也曾向荆小刚也抱怨了几句,说是大城市也不容易,儿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赶公车去上班,又说让马毅跟她领导说说能不能请长假之类的。 何止老太太这样认为,荆小刚也觉得太辛苦了,就应该在家待着等生产就是了。 方茹和老太太虽然是婆媳,却见面不多,关系不熟,反倒是和荆小刚说的多一些:公司业务效益不太好,最近半年业务拓展和增量都很慢,自己在公司属于不太重要的行政岗。平日里管理管理文件,整理整理资料,给员工报销和考勤管理什么的。这些工作没什么门槛,随便招聘个大学毕业生教个两三天都能上手做,工资低事情也少。 荆小刚知道,方茹指的是大学毕业的女生能加班,能吃苦,事少则是说毕业生不用生孩子请假,甚至要的工资都更低。 这自然没法比。 所以方茹也轻易不敢跟领导请两个月长假的,反而跟荆小刚说,不用担心,女人其实没那么脆弱的,这才八个月而已,孩子出生还有两个月呢,要是八个月的时候就躺床上歇着,那还不得歇半年。 荆小刚想想也是这个理,记得之前生活条件差的时候,老家的孕妇也都是挺个大肚子去地里干农活的。方茹平常工作也轻松,不耗体力,甚至也不耗脑力的,累不着的,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路上多注意交通安全吧。 老太太做完饭刷完锅,打扫完卫生,就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她也不认得字,不看电视,在屋子里待了几天无聊,便也下楼,在小区里走动走动。 后来老太太也慢慢在小区里捡拾一些废纸箱,或者空的饮料瓶,都放在自己屋子里,攒多了去卖。废纸箱展开了塞在床下,塞不下了就捆起来堆在角落里,而捡的空瓶子则放空了空气,踩瘪了收在她从老家带过来的一个大编织袋里。 方茹有点嫌弃,毕竟他们这是才交房两年多的新房,说了两次,老太太还是管不住手要捡,便由她去了。 八月的天气,异常的燥热,老太太跟人打听了废品收购站的位置,也不远,大概一公里。老太太没有推车,便用绳子捆了,背着厚厚的一大捆纸箱子——至少有个五十斤,这天趁着早晨的天气还算凉快一些,要背着下楼。 第144章 诞下女婴 这时候马毅已经早早出了门上班,方茹还没出门,见了婆婆,又忍不住喝斥:“妈,说了不让你捡这些,天这么热,你背这么重去哪里卖?要是你累病了,我也照顾不了你,马毅就上不了班,成等着照顾你了。” 方茹婆婆解释:“没事,这才没多重,妈年轻时候背一袋子麦子上百斤,走个几里路都不带歇息的。” 方茹埋怨:“你现在又不年轻了,别逞能,做事得有个掂量。” 荆小刚在一边见了,忙说道:“没事,我跟着阿姨一块去,替换着背就行了。” 方茹哪里肯,还要说什么,荆小刚便拉了老太太出门了。走了没多远,荆小刚便让老太太替换下来他来背,问了老太太废品收购站的位置,脚下健步如飞。 以他现在的实力,两根手指头都能勾起来这几十斤的废纸箱,跑个几里路没事的,只不过他要收敛一点免得太引人注目罢了。 五十六斤,卖了二十块钱左右,荆小刚确信老太太认得回家的路,这才回到面馆打工。 九月很快过去,然后是十月国庆节的假期,假期结束后,到了十月下旬的时候,入了秋,天总算是凉爽了起来。 方茹也进入了预产期,在周末的一次产检,听了胎心监护,医生便建议提前住院了。由于住的地方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怕到时候慌乱,夫妻一合计提前住院也好,便向方茹的领导请了产检,办了住院手续。 便有方茹婆婆住院看护着,马毅晚上十点多回来睡,而到了第三天晚上,方茹被推进了产房,四个小时后,顺产了一个女婴。 马毅也请了几天陪产假来照顾方茹,荆小刚则是在第二天晚上,马毅回家带刀纸的时候,才得知方茹已经顺利诞下一个女婴,五斤八两。 荆小刚暗暗叫了声“好哎”,问在哪个医院和病房,自己明天去看看。马毅说了个医院名,又说不用客气,再等两天就会出院了。 荆小刚还是在第四天的时候,买了水果去了医院看望。他只知道医院,马毅却没有跟他说病房号,还是他缠着护士问出来的位置。 病房内,方茹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行下床慢慢走动了,大夫的建议是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而那个女婴荆小刚也见了,白白嫩嫩的,眉眼很像方茹,大大圆圆的眼睛很是可爱。 看得出来,马毅也挺喜欢这个女儿,时不时要看一看、逗一逗她。女婴吃母乳,方茹奶水也充足,提前备下来的奶粉倒是用处不大了。 荆小刚待了一会,见那女婴哭闹着要吃奶,便说自己要回店里打工了。 很快的,方茹出院回了家,在家坐月子,前几天马毅也在家陪护,之后便又去上班了,只有方茹婆婆照看着,不过倒也忙得过来。 马毅给小女孩起了个名字叫莲依,小名就叫做依依,一直母乳喂养,生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可惜一直在方茹卧室里照看着,荆小刚也没有多看上几眼。 期间也有老家的亲戚来看望方茹,带了一些山货——蜂蜜或者是晒干的菌子药材之类的,这些亲戚也都是当天来,不待多久就回去了,否则还没有地方住呢,去宾馆开一间房住一晚上也不便宜。 差不多满月没过几天的时候,有次马毅又要短期出差,去隔壁地市对接一个工程项目,也就三四天左右,到周末就赶回来。 这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依依睡醒了,方茹喂过了奶水,也换过了尿不湿,却怎么也哄睡不着了,哇哇地哭闹个不停。 依依稚嫩的哭声穿过了房门,穿过客厅,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所以当初才有人介意,不肯合租方茹的房子吧。 荆小刚是完全不在意小依依的哭声吵扰到自己的,只是祈祷依依能赶快哄好不再哭泣吧,不然听得荆小刚有些揪心了。 可直过了有半小时,依依的嗓子有些哭哑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毅出差没在家,方茹也有些慌乱了,她也没带孩子的经验,担心小依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何止是方茹,方茹的婆婆也来方茹卧室来看望,也是没了主见,两个女人想了各种办法,始终哄不下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女婴。 荆小刚也自然睡不下,觉得揪心,便穿了拖鞋,穿了短袖,去敲方茹房间门,叫了声:“方茹姐。” 房门没关,刚才方茹婆婆进来后虚掩着的,方茹问:“是小刚吗?进来吧。” 荆小刚推开房门,见方茹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怀中抱着依依柔声哄着,一旁的婆婆则焦急地站在一边搓手。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荆小刚忽然有种错觉一般,觉得身上一冷,汗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他知道方茹房间里是装的有空调的,不过这已经十一月份了,都入了秋了,自然也没开启。 荆小刚也没想太多,走上前去,问了问小依依是不是不舒服或者饿了,方茹微微摇头,说她刚喝过奶,尿不湿也是刚换的。 也不知是怎么的,听到了荆小刚的声音,依依便睁开眼来,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荆小刚,也不哭闹了,反而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荆小刚倒有些诧异,还以为自己衣服裤子什么的反了,有些滑稽,逗笑了依依呢,可看起来也不像。 反正是依依终于停止了哭闹,只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荆小刚,方茹和婆婆见依依不哭了,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几个人说了一会话,方茹婆婆问小刚平常在店里打工忙不忙,累不累,又说马毅出差几天就回来了,最近有个新开发项目在某市新开发区之类。 又过了一会,依依终于闭上眼睡着了,荆小刚知道方茹还在月子里,待在她房间也不太方便,便要她早点休息,自己也回了房睡觉去了。 依依白天还好,吃奶睡觉都还好,而一连几个晚上,都是晚上十点多左右,便开始哭闹个不停。 第145章 高烧不退 第二天晚上也是荆小刚也是在依依哭闹了二十分钟,才过去看了看,奇怪的是,又是在他踏入方茹房间的片刻之后,依依立刻停止了哭闹。 一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依依夜夜哭闹,唯有荆小刚过去才会停歇,而且是立竿见影的那种停止了哭闹。 荆小刚觉得不太对劲,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方茹摸依依额头,也没有发烧,检查身子也没有任何异样,方茹有点不放心,可白天一切都正常,也没好去医院检查。 直到周末马毅出差回来,这才好了点,依依没在晚上闹下去。 可不太好的是,马毅回来的周末第二天,依依就开始发高烧,小小的脸蛋烧得红红的,额头摸起来都有点烫手了,这次没有哭闹,只是无精打采的睡觉,精神很差。 夫妻两个慌了神,赶忙打了车去了医院,方茹虽然休息了一个月,但也还在月子里,方茹婆婆不放心便也跟了过去。 在医院是挂号,然后各种检查,又抽血化验流感病毒的,看着从依依稚嫩纤细的指间抽出来的几毛细管鲜红的血,一旁的马毅看得也是心疼。 一番检查下来,夫妻两个又是排队,又是等检查结果,折腾了一上午,花了好几百块钱,也没个所以然,只是得出来结论:不是病毒性感冒。 至于高烧不退,医生也只是开了新生儿专用的退烧药,告知夫妻二人只是季节性受凉发烧,然后让回家观察。 如此,依依被抱回家,在家里观察了两天,一直是高烧不退,连奶水也没有喝多少,以至于有些缺水,看着嘴唇都烧得有些起皮了。夫妻两个是没日没夜地守候着,可除了用喂药器给依依喂药,或者用毛巾沾了温水擦拭脖颈和大腿的血管物理降温,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连两天,都是烧到了40摄氏度,退烧药吃了只能管用半小时,之后又开始烧起来。医生叮嘱过,退烧药也不能用得太频繁,最少得间隔四个小时,否则对孩子不好。 夫妻两个是两天没怎么合眼,也没心思吃饭,身心俱疲,彼此也没有多说话,方茹说到之前同学的孩子,出生没几个月就……忍不住是落下了眼泪,马毅则是打断她,要她“别瞎说”。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依依烧得开始有些抽搐了,夫妻俩没办法,慌忙又把孩子送进了医院。到了医院,日间的主任医师早已经下班了,急诊室里倒还有大夫,看过之后,也没多说别的,就让住院,然后说可能是肺炎,让继续化验。 夫妻两个也没了主见,只能听大夫安排,带着依依去抽血化验,又要第二天去做个肺部ct,马毅本来还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做ct,大夫说新生儿做ct问题不大。 血常规化验结果是没有感染肺炎的迹象,也算好事了,可依依依旧是高烧不退,大夫又给开了退烧药,让配合着物理降温,说要是还降不下去,就尝试激素退烧。 方茹婆婆也跟去了医院,三个人是轮番守候着依依,一刻也没有敢放松。 荆小刚这天晚上九点左右到的家,开门时,见家里客厅的灯都关着,方茹卧室门下面的缝隙里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透出一丝亮光。 卫生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可是门却是开着的,也不像有人。荆小刚叫了声“方茹姐”,却没有回音。 看来家里没人。 荆小刚知道依依这两天发了高烧,一直没有好转,而此刻家中无人,想来病情不太乐观了。站在客厅里愣了几秒钟,荆小刚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们。 空荡荡昏暗的客厅,荆小刚忽然又是感觉到后背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渐渐凉了起来。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绯红色的窗纱照进了客厅,由于没开灯的缘故,光线昏暗,甚至荆小刚恍惚之中,感觉窗外透过绯红窗纱射进来的灯光,好似化作了一团淡红色的雾汽弥漫在客厅内一般。 荆小刚定了定神,又感觉一切正常。回到自己卧室内,荆小刚歇了一会,然后洗漱睡下了。 这一晚,荆小刚睡得并不踏实,甚至还做了噩梦,梦到依依长大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一岁多的样子,已经会走路了。 依依穿着洁白如雪的童装裙子,站在一片荒凉的野外,背后是深秋枯黄的荒草,长得和她一样高。再远处是高耸的楼房,不过还在建设阶段,一旁的塔吊还在转动着。 依依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方向笑,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很快她被一团血红色的雾汽包围着,一旁的野草里钻出来一条条朱红色的赤练蛇,扭动着涌向了她脚下,而依依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甚至还流出了血泪。 荆小刚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清醒了片刻,起身去了卫生间小便,然后回来接着睡了。 今晚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可他胆子大的很,丝毫不害怕。用他的想法,那是自己“堂堂正正,问心无愧,没什么事情可以害怕的”。 依依在医院住了几天,依旧是不见好转,高烧还是断断续续的,做足了各种检查,还是没有找到病因,只能吃着退烧药,还有物理降温。 这几天下来,方茹都瘦了一圈了,马毅也是憔悴了许多,满脸胡渣好几天没刮了。 这天下午,主治医生也是没了办法,建议是再观望一个晚上,明天转院治疗。 夫妻两个提心吊胆了将近一周,听到要转院的通知,也习惯了,便答应了明天还不好转,就转院。 下午的时候,方茹的婆婆,说是回去拿点东西,马毅知道她也好几天晚上没休息好了,嘱咐她今晚在家休息一晚上吧,明天早晨再来医院。 方茹婆婆没有回住处,而是赶去了车站,然后买了回老家的车票。马毅的老家离容城不算远,但方茹婆婆到了家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第146章 高人指点 方茹婆婆在集市上买了很多香烛纸钱,然后又买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还有一壶油,之后也不停歇,骑了自行车去了隔壁村一个“高人”家里。 那是一个三间破旧的红砖青瓦房,和外面一圈矮矮墙头组成的院落,院子里有一个小小菜园,还栽着两棵果树。 院子的木门只是虚掩着,方茹婆婆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也是心中着急,便推开了门,进了院子。方茹婆婆停在了三间砖瓦房的堂屋庭前,不敢再上前了,远远喊了声:“张大仙,您在家吗?” 堂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中老年妇女的声音:“进来吧……” 方茹婆婆便提着香烛纸钱和礼物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虽然朝南,却好似有些阴暗潮湿,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烛的气息。 后墙上贴着神像的图画,当中摆着一个长条高脚桌子,桌子上盖着黄布,桌面上供奉着几尊小的彩釉神像,摆着香炉和烛台,此刻香炉里正燃着三根线香,桌子下是一个烧纸的火盆,里面有不少的纸灰。 居中面向后墙神像的地上,摆着一个蒲团,此刻打坐着一个矮瘦的老妇人,因为面向着墙壁,倒看不清面容,但想来也是个消瘦的老太太模样,看来她就是方茹婆婆口中的“张大仙”了。 方茹婆婆进了屋子,还未开口说话,那张大仙开了口,声音依旧是有些低沉嘶哑:“回去吧,我的道行不够,你的事情我管不了。” 方茹婆婆甚至还没有说什么事,这张大仙竟然说她管不了,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方茹婆婆是完全不怀疑她说的每一句话的。 因为她知道,张大仙是方圆百里本事最大的“大仙”了,算事情都很准,管事情也很灵的。 非但方茹婆婆不怀疑张大仙的,便是每一个来找她瞧事的,也没有不信服的。有人说张大仙的眼睛早年就瞎了,也生过一场大病,几个月下来,也不知道怎么缘故,就有了能看事的本事。 方茹婆婆从容城坐了一下午车才来到张大仙的家,而且孙女实在是生病没别的办法了,这会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便道:“张大仙,咱们也是没了别的办法了,还请您发发善心,或者给咱们指条明路,我们马家世世代代不会忘了您的好。” 张大仙也不回身,幽幽说道:“你儿子得罪了红仙,害死了它儿子,现在有东西进了你们家不肯走了。你儿子害得红仙家破人亡,它自然要报复的,你来之前我已经问过了,红仙让我不要管这事,非要你儿子偿命,你孙女也别想好。” 张大仙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说得煞有介事一般,方茹婆婆听得一头雾水,跟自己家怎么也不沾边啊,什么马毅在外面得罪了红仙,还害死了红仙的儿子,红仙要来报仇云云,方茹婆婆根本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或许是张大仙的惯用话术,有人来找她,她就说你们家得罪了什么什么人,现在对方要来祸害你们了之类的,这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语? 有人来找她,那自然是这家遇到了麻烦事,但凡遇到了麻烦事,那就推说这一家得罪了什么仙? 但是方茹婆婆听到了最后一句:你孙女也别想好。 这句话可不是蒙人的套话,方茹婆婆家和这张大仙的村子还隔了好远呢,他们家新添了一个小孙女的事情,张大仙怎么知道? 老家人迷信,方茹婆婆自然是对张大仙所说的深信不疑的,听说要马毅偿命,又说依依也不会好过,当下两腿一软,差点倒下,眼泪已经是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泣音道:“我儿子平常老实巴交的,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还有我孙女刚满月没多久,有什么报应,就往我老婆子身上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张大仙颤悠悠站起了身,然后在桌案上摸索了几下,从一把香里,抽出来三根,然后手在香案上又摸索了几下,找到了火柴,点上了线香,插进了香炉里。 看来,这张大仙竟果然是眼睛不太方便的。 张大仙手指头掐了掐,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又开了口:“你儿媳妇的卧室里,靠西的墙壁边,摆着一排红油漆四组合柜,靠北的墙边则是个梳妆台桌子,组合柜和梳妆台中间夹角的一块空地,那里有东西,还有你们卫生间门口一台红洗衣机,那底下也有东西。” 方茹婆婆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是什么,但这张大仙虽然眼睛看不见,说的却是分毫不差,方茹家里确实有她说的红油漆组合柜,也有红色洗衣机,连摆放的位置,也都一一对应!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方茹婆婆又问她怎么办,她只说对方势力太大,自己管不了,又说:“这些我点上香,一掐算,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还有一团黑气我看不透,这是更了不得的高人,我的道行还看不破,接近不了。但我知道他是善意的,在保护着你们,要不因为红仙惧怕这黑气,你们家早就出事了。” 方茹婆婆也不懂她说的什么,只是不住地哀求她能救一救依依。 张大仙叹了口气,又盘膝坐在蒲团上,口中叽里咕噜念着咒语,方茹婆婆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一边等候。 过了半炷香时分,张大仙又开了口,说道:“红仙说了,只能宽限半个月,半个月后它还会来的,而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院子里有两棵桃树,你去折一根朝南方向的木条给我拿来。” 方茹婆婆听到事情有了一丝转机,便千恩万谢,然后按照她说的,去院子里栽种的桃树上,折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枝条给她。 张大仙从供桌下的抽屉里,摸索着取出来一把小刀,然后从桃枝上刻了几刀,然后砍下来一段,之后用小刀慢慢地雕刻。 想不到她眼睛不方便,手却灵巧得很,那柄小刀也很锋利,过了一炷香时分,雕刻了一块小巧的桃木符,两面还刻上了文字,然后用黄纸包了。 第147章 痊愈出院 张大仙对着黄纸念了一会咒语,说道:“你把这个拿回去,可以用香囊包起来,戴在小孙女身上,十八岁之前要一直戴着。” 方茹婆婆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当下是千恩万谢,把带来的香烛和礼品都放在堂屋角落里的茶几上。 方茹婆婆要回去的时候,张大仙又发了话:“这护身符能有多大用,我也不好说,半个月后红仙还会来,要是半个月后有了变故,那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没办法。你们家住着的,还有一个高人,切记要求他出手,如果他肯出手,那你小孙女是得救了。” 方茹婆婆记着张大仙说的话,然后也不敢逗留,本想连夜回到容城市区,可这会没了车,便在老家住了一晚上,准备坐明早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方茹婆婆就出发去容城了,八九点钟到了依依那家医院的时候,刚进了病房,明显感觉马毅和方茹神情好多了。 询问了才知道,依依在昨天晚上就已经不发烧了,吃奶也正常了,看起来已经跟生病之前没什么区别了。 夫妻两个准备再观望一下,要是明天还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方茹婆婆取过来那个红绳穿好的护身符,交给了方茹,说她昨天下午求了个护身符,给依依戴上,可以保依依平安。 方茹有些诧异,说道:“妈,你哪里买的,别被人骗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别迷信了。” 她还以为老太太是在医院门口,在那些卖小商品的摊位那里买的呢。 马毅也持相同的观点,但方茹婆婆却一再坚持,说这一定有用的,让依依戴着吧,又说她在里面垫了棉花,不会硌得慌,挂依依脖子里就行,要戴到十八岁。 方茹听要戴到十八岁,心中自然不乐意,不过也不好拂了婆婆好意,准备戴一阵子就不戴了。 方茹婆婆把马毅拉到了走廊一边的角落里,问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结了仇什么的。马毅一头雾水,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啊,老太太让他再想想。 马毅这几天没休息好,脑子混混沌沌的,哪里想起来自己得罪过什么人,老太太低声道:“你得罪的不一定是人,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马毅听那一句“你得罪的不一定是人”,听得也是后背发凉,忽然脑中一道灵光,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去项目组工地视察进度,那项目临近郊区,比较荒凉。有个开挖机的刚好挖出来个蛇窝,里面盘着几条蛇,都是红色的那种赤练蛇,挖机师傅问我怎么办。 我当时也没多想,这项目已经延期了,就让他们用挖机的铲斗铲起来,再开到远处的沟里倒掉。挖机师傅坐在车里视线看不太清,我在一旁指挥着挖机怎么下铲子铲起来,结果铲的时候铲断了一条,其他几条蛇跑掉了。” 老太太心中凉了半截,呆呆不说话了。马毅以为是自己伤害了保护动物什么的,接着道:“那也只是普通的品种吧,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 老太太叹气道:“我昨天找人算过了,你得罪了红仙,它是要报复的,进了咱们家……” 马毅打断了她:“妈,你胡说什么,那工地离咱们家上百里路,几条蛇怎么跑到咱们家?” 老太太知道儿子是不会信这些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依依的病情稳定,体温降到了正常范围,吃奶也正常了,医生来检查后,也是感觉不可思议,当天下午夫妻两个带着依依办了出院手续,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家中。 在医院的这几天,可花了不少钱,依依还没上户口,没有医保,一分钱也没能报销。夫妻两个本来紧巴巴的日子,是愈发拮据了,甚至连银行的贷款都要逾期了。 眼瞅着马毅和方茹发工资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银行贷款再还不上,就要影响征信了。老太太也知道夫妻两个的难处,眼见没办法,便找了娘家哥哥,也就是马毅的舅舅家,又借了点钱,这才能勉强还上银行的贷款。 还好依依吃母乳,可以省下来不少奶粉钱,方茹也没舍得配什么营养餐,也就偶尔买一些特价的大骨头炖了汤,好在她营养也跟得上,奶水也还充足。而依依的尿不湿什么的,也是能省则省,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垫上一片。白天的时候,老太太找了破布裁剪成尿布,只是那种布料却不是很柔软,好在依依也没有很挑剔。 阳台上,则晒满了一排的尿布,五颜六色的都有。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依依哄睡着了,方茹想起来前阵子老家的亲戚来看依依的时候,带的有些山货——晒干的菌子,山药材和成罐的野蜂蜜之类,自己家一时半会倒也用不上这些,便要老太太在家看着睡熟了的依依,想着自己拎了半袋子山货去小区外面的路边摆摊卖了。 老太太本来心疼儿媳妇还在月子里,要自己去的,方茹说已经满一个月了,可以适量活动活动,不碍事的,又说老太太不会讲价格和算账,自己去就行,现在八点了,最多九点半就回来了,卖不掉的明天再去。 当荆小刚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令他气愤的一幕,只见方茹在小区门口对面的一个小广场边上摆着摊,用一个编织袋子摊平了,铺在水泥地面上,上面摆着老家亲戚送来的山货,旁边一个小的厨房用的电子秤,看起来这会卖出去的不多。 而她对面则站着两个穿着城管制服的执法人员,跟方茹在吵嚷着,其中一个看样子还要来没收方茹摆摊卖的东西。方茹哪里肯顺从,和他争执理论,双方便拉扯着,方茹护着摊位不肯让他来收摊。 双方看样子是有些着急了,那城管被方茹逼得连连后退,却没有下手之处——男人和女人争执起来,如果还没到那一步,不能大打出手的话,那男人是没什么好的招式的,女人的脖子以下,尤其是胸部,腹部,乃至腰部、臀部,都不好下手去触碰推搡的。 所以这城管只好去抓方茹的长头发,刚好这一幕被荆小刚看到了。 第148章 摆摊风波 荆小刚没明白前因后果,只是看到他抓着方茹头发要打方茹,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哐当一拳打得这城管后退了几步,吐出了口水,捂着肚子弯下腰,另一名随行的城管一边扶着他,一边指着荆小刚:“你是什么人,干什么?!” 荆小刚拦在方茹身前,也是指着他们两个,大声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人看荆小刚只是十五六岁的一个少年,也不害怕,走上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制服,说:“我们是城管执法大队,这一片区域严管不能摆摊,影响市容市貌。”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你知不知道袭击执法人员是什么后果?” 晚上八九点,是小商贩出来摆摊卖个烤肠或者炒面馄饨什么的高峰期,有的过分的,甚至要摆摊到了马路中央,有时会阻碍了交通。这个时候城管也时常来清场的,一般城管来了,小商贩便互相通了音讯,迅捷撤离了。方茹哪有类似的经历,直到城管到了近前才有所察觉。 不过她只是在马路牙子以上摆摊,可能会影响沿着步行道过往的行人,却不至于影响交通的。 见有人和城管发生了争执,便有好事的群众围了上来,不过倒也没人肯上前评理说情的。 荆小刚可不怕他,尤其是他有了上次见义勇为的经历之后,就更无所畏惧了,便跟着城管理论:“我姐摆摊碍什么事了?”指了指马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接着道,“耽误行车了吗?” 那城管总算站直了腰,看来荆小刚这一拳可不轻松,他走到荆小刚面前,指着摊位,说:“不妨碍交通,也影响市容市貌,影响城市形象!” 荆小刚看摊位上是方茹娘家亲戚看孩子时候带的一些山货礼品,便知道方茹是为了能赚点钱,便没舍得自己家里吃,而是选择卖掉。 荆小刚心中也不好受,叹气道:“现在都晚上八九点了,怎么就影响到了市容市貌了?市容市貌,就非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点人间烟火都没有?热热闹闹的难道不是人情味道?我姐还在月子里,这么大的容城,这般的繁华,就容不下一个月子里的女人出来摆摊吗?” 围观的群众得知方茹还在月子里,也是有不少人唏嘘,交头接耳的,城管却不为所动,毕竟大家都有难处,要是都有所宽容迁就,那城市的管理还不跟菜市场一样乱糟糟的。 那挨了荆小刚一拳的城管,可不跟荆小刚讲什么道理,指着荆小刚鼻子骂,说你这妨碍执法,我现在打电话把你抓进去。 听到要打电话找警察,荆小刚可不害怕,他在容城跟警察打交道的可太多了,被请进去喝茶了好几次呢,甚至被以涉嫌行嫖都押走过,当然,也给他颁发过见义勇为的证书。 荆小刚一脸不屑,那说你打电话吧,把警察喊过来评评理,我可不怕他们。 然而十多分钟之后,那城管真把警察喊过来的时候,荆小刚却傻眼了,甚至恨不得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着警车过来执勤的民警,荆小刚却是认得的,一个是见过两次的那个“大龙”的警官,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女警察,就是那一天要送荆小刚去车站,把荆小刚遣返回老家的那个,当然,上次荆小刚是在她眼皮底下溜走了。 荆小刚去年刚来容城的第一天晚上,在车站附近住小旅馆,有个做买卖的小兰,找到了他要进行交易,荆小刚还没有来及拒绝,就被扫黄的给抓到了派出所,一番盘问之后,第二天要这个女警察把荆小刚送到车站,遣返回老家。 荆小刚是刚离家出走,来容城要打工的,哪能第二天就被遣返回去,所以他溜走了。 这不,又撞上了这两个警察,荆小刚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倒有些尴尬了。 那女警一时还没认得荆小刚,大龙却是认出来了,指着荆小刚,没忍住,笑道:“原来是你啊,小刚,咱们又见面了,我说是谁这么大本事敢跟城管叫板,原来是见义勇为的荆小刚。” 看女警没反应过来,大龙又跟她解释道:“去年,车站扫黄那次,咱们不是拘留了个毛头小子,第二天还让你把他送回老家?” 一旁的方茹本来还担心警察来了,要把荆小刚抓进去,见这两个认得荆小刚,稍稍松了口气,及至隐隐约约听到那他说的“扫黄那次”、“拘留了个毛头小子”,诧异地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十分不好意思,哪里敢和方茹对视。 女警察也反应过来了,笑了下,说道:“好啊,原来是他,一直听说过他,想不到又见面了。” 大龙收起笑容,走到那两名城管边上,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那人肩膀,说:“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小兄弟手下没了轻重,没伤着吧。” 那人也是识相,笑着说:“没事,都好说,都好说。”显然,大龙低声跟他交待的那几句话很有分量,所以那城管也不傻,知道大水不冲龙王庙的道理,当即收队离去了。 大龙弯腰捡起来方茹摆摊卖的一颗晒干了的菌子,闻了闻,又问:“大姐,这卖的是什么啊?” 方茹老家是西南山区的,倒也认得这些,便说是鸡油菌,大龙又问了两种菌子,方茹也都说了名字和特性,大龙也不懂这些,也就大抵知道是煲汤炖肉之类的好食材。 大龙问价格时,其实方茹也不太知道怎么卖,只是怀孕期间煲汤时买过,干货几十块钱一斤吧,见大龙要买,就让他随意给就行。 大龙提着编织袋四个角,约莫一下有个十来斤,便道:“我都要了,八百块钱你看够不够?” 方茹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按照方茹估算,这些山货加上蜂蜜也就卖个五六百块钱吧,八百块是绰绰有余了。 方茹也没敢多要,说六百块钱就够了,大龙笑了下,说没事,就这个数吧,指了指身边的女警察,说:“她有钱,别跟她客气。” 第149章 清场包圆 女警察瞪了他一眼,噘着嘴不理他,大龙咳嗽了下,正色道:“凤臻,这些山货我都买下了,回头给大伙分一分,回家煲汤,也没多少。这大姐也不容易,能帮就帮一下。” 身边有群众附和道:“就是,真不容易,还在月子里呢,出来摆摊。” 那女警姓颜,叫颜凤臻,此时她嗯了声,说道:“我又没说不要,不过回头要煲汤你就自己动手做。”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来钱包,数了八百块钱给了方茹。 方茹连声称谢,接了过来。 大龙笑了下,说道:“好说,好说,那钱从我工资里扣。”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去装菌子,荆小刚也帮他装,不用方茹动手,两个人很快便装好了。 大龙提了菌子,放到警车后备箱里,围观的群众见事情也结了,就都散去了。 荆小刚让方茹先回家,别一会依依醒了哭闹。 方茹回家后,便只剩下两名警察和荆小刚了。大龙看着荆小刚,倒是十分好奇这一年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传奇经历,便问道:“小刚,你吃饭了没?” 这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荆小刚平日里晚上八点前在面馆里就吃过饭的,便道:“我吃过了。” 大龙拍了拍他肩膀,说:“走,咱们再吃点去?我们两个八点轮岗就结束了,加了会班整理资料,又遇到有人报警,便赶来看看,这会还没吃饭呢。” 大龙看了看颜凤臻,问:“凤妹子,你想吃啥?” 颜凤臻哼了声,说道:“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我想吃火锅。” 大龙笑了下,说道:“没问题,走,哥请你们——一会凤妹子掏钱,也从我工资里扣。” 颜凤臻叹气:“下个月工资你自己放着吧,那点工资都不够你扣的。” 大龙发动了车子,颜凤臻也上了车,见荆小刚有些迟疑,大龙招手:“小刚兄弟,来上车,刚好了解一下你这一年多的情况,请配合调查。” 荆小刚笑了下,拉开车门也进了警车,说道:“好的,警察叔叔。” 听荆小刚这样称呼,副驾驶的颜凤臻倒是诧异,荆小刚差不多十六岁了,大龙比他大十来岁,但也不到三十岁,没那么老好吧。 大龙瞄了颜凤臻一眼,说他和荆小刚认识四五年了吧,比跟你认识还早,那时候你还在读研究生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刚来容城,还救了天府大学的教授一家。 大龙简单说了一下荆小刚当时救苏教授一家的情形,当然还有车站扫黄那次,颜凤臻是知道的。后来开出租车的牛师傅那档子事,出了人命,是区公安局里直接管的,他们派出所倒是没参与,不过也知晓其中故事。 荆小刚也感觉大龙和颜凤臻两个人关系不像是普通同事,否则哪有颜凤臻替大龙保管工资的道理。 见大龙花钱都要颜凤臻出,便道:“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就在你们派出所不远,说不定可以免费。” 大龙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说道:“没错没错,是那一家以你名字和事迹开的火锅店,我们去过一次,口味不错,价格实惠,服务也周到,那就去这家了。” 小刚火锅店就在荆小刚打工的面馆附近,实际上他今晚上就是从面馆下了班回到住处小区附近的,这又跟了大龙算是折回来了。 大龙和颜凤臻先回了所里交了车,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一公里多的小刚火锅店。出租车也就是起步价,但是大龙说不把车开回所里交了,开着公车去吃火锅,那是很不自在的,影响吃饭心情。 到了火锅店,荆小刚本来很低调的躲在大龙后面,生怕店里有人认得出来是他,哪知道大龙直接跟他们接引的服务员说:“我今天跟荆小刚一块来的,能不能优惠点?” 那服务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很硬朗,腰板挺得很直,甚至目光也很坚定,如果不是穿着他们店里统一的服务员服饰,倒还不确定是服务员呢。 服务员看一眼后面荆小刚,似乎确信了一下,然后道:“荆小……荆总?我们店经理特意交代,荆总来吃饭是免单的。” 大龙还没明白他口中的“荆总”是什么意思,荆小刚忙说道:“没事,他们两个请客,让他们两个掏钱就是了——最多给他们半价。” 大龙笑道:“开玩笑的,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虽然只有三个人,可服务员还是带他们去了一个六人的小包间,询问了他们要什么锅底,然后拿出来提前印刷好的菜单,又拿出来一支铅笔,让他们先点菜,自己去准备锅底。 荆小刚不是很能吃辣,便点了鸳鸯锅底,颜凤臻倒是挺能吃辣的,便把辣汤的一面朝向了她。 大龙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怕吃辣,哈哈。” 荆小刚摇头:“也能吃一点,吃多了肚子疼,刚才上锅底的服务员……” 他没有说下去,大龙也觉察到了,毕竟民警的观察力总是敏锐的——便说道:“没错,这人右手没有大拇指,不过他端锅底和走路都很稳,眼神中也透露着一股坚毅,应该是个退伍军人。” 颜凤臻接了话:“没错,大拇指没了,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算比较重的伤残了。” 荆小刚心想,这伤残军人不知道和董卫国有没有关系,但无论如何,他的能力完全胜任这份工作的,而且是靠自己双手勤劳工作。 三个人点的菜很快上齐了,荆小刚虽然吃过了饭,但还是吃了不少,谁让店里火锅好吃呢。 大龙一边吃,一边询问着荆小刚这大半年以来的经历,关于公安局杨绪警官的事情,他多少也听到一些,当然荆小刚略去了董卫国和小刚火锅店的事迹,一直说到租了方茹的一间卧室,还有今晚的情形。 颜凤臻说了句:“看来当时你逃掉了,没有回老家倒是选对了路子呢。” 三人只吃到了十一点,才起身结账,火锅店经理今天不在,但服务员都是提前培训交代过的,自然是要给他们免单的。 第150章 小刚法师 荆小刚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和他们两个不熟,别给他们免单,最多打折优惠。见店员坚持要免单,荆小刚又说:“给他们免单咱们店岂不就赔了,免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啊——最多给他们五折。” 收银员本来吓了一跳,看荆小刚是开玩笑的样子,便也放心了,最终收了大龙五折,当然是颜凤臻掏的钱。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五折也很优惠了,本来也不是白嫖那种人,而且如大龙所说,“凤妹子”家确实算有钱的那种了。 出去火锅店,大龙叹气:“你也是名人了,我今天倒是沾了你的光了。” 三人说说笑笑到了外面的马路边,已经十一点了,大龙给荆小刚拦了个出租车,又付给出租车司机二十块钱,说了个小区的地点,要他多退少补。 他既然处理了方茹小区门口摆摊卖山货的案子,自然知道是哪个小区的。 当晚荆小刚到家已经挺晚,便睡下了,而次日晚上,方茹见了荆小刚,问他怎么认识昨晚的民警时,荆小刚也只好含糊过去,说刚来容城时认识的,还好方茹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两周,倒也没什么可以言说之事,便是方茹和马毅也觉得,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了一些,但努力下去,总还是有希望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这天下午,马毅上班去了,方茹和婆婆在家看着依依。方茹婆婆这两天的精神都不太对劲,似乎小心翼翼惧怕着什么,马毅还问她是不是不太舒服,老太太只说没事。 而依依,中午吃过奶后,便一直没有睡觉,但是精神却有些萎靡,方茹起先也没在意,可给依依换尿不湿的时候,却发觉依依身子火烫,竟是又发起烧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历,方茹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找来体温计量了量,又烧到了39摄氏度以上了,方茹呆呆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是好,口中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方茹婆婆面色很难看,因为她知道,距离依依上次出院,刚好半个月了。方茹婆婆问方茹:“上次我求的护身符还戴着吗?” 方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事,说道:“戴着的。” 老太太拉开依依衣襟,取下了依依脖子里挂着的那个红绳系着的香囊,然后打开看了看,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只见护身符已经中间有了裂痕,几乎要裂开了两半,方茹没等婆婆问,已是说道:“前几天给依依擦身子时,取下来放在桌角,然后不小心碰掉地上了……不应该这样脆的啊。我想起来了,是湿的木材阴干了水分,就会开裂了。” 方茹婆婆喃喃自语:“都是天意,都是天意……” 方茹振作了一下,说上次医院开的退烧药还有一瓶没有开口,便打开给依依喂服了一些,只期望依依能尽快好起来。 方茹也想带着依依去医院,可根据上次的经验,有时候发烧反而是不好治的,到医院也是挂号,排队,然后做检查,最后也不一定有效果,还是开了一些退烧药。 一直到了晚饭时候,依依还是发着烧,方茹婆婆做了晚饭,方茹也没有心思吃,甚至还有些担惊受怕,生怕依依再烧得抽搐了。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马毅加班还没有回来,方茹心中焦急万分,她虽然配的有个手机,可马毅还没有买手机,也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心急之下,方茹决定跟婆婆一起去抱着依依去医院,可婆婆却不同意,说这是得罪了红仙,它来报复,去医院也没用的。 恰好这时候,小刚推门回来了,见了两人,问了问情况,然后也是没什么好的办法。 方茹婆婆见荆小刚回来了,便拉了荆小刚到自己房间里,把上次去找张大仙的情形跟荆小刚说了一下,又说她想来想去,荆小刚就是那个高人,只有荆小刚能救依依。 荆小刚听了之后,也觉得方茹婆婆完全是封建迷信思想,不可思议,也不可取。生病了只能去医院看就是了,哪有这样请大仙看的。还有自己能是什么高人,不过是自己的胆子大了点罢了。 方茹婆婆却问荆小刚还记不记得依依之前有几天晚上哭闹不止,只有他去了方茹房间里才会停止,后来马毅出差回来才有所好转。还有依依半个月前发烧,一直查不出来原因,最后忽然好了,就是找张大仙去说了情,但是只能宽限半个月,以及那个护身符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裂开? 方茹婆婆拿了护身符给荆小刚看,荆小刚看了裂开的那个桃木护符,也觉得不可思议。 荆小刚虽然不信,可也是问了问她准备怎么办。 方茹婆婆有点渴求地看着荆小刚,说出了她的想法。 荆小刚也是头一次听到方茹婆婆的要求,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别管有用没用,自己“作法”试一试再说。 当下方茹婆婆拉了方茹和依依进了卧室,荆小刚把心一横,跑到厨房里拎出了菜刀,挥舞着对着空气砍了一通,口中也不闲着,破口大骂:“去你妈的,什么红仙红魔红鬼红妖的,在本大爷看来什么狗屎都不是。平日里忙没功夫理会你,反倒是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了,大爷我还是黑神呢,专克你红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哪里,我要砍死你!” 荆小刚也不管看到看不到,挥舞着菜刀,在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对着空气砍来砍去。一边砍一边破口大骂,还有言语的“恐吓”,诸如“你以后也别想好过,我看到你们家族的,见一次打一次,惹恼了我,你可等着吧。” 以及“红魔你欺软怕硬,也就这点出息了,刁难人家小夫妻还有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来找大爷我,我可不管你是哪路神哪路仙,老子的命硬的很,随你来搞,奉陪到底。” 他自从魔书入体,那是功力大增,菜刀在他手中舞出了残影,呼呼的风声,仿佛哀嚎呻吟声一般,甚至是感觉自己有时候像是砍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第151章 认干女儿 荆小刚耍了一阵,骂了一阵,专门挑角落里挥砍,尤其是方茹婆婆说的那些位置,更是重点照顾。 砍了一会,荆小刚也累了,就去方茹房间里,想看看有效果没。却见方茹怀里的依依这会正睁大眼睛看着进来的小刚,脸蛋儿红红的,不知道还发烧不发烧,但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一些。 荆小刚用不握刀的左手指了指依依,大声道:“红仙你听着,这女娃子我是管定了,我认她……干女儿了,红仙你要是敢再来动我的人,你就试试!看我不把你扒了皮炖吃了。” 临时认依依干女儿,倒不是方茹婆婆教唆的,是荆小刚忽然的灵机一动。他也是在学校里“混”过的,像黄肖道这样的痞子级别的起了争执,带头大哥想罩着谁的时候,尤其是要罩着一个女生的时候,就会说以后这是我妹妹了,你要敢动她,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别管好使不好使,气势上不能输。 他本来想认个干妹妹,不过自己和方茹年纪差不了多少,和依依差了十六岁呢,要是认依依干妹妹,以后得叫方茹姨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荆小刚慷慨激昂的表演了一阵,见桌子边还放着依依的那个桃木护身符,只不过前几天掉落在地上有了裂痕,当下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拿起刀在自己左手心划了一道。 他手下有分寸,自然不会划太深,可也鲜血淋漓,他抓起桃木护符,然后忍着疼使劲攥在手心,说道:“我还是纯阳体,这无敌之血克你邪魔妖道,见这护符如见我本人,识相的赶紧滚蛋。” 他拎着菜刀进了方茹卧室,本来方茹都吓得不敢多话,见他又用菜刀划伤自己手心,方茹更是心惊,忍不住惊呼道:“小刚,你……” 荆小刚笑了下:“没事的,我不疼,方茹姐你把这护符还用香囊装起来给依依戴着吧,准灵验。” 方茹没有接护符,慌忙找医药箱,却是没有找到绷带之类,只找到了创可贴,给荆小刚撕开了几个贴着手心,很快被鲜血浸染了。 方茹本想下楼去外面药店买点绷带和消毒碘伏,荆小刚却说不用,这个小伤口不过像是竹篾划得罢了,不碍事,用胶带把创可贴固定好就行了。 方茹说不透气容易感染,最终是找了个布条略微包扎了。 那枚被荆小刚鲜血浸染的桃符,变得红艳艳的,方茹婆婆用香囊装了,又挂在依依脖子里。挂的时候,方茹婆婆又摸了摸依依额头,有些诧异,又有些欣喜,说道:“依依已经好啦。” 方茹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忙过去摸了摸依依身子,果然不发烧了,真是神奇了。 荆小刚见依依病情好转,不得不信了几分,也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方茹看着小刚,眼睛里满是感激,低声道:“谢谢你,小刚。” 荆小刚见她这样认真,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啊,好说,好说,没什么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去了厨房,把刚才包扎伤口时被他随手放在桌子内侧上的菜刀洗了洗又归位了。 再回到方茹卧室时,方茹也轻松多了,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问:“你刚才说要做依依的干爸?” 荆小刚“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又怕这会“红仙”还在附近,便也没敢说自己是信口胡说的,只好道:“是的啊,不知道方茹姐同意不?” 方茹掩口笑道:“那有啥不同意的,依依多了个正气凛然的干爸守护着她,以后就会健健康康的,谁也不敢来欺负她了。” 荆小刚还是觉得有点懵,毕竟自己才十六岁,就要当人干爸还是有点心虚的,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见依依也没事了,荆小刚安慰了几句,也没再继续打扰她们,回到了自己房间。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马毅才回来,方茹和他说了依依的事,他虽然也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也没多说什么,至于荆小刚认依依干女儿的事,他也只当是说说而已,没太在意。 当天晚上,荆小刚睡得迷迷糊糊,竟又做起梦来了,梦中又是那个熟悉的旷野,一个小女孩站在自己身后,而自己面前有两个形貌猥琐的人,或者说是怪物。 两个怪物都穿着红色的衣服,其中一个是红色紧身皮衣,人形,但是脖子上长着的却是个蛇头,看来是赤练蛇妖了。另一个是红色的皮裘,也是人形,脖子上长着的是个狐狸头,看来是个红狐妖了。 寻常人见到这等场面,自然是吓得掉了魂,那小女孩更是吓得躲在荆小刚背后,拉着荆小刚衣角不敢看。 荆小刚却是不怕,盯着他们两个,问他们想干嘛?! 红皮衣蛇妖声音尖细:“臭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跟这丫头她爸有仇,你最好别来掺和。” 荆小刚哼了一声:“你说不管便不管么?别人管不了也不敢管的事,我偏要管一管。” 红衣蛇妖气得发出嘶嘶的声音,蛇头的嘴巴里吐出长长的舌头,人形的身子也是握着拳头,看来就差上去咬荆小刚一口了。 但他还是没有冲上来,又“劝”荆小刚说道:“你也是有本事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小女孩跟我闹不愉快呢?再说了,你能一直提防着,看守着他们一家吗?你总有不在的时候吧,那可怪不得我了。”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道:“没错你说的有道理……” 他还没说完呢,蛇妖赶忙道:“是啊,所以只要你不插手此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现在空有神书之潜力,还未觉醒五灵之力,正是……” 荆小刚被他打断,也没耐心听他胡说八道,大声道:“我刚说你说的有道理,是说我确实不能保护他们一家一辈子,总有松懈的时候,所以我把你干掉,那就不用天天提防,也就没有后患了!” 第152章 梦斩红蛇 他说着时,冲向那蛇妖,手中一挥,蓝光乍现,也不知道哪里抽出来一柄宝刀,向着那蛇妖斩去,蛇妖猝不及防,嘶嘶惨叫着被砍成了两段,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条手腕粗细的大蛇,扭曲了两下,便不再动。 那人形狐面的独眼狐妖吓得向后跳出了好几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小子,你真狠,比那人还要狠。”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只红狐狸,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次荆小刚倒没有梦中醒来,反而睡得很踏实,第二天醒来也是神清气爽,手上的伤口也已经不再流血,看来两三天就差不多好了。 当然,接下来的两天荆小刚受伤的那只手没法沾水了,不过他一只手也挺灵活,丝毫不影响他洗碗擦桌子什么的。 而自从这事之后,依依再也没有生过病,吃奶睡觉都很好,长得也挺快,不知道和戴着荆小刚浸染过血迹的桃木护符有没有关系。 一切都挺好,就是夫妻两个的日子依旧是数米而炊的节奏,每天都盼着发工资,还有盘算着房贷什么时候还之类的。每个月的工资,还完贷款,刨去水电物业各种开销,已然是所剩无几了。一家人平日里也都是节衣缩食,从不敢买贵重物品,平常粗茶淡饭,周末才能改善一下生活,沾点荤腥。 马毅时常加班,晚上即便是不加班的时候,也是在外面对付着吃一口,然后就去做兼职,兼职的内容一般是快递站打包处理快件,或者去超市帮忙理货之类。 马毅白天工作挺忙,也很辛苦,晚上十一点多到家之后,洗漱过后也就快十二点了,第二天又要早晨七点前起来,平日里他话也不多,到家后依依一般都睡着了,顶多是多看两眼罢了。有时候和方茹交流一下,此外便没了别的交流。 方茹还是产假在家的状态,依依是十一月份出生的,三个月产检下来,差不多要春节后才能去公司上班了,她平日里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最多是看看电视,可那时候还没有网络电视,寻常的电视台也没有太多想看的节目。 有时候马毅回家后,方茹跟马毅提起来生活琐事,柴米油盐,婴儿用品,或者是打疫苗、体检之类的,马毅也不太关心,每次都是让她看着办就行,钱的事自己会想办法去挣。而方茹有时候买东西什么的,本意是征求意见商量的想法,换来马毅一句“无所谓”。 所以夫妻两个也偶尔会吵架,荆小刚晚上回家后,听不到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便知道又闹了矛盾,各自生着闷气呢。有时候方茹和婆婆也会抱怨几句,说她遇到蔬菜打折就狠买一大堆,还有冰箱里的蔬菜放坏了也不拿来吃什么的。 一般是过个三天五天的,方茹和马毅便又和好如初了,所以荆小刚也渐渐地习惯了。 很快又到了冬季的腊月季节,到腊月二十几号之后,随着上班族陆续放了假,荆小刚打工的面馆也放假歇业了,所以荆小刚也就可以回老家了。离家这么久,倒也有些想家了呢,尤其是好久没有见到妹妹荆小溪了,还有丁波明,不知道最近如何了,学习应该还是第一吧。 荆小刚在回老家前一天的晚上,又跑去了网吧,登上了好几个月没有登的qq号,差点连密码都忘了,还好试了两下最终还是登进去了。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丁波明竟然还在线,荆小刚便问他学校放假了没,这会怎么还在上网。丁波明说学校上一周的期末考试之后,已经放假好几天了,自己还在县城里,明天就准备回老家。 荆小刚听说他考完试了,就忍不住问考得怎么样,丁波明回了句“跟你想的一样”,荆小刚便知道他又考了第一,就回了个“哈哈,那就好”。 荆小刚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对了,你们考完试放了寒假,你怎么还在县城没有回老家,还有这会怎么还在上网?” 过了几分钟,丁波明还没有回复,他又发来:“学校宿舍还让住吗?你这会在哪?” 丁波明头像边上打字的那个小图标亮了起来,很快发来消息:“我在卫璐璐家,明天就回去。我这几天在网上查了的点资料,看了看往年的高考题。” 听到丁波明在学习,荆小刚也不意外,他是了解丁波明的,知道他肯定不是躲在县城贪玩上网吧不回老家的,这几个月没摸电脑,荆小刚打字又慢了下去,便准备和丁波明打语音,拨通了之后,丁波明没有接,很快回了句:“不太方便接语音。” 但很快,丁波明又发来:“没事,我带着耳机,你说话,我打字就行,我不方便说话。”然后丁波明拨通了语音。 荆小刚接通了,然后戴着耳机问:“咋的了,你咋还不方便接听电话了啊?” 说话就是比打字聊天快速,荆小刚是个急性子,是不习惯打字聊天的。 好在丁波打字速度很快,和说话也差不了多少,否则荆小刚还会以为自己和一个哑巴在聊天,自己说话,对方只会在白纸上写字呢。 丁波明是回复:“我前几天放假了,没急着回老家,在查阅一些资料,做了几套往年的高考题。” 荆小刚又是愣了一下,这才称赞道:“厉害啊,你这才高二上学期,就开始做高考卷子了?咋样?” 丁波明回复:“不是太好。”随即又回,“扣了20多分,720多分,最多能考730多分,物理有些章节没学过,之前网上学的知识没有覆盖到位。” 荆小刚便安慰:“那没事的,你这才高二,还有一年半才参加高考的,到时候就会更好了。” 荆小刚本来就没上过高中,也不知道高考考多少分是高,多少分是低,听到连丁波明也被扣掉了20多分,还以为他考得不太好,便“安慰”了几句。 他要是知道高三毕业生能考660多分,就能上国内最好的水木大学和北都大学,不知道是何感想呢。 很显然,丁波明在高二的时候,已经是远远超过水木和北都的录取分数线的水平了。可怕的是他还在琢磨着学习更多的知识,不断突破自我。 荆小刚直脑子,就记得一个事了,于是又追问道:“你怎么说话不方便了?嗓子哑了?” 第153章 补习功课 过了半天,丁波明才回复:“卫璐璐在我身边。” 荆小刚又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说:“好啊,我说咋回事,原来你泡妹子呢。不对啊,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你们怎么还在一块?你把她拉到网吧去了?” 丁波明这次很快的发来消息:“没,我这会在她房间里,她房间里有电脑。” 荆小刚看着屏幕上丁波明发来的文字,愈发好奇了,非要问清楚不可:“好啊,我说怎么回事,原来你趁卫校长不在家,都跑到人家闺女房间里去了。” 荆小刚这一年多来,踏入了社会,见识到了社会的很多的非同校园之情形,也多多少少成熟了几分,加上他已经十六岁了,对男女之情爱,也多少了解几分。 尤其是杨绪和覃筱筱地库激烈枪战,还有宾馆里覃筱筱稳稳占据上风,乃至马毅和方茹小夫妻恩爱却忍不住拌嘴,还有大龙警官和颜凤臻初恋般的情投意合,所以他忍不住用社会上的思维便多想了一些。 丁波明聪明如斯,自然知道荆小刚想的什么,很快回复:“哪有,卫校长他们这会在客厅里看电视呢,放假这几天,我住在璐璐家,给她辅导几天功课,这会她在做题,我闲着没事,就查一些资料,挂着qq号。” 荆小刚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感情这会卫璐璐在书桌上做题,丁波明总不能站她后面看着她做题吧,就等她做完,然后讲解一下不会的或者做错的题目,自己没事就玩了会电脑。 然而荆小刚又不明白了,又问:“好端端的,都已经放寒假了也不歇一会啊,你给她辅导功课干嘛,她学习不是已经很好了。好吧,我知道了,这叫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卫校长肯定想着她也能取得极好的成绩的。” 荆小刚知道,中考的时候,卫璐璐是全县第二名的,在二高上学期间,跟着丁波明一块学习,那成绩自然不会落后的,现在已经放寒假了,没必要这样辛苦吧。 丁波明却回复:“不是,她在秋天的时候生了一场病,一个多月没上课,成绩落下了,后面努力追赶,期末考试也就考了全校前20名。” 荆小刚这才恍然,也没好去追问卫璐璐生得什么病,预计是住院十天半月,休养十天半月的,这样就一个月没上课吧,好在后面的成绩赶上去了。 荆小刚觉得全校前20名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自己要是考全校前20名,那过年可是祭拜老祖宗都有面子的,但奈何人家好学生,估计按照卫璐璐高一的成绩和心里预期,得全校前3名,才算正常水平吧。 荆小刚总归是不喜欢讨论学习的,便开始八卦起来了,又问:“那她怎么感谢你啊?对了,咱们还欠卫家一万块钱呢,我现在存了点钱,能还个一两千块。” 丁波明笑了笑,打字回复说:“这事你不提他们家就忘了,这两个月以来,我给璐璐补习功课,也够补习费了的——不过钱该给还是要给的。你先放着,不急这一时,他们家也不缺这点钱的,卫璐璐配了个手机都几千块,可以挂qq号,所以你找他qq更方便了。” 荆小刚哦了一声,他本来也没准备现在就还卫璐璐那一万块钱的,他觉得卫璐璐和丁波明现在的关系“比较融洽”,而自己和丁波明关系也不用多说,所以不急着还钱,还不如多交几个月房租,缓解一下方茹和马毅的生活困境的。 他前几天又查了查银行卡里的钱,里面的数字,已经让他只有苦笑了——那感觉仿佛是别人弄了一堆黄金,堆在了你家里的感觉。 荆小刚不问丁波明学习,倒想着八卦其他的事情了,就问:“你和卫璐璐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学,甚至也不是好朋友的关系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到手了?可以啊,学习泡妞两不误。” 丁波明只是回复两个字:“没有。” 荆小刚也不好再问,便问丁波明什么时候回去,丁波明说,快过年了,准备明天回去。荆小刚便要他明天在县城等着自己,然后一块坐班车从县城回老家。 丁波明答应了,要他明天到县城了,去二高校园,去学习角那间教室找自己,要是没找到,就打卫璐璐的手机号,当下荆小刚把卫璐璐手机号发给了荆小刚,荆小刚说我也记不住啊——便去找了网吧的收银妹子,要了纸笔记了下来。 荆小刚又问要是校园进不去的时候怎么办,丁波明说:你有办法的。 荆小刚当晚回去收拾了行李,他怕丁波明等得太久,就早晨天没亮就跑去车站等车,最终还是在下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到了县城。 昨天晚上下了雪,不算厚,也就盖过了脚面而已,这会还没有化掉,早晨便结了冰。空气吹拂着阵阵冷风,送来了几丝寒意。 荆小刚到了县城,也没耽搁,拎着行李去了县二高的校园。 不出意外,二高已经放假了,大门都关着,看大门的门卫都不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里。荆小刚叮咣叮咣地砸着铁门,声音传出了老远,过了几分钟才从远处的一间房子里走过来一个看大门的老头,瞄了荆小刚几眼,问:“你干什么的?” 荆小刚说:“我去校园找人。” 老头自然不答应,喝斥:“都放假了,你找谁?” 荆小刚也不客气,便搬出来“面子大的”镇场子,说道:“我认识你们卫校长,还有他闺女卫璐璐,你们学校高中二年级的第一名丁波明我也认识,这会他在你们学校的学习角等着我一块回老家的。” 这些事,老头确实知道的,而且上午的时候,丁波明和卫璐璐确实进了学校,想了一下,便开了门,说道:“进去吧,他们上午进了校园,这会还没出来,应该还在校园里。” 看来丁波明和卫璐璐的面子,还是挺大的。 第154章 买新手机 荆小刚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在校园里,背阴处的校园小道,还有着没有融化掉的积雪,走上去便咯吱咯吱作响。 到了那间学习角,门口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缝隙。荆小刚推门进去,见丁波明和卫璐璐二人并肩坐在第一排靠右边的位置上。而他们右前方的黑板边上的墙壁上有一个插座,这会插着一台暖风扇,对着二人吹着。 丁波明黑色的羽绒服,看起来这一年又长高了几分,也还是有些偏瘦,卫璐璐则是白粉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线织就的粉红帽子,黑黑的长发散落在后背。 二人看起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准提前在学着高二下学期的功课了。听到荆小刚开门声,这才回过神来,丁波明抬头和荆小刚相视一笑,荆小刚说道:“波明,好久不见。” 丁波明笑了下,只说了两个字:“是的。” 确实好久不见了,至少有一年了。 丁波明合上了书本,把书放进书包,然后背起书包,和卫璐璐一起走出了座位。 看卫璐璐和丁波明背着的书包,颜色虽然不一样,但款式是一样的,想来是一起买的吧,荆小刚甚至觉得,说不准就是卫璐璐妈妈买的,一次买两个,给两个学生一人一个。 随着卫璐璐站直了身子,只见卫璐璐一年未见,比之去年更成熟美丽了几分,身材高挑,穿着厚羽绒服,也丝毫不显得臃肿。虽然才十五岁,但差不多有一米六五的身高了,又穿着好几厘米厚底的靴子,看起来只比丁波明低五公分了。 荆小刚踏入社会一年半的老油条了,见了卫璐璐也丝毫不慌,对着她咧嘴一笑:“你好,大美女,也是好久没见了啊……你都快忘了我了吧?” 卫璐璐皱起了眉头,说道:“不会,我记得你,荆小刚。” 她的声音,清脆之中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吹落枝头积雪的微风。 荆小刚大大咧咧也不在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对着丁波明说道:“走喽,回老家了。” 丁波明关掉了暖风扇,又拔掉了电源,然后三人走出了教室,锁好了门。 学习角是在一楼的一间教室,但教室地基垫高了一尺多,和外面的平地之间,便有一道台阶和几十公分的斜坡,因为夜里下了积雪,这会结了冰,挺滑的。 这本来是很寻常之事,荆小刚“武功高强”,刚才来的时候,一手拎着行李,两脚就迈了过去,这会也毫不在意的又跳了过去。 回头时,却见丁波明牵了卫璐璐手,小心翼翼走了下来。下了台阶之后,又走出了几步,便松开了手,看二人神情,也十分平常。 这也本就是很寻常的场面,可看呆了荆小刚,要不是卫璐璐在身边,荆小刚准冲上去问丁波明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走到了校园门口,卫璐璐看已经快一点了,寻常放假和周末,她家里也是一点左右吃饭的,便问丁波明要不要回家吃过饭再走,丁波明摇头:“不用,他肯定会请我吃饭的。”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正是,卫大美女要不要一起吃顿午饭,我请客。” 卫璐璐摇头:“你们去吧,下午早点回去,下雪路上不好走,多注意安全。”又对丁波明说道,“你东西放我家吧,被褥等天晴了我妈给你洗一下,不用大包小包的带回老家了,好啦,年后见咯。” 丁波明笑了下:“那挺好的,好了,你回去吧,替我谢谢阿姨。” 卫璐璐走了,荆小刚迫不及待的问:“波明,我刚才看你拉卫璐璐手哎,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丁波明脚下一滑,几乎被他惊得摔了一跤,荆小刚不拿行李的另一只手忙拉住了他胳膊,然后脚下牢牢钉在地上。 丁波明苦笑:“你不也拉着你手臂了吗?她两个月前做了阑尾炎手术,身子弱,下了雪台阶有点滑,我不是怕她滑倒了吗?”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又问道:“女孩子手软不软?” 丁波明又被他问得几乎无言以对,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应该是软的吧,璐璐有点瘦,也不算软。” 荆小刚本来是开玩笑的,看丁波明认真起来,便索然无味,也没兴趣再说这个了。 二人找了个小饭馆,随便吃了点饭,不过是炒了两个菜,要了两碗米饭罢了。 吃过饭后,二人本意是坐县际班车回家的,饭馆的附近刚好有一个大商场,这时候放着大音响在招揽客人,商场外面打着大的广告牌,写着“年终回馈,品牌手机八折优惠”之类字样。 荆小刚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买个手机了,这一年来,身边接触的人,有不少都买了手机。高层次的董卫国和小朱他们都有手机,方茹和面馆里蒋叔也有个手机,卫璐璐家境优渥,卫校长也给她配了手机。 于是荆小刚便拉着丁波明进去看看,想着要是不贵的话,自己也买一台,这样给家里打电话也方便了一些,至少家里想联系他的时候,就很方便了。 彼时,市面上流行的手机也没有智能化,大众化的还是一些按键的非彩屏手机,功能也就接打电话和发送短信,此外最多玩个贪吃蛇或者俄罗斯方块罢了。要是诺牌能装Java应用的手机,那可得要几千块了。 最终荆小刚买了个八百块的非智能手机,又办了个电话卡,选了个便宜的月租费。荆小刚把手机号码让丁波明也记住,有事可以直接打他电话了,qq联系不方便,他平日里也没太多时间上网的。 荆小刚和丁波明等来了班车,路面积雪大多已经消融,路边的沟渠和田野的禾苗里,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棉被。 二人闲聊了几句,荆小刚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想起来自己自从初中刚毕业便辍学出来打工,到现在已经是一年半了。这会荆小刚再次回到老家,经过县城,坐在县际班车上,恰好外面下了一场零星的小雪,他不知道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的几句诗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便念了出来。 第155章 再回容城 丁波明笑了下,说不错,想不到一年半不上学,你的学习还没落下,至少语文成绩还是在的。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自己不知道脑海里怎么一阵灵光,便想起来这一句了,实则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只是觉得有些应景罢了。 丁波明只是点头,也没有去解释这一句诗词是什么意思,有些诗词,本不能展开了去解释的,倒没了韵味了。 回到家,已经是临近年关了,荆小刚便帮着父亲荆大军采购一些年货,又帮母亲烧火蒸馒头或者过油炸一些食材,准备过年了。 这一年,荆大军在家务农,夏秋两季庄稼之后,闲暇时间也去打一些零工,一般是帮着建筑队盖房子,或者去附近厂子里出一些力气做工。 荆家有三口人出去赚钱,妹妹荆小溪的学费自然不是问题了。 董卫国年初设想的,可以在老家承包一块土地,开发农林种植业,在小刚餐饮连锁店开业后不久,也有人来考察过,后面由于一些原因搁置了。 荆小溪有一年没见到哥哥了,那是倍感亲切,整天拉着荆小刚问这问那的,荆小刚起初也是很想妹妹,还给她买了新衣服和吃的零食。 过了一周之后,荆小刚耐心下降,便板着脸让荆小溪做寒假作业了。荆小溪则一脸委屈,说这大过年的,让我歇两天吧。荆小刚则讲道理:“你要像丁波明一样好好学习,不然将来只能干力气活。” 春节后,照例是走亲戚之类,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后,荆小刚又该离家出走了。 荆大军问他有什么打算,荆小刚说自己再在饭店打工一年,多学学,将来看看能不能也开个小饭店之类的。 荆小刚没有跟他说,他名下现在其实是有个小刚餐饮店的,自己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每年赚的钱分红,可是个吓人的数字。 荆大军要他在容城那边老实点,别惹事就行了,也不指望他现在能赚几个钱,养活得了自己就行了。然后干个两三年,存点钱,到时候家里翻新一下房子,再给他娶个媳妇。 荆小刚虽然觉得还早,不过也没有回绝父亲,给家里说了自己的手机号,让荆小溪也记住,有事可以跟他打电话。临走时,荆小刚让妹妹好好学习,又说他今年也会好好赚钱,年底给父亲荆大军也买个手机。 荆小刚再回到容城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八了,蒋叔的面馆也开业了两天了,荆小刚便开始了在饭店打工的日子。 伴随着寒假的结束,方茹的产假也结束了,又开始了早八晚六的上班生涯,每天早晨依依还没睡醒,就起来赶公车去上班,晚上七点多回到家的时候,依依多数时候在睡觉,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才会看一眼。 荆小刚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方茹,说自己也买了手机啦,可以存一下他号码,有事打他电话。 方茹说那挺好的,你也赶潮流啦,比你马哥还先进。荆小刚说自己孤身一人挣钱自己花,钱多了多花,少了少花,没有就不花,而马毅挣钱还要养家糊口,肯定节省啊。 荆小刚知道方茹买了高科技,可以把奶水抽出来放在冰箱里冷藏,白天她不在家的时候,方茹婆婆也还可以用奶瓶给依依喂奶,以至于半个月之后,冰箱下面几乎要塞满了。 马毅依旧是早出晚归,除了上班之外,晚上还会做几个小时的兼职。夫妻两个虽然同居住在一起,也只是晚上匆匆见一面,短暂的交流。便是周末,马毅也大多数时候出去加班或者兼职挣钱。 夫妻二人也是时常吵闹,又隔几天和好的节奏,吵闹的内容无外乎围绕着钱,以及埋怨对方什么事情也不管之类的。 荆小刚更多的是听到方茹的抱怨,类似“就你累,我也天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看孩子,一会喝奶一会换尿不湿,我不累吗?晚上依依醒了的时候,让你管过吗?”之类的,马毅则更多的是沉默。 或许他也没心力去安慰,或者争辩几句了吧。 也听到马毅跟方茹争论过,说到过“不行你和别的同事换换工位,离他远点”,或者“你就跟他挑明了,让他注意个人形象和影响”,以及“你向上一级主管反映,他是你主管又怎么了”,乃至最后有点放弃的想法“不行就辞职,换个新的公司”之类的。 荆小刚心想,是不是方茹公司里有人欺负她了,领导给她穿小鞋之类的? 方茹则是叹息:“我现在是哺乳期,去哪里找工作?一般人力招聘都排斥哺乳期的女职工的,我又没什么很专业的技能,寻常的行政管理岗又不是非我不可,离开这公司一时半会不一定好找工作的。” 马毅也没办法,就要她不行不去上班了,专心在家看孩子,方茹则说我不上班,每个月大几千的房贷怎么办?全家老小吃喝拉撒都指望你一个人的工资养活,怎么能够。 马毅叹息,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好说那再坚持坚持吧,我也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周末再去看看别的赚钱的兼职。 方茹说我可舍不得你那么拼命,累倒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当个寡妇,再给依依找个后爸。 马毅说我知道你舍不得的是什么,接着就是方茹笑骂:“哎呀,依依还在吃奶呢,你别压着她了。” 日子忙碌而又紧张,转眼过了三月份,到了春天了,天气开始回暖了。 渐渐地,方茹有时候也开始加班了,晚上回到家有时候也大多在外面吃过饭了。荆小刚有次问她怎么加班回来那么晚,她叹气道:“公司的业绩不理想,我们行政组在月中不忙的时候,也要出去搞营销推广——就是出去拉客户,做销售。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背着销售指标呢,完不成了就扣工资,好在指标不高。” 荆小刚也不大懂,就说那你注意身体,工作也别太累。 第156章 黛山出差 方茹有时候出门前也会打扮一下,涂了口红,穿着公司的制服——下身是包臀短裙和紧身打底裤,上身紧身的衬衣,荆小刚知道她是要去拓展市场,见客户谈合作,推销产品了。 听她说他们主管虽然为人不咋地,工作能力却还不错,是拓展市场的高手,带着她拓展了几个大客户,业绩每个月都能超标完成,工资也比只做行政管理岗涨了不少。 荆小刚说那挺好,你跟着主管好好学,也会进步的。 方茹却叹息不语。 暮春时节,万物复苏,道旁的银杏树也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初夏已经来临,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天,早晨才七点左右,方茹已是早早出了门,荆小刚不需要早起,这会才刚睡醒而已。 随着婆婆来这边帮忙看孩子,早饭自然是婆婆负责下厨了。不过今天方茹婆婆早饭还没做好,方茹已是梳洗完毕,穿戴整齐,说不在家吃早饭了,让她一会记得给依依喂奶还有换尿不湿。 原来昨天下班时候,方茹的主管临时跟她说,要方茹今天随他一起出差去隔壁地市去谈一个单子,谈成之后这个月的任务肯定是完成了,绩效奖金不在话下。 听到要出差,方茹本意是抗拒的,因为依依也还不到半岁呢,而且母乳喂养,还需要她回去照看。 主管则语重心长地说他们组就方茹形象最好,气质佳,性格也算外向,举止行动和说话谈吐都很得体,最有销售天赋,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要是不想做只管管考勤报销什么的行政管理岗,可以多练练,难得的带薪学习机会。 主管说的不错,他们小组其他几个女同事,或多或少是身材矮胖的,或者面容实在一般的,或者是说话都不利索的,确实属方茹天分最高了。 而且行政岗一个月两千来块钱工资,跟销售提成没法比,她这两个月加上奖金能拿到五六千块了,听说他们主管更多,能拿一万五六的工资。 所以方茹是心动的,想着年轻多学学也好,眼下是个难得的学习进步机会。 只是要出差——主管跟她说考虑了她的情况,去隔壁地市,也就一百多公里,当天晚上还会赶回去的。 主管工作能力可以,但是脾气性格不太友善,所以方茹虽然有点抗拒,但考虑自己家庭的因素,一想到马上又要还房贷,还有依依的各种开支,最终还是决定跟主管一块去隔壁市出差了。 这天晚上,荆小刚回到住处的时候,方茹还没有下班回来,他知道方茹偶尔也会加班晚回来一会,便也没有在意。 而马毅,寻常都是十一点多才回来的,这会还在外面兼职挣点外快吧。 方茹今天去隔壁市出差的事,荆小刚倒是不知道。 晚上九点二十分左右,荆小刚刚洗完漱,趴在床头看一本武侠书,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 那种非智能手机也没什么功能应用,他早已玩熟了,知道手机短促的提示音是短信,连续的振铃是电话。 只是他拿起手机,查看短信的时候,却是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短信是方茹发来的,内容是:“小刚,我该怎么办,快来救救我……” 荆小刚愣了三秒钟,忙拨通了方茹的电话,响铃了将近二十秒,电话才打通了,听声音对面乱嘈嘈的,像是一个酒局,有人吆五喝六的在喝酒。 荆小刚喂了几声,不见电话里有声音答复,叫了几声“方茹姐”,也没有回音,荆小刚着急了,挂断了电话,快速回了一条短信:“姐你别着急,你在哪?” 回过短信之后,荆小刚又尝试拨方茹的手机,这次却拨不通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方茹回了短信:“我在黛山市,湖东饭店,头好晕,好痛……” 荆小刚慌忙起来穿上衣服,又发呆几秒钟,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这会马毅还没有回来,他没有手机,这会在外面便也联系不上。而方茹婆婆年纪大了,这会在照看着依依,遇到紧急事情她也不懂得怎么办,只会干着急,荆小刚便也没去跟她说。 荆小刚下了楼,三步并作一步走出了小区,这时候外面道路上行人已经不多了,荆小刚也不管那么多,飞快地跑向一公里左右的一家银行。 他的“功力”,那是要不了三分钟就跑到了,这会银行早下班了,他走到自动取款机,找到自己当初刚到蒋叔饭店打工时办的银行卡,把卡里还剩的五百块钱全取出来了。 荆小刚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自己要去黛山市,司机愣了愣,说这么晚了他不去,便要发动车子走掉。 荆小刚拉着车门,强行坐在了副驾驶,说你不去也得去,赚钱的门路你干嘛不去,这个点不堵车,从容城市到黛山市,七八十公里的路途,开快点也就一个小时吧,我给你一百块。 黛山市与容城挨着,就在容城的南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一个小时能赚一百,去掉油费也能赚五六十吧,在当时不算少了。 司机却直摇头,说去了黛山市回来的时候拉不到客人,返程也需要时间和油费,算下来两个小时白忙活不赚钱。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说那我给你二百块,你往返黛山市空车回来,也才半夜十二点,两百块赚到手,差不多可以收工睡觉了,走吧。 司机虽然不太情愿,可看荆小刚的架势,是非去不可了,没办法,只好拉着荆小刚上路了。 一路上,荆小刚不断催促,终于只用了五十分钟,就到了黛山市。荆小刚又让出租车司机拉他去湖东饭店,司机却怎么也不肯了,说自己对黛山市又不熟悉,要荆小刚找个本地的出租车司机。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下了车,付过车费,这司机便一溜烟回容城去了。 荆小刚也没耽搁,拦下了一辆本地出租车,然后报了湖东饭店的名字,还好司机知道这个地方,便拉荆小刚过去了。 第157章 怒不可遏 荆小刚站在湖东饭店的楼下,看着硕大的金字招牌,也不知道去哪里,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就走了进去。 服务员问他有没有预定,他说没有,自己来找人。服务员问他在哪个包间,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有男有女,谈生意合作的,应该包间档次不低。 荆小刚也没功夫解释,蹭蹭蹭就往楼上包间走去,服务员要拦住他,他也不理会,说他自己把门开个缝瞄一眼就行,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他像一个猴子一样蹿上了楼梯,服务员最终也拦不住他。 荆小刚一个包间一个包间的摸过去,终于在三楼318房间找到了方茹。 包间挺大的,这会已经是酒宴后期了,桌子上的杯盘空了一半,菜肴已经只剩下残羹,略显狼藉,但从盛放食物的碗碟来看,都是价格不菲的珍馐美馔。 方茹就坐在面朝包间门口的一个位置上,所以荆小刚推开门缝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此时的方茹,看起来醉眼迷离的,双目无神,呆呆地不说话,听着身边乱嘈嘈的高谈阔论,似乎在皱着眉头,忍耐着煎熬。 方茹的左手边,坐着个肥头大耳的人物,硕大的脑袋在西装领子上长着。脸有些圆圆的,长着些麻点子,眼睛不是很大,但看起来很灵活,像是出了洞的老鼠一样,东看看,西望望。 这时候,那大脑袋站起身,端起了一杯酒,然后碰了碰方茹胳膊,说:“小茹,来,咱们再敬苗老板一杯,咱们公司多蒙苗老板照顾,这才顺风顺水。苗老板可是个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不是萧经理出面,还请不到呢,他们两个都是咱们公司的大贵人,他能稍微点拨一下你,你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听他说话谈吐,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看来是还没有喝醉。别管这人外貌品行咋样,这会估计喝了不少酒,还清醒着,思路和说话也很有条理,那就有过人之处了。 酒席客位的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上身穿着白衬衣,身材看起来有几分消瘦,腰杆却挺得很直。双目炯炯有神,像是锐利的苍鹰一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却又不失威严。头发不长不短,打理得很整齐,只是也夹杂着有几缕岁月不饶人白发。 看来这就是方茹的大脑袋主管说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苗老板”了。 苗老板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缓缓说道:“我不过是牵个头,露个脸罢了,眼下的成绩,都还是仰仗各位的努力。接下来还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合作,各兵种单位互相配合,才能常打胜仗。来,萧,一起来。” 他身边坐着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就是方茹那大脑袋主管说的“萧经理”了,看起来也是一团精明能干,一团和气,也是笑着要一起举杯。这人姓萧,但苗老板省事,直接就叫他一个字“萧”,带着点儿化音,这萧经理也习惯了。 像是连续三年早晨同一时间响起了的闹钟,萧经理听到这个“萧”字,立马就清醒起来,竖起耳朵了。 荆小刚觉得这个萧经理有些面熟,只是这会片刻之间,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话说那大脑袋主管站起了身,也就一米六几的身高,最多五尺,和穿了高跟鞋的方茹差不多。随着他站起身邀方茹敬酒时,忍不住又瞄向了方茹胸前的位置。 方茹的身材本来就很好,加上公司的制服是去年统一定做的,是修身的款式。往日里倒还勉强算得上合身,可方茹哺乳期,上身的衬衣便显得更加紧绷了,也难怪这大脑袋主管目光会不受控制。 见方茹醉眼迷离,还痴痴笑着听大家说话,傻愣着坐在那里没有起来,大脑袋主管便俯低了身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方茹,说:“小茹,来敬苗老板一杯。” 他甚至还故意在无意之间,用胳膊肘碰了碰方茹的胸部。 书中慢,那时快,上面这一切,其实也不过是在荆小刚站在包间门口,推开门缝看的半分钟而已。 荆小刚此刻也终于明白了,方茹被主管带着出差,然后主管不顾方茹哺乳期,依然是劝说方茹喝了不少白酒。 方茹平日里根本没有喝过酒,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是几何,被大脑袋主管花言巧语劝说,诸如“就喝这一杯”、“这一点才哪儿到哪”之类的,经不住劝,喝了几两酒便醉意模糊了。 兴许她此刻脑海里一顿混沌,都不记得自己给荆小刚发过短信,报了自己的此时的地址所在了。 荆小刚也反应过来,又想起了之前马毅和方茹说过的话——当时就隐约觉得方茹的领导在欺负她,如今看来,多半便是此人了。 就在几人举起杯的时候,荆小刚正好看到了大脑袋主管在用胳膊肘揩油方茹的画面。 哐当一声,包间的门被狠狠地推开,撞在了门后墙壁上,接着荆小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只见荆小刚揪着大脑袋主管的胳膊,把他拉出了酒桌,然后啪啪甩了他两个大嘴巴,只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荆小刚何止手上没轻没重,嘴上也不闲着,骂道:“臭不要脸的王八蛋,手上老实点!” 大脑袋主管眩晕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也是勃然大怒:“滚犊子,你他妈的是谁?来管老子的闲事?” 他盛怒之下,也不顾及苗老板就在对面要注意形象,也要跟荆小刚厮打起来了。 只可惜荆小刚做营销比不过他,打架还能怕他不成?拉着他胳膊一拧,大脑袋主管嗷得一下被他摁到了桌面上,碗碟里的菜汤洒了他一脸。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动弹不得,一旁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见状要来护着他,把他救起来。大脑袋主管只是吵嚷:“小王,你快报警,我要把这混球送进去!” 方茹这会突然看到荆小刚闯了进去,把自己主管暴打了一顿,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还只是站在那里,喃喃道:“小刚,你怎么来了?” 第158章 离开包间 听到包间里的声响,有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忙过来查看,及至看到包间里的场景,也是不知所措,说道:“别打架,别打架。” 苗老板面色不改,依旧一丝笑意,对着身边的萧经理低声说了几句,萧经理便退出了包间,拉上了房门,去跟外面的服务员去交代了。 话说被大脑袋主管称呼的“小王”掏出来手机,准备报警把荆小刚给“弄”进去的时候,苗老板咳嗽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警察来了可不大好吧,没准再闹出个什么新闻事件,影响可不大好,我可是素来低调,不想出名的。” 大脑袋主管瞬间反应过来了,他知道这苗老板可是容城商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自己只是个中等公司的部门领导,是完全没资格跟他坐到一块吃饭的。今天还是多亏了跟自己公司有合作的萧经理,无意之间提到苗老板今晚在黛山,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回容城,死缠着他给自己引荐一下苗老板呢。 所以,原计划方茹下午就能够回到容城的,结果被大脑袋主管拉去参加了这个酒局。 所以,这大脑袋主管可不敢报警了,要是再惊动了新闻记者,把苗老板给照上去,那可不好了。 所以,大脑袋主管立刻跟小王说:“别,别报警,误会,都是误会。” 当然,他就算报警,也未必顶用,因为萧经理刚才已经出去处理了,服务员也不会报警的,警察便是来了,最多也是在一楼门口待几分钟就会回去的。 毕竟“只是两个醉汉有了点摩擦”而已。 小王不报警了,所以大脑袋主管的大脑袋还在桌面上被荆小刚摁着呢。 苗老板笑眯眯看着荆小刚,缓缓说道:“小刚,放开他吧。”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似乎有着莫大的力量,荆小刚像是一头上蹿下跳的烈马,被主人拉住了辔头,瞬间老实起来。 荆小刚松开了大脑袋主管,口中却还恶狠狠地吓唬他:“你再欺负我姐试试,看我不把猪头给你打烂。” 荆小刚冒冒失失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坐着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苗老板,这会在一脸慈祥地在看着他,也没注意苗老板刚才可是直接喊出了他名字。 那被荆小刚打了耳光的大脑袋主管,此时瞪着荆小刚,但也不敢上前动手了。一来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素质,哪里是荆小刚的对手,荆小刚才十六岁已经蹿到一米七五的身高了,正是年轻有劲的时候。二来苗老板就在一边看着,这大脑袋主管也不好再大打出手了。 这哑巴亏他是只能吃着了。 荆小刚可不觉得这主管吃亏了,而是觉得方茹吃的亏,自己还没帮她讨回来呢。只是那苗老板似乎有股神秘的震慑力,荆小刚也不好再动手了,扫视了包间里的几个人,知道这包间自己也不能再待下去了,对着方茹说:“姐,咱们走。” 荆小刚拉着方茹手臂,便要往包间外走,方茹有些迷糊,一只手臂被荆小刚拉着,另一手摸着额头,口中喃喃道:“包,我的包……” 荆小刚取来了方茹在包间衣架上的一个红皮包,问:“是这个吧。” 方茹嗯了一声,捂着肚腹,看起来有些难受。 荆小刚搀扶着方茹走出了包间,没走两步,方茹脚下一崴就要栽倒,荆小刚忙手上用了劲,扶稳了方茹。 看样子,方茹是醉得不轻,走路都不稳了。 包间是虽然是在二楼,却也是有电梯的,不过包间边上挨着的就是步梯,荆小刚脑子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要多走几步路到走廊尽头坐电梯,心想这只是二楼,便要扶着方茹走步梯下楼。 走出了两步,见方茹腿上使不出来劲要栽倒,荆小刚心中一横,便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姿势,把方茹横着抱了起来。 以他的功力,方茹九十多斤的体重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方茹喝醉了,却不像是电视剧里的女演员那样,懂得弯起来腰搂着男演员的脖子来节省力气,随着荆小刚手臂垫在了后背,脖子便向下仰着。 而随着方茹脖子后仰,她胸口衬衣的纽扣便被撑开了两颗,蹿出了胸口一抹高耸的朱红色内衣,还有中间挤压着雪白的柔软。 走廊灯光照耀下,清晰可见朱红色的内衣上濡湿了一大片,荆小刚还以为是酒宴之间不小心泼上去的酒水呢,只是鼻息中却没有酒水的辛辣气息,而是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这一切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红了脸,当下移开了目光,然后猛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向着楼下走去。 刚下了楼到一楼大厅时,随着方茹的身子微微晃动,呕得一声吐了出来,因为还被荆小刚横抱着,来不及扭头,便都吐在了自己衣服上,连荆小刚衣角也被波及。 胃液混合着酒精的强烈刺鼻气息,自然是不好闻的,荆小刚一直是半屏住呼吸的状态,倒还能忍受得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方茹晚饭吃的不多,也只是吐了两口就潜意识憋住了。 随着方茹出酒,意识也模糊起来,口中喃喃道:“马毅,你在哪里……不喝了,我不能喝酒。” 荆小刚闻言,心中也是一阵难过,想到马毅和方茹为了生活奔波辛苦,方茹遭受猥琐男领导欺侮也不敢反抗,哺乳期还被领导带着出差,被强行劝酒,甚至趁方茹酒醉时咸猪手揩油。 荆小刚不知道他们两个明明是高层次的人才啊,怎么生活成了这个样子,是谁拿捏了他们的短处,不敢有一丝的松懈或者反抗。 荆小刚不知道今晚要不是自己赶了过来,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方茹醉了之后,是不是晚上就回不到容城了,会不会跟大脑袋主管拉去宾馆开房,而且是开一间房。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荆小刚已不忍心去想。 荆小刚将方茹抱出了湖东饭店,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第159章 无处可去 这一片比较繁华,虽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还是车来车往,路边的霓虹灯,也不停地闪烁着,照耀在荆小刚和方茹身上。 方茹双目紧闭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残留的些许呕吐物。 好在外面不远处就有个公交站牌,站牌的亭子里面有个长凳,荆小刚将方茹抱到长凳上靠坐着,又取出来自己裤兜里装着的卫生纸,给方茹擦拭掉嘴角和衣服上的呕吐物。 彼时公厕一般是不提供卫生纸的,荆小刚带的那点纸就是自己上厕所备用的,所以完全不够用,好在方茹包里还有小包的纸巾,当下取出来,给方茹简单擦了擦呕吐物。 荆小刚让方茹先自己靠坐在长凳子上,自己去十米外的一个垃圾桶边扔掉垃圾,又快步走了回来,也就十来秒时间。 方茹半醉半醒,荆小刚问她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她也回答不出来,荆小刚只有自己拿主意了了。 荆小刚本来想再打个出租车连夜将方茹再送回容城去,可看方茹醉成这个样子,怕是没办法再折腾坐车了,而且这次肯定不会有出租车司机愿意拉着一个喝醉的女子,连夜送去百里外的城市了。 没办法,荆小刚准备找个地方先把方茹安顿起来,他四下里看了看,这个地段虽然繁华,但是路两侧亮着的招牌灯,没有一个是旅馆或者住宿字样的。 荆小刚拉住了一个路人,问他哪里有宾馆住宿的地方,那人有些奇怪地看着荆小刚,然后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湖东大酒店。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今晚去的湖东饭店是一家很大的餐饮住宿连锁的地方,自然有住宿的。 看这酒店的规格不低,荆小刚心想自己兜里的那三百块来块钱,别还不够住一晚上的了,而且他也不想再回去见到那大脑袋主管了。 要是住宿的话,还是就近找一家便宜的小点的宾馆吧,可是方茹这会醉得不省人事,自己脱不开身,想背着她或者抱起来去找一家宾馆,可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怕要走不少冤枉路,而且即便是午夜十二点,大街上还是有零星的行人,这样还是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荆小刚准备干脆打一辆出租车,让他拉着自己和方茹就近找一家宾馆,反正不是湖东大酒店就行。 荆小刚拦住了两辆出租车,可司机听说要拉一个喝醉了的女人,都是摇头拒绝,甚至还有一个被荆小刚强行拦了下来,准备去抱方茹去坐车时,那司机一脚油门跑掉了。 也能理解,大家都是晚上出来挣几个辛苦钱的,谁也没有义务去管这麻烦又不赚钱的事。 荆小刚叹息一声,回到了方茹身边,他本意是让方茹缓一会,清醒一点,然后自己扶着她找个宾馆住下,或者实在不行,就等大脑袋主管他们饭局结束离开湖东饭店后,就住这湖东酒店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方茹还是昏醉不醒,荆小刚正犯难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和方茹面前。 荆小刚认得前面的车标是辆奔牌车,也知道是个豪华车牌,虽然具体多少钱他不知道,但此时的年代,奔牌车可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 车子停稳之后,从驾驶位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荆小刚抬头望时,见是刚才在饭店包间见到的那个萧经理。 萧经理走到荆小刚面前,笑了下,说道:“荆总,咱们又见面了。” 荆小刚吃惊看着他,愣了几秒钟,这才终于想了起来,他就是小刚火锅店的那个经理,也难怪他要叫自己“荆总”了——火锅店的经理,自然知道荆小刚还占着小刚餐饮连锁店的10%股份呢,说不定比这经理赚的还多。 他也想起来刚才那个苗老板为什么直接喊出来他的名字了,想来苗老板才是餐饮店幕后的大老板,占90%的股份呢。 荆小刚猜的基本上大差不差。其实苗老板只负责投资,整个餐饮店的管理都交给了萧经理。苗老板是聪明人,懂得要让马儿跑得快,就得让马儿吃饱草。所以他也不吝啬,也给了萧经理10%的股份,剩下的80%才在苗老板那。 所以萧经理那是把苗老板敬若神明,竭尽所能的把餐饮店做大做强。 算下来,他们三个才是老板,一个投资,一个管理,一个负责白嫖——或者是品牌形象。 话不多说,荆小刚见萧经理给自己打招呼,便也一笑,回应道:“我认得你你是火锅店的经理,叫我小刚就行,咱们上次见过面。” 萧经理点头,说道:“没错,我今天跟着苗老板来黛山考察项目了,我们从容城那边分头来的,他有司机接送,这会回去了,我是自己开车来的,没和他一块走。他走之前交代,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把你安顿好。” 萧经理打量着荆小刚,看起来荆小刚的样子有点狼狈,又问:“这女销售是你姐?我听董司……我没听说里有个姐啊。” 荆小刚摇头:“她是我房东,我也是刚认识她不到一年,她今天是跟着主管出来出差,没想到主管是那样的人。” 荆小刚叹了口气,看了看一旁靠坐在了长凳边依然未醒的方茹,接着道:“她平常估计没少被主管欺负,怕丢了工作,也不敢反抗,现在她女儿才半岁,就被主管叫出来出差了。” 萧经理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她不是荆小刚的亲姐,只是荆小刚租房的房东,可荆小刚不知道怎么知道她今晚受欺负,就连夜赶了过来。 萧经理对着荆小刚竖起了拇指,称赞道:“还得是你,侠义心肠做好事,不然事情确实不好办,我看那主管是好色之徒,借着出差的名义,对这漂亮的女销售不怀好意,我们又不方便插手管。苗老板见你打了那主管,高兴得不得了,说你这小子干的不赖,他自己也去想打那主管一顿,可惜他的身份……哈哈。” 第160章 宾馆开房 荆小刚也是笑了,想必是苗老板看到那大脑袋主管猥琐样子,也很讨厌,碍于情面,不好说罢了,刚好荆小刚帮他出了手。 萧经理接着又道:“他们公司是做食材供应链的,给餐饮业,酒店宾馆供应原材料的。刚好咱们餐饮业需要他们供货,因为他们家的价格和质量都还可以,就选择了他们——当然,要是看他们不爽,完全可以换掉。 “我跟苗老板商量了,多花点采购成本也问题不大,加上最近他们的供货品质有所下降,蹬掉他们也是理所应当,宁可货源贵一点,利润低一点,食材不能打折扣。” 荆小刚听他说了一堆,只懂了个大概,也不感兴趣,便道:“嗯,你是专业的,你们看着弄就行。” 没错,你们看着搞,我躺着赚钱就行,少赚点也没事,别来烦我。 萧经理知道荆小刚不感兴趣,便也不再多说,看了看方茹一眼,问:“那你今晚准备怎么办?我开车把你们送容城,还是住下来明天再回去。” 荆小刚看了看方茹的状态,觉得要是开车把他送回容城,一路上颠簸,也很辛苦受罪,何况到了容城,她也是只能是醉着睡觉,还不如在黛山睡一觉再回去呢。便说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吧。 萧经理点了点头,说那走,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找个宾馆住下,这湖东大酒店的客房今晚已经是订满了。 萧经理拉开了轿车的后座,荆小刚便慢慢将方茹抱上了车,好在这奔牌车十分宽敞,方茹可以半侧着躺着,荆小刚怕她头难受,便让她枕靠在自己腿上。 很不顺利,找了三家宾馆,都是满员,或许是萧经理挑的是上档次的宾馆而不是小旅馆,或许是这个点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又是周五晚上,临近周末,所以宾馆都满员了。 最终第四家还算可以的宾馆,只有一个标间了,萧经理也估摸着再找也不一定有空房,加上看着方茹坐了半个多小时车,他即便开得平稳,方茹还是有点难受的样子,没办法,只好先定下来了。 萧经理开好了房,荆小刚抱着方茹下了车,刚下车走了几步,方茹又吐了,想来是刚才坐车实在是难受。这次荆小刚有了经验,及时地侧了侧身子,方茹便都吐在了地上。 方茹意识这会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了看荆小刚,有几分诧异,问道:“小……小刚?” 荆小刚低声道:“姐你喝醉了,这是在黛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萧经理帮着荆小刚把方茹安顿在宾馆,便匆匆离去了,临走时跟荆小刚说,有事可以跟他打电话,又把他的手机号给了荆小刚存起来,荆小刚也把刚买的手机号告诉了他。 宾馆内,荆小刚把方茹横抱着放在了靠里面的那张单人床上,屋顶强烈的亮光刺得方茹闭上了眼睛,而随着她的闭眼,片刻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荆小刚喊了两声,方茹也没回应,见她腿还耷拉在床外,便把她高跟鞋去掉,然后往床里面抱了抱,在床上躺平,然后拉起来被子从脚下往上盖了盖。 荆小刚本来想给她拉过来被子盖好,可方茹上衣上都是酒污,看着宾馆雪白的被子,肯定会被弄脏,明天说不定要扣钱。而且睡觉的时候,被窝里都是酒气和呕吐物,那种感觉荆小刚想想都觉得难受,因此荆小刚便没有直接盖被子,晃了晃方茹手臂,低声道:“姐,我把你上衣脱了,然后你睡一觉就好了。” 方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荆小刚定了定神,便把方茹外衣纽扣揭开,他本来以为方茹里面还会有贴身的薄秋衣之类呢,可解开外衣纽扣,便是只有朱红色的内衣了,露出了肚腹上大片的雪白,还有挤在一起的半边的柔软。 荆小刚忙移开了目光,把方茹的衬衣放在了一边,然后凭感觉给方茹拉上了被子。 荆小刚去刷了刷茶杯,接了一杯自来水,然后又把垃圾桶移到了方茹枕边,接着晃了晃方茹,把杯子凑到她嘴边,要她漱漱口,然后吐到垃圾桶里。 方茹迷迷糊糊的喝了两口,然后漱了下,吐在了垃圾桶里,接着又咕噜噜喝了起来。 荆小刚忙移开了杯子,说这是自来水,不能喝的,四下里看了看,床头边的茶几上有提供的矿泉水,边上还贴着标签:免费供应,便过去拿来一瓶拧开,给方茹喝。 方茹看来是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又迷迷糊糊睡去了。 荆小刚见方茹睡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另一张单人床上坐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也是第一次照顾喝醉了的人,完全没有经验,而且照顾的对象还是个女子,诸多不便。 荆小刚也口渴得难受,看到宾馆里有烧水壶,便把水壶和两只茶杯都洗干净,然后烧了一壶喝的热水。不过刚烧的水这会太烫肯定是不能喝的,便把另一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光了,然后把烧水壶的盖子打开晾着——后面再渴了,就只能喝凉开水了。 忙完后,荆小刚觉得有点憋得慌,便去厕所,把门反锁了一下,然后很快的小便一下,接着回到了客房,看屋顶的大灯光有些刺眼,便去开了侧边和卫生间的灯光,然后关掉大灯。 荆小刚又坐在靠外的另一张单人床上,看着熟睡的方茹,只见她脸色有些虚弱的苍白,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枕边,有些凌乱,眼睛紧闭,眉头紧皱着,仿佛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荆小刚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他是个传统的人,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受到互联网上那些污秽不堪的思想玷污,便觉得自己和方茹在宾馆里一间房,哪怕自己衣冠整齐站在一边,也是很不妥的。 所以他很想退出去这个房间,又不放心方茹,便打定了主意:再等一个小时,要是方茹姐没事了,自己便出去找个地方对付一夜。 第161章 夫妻吵架 就在荆小刚以为方茹没事了的时候,方茹却是手臂隔着被子摁住自己胸口位置,口中梦呓道:“疼,好疼……” 已经午夜十二点多了,荆小刚本来也有点迷迷糊糊的靠在另一张单人床的床头,听到方茹喊疼,瞬间清醒了,忙坐直身子,看着方茹问:“姐,你怎么了,哪里疼?” 方茹还没清醒过来,眼睛也没睁开,口中说道:“咪……咪咪疼。” 荆小刚一时没听清,或者说虽然听清了,但是没听懂,问了句:“啥?哪里疼,是胃疼吗?” 方茹忽然大声说:“是咪咪疼!马毅,你给我吸出来!” 房间里本来静悄悄的,连方茹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她这忽然加大的声音,把荆小刚吓了一跳。看方茹的样子,是疼得很,荆小刚此时虽然听得清清楚楚,可还是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这会是哪里疼。 这也难怪,荆小刚才十六岁多点,还有半年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是那方面却是一无所知。 他固然学过生物课,可这些内容老师是不讲的,只让他们自己看课本,荆小刚哪里有兴趣看学习的书。何况课本上只是蜻蜓点水似的讲述一下生殖的理论知识,有些生育后以及哺乳期的事情是完全没有交代的。 荆小刚准备摇醒方茹问一问了,这时候,听到房间里的手机铃声,荆小刚循着声音看去,见是方茹的皮包里发出来的,便过去拿了过来。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固定电话打过来的,荆小刚犹豫了一下,准备接听的时候,电话断掉了。荆小刚看显示屏上的未接来电有五六个了,都是这个固话打来的,便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了一声,荆小刚立刻认出了对面的声音是马毅的,而电话那头也是有些诧异的声音问:“小刚?” 荆小刚嗯了一声,对面马上问:“方茹呢?她这会儿怎么了?” 愣了一下,荆小刚便实话实说道:“她喝醉了,这会睡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才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哪里?” 荆小刚老实交代了:“方茹姐跟他们主管去黛山出差了,晚上有个酒局,喝多了这会在宾馆。” 听到方茹这会在宾馆,马毅立刻是着急了,打断了荆小刚,问道:“跟谁在宾馆?他们主管呢?” 荆小刚说道:“方茹姐喝多了给我发了短信,告诉了位置,我坐出租车赶到他们吃饭的饭店,把他们主管打了一顿,然后我们两个出来了,这会在宾馆里,就我和她两个人,他们主管不会来的。” 马毅嗯了一声,又是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让她接电话。” 荆小刚本来想说方茹这会醉了还没清醒,这时候,却见方茹又清醒了一会,挣扎着坐了起来,而随着她坐起来,盖着的被子滑落了一半,这才发现自己上身只有内衣了,慌忙拉上了被子,低声道:“电话给我吧。” 她的声音有一丝的虚弱,但荆小刚却无法拒绝,何况这会拿着的是她的手机,便把手机归还给了她。 方茹对着手机听筒听了几句,便说道:“没事,这会酒宴散了,主管已经走了。你不用过来了,在家看好依依,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听筒里的声音荆小刚听不到,只能听到方茹的声音,片刻后,方茹又说:“你过来又怎样,这会没公车,还得坐出租车来,折腾半夜天都快亮了,再跑回去,或者我这会坐出租车回容城。” 荆小刚在一旁,摇了摇头,心想这会是不能让方茹回去了,大半夜的,她酒还没醒,坐车难受,回去路上不安全。 荆小刚不方便听他二人电话,便退到了卫生间里,但这会夜深人静,他听力本来就好,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二人的谈话。 或者准确说是吵架。 方茹声音里有些虚弱:“我不想跟你吵,我也不知道今天出差会是这样的,原本计划是下午就能回去的,可听说苗老板也在这边,他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临时改变了计划的。你和妈看好依依就行,我明天就回去了,冰箱里冻着的有奶。” 片刻后,方茹又说道:“什么叫我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引主管了?马毅你有没有良心?我月子里都出去摆摊赚钱了,现在还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我会想来到这黛山出差吗?好了,我不跟你吵,我要挂电话了。” 又是一阵平静,然后方茹接着说:“你相信我,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主管那样的人我看到都想吐了,怎么会是你想的那样?白天我们一直在外面,身边都有人好不好?是,我在宾馆里开房了,那是小刚连夜打车跑过来把我救出来的,大半夜的,我醉的不省人事,不去宾馆还能去那里? 咳咳……” 方茹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好在没有吐。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是荆小刚不用想,也是知道对面说的是些什么话,无外乎是不放心方茹,此外就是吃醋和意见不合罢了。 片刻后,方茹缓了一会,接着又平静道:“小刚不是那种人,他一直把我当成姐姐的,不准你那样去想,你知不知道今晚我有多害怕,有多无助?你别忘了是谁连夜打车跑过来,帮我出气,打了主管一顿,又把我安顿下来的?我醉得不省人事,不是他过来,后面事情恐怕真的就成了你想的那样了。” 片刻后,方茹又接着说道:“这么晚了你让他去哪里?我刚才迷迷糊糊记得找了好几个宾馆都是满房的。是,他也长大了,但你不要对谁都那种想法……随便吧,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跟你说,你平常不在家,我就跟他那啥了……又何必大半夜的跑到这黛山?滚!” 方茹很生气,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可方茹不肯接了,又响了几声,最终还是放弃了。 第162章 尴尬之事 荆小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在房顶侧边小灯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方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床头茶几的一边,然后愣愣地抱着被子坐在那里。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乌黑的长发则更加的蓬松凌乱,似乎也没了光泽。 方茹一肚子的委屈,呜呜地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越哭越伤心,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泪水落在了雪白的被罩上,浸湿了一小片。 荆小刚是最见不得女人哭泣的,加上本来也没这方面的经验,更是不知所措了,只能上前一步,低声安慰道:“方茹姐,你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马哥他也只是担心你。” 提起来马毅,方茹是哭得更伤心了,荆小刚是果然不太会安慰女人的,只好坐在她边上看着她哭,而见她哭得抽泣起来,身子微微颤抖,又担心她会吐,便拉着了她手臂,准备关键时候让她吐垃圾篓里或者地下,也别吐床上要好一些。 触手,是冰凉的柔软,此时的方茹,满脸都是泪水,分外惹人怜惜。而方茹难过起来,便抱着了荆小刚,荆小刚愣住了,他哪里会想到方茹会抱着自己,有些惊慌失措,就差一把推开她了。 还好荆小刚最终没有一把推开方茹,但也是脑海里一阵晕眩。 方茹有些单薄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耳边,是方茹微微的抽泣声,呼吸之间,是方茹身上化妆品淡淡的香气,还有酒水的辛辣气息,以及那股带着淡淡腥气的奶香味。 片刻之后,方茹这才略微平静下来,止住了哭泣,然后摸了摸额头,看来她这会人清醒了几分,但酒是完全没有醒过来,还有些头晕目眩的,或者是宿醉后的头疼。 这没办法,喝醉了除了休息,没有别的办法,好好休息一晚上就行了。 荆小刚想起了什么,便又问:“姐,你刚才说你疼,哪里疼?是不是喝多了胃疼?” 方茹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自己在醉梦之间说过什么呓语了。但此刻她自己的身体哪里疼,她自然是知道的,脸上红了半边,犹豫了几秒钟,这才开口:“小刚,你可不可以出去——去卫生间里再待一会,我喊你的时候你再来。” 荆小刚没有太明白,大概是知道女人有些事情不太方便了,便很直爽地说道:“好,我去外面一会,你一会叫我。” 方茹摇头:“也不用去外面,大半夜的你去走廊里晃悠,鬼鬼祟祟的别被保安误会。” 荆小刚心想也是,凌晨快一点了,自己跑在宾馆的走廊里待着算什么,见方茹放在床尾的上衣还在,便道:“好吧,我把你的衬衣洗一洗,然后晾起来,明早差不多就干了,要是不干……”他记得卫生间里是有吹风机的,便接着说,“明早还不干,就用吹风机吹干就行了。” 他果然是拿着方茹的上衣,去卫生间里给方茹清洗去了,上衣沾了不少酒水和呕吐物,方茹又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所以今晚洗一洗,不耽误明天穿,这是很有必要的。 荆小刚拿着方茹的衬衣去卫生间里清洗。 他倒是给妹妹荆小溪洗过衣服的,但那不过是童装,妹妹八九岁时候穿的而已,因此这倒是他第一次给成年的女性洗衣服。在卫生间里拎起来衣服的时候,见到这衣服比荆小溪八九岁穿的童装也大不了多少,荆小刚也是只摇头,心想这女人的衣服也设计的太小了,跟童装一样,就这么点布料,卖得还死贵。 衬衣上依旧是有着淡淡的奶香味,荆小刚翻开看到衬衣前面的位置几乎被浸透了,他脑海里一阵灵光,这才想起来这是方茹的奶水。 原来方茹胸部发育得很好,奶水自然也很充足,平日里是足够依依吃了,而方茹产假结束去公司上班的时候,还可以用高科技吸出来冷藏在冰箱里,方茹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依依要吃奶,就去冰箱里取出来一袋温一温了。 以至于冰箱里的冷冻奶水比蔬菜还要多了,每一袋都标有日期,时间久了的还会被扔掉了。 效果也是很显着的,依依不但喂养得白白胖胖的,除了满月时发烧那次,最近几个月也不生病了,而且每个月省下来至少五六百块的奶粉钱了。 这五六百块,对于这对小夫妻来说,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福利了。 而今天方茹出门匆忙,跟着主管来外面出差,忘记了带高科技,或者说即便是带了,白天里也不方便抽取吧。 所以一整天下来,方茹充盈的奶水满溢了出来,浸透了内衣,也把衬衣濡湿了大片。 有点尴尬,也有点无奈,也有点悲哀。 但这只不过是寻常的生理之现象,决不是耻辱,也不是什么羞愧的事情。 荆小刚心里觉得,这社会对方茹还不太公平,或者对这对生活拮据,背负房贷的小夫妻,也不太仁慈。 他的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大道理,就是这会才忽然想明白了,方茹刚才醉梦之中喊疼的,原来是胸涨得难受。 荆小刚智商是没问题的,只是性子直,行为有些鲁莽,而且没有男女以及生育方面的任何经验,才如此笨拙罢了。所以他只知道方茹这会难受,但具体也不知道是何感受倒也不知晓,他暗自觉得——就像自己喝了很多水,要上厕所小便,偏偏又没有厕所,或者不能去小便,就一直憋着憋了一天的那种感受吧。 荆小刚听到方茹拉了拉垃圾桶的声音,然后是一些很轻微的疼痛时的低哼声,还有咬着牙忍着痛吸气的声音,荆小刚定了定神,他已经大概知道了,猜想方茹是把满了的奶水用手挤出来一部分吧,所以不太方便,把荆小刚支开去了卫生间。 这原本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可毕竟男女有别,这种事还是太尴尬了,荆小刚已经是十六七岁的人了,有些本能还是有的,听到方茹忍着痛时发出的轻微的声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脑补着画面。 荆小刚甩甩脑袋,定了定神,把水管拧开,给方茹仔细清洗着衬衣。哗哗的水声,也让荆小刚暂时忘却了卫生间之外的事情。 第163章 连夜购物 过了有十多分钟,荆小刚用宾馆的肥皂,差不多把方茹的衬衣洗了干净又拧干了的时候。听到方茹的声音:“小刚,好了。” 荆小刚走出了卫生间,用宾馆的衣服撑子把衬衣撑起来,然后晾在窗台边的一个挂钩上。 看方茹时,只见方茹靠坐在床头,拉着被子盖着上身,身旁一侧靠里面的被子里掖着一缕红色,荆小刚这会倒是聪明了,知道这是方茹摘下来的内衣,然后藏在了被子里侧。 眼角的余光看向垃圾桶时,只见垃圾桶上套着的黑色的垃圾袋上,点缀着一些乳白色的汁液,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荆小刚假装没有看见,然后看向方茹脸色,问道:“方茹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方茹摇头,说道:“没太大用处,有点堵……堵了。”她本来是想说有点堵奶,硬挤是没用的,可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荆小刚没太明白,大致是知道方茹一番操作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且这事也不方便展开去讨论,便问:“那怎么办?” 方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了,因为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她作为哺乳期的女人,懂的比荆小刚要多,平日里也有办法,可以用高科技电子产品来缓解,或者是依依在身边也会好很多,可这深更半夜的,又怎么能够?她这会还是疼痛难忍,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和马毅吵架,马毅要是连夜赶回来,兴许也会有办法。 方茹叹气:“没办法,再坚持一下,明天一早就回容城吧。我这会还头晕得厉害,睡睡一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荆小刚知道她说的是睡着了就不疼了道理,可感觉这是在拖延,要是明天早晨醒来更严重了就麻烦了,像是自己已经憋了一天了要小便,然后硬憋着再睡一晚上,那说不定会憋出来毛病,没准以后就尿不出来的道理。 荆小刚想了一下,说:“或者咱们去医院看看?” 方茹摇头:“不用,这会医院只有急诊,急诊也没这个科室的,坚持一下到明天吧。” 荆小刚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说道:“我知道怎么办了,你先睡一会,我一会再回来。” 荆小刚说着时,也没等方茹回话,便开了宾馆房门走了出去,然后拉上了房门。 方茹醉躺在床上,这会还是晕头转向的,去卫生间走路都打飘,哪里拦得住荆小刚。 没办法,方茹只好忍着胸口的疼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了,方茹都睡着好大一会了,这时候迷迷糊糊听到宾馆的敲门声,还有荆小刚喊她的名字。 方茹惊醒了之后,确认门外是荆小刚在敲门,便打开了屋子里的灯,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上身没有穿衣服,便应了声,要荆小刚等一下。 荆小刚听到方茹回应,这才停止敲门,耐心等待。 方茹拿起来自己垫在另一个枕头下的内衣,本来想穿上,可这会自己上身肿胀得大了一圈,硬得像石头。刚试着戴了一下,一阵钻心的刺痛,让方茹吸了一口凉气。 没办法,方茹把内衣又塞回了枕头下,然后起身取下来荆小刚洗好晾晒在挂钩上的衣服,也不在意这会还有点湿着呢,穿在身上,扣好了扣子,起来给荆小刚开门。 荆小刚进来后,见方茹还穿着刚洗过的衬衣,因为还有些湿,在灯光下便显得有点透了,女性曼妙的曲线便映在眼前。 荆小刚低下了头,眼光瞄着地面,然后低声道:“姐,我刚去外面叫开了一家母婴用品店,买了一个……可以吸的。” 荆小刚把手中拎着的一个带着包装盒的电子产品交给方茹手里。 方茹愣了几秒钟,接了过来,看到正是一个自己平时用的那种电子产品,崭新的还没有拆封。 方茹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化作了感动,又有些想哭的感觉。 自己的丈夫,马毅,大学开始就在一起了,谈恋爱了那么久,最终携手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可这会儿,他又在哪里呢? 他除了跟自己吵一架,埋怨自己跟着主管出差,受了主管的欺负也不敢反抗,甚至还疑心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会跟自己行那苟且之事。 可笑。 听到自己有危险,荆小刚取出来自己全部的积蓄,打了车连夜从容城赶到黛山,自己不敢反抗,他就帮自己出气,暴打了主管一顿。 在自己哺乳期的尴尬时候,他没有一丝的邪念,虽然也脸红,可他还是沉住气把自己送到宾馆照顾好,还给自己洗了弄脏的上衣。 在自己堵了奶,胸胀痛难受,怎么也挤不出来,略一碰就像针扎一般难受的时候,又是谁在疼惜自己,连夜出去买来了电子产品呢。 还有依依,在依依高烧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他听了婆婆的那个办法,甚至滴血驱魔,还认依依干女儿,最终歪打正着,依依的病情立竿见影的好转,这几个月以来,也没再生病。 方茹忽然有些迷茫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吗?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这个没有身世背景和经济基础的男人,生活得艰辛又枯燥,除了特定的有些流程化的交流之外,便没有一丝其他浪漫甚至是共同爱好了。 自己的枕边人,恩爱夫妻,他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 方茹打断了思绪,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小刚——多少钱买的啊,我回头把钱给你。”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也没多少钱,我也不懂,不知道好用不好用,你试试能用了就好,不能用的话,我明天还退给他们。 方茹扑哧一笑,说道:“傻弟弟,你说我都试过了,还怎么退给别人……放心,这都是通用的,没问题。” 荆小刚倒是没太明白,大概感觉是这电子产品就跟买饮料矿泉水一样,打开喝几口不好喝,却也不能退给商家了,因为没人愿意用二手的,就像买别人喝了几口的饮料一样。 荆小刚哦了声,说道:“那你试试吧,好用就行。” 第164章 强卖强买 方茹执意要问荆小刚多少钱,说从他房租里面扣,荆小刚则摆摆手说不用,自己不是认了依依干女儿吗?这就算是礼物啦。 方茹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热心的好孩子,比你马哥对我和依依都好。” 荆小刚愣了一下,沉声道:“不会,马哥和你在一块久了,还有你们是夫妻,他平常无意之间做了再多的好,你都会觉得很平淡,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和兼职,不就是为了你和依依,还有你们这个家吗? “上次下雨我注意到他鞋底都有些断裂了,下雨天踩积水的时候,会进水,他也没舍得换。而我只是个外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会觉得很感动,觉得我很好,这样是不对的,对马哥不公平。” 方茹脑子昏昏沉沉的,似乎觉得荆小刚说的也有道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甚至没有问荆小刚大半夜的怎么买来的这电子产品的。 荆小刚虽然不是绝顶聪明,可他也有自己的流氓办法。他刚才出去大街上溜达,运气倒也不错,遇到了一个母婴店,招牌上写着各种母婴产品。 他知道要买能吸奶的高科技产品,在这种店铺一定能买的到。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店铺早就关门了。 不过他运气倒也不差,门上竟然留的有电话,还写着:暂时离开,有事打电话。估计是店里的售货员,白天出去吃饭的时候,会临时关上门,然后挂个牌子吧。 可惜他打通电话的时候,对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梦中被荆小刚吵醒了,很不耐烦,听到荆小刚要买东西,就要挂断电话。 荆小刚好说歹说,又是加钱,又是软语商量祈求,那女人却怎么也不肯同意,说自己离店里有五公里呢,而且自己也是个打工的,赚钱不赚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荆小刚承诺给她出往返的出租车费,她也不肯来。 倘若是丁波明,他或许有办法,不过荆小刚也有自己的办法,他把电话开了免提,然后声音调到最大,说你半小时内不过来,我把你店卷帘门撕开自己进去拿了,我力气大着呢,手撕卷帘门很容易,拿完东西就走。 然后荆小刚开始哐哐哐地砸门。 有些人服软,你跟他来硬的是不行的,他会硬刚到底,但你要是来软的,他倒是不好意思,心里狠不下来,事情就有希望。 而有些人服硬,得理不饶人,吃硬不吃软,非得来点狠招才会乖乖听话。 这也是荆小刚在后续慢慢懂得的道理。 总归是那售货员女人很快到了店里,荆小刚跟她说了情况,那女人是过来人,而且是干这一行的,没听荆小刚说,就扔给了荆小刚一个电子产品,说用这个就行。 荆小刚看她十分有把握,便也没有多说,问了价格,那女人说可不便宜,荆小刚哼了一声,说道你别看我大半夜的来买,当我急着用,就来坑我,你往返的出租车费我算里面,再给你多十块钱,然后东西该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你要是卖得贵坑我,我去市场监督局举报你。 女人没招,只好报了个中肯的价格,也没有敢多要荆小刚的钱。 荆小刚第一时间跑回了宾馆,不过方茹也已经睡下了。 听了荆小刚的简单描述,方茹笑了下,说想不到你有时候还会很凶啊,吓唬人也有一套,荆小刚说那是自然,自己在初中时候,那是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没怕过谁的。 方茹嗯了一声,声音中有一丝慵懒,荆小刚知道时候也不早了,便要她试试能不能用,而自己,则很自觉的去了卫生间,说自己玩一会手机。 片刻后,房间里响起了嗡嗡的马达声,荆小刚充耳不闻,在专心的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游戏。他动手能力强,反应快,一直操作着小蛇吃果子,把蛇吃得老长也不会撞墙死掉。 在他通关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时候,耳边听到方茹的声音:“小刚,你过来吧。” 荆小刚走出卫生间,这时候房间里的大灯是关着的,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方茹坐在床头,用两只手攥着被角,躲在了被子后面,只露出了一排白皙又有些骨感的肩膀。 荆小刚潜意识里还是懂得非礼勿视的念头的。 方茹低声道:“你把茶几上的奶瓶里倒掉,然后……还要再吸一次。” 荆小刚噢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手上倒是挺快的,抓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大半杯乳白色液体,然后问了声:“倒……都倒掉?” 一时有些尴尬,方茹眨了眨眼,说道:“咋啦?嫌可惜啊?” 荆小刚讪讪道:“是有点可惜。” 方茹咯咯笑出了声:“那你喝了呗,很有营养的。” 荆小刚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涨红了脸,说道:“不喝。” 背转了身,荆小刚又确认了一下:“我真倒掉了啊。” 方茹一本正经道:“嗯,倒了吧,我喝了酒,这里面有酒精,不能给依依喝了,而且也带不回容城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这才向着卫生间走去。 握着奶瓶的手心里,还有着一丝温热的感觉,荆小刚知道那是方茹的体温。脑海里,又浮现起方茹两手攥着被角躲在后面的情形。 虽然只看到一排白皙的肩膀,但荆小刚看到挂钩上用撑子挂起来的衬衣,脑海里控制不住,脑补出来方茹躲在被子后面上身什么也没穿的情形。 荆小刚感觉自己的身子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变得不受他控制了。 但至少双腿双手他是能控制的,便打乱思绪控制着双腿走进了卫生间,然后用双手把奶瓶拧开,对着马桶一股脑都倒空。 方茹喊了他两声,荆小刚这才又走出了卫生间——他本想等一会,等自己稍稍恢复平静的时候再过去的,可听到方茹催促,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方茹有些诧异地看着荆小刚,及至看到他微微欠着身走路的怪异姿势,这才脸上一红,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屁孩你才多大啊,想什么呢,我是你姐好不好,别乱想。” 第165章 网吧借宿 荆小刚已经快十七岁了,确实不算小了,方茹也知道他不小了,为了化解尴尬,只好搬出来大姐姐的威风了。 荆小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把奶瓶放在茶几上,就慌忙逃回了卫生间。 又吸了两次,足足三大奶瓶,都倒进了马桶,方茹这才舒一口气,跟荆小刚说:“好啦,好多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折腾了半夜,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看方茹是困倦不已,加上酒劲还没过去,那是眼皮都要睁不开的样子了。 荆小刚也困得不行,问方茹好点了没,酒醒了没,头疼不疼,方茹说自己已经好多了,睡一晚上就好了,说着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荆小刚说那你好好睡吧,只有半个晚上了。 方茹说好,又说这么晚了,你也累坏了吧,也将就睡一晚上吧,指了指靠门边的另一张床,说你晚上在这张床睡。 荆小刚想了一下,说:“姐,你没事了就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找个地方待一晚上就好了。” 方茹有些诧异,问他这么晚了能去哪里。 荆小刚说他一个男生好对付,反正是不能跟女人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 方茹不屑地哼了一下鼻子,说你从刚才到现在,不是一直跟我待在一个房间吗?你这会儿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荆小刚摇头,说那不一样,现在我们都是清醒的,而且你喝醉了我要看着你,情有可原。男女清醒的时候在一间屋子里是没事的,我上学的时候,有时候我们教室只有另一个女生两个在一起做作业,也没事的啊。但这跟和女生一个屋子睡觉,那是两码事的。 方茹醉意差不多过去了,开始了头痛,也没心思理会荆小刚这一派理论,指了指那张床,说我不管,你就睡那吧,现在都三点了,最多只有五个小时了。 荆小刚看着方茹躲在被子后的样子,还有茶几上的奶瓶,内壁还挂着白色液滴,心里觉得十分不自在,连连摆手,说自己出去找个地方就行,要方茹明天醒了给他打电话。 荆小刚说着时,不给方茹反应时间,拉开了房门,迅速出了门,然后关上房门,一溜烟跑掉了。 凌晨三点的黛山市,终于安静了下来,空气中也透着一丝清凉的气息。大街之上,大约是没了行人,偶尔有一辆小汽车亮着车灯飞速地驶过。 荆小刚走了几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见前面公交站牌有个长凳,便过去坐了下来。 靠着长凳,荆小刚这会感觉很累,但却不困,这硬邦邦的椅子上,一时更是睡不着的,脑海里满是方茹的尴尬场面。 荆小刚努力控制着思绪,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方茹是有丈夫的,平日里他们两个生活得很辛苦,方茹受了委屈和欺负,需要保护和怜惜,自己一直把她当做大姐姐的,不能往男女那方面乱想。 身边的路灯,绽放着微弱的光,远处路口的红绿灯,红了又绿,绿了又黄。 身边有微微的凉风吹过,带着凌晨后的一丝清凉,过了十多分钟,荆小刚感觉有冰凉的小雨丝,在亲吻着手背,便站起了身走出了公交站牌的檐子。 天空中,乌黑一片,这会又飘起了细细绵绵的雨点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本来他想的是靠坐在公交站牌的长凳上将就几个小时呢,随着天空中飘起的雨丝,荆小刚知道在这里待下去不是理智的做法,没准凉一夜会感冒。 荆小刚淋着细密的雨丝,信步往前走去,走了百十米的样子,前面有一家网吧,不大的招牌在雨丝中闪烁着亮光。 荆小刚决定去网吧花个十块钱开一台电脑,将就着待一晚上。 顺着黑漆漆寂静的步梯,爬了两层楼,才到了三楼的这家小网吧。收银员兼网管这会靠在带靠枕的扶手椅上,张着嘴巴,后仰着睡得正香。 荆小刚叫醒了他,说开一台电脑,问多少钱?那人揉揉眼看看荆小刚,说道:“没机器了,走吧。”说着时又闭上了眼睛。 荆小刚瞄了一眼大厅,只见好几排电脑都几乎坐满了人,但还有三四台空机器的,便指了指,说道:“瞎扯吧,我看还有几台电脑闲着。” 那人也不睁眼,说道:“坏了。” 荆小刚说:“那我过去坐一会,天亮就走。” 那人也不理会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随便。 荆小刚说:“我也不白坐你的椅子,我买个雪糕。” 荆小刚去冰柜里拿了一根雪糕,看价格表写的是一块五一根,觉得买一根雪糕,蹭网吧一晚上有点不够意思,就又拿了一根。 荆小刚给老板桌子上放了三块钱硬币,然后找了一台靠角落里的空机器坐了下来。 小小的网吧里,弥漫着污浊的空气,靠角落里的位置空气流通更加不好,不过这里更安静罢了,可以眯一会。 因为刚才荆小刚进来的时候,外面的两排机器,有人在联网打游戏,扯着嗓子喊:“白房顶,白房顶”什么的,荆小刚嫌太吵,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好靠墙角的第二台机器有空位,荆小刚便拉了拉椅子,坐了下去。 然后他才知道网吧角落里固然安静,却是别有洞天的。 他位置的左边,最靠墙里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有些长了,也很蓬乱,嘴里叼着一根烟,桌面上的烟灰缸里也塞着一些烟蒂。他这会在戴着耳机看着小视频,荆小刚拉出来椅子的时候,他不知道按了什么键盘,迅速的把电脑切回了桌面。 荆小刚本来也没想着看他屏幕,哪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长发抽烟男边上就是自己的位置了,网吧老板说电脑是坏的,荆小刚也就没开机,靠坐在自己椅子上吃着雪糕。 自己另一边,是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未成年人,剃着平头,看起来像是个学生,他这会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个黑漆漆的窗口在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荆小刚撕开一只印着水蜜桃图案的雪糕的包装塑料袋,把包装袋放在电脑显示器下面的小的烟灰缸里,然后吞下了一大口奶油雪糕,看着那个未成年学生的电脑屏幕,问:“小老弟,你这是玩的啥?” 第166章 电脑天才 那人也没回头,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道:“我在编程。” 荆小刚不懂啥意思,就问:“啥?你在干啥子?” 那人有些没耐心:“开发软件,写程序脚本。” 荆小刚觉得自己是听不懂的,也就不用听他解释了,便换了话题,问:“你明天不上学了吗?大半夜跑网吧,不学好啊?” 那人终于回头看了看荆小刚,荆小刚也看清楚他果然是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就跟自己三年前一个样子,甚至比自己三年前看起来还小一些——因为自己很皮,就有点显岁数,而这孩子看着有一些秀气。 这孩子有一丝得意:“明天周末不上学,老师讲的东西我都会了,我来网吧编程序卖钱,比上学有意思。”看荆小刚不信他对着屏幕的黑窗口敲键盘就能赚钱,便解释道,“开发网络游戏的作弊外挂,我卖了好几千块呢。” 荆小刚有点信了,点点头,说:“不错,你小子脑子好使,我听都听不懂是个啥,不过作弊逃学啥的不是好门路。你也别总想着投机取巧,还是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才是正事。” 荆小刚把手中的雪糕给了他一个,说:“吃吧,哥请你,你叫什么名字?” “莫小川” 这孩子接下了荆小刚手中的雪糕,然后说了三个字。 看荆小刚吃雪糕是完全把包装袋撕开扔掉,这样固然吃的过瘾,不过吃了一多半的时候,雪糕根部就会有些许融化的奶油流到手上,然后荆小刚就会在裤子上抹一把手心。 莫小川便跟荆小刚说道:“哥,你吃雪糕的时候,从顶端开个口,底下的不要撕开,这样就着包装袋吃就不会弄脏手了。” 莫小川一边说着,一边做着示范,果真如他所说。荆小刚笑了下,说不错,你脑袋好使,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莫小川吃完了雪糕,又开始专心地敲击着键盘,在那个黑黑的窗口里写着英文的代码了。 荆小刚英语都不认识多少单词,也看不懂莫小川干的啥,便也不去打扰他,打了个哈欠,准备靠着椅子眯一会,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另一边那个长发抽烟男青年的电脑屏幕了。 只见他屏幕左下角有个小窗口,只占了屏幕的二分之一大小,这会正放着视频。 竟然是不堪入目的特殊视频,一男一女在亮堂的灯光下,脱光了身子在扭动着,进行特殊的行为。 镜头拉的很近,视频也很清晰,没有马赛克,逼真的细节就直白而又突兀的暴露在荆小刚面前,女演员演技很好,表情动作也很入戏。 荆小刚猛然间看到,倒是吓了一跳,诧异之间,明白了这就是男女演员深入的沟通交流,隐私竟然对着镜头,一览无遗。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恶心,便扭转了头不再看。 可是他电脑是坏的,屏幕是黑的,没法搞,右手边是个奇葩的中学生莫小川,在“编程序”,他是一点也看不懂他在干啥,更没一丝兴趣。 所以荆小刚眼睛余光也忍不住偷偷瞄左手边那长发抽烟男的屏幕了,有几次觉得自己行为太猥琐,移开了目光,却又不小心看了过去。 每次瞄一眼,都看的荆小刚脸上发烫,心跳加速。 莫小川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腰,见荆小刚没开电脑,便问他怎么不上机。荆小刚说这电脑是坏的,自己也不想玩,只是在这里待一晚上,天亮了就走。 莫小川说我看看,然后给荆小刚打开了电脑,果然在进入系统的时候卡住了,一直显示的是黑屏满是字母的界面。 莫小川说没事,系统有点问题,我用我电脑给你引导修复一下就好了。 荆小刚听不懂他说的啥,但觉得这小子肯定能行,便说你弄吧。 在莫小川一番倒腾之下,过了十多分钟,荆小刚电脑竟然奇迹般的进入了系统,一切正常了。 莫小川说你电脑系统恢复了,还没有连上网管软件,可以直接上机,反正这会大半夜也没人管,直接玩吧。 荆小刚倒是听明白了,意思是他电脑不但被修好了,还可以免费玩了。 荆小刚也不客气,拖动鼠标找了一会,没发现有qq号,便问他:“qq呢?” 莫小川哦了声,说新系统没有预置啊,那我给你装一个。 莫小川很快帮荆小刚装了qq号,荆小刚登录进去之后,说:“不错,你小子是个天才,我加一下你qq号,将来我qq要是丢了,就去找你,你准能给我找回来。” 莫小川报了自己qq号,那是很顺口的五位数字,然后帮荆小刚加上了,说:“你qq都丢了,去哪里通过qq联系我,让我给你找回来?” 荆小刚心想也是,自己qq丢了加了他也就没用了,问他有没有手机号,他说没有,荆小刚便也没再问了。 他便打定了主意:没事的,我悠着点,不会把qq弄丢的。 荆小刚qq里的几个好友,除了莫小川是头像亮着的,其他三个都是灰色头像,半夜三点多了,荆小刚也没准备找他们聊天。 荆小刚闲着没事,玩了几把小游戏,片刻后也是索然无味,目光总不经意的瞄向左边的电脑屏幕,去看两眼爱情动作片。 里面的场景宛如鸦片一样,明知道不好,但是沾染了之后,又想多看两眼。 片刻后,荆小刚的qq头像闪烁了起来,荆小刚打开,见是莫小川发来的:“哥,你左边的那个猥琐男是不是很讨厌,总是抽烟,乌烟瘴气的很呛人,还看片。”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笑,虽然莫小川就在他身边,倒是有些话还是适合打字说的,在聊天窗口回复:“是啊,很讨厌。” 莫小川回复:“那我把他电脑黑掉,他就只能换个电脑了。” 荆小刚不是很懂他要干啥,便回复:“好,你看着办吧,不行了我就把他赶走。” 过了片刻后,荆小刚左手边的屏幕里,男女演员正到了最后关头激烈冲刺的时候,屏幕忽然蓝掉了,只剩下了满屏的英文。 长发抽烟男愣了一下,低声咒骂了一句,摘掉了耳机,弯了腰摸索着重启了电脑,片刻后开了机,还是蓝屏。 荆小刚也终于知道莫小川说的把他电脑黑掉是什么意思了。 第1章 戏已开腔 晚秋,斜阳,微风轻拂,云霞漫天。 红彤彤的天空,又高又远,层层叠叠的云彩下面,是西南一处被连绵的群山环抱起来的山村。 村子里稀疏地坐落着数十间砖瓦房,红砖绿瓦之上,此刻多已炊烟袅袅。 道旁茂密的白杨树枝叶之间,知了在漫不经心地吟唱着,偶尔有黄雀掠近,便又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这本是西南山区,很安静祥和的一处山村。 然而此刻却并不算安静。 “来来来,我滴老乡,咱们抓紧时间,时间抓紧。” 大功率的音响,粗鲁地播放着劲爆的音乐,动次打次的节拍声,塞得人耳朵里满满当当的,伴随着一个粗犷的男子吆喝声: “五元一张,五元一位,五块钱并不算贵,你吃饭吃不饱,喝酒喝不醉。”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墨镜,一手持着话筒,一手握着一叠票券,挥舞着:“五块钱算个求,你买不起车,住不起楼。” “后面滴老乡,咱往里进,往里走,离得远了你不好瞅……别说家里婆娘有,咱们这里玩的溜……” 男子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棚子,用青布蒙着,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野音文艺歌舞团。 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文艺场景。 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挤作一团,扒拉着大棚青布的缝隙,睁大了眼睛往里瞅,哈哈笑着,不时地用手透过缝隙往里指。 但很快被家长发现,揪着耳朵拽回了家,又再偷溜出来的顽童,则被老太婆拎着扫帚追着赶跑了。 透过大棚的缝隙,可见棚里的简易舞台上,有两个衣着寸缕的人。 其中一个是女人——年轻的女人。 另一个显然也是。 雪白高亮的灯光下,雪白得更加雪白。 黑色偏瘦的寸缕下,紧绷得弹性十足。 女人拿着话筒,随着音乐唱着流行歌曲:“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歌曲有些跑调,嗓音有些粗糙——但没人会在意这些,台下人头攒动,不时地鼓掌或者哄笑。 又有人怂恿“来点绝活”、“下点猛料”,便随着女人腰身的一拧,正对着台下亮出了不太标准的一字马劈叉,便将气氛推向了爆点,赢来了一声声流氓哨…… 与此同时,村口靠角落里的空场地上,此刻已搭起来一座简易的戏台子。 戏台之上,随着司鼓者手中板鼓敲响,伴着阵阵喧闹的铜锣声,打门帘人掀起了戏台角落里的布帘,便有一位大武生健步走了出来。 这大武生三十多岁,一身的白衣,腰束黑带,脸上眉眼处画着桃红色的妆面,手持一杆红缨花枪,走到了戏台子中央,对着场下一抱拳,也不多话,便在台子上舞了起来。 随着戏台角落帘子的掀起,隐约可见台子后的唱角还在化着戏妆。想来是武生妆面简单,便先行出了场。 锣鼓声响,只见那大武生手中的红缨花枪好似活了一般,上下翻飞,在他手中挑、刺、转、抡、拖,捷如灵貂,矫如游龙,偶或背身的一翻,花枪便又从背后闪出。 大武生又开始翻起了跟头,一口气直翻出了八十四个跟头,稳稳地立住了身子。又似乎气力已用尽,只见他腰身不摆,腿膝不弯,直直地向着背后倒了下去,接着又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僵尸摔!” 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伴着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只见台下正中央一个小板凳上,一个七旬老人,须发有一半已是灰白,此刻兴奋得红光满面。 叫了声好之后,这老人对着身边另一个年纪相若的老人说道:“老李头,你看这大武生演得可真不赖,一身的好本事。” “可不是呢,我老李也有十年没看到这样地道的武戏了。” 他身边的老李头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唱戏的开场前,大武生先来一段武戏,那是为了吸引人呢,有些年轻人或者是小孩子,听不懂戏文,便也会来瞧个热闹——可惜只吸引来了咱们两个老头子啦。” 偌大的戏台下,端坐着两个七旬老人,老人边上还趴着一条大黄狗。 也不知道那大黄狗看得懂不,反正是对着戏台子吐着红红的舌头,绒绒的尾巴摇啊摇的。 黄狗的边上,竟然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少年长得浓眉大眼,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是夜空里亮晶晶的星星一般,坚毅的眼神,像极了这部小说中的男主角。 只是他裤脚还沾着些许泥土,甚至指甲里还有一丝泥灰,看起来是那种爬上爬下的淘气孩子。 少年手中不时地舞着一柄木头雕刻的小剑,难得他这会也有耐心,静坐在小板凳上,听着老人讲戏。 先前说话的老人,抽出来随身的旱烟枪,从烟枪下悬着的小口袋里抽出来一撮烟丝,塞进了烟锅里。 划着了火柴,点燃了烟丝,又晃了晃把火柴灭掉,扔在了脚边。重重地吸了一口,那老人吐出来一团青烟,接着说道:“那没办法,戏已开腔,八方开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便只有咱们两个老头子在看,那也得一句不少的唱完,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老李头嘿得一笑,道:“这戏曲虽好,可惜已经过时啦,村子里的年轻一代可不兴这个了。要不是朱老太爷生前喜欢听戏,那朱二虎再有钱,也不会请一场没人看的戏班子,眼下倒是便宜咱们两个老头子了。” 村口前排居中的一家,盖起的是两层的小洋楼,与周边低矮的土瓦房格格不入。 那正是朱二虎的家了。 想来朱二虎这些年包下来百十亩地,赚下了不少。 小洋楼的院墙外面,还靠立着几个大花圈,大门口外,也都贴着白色对联,看来朱二虎的父亲朱老太爷刚寿终正寝。 而朱二虎请的这戏剧班子,也算是为了朱老太爷走的时候,能再风光一回。 第2章 脱衣服了 “演电影的来喽……”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一大群毛头孩子。有五六岁的,也有十五六岁的,像是娶亲时抢喜糖或硬币那般一哄而上,飞快地围上前去。 便是口中叼着纸卷香烟的青壮年,也有赶上去看热闹的。 那是邻村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中年人,拉着一辆平板车,平板车上摆上了两口大皮箱,想来里面是演电影的放映机、白幕布、大音响等物件。 见了围上来的青年人,拉板车的中年人便停了下来,满脸堆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包香烟,散给了众人。 有年轻人打趣道:“老葛,怎么来这么晚?今天演什么?” “这不刚忙完,就着急忙慌的来了,饭都还没吃哩,今天晚上演《少林寺》。”放电影的老葛抹了一把额头,又拉起了平板车。 身边围着的那群小孩子可不依,有的在板车后边,一边推着板车,一边嚷嚷:“快去演电影了,我都等了一天了!” 又有小孩子飞快的跑回家,一边跑着,一边叫喊着:“我去看俺妈做好饭了没,赶快吃了饭来……” 放电影的老葛将板车拉到场子另一边,便停了下来,接着从一个大口袋里取来白幕布,在两角系着的绳子绑上了半块砖,瞅准了两棵大白杨树,荡了两下,稳稳地抛出。 砖块连带着绳索,穿过白杨树的枝桠,将幕布扯了开来。 此时天色还未入黑,老葛调好了放映机的角度,便关上了镜头,两侧的大音响里,却放着流行的歌曲。 陆续有吃过饭的村民,搬着板凳,来到电影幕布前坐下,不多时便坐满了一大片,便是一侧的稻草垛子上也抢坐上了年轻人——也不怕虫子咬。 骑着二八大杠,载着瓜子糖果的小贩也来吆喝叫卖,有小孩子便和大人吵嚷着要了几毛钱,去买几把瓜子。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而不远处的戏台子上,刀马旦已经画好了妆面,出演的是京剧名段《穆桂英挂帅》,台下只又多了三两个老人。 此外,那个玩木剑的十一二岁的少年,竟然还在听戏。 “那疯女人脱衣服了,大家快来看啊!” 听得一个熊孩子的嗓音传了过来,虽然此刻戏台上锣鼓喧天,放电影的音响也是劲爆刺耳,但这一句稚嫩的嗓音,却好似钻入耳朵的虫子,总能撩拨起人的耳根子。 随着哄然的大笑,便有五六个少年顺着熊孩子的声音围了过去。 此刻,天边余下黄昏最后一抹光亮。少年们围着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女子蹲坐在地上,头发有些散乱,发梢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稻草,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比她还小着十余岁的一群少年。 细看之下,这女子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身材也算苗条。脸蛋白皙,眼睛大大黑黑的,只是却没了神采。 想来刚才熊孩子口中的“疯女人”便是她了。 女子胸前的衬衣,纽扣已几乎被她全部解开,戴着的内衣已被她推得歪向了一边,露出了大半边雪白的饱满。 围上前去的少年眼睛都瞧得直了。 此刻已是晚秋,天气转凉,这女人虽精神失常,却也不该忽然要脱去了衣服。 而那群少年,一边哄笑着,一边拍手叫好,不时地在指指点点。 似乎有好心的大婶心中不忍,却也只是移开了目光,不愿惹上麻烦。 原来戏曲虽好,终究已沦为冷门,不如电影吸引人——而电影又哪里比得上女子脱衣露肉这样的稀奇之事呢。 “喂,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人!” 一个有些稚嫩但很坚定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奋力拨开了人群,挤了进去。 这正是适才在戏台前陪着老人看戏剧的那少年。 见到眼前的场景,他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那女人身上,接着转过身,挡在了这女人面前,怒目与一群比自己大着好几岁的少年对视。 他稚嫩的肩膀,像是一株扎根在黄沙里的大白杨,那般伟岸,任凭风沙漫漫,也毫无退缩。 他手中的一柄小木剑,指着眼前这群人中的一个高高胖胖的少年,道:“朱天一,你又在欺负人对不对?!” 那被他称作“朱天一”的少年,比他大着两岁,身子足足高了一头,也壮了许多,此刻被这拿木剑的少年挡着了视线,不由得也是生气,便上前一步,推搡了他一下,道:“荆小刚,你装什么大头蒜,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那跟着老人看戏,此刻拿木剑的少年荆小刚,被这胖胖的朱天一推得身子晃了一晃,却毫不退缩,道:“你们欺负人是不对的,我就要管一管!” 一群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嚷嚷:“荆小刚看了武侠书,要当大侠呢,哈哈……” 少年们哄然大笑,朱天一也走上一步,伸了伸脖子,笑着说:“是啊,我好害怕,大侠快来砍我啊。” 荆小刚举了举木剑,却终究没有去打他,朱天一愈发得意,伸手刷抓着了木剑,便要夺过来,荆小刚自然不让,二人便拔了起来,僵持不下。 荆小刚虽然身子瘦弱了许多,但发起狠来,朱天一竟然不能夺过木剑,便猛地松了手。 荆小刚使岔了力气,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还是蹲坐在了地上,不由得生了气,便举起来木剑向朱天一打了过去。朱天一用手挡了一下,木剑刚好打在他手背上,朱天一嗷得一嗓子,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朱天一自然也不肯吃亏的,便与荆小刚扭打在一起,跟在朱天一身边的几个伙伴见二人动了手,便也都上前帮朱天一出气。 荆小刚本来比几人瘦弱了几分,此刻被一群大了几岁的孩子很快掀翻在地,手中的小木剑也跌落在一边,被人踩断成了两截。 朱天一得了势,骑在荆小刚身上,抓着他衣领子,叫嚷:“服不服?服不服!” 荆小刚气鼓鼓地不说话,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怒火,朱天一见他不服,作势便要打他。 此情形,在大人看来,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罢了,一群大人便笑着在一边看热闹,也没有去拉架。 第3章 南陌小溪 这时,听得另一个稚嫩的嗓音道:“朱天一,今天是你爷爷吃席的日子,你还在这里胡闹,你爸马上要来打你了……” 朱天一听了,忙回头看了看,却远远地看见自己父亲朱二虎在自家门口边,衣着孝布,虽然并没有来往他这边来的意思,却也不敢放肆了,便恶狠狠道:“今天就放过你了,咱们走!” 朱天一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揉了揉先时被荆小刚木剑斫得发红的手背,却是向着背离朱二虎视线方向的地方溜走了。 看来朱天一平时虽然顽劣,却是怕他父亲朱二虎的。 荆小刚起了身,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那少年走到荆小刚身边,向着他伸了伸手臂。 荆小刚冲他咧嘴一笑,口中道:“丁波明!”,便拉着他手臂站了起来,抹了抹嘴巴,却是抹了一把血迹,原来鼻子被朱天一揍得流了血,额头则肿了一个包,衣服领子也被扯破了。 那被唤做“丁波明”的少年,此刻冲着荆小刚身后的那女人埋怨道:“姐,你怎么又出来了!把衣服穿好,快跟我回家。” 看这少年和那女人虽然差着十岁,但眉眼之间颇有几分相似,他又喊这女人为“姐”,看来二人是姐弟无疑了。 刚才弟弟丁波明那一嗓子,别管真的假的,至少吓唬走了朱天一,也帮荆小刚解了围——当然,荆小刚也是为了帮助丁家姐弟,这才和朱天一打起来的。 那女人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看……看电影,有虫,他们往我衣服里面扔了虫……” 丁波明看着朱天一离去的方向,明亮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怒火,却强忍着装作没事的样子,道:“他们骗你的,你衣服里没有虫子。走,咱们回家,让妈给你逮出来。” 说话时,丁波明拉起了大姐,又让她把衣服穿严实了,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丁波明又回过头,向着荆小刚笑了一笑:“刚子,谢谢你。” 荆小刚点了点头,捡起来脚边被踩断作两截的木剑,又捡起来掉在地上的衣服,打了打灰尘,重新穿上。也不再看电影或是看戏了,向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荆小刚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家门口,推开了木门,却见迎面走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两只冲天的小辫子,可爱的脸蛋像是牛奶一般白嫩。见了荆小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格外明亮,脸颊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女孩说着:“哥,我正要去找你呢,妈做好了饭,让我喊你回家吃饭,赶快吃完了饭,不耽误咱们去看电影。” 荆小刚头也不抬,向着堂屋走去,一只大鹅嘎嘎叫着偎向了荆小刚脚边,被他一脚踢开了去。 小女孩见荆小刚脸色不对,这才注意到他上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额头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呆了一下,问:“哥,你又跟人打架了?” 荆小刚哼了一声,嘟哝着:“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着时,荆小刚走到了屋檐下,将断开的两截木剑,放到了窗台上,又低下头,在盆架子上的搪瓷脸盆里,就着凉水胡乱抹了几把脸,用毛巾擦了擦。 这时,荆妈妈从厨房左手端了一盘青菜,右手端了一筐子馒头,走向了堂屋,见了荆小刚,道:“快去端稀饭。”说着时走向了堂屋,摆好了饭菜,将堂屋里的电灯拉亮了。 “妈,哥又跟人打架!”小女孩藏不住话,便说了出来。 荆妈妈看了荆小刚一眼,指着荆小刚,皱起眉头,说着:“你又跟人打架,这次是跟谁?” 荆小刚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说话,也没去厨房端稀饭——平日里荆妈妈做好了饭,都是兄妹两个各自端自己稀粥的。 荆妈妈又去厨房端了两碗稀粥,一大一小,是自己和女儿荆小溪的,见荆小刚还坐着不动,又数落道:“就数你能,人不大,臭脾气不小!”说话时,左手拿了一只馒头,右手拿起了筷子。 见荆小刚不动,那小女孩便去厨房,双手捧了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放在荆小刚面前,看这瓷碗,自然是荆小刚平日里吃饭用的那只。 “小溪,吃饭,别搭理他!”荆妈妈可不会对荆小刚客气。 荆小溪吐了吐舌头,将自己的小碗拉到了面前,趴在桌面低着头吃饭了。 “我没做错,是朱天一做的不对,欺负丁家大姐姐。”荆小刚终于不服气地说出了心里话。 荆妈妈也动了气,将筷子往碗边上一横,道:“你有多大本事,和朱家去对着干?跟你爸一个倔脾气,你爸都管不了,你逞什么能?” 荆小刚忽地站了起来,径直向着门外走去,荆妈妈在后面喊着:“站住,你去哪?” 荆小刚不答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哥哥不吃饭,荆小溪低下头也不敢多说话。看得出来,妹妹荆小溪虽然只有七八岁,比哥哥荆小刚乖巧懂事多了。 天色已渐渐黑了起来,但月色很好,照耀得村子里一地的雪白。不时拂体的一阵清风,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戏台上亮起了灯,戏班子还在卖力地唱着,台下依旧是寥寥无几的观众。 对面不远处的电影场地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头,白色的幕布上呈现着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大喇叭里忽高忽低地放着刀剑交击或是比武打斗的呼喝声。 荆小刚既没有去看戏,也没有去凑热闹看电影,甚至晚饭也没有吃,便赌气出了家门,径直一个人顺着乡间小道,一路向南陌走去。 平日里也有不少老人讲着走夜路的禁忌,而且朱家老太爷可是刚去世没几天,可荆小刚什么也不怕。 一直走了二里多路,到了村子南边的小河边,坐在了白日里常坐着的大石头上。 河水边,氤氲着湿湿的水汽,心肺之间,不由得一阵清凉。 耳边是哗啦啦的小河流淌声,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的清脆低鸣声。远处偶尔几声秋夜蛙鸣,间歇着叫了几声,也逐步停歇。 河水里,倒映着圆圆的月亮的影子,不住地跳跃着。风来,月碎,便化作了一池的波光粼粼。 第4章 何以为侠 荆小刚便这般地坐在大石头上,望着河水里不断地破碎,又重新拼凑起的月亮,叹了口气,呆呆不语,也不知幼小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荆小刚手心都有阵阵凉意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 深秋的夜晚,幽静的小河边,踏踏的脚步声,便是再大的胆子,也难免令人心头一凛。 “刚子,是我。”一个低低的声音,远远地说道。 听声音,正是傍晚时荆小刚和朱天一打架时,喊了一声吓走了朱天一的那少年——丁波明。 而他远远地便出了声,引起荆小刚的注意,那自然是怕走到荆小刚身边再忽然出声,吓着了他。 荆小刚回过头,只见他也走了近处,坐在了大石块的另一端,便问道:“你怎么不去看电影,或是跟着牛爷爷看戏?” 丁波明摇了摇头,道:“《少林寺》我都看了两遍啦,没什么意思了。我见了你妹妹在看电影,问她你在哪里,她说你晚上没吃饭,人也找不到踪影了,我便猜到你是晚上被荆婶婶骂了,气不过就来这里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又是叹了口气,说:“也不是气不过,就是我觉得我是对的,没有做错事情,朱天一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欺负人是不对的。” “是啊,朱天一欺负人,可咱们又打不过他,总之谢谢你帮助我了,不然我姐又要出丑——你晚上没吃饭吧,这是牛爷爷上次给我的,给……”丁波明从口袋里抠出来一袋方便面,塞在了荆小刚手里。 荆小刚哦了声,小心翼翼的撕开袋子,却是掰了一小半,剩下的交给了丁波明,道:“也不是很饿,我都气饱了。” 一袋方便面,如今早已是最普通低端的零食,而彼时,却是多少小伙伴梦寐以求的零食。或许只有走亲访友才会带上一箱,只有父母早起干活或是晚归之时,才允许孩子吃上一袋吧。 吃了一口方便面,荆小刚又接着说道:“也不全是帮你,你知道的,我家和朱家本来就是仇家,我早就看朱天一不顺眼了。” 原来荆小刚父亲早年当兵,后来退伍回来,也是一样的耿直脾气。前几年,适逢朱二虎欺凌乡邻,霸占邻家土地,邻家忍气吞声不敢多话。荆小刚父亲知道后便去理论,强要出头,与朱二虎争论不休,扭打起来。荆小刚父亲当兵出身,朱二虎自然不是敌手,扭打中便把朱二虎打伤了。 据说朱二虎伤的不轻,但也不重,休养了几个月也就好了。朱二虎一番操作,讹了荆家一笔钱,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又给荆爸爸判了刑,还判得不轻,所以荆爸爸现在还在吃着牢饭。 丁波明也掰了一块方便面,塞在嘴里咀嚼,低声道:“是朱天一他们家仗势欺人,好多人都吃过他们家的亏。那‘朱老虎’包的土地,不少都是村子里公有的,都被他占了去。还有听说村子里每年拨下来的钱……” 丁波明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很多事情,又岂是他们小孩子所能尽知的,不过是听到大人们私下里这样说过,心中便记下了罢了。 荆小刚望着前方日夜不断流淌着的小河,看这月光倒映不到的地方,大片的黑色的寂静,忽然说道:“你说要是咱们可以像武侠书里面的大侠那样,可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该有多好。” 荆小刚今年十二岁,比丁波明大了一岁,但丁波明脑子聪明,学习成绩优秀,而荆小刚五年级的时候留了一级,所以二人此时都是在镇子上念初二,还在同一个班。 二人都喜欢看书,便积攒的零花钱在镇子上书店买了武侠书,二人平日里常换着看。荆小刚也曾幻想着,要是能像书中的大侠那样,行侠仗义,该有多好。 丁波明嗯了一声,片刻后又叹气,说:“我也这样想过,可我记得在哪本书中看过一句话……” 他想了一下,又念了出来,“说是‘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就是说力量小的人,别逞能背负重东西,没地位人微言轻的人,不要去劝人,这叫做人有自知之明,或者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荆小刚摇头,道:“也不一定,要大家都害怕惹事,不敢出头,那坏人就越来越嚣张,久而久之就更难对付了。牛爷爷跟我说,‘武’字就是止戈为武,放下武器的意思;大侠的‘侠’字,就是一个大人,在帮携着两个弱小的孩子。肯为弱小的人说话,帮助他们,不怕危险,不怕跟强者作对,就是大侠了。” 当今社会,已无法像武侠书中那般行侠仗义,随随便便就抡刀动枪了。但心中的侠义之光决不可灭,赤子之心决不可忘。见义勇为是侠,慷慨捐献是侠,逆行而亲赴险地又何尝不是侠…… 丁波明嗯了一声,沉默不语,其实他从心眼里是服荆小刚的,所以二人才是最要好的朋友,也常常一起玩耍。只是丁波明虽然年纪小了一岁,却更机灵稳重,没荆小刚那么冲动罢了。 荆小刚吃完半块方便面,拍了拍手,接着说:“总之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我家和朱天一家本来就是对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又欺负你姐姐,我肯定不能放过他的。” 丁波明点点头,“是啊……其实就算你和朱天一不是对头,他欺负的也不是我姐姐,只是个陌生人,你也会冲上去制止他的,对不对?” 荆小刚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出一丝笑容,说:“那当然喽,说了我要当大侠,行侠仗义,大侠就是要惩恶扬善,帮助弱小者的。” 丁波明本来想说一句谢谢的,却终于没有说出口,他捡起来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奋力的向着小河远处扔去。 扑通的一声,惊醒了沉睡的河流,边荡起了一圈圈波纹,慢悠悠地飘散开来,搅碎了河中月,便化作了满天星。 小河水,静悄悄流淌,悄无声息。二人便这般,不言不语。 良久,丁波明忽然开了口,说:“你知不知道,我大姐起先不是这样的,她虽然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学了,可人很聪明的,对我也很好……” 荆小刚知道,提及姐姐的事情,丁波明心情便不会太好,而丁家大姐的事情,他也曾听到过一些。 第5章 相约探险 据老人们说,丁家大姐姐打小就出落得很漂亮,身材也高挑,十七八岁的时候——本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说是有一个夏天,清早起来独自去后山里采菌子,中午的时候又遇上了电闪雷鸣的暴雨,后来村民结伴再去山里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疯疯癫癫的了。 有人说是在山里被打雷声吓着了,有人说是遇到了什么毒蛇猛兽吓着了,也有人说是沾到了什么毒蘑菇中了毒,甚至有人说遇上了坏人…… 总之是丁家大姐姐从此就精神失了常,丁家人也带去医院瞧过大夫,都不见好转,也用过民间偏方,都并没什么卵用。 荆小刚叹气道:“牛爷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丁波明嗯了一声,“我知道,不过我就是想弄明白,我姐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信她是被闪电或者猛兽吓着了的,她一定是在那个山谷见到了什么。” 荆小刚知道他素来聪明,既然这样说,必然是有原因的,便问:“咋了,你怎么这样想?” 丁波明看着荆小刚,一脸的严肃,绝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那般的冷静——或许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成熟得早吧,他忽然开了口:“因为我姐有时候会念叨着‘书……发光的书’,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是在那个山谷里看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荆小刚也紧张起来,定了定神,说道:“我听牛爷爷说,后山的那个山谷里面邪气很大,传说八九百年前,咱们这边有个反派头子组织了邪派要造反,聚集了几万人屯兵在那个山谷里,后来被朝廷还有江湖上的大侠联合起来剿灭了。” 丁波明接了话,补充道:“是的,这个传说不知道真假,但既然有这么说法,一定很不寻常了。几万人都死在了山谷里,那里阴气一定很重的,据说还有的地方,刮风打雷的时候,将耳朵贴在石壁上,能听到喊杀声。有人传言,那里长着被鲜血浇灌成的花朵,而且经常有大片的乌鸦盘旋不肯离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那山谷很少有人进去的,我姐也不会平白无故往里面闯,一定是在谷口附近,适逢打雷下雨,要找个地方避雨,才误打误撞闯了进去……所以就现在这样子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荆小刚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安慰他:“好了,没事了,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啊,以后会越来越发达的,肯定有更高明的医生,能看好你姐的病。” 良久,丁波明似乎打定了主意一般,忽然开了口,说:“等我有本事了,一定要治好我姐的病。但在这之前,我想去后山的那个山谷里探险,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明天是双休日,不用去镇子上课了,我准备明天去。” 听了丁波明的想法,荆小刚倒是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他,说:“你一个人去那山谷,不害怕啊?你爸妈知道了不骂你啊?” “我爸明天上午不在家,我妈平常又不管我……自然是害怕的,不过不去看看,终归是不甘心。”丁波明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十分的坚定。 荆小刚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好,我知道了,正好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就和你一块去那个山谷里看看。” 丁波明却是摇头,说着:“不用不用,我也就在山谷口附近溜达,不去特别深的地方。” 荆小刚笑了:“我只是听说那个山谷里有宝藏,说不定还有武林秘笈,想去探险罢了,可不全是为了帮你。” 丁波明却不傻,知道他只是故意这样说,实际上是不放心自己,想和自己一块去,便也没有拒绝,说道:“好吧,那我明天喊着你一起。” 看时间,已不算早,星星都已在疲倦地眨着眼睛,月亮也不时地去云层里小憩一会。荆小刚站起了身,道:“好了,该回去了,明天咱们一早就去,中午我妈不在家,早的话还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二人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多话,起了身,向着回来的路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路,只见前面有个人影,打着手电筒在四下里寻找着什么,接着便有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呼喊:“荆小刚……” 原来是荆妈妈,她此刻打着手电筒来找寻荆小刚了。 随着手电筒灯光晃动,却见荆妈妈身边还拉着一个小女孩,正是荆小刚的妹妹荆小溪,她此刻也扯着嗓子喊:“哥……哥哥,你在哪里呀。” 稚嫩的嗓音,点亮了寂静的夜色,远远地看到了二人,荆小刚心中犯了怵,忙应了一声,快步跑过来了。 荆妈妈找着了荆小刚,心里舒了一口气,却更加生气了,骂道:“大半夜你瞎跑什么,不怕朱老太爷的鬼魂把你抓了去,也提防山里的狼。” 荆小溪则有些害怕的声音:“妈,山里真的有狼吗?” 荆妈妈不答,伸手要拉荆小刚回去,荆小刚说了声“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丁波明则走到荆妈妈跟前,低声道:“荆婶婶,今天下午的时候,朱天一欺负我姐,多亏了荆小刚帮我出气。” 荆妈妈嗯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平常别去惹朱家的人,他们家老的小的,没一个是善茬。” 丁波明应了声:“知道了。”便随二人一块走向了村子。 村子里,演电影的刚散了场,白幕布和放映设备都收了起来,放在了平板车上的大箱子里锁了起来。 朱家大门开着,远远的可见那放电影的老葛却还没走,被朱家安排了一顿,好酒好菜招待着,几人吆五喝六的划拳猜枚,个个红光满面,好不自在。想来朱老太爷年事已高,走得安详,也算喜丧,加上朱二虎平日里也是大大咧咧的主,倒也没几分悲伤。 戏台上,依旧有老生哇哇呀呀地唱着戏文,台下则依旧是三三两两晚睡的老者,手中慢摇着蒲扇赶走蚊子,口中抽上一袋旱烟。 第6章 准备出发 荆妈妈和荆小溪回到荆家时,荆小刚已换上了塑料拖鞋,右手正端了半盆温水,左手拎着一双粉色的小拖鞋,放在了屋檐下,见了荆小溪,便道:“小溪,来洗脚。” 荆小溪挣脱了妈妈的手心,欢快地走到了荆小刚跟前,荆小刚则放下了水盆和粉色的小拖鞋,将擦脚毛巾挂在小椅子靠背上,自己走向了压水井——此时虽已深秋,荆小刚却也习惯了穿着塑料拖鞋,去压水井边上,对着水流冲一冲便算洗了脚。 荆小溪则远远地喊着:“哥,妈说天气凉了,不能再用凉水冲脚了。” 荆小刚看了看荆妈妈,便应了声:“好,你先洗,洗完水不倒了,我再洗。” 荆小溪嘟着嘴,可爱的脑袋摇啊摇,像是转动的拨浪鼓,说着:“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洗。” 荆小刚无奈,只得走了回来,又搬了个小椅子,坐在荆小溪对面。 搪瓷的铁盆里,四只小脚在晃动,荆小溪见荆妈妈拎了垃圾出了门,便小声说:“哥,妈在厨房里给你留的有饭。” 原来妹妹喊哥哥一起洗脚,便是为了告诉这个小秘密。 荆小刚哦了声,说道:“知道了,我不饿。”他口中虽这样说着,也是三下两下算作是洗过了脚,也不擦干,穿着塑料拖鞋走向了厨房。 荆小溪开心极了,明亮的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在背后又说着:“我听说下午朱天一欺负丁家大姐,是你上去制止了他们。” 荆小刚也不搭理她,去了厨房,拉亮了电灯,胡乱地吃着馒头,扒拉了几口菜,大口大口地喝着稀粥。 这一夜,荆小刚有些失了眠,脑海里总是想着下午和朱天一打架的场景,但更多的是和丁波明晚上在小河边商定的事情,那就是明天去后山那个山谷里探险。 虽然平日里也和小伙伴去后山玩耍过,但都是在外面宽阔平整的山谷里,用自制的弹弓或者小弓箭,去打一些小鸟或者野兔罢了,从不敢去山谷太深的地方。 荆小刚心中既充满了好奇,又满是对未知事物的忐忑。 直到半夜,荆小刚才入了睡,而睡到早晨六点左右的时候,便被堂屋开门声惊醒了。荆小刚知道,那是荆妈妈早起去赶早班车,去县城的纺织厂上班了。 从村子到县城,有四十多公里路,有一段山路并不算好走,坐厂子里的班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当然,厂子里只有早晨和晚上的两趟班车,挨个村子沿途接送一些纺织厂工人。 纺织厂的工作不算轻松,流水线不停地忙碌着,每个月只能休息两天,工资也只是一般,好在还算稳定。自从荆小刚父亲进去了之后,生活的重担便落在了荆妈妈一个人肩上。她素来要强,刀子嘴豆腐心,从没说半点辛苦。 好在荆小刚兄妹两个也逐渐长大,妹妹上了小学三年级,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荆小刚成绩一般,而且性子比较刚直——仿了他爸,常常和其他同学起争执。 但其实荆小刚也还算懂事的,毕竟这样“暂时单亲”家庭的孩子,总会成熟得更早一些。随着荆小刚上了初中,荆妈妈赶早班车上班的时候,荆小刚便早起做早饭,照顾着妹妹。 荆小刚起床洗漱后,便去厨房做了早饭。 而山村农家的早饭,不过是荆小刚把前天晚上荆妈妈蒸好的馒头热了两个,馒头箅子下面熬着稀粥,稀粥熬好之后,末了又切了土豆片配着豆角在另一个小锅灶炒了一小碟。青菜炒好装了碟子后,又在油锅里煎了一只荷包蛋。 荆小刚做好了早饭之后,便去喊了荆小溪起床。荆小溪则打了个哈欠,满不情愿地起来,说着:“哥,今天是星期六,你怎么也起那么早,我还想多睡一会呢。”虽这般说,却也乖乖起了床去洗漱。 兄妹二人,对面坐在小圆桌边吃着早饭。 荆小溪掰了半块馒头,看着自己面前小碟子里的荷包蛋,知道那是哥哥专门给自己煎的。因为自己不太喜欢水煮蛋剥开后的气味,所以他早饭时便将鸡蛋撒些盐粒再煎成了荷包蛋给自己——而他自己是从没有煎给自己吃的。 荆小溪咬一口荷包蛋,然后看着荆小刚,笑着道:“哥,你炒的菜和妈一样好吃了,还有你对我真好,你自己都不舍得吃鸡蛋的。” 荆小刚飞快地喝着稀粥,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并没答话。 当荆小溪只吃了几口饭菜时,荆小刚已是吃完了一只馒头,喝完了一碗稀粥。一盘菜只是吃了一小半,剩下的留给妹妹。然后荆小刚便端了碗筷去厨房,留下一句:“你快点吃,我先把锅和碗筷刷了,一会你自己的碗自己刷了。” 荆小刚刷完了碗筷再回来时,荆小溪也只是吃完了半块馒头,稀粥只喝了一半。 荆小刚擦干了手,去拿了自己用橡皮筋和树杈做的弹弓,对荆小溪说:“你吃完饭就把老师留的作业做完,然后没事了就看看书,我去和丁波明玩去了。” 荆小溪撇了撇嘴:“知道啦,你自己的作业也不做就出去玩,又到了星期天晚上熬夜做……你去哪里玩?又去打鸟去了,妈不让你去后山太远的地方。” 但荆小刚哪里肯听妹妹的,头也不回说了声“知道了”,便走掉了。 太阳早已升起,但藏在了云层后,染红了朝霞。山村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新,也格外宁静,只有林梢鸟儿的啾鸣声,还有赶着水牛下地的哞哞声。 荆小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丁波明家门口,趴在了大门缝里朝着丁家堂屋看,见丁波明还没吃完饭,便在他家门口晃悠着。不时地从地面捡起来一只小石子,放在弹弓里,闭起一只眼睛瞄了瞄,然后小石子便嗖地一下被射了出去,正中一根树干或者是树枝。 荆小刚学习不咋地,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弹弓玩得也不赖,准头还是有的。 在他用弹弓打出了第十三发小石子之后,丁波明这才出了门,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荆小刚,低低地叫了声:“刚子!”便快步走了过去。 第7章 血红诡花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揽着丁波明肩头,说着:“不是你要去后山吗?怎么磨磨蹭蹭的,这都快吃晌午饭了!” 丁波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压低了嗓音道:“小声点,我妈不让我出来,说要我做完作业,我好说歹说,说这会不想写,下午再写作业,这才出来呢。” 荆小刚无奈一笑,便也不再多说话,二人脚底如同抹了油一般,飞快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溜去。 虽然荆小刚适才说快晌午了,但其实还只是刚过清晨。 后山沿途的小径,格外的幽静,远处的山涧里,还有着深秋早晨那种浓厚的团雾,随着山风在不住的翻涌。乳白色的晨雾,袅袅婷婷,朦朦胧胧,似有白衣的仙子在轻舞,二人仿佛置身于瑶池仙境一般。 行走在山间小道,晨雾又轻又软,沾衣即湿,轻触肌肤,冰冰凉凉。 脚边的枯黄衰草上,零星地挂着一些露珠,随着草叶的摇曳,在晨光里微微折射着宝石般的光辉,不多时,便打湿了二人裤脚和鞋子。 层层的远山,淡淡的雾汽,黄黄的枯草,山林深处的苍松和翠柏,不时地传出了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本是山中幽静、古朴的景色,如诗如画,颇有意境,但二人本就是山村长大的孩子,对这般景致早已习以为常了。 二人直走得微微出了汗,这才来到一处山谷前。二人停住了脚步,见谷口左右两侧是高耸的峭壁,谷口狭窄,但放眼望去,山谷内却十分空阔,呈葫芦口状。而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之处,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石,蜿蜒的山间小路也早已消失不见。 站在谷口,远远可见山谷内怪石嶙峋,荒草和杂乱的灌木丛生,几乎没有立脚的地方。不少地面堆砌着碎石,仿佛在很久以前——总归是很遥远的某一天,这里发生过地震,或是被炸药从地下掀起来一般。 谷口附近横卧着,被雨水浸湿又不见阳光的一些枯木,缝隙中倒是长出来了一些灰白的菌子。但这里已是后山深处,人迹罕至,寻常人家也决计不会来这里捡拾菌子的。 丁波明指着山谷,低声说道:“按理说我大姐在后山里捡蘑菇,也不至于误入这峡谷深处,就算是下了暴雨,山谷里面路不太好走,最多也是在谷口看看有没有避雨的山洞。” 荆小刚耸了耸肩,无奈道:“是啊,你都不明白,我脑子又没你好使,肯定不明白啊,不过我觉得咱们走这么远的路,反正是要进去探个究竟的。”说话时,折了一根木棍,敲打着脚下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山谷走去。 丁波明跟了过去,在背后说着:“嗯,咱们别进去太深,别遇到了猛兽,就在附近看看有什么线索没。” 丁波明也折了一根木棍,一来可以当做手杖,二来是手中拿着棍棒,总会多上几分勇气的,遇上了毒蛇或是小的野兽,当头便可一棒。当下也不多话,随着荆小刚一同入了这处山谷。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天气晴得不是很好,甚至山谷里被群山遮挡,倒有几分阴沉的气息。 脚下,愈发崎岖难平,大块大块的碎石,杂乱地挡在脚下,看石块的边缘有些断裂的痕迹,似乎是被炸裂开来,又经过千百年的洗礼,稍稍磨平了锋利的棱角。 在山谷口附近,二人转悠了半个小时,除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渐多,倒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荆小刚似乎发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停在了一块巨石前,伸出右脚踏在稍稍平整些的石面,然后俯低了身子,盯着眼前的一株花草。 那是一株到膝盖那般高的花草,紫红色的茎叶,约有小指粗细,稀疏得挂着几片卵圆的叶子,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花。 血红的花朵。 血红得像是大公鸡头顶鸡冠的那种颜色,红得有一点点发黑,此外便浓郁得没有一丝的杂色。 似乎,这花朵乃是无数鲜血滋养得一般,花瓣也仿佛被血水浸泡得硕大,饱满。 不经意间时,似乎花瓣边缘在微微发着血红色的光芒——不对,是血红色的雾气。 荆小刚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又似乎恢复如常。 有点奇怪,荆小刚心中想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要触摸一下花瓣。 丁波明在他身后看到,忙喊出了声:“别乱动!” 荆小刚本来胆子挺大,被他这一嗓子倒吓了一跳,忙缩回了手,回头看着丁波明,有些诧异。丁波明低声道:“这花看起来不太对劲,说不定有毒,可不能用手摸。” 荆小刚这才恍然,哼了一声,说着:“我看倒不是有毒,反而像是一朵魔花,这么鲜红,像是吸血长大的一般。” 一边说着,荆小刚后退了一步,接着取下了插在腰带边的弹弓,然后从脚下的荒草丛里摸索出一粒小石子,塞在弹弓的皮兜里。 拉起橡皮筋,瞄准,嗖地一声,石子准确地击中了血红之花,腾起了一片血红雾气。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二人仿佛看到了被石子击中的大花朵上,隐隐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狰狞的鬼脸,向着前方疾速掠去,一闪而逝。 正前方的齐膝深的荒草一阵摇曳,甚至耳边还伴随着“呜啊”的一声尖叫?! 二人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却见大花朵被小石子击穿了一个小洞,在一滴滴渗着血红的汁液,此外并无异常。 二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荆小刚回过了神,小声道:“波明,你是不是看……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是我的幻觉?” 丁波明沉着脸,声音异常的镇定:“你没看错,也没听错,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前面的荒草被带得摇晃,而且……刚才确实有一声尖叫。” 荆小刚头皮发麻,喃喃自语着:“莫非,这真的是一朵血红魔花?” 不待丁波明说话,荆小刚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俯低了身子,仔细查看着被小石子击穿,中央破了一个洞的花朵。 这时候,丁波明也靠了过来,用手中木棒拨开了一边的草丛,也不多话,一边找寻线索,一边皱眉思索。 第8章 魔书残影 片刻后,丁波明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你看这里的土壤呈现红褐色,应该是咱们化学老师教过的,土壤里含的铁离子比较多,而这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想必也是吸收了较多的铁吧。” 荆小刚唔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学习成绩一般,这初二刚开的化学课程,学了不到半学期,老师教过的知识,他记得倒没有忘的多。 丁波明又用木棒指了指前面草丛里的一撮火红的动物毛发,接着道:“这里刚才应该藏了一只火狐狸,你一弹弓击穿了花瓣,又打在了狐狸身上,所以才有狐狸的尖叫声,接着便逃掉了,带动了野草晃来晃去,这里野草比较深,咱们没有在意罢了。” 听到这里,荆小刚这才心下恍然,便搔了搔头,嘿嘿一笑:“十有八九就是这样,还是你聪明,差点被这花给吓着了。” 一边说着,荆小刚又在花茎上踢了一脚,细长的花茎便被踢折了,硕大的花朵耷拉了下去。荆小刚接着又低声道:“就算这不是魔花,也是邪门得很。山谷附近除了一些奇花异草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再往里面走走。” 丁波明皱着眉头,低声道:“嗯,咱们小心点,感觉不对就往回跑。” 荆小刚素来胆大,脾气有时候上来了也很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便硬着头皮继续往山谷更深处走去。 丁波明紧随其后,一路小心翼翼。 前方愈发崎岖难行,更有一些藤蔓缠绕没径,一不留神就被绊着了脚步。有些还生有倒刺,不时地挂上了裤脚。 甚至那血色之花的后面不远处,还立着一处残缺不全的石碑,虽然是坚硬的青石雕刻的,但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雨洗礼,上面的字迹已是残缺不全,隐隐可见几个大字:白衣……埋骨…… 隐隐可以辨识“埋骨”二字之后是个繁体的“处”字,而更小的落款,几乎被磨平了,更难辨别了。 看得出来,这里极少有人到来,便是那深山采集药材的药农,也鲜有到此者。 天空,愈发的阴沉,太阳早已被云层遮挡,空气里,腐烂发霉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空气也凝重了几分。一阵微风吹过,二人只觉得触体生寒,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脚下,似乎踩着了一段横着的干树枝,发出了咔嚓的声响,不远处蹿出了一只乌鸦,哇哇地飞上了天空。 随着这一只乌鸦飞上了天,四下里大片的乌鸦飞上了天空,像是一片的乌云,从头顶掠过,在二人头顶盘旋着哇哇地叫了一阵子,又飞向了更远方。 这里,实在是不祥之地。 丁波明叹了口气,低声道:“再往里面就太深入了,别有什么危险了,不行了就到这里吧,反正我看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没准丁波明的妈妈已经在做饭了,做好饭之后便会喊他回家。而荆小刚思忖未定,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忽然口中轻“咦”了一声,指着前面的一块大石头,道:“你看那里……” 丁波明顺着荆小刚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那是一块突出地面一米多,耸立着的大青石,此刻石头上正蹲坐着一只狐狸。 火红火红的狐狸,远远看来,像是一团火云,此刻仿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看起来,这只一定就是刚才荆小刚用弹弓打着的那只红狐狸了。 不待丁波明答话,荆小刚便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向了那火狐狸,丁波明无奈,便跟在他身后。 可惜这狐狸本就是一直盯着二人,自然把二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二人刚走近了十余步,那狐狸便跳下了大青石,向着山谷深处奔去。 二人正有些懊恼,却见那狐狸跑出来几十米后,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二人,似乎生怕二人跟丢了一般。 丁波明口中喃喃道:“莫非这狐狸在指引着咱们前进,在给咱们带路不成?” 荆小刚也不回头,说了声:“我想是的。”便向着那狐狸快速跑了过去,看样子,他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可。 二人便追逐着这只火狐狸,一路向着山谷深处跑去。而那火狐狸果然是在引导着二人,每当二人快要追不上的时候,便停下来等候。 随着二人愈发深入山谷,空气似乎更阴冷了几分,丁波明心中也愈发不安,知道再深入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想拦着荆小刚,无奈他在前面跑得飞快,根本拉不住他。 前面一道斜坡,火狐狸灵巧地蹿了上去,又一路向着上方跑去,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山头上,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二人停住了脚步,互视了一眼,荆小刚有些懊恼:“看来小狐狸被咱们跟丢了……” 丁波明看着小狐狸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便指着前面小山头,低声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荆小刚顺势望去,果然见小狐狸消失的那片山头,有隐隐的毫光折射开去,仿佛有个物体在闪闪发光一般。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哈,我也看到了,那一定是个发光的好宝贝,走,咱们上去看看。” 二人走出了五六步,丁波明忽然拉住了荆小刚衣角,低声道:“刚子,咱们……咱们回去吧,别过去看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十分害怕一般。 荆小刚有些诧异,停住了脚步,不解地看着丁波明,问:“咋了,你怕啥,咱们过去看看那发光的是啥玩意。” 丁波明拉着他并未松手,反而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不对劲,我刚才以为是那山头有一块镜子,或者是碎玻璃瓶子什么的在反射着太阳光,可现在想想……” 他停顿了一下,吸一口气,又缓缓道:“这里阴沉沉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几乎要下雨的样子,是不可能有反射光的,而且咱们走了五六步,已经改变了角度,竟然还能看到在发光,说明不是镜子或者玻璃在反光。” 第9章 误入洞窟 荆小刚点了点头,丁波明这样一说,他也想到了什么,跟着道:“所以是那山头有东西在自己发光,就像灯泡一样,无论什么角度都会看到在发光,和咱们玩的镜子反光的道理不一样。” 荆小刚上小学的时候,就玩过小镜子,那时他在后排靠窗户的位置坐着,用镜子反射太阳光,有时候反射到黑板上,有时候是天花板,有时候也反射到其他学生脸上。可他知道,这种镜子或者玻璃反射的高亮光,一旦角度稍有变化,就会看不到了。 只有那种自己会发光的物体,你在什么角度看,它都是会发光的。 所以,这发光的到底是什么? 心中想着,荆小刚便又开了口:“那这发光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夜明珠什么的?” 丁波明的声音很低,却有一丝寒意:“你记不记得,我姐有时候神志不清,口中念叨着的,说什么‘发光的书’?” 这么一点拨,荆小刚也想了起来,不由得后背一阵凉意,头皮也阵阵发麻,和丁波明面面相觑,片刻后,这才开了口,道:“没错,很可能,就是那‘发光的书’了,想不到咱们刚才一直找不到,这小狐狸倒是指引着咱们来到了这里。” 丁波明四下里望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你说,那小狐狸为什么要指引着咱们来这里?会不会是因为你刚才打了它一弹弓,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荆小刚已然会意,有没有可能,那小狐狸知道这里是非常危险的地方,而被荆小刚打了一弹弓,便记了仇,引着二人来这里,进行报复? 所以丁波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心生退意。 毕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一阵微风吹来,二人心头一寒,丁波明又开了口:“我记着这里了,现在咱们还小,等咱们长大了,到时候再多带几个人,带点防身的武器,再来这里探险吧,别……别遇到什么危险了。” 伴着这阵微风,天愈发阴沉,竟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颊和手背上,冰冰凉凉。 荆小刚定了定神,道:“既然到了这里,要是不去看个究竟,总归是不甘心的啊,以后天天想起来就心里痒得慌,还有咱们今天不就是来探险的吗?想想你姐的样子,我觉得我一定要上去看看啊……” 丁波明自然希望姐姐能好起来,更想去探个究竟,虽然心中的理智一直在告诫自己,这里是个十分诡异的地方,不应该再上前了。 可是他也忍不住迈出了脚步,跟上了荆小刚。 从山下看,那发光点的距离并不算远,可一来是在高处,二来又是一处斜坡向上的小山头,到了后面有些山石陡峭之地,还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二人脚下不停,快步走了五分钟,这才走近了大半的距离。 随着距离的逼近,那发光点愈发清晰,远远看来,可不就是一本古书的幻影轮廓吗?而随着二人来到了小山头,山风又劲了几分,雨丝又密了一些,二人出来时没有带雨伞,此刻也只有淋着了。 此刻阴云度雨,更不可能有太阳光,而那古书的残影,却依旧在发着光辉,吸引着二人的脚步。 看起来,那古书的残影绝不是反射太阳光,而且已不足十米的位置了,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书本的轮廓了。 可奇怪的是,随着二人快步走了好几步,不知为何,那书看似近在咫尺,也不曾移动分毫,却总遥不可及。又似乎有意在回避着二人,二人往前走了数十步,仍是无法靠近少许。 此刻微风吹拂着秋雨,二人头发已是被沾湿,天色又临近中午,心中便不禁焦急了几分。荆小刚脚下不由得快了几步,忽然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碎石,不由得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丁波明抢上一步,想要上前扶他一把的时候,走得急了些,没注意脚下踩上了一片枯枝落叶遮盖的小洼地,却忽然觉得脚下一空,伴着他“哎呦”一声,竟然直直地掉了下去。 那是小山坡上落叶和枯枝掩映着的一个洞穴,洞口足有成年人腰身那样宽,丁波明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便跌了下去。 荆小刚听到身后动静,忙回过身来,却哪里还有丁波明的影子?他打量了一下,便看到了身后边那个黝黑的洞穴,忙凑了过去,趴在洞口边,瞪大了眼睛,向下望去。 洞口之下,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米多深的地方,再往下光线便照不亮了。荆小刚朝着洞口高声喊:“波明,你在里面吗?” 片刻后,洞口下面传来低低的一声:“刚子,我在下面。” 听声音,虽然微弱,但不像是摔伤了的样子,荆小刚仍不放心,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摔着?” “我还好,这洞不是很深,我掉下去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不算严重,不过爬不上去了……这下面好像是个墓室,这是盗墓贼打的洞。”丁波明没有说下去,不过声音之中,隐隐有了几分焦急。 其实荆小刚更焦急,他在上面急得团团转,却也没有好的办法。听丁波明的意思,下面是个空的墓室,上面有个向下的洞穴,可以通到墓室里,他崴了脚,无力攀爬,爬不上来了。 荆小刚尝试着去附近找了一根长点的干枯小树,折去了细杈,勉强当作了根木棍,却也只是一人多高。荆小刚握着木棍一端,另一端顺着洞口垂了下去,大声道:“我找了一根长木棍,你能够到吗?” 丁波明黑暗之中挣扎着站起了身,踮起一只脚,又跳了两下,说着:“够不到的,差了一点,上面有亮光,我从下面能看到你……” 荆小刚跺了跺脚,脱下了外套,道:“我知道了,我把外套系在木棍的一端,这样就够了吧。” 丁波明想了想,道:“不行的,木棍是直的,一定系不结实的,一拉就滑掉了,咱们出来也没带绳子,你回去找一盘绳子就可以拉我上来了,不过别惊动了大人们……” 丁波明此刻想的是,要是被爸妈发现自己偷跑到这山谷里,少不了一顿皮带的。 第10章 孤行己见 荆小刚道:“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想要回去时,却又犹豫了,接着道,“不对,这个位置很不好找,是那小狐狸指引着咱们才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要是我回去拿绳子,再来就不一定找得到这里了。” 丁波明黑暗之中摇了摇头,道:“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啊,你还是回去找人吧。” 荆小刚却迟迟不肯离去,忽然鼓起了勇气,说着:“我也跳下去,你踩着我的肩膀,差不多能爬上去了,然后我再试试能不能爬上来。” 丁波明急道:“刚子,你是不是傻,你可别乱来,你跳下来咱们两个人都没法子搞了。” 但荆小刚似乎打定了主意一般,倔脾气上来,用手扶着洞口边上的硬地,便要下去,一边摸索,一边道:“我也下去看看——我是去看看下面说不定有什么宝贝……” 丁波明知道他是口中故意这样说的,其实是想下来陪着自己——当然这是更不靠谱的想法。 眼看荆小刚二虎劲上来,作势便要下去,腿在他身上,丁波明在下面干着急,拦也拦不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压低了嗓音,用很轻微的声音说着:“刚子,我想到了一件事,你先假装弯腰要下洞窟,然后用弹弓偷偷装上一个小石子,然后四下里仔细看看,看那火狐狸是不是在附近……” 荆小刚一时没有想明白,但也按照他说的做了,只见他弯下腰,假装要下洞的样子,然后从岔开的两腿往身后看去。竟然见到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石块边,露出了一个狐狸脑袋,身子却有一半藏在石头后。 正是那只火狐狸。 此刻小雨如丝,天色昏暗,远远地可见那狐狸似乎用两只后腿站立着,两只前爪捂着嘴巴笑一般。 此情此景,荆小刚不由得头皮发麻,可他手上却毫不含糊,加上他按照丁波明说的,本就准备好了,当下弹弓拉满了,嗖地一下石子便急若流星飞了出去,正中那狐狸一只眼睛。 那狐狸“啊呜”一声惨叫,远远地跑开了。 荆小刚哈哈一笑,道:“波明,真有你的,那狐狸果然在不远处,这会被我打瞎了一只眼睛跑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丁波明道:“我刚忽然想到,一定是那狐狸成了精了,知道这里有个洞——兴许就是盗墓贼挖的盗洞,便要引着咱们两个来这里,盗洞上面的枯枝树叶也是它早就弄好的,要害咱们,所以这时候肯定还在附近看着咱们呢……” 听到丁波明说那狐狸“成了精”,虽然荆小刚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形容那狐狸聪明罢了,不过刚才那狐狸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背后发麻。 荆小刚赶走了狐狸,又作势要下去,丁波明见他非要下来不可,叹道:“你要下来我也拦不住你,你用那个木棍挑着你的外套,然后找个石头缝把木棍挑着立起来再下来。” 荆小刚怔了一怔,咧嘴笑道:“我知道了,还是你聪明,这样要是万一有人来找咱们,远远地就看到咱们了。那狐狸就算成了精,再聪明也没你聪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照做了,将衣服用木棍挑起来,怕滑掉了,又用袖子紧紧地打了个结,然后找了个石缝,稳稳地将木棍立了起来。末了,怕那狐狸来捣乱,又找了大石块将木棍固定好。 或许是荆小刚素来胆大,做事有点虎,或许是好奇心驱使,总之做好这一切之后,却最终还是俯低了身子,顺着盗洞爬了下去。 荆小刚提前有了防备,便用手掌使劲地撑着洞壁,一点点往下溜,在溜了三米多后,却忽然手掌心被一块凸出的碎石片划破了,而下面也没了洞壁。 荆小刚“哎呦”一声,手上不由得脱了力,便向下滑去,他忙吸一口气,顺势跳了下来,落地后又蹲低缓冲了一下,倒也没有摔着。 如此一来,荆小刚也落入了无名洞窟,不得而出了。 荆小刚到了洞下,站直了身子,就着洞口投下来的微弱亮光,只见自己右掌心被嵌在洞壁上的碎石片划破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汩汩地冒着,顺着指缝滴落在了地上。而他此刻虽然咬牙没有出声,也是疼得呲牙咧嘴的,额头出了汗。 丁波明走上前去,拉起了荆小刚手臂,看了看他手心的伤势,也是触目惊心,道:“伤得这么严重!”想学着武侠小说里主角的样子,从衣角撕下来布条裹伤,却扯了几次扯不动。 荆小刚忍着疼,嘿嘿一笑,说着:“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又不是武林高手。”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一柄小折叠水果刀,而自己只有一只手灵活,便将小刀递给了丁波明。 丁波明会意,接了过来,便从自己秋衣上割下了长长的一个布条,给荆小刚裹了伤。而伤口的血只是缓了一缓,片刻后,灰白色的布条已被浸染了大半。 荆小刚又道:“要是像武侠小说里面,随身带的有金疮药,就会好多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轻颤,却丝毫不怕的样子。 荆小刚手上受了伤,腿上可不老实,在洞下面溜达了几步,自言自语道:“这里还真大,你走路没事吧,咱们看看有什么——不过这黑漆漆的也看不到,对了……” 荆小刚又用左手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个打火机,用手指拨转了滑轮,打着了火光。想来这荆小刚,学习不怎么样,手上的玩物,诸如小刀、打火机之类的,可着实不少。 顺着火光,只见这里也并非适才二人预想的墓室,而是一个窄窄的通道,脚下是有些崎岖,但还算平整的石路。定睛向前看去,前面不知道有多远,隐没在黑暗里。 片刻后,打火机的齿轮连着铁皮风罩,被烧得烫手,荆小刚便松开了。 洞内由亮转暗,便更加的黑暗了。 丁波明脚上崴了一下,还好不是很严重,勉强还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便道:“好,咱们摸索着顺着石壁往前走试试。” 第11章 魔书入体 山洞内黝黑一片,二人扶着墙壁向前走去,坚硬的石壁触手一片冰冷,却并不潮湿。脚下不时地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好在二人行走得小心翼翼,倒也没有被绊倒。 山洞的结构并不复杂,一路向前,也没有拐弯,走出了五六十步,荆小刚脚下仿佛踢到了什么铁器,叮当一声轻响。本来洞中静悄悄的,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和紧张时轻微可闻的呼吸声,这突然的声响倒是惊得二人心中一颤。 荆小刚又打着了火机,向着地面看去,只见适才被他踢着的,是一柄不知道多少年锈蚀得几乎不成样子的长剑,短柄早已腐朽,剑身则是红褐色的斑斑锈迹。 在荆小刚要熄灭打火机的时候,忽然口中“咦”了一声,忙向前走了一步,蹲下了身子,接着与丁波明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只见面前不远处,赫然是一副骷髅的痕迹,虽然说是骷髅,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早已风化,只留下很浅的一点点骨殖的痕迹。而经过多年的沉积,似乎已沉嵌在了石壁上,便如古化石一般——否则绝不可能保存那么久。 看尸骨痕迹,蜷缩碎裂的骨质,仿佛临死之前,受了什么重物挤压一般。当然,算是一种很惨的死法了。 荆小刚低声道:“看来这里果然是个不祥之地。”一边说着,一边熄灭了打火机又摸索着石壁,向前走去。 丁波明本想说不要再往前走了,怕有未知的危险,但黑暗中只觉得荆小刚已迈步走远,便也只有跟上。 随意打火机熄灭,通道之内本该一片漆黑,可前面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二人屏息凝神,慢慢向着亮光走去,随着脚下越走越近,前面的亮光也越来越盛。 荆小刚口中嘀咕着:“会不会是前面有一盏灯泡在发光……” “不会,这里应该没人来过,再说这深山老林里根本没有通电,电池也不会亮这么久,可能是发光的石头之类的。”丁波明分析得倒不无道理。 荆小刚脱口而出:“会不会是夜明珠?”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听老人口中所讲,皇帝大官才有权势得到夜明珠,价值连城,若是这里有一颗夜明珠,早就被人给盗取了。而且夜明珠,温润吉祥,一般都会发出暖白柔和的光。 ——而眼前却是血红一片。 虽然二人心中嘀咕,但身临其境,反而不知道害怕了,顺着亮光,脚下一点点挪向了前面的光源。 前面通道的尽头,正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五尺余高的石座。 石座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荆小刚用左手触摸了一下,虽然此刻是深秋,洞中温度又低,但石座却不似石块或铸铁那般冰凉,但触手坚硬无比,如同钢铁。 看来这石座大有来头,竟然能隔热保温,否则如此坚硬的材质,必然很快吸收了手掌的热气,触手冰凉。 如果说这石座材质奇特,那石座之上此刻悬浮着的一块红石,更是奇怪。 与通体漆黑的石座不同,这石块通体朱红,大小如西瓜,形似立起来的枣核。而且红石没有任何支撑,竟然能悬浮在空中不落,想来是受了石座的托举之力。 一直在发着亮光的,正是这颗枣核般的石头。不知道这块石头在此有多久了,但看起来一直在发着光芒。 血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二人身上,脸上,便也是血红一片。如此之地,如此血红光芒,二人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更令人生怖的,是奇石正下面的一本平放着的古书。 古书蓝色封皮,用线装订着,厚厚的一本。按理说这里经年累月,肯定会落着厚厚的一层积灰,可此刻古书上却一尘不染,甚至装订的麻绳,都一如新捻,书皮上的字迹,似乎还墨迹未干。 古书本没有什么可怖之处,可这本古书竟然在绽放着血红色的光芒,甚至荆小刚有了错觉,真正发光的不是书上悬浮着的那枚奇石,而是这本古书。 古书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等待着有缘人翻阅一般。 荆小刚还待上前一看究竟,丁波明拉住了他,低声道:“小心,这书邪门得很,别碰——你忘了我姐……” 荆小刚想起来丁家大姐的情形,心中也是打了个突,便停住了脚步,道:“没事,我就看看。” 远远地可见,书皮上三个墨黑大字,只是三个字当中,还有一个荆小刚不认得,只看到了是“情”什么“录”。这时荆小刚倒有点后悔平日里不好好学习了,否则这会儿一定可以把三个字认全的。 但如此念头他心中也只是一闪,更多的还是扫兴,口中也叹气着:“我还以为是本武功秘笈之类的,看起来并不是。” 二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敢上前翻看,只是盯着这本书。血红色的光芒下,看得久了,只见书皮上的三个黑字,每一笔每一划,似乎化作了一条条虫子,在不住地蠕动、扭曲。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间,二人还来不及思索交谈,那本书的光芒在一点点变得黯淡起来,越来越虚,越来越淡,仿佛片刻之间,就要消散一般。 荆小刚心中一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顾不得刚才丁波明的告警了,忙抢上去一步,双手攥起来这本古书。 古书被荆小刚捧在手心,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荆小刚还未来及诧异,却发生了更加诡异的一幕。只见荆小刚右手被包扎着的伤口,本来已渐渐止住了流血,包裹伤势的布条都已要干了,这时却有大量的血迹被吸了出来,硬生生地被古书吸了进去。 本已黯淡无光的古书,此时似乎是吸收了荆小刚血液的缘故,忽然红光大作,远比二人最初看到的时候还要明亮,一道道血红的光芒乱窜,几乎刺得二人睁不开眼来。 忽然之间,古书似乎承受不了如此之光,荆小刚只觉得手中一震,古书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团血红色的雾汽。血雾将荆小刚紧紧包裹起来,却又迅速地被荆小刚吸入了体内,消失不见。 伴随着古书消失,那块红色奇石也是随之炸裂开来,碎裂的石块发出的红光照亮了整个石室。 第12章 前世兄弟 洞窟忽然猛烈地震颤起来,灰尘和泥沙簌簌而落,丁波明右手用手横在额头,以免被泥沙迷了眼睛,低声道:“咱们靠在墙边,别这里塌了有石头落下来……” 西南多山,往年多有地震,学校也组织过类似的避震演练,所以丁波明此刻并不慌乱,倒还知道要靠近墙角会安全一些。 只是丁波明走出了两步,却不见荆小刚动静,不免有些诧异,看荆小刚脸色时,却见他眼睛已是通红,脸上和手臂上也是一道道红色筋脉凸起,宛如蚯蚓般在涌动,丁波明拉了他一下手臂,道:“咱们……” 丁波明话还未说出口,忽然只觉荆小刚身上一股大力向自己袭来,宛如一头奔跑着的水牛顶了自己一下,自己瞬间被激得飞向了一边,在地上滚了两滚,靠在了墙脚。 洞中震颤得更厉害了,泥沙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丁波明挣扎着坐起来,蜷缩在墙角抱着了头,却见荆小刚仍是呆呆地站在石室中央的石座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丁波明适才说的不错,随着石块震颤加剧,石室中央果然有不少石块落下,其中有一块西瓜大小的尖石,直直砸向了荆小刚头顶。 “刚子,小心!”丁波明看得真切,高声叫了出来,可荆小刚似乎如梦游未醒一般,痴痴地站在那里。 眼见石头就要砸向荆小刚头顶,丁波明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哪里来得及去推开荆小刚。 然而在丁波明几乎要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的时候,却见荆小刚忽然右手探出,一把擎住离他头顶已不过数寸的石块,接着狠狠地掷在了地上,石块被摔得粉碎,擦出了一串火花。 荆小刚身上红光更盛,忽然他双拳紧紧握起,“啊”得一声大叫。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之意,丁波明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仿佛古书和奇石的能量已逐渐消散,震颤的石室终于恢复了平静,泥沙也不再落下,散落在地面的红石碎屑的红光也黯淡了下去。 丁波明睁开了眼睛,只见荆小刚仍然站在那里,只是身上已恢复如常,不再有红光浮现。 接着,丁波明看向了荆小刚的前方,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甚至又开始觉得后背一阵的发凉。 荆小刚的前方,石座的上方,原本悬浮着的是一块红石,而适才红石已经破碎,此刻悬浮着的,竟然是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漂浮在石座上方,一身的白衣,此刻在昏暗的洞窟里,微微绽放着白色的光晕。白衣人面容俊俏,头发很长,加上一身的白衣,看起来是古代的打扮,很像是古装剧里的人物装束。此刻悬浮在那里,便很像是被钢索吊起来拍电影的演员那般。 但他头顶没有任何的钢丝,而且便是这般很潇洒地凌空飘在那里,绝不像被钢索吊着那样的狼狈局促。 丁波明猝然见到这般场景,心中害怕极了,然而更可怕的是这人此刻面对着荆小刚和丁波明,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丝平静而又悠长的叹息声,清晰地传入了丁波明耳中:“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 声音之中,无尽的感慨,却又带着无限的遗憾。 荆小刚此刻已经恢复了神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下便硬生生退出了几步,到了丁波明身边,盯着那白衣人,道:“你……你是谁?”四下里看了一下,看到了丁波明,二人四目相对,丁波明也知道他此刻已经“醒”了过来。 丁波明低声道:“我在这里,我没事。” 红石化作的碎屑发出的黯淡红光,此刻已然消散,但白衣人宛如黑夜里的光芒,所散发出来淡淡的光晕依然照亮着洞窟,洞内情形依稀可见。 白衣人打量着荆小刚,似乎不敢相信的样子,只见他掐着手指口唇微动,似乎在推算着什么。片刻后,嘴角浮起来微微的一丝笑意,满是沧桑的声音:“竟然是你!我的好兄弟,想不到,一千年了,我们还能再见面!” 荆小刚惊呆了,和丁波明面面相觑,饶是丁波明比他聪明,却也想不懂他这一句“我的好兄弟”是何道理。 白衣人眼角低垂下去,似乎又有一丝的忧伤,接着道:“云,我的好兄弟,你当然不记得我了,这一千年来,你已经轮回转生了一十三世,前尘记忆早已湮灭。而我自从那日枉死在这断魂窟里,三魂七魄游离之际,竟然被禁锢在这颗断魂石里,暗无天日,生生被断魂石内的炼狱烈火焚烧了一千年。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 虽然他所言匪夷所思,但丁波明隐约听懂了白衣人口中的意思,这白衣人与荆小刚一千年前竟然是好兄弟,白衣人惨死在这洞窟里,好巧不巧的是魂魄被这红色奇石给摄了去,不得往世转生,魂魄便在奇石内被炼狱之火炙烤了千年。 虽然不知道人死之后,魂魄是否有知觉,亦无法想象魂魄被血红奇石内炼狱之火炙烤是何滋味,但丁波明知道那滋味一定不好受,这白衣人魂魄被拘千年,心中的怨恨一定非同小可。 哪知白衣人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但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并不怪你,一千年前你虽说和我恩断义绝,只是你我意见不和,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心中却还一直拿我当兄弟,这份情义,我当然知道,而此刻……” 白衣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断魂山谷里埋葬了十万生灵,怨气冲天,这奇石又有强大的摄魂能力,源源不断地汲取魂灵,无数冤魂被我炼化,竟然能助我修炼。这些人生前追随于我,死后也算为我献祭,人尽其用了。” 这一番惊世骇俗之事,荆小刚似懂非懂,丁波明却已明了,当下对着白衣人跪拜了下去,口中道:“神仙,你一定是这山中修炼的活神仙……”他一边口中念叨着,一边拉了拉荆小刚裤脚,示意他也赶紧跪拜“神仙”。 第13章 石室崩塌 荆小刚终于明白,便要学着丁波明的样子跪拜“神仙”时,那白衣人大袖一挥,荆小刚双腿瞬间便弯不下去了,白衣人接着道:“你我本是兄弟,又何必如此。说起来,我在这奇石内不得而出,而这魔书亦乃一位邪派高人所留,亦是怨气极重。 “而你却天生侠义之体,纯仁之血,却丝毫不为所惑,竟然硬生生破了魔书奇石,放我出来。多年之前,有一女子误闯这片山崖,可惜资质不佳,不能为我所用,被魔书所惑,失了心智……” 说到这里,这白衣人没有再说下去,而丁波明身子微微一振,不由得抬起头看着那白衣人,颤声问:“神……神仙,要是被魔书惑了心智,可有什么办法恢复正常?” 丁波明知道,那白衣人口中的“女子”,自然指的是他大姐,而听那白衣人口中言语,似乎知道丁家大姐遭遇了何事,为何失了心智。 那白衣人垂下目光,瞄了一眼俯在地上的丁波明一眼,嘴角微微一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机缘巧合,自然有法可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荆小刚却上前一步,盯着那白衣人,丝毫没有敬畏之色,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对你又没有什么损害,帮助他人岂不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白衣人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涩,道:“我的好兄弟,你还知道要帮助他人,若是千年之前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咱们兄弟联手,这天下,这千年以来的历史,只怕要改写了。” 随着他放声大笑,一身白衣,本来在微微发着淡淡光晕,颇有仙气,但此时衣角边缘已是渗出了一缕缕的黑气。 丁波明忙拉了拉荆小刚,口中低声道:“别顶撞了仙人,快跪拜……” 荆小刚却丝毫不怕,听他不肯说出来解救丁家大姐的方法,心中恼怒,自然也不肯向他跪拜,睁大了眼睛,傲然望着那白衣人。 白衣人望着丁波明,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倒是精明着呢,你适才听我所言摄魂修炼之法,便已猜到了我是歪门邪道。这会见到我周遭黑气,更笃定我是妖魔鬼怪,这才假意奉迎罢了。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的读心之术。” 丁波明心中确是如此想法,已猜到了这白衣人怨念极重,又摄魂修炼,必然是妖魔邪道,怕二人有危险,这才要拉着荆小刚跪拜。想不到他心中所想之事,竟然被这白衣人全盘洞悉。 丁波明心中害怕,便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白衣人又看着荆小刚,缓缓道:“那你呢,云兄弟,你是怎样看待我的?也认为我是歪门邪道,便如千年之前?” 荆小刚这会也反应过来了,瞪着那白衣人,恶狠狠着语气回答道:“我姓荆,叫荆小刚,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的云兄弟。你不肯帮助丁家大姐,波明猜想的不错,我看你就是妖魔邪道!” 白衣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榆木疙瘩,愚不可及!”又盯着丁波明打量,手中掐算着,口中自言自语,“想不到这小子这般聪明,倒是出乎我意料,嗯……不对,竟然是你!” 他声音又高了起来,接着道:“好小子,竟然是你,想不到你也轮回转世,阴魂不散。千年之前,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基业,害了我十万弟兄葬身绝谷,又害我困杀在这洞窟内,我岂能容你!” 话音未落,只见这白衣人抬起手掌,一团血气在手心凝结,片刻之间已如足球大小,接着手臂一抬,那血红之气已是奔袭向了丁波明。 哪曾想这白衣人顷刻之间已起杀机,竟丝毫不留活口,丁波明吓傻在那里,加上他本来脚被崴了,行动不便,此刻哪里来及躲闪? 还好荆小刚向来胆大,可没有被这白衣人吓住,而且学习不肯用功,贪玩多了,倒是身手敏捷——或者说是四肢发达。此刻荆小刚眼见那团血气袭向了丁波明,也来不及拉开他,只见荆小刚脚下一闪,便拦在了丁波明身前。 砰的一声,血红之气在荆小刚胸前炸裂,宛如炸响了一颗大炮仗一般,发出的冲击波带得衣角一阵摇摆,脚下的碎石屑也被激得横飞,足见这一击的威力! 正当丁波明担心荆小刚安危的时候,却见荆小刚只是站在原地,宛如矗立着的雕像一般,纹丝不动。而那白衣人,却表情一阵痛苦,用手摁住了心口位置,然后半蹲了下去。 那白衣人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口中吐出来一串字:“好,想不到这魔书好强的灵力,此刻为你所吸纳,我千年修为竟然也伤不了你分毫,反被魔书戾气所噬……好,好,再会了。” 话音落时,只见白衣人双手快速翻转,结成了一个法印,接着大喝一声:“起!”只见一股股强大至极的血红气息从他掌心四散开来,冲向了四周的石壁,接着石室的地面又是一阵强烈的摇晃,顶部又有石块脱落。 白衣人更不迟疑,脚下一踩,化作了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从荆小刚落下时的那个洞口掠了出去。 丁波明见那白衣人消失,口中低声道:“不好,这老妖怪逃出去了!” 原来在丁波明心中,可不认为那白衣人是什么神仙,而是料定他不折不扣是一个盘踞在山洞中修炼的老妖怪罢了。 只是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石室内已经剧烈颤动起来,大块的石头不住地落了下来,看起来这石室被那白衣妖人一击,已经即将坍塌了。 或许那白衣人眼见无法伤及荆小刚分毫,而荆小刚又挡在了丁波明身前,不屑于和他纠缠,便举手之间,要摧毁这石室,将二人埋葬于此?或许是他只是不想着石室内的秘密被世人知晓,故而毁去这石室? 丁波明来不及更多思考,却见荆小刚双手抱着了头,十分痛苦的样子,仿佛又如刚才魔书入体时一般,而眼见石室将要崩塌,丁波明自知难以脱身,除了尽量躲在石室角落里,更无别法。 第14章 恍如一梦 眼看二人即将葬身石室之时,只见荆小刚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身子猛地弹了出去,恰如离弦之箭,眨眼之间已是跃到了丁波明身侧。荆小刚架起了丁波明手臂,脚下一弹,竟然带着他凌空而起,跃向了石室上方出口的洞穴,接着在石壁上借力一踩,几起几落,竟然带着丁波明跃出了这数米深的石洞。 丁波明几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荆小刚虽然平日里跑得快了一点,跳得高了一点,力气也大了一点,但若说能带着他从石室里顺着洞口一跃而上,这哪是一个十一二岁少年能有的本事。 丁波明来不及多想,脚下的山坡已是塌陷了下去,二人尽量远离着石室的方位,找了个平坦坚硬的地面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刚坐下来,丁波明便急忙问:“刚子,你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还会轻功?”说话时,便向荆小刚望去。 荆小刚却是咬紧牙关,双手握拳,身子一震,便不省人事,向后倒坐了下去。 # 黄昏,已是黄昏,又是黄昏。 窗外的一株大杨树,叶子已凋零了大半,夕阳穿过干枯的枝桠,透过开了一半的昏黄浑浊的玻璃窗,洒在了窗台下一张斑驳了红漆的条桌前。 桌子上摆着几只吊针瓶子,还有几盒安剖瓶装着的未开启的药水,此外是一个搪瓷杯子和铝制饭盒,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几只红红的苹果。桌子一边的角落里,还摆着黄色的作业本,还有小学三年级的练习册。 一只红壳暖水瓶,静静地躲在桌腿边的角落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此时正趴在桌子边,枕着手臂睡着了。乌黑的头发有些散乱,在斜阳晚照下,不曾有半点光泽。 这正是荆小刚的母亲——荆妈妈了,她想必是太过疲惫,这才在桌边小憩一会吧。 屋子内摆着两张铁丝床,东边一张是空着的,西边一张则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床边立着一根木制的架子,架子上还挂着吊瓶,半瓶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流向了少年手背上的血管里。 少年正是荆小刚,此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侧了侧头,看了看周遭的光景,便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身边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女孩的声音:“哥,你醒了?快……别乱动。” 荆小刚顺着声音,看到了坐在床尾一只小板凳上的小女孩,低声道:“小溪?” 他的声音,有一丝干裂的嘶哑,口中说着,身子却也没有再乱动弹。 小女孩正是荆小刚的妹妹,荆小溪了,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伸手握着了荆小刚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心,又摸了摸他额头,小声道:“哥,你终于好啦,这是咱们镇上的医院啊,你……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妈请了假照看你,这几天累坏了,让我看着吊瓶,刚睡了一会,你别吵醒她了。” 荆小溪看向了木架子上的吊瓶,瓶子里还有小半瓶药水,又看了看荆小刚手背,接着说:“你别动跑针了,给你扎针还真不容易呢。听丁叔叔说,你那天全身发红,热得像是火炭一样,扎针的时候他和两个男医生都按不住你,给你打冷静剂的时候,你胳膊硬得像石头,累弯了几根针头……” 荆小溪口中的“冷静剂”,想必是镇静剂了,当时的情形,则是她从丁叔叔口中听到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显然是记不起来了,又问道:“丁叔?” 荆小溪道:“是啊,你和丁波明竟然去了后山,一整天也找不到你们,后来又有了轻微的地震,大家急得不得了,是丁波明爸爸又喊上了几个大人,带着牛爷爷家的大黄狗找到你们的。” 还好牛爷爷的大黄狗经常和荆小刚待在一起,熟悉荆小刚的气味,又有人说看到了两个孩子去了后山的方向,这才把二人给寻了回来。 当时荆小刚昏迷不醒,浑身烫得不行,丁爸爸不敢大意,当下开了农家拖拉机,拉着荆小刚去了镇上的医院。 好在丁波明很快便醒转过来,也不似荆小刚那般发热,与寻常无异。 丁父问他时,他一口咬定是自己贪玩,要去后山探险,这才拉着荆小刚去了后山那个山谷——自然,丁波明少不了挨了一顿皮带。 到了医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荆小刚浑身高烧如同火炭,烧得抽搐起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大人都要摁不住他,医生连打了几针退烧针,又用冰块降温,这才好了点。荆妈妈下班到家听到消息,也是一刻不停的赶到了镇上的医院。 至于这场地震,极其轻微,县里倒是有地震局的带着设备来后山监测了一下,后面也不了了之了。 荆小溪睁大了眼睛,看着荆小刚,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没事吧,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听说丁叔叔带着大黄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都昏倒在山谷的深处,躺在一片红色花朵边上。” 说到这里,荆小溪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听说大黄当时见了你们……确切说是见了你……” 荆小溪声音越来越低,便没有再说下去,仿佛在害怕着什么,荆小刚倒是来了兴趣,接了话:“怎么了?” 荆小溪小声道:“我听说大黄见了你,好像很害怕,弓起了腰,炸了毛的不敢靠近,压低了头,嘴里呜呜的叫着……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我听人说,你这是……中了邪?” 荆小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混沌,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和丁波明可是坠入了一个石室内的,甚至还在石室见到了发光的石头和一本古书,还有一个白衣仙人——不对,是妖人。 甚至那白衣妖人口中还一直称呼自己为“云兄弟”,石室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可听荆小溪所言,自己和丁波明只是昏迷在山谷里罢了,身边只有一片红色的花海,莫非是那花卉发出的气息,能让人眩晕致幻? 抑或者,一切只是恍如一梦罢了? 第15章 真真幻幻 荆小刚呆呆未曾开口,荆妈妈听到二人说话,已是醒了过来,回过头看了看病床上的荆小刚,又对荆小溪呵斥道:“小溪,什么中邪,你胡说什么!小刚,你怎么样了?” 荆妈妈起了身,摸了摸荆小刚脑袋,感觉已经不那么烫了,舒了一口气,又道:“你去后山那种危险的地方干什么,整天乱跑净惹事,没个消停!” 只是荆妈妈虽然口中呵斥,眼神里却没了平日里那般严厉之色,换做了一丝的疲惫和怜爱。 荆小刚低声道:“我知道后山危险,丁波明的大姐就是去了后山,才变成那样子,可是也许山谷里有能让她恢复正常的办法呢,丁波明想去,我就陪着他一块去了。” 荆妈妈这次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哪有那样简单,这种事情你们两个小孩能干得了什么。还好你丁叔带着大黄把你们两个寻过来了,你们被山谷里的毒花毒草迷晕了,烧了几天总算好点了——你饿不饿?” 荆小刚摇了摇头,道:“不饿。” 吊瓶里的药水已经不多了,荆小溪便出去喊了大夫来看针,荆妈妈则拿起来一只红苹果,又取过一只小刀,慢慢地削着皮。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白大褂,五十多岁的戴着老花镜的大夫推门走了进来,也不多话,径自走到了荆小刚床前。 那大夫看了看荆小刚脸色,摸了摸额头,翻了翻眼皮,接着又从口袋里拿过来一只小手电,让荆小刚张开了嘴巴,用手电照着看了看荆小刚舌头和口腔。 大夫发了话:“这孩子烧退了就好差不多了,再挂一瓶点滴巩固一下,过了今晚,观望观望,没啥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剩下的吊瓶和药到时候可以退了。”说话时,熟练地又开了一瓶点滴,配好了药,给荆小刚续上了。 荆妈妈连声称谢,将削好的苹果和小刀交给了荆小溪,然后送大夫出了病房门。 荆小溪知道哥哥挂着吊瓶,手臂翻转不便,便用小刀将苹果切成了几瓣,一瓣一瓣地塞到荆小刚口中。荆小刚口中正好饥渴,便悉数咽下。 已是傍晚时分,到了食堂开饭的时间,荆妈妈让小溪待在病房里陪着荆小刚,自己则去医院食堂打了饭菜带了回来。而医院的食堂伙食,不过是馒头稀粥和几碟小菜,又买了肉包和煮好的茶叶蛋。 当荆小溪剥好了一颗茶叶蛋,递给荆小刚吃下的时候,天色已不算早,荆小溪便收拾了书包,赶上一趟从镇子上经过的县际公交,花了一元钱的车费,便可以沿着县道一直坐到村口。 镇子上经常等候县际班车的“站牌”,是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一根电线杆下面有一块大青石,虽然没有文字标识,但大家都已习惯在此等车了,此时天色渐晚,倒还有几个大人在站着等车。坐上班车就可以直到村口,村子里便都是熟人了,对于八岁的小学三年级的小姑娘,傍晚时分独自坐公车虽不算安全,但山村的孩子早当家,也没有觉得害怕。 荆妈妈要留在镇子上的医院照看荆小刚,这几天以来,荆小溪都是晚上睡在了丁波明家和丁婶一块睡的,好在丁家房子还够住。今天下午早早放了学,便坐了班车来医院看哥哥,带着作业在病房里做。 到了丁家时,丁家正在吃晚饭,丁婶问荆小溪吃过了没,荆小溪则说吃过了,问荆小刚病情时,荆小溪便笑逐颜开,说下午的时候哥哥已经醒好了过来,也不发烧了,明天可以出院了。 丁波明在一边吃着饭,目光忍不住望向了荆小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丁叔一边吃饭,点了点头,说赶明儿开拖拉机把荆小刚接回来。 待丁波明也吃完饭,丁婶收拾了碗筷之后,荆小溪从书包里掏出了练习册,说着:“波明哥,我有一道题目不会,你教教我呗。” 丁波明嗯了声,道:“好。” 荆小溪便摊开了练习册,放在一边的方桌子上,二人凑在了一块。那不过是小学三年级的一道数学应用题,关于行程的,丁波明已经是初二的水平了,而且成绩一直是班上的第一,自然是不在话下。 丁波明沉思了一下,便开了口:“这是行程题,做这样的题目有时候脑子绕不过来,你就拿一张草稿纸画一下。甲乙两辆汽车相距630千米同时相对开出,经过3.2小时相遇,乙车每小时70千米……你就在这里画一条线……” 丁波明熟练的讲解着,荆小溪片刻就已经学会了,便记了下来,而后便收起了练习册,坐在丁波明身边,又问道:“波明哥,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是怎么回事啊?” 丁波明皱了皱眉,他大约已知晓,荆小溪固然是想求教数学题目,而更好奇的是那天在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日丁波明和荆小刚从石室里逃离出来之后,确实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而后的事情,他也不曾知晓了,也忆不起为何二人都晕了过去。 石室里发生的事情,还清晰如昨,可这般荒诞的经历,连自己此刻都不知道果真有此事,还是恍如一梦,又怎么能告知荆小溪呢,便含糊道:“也没什么,我和你哥在后山那个山谷里,遇到了一只红狐狸,一时好奇,追逐的时候不小心闯入了一片红色花海。估计是那花儿有毒,把我和你哥迷晕了,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爸带了人把我们两个救了出来。” 荆小溪噢了一声,听丁波明也这样说,大抵是信了几分,便也没有再问。 天色已全黑,时间也不早了,彼时家中还没有电视机可以娱乐,山中的夜晚便格外的宁静无聊,丁婶端了洗脚水,荆小溪洗漱后,便睡下了。 是夜,荆小刚在医院病房里,久久难以入睡,毕竟他已经昏昏沉沉睡了几天,这阵子便格外精神了。荆妈妈则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加上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便在隔壁一张暂时还没有病人的空病床上睡下了。 第16章 五灵之力 荆小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那一天的事情,只可惜他也是和丁波明一样,从石室出来便昏迷不醒了,甚至石室里的情形,真真假假,他也不能确信了。 但至少,他是倾向于石室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自己也是吸收了石室内那本魔书的力量的。因为他虽然躺了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身子本该虚弱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晚饭后起来去厕所的时候,走路也感觉步履轻盈,甚至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了。 他甚至推开医院厕所木门的时候,厕所的木门年久返潮,门框有些走形,便卡得有些紧,他稍稍用了些力,竟然把木门边缘捏碎了一角。当木屑从他指尖滑落那一刻,他呆住了。 他愣了足足一分钟,这才想起来,莫非自己吸收了石室内魔书的力量,变得大力大无穷,身手也变得矫健敏捷——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高手那样? 这怎么可能,虽然他看了不少武侠书,但他知道,小说里面那些高深的武功,什么“断魂刀法”、“烟雨剑法”、“逍遥指法”、还有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都是假的。 可这一刻,他却相信了,他甚至坚信自己在石室将要崩塌那一刻,带着丁波明逃离了石室,而不是梦境。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的要试一试自己的“身手”,找一根木桩打上一拳,或者对着矮墙壁踢上两脚,还有着急要去找丁波明问个明白,问问他那天的情形他是否还记得。 可他除了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还不想荆妈妈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即便自己真的成了武侠小说里的那种“武林高手”,那也要隐藏实力,偷偷的行侠仗义,帮助弱小,而不是招摇过市,不然一定麻烦傍身的。 是夜,荆小刚瞪着眼睛翻来覆去直到大半夜,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而刚睡着没一会,便做起梦来。梦中又是那个山谷,那个山头,这次却是在山坡上,迎着夕阳,吹着晚风,而那白衣人长身而立,背对着荆小刚,看不清面容。 隐约之中,听那白衣人口中喋喋不休,似是在咒骂着世事的不公,又似在抱怨,还有在惋惜着什么功亏一篑的事情。 荆小刚梦境混沌之中,哪里能够明白这些,便径自朝着白衣人的方向走去,却总是近不了他身,便努力奔跑起来,却也无济于事,不由得着急起来,口中努力想大声问他:“你在叨叨什么……” 那白衣人似乎知道荆小刚想问他,忽然停住了话语,转身面对荆小刚,开了口:“想救丁家姐姐,只有集齐五灵之力,记住了,是五灵之力……” 这句话荆小刚倒是听得清的,但也还是不懂,便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五灵之力?” 看那白衣人时,他又不理睬了,只是口中喃喃自语:“五灵之力,五灵之力……” 荆小刚急了,听到有能救治丁家大姐的方法,哪里肯放过这个线索,便奋力跑到白衣人身前,非要拉着他问个明白。 当荆小刚总算到达白衣人身前,抓起那白衣人手臂的时候,看清了那白衣人面容,只见他脸色煞白,双眼却乌黑得如同两个大洞,似乎没有眼球一般,荆小刚心中一惊,忍不住低呼一声,瞬间清醒了过来,却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看窗外,已是泛起了鱼肚白。 荆妈妈也惊醒了,很快坐起了身,趿着鞋来到荆小刚床前,问道:“小刚,你怎么了?”说着摸了摸荆小刚额头,所幸并不发烫。 荆小刚甩甩脑袋,清醒了几分,低声道:“妈,我没事,刚才做了恶梦。” 荆妈妈低声道:“没事就好,别多想了,都过去了,好好再睡一会,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荆小刚躺着又睡了一会,天明了之后,吃过荆妈妈从医院食堂带回来的早饭,那大夫又来探视了荆小刚病情,说道小伙子已经好了,没什么毛病。 大夫便开了安神的药方和出院的证明,把没输完未开启的点滴让拿到药房退了,换开了三天安神的药。 荆妈妈本意是搭了公车回去的,在二人还没办好出院手续的时候,却撞见了丁波明爸爸开了拖拉机来到镇上医院来接了。 丁爸爸说道,听小溪昨晚说小刚已经好了,今天可以出院,寻思着带的被褥什么的不好坐车,便一早吃过了饭,过来接荆小刚回去。 到家时已是临近晌午了,荆小溪在村子里小学读书,这时候也放了学回家,见了母亲和哥哥出院回来,自然满心欢喜。 荆小刚却可惜丁波明这会在镇子上的初中读书,中午留校在食堂吃饭,然后午休后下午又要上课,直到晚上才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否则荆小刚这会就一定要去找他问一问那天的情形的。 中午的时候,荆妈妈抓了一只自家养大的肥鸡,配了土豆萝卜和菌菇炖了一大锅——自然是为了给刚出院的荆小刚补补身子,否则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宰杀一只改善生活的。 做好饭时,荆妈妈让荆小溪端了一大碗给丁波明家送了去,嘱咐她谢谢丁叔叔帮忙,末了又让荆小溪端了一碗烂糊鸡肉的鸡汤给隔壁牛爷爷送了去。而此时荆小刚已经吃的差不多饱了,便抢过来饭碗,说道:“我去吧,小溪一会还要去学校上课呢,我下午不上课。” 原来隔壁住的牛爷爷老伴走得早,只留下他一个人独居。有个女儿嫁到了十多里路的隔壁村,时常来看他;儿子在外面做生意赚了钱,在城里头买了房子,倒多次张罗着要把牛爷爷接到城里。但老爷子脾气也倔,总舍不得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便一直拖下去,想着一个人张罗不动了的时候再搬去。好在他身子倒也硬朗,还种着一亩甘蔗,半亩蔬菜,倒也生活得惬意。 而荆小刚的爷爷,在荆爸爸十多岁的时候便患了病去世了,加上爷爷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因此荆爸爸小时候一家人生活得颇为辛苦。是牛爷爷一家多有帮衬,看着荆爸爸长大的,后来又给送去了部队当了兵,所以荆小刚打小就把牛爷爷当做自己亲爷爷来对待的。 第17章 白衣教会 荆小刚进了牛爷爷的院子大门,便喊出了声:“牛爷爷,牛爷爷你在家吗?”话音刚落,他便发现牛爷爷正坐在堂屋屋檐下的板凳上抽着旱烟晒太阳呢,而那条他养了多年的大黄狗,自然也摇着尾巴在一边陪着他。 听荆小溪说,是牛爷爷家的大黄狗把荆小刚和丁波明给寻着了,而且大黄狗见到荆小刚的时候,对着他狂吠不止,仿佛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果然,大黄狗这次见了荆小刚,又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弓起了腰,直直地盯着荆小刚,仿佛在戒备着什么一般。 大黄狗虽然是牛爷爷养来看家护院的,但村子里人本来不多,大黄狗活了这么多年都熟悉了,白日里见了人决不会有吠叫撕咬的,尤其和荆小刚很熟,平日里也常常一道玩耍,甚至秋收后还带着它去田野里抓兔子的。 牛爷爷摸了摸大黄的后背,大黄狗在他安抚下逐步平息,牛爷爷眯着眼睛看了看荆小刚,笑眯眯道:“刚娃子,找爷爷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出院的,吃过饭了没?” 荆小刚走了近前,说道:“吃过啦,今天早晨就出院了,我妈炖了鸡汤,给你送一碗。” 牛爷爷点点头,猛吸了一口旱烟,然后将烟杆在地上磕了磕,磕净了烟锅子里余烬,然后将烟杆插在腰间,便从荆小刚手中接了瓷碗。小嘬了一口,称赞鸡汤真香,看了看荆小刚,便又道:“你感觉怎样了?我听小丁说你发烧了几天,身子烫得像个煤球。” 牛爷爷口中的小丁,自然是丁波明的爸爸了。 荆小刚摇了摇头,笑了下,说:“我没事啦,牛爷爷。”说话时,也四下里瞅了瞅,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了牛爷爷身边。 大黄狗耷拉着尾巴,走开了。 荆小刚迫不及待的开了口,问道:“牛爷爷,你说,这世界上会有神仙——或者说妖魔鬼怪之类的吗?” 牛爷爷听闻此言,倒是微感诧异,随即笑眯眯道:“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人心里在作怪罢了,老师不是教过你们,要相信科学的吗?” 荆小刚摇摇头,说道:“是啊,我也不信,所以我可不怕什么鬼怪,不过……不过不是也有算命的大仙吗,我爸……我爸出事那年,我妈之前找大仙算了,说是会有一灾,算得可准了。” 荆小刚遗传了当过兵父亲的胆魄,之前向来是胆子大不信鬼神的,可最近几天的事情,他有些动摇了。 牛爷爷目光看向了远方趴在院子角落里太阳下的大黄狗,眯了眯眼睛,接着道:“不好说啊,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未知的事物,很多事情还是有可能的吧。不过啊,只要心地善良,站的正,行的稳,就没什么可怕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目光之中透露着坚定之色,道:“嗯,我要做个正直的人,什么也不怕。” 片刻之后,荆小刚又问道:“牛爷爷,后山那个山谷,是不是之前打过仗,死过很多人啊?” 牛爷爷倒也来了兴致,从口中取下一段鸡骨,远远地掷给了大黄,然后开了口:“是有这么一个传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离现在差不多有一千年了。那个时候还是宋朝,咱们这里就更加贫穷落后了,穷乡僻壤的,遇上了灾荒年,大家吃没吃喝没喝的;又地处两国边境,先有南天国起义造反,接着又和猴子那边的王朝打了一仗,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的。” 荆小刚一边接了话:“是啊,那可挺苦的。” 牛爷爷点了点头,又道:“所谓‘自古穷乡出刁民’,就有人起来,带着大家造反。说凭什么达官贵族大鱼大肉,挥金如土,老百姓就要忍饥挨饿,要团结起来,人人平等,有饭吃,有衣穿,人人都可以念书识字,生病了有医生看,然后组建了个什么‘白衣教’,拉拢了几万人……” 荆小刚倒也听得有兴致,跟着道:“那挺好的,大家都要团结起来,这样才能活下去啊。” 牛爷爷哈得一笑,大摇其首,说道:“哪有那么简单,也就骗你们小孩子,或者骗一骗愚昧的老百姓罢了。你要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存在就合理,水太清澈了,鱼儿就活不下去了,总要有人自己先吃饱喝足,这样才有动力带着大家做事情。那个造反头子,不过是趁着朝廷主力都在北边打仗,这才想着在南边造反当皇帝罢了。” 荆小刚听得似懂非懂,便也没再想太多,又问:“那后来呢,他们成功了吗?” 牛爷爷哼了一声,道:“他们想得美,最后召集了有十万教徒要造反,就藏兵在那个山谷里,后来江湖上有两位大侠,还有朝廷的军队,联合起来把他们剿灭了,十万邪教徒都困杀在那个山谷里了。” 荆小刚听到这里,后背不禁阵阵发凉,倒不是他听说十万人都被困杀在那个山谷里,山谷肯定阴气很重、阴魂不散什么的而害怕。 而是他忽然想起来,那日恍惚之中,在石室内遇到的那个白衣妖人,听他口中所说的“害了我十万弟兄葬身绝谷”,难道他就是那个造反头子的魂魄不成,否则,这世界上哪有那样巧合的事情。 牛爷爷见荆小刚不说话,以为他怕了,便道:“这也只是个传说罢了,千百年了,谁知道真假呢。反正啊,后山的山谷,可千万不能再去了,里面就算没有妖魔鬼怪,也是毒蛇猛兽,毒花毒草,危险得很呢。” 荆小刚倒是想把那日在石室内遇到的情形和牛爷爷说上一说,可还是忍住了,有些太荒诞的事情,不适合说出来,而且未必有人相信,便应了声:“嗯,我知道了,牛爷爷——那你知道什么是五灵之力吗?” 牛爷爷看了看他,想问什么,还是没问出口,想了想说道:“五灵啊,五灵就是金木水火土啊,据传说那个造反头子组建的邪教会,倒是有什么金木水火土五个堂,每一堂都有厉害的高手堂主带着的。” 第18章 异于常人 荆小刚又来了兴致,忙问道:“五位堂主?那这五位堂主有那两位大侠厉害吗?” 牛爷爷嘿得一笑:“传说传得久了,就越传越神了,有说其中一位大侠武功天下第一,五位堂主一起上也不是他对手,只有造反头子和他勉强能打个平手。而另一位大侠,据说像诸葛亮一样聪明,所以谁也奈何不了他们的。” 荆小刚接着问:“那这样说,世界上真有武功啦,会有武林高手的吧?” 牛爷爷却道:“那谁知道呢——你们两个瓜娃子,那天在山谷里都遇上什么了,问这问那的。” 荆小刚嘿嘿笑着不说话了,又和牛爷爷闲聊了一会,牛爷爷碗里的鸡汤和炖烂的鸡肉也见了底,荆小刚便端了碗回了家。 到了家中,荆妈妈早已刷好了锅,这会正在打扫院子——这几天荆妈妈和荆小刚在医院,荆小溪住在丁婶家,荆家几天没住人,倒积了一层秋叶——便让荆小刚把碗筷放到厨房里,自己一会刷。 荆小刚说了句自己没事了,便三下五除二的刷了这只碗,然后坐在屋檐下的一个凳子上。 发了一会呆,又闲得无聊,荆小刚就站起了身,来到了窗台前,看到那把被朱天一踩断了的那柄木剑,把两截对到一起比划着。末了,又放在了一边,找来另一段细长的木头,用砍柴刀切削着。 看来他是要再刻一把木剑了。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他刻得时候,累得手发红,硌得手心疼,木条也很难雕刻成想要的形状。这次却是手心握着那把豁口的柴刀稍稍用力,木屑便随着刀口落下。 荆小刚知道自己自从那日恍惚之中被魔书钻入了体内之后,身体已是异于常人了:无论是医院里几个大人摁不住他,针头累弯也扎不进手臂,还是医院厕所木门被他捏出碎屑,还是此刻豁口的破柴刀在他手中雕刻木头如切豆腐…… 荆小刚心里怦怦直跳,却不敢声张,见荆妈妈背对着自己在远处打扫庭院,犹豫了一下,便悄悄走到井台边——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压水井底部不摇晃的,足足有一百多斤。 荆小刚深吸一口气,又确认荆妈妈目光不在这边,便双手扣在石块底部,稍一用力,竟然抬了起来。这般的石块,还有扣着边缘不便于发力,可荆小刚却不费吹灰之力搬了起来。 荆小刚连忙放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檐下又雕刻木剑。 荆妈妈打扫了庭院之后,放下了扫帚,看到了坐在屋檐下又在雕刻木剑的荆小刚,便呵斥道:“刚好了一点,又捯饬你这玩意,落下了几天功课也不想着看书——你这会感觉怎么样了?” 荆小刚应了声:“我好多了,不发烧了,头也不疼了,跟平常一样。” 荆妈妈点了点头,道:“我看你也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又回来了,你下午再躺床上睡一会,明天我去厂里上班,你去学校上课。不要骑车了,坐公车去。” 荆小刚也不抬头,继续雕刻着手中的木剑,应了声“好”。 下午的时候,荆妈妈去了地里看了看庄稼,荆小溪去了村里的小学上课,便只有荆小刚一人在家了。 荆小刚很快又刻好了一柄木剑。左右无事,也不想着睡一会或是看一会书,倒舞弄起手中的木剑了。 只是他舞了几下,忽然脑海里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竟然不受控制起来。只见荆小刚竟然把木剑挥舞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大开大合,似乎暗合招式章法,甚至木剑带动的风声呼呼,快得木剑边缘出现了残影! 荆小刚越舞越快,收招之时,木剑直直劈向了一块青砖。嗤得一声,青砖被切成了两段——之所以说是切,而不是劈,那是因为青砖仿佛被切豆腐那般平整,而不是像斧子般劈开。 荆小刚收过来木剑,却见木剑毫无损伤,青砖似乎是被剑气切开两段,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是诧异,或者断言青砖一定是提前做了手脚,用小锯子锯开成了两段。 荆小刚也是吃了一惊,可他知道,这是真真切切之事,自从他从后山那个山谷回来之后,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荆小刚将木剑放置在窗台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意念稍起,便感觉一股热气从胸口顺着手臂游走,他心想这大抵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功真气吧,只是他还不能熟练地用“意念”驱动这股“真气”,还需要多加练习,才能运转自如。 这便如用筷子一般,一个多年用筷子的,可以轻而易举拿起来筷子就去夹东西,甚至是滑溜溜的花生米也轻巧拿捏,而初次使用筷子的时候,自然生疏。 荆小刚静下来心思,驱动着这股气力到了右掌,接着拿起一块青砖,轻推了一掌,便将青砖击得粉碎,扔到院子角落里。 看来这气力,便如同武侠小说里的真气一样厉害了,假以时日,他就能运转自如。 荆小刚心中一动,便去找来了自己的课本,打开翻了几页,又找了后面的带星号的题目,努力思考了片刻,最终的结论是: 他此刻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甚至像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从山洞里学了武功秘笈而功力大增的武林高手那般,四肢更加发达了,头脑却依然是一片混沌,毫无长进,甚至他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郭大侠,只怕自己并不比他聪明多少呢。 荆小刚无奈摇头,也懒得思考,索性真回去躺着睡觉了。 傍晚的时候,荆小溪早早放了学,回了家趴在桌子边写字,荆妈妈也从地里回来,做好了晚饭。 晚饭后,天色已是渐黑,荆妈妈把荆小刚拉在了一边,从抽屉里取了三百块钱交给荆小刚,说道:“那天你丁叔送你到镇上的医院,张罗着给你找医生挂号,垫付了钱,你去把钱还给他们。我问了医生,当时花了差不多二百多块钱,剩下的也不再算了,你丁叔说起来了,就说给你和波明买点作业本和文具就行。” 第19章 体育课上 荆小刚应了,拿了钱便去了丁波明家,丁家也刚吃完饭,荆小刚把三百块钱给了丁叔,丁叔收下了,又说用不了这么多,才花了二百六十多块,要去拿些零钱给荆小刚时,荆小刚依言说道:“我妈说不用啦,多的一点给我和波明买作业本就行。” 荆小刚说着时,拉了丁波明跑开了,却是向着出了丁家门口的方向。丁波明脚崴了还没利索,一边被他拉扯着,一边道:“刚子,你慢着点,着急什么……” 二人出了大门口,荆小刚放开了丁波明,便着急道:“波明,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记得咱们两个明明是掉进了一个石室里面,还碰到了一个白衣老妖怪……可小溪说,咱们两个是在山谷里一片红花里晕倒了,可能是被毒草熏得了。” 丁波明开了口:“你在医院的这几天,我也问小溪了,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也许是咱们两个进入了山谷,真的吸入了有毒的花粉,产生的幻觉呢。” 荆小刚连忙摇头,道:“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个石室,有发光的书,有白衣老妖怪,你的脚就是掉下去的时候崴了……还有,那本发红光的书好像钻入了我身体里了,所以我才发了高烧,而且我好像会武功了。” 丁波明吃惊地望着荆小刚,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你不会是脑子烧糊涂,或者看武侠小说入了魔了吧。” 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感觉不可思议,可这好像就是真的,不信你看……” 荆小刚说话的时候,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前一棵海碗口粗细的大树猛地就是一掌拍出。 但听砰得一声,仿佛拖拉机倒车时不小心碰到了树干一般,树干便是一阵摇,枯叶簌簌而落,连树皮都被拍出了碎屑! 接着荆小刚略微俯身,脚下用力一踩,身子便凌空而起,跃起了三四米高,足足超过了一层楼,落在了那棵大树枝干上,然后身子向前一探,又轻飘飘落了下来。 荆小刚得意地看着丁波明,说道:“这是我练的轻功,我还会一套了不起的剑法呢……不对,也许是刀法,可惜这会没有带刀。” 丁波明惊得张大了嘴巴,四下里望了望,确信没有人看到,这才小声道:“看来这是真的……你果然会了武功,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来这事,否则大家都会像看怪物一样看你,都来问长问短的,就不太好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道:“我知道,我就和你说过这事,小溪和我妈都不知道……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行侠仗义,帮助弱小了,朱天一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了。” 丁波明还想说什么,这时候荆妈妈在喊荆小刚回家洗脚睡觉了。荆小刚本来还想和他说五灵之力,还有治好丁家大姐的病的事情,不过心想也不急于一时,只得也先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荆妈妈做好了早饭,闷在锅里给兄妹两个热着,便赶厂里的班车去了县上的纺织厂上班。荆小刚和妹妹荆小溪也是早早起来,吃了饭,荆小溪去村里的小学上学,走的时候和荆小刚说:“妈今天不让你骑车去学校了。” 荆小刚虽然觉得自己病早已经好了,甚至生龙活虎一般,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但还是乖乖花了一块钱,和丁波明结伴搭了公车去镇上的学校——他崴着的脚还没有好利索。 荆小刚到了学校,见了班主任,便硬着头皮打了招呼。荆小刚的班主任姓陈,是个五十多岁戴着花镜的老头,教语文的。陈老师个子不高,有些精瘦,平时很严厉,脾气也很大,生气起来可是会踹人的。 别看陈老师个子矮,踢的倒是不低,荆小刚和朱天一这些素来不听话的学生,平日里调皮惯了,心里也是惧怕他的,只是在私下里起了个外号“小飞脚”——自然是不敢当面叫出来的。 陈老师喊住了荆小刚,问了他的情况,这次倒有几分慈祥的样子了。得知荆小刚发烧了几天,现在已经好了,便也放心了,末了让荆小刚这几天找丁波明补一下落下的课程,便去隔壁班教学了。 上午前两节是英语,荆小刚最差的学科,又坐在后排,听得迷迷糊糊只想打瞌睡,什么语法句式的,简直是云里雾里。第三节是数学,也好不了多少,不过最起码老师说话是能听得懂的。 然后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这倒是荆小刚最擅长的,他还担任着体育委员呢。不过丁波明这一节体育课倒是没有来——他崴着的脚还没有好利索,虽然慢走问题不是很大,不过体育课上跑步跳远打球什么的肯定不行,便让荆小刚和体育老师请了假。 体育课上,大家集合完毕后,体育老师讲了几句,便让荆小刚带着大家围着二百米的跑道跑两圈热一下身,自己则坐在一个大石墩子上看着大家跑步,顺便再抽上一根烟。 荆小刚只觉得脚下生风,跑起来毫不费力,面不红,气不喘。体育老师待大家热身完毕,便让大家集合排好队,这一节课训练大家跳高,老师讲了一下跳高的技巧,便让荆小刚带了两个男生去器材室领器材。而器材,不过是跳高的垫子和支杆这些,此外还有两个篮球——一般是后半节课,先练习完跳高跳远还有坐位体前屈这些科目后,才让大家玩一玩的。 平日里,厚重的跳高垫子,虽然是海绵的,但也有几十斤重,加上有一张双人床那般大,搬运不易,都是荆小刚和另一个壮实的学生抬着过来的。而这次荆小刚试了试,毫不费力,便让另外两个男生拿着跳高支杆和篮球,自己一个人半拖着垫子,很轻松的走了回来。其中一个男生还诧异道:“刚子,你力气咋这么大?” 荆小刚倒有些心虚,含糊了一句,说是也没多重之类的,三人便回来了。 第20章 略试身手 体育老师让三人摆好跳高的设施,便讲解着跳高的技巧,以及考试多少及格,多少满分之类的,总归是比较枯燥的事情。老师讲完之后,便让男女生分开两组,把横杆设置到一米一的位置,让男生先跳,又把横杆设置一米的位置,让女生再跳。 如此,男女生两队依次来跳,这些学生不是专业运动员,都是跨越式跳高。有个子高身子敏捷的学生可以跳过去,也有跳不过去的。荆小刚知道自己现在不要说一米一,便是三四米的高度,也能轻易跳过去,可他不敢表现出来,轮到他时,也只是尽量控制着,装作勉强能跳过去的样子罢了。 十多分钟后,有男生大着胆子跟老师起哄,嚷着要玩篮球,体育老师便把用网兜装着的篮球拿来放到一边,开了口:“你们跳高还没练习好呢,有些一米一都跳不过去,明年考试别丢了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横杆又调整到了一米五的位置,接着道:“有谁能跳过这个高度,你们就可以去打篮球了,不然……” 体育老师看了看手表,又道:“还有二十分钟下课,你们再练十分钟,然后才能打篮球。” 一众学生只有嘘声表达着不满,一米五的高度,几乎快到头顶了,这些山里的孩子虽然平常野惯了,身体耐力可以,可没有专门的训练,个子不高,也没跳高的天赋,哪里能跳得过去。 体育老师便点了名:“刘小帅,你去试试。”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几乎和老师一样身高了,便走了出来,看得出来他是没有底气的,便活动了一下,起跑,助跳……试了两次,最好也只是跨了过去,但还是碰掉了杆子。 看大家泄了气,体育老师便又说道:“我当年能跳一米七八呢,这小小的一米五你们都跳不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起跑,助跳,很轻松的跳过了去,却屁股带到了横杆,掉了下去。 体育老师有点不信,低声哼了一下,这次又走远了几步,又跳了一次,还是没过去。体育老师也是不服气,把钥匙和手表都摘下来给荆小刚拿着,说道:“跳高除了跨过去,还有可以背越式,我其实最擅长背越式。” 只见他向手心吐了口吐沫,咬了咬牙,又跑跳了一次,这次用的是背越式,还好刚跃过横杆,算跳了过去,只是落地要在地上滚一滚,不甚雅观。而他也不再尝试更高的高度了,显然已不复当年之勇,也没有把握能跳他所谓的一米七八了。 荆小刚把钥匙和手表交还给体育老师,说道:“我试试……”话音刚落,他便直面着横杆跑了过去,接着假装很用力的样子,嘿得一声“勉强”从横杆上跳了过去。只是荆小刚此刻还不熟悉自己的体能,虽然竭力在控制着,却足足跳了有一米六七的样子,从横杆上方将近二十公分一跃而过。 一众学生都是一呆,然后才有人拍手叫好。体育老师也是愣了一下,拍了拍荆小刚肩膀,称赞道:“小刚,可以啊,是个好苗子,再好好练练,没准会……” 荆小刚嘿嘿一笑,道:“老师,你说的,有人跳过去,大家就能去打篮球了。”说着便拎起篮球网兜,几个男生簇拥着跑去了篮球场地,留下了体育老师愣在那里。 而女生,有踏实一点的,便跟着老师又练一会跳高,也有的三两结伴,在操场上散着步。 篮球场,虽然只有一半的场地,篮板是破旧的木头和黑铁圈,地面也不是很平整,荆小刚和几个男生打着篮球,却兴致勃勃。 他此刻只觉得身手敏捷很多,篮球在手中运转自如,每次出手投球都能必中,甚至他感觉自己此刻都能跳起来扣篮了,却不得不放水,有一些时候故意投不进,也只有在女生从篮球场边缘路过的时候,才投一个远距离的进球。 这种抑制着自己体能潜力的感觉,就像是吃馒头的时候,能吃三个才饱,却只能吃一个半个。或者像尿尿的时候,明明可以一整瓶子,却尿了几瓶盖就止住了——自然是不愉快的。 好在同班的朱天一对篮球不感兴趣,自己便带了有乒乓球拍,和另外两个男生在水泥台子上替换着打乒乓球。否则二人前几天刚打了一架,一个场子打篮球,指不定又起了冲突。 上午的四节课,两节英语,一节数学,一节体育,之后便上午放学了。有学生从操场回来直接去食堂的,也有家住镇子上的同学嫌弃食堂做饭不卫生不好吃,便中午回家吃饭的,而荆小刚本意是回教室喊着丁波明一起去食堂吃饭的,要是他不想走动,就给他带一份饭。 荆小刚脚步快,最先回到教室的时候,推开教室的门,却见丁波明边上的座位上这会正坐着一个女同学。 女同学年龄和身高都和丁波明相仿,一身的碎花连衣裙,脸颊白皙,扎着马尾辫,水汪汪的大眼睛乌漆明亮。 这女同学荆小刚自然是认得的,是班级十多个女生里最漂亮水灵的一个,大家私下里称呼她便有叫她班花的。据说是隔壁村子的,家里开了个小卖部,多少比别的学生家境好一点点,吃穿也精细考究一些。 这女同学体育课前还让荆小刚跟体育老师请了假,说是肚子疼不舒服,荆小刚也没懂太多,就同丁波明一并向体育老师请了假。 班里二十三个女生,排座位的时候,一排八个坐不均,也有男女生混坐的情况,但并不是这女生,因为荆小刚知道,和丁波明同桌的是另外一个学习也不错的男同学。 看样子,这会她正向丁波明请教问题呢。也难怪,丁波明的成绩一直是班级里最好的,尤其是数学,基本都是满分。而这女同学只是中等偏上——那也比荆小刚好不少,他向来是中等偏下。 丁波明桌子边还摆着一盒酸酸乳,还有一袋辣条,想来是女同学从自家小卖部带来的零食,自己没吃,便用作答谢丁波明讲题的酬劳。 女同学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丁波明在稿纸上讲解着题目,嘴角有一丝甜甜的笑,眼睛里也放出了光。 看得出来,这节体育课的功夫,她从丁波明这里学到了不少知识。 第21章 再起冲突 荆小刚走近了几步,刚要和丁波明说已经下课了,让他们歇一歇脑子,先去食堂吃饭呢,因为荆小刚是真的饿了,他最近感觉饭量也大了不少,总是饿得快,尤其是刚上完体育课。 只是荆小刚还没有开口,身后却响起了一阵嚷嚷:“喔~丁波明和小奶牛谈恋爱啦!”然后伴着一阵哄笑声。 原来是朱天一和另外三个男生没去食堂,也回来了。这会自然是他看到女同学向丁波明请教问题,便不由分说,胡乱嚷了起来。 小奶牛?! 原来这女同学大抵是家境好一点点,平日里吃的营养好一点,便发育得早一点,也好一点——不但个子比其他女生高一点,其他也比其他女生高一点。 所以朱天一这样几个混子学生,私下里给起了个外号:小奶牛。 女同学听到朱天一又调皮捣蛋的乱嚷,不由得霎时红了脸,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朱天一走到丁波明座位前面,看到了桌子上的酸酸乳和辣条——那可是比方便面还要高级的零食,便一把抢在手里,道:“呀,小奶牛给丁波明牛奶喝呢,你不喝给我吧!” 荆小刚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这朱天一又耍赖皮欺负人了,便一个箭步走到朱天一跟前,伸手钳住了朱天一手腕。 朱天一疼得哎呦一声叫,盒装的酸酸乳不由得掉了下去,荆小刚另一只手探出来,稳稳地接住放在了桌子上,接着抓着朱天一的衣领,提了起来,道:“朱天一你胡说八道,于珂珂是在向丁波明请教问题!” 原来女同学的名字叫于珂珂——自然不是叫小奶牛的。 朱天一比荆小刚要大着两岁,也高了将近一头,平日里自然是不怕荆小刚的,这会见荆小刚又和自己对着来,哪里肯服气,怒声道:“荆小刚,你别多管闲事!”说话时,使劲推了他一把。 朱天一本以为能把荆小刚推倒,至少也会推得一个趔趄,哪知道荆小刚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向自己反冲过来。他本来被荆小刚抓着衣领脚跟有些离地,被荆小刚身上一股大力冲得向后退了两三步,屁股撞上了桌子角。 虽然屁股上肉多不会被撞到骨头,但碰到桌子角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朱天一嗷得一声,颤抖着叫:“打……打他!” 与朱天一一道的几个男同学,都是平日里一块玩的死党,也都是平日里不爱学习的调皮混子学生,这会见朱天一吃了亏,便一拥而上要去拉荆小刚。 只是另外三个男生一起上,有拉荆小刚胳膊的,有要摁他脖子的,荆小刚手臂一挥便把他们都推得退了几步,撞在桌子边缘,扶着桌子哎呦。 正当朱天一不服气还要招呼他们一拥而上和荆小刚纠缠时,门口响起了一声严厉的喝斥:“你们干什么的!” 众人回过头时,见站在门口的正是班主任陈老师了,外号“小飞脚”那个。几个孩子再顽皮,见了陈老师也都像老鼠见到猫一般,呆住不敢动了。 陈老师指着他们几个,骂:“荆小刚,还有朱天一,你们两个这才几天,又打起来了,都给我出来,去教室外面!” 荆小刚和朱天一,还有那几个混子同学,都是低着头,乖乖地走出了教室,丁波明也跟了出去。 那被朱天一戏侮“小奶牛”的于珂珂,则回到自己座位上,趴在桌面抱着手臂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教室外面,荆小刚和朱天一等几个同学站在墙边,低着头不说话。陈老师瞪着他们,道:“说吧,又是怎么回事?” 朱天一恶人先告状,先开了口:“是荆小刚先动手打的我!” 荆小刚哪里肯让着他,立刻反驳:“是他欺负人,丁波明在跟于珂珂讲题目,朱天一瞎说他们谈恋爱,还抢了于珂珂的牛奶……” 荆小刚说得有板有眼,陈老师已是信了几分,便转头看着丁波明,问道:“丁波明,是这样的吗?” 丁波明点了点头,低声道:“是。” 陈老师火冒三丈,不过这次却没有飞脚踢人,对着朱天一道:“去,你去折一根冬青树条子去!” 朱天一虽然也不聪明,可他经历多了,自然知道陈老师要做什么,可他也只好乖乖顺着陈老师意思,去远处的花坛边折了一根冬青枝条交给了陈老师——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挑一根不带小杈子,尽量光滑一点的枝条罢了。 陈老师接过了枝条,朱天一则乖乖伸出了手,陈老师哼了一声,道:“这会你可是知道听话了。”口中说着,手下可不轻饶,刷得一下抽向了朱天一手心。 朱天一手心登时被抽出了一道红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叫痛。 陈老师打了一下,问道:“知道错了没?” 朱天一道:“知道了,知道了。” 陈老师又是刷得一声抽了一下,又问:“那你说说,错哪了?” 朱天一咬着牙道:“不该欺负同学,不该乱说人坏话。” 陈老师点点头,对着朱天一又是抽了一下,道:“那这一下让你长长记性,以后改不改?” 朱天一忙道:“改了,改了……” 朱天一手心被打出了血丝,看起来是会老实一阵子了。陈老师看向荆小刚,问道:“你呢?你错了没?” 荆小刚不说话,只是伸出了手心。 陈老师对着荆小刚手心也是抽了一下,比朱天一轻了一些,但这有韧性的青树条子,打手心不会打伤,却最是疼痛。 荆小刚虽然此刻会了“武功”,可在老师跟前,是半点不敬也不敢,也是被树条子抽得直皱眉。 陈老师打了一下,也是问:“说话,你知道错没?” 荆小刚咬着牙,低声道:“我没错!” 陈老师又抽了一下:“那你说说你怎么没错了?有事不去找老师说,是谁教你的跟人打架?” 荆小刚不说话了,丁波明一边插了话:“老师,这事不怪荆小刚……” 陈老师打断了他:“这没你的事,你不要说话,回教室去。” 想来老师都习惯护着品学兼优的学生,最烦荆小刚和朱天一这种,学习成绩不行,天天惹事的。 荆小刚小声嘀咕:“反正我就是没错。” 第22章 黄毛刀哥 陈老师气的鼻子都有些歪了,道:“好,好,你没错,那就是老师错了,你来打我!” 陈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左手,然后把冬青树枝条交给荆小刚。 荆小刚自然是不敢接的,陈老师便把枝条硬塞他手里,又把左手掌向前伸了伸。荆小刚手心握着冬青树条,他虽然也皮惯了,却又哪里敢对陈老师动手。 他现在的“实力”,飞起一脚能把眼前这个小老头踹几个跟头起不来,可陈老师在他面前就像大山一样伟岸,哪里敢撼动分毫。 穷山村不比大都市,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金贵,反而是为人师者,格外受人敬重。老师打学生那是如同父亲打儿子一样天经地义,老师打了学生,学生家长还得跟老师赔礼道歉。学生打老师,那是儿子打老子一样大逆不道的。 荆小刚咬了咬牙,握紧了枝条,却是狠狠地抽向自己手心,一边抽,一边叫着:“我没错!”他连抽自己四五下,一下比一下狠,手心都被抽出了血丝,每抽一次,就叫一声:“我没错!” 啪得一声,冬青树枝条被他抽断弹飞了半截。 陈老师气得指着荆小刚骂:“好,好,你有种,以后老师不管你!”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天一也被荆小刚的举动吓了一跳,缓过神来的时候,陈老师已经走掉了,他呆了一呆,拉着那几个男生,道:“走,咱们去外面吃饭去。” 只有荆小刚和丁波明在教室外面了。 丁波明看着荆小刚,摇了摇头,叹气:“你可真是虎,手不疼?” 荆小刚咧嘴一笑,道:“还好,还好,我有神功护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走,咱们也去食堂吃饭去。” 丁波明便与荆小刚去了食堂的方向,走了没几步,荆小刚又停了下来,看着丁波明,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刚才那盒牛奶,我放你桌子上了,还有辣条,你要不吃,拿来给我吃呗。” 丁波明一笑,点了点头:“好。” 丁波明去了教室,还真的把于珂珂送他的牛奶和辣条拿了过来,路过教室课桌走道的时候,于珂珂还是趴在桌子边抽泣。丁波明皱了皱眉,本想安慰她几句,但想起来朱天一造谣说他和于珂珂谈恋爱,还是止住了。 食堂不过是最朴素的馒头青菜,炒青菜时油水都很少,更见不了几片肉,也有蒸好的卤面之类的,只有上面盖着的几片肉,但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总是手会抖,那几片肉便一直摆在了食盆里。 而食堂的卫生也不咋地,时常有同学吃到头发,塑料,或者是蟑螂,而饭菜的价格,比之学校外面的地摊却并不算优惠,甚至有时饭卡也会多扣钱。食堂的经理是个光头,凶神恶煞一般——据说是校长的亲戚。 但像荆小刚这种离家远的学生,又没有太多零花钱,还是只能选择在学校食堂吃饭,至少多买一馒头吃饱是没问题的。 荆小刚几乎吃了两份饭,喝了那盒酸酸乳,又吃了几根辣条,看样子刚才的事已经忘记差不多了。 丁波明临走的时候,却是带了一份卤面,外加一个煎好的荷包蛋。 二人再次回到教室,这时候吃完饭回到教室的学生已经很多了,有的在三两结伴的闲聊,也有在写上午老师留的作业,于珂珂也不再哭泣,低着头再看书了。 丁波明走到了于珂珂座位边,把打包带来的一份饭放在了她的桌子上,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回到自己座位上便看起书来。于珂珂抬起头看了看他,明亮的眼睛里有一丝诧异之色一闪而逝,又低下了头。 给同学带饭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一般都是男生和男生之间,女生和女生之间带饭,平日里很少有男生给女生带饭的。丁波明知道于珂珂肯定没去食堂吃饭,也不会让同桌女生去带饭,所以便自作主张的给她带了一份饭。 荆小刚倒是吃饱喝足了,在后排桌子上坐着,离下午上课还有大半个小时,便趴着睡觉起来,上午老师留的作业是一点也不想做,甚至连手心的疼痛也不记得了。 话说朱天一中午的时候没去食堂,带了几个死党,又喊上了隔壁高年级的一个初三男生,去了校外的一家小饭店。每个人点了一碗肉丝面条,又点了两个炒菜,其中一个还是荤菜,外加四瓶啤酒,一人一瓶喝着。 这一顿饭几十块钱,足够荆小刚一个月的饭钱了。朱天一家里有钱,这顿饭算他请的,否则其他几个男生也拿不出来这些零花钱。自然是他心情不好,便去馆子里搓一顿罢了。 那高年级男生虽说是初三,实际上留了一级,算起来比荆小刚他们高两届了。人长得成熟了许多,个子有一米七了,有些干瘦,头发很长,染着一头黄毛,本名是“黄肖道”,又经常手中把玩着一把折叠刀,自己平日里习惯在书本上写自己名字为“黄小刀”——感觉比自己的名字“黄肖道”酷多了,朱天一则称呼他“刀哥”。 “刀哥”黄肖道看着朱天一,表情有些不屑,问道:“朱天一,看你垂头丧气的,怎么这副熊样子了?” 朱天一叹了口气:“唉,又和荆小刚打了一架,被那小飞脚逮着一顿训。” 黄肖道举起酒瓶吹了一口,也不夹菜,拿着折叠刀在手中开合旋转,说道:“你可真行,和荆小刚打架还能吃亏,这次是为啥?” 朱天一也喝了一口啤酒,说道:“谁知道他今天力气这么大,差点把我推倒。我上体育课回来,看到小奶牛和丁波明坐一块卿卿我我的,说了一句他们在谈恋爱,荆小刚不依了,就动起手来了。” 黄肖道来了兴致,问道:“哦?小奶牛是谁?” 朱天一顺口道:“就是我们班顶漂亮的那个女生,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家里开小卖部的。” 黄肖道听到漂亮女生,更是撩起了兴致,接着又问:“那她和奶牛什么关系?家里养的有牛?” 朱天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就是那啥比其他女生大了些,我们几个就给起了外号。” 黄肖道哈哈一笑,啐道:“你这混小子,以后别乱叫了,她叫什么名字?” 另一个男生接了话:“叫于珂珂。” 黄肖道嘿嘿一笑:“以后她是我的人了,叫珂珂嫂!”对着朱天一道,“下次你指给我看看是哪个。” 一众男生愣了一下,便即会意,附和着:“是,是珂珂嫂。” 几个男生一边吃一边闲扯,又喝了啤酒,直到下午快上课的时候,才迷糊着回到了教室。 下午的第一节是历史课,荆小刚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那几个跟朱天一在外面馆子里吃了饭又喝了点啤酒的男生,都是坐在后排的,中午没午休便犯了困,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第23章 背诵课文 第二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大家可以自由学习,或者做之前留的作业,有班长坐在讲台上监督大家学习的。 班长是另外一个男生,其实荆小刚倒是想当班长,不过因为成绩的问题,自然选不上他。 荆小刚学习实在一般,又请了几天假落下了课程,自习课上做起作业来格外吃力。便隔了几排要了丁波明已经做好的作业,想对着答案参考一下解题思路。自然,看了正确答案还是费劲,最后索性直接照抄了起来。 荆小刚实在无聊,看向坐在前排的于珂珂,见她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想了下,便撕下来一张小纸条,写着:于珂珂,你不要难过了,下次朱天一再乱说话,我找荆小刚揍他,决不绕他。 写完后之后署名:丁波明,然后折成小纸团,轻轻一弹,便落在了于珂珂课桌上。短短二十多个字,还把“饶”字给写错了,好在他玩弹球倒是熟练,弹纸团倒是挺准。 过了一大会,正当荆小刚也有些犯困的时候,前面的学生传过来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条,上面写着:to荆小刚。 打开时,看里面端正的字体,正是于珂珂写的:荆小刚,我知道是你,谢谢你,我不难过了,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另外,你把饶字写错了。 荆小刚收起纸条,嘴角一笑,他本来想打着丁波明旗号,逗一下于珂珂不再难过了,不曾想于珂珂一眼就识别出来了。 也难怪,且不说丁波明不可能有错别字,单看这歪歪斜斜的字体都不像是丁波明的作为。 最后两节是语文课,正是班主任陈老师教的课程,他讲课的时候特别严厉,有同学不注意听讲就会挨批评,更不会有学生交头接耳或者打瞌睡。 最后半节课的时候,陈老师没有讲课,让大家背诵课文,背的是上周学过的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准备好的就可以举手找老师背诵了,背诵通过的学生才可以下课。这篇课文是上周学过,让大家全文背诵的,而这一节语文课算是检查背诵情况。 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陆续有学生举手去讲台边找老师背诵。陈老师也不看课本,背着手斜靠在椅子边,听着走上讲台的学生小声的背诵课文。 有背诵通过的,便满心欢喜的下了讲台;有台下原本背熟了,但太过紧张,背错了又被打回去重新背诵。 对于丁波明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上周的时候,他读了几遍就背熟了,所以早早地找了老师背过了。 荆小刚倒是犯了难,他倒不会上台紧张,而是他根本就不会背诵。上周学过之后,也就一个早读的时候读过几遍,后来过了一个周末,又请了几天假,这会十之八九都忘记了。 没办法,只有埋头赶快背诵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陈老师让那些背诵通过的下课回家,其他的同学留下继续背。而他则搬了椅子,坐在门边堵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木尺子拦在门口,继续等同学来背书。 于珂珂学习不差,不过今天心情不好,影响了发挥,也是临近下课的时候才找陈老师背诵通过。到最后,只有五六个学生没背通过,荆小刚,朱天一,还有几个平时学习不用功的差生。 直拖到下课半小时后,荆小刚合上课本,默默背了一遍,磕磕绊绊,卡住的时候想几秒钟,勉强能想起来接上,这才去找陈老师去背诵。 中午的时候他刚挨过批评,心里还有些犯怵,背的时候还是背错了,漏背了两句。不过还好,陈老师也没和荆小刚较真,一句话没说,放他过去了。 而朱天一水平跟荆小刚差不多,见荆小刚过去了,便也跟着找陈老师背过,最后也是勉强蒙混了过去。 荆小刚走出了教室,便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丁波明,便走了过去。 而朱天一走出教室,却看到了门口一个高年级染着长长黄头发的男生,推着个三八大杠,不住地四下里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人,正是黄毛“刀哥”黄肖道。 黄肖道一把揽着朱天一肩膀,问道:“你怎么下课这么晚?我等你很久了。” 朱天一倒是有些诧异:“刀哥,你等我做什么?” 黄肖道神神秘秘,说道:“我还等着你给我指一下哪个是你珂珂嫂呢,你这放学这么晚,女生都走完了。刚有个漂亮的妹子走过去不久,这会刚出了校门,不知道是不是?” 朱天一皱了皱眉,道:“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个,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黄肖道拉着朱天一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按,道:“废话什么,赶快跟我去看看,兴许还没走远呢,坐好了。” 朱天一无奈,只得跟了黄肖道一起,被他骑车带着飞快地向着校门的方向骑去。 二人很快到了校外的一个公车停靠点,好巧不巧的是,于珂珂也正好在等公车,而看样子,公车还有一阵子才到。 ——多年之后的一天,当丁波明又提起这一天的情形,于珂珂抿嘴一笑,说你是不是傻,我那一天特殊时期肚子疼,自然要等公车回家了啊。 黄肖道停下来,指了指正在等公车的于珂珂,问:“是不是她?我看你们班上就数她漂亮了。” 朱天一点头:“没错,就是她,刀哥好眼光。” 黄肖道嗯了声,说了句“好了,没你事了”,便把朱天一赶下了自行车后座,然后推着车子走向了公车候车点,向于珂珂挥了挥手,道:“hi,美女,hello你好啊。” 于珂珂回过头,看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学生,正看着自己,料想他刚才的hello是在向自己打招呼的,但心里却有了几分害怕。因为那时候,染了黄头发的学生,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类型的,女孩子自然心里怕怕的。 于珂珂只是点了点头,没搭话。 黄肖道推着车子走到近前,又厚着脸皮搭讪:“美女你是初二的吧,在哪个村子住?这会不大好等车的。” 于珂珂有些局促不安,也不敢接话,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点在路边等车的人不多,这站牌下就她一个人在,有些害怕的感觉。 第24章 悻悻而去 黄肖道清了清嗓子,尽量装作正经的样子:“我是初三的,和朱天一他们很熟的,你在哪个村子住,我带你回去,不用等车了。” 见这黄肖道如此“热情”,于珂珂只得开了口:“不了,我再等一会就好了,谢谢你……” 黄肖道哪里肯罢休,又不依不饶:“来吧,跟哥客气啥。” 于珂珂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噔噔噔跑过来两个男生,正是荆小刚和丁波明,荆小刚一边跑一边嚷:“波明你快点,我刚看到票车的影子了,错过这一辆又要等好久。” 二人很快来到了站牌下,也正好看到了不怀好意的黄肖道和惴惴不安的于珂珂。 荆小刚先叫了出来:“咦,珂珂,你也在这里等车啊?” 丁波明跟着荆小刚后面,小声道:“那黄毛好像在欺负珂珂。” 荆小刚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把于珂珂拉过来自己身后,问那黄肖道:“你是谁?哪个班的?要干啥?” 荆小刚的三连问让黄肖道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道:“你谁啊?你哪个班的?多管什么闲事?” 黄肖道的三连问更加咄咄逼人,荆小刚可丝毫不怕,何况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实力,别看这黄毛气势汹汹,自己抬手之间就能把他拎起来摔几个跟头,便不慌不忙,说道:“这我妹妹,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黄肖道打量了荆小刚一下,见他和于珂珂年纪相仿,身子比自己矮了几分,也有些瘦弱,和于珂珂长得也完全不沾边,八成不信,便上前推了荆小刚一把,口中咒骂:“滚你母亲的,别瞎扯淡,碍着老子的事!” 他本来用力推在荆小刚胸口,以为能把荆小刚推一边去,哪知道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荆小刚脚下如同钉了钉子一般纹丝不动。 荆小刚一把抓住他胳膊,手心稍稍用力,黄肖道啊得一声叫,疼得弯下了腰,用力甩了甩手,却是无法挣脱。 荆小刚也不想和他多纠缠,一下把他甩退了几步。 黄肖道抚摸着胳膊,狠狠地道:“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惹上事了,敢和刀哥我对着干,等着瞧吧。” 荆小刚轻蔑一笑:“什么dog?”转身问丁波明,“dog是小狗的意思吗?看样子还是一只黄毛dog?” 黄肖道听他把“黄毛刀哥”称呼了“黄毛dog”,气得说不出话来,荆小刚哼了一下,道:“我叫荆小刚,我不管你是刀子锤子剪子的,以后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就行。” 黄肖道还想再啰嗦,这时听得汽车的鸣笛声,往来在县城和各个镇际的票车到了大家习惯的候车点,丁波明远远地招了招手,车子便停了下来。 荆小刚拉了丁波明还有于珂珂上了车,撂下来黄肖道在原地气得跺脚。 三人上了车,各自付过了车票钱,便走向了后座。 这会儿坐车人多,只有后排两个座位,荆小刚便示意丁波明和于珂珂坐着,自己则扶着车顶安装垂着的一根横着的铁管扶手。 三人刚坐好,车子发动了,荆小刚迫不及待地问:“珂珂,那只黄毛dog对你说什么了?” 于珂珂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荆小刚又接着道:“别看他是高年级的,我可不怕他,他以后再骚扰你,你就和我说。” 于珂珂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他问我哪个村子的,又说这会不好等车,要骑车带我回去。” 荆小刚噢了一声,似懂非懂,也似信非信。 丁波明开了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这是是不怀好意,想……想接近于珂珂的。” 于珂珂微微脸红,也没有否认,黄肖道的心思被丁波明猜得大差不差。 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哼了声,低声骂道:“他想得倒是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 于珂珂家住在临近镇子的一个村子上,也就五分钟的路程,没有过多的说话,便下了车。 荆小刚便坐在她空出来的空位子上,挨着丁波明,小声道:“我现在会武功了,管他什么黄毛狗还有朱天一,来再多也不怕。” 丁波明嗯了一声,也是压低着嗓音:“我知道,你低调点,别让人知道。” 两个中学生的窃窃私语,前后排的其他乘客自然也不在意——即便听到了二人的话语,也会以为是小孩子的吹牛扯皮。 荆小刚又接着说:“我下午临近下课的时候,还没有背会那篇《桃花源记》,背书的时候其实漏背了一大段,不过小飞脚好像不想跟我计较,放过了我。” 丁波明略微思索,道:“嗯,我知道,你这几天请假,落下了课程,还有中午刚挨了板子,陈老师不想跟你认真,不然你这会还没有背会课文下课呢。” 荆小刚心想也是,叹了口气:“波明你是怎么学习的,怎么一学就会,我却笨得很,看了好多遍也不会。快期末考试了,估计考试又要不及格了。” 丁波明闭上眼睛,似乎微微思索,片刻后,才缓缓睁开了眼,意味深长地说:“不好说,我爸妈也不是很聪明的人,我感觉都是天意,或许是我姐姐丢掉的那部分智力,都在我这边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的低沉,有一丝落寞和沧桑,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应该有的那种心境。这个年龄的孩子,更多的应是稚气和天真。 荆小刚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道:“你别胡说了,只是因为你学习比别人用功罢了……”说到这里,他没有接下去,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或许有很多未知之事,便如同天意一般,一切皆有可能呢。 丁波明也没有跟着说下去,换了话题:“你这几天落下不少课程,尤其是数学,一步慢,步步慢,后面很难跟上,多用点心思,周末了我可以给你补课。” 荆小刚咧嘴一笑:“好,这周末不去后山乱跑了,专心学习。” 前面二人一路说着,前面不远处便到了村口,荆小刚叫停了公车,在马路边的小桥口停了下来,二人下了车。 荆小溪早已下了课,正在村口和其他几个小女孩在玩跳绳,见了荆小刚,便远远叫了声“哥”,快步跑过去了。 第25章 死缠烂打 荆小溪快步来到了荆小刚身边,打量着荆小刚,笑着道:“哥,看起来你已经全好了,你今天回来的真晚,妈都要做好饭了。” 往日里,一般是荆小溪先从村里的小学放了学到家,然后荆小刚也在镇子上的初中放了学,骑一个破二八大杠自行车很快到家,最后是荆妈妈下班坐了班车到家做饭。 今天荆小刚背课文被留堂的缘故,算是最晚的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前面,生怕荆小溪看到了自己手心——中午时候被抽出来的血印子。 到家吃过晚饭,荆妈妈问了荆小刚的情况,得知已经身体是已经全好了,又问学习怎么样,荆小刚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荆妈妈知道他本来学习不咋样,便也索性不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倒是老老实实的去上学了,而且周末果真去找丁波明去补习了这几天落下来的课程,只是他本不擅长学习,补习之后也就赶上了之前的水平罢了。 如此平静了几周的时间,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起来,算时间,已经临近初二上学期的寒假时分了。 这一天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时候,因为自习课没有老师的缘故,坐在后面的朱天一先合上课本走出教室。路过前排于珂珂座位的时候,朱天一将一个小信封放在了于珂珂桌子上,咳嗽了一下,说着:“于珂珂,给你的信。” 没待于珂珂答话,朱天一便快步跑出了教室。 于珂珂有些诧异,她倒一时没想出来,是谁会给自己写信呢,自己也没有远方的亲戚给自己邮寄信件的可能啊。于珂珂本想先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后再拆开看的,可还是忍不住等同桌先去食堂吃饭,自己打开看了起来。 信封和信纸倒是挺精美,甚至信笺还带着一点点香气,只是那字迹实在是歪歪斜斜,春蚓秋蛇一般。只见薄薄的两页信纸上写着: 珂珂妹子: 你好! 或许你已不记得哥,但自从那天见到你之后,你那可爱漂亮的倩影,便深深地印在了哥的脑海里。就像是蜜蜂见到了花朵,被花香迷醉,从此不愿意离去;就像是飞蛾遇到了烛火,哪怕被焚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没错,就是我,刀哥——黄肖道,那一天你在公车边遇到的那个帅气男生,还和你们班荆小刚差点打了一架那次。上一次,要不是公车来了,我可不会放过他。 我是初三班的,比你们高一级,和你们班的朱天一玩得很熟,这封信也是我找他转给你,所以你回信的时候,交给他就行了。 对了,我的头发又染了回来,因为我听人说,女生不喜欢这种幼稚耍酷的男生。 我时常一个人,去上次与你邂逅的地方,只为再偶遇你,却没有打招呼的勇气,只怕打扰到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坐在离你不远处的角落,看着你可爱的模样,碗里的饭菜便格外香甜。 从此以后,你的一个微笑,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像是开在我内心深处最灿烂的花儿,我的心,无时不刻都被你牵动着。 我想,我是喜欢上了你。 做哥的女朋友吧,哥会好好对你,保护你,还有你放心,哥一定不会打扰到你,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你再用信纸抄一遍,改改称呼。 书信正文到这里便结束了,再后面是署名和日期了,此外还有一把铅笔画着的小刀。 于珂珂看到书信末尾,倒是有点诧异,片刻后这才醒悟过来,这封信是那个“刀哥”找人写的,多半是找的初三班级里语文成绩比较好的同学,然后自己再抄了一遍,却是一窍不通,连最后一句也抄上去了。 而这个“刀哥”,她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一天自己在公车边遇到的那个高年级的黄毛学生。 而他也果然把头发又染成了正常一点的颜色,也剪短了几分,难怪最近没怎么注意到他。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毕竟过了好几周了,哪成想他又找上了自己。 于珂珂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由得心慌意乱,连去食堂吃午饭也没了胃口。 一下午的时间,于珂珂都没心思听课,浑浑噩噩的,没吃午饭也不觉得饥饿,只吃了一点自己从家里小卖部带来的饼干。 下午有一节是陈老师的语文课,发现于珂珂听课时在走神,还把她喊起来回答问题,于珂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好她学习不差,支支吾吾也顺着老师的提问回答了上来,后半堂课只好凝神集中注意力,再不敢乱想了。 于珂珂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她没有回复“刀哥”黄肖道的那封“表白情书”。不想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对于黄肖道所言之事,她自然是拒绝的,可又不知道怎么答复。 黄肖道却是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之后过了几天,又写了一封情书,还让朱天一来问于珂珂怎么不回信,甚至还去精品店里买了小礼物还有吃的,让朱天一在班级人少的时候,偷偷送给了于珂珂。 于珂珂不肯收,吃的零食便便宜了朱天一,而送的礼物不过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闹钟,卡通小仙女造型的,也算比较精致。于珂珂不肯要,朱天一便硬放在她桌子边的窗台上了,于珂珂便也没再动过。 这一天,又是周五了,按照惯例,接下来便是周末双休日了,而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便会轮到值日的同学对班级进行大大扫除。大扫除比平日里要多劳动一点,要把玻璃也擦一擦,还有教室外面走廊栏杆都要擦拭干净。 这周五值日的同学是丁波明还有另一个男生,两个人一组。荆小刚因为等丁波明的缘故,也没有早走,书包都已经套在了肩膀上,坐在后排自己座位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铁片手工做了一柄小剑,约有柳叶儿那般宽,手掌般长,在手中玩耍着,还用一张细砂纸打磨着。 第26章 心事重重 片刻后,荆小刚又觉得无聊了,把小铁剑放回了文具盒内,站起身来,看了看丁波明和另一个值日的男生,二人合力才打扫了一多半。荆小刚耐心不足,便走到另一个男生身边,说道:“杨思哲你可真慢,笤帚给我来打扫,你回家吧。” 那名同学乐得如此,笑嘻嘻的说:“那太好了,正好我想急着走呢,下次你值日的时候我帮你。” 荆小刚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既然急着走,怎么还慢吞吞的,赶快走吧。” 班级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放学走了,坐着的凳子也倒扣在桌面上了。荆小刚手脚麻利,打扫卫生起来那是行云流水一般。 片刻后,荆小刚打扫干净了好几排,剩丁波明打扫着的那一排了,荆小刚便道:“波明,剩下的你扫吧,我去外面走廊里打扫。” 丁波明道了声“好”,依然是不急不慢地打扫着地。片刻后,打扫到了于珂珂的座位边,这才察觉到班级里其他不值日的学生早已下了课跑光了,只有于珂珂一个了。 夕阳晚照,透过玻璃窗户均匀地洒在于珂珂课桌上,映照着她雪白的外套在微微发着光,也映照着于珂珂稚气未脱的脸颊,有些白里透红。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的小花坛,呆呆出神,似乎忘记已经放了学,当天也没有了其他的课程。细细的眉毛,轻轻皱起,似乎有一丝的忧愁。 丁波明清了清嗓子,道:“收一下脚,我打扫一下卫生。” 于珂珂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让在了一边。 丁波明象征性地扫了扫于珂珂课桌下的地面,女生——尤其是文静的小姑娘,桌子下自然是很干净的,最多是调皮的前后排学生扔的纸屑罢了。 丁波明打扫过于珂珂座位之后,站直了身子,看着于珂珂,忽然开了口:“你似乎不开心,有心事?” 于珂珂一呆,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嗫嚅道:“啊?我没……没什么事啊。” 丁波明微微皱眉,侧了侧头,目光停留在了窗台边,缓缓道:“这小闹钟是有人送你的吧,你并不喜欢,所以这几天你没有碰过,只是放在这里。” 于珂珂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了。 想不到她什么也没有说,丁波明却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丁波明没再说话,接着打扫卫生,打扫完了于珂珂这一排之后,教室里的卫生差不多也结束了,便要放回笤帚到走廊擦玻璃的时候,于珂珂忽然小声道:“有人给我写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波明微怔,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信?情书吗?” 于珂珂微微点了点头,垂下了目光,没有说话,似乎心事重重,有一点分神。 丁波明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是……那个高年级的黄毛?” 于珂珂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丁波明竟然猜的丝毫不差,甚至连对方是谁都知道。随之又羞得脸红,不知道如何答话,心中却有一个念头:莫非他一直在注意着我,所以察觉了什么? 丁波明微微摇头,压低着声音:“其实也没什么,我这几天见朱天一鬼鬼祟祟地老是偷瞄你,我和他一个村子的,最了解他,肯定不是他。 “也不像是咱们班上的,我倒是知道朱天一和高年级有几个留级的同学平日里混在一起玩,有个正是那天在公车边上和你搭话的黄毛,听说他最近忽然把头发染回来了,穿着打扮也正常了一些……” 丁波明没有再说下去,但于珂珂也已知晓,心中又隐隐有一丝失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眶有一丝发红。 这时候,荆小刚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远远地喊了声:“波明,你打扫好了没?” 看到了于珂珂,又接着道:“咦,珂珂,你怎么还没走?” 于珂珂应了声“这就走了”,片刻后,便收拾了书包,走出了教室。 荆小刚看着于珂珂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头,自言自语道:“她好像不大开心啊,是因为上次摸底考试没有考好吧……” 丁波明也没接他话,问道:“外面打扫的怎么样了?” 荆小刚笑着道:“都打扫好了,玻璃也擦过了,保管没问题,干干净净——不过你再检查一下最好。” 二人把教室和外面又检查了一下,便背了书包,锁好了门,把教室的钥匙交给丁波明放着,结伴骑车回家去了。 路上,荆小刚本来骑行得飞快,在稍前面,骑过了一段路,又放慢了速度等了等丁波明,二人并排骑着自行车。荆小刚开了口:“对了,刚才于珂珂和你说了什么?她今天走得挺晚,看起来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丁波明嗯了声,顺口道:“也没啥,只是有一道难题思考得久了些,就忘记了下课。” 荆小刚噢了声,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学习都挺用功,我还以为朱天一又乱说什么话,欺负她了呢——要是朱天一再为非作歹,跟我说,我可不饶他。” 丁波明点点头,若有所思,倒没注意荆小刚胡乱用了个重语气的“为非作歹”的成语,而是在想他刚才说的:于珂珂有一道难题思考得久了,就忘记了下课。 于珂珂遇到的确实是难题,而且看起来她这一阵子都没有好的答案。 周末的两天,荆小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没有找丁波明出去玩,差不多两天都待在书桌边,做着老师留的周末课外作业,勉强做完之后,也温习着学过的功课。 因为他知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是寒假,再过半个月,就会过年。在寒假里,荆妈妈照例会带着他和荆小溪去市里一趟,到时候肯定会问起自己学习如何,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的。 只是他可能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强摁着自己趴在书桌前,也是看了一会书,就抓耳挠腮的浑身不自在。 丁波明倒是也待在家里两天,第一天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然后温习了功课,预习的下一周的课程。 可是他第二天的时候,却拿着笔在写些什么,好像是在写作文作文,却又写写改改,有时候又皱眉沉思,他平日里就算是最难的作文,也不会这般用心的。最终在周日晚上的时候,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折叠起来夹在语文课本里。 第27章 期末考试 周一的时候,早读结束后吃早饭时间,同学们大多去了食堂。于珂珂早饭不习惯在食堂吃——自然是嫌弃食堂的卫生,自己带的有面包,还有早起在校外买的杯装豆浆。 荆小刚拉了丁波明去食堂,通过走道时,丁波明把写好折起来的纸张顺手放在于珂珂的课桌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于珂珂似乎解开了难题,终于不再愁眉不展了,偶尔也会有一丝可爱的笑容。 或许,于珂珂的那道“难题”已经解开了吧。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当荆小刚回忆起初中的这段时光,和丁波明提到这件事,问起了折起来的这张纸的内容时,丁波明会心一笑,说道:“不过是初中生的水平,胡乱写的一封信罢了,教珂珂说临近期末考试了,自己要好好学习,不想被打扰,又说自己要努力考上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希望刀哥也能一起好好学习,希望能一起考上县里的高中,届时会考虑……” 荆小刚笑了笑:“你这是缓兵之计,拒绝了人,却又不那么令人难堪,给人还留有希望和余地,不至于恼羞成怒。而且你算准了他是个学习痞子,肯定考不上县里的高中。” 丁波明却叹了口气,悠悠道:“但我却不知道这缓兵之计,反不如快刀斩乱麻,后面会带来那样的麻烦事。” 荆小刚笑了:“是啊,你早点跟我说,我把那只dog拖出去暴打一顿,绝了念想……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就不会有你我之今日了。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至少我是不曾后悔什么的。” 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班级也安静了起来,连最顽皮的同学,也稍稍收敛了几分,至少捧起书本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初二班的期末考试是在两周后的周三开始的,到周五上午最后一门课程考完就结束了,周五下午便放了寒假。 荆小刚是紧皱着眉头咬着牙,总算憋到了考试结束,仿佛在使着很大的劲,那感觉像是拉屎便秘一般。甚至考试这两天他都很少说话,仿佛多说一句话便会消耗太多气力或是分了神,忘记了背诵的知识点一般。 直到考完最后一场,走出了考场的教室,荆小刚这才如脱缰的野马,一蹿老高。 但是距离放寒假还要再晚个两天,周一还是要回学校领批改过的考试试卷,还有奖状奖品,自然,少不了领取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 周一一大早,“小飞脚”——班主任陈老师便抱了一大摞试卷和奖状,又拎了鼓鼓的一手提袋,放在讲台边。同学们交头接耳,而荆小刚早早的就和丁波明讨论过,问他“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你猜咱班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之类的。 丁波明面无表情,只是说道:“考得还是那样呗,不用想第一还是我,第二,估计是杨思哲,他学习本来挺好,最近学习进步很大,正好这次考试有几个难题他都和我讨论过。” 陈老师安排杨思哲和丁波明同桌,又让二人结伴值日,自然有深意,如今看起来也果然有效果。 荆小刚嘿嘿一笑:“没错,就看好你这自信的样子,有个成语叫做‘胸有成竹’,像是诸葛亮一般。我也感觉我这次考得不错,这一个月没有白费功夫,一会看成绩吧。” 上课铃很快响起,陈老师扫视了一下台下,便开了口:“同学们,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先发一下试卷,念到名字的上台领试卷。先发的是数学试卷,杨思哲,113分……” 数学的满分是120分,镇上的教育水平一般,学生能考到110分就算高的了,一上来就报出了这么高的分数,讲台下忍不住低声的赞叹:“哇,考得真好”,也有人羡慕“我要是能考这么高的分数就好了”。 陈老师把试卷交给杨思哲,然后点点头,道:“考得不错。”接着又念,“朱天一,71分。” 朱天一嘴角带着笑,庆幸自己到70分了,扒开坐在座位外面的同学,上了讲台领试卷,看到陈老师严厉的目光后,又低下了头,领了试卷灰溜溜回去了。 “于珂珂,110分。” 蛮高的分数了,于珂珂不温不火,上台领了试卷下来。 而念到丁波明120分的时候,大家和丁波明一样平静,甚至陈老师也很平静,丁波明也是在平静之中领了试卷。 ——如果丁波明数学考得是119分,估计大家都不平静了。 班里四十二名学生,领了三十多张试卷后,还没到荆小刚,直到荆小刚都紧张得直抠手心,陈老师这才念出来:“荆小刚,99分。” “好!”荆小刚低吼了一声,刷得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去了讲台。 陈老师把试卷交给荆小刚,难得的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这次考试有进步,继续努力。” 荆小刚咧嘴一笑:“好!” 数学试卷很快发完了,有考得好的,也有考得不好的。考得好的自然是丁波明和杨思哲、于珂珂这些学生,考得不好的往日里是朱天一、荆小刚这些在及格线徘徊的学生。不过这次荆小刚差一点就能考进三位数100分了——平日里他最多也就八十多分的。 陈老师发完了数学试卷,又发了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等学科,接下来便是发奖状和奖品了。 奖品是陈老师和其他几门学科的老师自掏腰包凑了钱买的,就放在他拎过来放在讲台边的手提袋里。 往日里的奖品不过是笔记本,文具盒之类,倒不算什么稀奇的物件,但学生和家长在意的不是奖品的金钱价值,自然是奖品背后的荣誉了。 总分前十名才有奖励,此外各科的第一名也会有奖励,但实际上只发给第二名——因为第一名都是丁波明。 连陈老师教了一辈子的学,也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学生,简直是有些另类了,以至于只给丁波明发总分奖,跳过单科第一名,把奖品发给第二名。 丁波明常年拿奖品奖状,也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奖品倒着从第十名发完,最后是丁波明领了奖品和奖状,那是一个崭新的双层文具盒,里面有一些方格可以隔开笔、橡皮或者是小刀,已经算是顶高级的文具盒了。 自然,朱天一的家境,也用得起这样的文具盒,还有于珂珂家里的小卖部也有差不多档次的,不过哪有陈老师奖励给丁波明的这个更令人羡慕呢。 第28章 带头大哥 伴随着鼓掌声落下,丁波明走下了讲台,陈老师又宣布:“这次期末考试,还有一位同学表现很好,进步很大,那就是……”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台下后排的荆小刚,这才又道,“那就是荆小刚。荆小刚,来上台领奖品。” 台下忽然安静起来,荆小刚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了。在他和陈老师对视,陈老师向他点点头后,这才确信陈老师喊的就是自己。 荆小刚脑海里一阵的混沌,迷迷糊糊地走上了讲台。陈老师取过了最后一张印着“进步奖”的奖状,交给了荆小刚,接着又取过来奖品——那是一只崭新的钢笔,给到荆小刚手里。 荆小刚捧着奖状和奖品,有些不知所措,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走了下去,直到坐回了自己位子上,还没有缓过神来。他暗自算了算,班级里42名学生,往日里自己都是三十五名之后,这一次考到了二十五名,确实有进步,但却没想到陈老师会给自己安排了个“进步奖”。 这支钢笔奖品也决计算不上贵重,但确是荆小刚未来生涯中最重要心爱的之物,他此后一直带在身边,小心保管着。他甚至不记得用这支钢笔签下了多少个千万元乃至亿元级的合同,在法定代表人落款上签下“荆小刚”三个大字。 奖品和奖状领完之后,陈老师又招呼前两排靠走廊的学生去他办公室搬来了两捆寒假作业——那是打印社印好的一本厚厚的册子,每人一本,各科题目整合到一块。 此外,还有最近一周陈老师喊着其他几位老师出了题目,自己手刻了版,用油墨印出来卷子,让大家带回去寒假里做,说是自己挑的题目比寒假作业里的还要好。 寒假作业也发完之后,照例是安排一下寒假事宜,诸如从腊月多少放假到正月多少,又交代了寒假在家多帮父母干活,不要玩火玩鞭炮之类的。 同学们的心思早就跑到了课堂之外了,巴不得他赶快讲完,就宣布放寒假回家呢。可陈老师交代完之后,却又让大家拿出来期末考试的语文试卷,说是有一些题目错的同学比较多,非要先给大家讲一讲,而其他学科的试卷寒假在家先自己琢磨,开学后各科老师会讲期末考试的卷子。 陈老师说完,还真的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板书,又对着卷子讲解他口中的那几道“易错题”起来。 按照惯例,领期末试卷和奖状、寒假作业这一天是没课的,把期末考试的卷子,还有奖品奖状发下去,班主任再交代一下寒假注意事项,便放假了,此时同学们心里痒痒的,哪里听得进去。 好在没多久之后,下课铃声响了,往日里这个点是第二节课间休息的时候。陈老师看看台下同学的神态,虽然卷子才讲了一半,意犹未尽,还是终于没再拖堂,让大家放了学,早点回家吧,从下午开始就放寒假了。 荆小刚收拾了书包,走出了教室,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着蓝天正蓝,冬日里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转身对着身边的丁波明道:“走,回来喽~” 丁波明一如既往的平静,和荆小刚骑车回了家去。 且说朱天一背了书包,走到班级外面,推了车子,在校园道路必经的转角,遇上了正等他的黄毛“刀哥”黄肖道——虽然他此时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 黄肖道笑嘻嘻地看着朱天一,见他走近,便凑了过来,问道:“小飞脚终于放你们出来了,你考的咋样?” 朱天一也是略微得意:“还可以,有好几门都及格了,倒数第一不是我了。” 黄肖道对朱天一的成绩显然是不关心的,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接着又道:“那她呢?你珂珂嫂子考得怎么样?她上次跟我说她志向远大,临近期末考试了要好好学习,还要考上县城里最好的高中,要我和她一起努力,说等着我的……” 其实珂珂上次回信,未必说要等他之类的话语,最多是敷衍一两句,说一起努力罢了,认为珂珂会等他,自然是黄肖道一厢情愿罢了。 朱天一想了下,确信自己刚才在班上听陈老师发奖品时公布的排名记得没错之后,才道:“嫂子比我聪明多了,考了总分第四名。” 黄肖道嘴角一丝笑意,点点头:“那考的真不赖,那第一名呢,还是那小子?” 朱天一嗯了一声,叹气道:“是啊,也不知道丁波明脑子怎么那么好使,平日里也没见他怎么努力学习,各科成绩都是第一,基本都是满分,他简直是个怪胎。” 黄肖道啐了一口:“管他呢,不过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罢了,只要不来跟我抢你的珂珂嫂,他想考多少考多少,人家是学习的料子,咱们是混子,没法比。走,考完试放松一下,哥带你玩去,就在前面不远,咱们骑车两分钟就到了……” 此时不过上午十点多,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而且已经是放了寒假,没别的课程,朱天一倒也不想此时回家,便随了黄肖道推着车子走出了校园。 二人在校园外面的街道骑了一小段路,接着又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刚入巷子不远处的东侧临街的门店外,立着个广告牌子,上面写着:台球。 自然,这里是一家台球厅了。 黄肖道指着牌子,道:“这台球厅是建文哥开的,他姓曹,比我大十岁,平日里没事带着我们几个一起玩,我们都叫他‘带头大哥’。你别看挂的牌子是台球,外面是台球厅打掩护,建文哥啥生意都想干,里面啥都有,录像,游戏机,各种稀罕事,保管你没见过的。” 朱天一点点头,锁好了自行车,跟了黄肖道一块进了台球厅。 台球厅不大,也不算小,大厅里面摆了六张台球桌,此刻有三桌都有人在打着台球,每桌围了三四人,都是年轻男子,结伴来玩的,一个个留着长发叼着烟,一看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 也有一桌是带着女生来打的,是打扮挺潮流的二十多岁的女生,留着长发遮住了额头,此时在一边凳子上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带自己来的男伴在打球。 第29章 稀罕玩意 黄肖道进了台球厅,走向了吧台,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头发长长的,穿着皮夹克,下身牛仔裤,此刻正看着吧台里的一个小黑白电视。电视上放着武侠电视剧,隐约听到里面播着一个男演员粗犷的声音“天下英雄,今日聚集在此,其中有不少是乔……” 在当时,寻常家庭能用上电,有一台电风扇,已经算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而且还时不时的停电,或者是电压过低。谁家要是能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那可是惊动十里八村的事情,邻居吃饭的时候都端着碗来串门蹭电视看的。 牛仔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黄肖道和朱天一,还没说话,黄肖道已是笑吟吟凑了过去,叫道:“建文哥。” 那牛仔男曹建文点点头,笑骂:“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会儿来了,不上课了?还是又溜出来了?” 黄肖道嘻嘻一笑,道:“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今天就放寒假了,来建文哥这给你看场子啦。”说话时,推了推朱天一,低声道,“叫建文哥。” 朱天一也不含糊,忙叫了声“建文哥”。 曹建文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自己不学好,还带着别人一块学孬。”说话时,掏出来烟盒,抽出两根烟,给黄肖道一根,也给朱天一一根。 黄肖道接过来,见朱天一有些迟疑不敢接,便道:“没事,抽吧,男子汉谁不抽两根烟。” 朱天一接了过来,学着黄肖道和曹建文的样子,点着后小心翼翼抽了起来,倒也没有被呛着。 这时有一桌台球随着黑八号台球的打进,便结束了,其中一人走向吧台,喊了声“老板,结账”。 曹建文取过来一个小本本,看着墙壁上的钟表,道:“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算你两个小时。”也给了他一根烟,拍拍肩膀,“常来玩。” 那人接过了烟,嘴角一笑,道:“好,老板发财。”付过了钱,便和同伴走了。 曹建文看着那张台球桌,对黄肖道说:“来一局?” 黄肖道点头,道:“好啊,你得让我两个球。” 二人把台球摆好,曹建文先开了球,便打了起来,朱天一在一边看着。也就十分钟的功夫,自然是以黄肖道“惜败”结束。 曹建文放下球杆,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玩着,看着点场子,我去后面看看。” 黄肖道点点头,道:“好嘞!” 曹建文掀开大厅角落的帘子,从另一道门去了后面一间房子了。 黄肖道平日里也常来这边玩,有时候曹建文不在,也帮他看着场子,有人新来了就给开个单,记下来几号台球桌几点开始的,有人要结账走便收一下钱。 黄肖道跟朱天一在玩着台球,朱天一也勉强会打台球,只是技术一般。 很快到了中午时分,打台球的走了两桌,又来了一桌,黄肖道收了钱也给新来的记了单。这时,曹建文从后面回来,用塑料袋带了三份炒米粉,又有三瓶汽水,招呼黄肖道和朱天一一起吃过了。 下午的时候,黄肖道拉着朱天一到了后面的游戏厅玩。游戏厅也是曹建文开的,一间屋子放了四排街机:左右靠墙两排,中间挨着并排摆了两排,一共十六台街机。此外,角落里还有两台老虎机,此时每台机器差不多都坐的有人,基本都是年轻人,有的看起来是学生模样,一个个聚精会神在哐哐转着摇杆,啪啪敲着按键。 街机游戏基本是刚出不久的拳皇、三国战纪之类的,在那个年代,一般的学生哪里玩过这些,连掌机俄罗斯方块玩过的都少之又少,街机可是最高级的娱乐方式了。黄肖道常来玩,朱天一倒从没玩过街机,黄肖道喊他玩,他怕浪费游戏币,便推辞说先看看,学学别人怎么玩的。 二人在游戏厅差不多待了一下午,黄肖道打通了三国战纪又打拳皇。期间朱天一也玩了几把,都是打死几个小兵后很快挂掉,或是被挤在角落里爆锤。印象深刻的就是拳皇里有个女角色一身的红衣,硕大的星星晃得朱天一眼花目眩,然后被那女主角凶狠地拿着扇子打得龟缩在角落。 终于黄肖道打完了街机,也该晚饭时候了,这个点店里人挺多,带头大哥曹建文忙得脱不开身,黄肖道便拉了朱天一去外面带了饭。三碗米饭,炒的两个菜,还有三瓶啤酒。虽已是冬季了,但外面小饭店里卖的却也有啤酒,几个人年轻,也不嫌凉。朱天一家境殷实,零花钱颇多,自然是朱天一掏的钱。 三个人围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吃过了晚饭,就着凉菜,也没找一次性杯子,便对瓶各自喝了一瓶啤酒,朱天一和黄肖道脑海里有一丝的眩晕。 而此时已经是临近晚上七点了,算起来朱天一和黄肖道也该回家了。 平日里朱天一也时常贪玩回家的很晚,他父亲朱二虎则自顾自的打牌搓麻将的,晚上扒拉两口饭便跑出去了,也不去管他。 这时,黄肖道打了个嗝,有些意犹未尽,看着曹建文,涎皮赖脸道:“建文哥,这会有空的录像厅没,让我再看一下那稀罕玩意呗,也让朱天一涨涨见识。” 曹建文哼了一声,啐道:“你这混小子,整日里净不学好,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大人的事。” 黄肖道嘿嘿一笑:“哪有,这不是刚期末考试结束,放松一下嘛,再说了,朱天一还没见识过那稀罕玩意,也想见识见识呢。” 曹建文目光望向了朱天一,朱天一虽不知道黄肖道口中所说的“稀罕玩意”是什么,但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便附和道:“是啊,建文哥也让我见识见识。” 曹建文叹了口气,道:“好吧,就半小时,然后你们两个赶紧回家去。” 黄肖道心花怒放,拉着朱天一进了游戏厅后面,后面的两间房,被隔断成了好几个小点的房间。黄肖道看一间没人,便拉着朱天一进了去。 第30章 不堪之事 不大的一个隔断间,也就几平米的样子,靠后面的墙壁边摆着一张沙发,沙发的一侧则是一米宽的单人床。入门口的墙壁的一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电视机,不大,也就十来寸的样子。 这是一个录像厅,放映电影的地方,可以向老板租录像带放映。寻常按小时收费,也可以过夜——有时候嫌旅馆贵的,也可以包下来个录像厅将就一晚上,还能看电影。 十来寸的电视屏幕,浑浊地放着满是噪点的电影,这在当今嗤之以鼻的娱乐方式,在那个连网吧都还没有时代,在那个偏远的城镇,却是年轻人最为奢侈的娱乐了。 甚至现在推着你进去,你一分钟都不想多待,那感觉如同进了老家的旱厕——并没什么两样。 朱天一进去的时候,也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玩的,空气中混合了不远处的厕所飘来的的尿骚味,木板返潮后的发霉味,汗味,还有各种他不知道的特殊味道,地面上来不及清扫的烟蒂,头发,沙发缝隙里的指甲…… 他只觉得往日里进的猪窝都比这里的空气更新鲜,至少得是老骚胡圈里的味道才可以与这里媲美。 然而片刻之后,朱天一倒领略到了这里的美妙之处了,也终于明白了黄肖道口中所说的“稀罕之事”了。 曹建文推开了半掩的门,塞给黄肖道一个小盒子,道:“就半个小时,让派出所的逮着了,我可没好果子吃。”说话时,关上了房门。 黄肖道迫不及待的把房门反锁,然后打开电视机,熟练地打开电视机下面的录像机,把录像带塞进去播放了起来。 这电视竟然还是彩色的,随着屏幕的逐渐变亮,一个黑底白字的画面弹了出来,第一行几个红底的大字:FbI……再后面的单词,朱天一便也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了,心想这多半是个外国电影。 这果然是个外国电影,只是里面的人物倒不似非洲人种那般黑不溜秋,也不似欧美那般蓝眼睛黄头发,里面的女主人公反倒是生得较小可爱,和国人身材外貌差别不大。要不是女子拿着座机打电话时,叽里咕噜的说着朱天一听不懂的言语,朱天一倒还以为是国产的电影呢。 女子说的话,朱天一听不懂,也没有字幕,看得是一头雾水,大概的剧情是女子一个人在家,家里的水管坏了,水龙头一直在滴水,还有卫生间的下水道好像也堵塞了,女子试图自己用扳手修好,却终究是身小力单,拧不动螺丝。 女子无奈,只得打电话寻求帮助。片刻后,门铃声响,推门来了个水管修理工模样的人物,带着工具包,长得短小精悍,戴着个鸭舌帽,压低了帽沿,却盖不住一脸的猥琐,见了女主人后,小小的眼睛几乎眯了起来。 这水管修理工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又把下水道也疏通了之后,便叽里咕噜的和女主人说了几句,随后把入户的房门反锁了起来,竟然来撕扯女主人的衣服。 朱天一看得很是诧异,但那水管工身手敏捷,很快……接下来的一些细节不便于描写,总之是朱天一只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在沉睡中被惊醒,大脑有些空白,一时倒不敢直视屏幕了。 随着女主人最后的衣服也被扯了下来,一种朱天一从未见过的画面,就这般粗暴地投映在电视屏幕上,朱天一紧张得宛如第一次坐过山车遇到了下坡般,被刺激得不知所措,口中忍不住咦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啊,这……”,不敢直看屏幕。 但他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瞄一下屏幕,也终于明白了黄肖道口中的“稀罕玩意”,果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黄肖道笑容有一猥琐,看向了朱天一,笑道:“咋样,刀哥没骗你吧,刺激不?” 朱天一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一时没有回答,黄肖道又自言自语道:“要我是那男的,那女的是你珂珂嫂多好,那样我就……嘿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揉搓着沙发扶手,色眯眯的样子,格外的令人讨厌。 当过了有四十分钟,曹建文来敲门催促的时候,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关上了电视,退出了录像厅,自然免不了一顿臭骂。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二人这才散伙各自回家。 城镇里倒还有间断的路灯照明,出了城镇还有几里的夜路要走,好在此时是腊月十五左右,天气晴朗,月亮照得地面清晰可见。 朱天一蹬着自行车,一路浑浑噩噩,脑海里浮现的满是那岛国女子的黑白之色,还有那水管修理工粗鲁又不断循环的动作,那女主人起先努力地反抗,继而又欲拒还应,最后的顺从配合,和一些羞耻的声音。 朱天一就像是一大缸清水,被泼进去了一瓢大粪,非但清水被染污,连大缸都不从此再也刷洗不净。 世上竟有这等可耻又诱惑之事,今天可真是难忘的一天,是朱天一可以写进作文的一天,题目便可以叫做《最难忘的一件事》了,以至于朱天一错过了回村路上熟悉的那个路口,直走过了几百米,这才察觉,又折了回来。 而这一天,荆小刚过得却也不平凡。 他和丁波明是快到中午时候到的家,而荆小溪也早两天放了寒假,今天没出去玩,在家等他了,只有荆妈妈还在县城里当工,没有放假。 荆小刚刚进了门,荆小溪就笑嘻嘻地迎了上去,问道:“哥,你放假啦,考得怎么样?”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对她眨眨眼,说道:“你猜呢?” 荆小溪歪了歪脑袋,也不用费力思考,便道:“不用猜,肯定还是倒数,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比之前有进步呗。” 荆小刚摆摆手,口中“no,no,no”的说着,把书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了开来。荆小刚先取出来的是一个粉色的塑料小发卡,蝴蝶形状的,交给了荆小溪,接着道:“你得了奖状,妈让给你买的,她忙起来没顾上,我零花钱没花完,就在集市上给你买了。” 第31章 汽水爆了 原来荆小溪的小学早两天放了假,荆小溪考了班级第一名,荆妈妈问她想要什么奖品时,她说想要一个发卡。荆小刚在镇子上念初中,就在中午的时候跑出去集市上给买了——刚好放寒假了,他平日里的零花钱还有十来块没花完。 荆小溪接过了发卡,捧在了手心,开心极了,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口中惊叹道:“哇,真好看,哥哥你对我真好。” 一边说着,一边跑到了洗脸盆架子前,取下了头上的皮筋,小心翼翼戴上了发卡。乌黑的头发散落在稚嫩的肩头,荆小溪可爱得就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荆小刚却不以为意,嘘了声,自言自语道:“臭美。”接着又从书包里拿出来被他小心折叠起来的奖状,摊在了石桌上。 荆小溪远远地瞧见,倒是诧异了一下,脚下快步跑到近前,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咦,哥你也得了奖状?” 荆小刚有几分得意:“那当然,你哥我也不差的,这次考试我进步了十多名,班主任专门奖励我的。” 荆小溪竖起了大拇指,明亮的眼睛又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哇,真好,妈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荆小刚口中满不在乎道:“那是自然。”接着又自顾自的在书包里翻捡起来。 荆小刚从破旧得有些生了锈的铁文具盒里,取出了那支陈老师奖励他的崭新的钢笔。像是他小时候贪玩,拉着丁波明偷了红薯烤着吃,从带着火星的木炭灰里,找自己烤好的香甜的红薯一般小心翼翼,生怕木棍戳破了红薯皮。 荆小刚把钢笔在妹妹眼前晃了一晃,说道:“这是老师奖励我的。” 荆小溪眼里也放出了光,口中道:“我看看。” 荆小刚把钢笔高高举过了头顶,平日里他对妹妹可好了,可这次却小气不给妹妹看了,唯恐她不小心弄坏了一般。荆小溪踮起脚尖也够不着,便嘟着嘴,赌气不理他。 荆小刚收起了钢笔,道:“好了好了,快晌午了,妈不在家,还得做饭吃呢。我还有几块钱零花钱,平常吃饭省下来的,要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荆小溪摇头:“不要。”这倒不是赌气,是她平日里从不乱花钱,也不怎么吃零食。 荆小刚道:“那我要买汽水喝,买健力宝,早就想喝了。” 这么一说,荆小溪倒也想了起来,便忙道:“我也要喝,你不说我倒忘了。” 荆小刚摸了摸妹妹头,笑嘻嘻道:“好,好,我买两瓶,一人一瓶。”说话时,便又挎着书包,一溜烟的跑去了村子里的小卖部。 那自然是怕妹妹翻看他的书包,要是玩坏了陈老师给他发的奖品钢笔,那可就令人痛惜了。 没多久,荆小刚便跑了回来,两只手各攥着一听白色铝罐包装着的健力宝饮料,上面还印着一个捂着膝盖的小人,荆小刚平日里戏称:打球碰伤了膝盖捂着喊疼。 荆小刚揭开了一罐,喝了一大口,一股橘子味的饮料滑过喉咙,又化作一股气泡蹿了上来,那酸爽,令人终身难忘。 荆小溪忙凑了上去,嚷道:“我也要喝。” 荆小刚却不给他,道:“那不行,妈说了,冬天太冷,不能喝凉的,等我一会给你热一下再喝。”一边说着,一边又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辣条,捏出来两根,仰着头都塞进了嘴巴里,就着汽水大嚼特嚼。 荆小溪不依,说道:“那你怎么喝凉的!” 荆小刚嘿嘿一笑,把剩下的辣条连袋子塞给她,道:“我不怕凉,你先吃辣条,一会健力宝热了才可以喝。辣条给我留点,一会夹馍馍里吃。” 荆小溪只得作罢,接过了辣条先吃了一根。 荆小刚果真去厨房,洗了一下锅,然后添上了水,又拿了两个馒头,和荆小溪那瓶健力宝一起馏着。 荆小刚点燃了灶火,在灶膛里塞了几根木柴,便唤来妹妹照看着灶火,自己去扒出来一根萝卜,洗净切成了细条,准备一会炒一下。 荆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荆小刚自己做饭,把荆妈妈提前蒸好的馒头馏一馏,再把青菜土豆之类简单炒一下,就算一顿饭了,对于农家的孩子来说倒不是难事。极少时候,哥哥不在,荆小溪自己泡一袋方便面或者去丁婶家吃。 荆小刚切好了萝卜丝,准备炒菜的时候,听得锅里嘭得一声爆响,高粱秆子编成的厚锅盖被顶起来半边,又落了下去。荆小溪啊得一声惊叫,本来坐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此时被吓得站了起来。 荆小刚吃了一惊,忙跑过去查看,掀开了锅盖时,却见锅内箅子上摆着的那瓶健力宝已经爆了个大洞,倒在箅子上,黄色的汁水都流入了锅内,剩余的只有四分之一不到了。 荆小溪也看到了,她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健力宝加热会爆炸,却已是哭丧着脸,委屈道:“没了,我的健力宝没了。” 荆小刚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说着:“我知道了,汽水里有太多的水汽,一加热就爆了,所以不能加热的。”见荆小溪不开心的样子,便又安慰她,“好啦,没事了,我的才喝了一口,都给你喝就是了,还有吃完饭让你看我的钢笔。” 荆小刚本意是想着吃饭的时候,吃着馒头夹着菜,就着辣条喝汽水,还好没有被提前喝光,否则这会他把荆小溪这罐健力宝热爆了,倒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了。 荆小溪吸了吸鼻子倒也不再难过,乖巧道:“没事啦,咱们两个喝一瓶。我不玩你的钢笔,你要留着好好写字呢。” 荆小刚点点头,也不嫌烫,把手伸到锅里,把还有点残留液体的健力宝捏出来,仰着脖子,把剩下仅有的一点汽水都从破洞里倒进了嘴巴里。 兄妹二人吃过了饭,一起喝了一瓶健力宝。下午的时候,荆小刚让妹妹在家里看书,或者找邻居小女孩玩,不要乱跑,然后荆小刚自己倒是跑去玩了。 第32章 市区之旅 寒假的第三天,也才腊月十八,荆妈妈的工厂里还没有到过年放假的时候,但到了每个月轮休的两天假期,这个月还没用,加上又向主管请了一天假,算是凑够了三天的假期。 这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荆妈妈便叫醒了荆小刚和荆小溪兄妹两个,而兄妹两人,也没有丝毫的赖床抱怨,很快便穿好了衣服起来。荆妈妈早已备下了洗脸的热水,兄妹二人简单洗罢了脸,又很快去了一下厕所,便随荆妈妈出了门。 荆妈妈挎着个大大的帆布书包,荆小刚知道,里面是她用毛线织出来的毛衣、毛裤,还有一双在市镇上买的棉鞋子。此外书包里带的还有吃的——煮好的鸡蛋,烙好的饼子,一大壶热水。 冬日的清晨,乡村野外,像是一幅深邃的水墨画卷,天边稀疏的星辰还依稀可见,太阳刚刚睡醒,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柔和的光芒,点亮了四野。 万籁俱寂,乡间小路上,还没有行人,枯黄的杂草上凝结着一层白色的冰霜,空气中有一股被露水打湿了的泥土和青青禾苗的气息,呼吸中,也带着一丝冰凉的清新。 偶尔的一两声清脆的鸡啼,远远传来,更远处,是早起人家房顶上的袅袅炊烟。 这一天,是一家三口,前往市区去看望荆爸爸的日子。 荆小刚早在几个月前,就非常期望这一天的到来,也是因为这一天,荆爸爸会问起来他的成绩,所以最近一个月他学习才格外用功,也进步了不少。 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沿着乡间小路,走了有二里多地,便到了一个路口。那里是去往乡镇和县城的一条柏油路,通了票车,差不多每一个小时或者四五十分钟有一辆,招手即停。 赶上了最早的镇际班车,一家三口去往了县城,在县里的长途汽车站买了前往市区的车票,到达了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而后还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能到达目的地——容城。 当年荆爸爸因为看不惯朱天一的爸爸朱二虎欺压乡邻,二人打了一架,把朱二虎打伤,非但荆家被讹了一笔钱,荆爸爸还被判了几年刑,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据说荆爸爸当年当兵的时候有个战友在容城当大官的,可惜荆爸爸嘴硬不肯找他救场。再后来这战友最终还是知道了,却为时已晚,判决生效了,便活动了一下,把荆爸爸调到了自己所在的容城一所监狱服刑,“待遇”好一些,有立功的机会也会优先——总归是有好处的吧。 而坏处就是,容城确实离家不算近,所幸火车并没有晚点,不过到达容城,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荆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在拥挤的人潮簇拥下,出了火车站。荆妈妈要背着个挎包,还要照看着两个孩子不被人流挤散,颇为辛苦。荆小刚便把挎包要过来自己提着,他现在神功在体,有用不完的力气,自然不在话下。 出了火车站,外面的街道便不再拥挤了,但大城市的人流如梭,即便是傍晚时分,也远比荆小刚所在的村子里喧闹。 只是大都市的空气似乎不太好,有一些浑浊,街道上汽车的鸣笛,也有一丝的刺耳,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或者下雪一般。 荆小刚看着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往来驶过的小轿车,还有两旁高耸的大楼,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些只在书本中看到过的景象,还是令兄妹二人十分新奇的。 眼见天渐渐黑了,按照荆妈妈的打算,今天能到容城就是不错的了,看荆小溪从早晨的一脸兴奋,到这会一脸的疲惫样子,准备找个小旅馆将就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探视荆爸爸。 荆妈妈虽然是大人,但毕竟是偏远山区农村的,到了这般大城市,心中多少也有几分的紧张。问了几家旅馆之后,或许是旅馆老板见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价格都是高得荆妈妈只摇头。 没办法,荆妈妈只得往偏僻的地方走,心想小巷子的旅馆多半会便宜一些。 转过前面的一个路口,进了一个小巷子,街道两边的路灯也有几分昏暗,荆妈妈左右手拉着兄妹两个,走了几十米,只见迎面走过来的也是一家三口模样,不同的是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看样子,两个大人是一对夫妇,中间牵着手的则是他们女儿。 男的约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还戴着大的黑框眼镜,看气质也不像是商人,像是高校的学者教授;女的绰约多姿,面容姣好,看身边的丈夫和小女孩的岁数,推测女子也有三十四五岁的年龄,看起来却只有二十七八一般。 女子穿着打扮也是很时尚漂亮,戴着的金耳环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光,右手拎挎着一个皮包。皮包看起来也是不菲,上面还镶嵌着一粒粒宝石,也是微微发光。 这一家三口,自然和荆妈妈一家三口情形迥异,荆妈妈是乡下人进了大都市,又手上拮据,在找寻着便宜的小旅馆。而这一家人却像是大都市里的精英上流人士,不过他们的神态和走路姿势,尤其是男主人,看起来都很谦逊。 本以为毫无相关的两个家庭,就在擦肩而过的十多米之后,即将到巷口的转角,却见一个黑影迅速朝着这一家三口掠过。这人影一身的黑衣,连头上也套着个黑色头套,身材颇为高大,径直冲向了女主人身边,去抢夺女子手中挎着的包包。 女主人被吓了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握紧了皮包,那黑影一下竟然没有抢过来,便用力拉扯了起来,女子被拉得向前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黑影沉声喝道:“松手!” 男主人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们干什么?!” 黑影不答话,又扯了两下还是没有到手,心中急了,伸手在腰间一抹,掏出来一柄匕首来,锋利的刀刃在路灯昏暗的照耀下,闪过了一丝的寒光。黑衣人反握匕首,指着女主人,晃了晃,又道:“不想死就放手!” 黑影恶狠狠的样子,一时震慑住了男子不敢上前,手中牵着的小女孩才六岁模样,见到这般场面,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33章 勇斗歹徒 男子下意识把女儿护在了身后,镇定地道:“别动手,你们想要钱我给你们,这包不能拿走……” 男主人说着左手便去怀里掏出了一个钱包,刚要取过里面的身份证,被黑影一下抢了过来。 而男主人越是这样说,那黑影反而越想抢夺女主人的皮包,见一时没得手,便用匕首去割皮包的带子。随着皮包带子被锋利的匕首割断,皮包终于被抢夺了下来。 抢夺中,皮包内的文件跌落在地,一张张雪白的纸张还有一个黑皮笔记本跌在地上。 黑影用脚踢了踢,看到纸张下面没有钱,便不再理会,眼见便要逃窜。 这时,但听到背后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大声道:“站住,不准抢人东西!” 黑影回过头,看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手中还提着个帆布书包,此刻站在自己身前几米的地方,正盯着自己,而刚才那一声,自然也是这孩子喊出来的。 黑影自然不会被孩子一声话吓着,也没当回事,转身便要跑掉,手指扣在嘴里一声呼哨,远处一辆摩托车亮着灯,发动机呼啸而来。 看来,二人是合伙的飞车贼了,只待着黑影得手,便要溜去。 黑影刚跑出没几步,忽然背后一阵风声,屁股一阵剧痛,身子一个趔趄便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扭着了手臂,按在了地上,胳膊剧痛之下,黑影忍不住哎呦叫了一声。 黑影转了头,却看到令人诧异的一幕,按着自己的竟然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黑影虽然诧异,但此刻还是没当回事,以为这孩子偷袭绊了自己一跤罢了,一个挣扎,勉强坐了起来,却还是站不起来身子,使出了全身力气还是起不来。 黑影心中万分焦急,这大都市虽然偏僻小道人流稀少,可要是被警察抓着了少不了要坐几年牢,情急之下匕首挥了出去。 距离本来就近,小男孩猝不及防,感觉一股寒光滑向面颊,身子不知道怎么的,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左手顺势挥出,迎上了匕首,手掌将要将要碰触到匕首边缘的时候,手中似乎有一股气息弹了出来,竟然将匕首碰飞了数米。 小男孩也发了狠,将手中的帆布书包放在一边,右手倏地探出,抓着黑影胸口衣襟,竟然把这一米八左右,一百五六十斤的黑影给横着举了起来,超过了头顶! 黑影吓坏了,口中叫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远处赶来的骑摩托车的另一个黑衣男子也呆住了,慌忙停住摩托车,这人身材矮了几分,大概一米六多的样子,也是掏了一柄匕首上前冲来,小男孩见他靠近,一脚高高飞出,踢在了他胸口,黑衣男子啊得一声被踢飞了数米,倒在地上翻滚着,一时起不来身。 小男孩将举着的黑影摔落在地上,接着将他背转过身,两只手分别抓着了他手臂,摁牢了,一时再也不能动弹了。 身后脚步声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小刚,你怎么……” 正是荆妈妈的声音,她见荆小刚冲着黑影冲了上去,慌乱中叮嘱荆小溪别靠近,然后也赶忙走上了近前。 这小男孩正是荆小刚,他见那黑影行凶抢劫,也不知道脑子那股弦乱了,也没多想就冲了上来,非但不害怕,还把两个黑影“打败了”。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想必是刚才那男主人找了商店的座机,打了电话报了警,而片区的警察倒也出警迅速。 本来躺在地上打滚的那个矮个子黑衣人听到了警笛声,忽然又有了力气,挣扎着爬起身,要骑着摩托车溜走,慌乱之中,骑了五六米,摩托车失控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把他压在下面,便再也起不来了。 两辆警车,载着警察很快赶到了,两个身手矫健的民警按住了荆小刚身下压着的那黑影,拷上了手铐,适才他抢走的那黑框眼镜男子的钱包也追了回来。 荆小刚低声道:“警察叔叔,前面还有一个,骑摩托车想跑还没跑掉。” 那矮个子黑衣人也被拷走了。 荆小刚起了身,这时才发现左手心被匕首划了一个小口子,不是很严重,但也鲜血淋漓的,像是他上次不小心小刀划破手掌一般。他刚才浑然没在意,这会倒觉得刺痛了,忍不住哎呦一声。 一名民警看到了荆小刚,有些惊讶:“是你抓着了这两名歹徒?你受伤了?” 荆小刚咧嘴一笑,道:“是啊。” 这民警便喊道:“大龙,把车上的绷带拿来。” 荆妈妈听到荆小刚受了伤,心中一惊,忙拉住荆小刚手臂,问道:“你……你哪里受伤?”待看到荆小刚手心的一道血口,不是很严重,这才舒了一口气,但脸上还是一脸的紧张和痛惜。 便有一名民警取过来绷带,过来看了荆小刚的伤势,见也不是很重,像是小刀划破了手心一般,但还是仔细的给荆小刚包扎了一下,又说道:“你先忍着点,一会到队里给处理消炎一下。” 荆小刚满不在乎地道:“没事啦,我不疼,哎呦……” 这时候,荆小溪帮着那名女主人捡起来散落在地上的纸片和笔记本,也围了上来,只见纸上写着“野生大豆生物学研究”之类的文字,也不懂是干什么用的,但想必是很重要的资料吧。 那报了警的男主人也围了上来,先看了妻子和女儿没事,警察也抓捕着了歹徒,被抢的东西都已收了回来。又看到了荆妈妈和荆小刚,先是诧异,又确认是荆小刚制服了歹徒之后,虽然还是不能相信,但还是十分客气,口中不住地道:“谢谢你,谢谢你小英雄,救了我们,谢谢。” 两名歹徒被押上了车带走了,一名民警嘱咐:“大龙,把他们也带回局里做个笔录。” 一辆警车载着两名歹徒,加上押解的民警走了,只有一辆警车了,剩下了两家六口人,加上司机有七人,倒有些超员了。还好那时候交通法不是很严格,又是出警车辆,特殊公务可以理解。 本就阴沉的天空,默默飘起了雪花,星星点点,洋洋洒洒,触碰着肌肤,冰冰凉凉。 第34章 桔子香气 那名叫“大龙”的民警开着车,戴眼镜的男主人坐在副驾驶,两位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坐在了后座。 两个家庭六口人,倒也是第一次这般的经历,都坐在了警车后座,彼此陌生,又有警察在身边,一时也没有多说话。 荆小刚和那小女孩坐挨着,小女孩穿的是那种白色呢子连衣裙,雪白的裙角点缀着红绒边,更映衬得粉雕玉琢的脸蛋儿像是奶油一般白皙。乌漆明亮的大眼睛,在不时掠过的路灯下似乎闪着光。虽然才六岁的样子,但头发很好,头顶戴着好看的头花,乌黑的长发飘散到后背。 小女孩身上,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桔子香气。 荆小刚只觉得这小女孩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那般金贵,又好似瓷娃娃一样娇憨可爱。 荆小刚身上穿的是荆妈妈前些日刚买的新棉衣——自然是因为要去看望荆爸爸的缘故,穿得才稍稍好了一点,而此刻他竟然觉得和这小女孩挤坐在一起,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了。 小女孩儿看着荆小刚,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之意,然后轻轻问道:“大哥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的声音也是甜美轻柔,像是微风拂落了枝头的轻雪,又似春日里燕莺的呢喃,听得荆小刚心头发了懵,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道:“啊?那个……我……我叫荆小刚的。” 荆小刚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动也加速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以至于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 他刚才面对手持匕首的歹徒,都不曾有一丁点的紧张,可这会在小女孩充满了童真气息的目光下,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看着眼前紧挨着自己坐在一起的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女孩,荆小刚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和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早就认识,认识已经很久,很久了。 荆小刚还没来及思考太多,小女孩妈妈已是柔声道:“玥儿,叫小刚哥哥,哥哥很勇敢呢。” 那小女孩甜甜叫了声“小刚哥哥”,荆小刚脱口而出:“噢,你叫玥儿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仔细地看着荆小刚,又问道:“小刚哥哥,你手还疼吗?” 荆小刚使劲摇头:“不疼了,一点点也不疼了。” 讲真的,荆小刚看着这小女孩,和她说着话,这会只觉得仿佛踩在柔软的云彩里,这种感觉宛如止疼药一般,哪里还觉得疼痛。 荆小溪在一边咕哝着说道:“没事,我哥皮着呢,不怕疼。”虽然这般说,但也看得出来,荆小溪眼睛里的那一抹关切之意。 这时,那小女孩妈妈也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了,这位大姐,小刚是练过跆拳道或者防身术吗?力气真大,我刚才几乎不相信他制服了那两个歹徒。” 何止是她感到诧异,荆妈妈也是心中憋了一个老大的问号,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没机会问荆小刚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荆小刚很皮,也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类型,但也只是力气比其他孩子大了点,跑得快了点,打起架来面对两个同龄孩子也不害怕,可他刚才分明面对的是两个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歹徒! 甚至看到荆小刚把一个一米八的男子单手举起超过了头顶,这绝对不像是他平日里的样子。 荆小溪自然也很诧异,她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 见小女孩妈妈在问自己,还有副驾驶的小女孩爸爸也目光侧向了这边,荆妈妈含含糊糊道:“他啊……这孩子从小就皮实,他爸当兵的,估计是仿他爸。这孩子学习不咋样,天天跟人打架,所以……练出来了吧。” 荆小刚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忙跟着道:“是……是啊,我们是大山里的,在山村里整天疯着玩,打来打去的。” 这时开车的那民警也搭了话:“这小子可不简单,骑摩托车的那歹徒,被他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出手这么狠,我们几个民警只怕也办不到。” 荆妈妈吓了一跳,有些紧张道:“严重不严重,那……那怎么办?” 那民警道:“没事,抓捕过程中,歹徒拒捕时也多有受伤的,不用承担责任。” 好在派出所就在前面,那民警也没再追问下去,停好了车,领着众人进了派出所,然后带到了审讯室,又招呼一名民警领着荆小刚去处理了伤口。 那两名歹徒并不在这,不知道被押去了哪里,兴许是刑警大队吧。 笔录不过是常规的问询,询问了双方的基本信息,以及目击的案发经过之类,两家都是如实以答。 原来这夫妻俩都是大学教授,丈夫姓苏,名字是苏谦朔,是历史系的,而妻子是农林系教授。这次妻子去外地出差考察研究一个重要课题,那皮包里也是重要的研究资料,所以才轻易不肯给歹徒抢去。今天傍晚苏教授带着女儿刚去接妻子回家,不曾想遇到这般事情。 那民警做好了苏教授一家的笔录,又问荆妈妈时,荆妈妈也如实答复,问及来容城目的时,荆妈妈也不敢隐瞒,说是去监狱看望孩子的父亲。 气氛忽然有些冷场,这时候荆小刚也早已处理了伤口,也在审讯室,见苏教授一家也看向了荆妈妈,忽然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道:“我爸爸是个好人,他是和欺负邻居的坏人打架,才被你们抓走的,他还去打过仗,打败了敌人。”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些顽皮的孩童,有曾经的那么几次,在荆小刚耳边吵嚷着“荆小刚,你爸爸是个劳改犯”吧。哪怕荆小刚在人前表现得多么勇敢,多么满不在乎,可他幼小的心里,总会特别的敏感,当听到别人说起他父亲身陷囹圄时,总会有些冲动吧。 苏教授是文化人,自然不同世俗的眼光,这会便看着荆小刚,用柔和的语气道:“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小刚年纪轻轻就懂得见义勇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英雄,他爸爸也一定是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的。” 荆小刚拼命地点头,眼中已有了泪花。 第35章 快餐厅内 那民警倒也没有再追问荆爸爸的情况,在纸上记录了几笔之后,又看向了荆小刚一家,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在武术学校练习过武术吗?是怎么打倒两个成年人的?” 笔录问询之前,那民警就严肃地说了所答内容要真实不可隐瞒,否则会有法律责任,荆家倒不敢撒谎了,只是荆妈妈也果真不知道荆小刚是怎么回事,想了下,这才道:“这孩子几个月前去后山贪玩,被大山里的毒花毒草给迷晕了,后来被发现之后救了回来,连续发了几天高烧,兴许跟这有关系吧,力气是比平常大了点。” 民警将信将疑,看荆妈妈也不像是有所隐瞒,这时苏教授目光看向了妻子,问道:“阿蘅,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小女孩的妈妈姓薛,薛慕蘅,是农林系教授,想来对花花草草也有很深的研究,此时薛教授略微沉思了一下,道:“我虽然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世界还有太多的未知事物,一些不知名的花草,能增强体质,也有可能吧。” 那民警做笔录只对明确的事物进行客观真实的记录,便也没有再问太多。 做好了笔录,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民警便让他们回去,又问了苏教授一家的地址,说道有问题会再联系,而荆妈妈是远路到了这里的,也没有电话等联系方式,只好作罢。 出了派出所的门,外面的雪花还在飘着,不大,地面已经有一层的白。 苏教授看着荆妈妈和两个孩子,再次对荆妈妈说:“大姐,今晚上多亏小刚见义勇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还没吃饭吧?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也算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荆妈妈哪里好意思,忙道:“一点小事情,不用客气,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荆小刚的肚子已经饿得是咕咕叫了,听说苏教授要请吃饭,哪里还忍得住,忙道:“妈,我饿了……” 小女孩妈妈——薛教授微微一笑,温和地道:“不用客气,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大家一起吃个饭,要是大姐不肯去,我们倒不好意思了,将来想起来这事也怪遗憾的。” 荆妈妈也不太好再拒绝,只好应允。 此时八点多,天早已黑了,搁荆小刚的村子里,这会儿大伙都吃完饭睡觉了,但容城这边夜生活才刚开始哩。 苏教授问了荆小刚想吃什么,荆小刚哪里知道,笑嘻嘻地说道:“都行,好吃的就行。” 前面一道繁华的大街,有一家很大的店面,红底白字的招牌格外引人注目,招牌上一个外国的老爷爷笑眯眯,后面还有几个字母:KFc。 荆小刚远远地闻到了店里飘出来的炸鸡的味道,便问道:“咦,这里是什么,是外国的饭店吗?” 苏教授点点头,说道:“是啊,这里是肯德基,是外国人开的店,里面有炸鸡汉堡,可乐薯条,挺好吃。” 荆小刚听的已是快流出了口水了,旁边那个叫玥儿的小女孩也是轻声道:“爸爸,我也想吃汉堡。” 荆小刚脸皮倒是挺厚,忙也道:“叔叔,咱们就去吃啃的鸡,好不好?” 看众人都有想去的意思,苏教授便带着众人进了店铺。 在现今时代,肯德基不过是寻常快餐厅,决算不上高档的地方,请人去里面吃饭,也不算体面的事情,但彼时,在荆小刚看来,在“啃的鸡”吃上一顿,绝对是可以回家跟小伙伴吹嘘一阵子的了。 进了店之后,两家人找了一张大桌子坐在一起,玥儿和父母坐在对面,两家大人客气地寒暄着。 荆小刚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只有六岁的玥儿,这般的可爱,忍不住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也觉得痒痒的,总想摸摸她的小手,甚至是捏一捏苹果般圆润的脸蛋儿。 玥儿怕生,便低着头,不与他对视。 荆小溪白了荆小刚一眼,说道:“哥,你总是盯着这小妹妹干嘛,她又不能吃。” 荆小刚“啊”了一声,回过神,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能吃的过来了,是苏教授点好的汉堡炸鸡可乐薯条之类的。 荆小刚只觉得这外国老爷爷做的两片面包夹着鸡排,再挤上奶酪,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 荆妈妈和荆小溪,还有苏教授夫妇,都是只吃了一个汉堡,吃了些薯条,喝了可乐,便已饱了。玥儿则是只吃了半个汉堡,便吃不下了。 荆小刚是足足吃了三个汉堡,一包薯条,又喝了一大杯可乐。 看来手上那点伤,是丝毫不影响他的饭量。自从魔书入体,荆小刚身体大异常人,食量也比往日大了许多,尤其是今天在火车上中午的时候只吃了半块烙饼,喝了一杯水,早就饿坏了。 抹了抹嘴巴,荆小刚似乎是吃饱了——看了看玥儿面前她没吃完的那半个汉堡,又问道:“玥儿,这汉堡你不吃了吗?” 玥儿点点头:“嗯,是呀,我吃饱了的。” 荆小刚伸手又把玥儿吃剩下那半个汉堡拿了过来,吃了起来,很快的吃完了,打个饱嗝,看起来这才真的饱了。 荆妈妈略显尴尬,荆小溪也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埋怨道:“哥,有你这样厚脸皮的吗?” 苏教授呵呵一笑,说道:“没关系,小孩子嘛,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整天吃不饱的。” 玥儿也是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说着:“小刚哥哥好厉害,可以吃这么多。” 荆小溪则对着哥哥做了个羞羞脸的表情,苏教授一家则看荆小刚,一脸的慈祥。 出了快餐厅,已经九点了,外面的小雪已经停歇,天气倒不是很冷,苏教授看了看手表时间,对荆妈妈说道:“大姐,你们远道来到这容城,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吧,要是不嫌弃,晚上可以住在我们家,家里也就我和阿蘅还有玥儿三个,地方还够住下的,你们明天一大早再出发不迟。” 荆妈妈哪里肯再叨扰,推辞再三,执意要找个小旅馆住下就行,刚好前面就有一家宾馆,苏教授便带着大家走了几步路,然后安排着在这宾馆住下。 第36章 光头司机 荆妈妈看着宾馆的大招牌,心里还有些迟疑,唯恐自己带的钱,在这里住一晚上就没了,又不好直说出来。 苏教授则招呼着本来是要开两间房的,荆妈妈执意说一间就行,凑合住一晚上就可以了。苏教授也不好坚持,便给开了一间双床房,自己抢着付过了房费。又领了钥匙,帮着荆妈妈把行李放到屋子里,然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算起来也该分别了。 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送苏教授一家下了楼,道了别。 玥儿抬起头,看着苏教授,问道:“爸爸,我们和小刚哥哥还会见面吗?” 苏教授摸着玥儿的头,慈爱地笑了笑,说道:“有缘分的话,总还会见面的,这次小刚哥哥见义勇为救了我们,说不定下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会再来帮你打跑坏人呢。” 玥儿眼里放出了光,嘴角满是开心的笑意。 但苏教授知道,或许自己一家,和荆小刚的相遇,不过是人生故事中的一个小插曲,明日荆小刚去监狱探望完荆父之后,便会回了山村老家,此番一别,从此两家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荆小刚站在宾馆的门口,目送着苏教授夫妻两个牵着玥儿的手,一步步,渐渐远去在夜色里。 走出了十多米的样子,玥儿又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挣脱了父亲的手心,冲着远处的荆小刚挥挥手,大声道:“小刚哥哥,再见了……” 荆小刚也向她挥手,道:“玥儿再见。” 玥儿又转身离去,苏教授一家终于消失不见,看得出来,她小小的心中,也有着一丝的不舍。 荆小溪拉着哥哥,说道:“哥,人家已经走了。” 荆小刚哦了声,便随着荆妈妈上了楼。 容城算是大城市了,苏教授安排的还是一家不错的宾馆,干净,整洁,卫生间内洁白的洗手池和马桶,远比荆小刚在老家村里的旱厕要干净太多了,更不像是老家的旱厕那般臭气熏天,唯一不爽的是,荆小刚觉得坐着拉屎没有蹲着效果好。 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明天还要一大早起床去容城监狱探视父亲,一家三口洗漱之后,也该休息睡觉了。 苏教授一家不在,荆妈妈也没顾虑了,直接拉着荆小刚,劈头盖脸的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那两个歹徒那么凶狠,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上去,要是伤到你怎么办?” 荆小刚摇了摇头,却是满不在乎,说道:“别看他们两个是大人,我可不害怕他们两个,要不是他偷袭,我手心一点伤也不会有。再说了,玥儿他们一家是好人,苏教授也斗不过歹徒的,要是被歹徒伤了怎么办。” 荆妈妈哼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回事,你力气怎么那样大了?” 这倒是问着了荆小刚,他这段时间一直很“低调”,没有用过自己的“神功”,可今天晚上勇斗歹徒的时候,还是展示出了超于常人的体质。 怎么向荆妈妈解释呢,总不能说自己那一天和丁波明去了后山,掉入了一个洞窟,碰到了发光的石头和一本书,书钻入了自己体内,又有个白衣老妖怪什么的吧。 荆小刚想了一下,这才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就是上次在后山,吸入了毒花的气息,生了怪病,力气就大得出奇了。” 荆妈妈八成不信,可眼下也没有更可能的可能了,只好作罢,道:“下次再遇到这样危险的场面,就躲远点。” 荆小刚有些心虚,还是道:“知道了。” 一间大标间,两张床,荆妈妈和荆小溪睡一张,荆小刚自己睡一张。白日里坐了一天的车,也比较疲惫了,宾馆也比较安静,那种席梦思床垫又格外的柔软,一家三口,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起,天气已经晴好,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拎着行李,在宾馆前台退了房,来到了店门外。 才早上八点,容城已经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了,小轿车、公交车,川流不息,还有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宾馆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车的标志,先后有两个夹着皮包,或是拿着公文袋的白领人物上前问了问,却都没有上车离去。 荆妈妈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准备找个过路人,问一下去容城监狱的路怎么走,坐哪一路公交车之类的。这时,那出租车司机打起了闪灯,然后下了车,朝着荆妈妈招了招手,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出租车司机,看起来比荆妈妈大着几岁,剃着个光头,看起来面相不算友善。走到了荆妈妈面前,略微打量了一下,便开了口:“大妹子,你们是荆小刚一家吧?” 荆妈妈倒是有些诧异了,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这出租车司机竟然认得自己一家,随口道:“是……是啊,你是?” 光头司机笑了笑,露出了白牙齿,说道:“我是本地人,开出租车的,有个苏谦朔苏教授,他昨晚找了我,说了这宾馆的位置,还有今天你们会从这里出来,让我在这里等着,开车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荆妈妈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光头司机走上前来便要帮忙拿行李,说道:“客气啥,苏教授付的车费够我一天赚的了,你们不上车,我这钱赚的倒不心安了。” 看着这光头司机认得自己一家,主动说出了荆小刚的名字,又报出了苏教授的名字,想来不是假的,在彼时,人心尚古,荆妈妈倒也信了,便随司机上了车。 光头司机并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从汽车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荆妈妈,说道:“这信封是苏教授托我交给你们的。” 荆妈妈接过了信封,见上面写着荆小刚收的名字,信封并没有用胶水粘起来,荆妈妈拆开看了看,见里面有一封感谢信,又有一张水彩笔画着的卡片,卡片内容大致是翠绿的竹林,还有黑白的大熊猫。 画作的笔法有些稚嫩,估摸着是那个小女孩画的吧。此外,还有几百块钱,看来是苏教授的一点心意了。 第37章 监狱探视 荆妈妈微微发愣了一下,忙道:“这……这钱我们不能收。” 光头司机呵呵一笑,说着:“那也没办法了,苏教授不在这里,没法联系了,你不要也没法还回去。估计是没好当面给你们,怕你不要,便托我给你们了。你就拿着吧,苏教授说了,昨天晚上荆小刚很勇敢,制服了两个歹徒,真是个小英雄呢。” 这司机理着光头,看起来面容不善,但心思倒是很好,苏教授给的钱,他也不贪。 该赚的钱赚,不该拿的钱不要拿——虽然他偷偷昧下来这钱,也没人知晓。 而赚该赚的钱时,收了人的钱,就要把事情做好——虽然他昨晚收了苏教授的钱,今天溜走,不守在这宾馆门口接荆妈妈一家,也没人知晓。 荆妈妈无奈,只得收了下来,这时候一旁的荆小溪说了话:“妈,咱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买两个汉堡,给爸爸带去?” 原来荆小溪也是第一次吃汉堡,只觉得汉堡好好吃,心中想着给爸爸也带两个尝尝,可昨天想着汉堡太贵,担心荆妈妈钱不多,也没好开口。今天见苏教授给了信封里面有钱,便说了出来。 荆妈妈微怔,经过荆小溪这一提醒,倒也想起来了,便问道:“司机大哥,可不可以等一下,我去前面的汉堡店买两个汉堡,给孩子他爸带着。” 光头司机打着了车子,说道:“没事,是前面路口那家肯德基吧,我带你们去就是了,省得走路了,走过去也得个好几分钟。” 到了汉堡店门口,荆妈妈点了两个汉堡,很快便做打包好了,那光头司机便带着他们前往容城的监狱。 下了车,前面便是容城监狱了,荆妈妈倒也熟悉这里的流程,事先准备的有身份证户口本信息,还有老家村委盖过章的证明材料,在登记了信息,填写了申请表之后,便可以进去探视了。 在工作人员播报了“荆大军,家属前来探视”的语音之后,不多时,荆爸爸便被带到了探视室。 照例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窗户,然后打着电话,荆爸爸在里面,荆妈妈在外面,不远处有人监视着,自然,电话也会被录音。 荆爸爸理着短短的头发,穿着统一款式的衣服,气色看起来也还好。电话接通后,荆妈妈便迫不及待的问起了荆爸爸在监狱里的情况,吃饭怎么样,干活累不累,有没有和别的犯人起冲突之类的。荆爸爸则答复一切都很好,在这里跟当初在部队里区别不大。 其实监狱的生活,远比上班族更加规律,每天六点起床洗漱,整理内务,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后就去车间进行劳动。劳动的内容不过是常规的生产,踩着缝纫机做一些衣服鞋子,或者是制作一些小的电器、玩具之类。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停下来休息,操场集合做操,之后又回去继续劳动。 十一点半的时候开始午饭,然后稍稍休息,下午的时候又开始去车间劳动。直到下午五点多才下班,然后是晚饭时间,看新闻联播,有时还会放一些电影或者是电视连续剧看——自然是红色题材,劝人为善的。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全体熄灯就寝。 每周工作五天,学习一天,休息一天,很像是进场打螺丝,不过是限制了自由,也没有工资——适当有一些生活物资的报酬。 荆妈妈知道丈夫在部队里训练过了,监狱里的生活虽然枯燥辛苦,也还不算什么,她最担心的还是荆爸爸的脾气,指不定他见那个狱友被欺负,便冲上去打架了。 荆爸爸则要她不必担忧,说卫国也来过几次,给这里监狱长都交代过的,在这里只有他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敢来惹他——荆爸爸自然是不会去欺负别人,自然是要妻子安心罢了。 荆爸爸口中的“卫国”,就是他的那个战友,董卫国。当初就是他把荆爸爸给“折腾”到容城的监狱的,二人多年之前是战友,还一起去边境打过仗,后来荆爸爸负了伤退伍,就回到了家乡,董卫国则立过大功,在容城这边当了官。 荆爸爸又问起家里的情况,荆家自从荆妈妈去县城厂里做工,已经不养猪了,鸡鸭还有在养,不过是自己宰了吃罢了;种的还有几亩地,不算多,农活也不累;以及荆爸爸之前在道路旁边种的树已经长大了,有些干扰了邻近庄稼生长——荆爸爸说不行就伐了卖掉,省得邻居说了闲话。 如此种种,不过是家长里短之琐事,荆爸爸又问及荆小刚兄妹两个的成绩,得知念小学的荆小溪考了班级的第一,而哥哥荆小刚考试也有很大的进步,班主任给发了进步奖,还奖励一支钢笔时,一向严肃的荆爸爸,在今天第一次笑了。 看得出来,他是看到荆小刚有了出息,难得的高兴。 荆爸爸的目光落到了一边的荆小刚身上,终于发现了他垂下来的那只手还包着白布,微微诧异后,终于问是怎么回事。 荆妈妈有些犹豫,还是开了口:“这孩子,净仿你,昨天到了容城的时候,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有两个歹徒抢劫一家三口,他冲上去把歹徒制服了,然后手心被匕首划破了一个小口。就跟他小时候顽皮,被削笔刀划破的一样,不严重。” 荆爸爸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那没错,见义勇为是好事情,警察也有不在场的时候,要是大家都不敢上前帮助弱小的人,歹徒就会越来越猖狂。救的是什么人?小刚怎么制服歹徒的?” 荆妈妈道:“那对夫妻都是知识分子,男的是大学里的教授,说是研究历史的,文质彬彬的;女的是农业方面的专家教授,他们还有个女儿,才六岁,当时被吓得不轻。” 荆爸爸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荆妈妈,道:“那好的很啊,他们都是国家的重要人才,小刚这回是出息了,干了件大好事。” 第38章 师母病重 荆妈妈不以为然:“得了吧,还不是那冲动劲,他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的力气,上去把一个一米八的歹徒给摁住了,另一个被他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骑摩托车逃跑的时候,摔倒被摩托车压着动不了了。” 荆爸爸也对荆小刚的行为觉得不可思议,而荆妈妈也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可能的猜测罢了。 又说了一会,荆小刚和荆小溪也和父亲简短了说了话,算时间,差不多有四十五分钟了,按照惯理,探监也就半小时。多半是监狱长卖了荆爸爸那个战友的面子,宽限了十分钟吧。 直到工作人员来催促示意,一家三口才恋恋不舍的和荆爸爸告了别,把带来的东西也交给了监狱的工作人员,后面转交给荆爸爸。按照规定,探视一般是不允许带食物的,不过工作人员也没有给退回。 出了容城监狱,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荆妈妈诧异的是,那光头司机的车还停在附近,见一家三口从监狱出来,那司机又摁了摁喇叭,打起了闪灯示意。 荆妈妈带着荆小刚兄妹两个走到了近前,问道:“司机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光头司机从摇下来的车窗里探出头来,说道:“苏教授付的钱够我一天拉活赚的了,走吧,去哪里?我送你们。” 荆妈妈沉吟道:“我们该回去了,还是去火车站吧。” 光头司机道:“得嘞,走吧。” 出租车发动,带着一家三口去了火车站,荆妈妈买了回去的车票,回到老家所在的市区车票不多,最近的也是中午出发的了。荆妈妈买了些吃的,便在候车厅,等着发车。 直到当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一家三口这才到了家,也不太饥饿,荆妈妈热了一下烙的饼子,也没力气炒菜了,就着些辣椒酱吃过,一家三口便洗漱睡下了。 接下来便是过年了——农历春节,过完年之后,照例是荆妈妈带着兄妹两个走了亲戚。然后又休了几天,初八的时候,荆妈妈厂子里已经开始上班,便只有兄妹两个在家了。又过了几天,元宵节后,荆小刚和荆小溪也都开了学。 生活,便又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初二下学期的课程,难度又些许增加了。荆小刚放松了一段时间,成绩又下滑了几名,接着又努力了两周,有所提升,成绩便不上不下,也算稳定。 过年之后,几个月转瞬即过,荆小刚又长大了一岁,已经十三岁多了,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声音有了一些变化,以及一些其他的奇妙变化。天渐渐暖了起来,转眼又到了期末,也临近暑假时分,初二的课程也快结束了。 最近的两周,荆小刚发现,班主任陈老师有几次早晨或者下午的第一节上课,都迟到了几分钟,最多的时候有个十几分钟,有两次还和其他老师调了课,而且陈老师最近看起来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荆小刚起初还很诧异,因为陈老师平日里对自己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无论是刮风下雨,从来都不会迟到,因为他曾说过,一个班级四十二名学生,自己迟到一分钟,那就是迟到四十二分钟了。 对于陈老师的反常,荆小刚私下里和丁波明说:“陈老师年纪大了,也开始学懒惰了,跟我一样。” 丁波明却是皱眉沉思了一下,说道:“可能陈老师家里有什么事情。” 荆小刚一拍腿,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是有这个可能,我怎么没想到,我找人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说干就干,经过荆小刚一番打听,还真从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口中得知,他在镇子上的医院见过陈老师几次,有时是带饭,有时是在取药室拿药,有时则是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的往学校赶。 荆小刚没有亲眼所见,还是不放心,在接下来的几天,下午放了学之后,让丁波明先回去,然后自己则骑着自行车很快的骑到镇子上的医院,然后把车子一锁,找了个小花坛躲在附近等着。 果然,荆小刚在医院门口附近的花坛边,猫着等了好几天,这天终于见到了陈老师放学之后,赶到了镇子上的医院。 荆小刚也不敢跟得太近,便远远地跟在后面,蹑手蹑脚的尾随着,看着陈老师上了步梯,去了二楼的病房。 荆小刚见左右无人,便凑近了病房,踮起脚趴在房外的玻璃上,只见陈老师在照看着靠里面的一张病床上躺着的女子。 病床上的女子看起来也五十多岁的年纪,有些憔悴,这时候还打着点滴。看起来,这女子大概是陈老师的妻子了,这时候患了病,住院也有一段时间了。 陈老师坐在一边的床头,边上的凳子上还有一个女子,三十岁左右,和陈老师说着话,估计是陈老师的女儿吧。 荆小刚总算是明白了,陈老师的妻子患了重病,住院期间,就是陈老师和女儿在轮流照顾。陈老师一边上课,一边还要照顾着生病的妻子,也难怪最近有时候迟到,以及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了。 这时,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护士走上了楼梯——荆小刚自从魔书入体,感知也异常的机警,早已从窗台下来,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天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荆小刚看着端着药品托盘的年轻护士进了病房,给陈老师妻子换了药,又嘱咐了几句,然后走出了病房。 荆小刚看着护士出了病房,直到走远了一段路之后,这才一个箭步绕到护士面前,拦住了她,说道:“护士姐姐,我有个事情需要请问你。” 那护士呆了一呆,看荆小刚一脸的诚恳之意,也不像是调皮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荆小刚忙不迭道:“刚才你去病房里看的,是我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她怎么了?” 护士含糊了一句“她病的不算轻”,可荆小刚一直追问:“她到底怎么样了,得的什么病?” 第39章 求助校长 护士无奈,只得道:“你班主任的妻子得的是癌。” 荆小刚现在对癌症还没有太多的概念,但之前依稀听大人们讲过,提到了这个字样,大概知晓癌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疾病了。 荆小刚心念所及,便憋不住话匣子,又追问道:“癌是什么病,严重吗?” 护士一声叹息:“已经是晚期了,在县医院也没有好办法,就回来这边保守治疗,也就大半年吧,熬过年底就算好的了。” 荆小刚仿佛被烈雷击中了一般,怵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了。那护士见荆小刚没再说话,只是愣住在那里,便也没说话,回到了护士站。 已经是孟夏的季节了,荆小刚却忽然觉得如同被冰水浇透了全身一般,冷得有些哆嗦了。 他心里也难过极了,虽然陈老师比较严厉,经常训斥他不好好读书,又对丁波明这些学生比较偏心,可荆小刚又不傻,他知道陈老师这是对自己好,在教自己学好罢了。 就像是园子里的树木,如果长得不直,发了杈,是一定要修理一番的,否则决计不会成材。 所以陈老师无论怎么训斥他,或者用小树条打他那次,他心里从来也不记恨。 听到陈老师妻子病重,甚至都不一定熬过年底,荆小刚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傍晚,没有夕阳,天气有些阴沉。天渐渐昏暗了起来,虽然孟夏的傍晚天黑得要比冬季晚一些,可这天,总还是会黑起来的。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大杨树上一片枯叶被吹落,打着旋儿飘了几圈,落在了荆小刚脚下。 荆小刚有些失魂落魄地蹬着自行车,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怎么到了家。 荆妈妈做好了饭,吃饭的时候,看出来荆小刚的表情不对劲,便问他:“咋了?又挨老师批评了?” 荆小刚摇头:“没有。” 荆妈妈又问:“还是你又跟其他学生打架了?” 荆小刚又是摇头:“没有,现在谁敢跟我打架。” 荆妈妈哼了一声,说道:“那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这副样子?” 荆小刚叹气道:“我们班主任陈老师,最近上课有时候迟到,看起来还很疲惫,我今天下午放了学偷跟着他去医院,看他进了病房,在照顾他妻子,我问了医院的护士,他妻子得了癌,最多能熬过年底。” 荆妈妈倒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也是一丝沉重,说道:“那也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当晚荆小刚吃过晚饭,闷闷不乐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到了学校后,上午第二节后的课间休息时间较长,荆小刚拉着丁波明去了外面的角落里,和丁波明大概说了一下陈老师的情况。 丁波明早就隐隐约约预感到陈老师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听了荆小刚说了之后,心里也不是滋味。问荆小刚有什么打算的时候,荆小刚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组织同学们去看望一下,再捐点款。” 丁波明嗯了一声,还想说着什么,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了,二人便回座位开始上课了。 中午下课吃饭的时候,荆小刚和丁波明一道去的食堂,荆小刚又说起这事,丁波明说:“我也想了,咱们可以去看望一下,不过人不能太多,班长还有学习委员,几个课代表就行了。还有可以组织捐款,不过最好是学校能出面组织。咱们学生自己不太好出面吧。” 荆小刚心想也有道理,便和丁波明吃了午饭之后,没有回教室休息,而是去了校长办公室,想着和校长说一说,让校长组织捐款呢。 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从来不拖沓的。 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人。荆小刚脑子直,既然准备这样做了,那就非要等到校长不可,眼见校长不在,便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等了有半个小时,站得累了,索性蹲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 直到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校长这才慢悠悠走向了办公室,见到了蹲坐在走廊里门前的荆小刚,便训斥道:“你哪个班的?在这里干什么,不回去上课。” 荆小刚认得眼前这个四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就是王校长了,升旗仪式还有开学典礼的时候都见过的,便赶忙站起身,说道:“王校长,您好,我是初二一班的,我叫荆小刚,有事情找您。” 王校长倒也好奇一个初二学生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便开了办公室门,把荆小刚领进去,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上课时间临近了,荆小刚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得了癌,在镇子上的医院里治疗,我想组织班级的同学去看一看,还有……咱们学校能组织给陈老师捐款吗?” 听了荆小刚的陈述,王校长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一直很平静,或许陈老师家里的情况,他大抵也知道一些吧。 王校长只是点头,道:“你可以组织班级的学生去看一下,至于学校出面组织捐款的事,我会考虑一下的……陈老师没有开口,我这倒也不好直接做主。” 荆小刚有些发了急,说道:“陈老师性子直着呢,他肯定不会直接开口要学校捐款的啊。” 何止是陈老师性子直,荆小刚又何尝不是直性子呢? 王校长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事我会和教导处主任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商量一下的。” 荆小刚看他答应了,这才点了点头,道:“谢谢王校长!” 荆小刚着急忙慌的跑回了教室的时候,热了一头汗,已经是上课开始五分钟了,第一节刚好是陈老师的语文课,好在他也是在荆小刚坐在位置上喘着气的时候,才走上了讲台。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荆小刚便忙不迭的拉着丁波明出去,跟他说了这个好消息,说王校长已经答应组织大家给陈老师捐款了。丁波明问了当时的情况,思考了一下,便道:“等几天看看吧,听你说的,他应该早就知道陈老师妻子病重,却没有什么行动。” 荆小刚却道:“不一定啊,兴许他比较忙呢。” 第40章 私自募捐 转眼又过了三天,到了周末了,然后直到下周一升国旗之后,王校长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荆小刚又坐不住了,又趁中午课前时间,跑到校长办公室里问他什么时候组织捐款。王校长则要他不要急,他和几位老师正在商量。 荆小刚看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而去。 在荆小刚又如坐针毡的憋了一周之后,王校长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行动,荆小刚也没什么办法了,私下里和丁波明说的时候,丁波明便直截了当地说了:“我看王校长并没有要组织捐款的想法,他其实早就知道陈老师妻子生病的事,还有这学校他说了算,有什么好商量的。” 荆小刚一抹脑袋,眉头皱成了小山,说道:“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想干,这才这般磨叽,既然他不想干,我来搞,我带着大家捐钱。” 丁波明倒是吃了一惊,道:“你来?你能号召得动吗?大家可不一定听从你。” 荆小刚也有一丝苦笑,道:“不好说,认识我的也有一些学生,可是我学习不好,也不是班长什么的,说不定还没有你有威信呢。” 丁波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我跟你一块去。不过咱们得想想办法……” 荆小刚点头:“好,怎么干,你说。” 丁波明沉思了一会,便道:“咱们先在每个班里找几个托……其实也不能是说托,就是提前问好他要捐多少,到时候跟着先站出来捐了就行,大家看他捐了,也会多少跟着捐一点的。” 荆小刚接着点头,道:“没错,你说的有道理,得有人先带头捐,不然我跑上去吆喝一阵子,没人给捧场,便冷了场,等三分钟五分钟的一个人也没有,就很尴尬了。不过要是大家不肯捐,咱们也不勉强。” 丁波明嗯了声:“所以要找咱们玩得熟的,靠谱点的。” 荆小刚脑海里想好了几个人,接着道:“我知道了,我去安排,然后呢?” 丁波明又接着道:“咱们用纸盒子糊起来一个箱子,趁着快下课的时候,找那些和陈老师关系比较好的老师的课上,最好别让陈老师知道,不然他肯定会拦着的。” 荆小刚一时没太明白,问道:“咱们是要在老师在场的时候吗?” 丁波明有些无奈,说道:“不然呢,老师不在场,你能镇得住台下的学生啊,没准还没说两句,就把你轰出去了。还有,那些和陈老师关系不错的老师一定会带头捐的,再加上安排好的同学,大家就动起来了,那就好办了。” 荆小刚说干就干,当天就问好了隔壁几个班的课程表,和丁波明商量好了路线,然后又去小卖部要了硬纸板,糊好了纸箱,贴了红纸写上了字,又剪了爱心形状的红纸贴好。 荆小刚又找了其他班熟悉的几个同学,都是陈老师现在在教或者是曾经教过的学生,和他们说明了陈老师的情况,还有组织募捐的事,邀请他们出面先捐。那几个学生也都同意了捐款,有个同学零花钱不多了,荆小刚还借给了他十元钱让他到时候捐上。 丁波明又怕到时候有人说闲话,比如怀疑他们贪钱之类的,便又和自己班里的班长说了一下,让他保管着钱,做个公证。班长也是一个品学兼优的男学生,成绩虽不如丁波明那样每次都是第一,但据说家里是当官的,将来的出路都给安排好了。 听说荆小刚要组织学生捐款,班长也欣然同意了,几个人一拍即合,商量好之后,这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刚上课没几分钟,荆小刚便拿出来藏在桌子下面的募捐箱,走上了讲台。 见他上了讲台,丁波明和班长也都上了台,站在他身边。 荆小刚看着台下的同学,丝毫没有紧张,便开了口:“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了……”在确认台下的同学基本都停下了手中的纸笔之后,荆小刚便接着道,“可能大家还不知道,咱们的班主任陈老师,最近有时候上课会迟到,有时候还和其他老师调了课——这在平常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对不对? “我前几天跟着他,发现他去了镇子上的医院,他妻子得了重病需要人照顾,陈老师一边照顾妻子,一边给咱们带课很是辛苦。而且,我问了医生,陈老师妻子的病很严重,要花好多钱,我和班长,还有丁波明商量了,咱们一起给陈老师捐款,然后再去医院看望他妻子。” 荆小刚口才其实并不怎么好,这段话也是他提前想好背熟了的,不过他向来胆大不紧张,所以事情的原委倒也说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学生,沉默了半分钟,有的和同桌交头接耳,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荆小刚又接着道:“陈老师对大家那么好,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他遇到了困难,咱们要献一点点爱心,谢谢大家。我先带头捐了……” 说话时,荆小刚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把钱,十块五块的都有,大概有三十多块,都捐进了募捐箱。 这是荆小刚一周的饭钱再加上之前积攒的一点零花钱了。他每天早晨一般在家吃,偶尔在外面吃早饭也就一块五,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话大概三块钱,晚上回家吃饭,每周的零花钱也就二十块足够了。 他没有犹豫,全捐了出去,自然,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他就只有蹭丁波明的饭,或者啃馒头,蘸着方便面佐料之类的。还有于珂珂,得知荆小刚把生活费都捐掉了之后,拿了一些零食给丁波明还有荆小刚吃——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提前安排的有两个学生,杨思哲和另一个同学也陆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到讲台上,捐了二十块左右。台下便有同学陆陆续续上台捐了钱,有五块,有十块,也有三两块的。 台上的班长和丁波明也捐了,班长捐了五十。而令荆小刚感到诧异的是,朱天一也一声不吭上台捐了钱,竟然捐了一百块,还有家里开小卖部的于珂珂,也是上台捐了一百块。 第41章 看望师母 这可令荆小刚高兴坏了,于珂珂也罢了,朱天一倒是令他刮目相看了。起先荆小刚还以为是自己面子大,有号召力,后来一想,才明白一定是陈老师深受学生爱戴的缘故,虽然他平时比较严格,但其认真负责的态度,感染着每一个人。 在台下再也没有学生上台捐款之后,荆小刚又说了感谢的话,然后再向着大家鞠了一躬,便抱着募捐箱,去他和丁波明提前商量好的班级了。 这是隔壁的班级,教的是数学课,也是个男老师,和陈老师关系不错,这个时候老师正讲着课程,班级门口是开着的。 荆小刚走到了这班级门口,敲了敲班级的门,数学老师认得荆小刚,又看他怀里抱着募捐箱,已大致猜到了一二,便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了班级门口,问荆小刚怎么回事。 荆小刚说明了来意,有些心虚,又补充了一句“王校长知道的,他让我组织大家捐款的”。 这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他为了提高募捐的“成功率”,随口一说罢了,算起来也是七分假三分真,那数学老师倒也信了。 数学老师领着荆小刚他们三个上了讲台,又说明了荆小刚班主任陈老师的情况,便帮着号召大家捐款了。 在数学老师率先捐出来一百元,以及台下的两个学生——荆小刚按照丁波明的主意,提前安排好的同学也上台捐了之后,这班级的同学也都或多或少的贡献自己一份爱心了。 如此这般,倒也顺利,在荆小刚跑了五个班级,几乎要把箱子捐满的时候,刚走出教室,刚好被迎面走来的陈老师给“逮着”了。 陈老师望着他们三个,严厉地问:“谁让你们组织捐款的?” 三个人都被镇住了,也不敢诈称是王校长让他们组织的,荆小刚上前一步,说道:“陈老师,是我带的头,你别责怪他们两个,是我在医院里看到……”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或许他眼中也有一丝水雾吧,然后哼了一声,踢了荆小刚一脚,骂道:“简直是胡来,还不回去上课!” 荆小刚如遇大赦,心里也轻松起来,嬉皮笑脸地跑回了教室。 很快到了中午时间,荆小刚他们三个没去食堂,在教室里清点了一下,也把纸币都整理好,一共是一千九百多块钱,丁波明便记好了账。 三人没来及去食堂吃饭,于珂珂不请自来,从食堂回来给他们带了饭。荆小刚心情大好,连连谢她人漂亮,善良有爱心……捐款也出手阔绰。 下午课间的时候,荆小刚和丁波明,还有班长一道,去了陈老师办公室,准备把清点收到的捐款都给了陈老师。 进门时,见王校长也在陈老师办公室,坐在陈老师斜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在和陈老师说着话。 荆小刚三人敲了门,进来的时候,王校长看了他们一眼,站起了身,说了句:“老陈,我的话你也别想太多,先这样吧。”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目光扫视了荆小刚一眼,并没有说话。 荆小刚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但他心里并不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理所应当。 荆小刚抱着捐款箱子走到陈老师身边,开了口:“陈老师,几个班级捐款一共是一千九百三十六块五,都在这里了。”说话时,把箱子递给了陈老师。 陈老师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不要这样自作主张,冒冒失失的,好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荆小刚一头雾水,不太明白陈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王校长来和陈老师说了这事,认为自己做的不对?甚至是说陈老师什么了? 荆小刚还没有想好怎么说话,陈老师办公桌对面,同一个办公室的数学老师开了口:“没事,小刚,你是个好孩子,你做的很好,箱子放这里吧,赶快回去上课,一会该上课了。” 荆小刚噢了一声,向两位老师说道:“好了,陈老师再见,李老师再见!”把箱子放到了边上的桌子上,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到了外面,荆小刚问一边的丁波明:“波明,陈老师看着不高兴啊。” 丁波明点了点头:“嗯,陈老师的事,学校没有出面组织献爱心,你带着捐了款,王校长觉得学校领导没面子吧。” 荆小刚哼了一声:“管他呢,反正我已经做了,李老师不也说我做的很好吗?再说,王校长都半个月了还没行动,不赖我抢他的风头。” 荆小刚嘟囔着,骂骂咧咧的走回了教室。 但是他心里还是气不过,总觉得自己做的没错,王校长不地道,心里老想着这事,以至于英语老师讲的哇啦哇啦的课文,也听不进去了。 这事原本差不多也过去了,可荆小刚还是觉得做的不够,准备组织几个同学去医院看望陈老师的妻子。和丁波明商量的时候,丁波明有些犹豫:“倒也不是不能去,就是陈老师估计不希望咱们去吧,而且肯定是要以自己名义去的,别再折腾说是学校前去看望什么的。” 荆小刚倒是想法很坚定:“那去呗,陈老师肯定不想咱们去啊,怕咱们花钱还有耽误学习,和他说他也肯定会拒绝咱们去的——他总不能说‘好啊,你们来吧’这样吧。” 荆小刚想了一下,又道:“那就这样定了,咱们周六的时候去,不耽误上课时间,就是咱们几个学生要去看望,和学校没关系,也不去太多,你和我,拉着班长和学习委员,就差不多了吧。” 丁波明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定吧。” 荆小刚这才满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想到一件事,便问道:“波明,你说珂珂这个月还有零花钱没?我再找她借五十块钱,咱们去的时候,总得买点水果还有营养品什么的吧?” 丁波明倒是微微一笑,说:“你怎么不去问她,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猜她肯定还有一些零花钱的吧,谁像你那样把吃饭钱都捐了。” 第42章 医院病房 荆小刚心想也是,倒真的去和于珂珂借钱,又说明了要去看望陈老师妻子的事情,于珂珂也没犹豫,借给了荆小刚五十块钱,说周六上午她在学校等着,到时候一块去。 荆小刚本意是不去太多人,也就他、丁波明、班长和学习委员一块,四个人去就行了。不过既然于珂珂也开了口,而且也借给了他钱,荆小刚也不好推脱了,只好答应她到时候一块去。 周六的时候,荆小刚一大早吃过饭,便去推自行车。荆小溪问他干什么去的时候,荆小刚说了句:“去学校补课。”然后头也不回便出了门。 荆小刚先是去丁波明家喊上了丁波明,二人便骑车去学校了。骑到村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朱天一在外面玩,二人本来也没在意,便要骑过去的时候,朱天一却叫住了他们,问道:“等一下,你们两个去干嘛去?” 荆小刚本来和他就不对脾气,二人没少打架,这时候也不客气,道:“你管呢,我和丁波明去学校补课。” 朱天一虽然也不是那种很聪明的学生,但也不傻,他和二人是一班的,知道这周末老师根本没有让去学校补课,而且荆小刚不爱学习,更不会主动去学校补课的。 朱天一也不知道哪里脑子灵光一闪,冲口说道:“你们两个是去看望陈老师妻子对不对?” 荆小刚倒是没有想到他能猜到,但猜到又如何呢,也不想理会他,说道:“那又怎样,去了也不和你一块去。” 朱天一也不服气,扭头便往家里跑,回头说道:“管你呢,你们去看你们的,我去看我的。” 荆小刚也没在意他,继续和丁波明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哪知过了几分钟,朱天一从后面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了上来,到了二人不远处,便放缓了速度。 很明显,朱天一是要跟他们一块去。 荆小刚本来是不想和他一块去的,便加快了自行车速度,朱天一也跟着加速,以荆小刚此时的神功,他完全可以把自行车蹬出来火花,甩开朱天一是不费吹灰之力,可丁波明也在一边,也会跟不上。 没办法,只得任由朱天一跟着他们。 到了镇子上,荆小刚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去市集上先是买了水果,又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箱牛奶。令荆小刚意外的是,买东西的时候,朱天一抢着付了钱——朱天一也不和他客气,他要付钱就由着他,乐得省了钱。 所以荆小刚下一周便先还了于珂珂三十块钱,后来把另外的二十块钱还给于珂珂的时候,于珂珂怎么也不肯要,说是也算自己一份心意。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用自行车载着买的东西,三人去了学校。这时候,于珂珂、班长还有学习委员三个人已经在教室了。原来班长带的有钥匙,到学校时,见于珂珂在班级门口等,便开了门,三人在教室里等了一会,而学习委员是另一个学习蛮好的女生,也是不久便到了班里。 三人打了照面,简单说了句话,便锁了教室门,一块去了镇上的医院。 荆小刚还记得陈老师妻子所在的病房,便也没有问护士,径自带着五人一块去了病房。 病房内,只有陈老师一个人在看护,他女儿这会倒没在,兴许是周一到周五,陈老师上课忙,平时女儿照顾的多一些,周末陈老师让她休息一下,自己在病房多照看一阵吧。 陈老师的妻子,比上次荆小刚在病房外玻璃边看到的还要憔悴几分,花白的头发多了一些,脸颊又瘦削了几分,眼窝也有些微微下陷。 这时候陈老师妻子倒没有在输液,陈老师身边的小板凳上放着一个搪瓷的铁脸盆,盆里接了小半盆热水,此刻还微微冒着热汽。陈老师这会在一边弯着腰,正用毛巾在脸盆里浸湿了热水,然后用力拧干,便擦拭着妻子的脸庞。 听到了脚步声,陈老师微微回头,看到了挤在病房门口,正向着病房内张望又没敢直接进来的六个孩子。陈老师似乎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又回过头来,仔细地给妻子擦过了脸,又把毛巾洗了洗,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陈老师这才转身,看向了门口,缓缓开了口:“进来吧!” 荆小刚这才松了一口气,和身后的几个学生一块进了病房,几个学生有些参差不齐地叫了句:“陈老师。”荆小刚低声道:“老师,我们几个来看看阿……陈奶奶。” 他本来有些紧张,想叫“阿姨”的,话到了嘴边,想到陈老师都快六十了,妻子也是差不多的年龄,临时改口叫了“陈奶奶”。 陈老师点点头,说道:“东西先放哪吧——又是你带头的吧?你们几个随便坐吧。” 虽然老师说了话,病房这时候也就这一张病床有病人,可他们六个还是没人敢坐,荆小刚本来是准备先坐下的,听到陈老师说又是自己带头,以为要批评自己,便又不敢坐了。 把东西放在一边,几个人都站在了陈老师一边,像是一群翅膀刚长出了稚嫩的羽毛的小鹰,围在了悬崖上一只羽毛有些斑驳的老鹰身边一般。 陈老师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自己身边的六个孩子,扶了扶眼眶,没说话。 躺在病床上的妻子这时候微微侧了侧目光,看了荆小刚他们一眼,缓缓开了口:“孩子们,都坐吧,你是荆小刚吧?我听你们陈老师时常提起你。” 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有一些中气不足的轻微,但一字一句,很缓慢平和,荆小刚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荆小刚见陈老师也没有批评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客气地坐在一边的病床上,丁波明和于珂珂他们也都找了凳子,或者坐在了病床边,朱天一没空位便站在了一侧。 荆小刚顺着陈老师妻子的话,问道:“陈奶奶,陈老师平常怎么说我的啊,他在学校倒是经常批评我,呵呵。” 陈老师妻子又缓缓道:“他啊,他说你是个心底善良的孩子,而且性子耿直,有侠义心肠,除了学习成绩不大好,别的方面都挺好。” 第43章 锦瑟无端 陈老师忽然开了口:“小刚最近学习也进步了不少。” 荆小刚听到这般话语,忽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许湿润了,便用力眨眨眼,说道:“我以后要好好学习,再不贪玩了。” 停顿了一下,荆小刚又说:“陈老师,你也不要灰心难过,陈奶奶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虽然荆小刚想起来那日护士说过的话,知道陈老师妻子的病是基本治不好的,但他也不愿意放弃希望,虽然不会安慰人,这时候也顺着说了出来。 陈老师倒是没有在意荆小刚的安慰,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孩子,有些语重心长地道:“波明,珂珂……”又看了班长和学习委员,接着道,“你们几个学习成绩很好,再用点功,将来念个好高中,再上个好大学,一定会有出息的。” 几名学生都是点着头,小声答应着。 陈老师又看着荆小刚和朱天一,接着说道:“老师知道你们两个不对付,学习成绩也比不过他们几个,平日里调皮贪玩了一些。但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正直善良的孩子,学习也别放弃努力,将来也会是对社会有用的人。” 荆小刚和朱天一平日里都是那样活跃跳脱的,这会倒老老实实了。 陈老师本来想起身把脸盆里的水倒掉,朱天一抢先端过了脸盆,道:“老师,让我来吧。” 陈老师又和几个孩子说了一会,大致是平日里学习要用功,课堂上听不懂的,课后及时请教老师和同学,问题不会不可怕也不丢人,要是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是藏着掖着假装不知道,那就永远不会了。又让大家平常吃好吃饱,马上要初三毕业班了,学习会越来越紧张,一定要注意身体。 几名学生都是低着头听老师说话。 陈老师停顿了一会,一时没说话,片刻后目光落到了病床前的一张桌子上,那里放着初二和初三的语文课本。学校教师人手不够,陈老师平日里还带的有初三班的。课本旁边还有教案,看来陈老师有时候忙起来,就在病房里备课了。 语文课本有一页还打开着,上面那篇课文好像是一首诗。陈老师看着书上的课本,发了一会呆,叹了口气,口中轻轻吟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篇诗词荆小刚没有学过,或许是高年级才学到的诗歌吧,这篇晦涩的诗歌,荆小刚自然也听不懂陈老师念的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心中,有些一丝难言的痛,一丝难以割舍吧。 荆小刚也不敢多问什么,几人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也怕打扰到了陈奶奶,便起来跟陈老师道了别,然后各自散去。 到了外面,荆小刚这才问起丁波明,刚才陈老师念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丁波明也是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大诗人李商隐晚年写的一首诗,比较深奥,大致是感慨和怀念妻子吧,很是晦涩难懂,涉及到的情感表达得很含蓄,我也不太清楚。” 荆小刚似懂非懂,既然丁波明说这样说,便也没再问下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已是盛夏的季节,也临近期末考试了,自然考试过后,照例会是期盼已久的暑假了。 荆小刚自从看望过陈老师妻子以后,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了,学习倒用功了起来。虽然他天资一般,脑子没那么灵活,但认真起来却是格外的认真,成绩竟然从初二上学期的中下等水平,提升到了中等,有时候在班级里的名次还能稍稍偏上。 或许这般下去,荆小刚也会是一个人们口中的“好”学生,至少是个“还不错”的学生吧。 可惜命运,决不会这般寻常的安排,荆小刚的人生,也注定不会如此平凡。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荆小刚也早就换上了短袖短裤,穿上了凉拖鞋。而随着天气变热,连一向胃口很好的荆小刚,也对食堂饭菜没了太多胃口,有几次还感觉食堂饭菜有怪怪的味道,兴许是天气炎热有些食材变了质吧。 在荆小刚还完了借的于珂珂钱,又攒了点零花钱后,便在中午的时候,拉着丁波明去校外吃午饭。自然,他们两个便是去了学校外面吃饭,和朱天一也没的比,没法像他那样时常下馆子点菜,最多也就是路边摊吃一份米皮肠粉之类罢了。 这天中午,天气晴朗,火热的太阳高悬在空中,似乎在冒着火光,荆小刚的拖鞋踩在水泥地板上,感觉要被烤化了一般。荆小刚下了课,走出了教室,看了看食堂的方向,便没了胃口,当下和丁波明一道,走出了校门,准备在外面找个摊位随便吃点。 镇子上学校管的不严,加上有一些离家近的镇子上的学生中午要回家吃饭,所以平日里倒也不封校,学生在中午的时候,可以自由出入校门。 二人沿着校门走了没多远,见前面胡同口一棵茂密的大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覆盖着一大片的阴凉。大槐树下,此时正停着一辆脚蹬助力三轮车,三轮车上套着防风的玻璃拼接而成的罩子,罩子上用红胶布贴的几个字:凉皮、米皮、茶叶蛋……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车子上摆着的两个大托盘上,摆着一些雪白的米皮和凉皮,边上则是两个大点的铁盆,在里面可以拌凉皮。此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是一些佐料和食醋之类,还有一盆切好的黄瓜丝。 旁边摆着的两张小桌子,搭配着几只小凳子,此刻还没有光顾的食客。一个穿戴着围裙的中年女子,站在了摊位前张望着。 荆小刚倒没注意到学校门口这么近的位置,来了一家卖小吃的摊位,想必是这两天甚至是今天刚出摊的吧。 荆小刚对丁波明道:“这啥时候来了个凉皮摊位,咱们试试好吃不。” 丁波明点头:“好。” 第44章 小吃摊位 二人走到了近前,荆小刚这才发现卖凉皮的中年女子有一些眼熟,似乎在哪里曾见过一般。荆小刚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女子是陈老师的女儿。那天傍晚,荆小刚偷偷跟着陈老师,在病房外看陈老师的时候,见过一面的。 荆小刚低声道:“波明,这阿姨是陈老师的女儿,我上次见过的。”停顿了下,又接着道,“想不到她在这里卖凉皮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是了,陈老师中午的时候在医院病房里看着,她可以在外面摆个摊位卖小吃,赚点医药费吧。” 说话时,二人已经走近,那女子倒不认得荆小刚——学校好几百学生呢,每天来来往往,加上又没打过照面,自然不认得荆小刚。荆小刚也不说破,到了摊位前,说道:“阿姨,我要一份凉皮,不要辣椒。” 那女子点点头,道:“好,黄瓜丝和面筋都要吧,还有芝麻酱?” 荆小刚道:“都要。”看了看丁波明,丁波明则慢慢道:“我也要一份凉皮,少放点辣椒,其他都正常。” 女子应了,便去忙活了。 凉皮本就是蒸熟了的,此刻拌匀了佐料,又放了面筋块和黄瓜丝,很快便端了上来。荆小刚瞥眼看到三轮车凉皮边上的一个小盆里,煮着一些茶叶蛋,便又要了两个茶叶蛋,和丁波明一人一个,二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吃着。 虽然是路边小吃,但口味也还可以,二人本就不挑剔,吃得倒也津津有味。吃完了饭,结账时,凉皮是两块五,茶叶蛋是五毛钱,每个人三块钱,倒也不贵。 二人回到了教室,一般荆小刚是闲玩一会,然后午休的,今天中午却格外兴奋,拉了好几个玩得不错的伙伴,说了陈老师女儿在学校门口附近卖凉皮的事,说价格也不贵,吃起来也可以——就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每天都拉着丁波明到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位吃午饭,加上荆小刚的宣传号召,很快便传开了,他们班里的不少学生,甚至是隔壁班陈老师的学生,都去光顾了。 一时之间,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倒人满为患了,有时候带的凉皮米皮都不够卖了。两张小桌子最多同时坐八个,有时候能同时有十多个学生,板凳也不够坐了,荆小刚心里念着陈老师的好,想多一些同学来光顾,就每次也不管有位置没位置了,都是蹲在一边端着碗吃饭。 算下来,每天中午能稳定有几十个同学来陈老师女儿的摊位前吃饭了,有时候不想跑路的,也让同学用塑料袋拎着给捎带了过去。 荆小刚心里暗自高兴,想着陈老师女儿每天怎么也能卖个百十块钱,一个月两千多块除去了成本也得有一千多,赚的不少了。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两周多,学校突然下了新规定,说是中午不准带吃的在班级里吃饭,夏天容易生虫不卫生什么的。紧接着又限制了中午同学不能随意外出,哪怕是家在镇子上的同学,也要提供证明,办理了“出入证”,才可以进出。 所谓“出入证”,那是一张硬纸条,上面写着学生的名字,然后盖的有学校的印章,再简单封塑了一下。 荆小刚可不乐意了,和看大门的老头理论了两次,都没有结果,这可把他气坏了,和丁波明谈论这个事的时候,丁波明说这是不让同学们去外面吃饭,不然食堂的生意就不好了。 荆小刚骂骂咧咧,说早就看食堂不顺眼了,当初肯定是仗着食堂老板是校长的小舅子,才承包下来的,平常做饭也不干净,吃起来不好吃,有时候还有头发塑料袋什么的,价格也并不比外面便宜。 别管荆小刚啰里啰嗦一大堆,可总不能把看门的老头踹倒然后逃出去吧…… 荆小刚头脑不聪明,别的学生可不傻,很快便有家住在镇子上的,办了“出入证”的,假装回家,然后出去吃陈老师女儿的小吃,再给同学带过来几份。教室里不让吃东西,大家就跑到外面的花坛边树荫下蹲着吃,吃完把塑料袋扔垃圾桶里再回教室。 然而学校也不傻,开始有食堂的经理在校园里溜达,发现学生在校园里吃饭的,就严厉批评。再后来,学校干脆不让学生中午外出了,说是临近期末考试,学习紧张,镇子上的学生也在学校吃完饭回教室午休。 这摆明了就是要断了陈老师女儿的财路,看来想赚点钱,补贴母亲的医药费,哪有那么容易。 荆小刚被逼得没办法,就找到了校园的后面围墙——外墙外面是一片臭河沟,然后中午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施展自己的“轻功”,轻轻松松翻出了校园,然后去光顾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顺便再给同学们带回来几份。 可实在是太少了,可谓是杯水车薪,陈老师女儿每天起早贪黑,一边在医院照顾母亲,又要抽时间把凉皮米皮蒸好,再出摊来卖,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现在却在学校的一番操作下,基本没了生意。看着陈老师女儿的摊位还有大量的凉皮卖不出去,荆小刚心里干着急也没用。 这一天中午,荆小刚正自闷闷不乐,却听得外面有同学嚷嚷:“学校外面有人打架了,在砸人摊位。” 荆小刚本喜欢热闹,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和谁打架,身体已经是蹿出了教室外面,来到了学校的大门口。 透过学校大门口的铁栅栏,远远可见胡同口大槐树底下卖小吃的摊位,正在被两个中年男子给推搡着,三轮车上的凉皮米皮都被掀翻到了地面,瓶瓶罐罐的调料也撒了一地。 陈老师女儿则拼命地护住摊位,可她一个女人家哪里斗得过那两个中年男子呢。 啪得一声,其中一个男子甩了陈老师女儿一个耳光,陈老师女儿护着摊位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些。 荆小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哪里还顾得了学校看大门老头的阻拦,刷的一下推开了铁大门——那门只是关了起来,锁环只是搭了起来,并没有锁死,毕竟还有老师或者校长要过,还是要开门的。 荆小刚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小吃摊位前。 第45章 惩恶扬善 低头看去,只见洁白如雪的凉皮,在这片太阳暴晒下依旧冰冷僵硬而又肮脏的土地上,被浸染了黑灰色的污泥。煮熟的茶叶蛋,滚得到处都是,还没有来得及煮熟过的鸡蛋,则被掀翻落在了地上,摔作了稀碎。 黄色的蛋液,一如淋漓的鲜血,流出了许远。三轮车上的玻璃罩,也被击碎了一地的玻璃碴。 荆小刚气极了,腾地一下蹿到二人面前,想起来刚才那人打了陈老师女儿,便也不由分说,跳起来抽了那两个男子一人一个大耳光,他还是收敛着力气,不然绝对能把二人抽得翻几个跟头满地找牙。但饶是如此,也把二人抽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的,捂着脸疼得弯下了腰。 荆小刚指着他们两个,大声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干嘛欺负人,砸人摊子?!” 抽了二人一个大嘴巴,说完之后,他才看出来,其中一个人,光着头,正是食堂里的做饭的一个厨师——他有印象,尤其是那颗卤蛋一样的光头,自然是看错不了。 荆小刚再反应慢,也猜到了这两个人肯定是学校食堂指使来的,故意找茬,就是来砸陈老师女儿的小吃摊子的。 光头还没有明白是怎么被荆小刚抽了一个大嘴巴的,看到眼前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以为是被他偷袭,哪里服气,骂道:“小兔崽子,你是活腻了不是?”说话时,飞起一脚,便来踹荆小刚。 荆小刚此刻神功在体,哪里会怕他,在他眼里,这光头的动作几乎慢的像乌龟一样,见光头抬腿踢来,他身手一把抄住了光头的足踝,向后一送,光头便被他摔得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后腰撞在那棵大槐树上,哎呦一声大叫。 另一个同伙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要来上前帮忙,这时候,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学生的喊打声,青年回过头来,远远地看到学校的门口方向,乌压压的一群学生,拎着板凳或者是拖把都冲了过来。 这青年反应很快,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处了,再不赶快走,非要结结实实挨一顿打不可,当下忙拉起了那光头,二人头也不回,一溜烟跑掉了。 学生们来到了小吃摊位前,丁波明也在队伍里,荆小刚知道一定是他见自己跟那两个痞子争斗起来,就喊来了班上的男同学来助威。朱天一也跟着来了,但荆小刚知道他只是爱热闹罢了,听到有打架的,自然来混一混的。 学生们帮着收拾了小吃摊位的摊残局,荆小刚问道:“阿姨,他们两个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陈老师女儿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唉,他们两个昨天在这吃过饭,当时一会咸了一会淡了,临走还往碗里浇了半碗辣椒。今天又来,说这里的吃的不卫生,吃坏了肚子,去医院看病花了两千块,要我赔钱,这不……” 荆小刚算是明白了,大声道:“他们放屁,我们在这吃了半个月了都没事,大家也在吃,不都没事,那两个鸟人是学校食堂的人,故意来惹事的。” 他一说是食堂的,几个学生也都附和着:“可不是呢,食堂做饭不卫生,还贵,最近半个月也不让咱们出来吃了。” “是啊,前天我还在碗里吃到一个很像那啥的东西,他们说是鸭脖子,恶心死了。” “陈阿姨卖点小吃,赚钱补贴家用,容易吗?这些人骨子里就巴不得别人好,非要来捣乱。” 一群人议论纷纷,荆小刚站了出来,说道:“那两个人打砸完摊位跑了,可惜我还来不及教训他们,但是我知道他们就是食堂的,咱们找食堂的理论去。” 当下荆小刚带了头,领着一群男生,又气势汹汹地跑回了学校。看大门的老头见一群学生此刻都在气头上,哪里敢多过问。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食堂内此刻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去得晚的学生,大部分学生已经吃了饭回到教室准备午休了。食堂里的卖饭的窗口只有两个还在卖饭,厨师和打饭的帮工,有些已经拿着拖把,在打扫食堂地面。洗碗工则在一个超大的洗碗池里洗着碗筷。 荆小刚带着十多个男同学,拿着长条板凳或者拖把,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食堂,拉住了一个扫地的食堂员工,质问道:“你们老板呢?把他喊过来!” 那员工三十多岁,长得有些瘦削,见一群学生冲了进来,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你们干什么?” 荆小刚腾地一脚,踢飞了一张凳子,大声道:“你们老板指使两个街娃儿,砸了我们班主任女儿的摊子,其中一个就是食堂的那个光头,别以为我不知道。” 其他学生在一旁附和助威:“就是,食堂做饭那么难吃,也不干净,还不让我们出去吃饭。”说话时,便都要往里面冲。 那员工张开手臂要拦着这学生,但哪里拦得住,没办法,只得扭头跑向食堂后边,口中大喊:“学生闹事了,造反了。” 有几名正在干活的厨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冲了过来,拦着同学们去路,互相推搡起来。稀疏的几个吃饭的同学,也都端着碗,挪到了食堂角落里,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吃饭,有个男生也是胡乱扒拉几口饭,放下饭碗也跟着凑了过来。 两边对峙着,一时倒也没有动手,只是互相指着骂,有厨师骂:“反了,这群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长了胆了,敢闹事。” 也有人吓唬着:“等会你们校长来了,把你们都开除,一个不留。” 这句话倒是吓着了几个学生,毕竟这群孩子皮得很,被老师教训一顿打几板子,都不算什么,要是真被学校开除了,还是很害怕的。 荆小刚却不怕,站在最前头,昂首挺胸,大声道:“你少吓唬人,大家不要怕,我们几十个学生,还能都开除了不成?” 荆小刚指着几个厨师,又骂道:“你们一点良心也没有,给学生做饭,还不做干净,我知道你们老板是校长的小舅子,靠关系包下的食堂。校长敢开除学生,我去县教育局去举报。” 第46章 大闹食堂 那厨师气鼓鼓地上来,骂了句“他奶奶的”,就要来抓荆小刚,荆小刚轻轻一推,便把他推得退了好几大步,撞歪了几张桌子,碰倒了几张凳子。 几名厨师见动起了手,便也抡起拳头冲了上来,荆小刚便只有一个人,冲拳踢腿,三下五除二的把那几名厨师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起不来身。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便有手中拿着长条板凳的学生,齐齐地对着食堂砸了起来。长条凳子虽然坐起来硌屁股,但好在坚硬,抡起来打砸最是顺手。 食堂里的桌子纷纷被掀翻在地,来不及收起来的不锈钢餐盘,和空心铁皮碗,被砸得变了形,筷子散落了一地,卖饭窗口的玻璃也被砸烂了几块。 这时,食堂后面冲过来一个西装男子,三十多岁,矮胖,脖子里套着个大链子,手臂上还有纹着纹身。 矮胖西装男手中攥着一把切菜的砍骨刀,对着食堂不锈钢皮的桌面重重砍了一刀。 哐当一声响,刀下溅出了火星,他大喝道:“哪个不怕死的在这惹事?” 同学们被这哐当一声巨响,还有他手中的菜刀给镇住了,一时没人再动,有人小声道:“他是食堂的老板。” 本来还乱嘈嘈的,这会倒鸦雀无声了。 毕竟面对一个凶神恶煞的成年人,手中还擎着的一把菜刀,没见过太多世面的中学生,哪有不怕的。 可惜还有个胆子特别大的,那就是荆小刚,他走上前去,瞪着矮胖西装男:“你就是食堂的老板?” 矮胖西装男看了看荆小刚,轻蔑道:“是你带头闹的事?” 荆小刚不答,又问:“闹你大爷,我是惩恶扬善,是你指使两个街娃儿砸了陈老师女儿摊位?” 西装矮胖男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少多管闲事。”说话时,手中的菜刀向着荆小刚挥了挥,眼中满是杀气。 荆小刚浑然不怕,反而又上前一步,说道:“我可不怕你,今天非得给个说法不可。” 见荆小刚又走上了一步,那矮胖西装男手中的菜刀可不敢再指着荆小刚了,垂落了下去,毕竟大庭广众之下,真伤了学生,够他喝一壶的了,但口中却不退让:“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们再在这里闹事,我分分钟让校长把你们都开除。” 荆小刚哼了一声:“谁怕谁?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敢做不敢承认?” 有荆小刚在前面正面扛着,后面的学生也都纷纷出言指责学校食堂起来。 一群人互相谩骂,矮胖西装男倒不敢抡刀伤人——荆小刚一直在盯着他手中菜刀,他若有动手的想法,荆小刚有把握瞬间夺刀制服了他。 这几个月以来,荆小刚对吸收了魔书后的身体控制得更加熟练了,身体的力量和灵活度,远非寻常人所能比拟,感觉自己不亚于武侠小说里的“二流高手”了。 正僵持不下,听得背后有人高声喝斥道:“你们哪个班级的?都给我回教室去!” 来人正是王校长,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荆小刚和那矮胖西装男面前,看了荆小刚一眼,认出了他是陈老师带的初二一班的,又道:“是你?你在这干什么!” 荆小刚指着矮胖西装男,恨恨地道:“他刚才派人把陈老师女儿的摊位给砸了!”顿了下,又道,“王校长,你知道的,陈老师妻子患了病,一家人生活很辛苦,他女儿摆个小吃摊位赚点钱多么不容易。” 王校长还没说话,矮胖西装男抢着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荆小刚急了:“怎么可能,其中一个我认识,就是学校食堂的一个光头厨师。” 王校长扫视了一圈,看着被打砸的食堂,眉头皱了起来,片刻后,双手平伸出,向下摆了摆,说道:“光头的人很多,兴许是你看错了,就算是食堂的某个脾气暴躁的厨师,跟人起了争执,推了人一把,撞翻了摊位,也不至于回到学校食堂闹吧?” 王校长语气平和的说出来,荆小刚倒一时语塞,细细想来,他就算料定那个光头就是学校食堂的厨师,但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食堂指使的呢,这事和学校食堂又有什么关系? 荆小刚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却见丁波明从食堂门口跑了过来,脚下蹬蹬直响,荆小刚印象中刚才他还在人群中的,不知道怎么溜到了外面,这会又冲了进来。 丁波明一边喘着气,一边道:“太好了,捣乱的那两个人被派出所抓走了,而且已经招了。” 荆小刚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问道:“什么?招什么了?” 丁波明看了看王校长,低着头,小声道:“那两个人说有人在学校门口摆摊,学生就不去食堂吃饭了,影响了食堂的生意……”说到这里,丁波明又没有说下去。 丁波明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荆小刚脱口而出,说道:“所以学校不让咱们出去吃饭,食堂的就派人过去捣乱?” 矮胖西装男气得脸红,王校长则是一脸的黑线。 王校长强作镇定:“你们都回去准备上课,这事学校会调查清楚,妥善处理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人先走,很显然没有听到学校准备怎么处理,还是没人愿意相信。 哪怕是校长的威信,这一刻也黯然失色了。 王校长又对着矮胖西装男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看看,别让人乱说话。” 他的意思自然是让这食堂老板去派出所看看,盯着点别让那两个人乱说话。 他声音虽小,但荆小刚此刻神功在体,耳力大胜常人,听得是一清二楚,拦着了去路,说道:“谁也不准走!” 王校长瞪着荆小刚,斥责道:“胡闹,谁教你这么大胆。”指着学校食堂被打砸的现场,“就你做的这事,都够开除十回了,明天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荆小刚不说话了,但还是一副气鼓鼓决不肯低头的样子。 这时候,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荆小刚,你又惹事了?!” 第47章 语重心长 是陈老师。 学生让开了一条道,陈老师走到了荆小刚面前,伸手去揪荆小刚耳朵,荆小刚见了陈老师发怒,也不敢躲闪。 陈老师对王校长说道:“这孩子太野,我回去教训他。”然后揪着荆小刚耳朵,把荆小刚揪出了食堂,对身旁的学生喝斥道:“都别凑热闹了,回去上课!” 荆小刚胆子再大,也不敢不听陈老师的,被扭送出去。 同学们都回到了教室,荆小刚没有。前两节是初二一班的语文课,陈老师也没有讲课。 陈老师拉着荆小刚,到了教室后面的围墙边,荆小刚面对着围墙站着,像是面壁思过一般。 只是陈老师这次却没有折枝条打他,看着他半晌,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这个学校是谁说了算?” 荆小刚口中不说话了,但看样子并没有服气。 陈老师又道:“你这样一闹腾,把食堂砸了,对学校造成多大影响?教务处肯定会处分带头闹事的。” 荆小刚口中嘟哝道:“处分呗,我也不害怕。” 陈老师一跺脚,骂道:“放屁,附近几个镇子都没有像样的学校,都来这里上初中,学校把你开除了,你准备咋办?难道你还能去县里上初中?” 荆小刚自然没有想清楚这样的后果,他今天也完全是冲劲,脑子一热,捋袖子就上去了。 半晌,他支支吾吾说道:“可是食堂老板……一定是他指使人来砸了陈阿姨的摊子,我认得那个光头厨师。最近也是学校故意不让学生出去吃饭的,还有食堂做的饭不干净,又贵。” 陈老师一声叹息,看来,中午饭点学校门口大槐树下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陈老师平静道:“我都知道,可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或者就说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吧。天空不会无缘无故刮风下雨,这些事情,既然发生了,也是必然的,不是你一个中学生可以左右的。” 荆小刚摇头,却是不认可陈老师的说教:“陈老师,您说过的,如果善良的人被欺凌,而没有人肯挺身而出,只会在一旁做个看客,那行凶者便会愈发嚣张,他日祸临己身的时候,又有谁肯帮自己呢……那时候,也将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陈老师在讲述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陈老师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但想不到荆小刚记不住学过的课本上的知识,却一直记得了这句话。 陈老师愣住了,但他教学多年,学识渊博,口才自然强过荆小刚百倍,哪里会被荆小刚说住,微微咳嗽了下,说道:“没错,但是你要懂得变通,做事也要讲究方法,若是一味靠蛮力蛮干,不但帮助不了别人,还会把事情搞糟,自己也会陷了进去。” 荆小刚不说话了,只是在脑海里回味着陈老师说的话。 陈老师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我也不批评你了,先回去上课吧,明天让你妈来学校一趟,跟你一块去食堂道个歉,砸坏的东西赔他们,看看学校和食堂怎么说。” 荆小刚听说要喊家长来学校,还要跟万恶的食堂道歉,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此时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陈老师转身去了教室方向,荆小刚只得跟上,回到了教室。 当天下午,荆小刚浑浑噩噩的,老师讲的课程,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发了一下午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下课,和丁波明一块骑车回家。 路上,荆小刚又问起来中午大闹食堂的事情,问丁波明怎么知道打砸陈老师女儿小吃摊位的那两个流氓,已经被派出所抓起来了,还招供了? 丁波明摇头,说他其实也不知道,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是为了震慑学校食堂的气势。 荆小刚又说起来陈老师让他通知叫家长的事,问丁波明怎么办,说道:“这可怎么办,我妈知道这事,肯定会把我骂个半死,而且说不定要赔学校一笔钱,而我说不定也会被开除。” 丁波明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会倒知道着急了,中午你冲上去的时候可没有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荆小刚倒是嘿嘿一笑,看起来是一点后悔的意思也没有,说道:“那也没办法啊,中午事情太急,哪有时间思前想后的,我现在有了本事,就要当大侠,惩恶扬善,食堂那边有再多人也不怕。我这样一闹腾,以后食堂会老实了一些吧,做饭说不定都干净了许多呢。” 他轻松了没有五秒钟,又有些失落了,低下了头:“明天让我妈去学校一趟,要是真的要赔偿,还有学校要……要开除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至少我也没啥可后悔的,再给我一次选择,还会是一样的结果。” 他的神情,有一丝的落寞,有一丝的忧伤,甚至脚下蹬着的自行车,都有些吃力了。 丁波明一路无话,在快到村子路口的时候,忽然开口:“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至少你今晚得先过你妈那一关。” 荆小刚一呆,停住了车子,问他有什么办法,丁波明缓缓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天晚上,吃完饭的时候,荆小刚倒主动帮着荆妈妈端饭,吃完饭又主动去刷了碗。荆妈妈倒有些诧异,看着荆小刚一如反常的表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索性歇一歇,让荆小刚自己去刷了碗。 刷完了碗,荆小刚回到了堂屋,荆妈妈看着他,问道:“你咋了,老师又批评你了?” 荆小刚一丝苦笑:“没有,老师哪能天天批评我,我不怕批评,老师也怕累啊。”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们班主任,教语文的陈老师,人很好的,虽然平时很严厉,但是教课很认真,对学生也很用心,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兢兢业业。” 荆妈妈听着荆小刚娓娓道来,跟着点头,道:“那可是挺好的,遇上了个好老师,你要珍惜机会,好好跟着学。” 第48章 讲明实情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是啊,同学们虽然背地里说他太严厉,还经常骂学生,有时候遇到调皮的男生,他还会用脚踢的,所以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小飞脚’,但大家都知道他这是为了学生好,也都没怨言。” 荆小溪在一边接了话:“是啊,我们班的老师也很凶呢。” 荆妈妈哼了一声,说道:“这样的老师才好呢,是你哥去年得了个进步奖,然后这半年学习成绩也进步了不少,至少从倒数,提升到了中不溜了,都是老师教得好。” 荆小刚倒没有一丝的喜悦之色,反而叹了口气:“是啊……”话锋一转,“我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也五六十岁了,几个月前生病住院了,查出来是癌症。” 荆妈妈有些诧异:“癌症?” 荆小溪也在一旁问:“妈,癌症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荆妈妈还没答话,荆小刚又是一丝叹气:“我问了医生,已经是晚期了,能不能活到年底,都很难说了。” 荆小溪轻轻啊了一声,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惋惜的样子:“那怎么办呢?” 荆小刚平静道:“没什么办法,陈老师带着几个班的语文课,可教课的工资也没有多少吧,现在他妻子在医院躺着,我上次号召同学们一起捐了款,然后去医院看望。” “嗯,你做的很对,要是钱不够了,咱们还可以再捐点。”荆妈妈倒是一个开明的人,而且也毫不吝啬。 荆小刚摇了摇头:“光捐款也不是办法,大家愿意捐,可是陈老师也不好意思再要啊。想必是他们家里最近也困难了,陈老师的女儿和陈老师替换着看护,趁着中午的时候,陈老师女儿就去外面摆摊卖点小吃,就是卖些凉皮米皮那些,也不贵。” 荆妈妈倒也熟悉凉皮的做法,需要发面,醒面,洗面,还要蒸凉皮……总之很是辛苦,也是叹气:“那可不容易,要照顾着生病的母亲,还要做凉皮,再出摊售卖。” 荆小溪在一边又问道:“哥,那她能卖得好吗?要是大家都来买就好了……” 荆小刚说道:“是啊,我发现陈老师女儿就在学校附近卖凉皮,就号召大家都去买,她生意好得不得了。” 荆妈妈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到目前为止,荆小刚的做法,还是令她十分满意的。 荆小刚顺着话茬,又交代了学校食堂为了不让小吃摊位给抢了生意,各种坏点子频出,先是办出入证,后来干脆不让学生中午出门。以及今天中午,还派人过去捣乱,打砸了陈老师女儿摊位的事情。 说到这里,荆小刚倒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自己就兜不住了,要按照丁波明交代的,先“酝酿”一下。 果然听到这里,荆妈妈也十分气愤,说学校食堂毫无同情心,简直是流氓行为,大王八蛋。 荆小刚也跟着骂学校食堂,又说食堂做饭难吃,不干净,经常有指甲头发塑料袋什么的,卖得还贵,说他们这样做迟早要遭报应的, 直到荆妈妈问了荆小刚两次“后来呢?这事怎么处理的?” 荆小刚沉思了一下,道:“后来有一位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捣乱的那两个流氓暴打了一顿,流氓逃掉了。大侠又帮着收拾了摊位,然后认出来其中一个流氓是学校食堂的,便去食堂和他们理论。” 荆妈妈虽然听他口中所谓“大侠”,感觉有些匪夷所思,是多半不信,但看荆小刚煞有介事的,又信了几分,便又问道:“那食堂怎么说?” 荆小刚有些心虚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当时很多学生对食堂也不满意,一块跟上去理论,争执之下和食堂起了冲突,学生们一怒之下砸了食堂。再后来,学校校长让那大侠回家,把家长第二天叫过来……” 荆妈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着荆小刚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说的是你吧?你带着同学们把食堂砸了?” 荆小刚不说话了,但显然已经承认了一切。荆小溪也总算明白了,是哥哥带人把学校食堂砸了,现在食堂要家长来学校了。 荆妈妈脸上阴晴不定,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荆小刚的一番说辞,显然是丁波明教他这样说的,不然以他的脑子,直接说他带头把食堂砸了,老师让家长来学校一趟,道歉并赔钱,荆妈妈能扒了他一层皮,扫帚木柄都能给打折了。 良久,荆妈妈缓缓叹气道:“荆小刚啊荆小刚,你可是有出息了,本事大着呢。” 荆小刚抬起了头:“我没错,陈老师和他女儿都是善良的人,如果善良的人被人欺负,而没有人挺身而出,那这个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荆妈妈望着荆小刚,说道:“我没说你错,可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管得了的,打抱不平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抢先的。” 荆小刚不说话了,陈老师和荆妈妈都这般说辞,是认可了荆小刚的行为,可不认为他有这个能力解决事情,也认为他不应该强出头。 可当时又能怎么样呢,大家都痛恨恶人和行凶者,背地里也会骂上几句,口诛笔伐一番。可谁又能直面歹人,不顾自身安危,勇敢冲上去帮助弱者呢。 倘若大家都畏畏缩缩,那歹人便愈发嚣张吧。 荆妈妈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责备荆小刚的意思,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多想了,明天我跟你去学校一趟,该赔他们的咱们赔。”一边说着,站起了身,又道,“下次做事情别一股脑的往前冲,多想想你有几斤几两,有多大能耐去管这事。” 第二天一大早,荆妈妈便和荆小刚吃过了饭,便出发了。 到了镇子上,荆妈妈又买了些水果,还有一箱牛奶拎着着,然后又找了个小卖部,借用了电话,跟厂子里打电话请了一天假,然后便和荆小刚去了学校。 第49章 开除学籍 到了学校办公楼,差不多是第一节早晨上课的时候,荆妈妈先是和荆小刚去了陈老师办公室的楼层,得知陈老师在给别的班级讲课,这会没在办公室,便又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也没在,二人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等着。 已经是盛夏的季节了,没有风,天气有些阴沉,太阳不见了踪迹,空气中有股湿润的闷热。 走廊里静悄悄,二人也没有开口说话。荆小刚望着天边的云彩,有些发呆。他在想,或许自己没有那么冲动的话,至少没有当那带头的人冲在最前面,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自己此刻就能在教室里读书了吧。 虽然第一节课是他最讨厌的英文课,可那滋味也比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等着挨训,心中那份忐忑的煎熬要好上许多吧。 他甚至听到了班级里英文老师讲课时的声音了,这一刻,他忽然好想念待在教室里的感觉,就像是他学过的那篇课文里的小弗朗士一样。 如果此刻他能回到教室,一定认认真真听讲。 可惜,一切都已发生,一切皆不可想,但无论如何,荆小刚始终无怨无悔。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荆小刚远远地看着校长慢悠悠地夹着个水杯来到了校长室这边。 荆小刚迎了上去,口中叫了声“校长”,荆妈妈也走过去,说道:“校长您好,我是荆小刚的妈妈,很抱歉小刚又在学校捣乱,给您添麻烦了。” 王校长头也不回,说道:“进来说吧。” 荆妈妈拎着东西,随王校长走了进去,荆小刚本来也想跟上,荆妈妈却叫住了他,让他在外面等着。 兴许是怕荆小刚又太冲动,事情便更糟糕吧。 王校长和荆妈妈在校长办公室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荆小刚不得而知,但荆小刚断断续续听到王校长在大声说着话,脾气很大的样子,而荆妈妈也似乎在努力的辩解,或者是在争取着什么。 荆小刚等在外面,心里有一丝焦急,也有一丝紧张,他隐隐觉得,王校长并不是什么善良正直的人——否则食堂的所作所为,学校也不至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暗中帮助食堂。 所以王校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决不会是对荆小刚批评一顿就好过了的。 过了有二十分钟,荆妈妈从校长室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失落,也有些气愤,而手中还拎着水果和牛奶,看起来校长推辞不收。 看了荆妈妈的神色,荆小刚也低下了头,没有再问。二人走下了楼,走过了走廊,到了楼梯口的时候,荆妈妈才低声地骂了句:“我看这校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得理不饶人。” 荆小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校长办公室是在四楼,当二人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夹着书本上楼的陈老师。陈老师的办公室是和其他几位老师一块在三楼的,本来上楼时低着头看台阶,还是荆小刚先喊了声“陈老师”。 陈老师抬头见了荆小刚,点了点头,道:“小刚,你和你妈妈来了……” 荆妈妈在一边开了口:“陈老师好,我是小刚的妈妈。” 陈老师点点头,道:“嗯,走,去办公室说去。” 到了办公室,陈老师让荆妈妈找了张椅子坐下,而荆小刚则没有坐,垂手站在了一边。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荆妈妈,开了口:“小刚妈,学校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小刚都跟你说了吧?” 荆妈妈点点头,叹气道:“说了,刚才我也去过了校长办公室一趟。” 陈老师哦了声,问:“那王校长怎么说?” 荆妈妈说:“校长说小刚这是严重违纪行为,影响非常恶劣,给学校带来了重大的声誉和经济损失。按照学校的管理规定,是一定要开除学籍的。” 听到这里,荆小刚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关不说话,眼眸中满是怒火。 陈老师也是哼了一声,道:“他扯淡,你也不用着急,我今天也找他求个情,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 荆妈妈道:“谢谢陈老师,还有他又说食堂被打砸一番,损失得有个一两千块,还有情况有点复杂,具体处罚结果还要和教务处讨论。” 陈老师和荆小刚都没说话,荆妈妈接着又道:“我也和他求了情,说小刚则只是一时冲动,年纪小不知道后果,赔钱可以照赔,能不能让小刚接着在学校读书,毕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陈老师接了话:“是啊,小刚这孩子最近学习有进步,再坚持一年就毕了业该念高中了。” 荆妈妈叹气道:“他说荆小刚犯了这样的事情,对身边的同学影响不好,先回家休学一阵子,等学校处罚通知。” 等通知,往往就是不用抱希望的意思。连荆小刚都猜到他口中的等通知,那就是不用等了,等着被开除吧,前提是把赔偿金先交了。 又说了一阵,陈老师让荆妈妈先不要担心,他会再找校长谈谈。让荆小刚先回家休息两天也好,他有进展了会让丁波明通知的。 谈话也基本结束了,办公室又有老师教课回来,荆妈妈便带着荆小刚先回去。末了,荆妈妈要把买的水果和牛奶留给陈老师他们,陈老师怎么也不肯要,好说歹说最终是把一把香蕉和几个苹果留在了办公室。 荆妈妈和荆小刚又回到了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荆妈妈做了午饭,荆小刚也不太饿,勉强吃了些。 午后,荆妈妈去田地里看看庄稼,荆小刚则索性躺在床上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荆妈妈去厂子里上班,荆小刚在家休学。丁波明倒也来给他讲这几天的课程,可荆小刚是怎么也听不进去。 丁波明转述了陈老师的情况,说陈老师也找过校长谈过两次,都不太理想,校长不肯松口,非要开除荆小刚学籍,而赔偿金已经估算好了,需要赔偿食堂两千块。 第50章 午睡诡事 荆小刚大骂学校和食堂混蛋,简直是敲诈勒索,欺人太甚——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荆妈妈知道后,叹气道:“不行先把钱赔给学校,兴许他们松了口,或者再私底下多给校长送点,就好点了吧。” 赔偿金两千块,甚至还要再私下里多给点,简直是敲诈勒索,几乎够食堂置办一整套新的桌椅了。 或许当今时代,两千块只是个小数目,够去个中等的饭店聚餐吃一顿的,还只能喝普通的酒水。 可彼时,荆妈妈一个月工资才千把块钱,这两千块够荆家攒几个月的了。 荆小刚心里自然不乐意,说不能赔给他们,否则学校会更加嚣张,变本加厉。 其实那天打砸食堂的并非荆小刚一人,可校长和食堂能记住面孔的就一个带头的荆小刚,这事落到荆小刚身上也不冤,至少荆小刚是没想着让他知道的那几个学生一起赔钱的。 荆家现金也没这么多,积攒的一点积蓄都在银行还没取,一般是荆小刚兄妹两个交学费的时候才取的,所以赔偿金一时还没交给学校。 白天荆妈妈上班,荆小溪去小学上学,同龄的玩伴们也都上学去了,荆小刚在家里闲了一周多,实在无聊至极。晚上和周末丁波明给他补课,他是丝毫不想听的,学习成绩估计是极速下滑了,下次考试又要倒着数了。 白日里无聊,去小河边坐着发呆。看着静悄悄流淌的小河水,还有河边生长着的绿油油茂密的水草,随风飘摇。盛夏的季节,河边倒是清凉,荆小刚一坐便是一下午。 后来实在无聊,干脆躺床上了,上午睡个懒觉,下午吃完午饭,也是接着倒头就睡。 这天下午,荆小刚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室内的温度忽然降低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一身热汗,忽然踏进了冰激凌工厂的储存间。本来荆小刚热得一身的轻微汗水,忽然感觉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荆小刚睁开眼,忽然全身一颤,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房间内的桌子边,此刻背对着自己,正坐着一个白衣人。 这人白衣如雪,是那种古代男子的衣饰,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似乎在微微发着亮光,头发长长的,在后背披散开来。 虽然他背对着荆小刚,看不清面容,但荆小刚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妖怪,就是他去年的时候,在后山谷那个石室遇到的那个。 荆小刚失口道:“你……” 他只说出了一个字,却感觉怎么也张不开嘴巴,说不出来话语。这种感觉就像是鬼压床一般,可荆小刚笃定,自己是清醒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白衣人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空旷,在室内飘荡:“我的好兄弟,许久不见,你怎么落得如此地步了?”白衣人一声轻蔑的冷笑,“怎么不去学堂读书,躺在这里睡大觉,还是被先生赶出了学堂?” 荆小刚适才猝然看到自己卧室里多了一个“老妖怪”,当时不免一惊,但随即恢复正常,他素来胆大,却不怕这老妖怪,只是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白衣人继续嘲讽:“你倒是好心,想着要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可惜这世道啊,早已乱了套。有权势的富贵人早已根深蒂固,他们只会维护着自己的利益,防止别人踏足自己的领域,威胁自己的地位,他们的手段可不是下层贫民能撼动得了的。” 荆小刚听他拨弄是非,气鼓鼓的想破口大骂,却又无能为力。 白衣人接着道:“这学堂你还是不要去了吧,学会了书本上的知识无甚用处,将来也不过是为他们廉价服务。你也不是那读书的料子,只会打打杀杀。你们几个里就你头脑最差,离你家老二差的太远——不对,还有老四,哈哈……” 荆小刚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就隐约觉得他是在说之前的事情吧。偏偏自己有口难言,否则非要跟他对骂不可。 白衣人叹了口气,悠悠道:“也难怪,你才十三岁多,原本是读书的年纪。不过我等不了太久了,你不如去离开这学堂,出去闯荡一番,干出来轰轰烈烈的事情,好过在这穷乡僻壤跟小孩子打架,有甚乐趣。再集齐五灵之力,加上我千年修为,十万怨灵,足以逆转乾坤……” 荆小刚躺在床上,用尽了力气,浑身却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张大了嘴巴,颤抖着嘴唇,挣扎了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滚……滚蛋!” 白衣人大摇其首,叹息道:“至少有一点,你的脾气也是最倔的,罢了,早晚有一日,你还是会挣脱这世俗的桎梏,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情的。” 说话时,白衣人慢慢的转身,而随着他的转身,他身上散发着的白光也越来越盛,刺得荆小刚几乎睁不开眼睛。 随着白衣人的转身,白光愈来愈盛,而他的身影,却愈来愈淡,最终消失不见。 荆小刚啊得一声从床上坐直了起来,浑身已是被汗水濡湿。 却原来适才只是一个梦,或者是是遭遇了“鬼压床”,只是这感觉,却无比清晰,以至于荆小刚对着白衣人消失的地方发了半天呆,还是不确定适才到底是不是做梦? 荆小刚忽然醒悟过来,低声骂了句,跳下了床,也来不及穿鞋,去外间屋子,院子旮旯里找寻,却哪里再见白衣人的半点蛛丝马迹?甚至卧室和院子里的门都好端端的关着。 兴许,刚才只是鬼压床的错觉吧。 荆小刚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穿了鞋子,去院子里压水井边打了些凉水洗罢了脸,头脑便清醒了几分,接着又对着茶壶里冷好的凉开水喝了半肚子。 坐在桌子边,发了一会癔症,荆小刚思索着刚才鬼压床的情形,还有听到的那白衣人的话语。除了觉得他是在妖言惑众,除了要蛊惑自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荆小刚发呆半晌,正准备起身,忽然脑海里又想起来四个字:五灵之力。 没错,他刚才好像又听到了那白衣人口中提到了“五灵之力”这几个字。 第51章 从轻处罚 如果荆小刚没记错,他上次在医院病房里,晚上做梦梦到那个的白衣人,问他怎么帮助丁家大姐恢复心智时,那白衣人口中就喃喃自语,提到了“五灵之力”这四个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荆小刚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他此刻虽然已经午睡醒转,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不知不觉的,荆小刚走出了家门,一路走走停停,又来到了后山那个山谷。 时隔大半年,再次来到了后山的山谷,经历了上次如同梦魇般的那次风波,他自然是不敢只身独闯的,只是站在谷口,木然望着山谷里的景色。 一切风景如旧,只是盛夏时分,山谷中里郁郁葱葱,树木茂密了许多。阵阵清凉的山风,从谷口的方向吹来,吹干了荆小刚一路走来脸上的汗水。 山风中,带着林木苍翠的清新气息,似乎还有一丝血腥和腐败的气息,甚至风吹过山石转角的乌乌声,仿佛古战场千军万马的嘶鸣。 或许如牛爷爷所讲的传说故事,这个山谷里埋葬了太多的未知,随着千百年历史的冲刷,早已斑驳了痕迹,无从考证。甚至自己的身上,也背负着太多的未知,乃至不可思议之事。 一切,皆不可想,皆不可知。 荆小刚伫立良久,天色渐晚,终于又缓步回家。晚饭后,丁波明来到了荆小刚家里,跟荆小刚说道:“学校的处罚已经决定了。” 荆妈妈正在厨房刷碗,荆小刚坐在凳子上有点漫不经心,懒洋洋问道:“哦,那是怎么定的?” 看丁波明一脸的平静之色,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想必学校的处罚决定,也不是什么好的结果吧。 丁波明依旧平静,但嘴角却不觉浮起一丝微笑:“给你个警告处分,不计入档案,让你当着全班同学面检讨一下,学校食堂座椅损坏也不算严重,不需要赔偿了。” 荆小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丁波明,诧异地看着他:“啥?你说啥?这不是不处罚我了吗?怎么回事?” 丁波明从书包里拿出来一页纸,交给了荆小刚,说道:“这是检讨书,我都给你写好了——不处罚你了,那岂不是很好,你难道还真的想让学校把你开除不成?” 荆小刚看他连检讨书都给自己写好了,虽然想不明白自己不在学校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丁波明一定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荆小溪也走了过来,看到哥哥眉飞色舞的喜悦之色,便问道:“哥,咋了,有啥好事?” 荆小刚摆了摆手:“别打岔,波明,怎么回事,学校怎么改变主意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陈老师替我求情有用了吧?” 丁波明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 荆小刚倒是愈发好奇了,又问:“那是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张凳子,让丁波明坐下。 丁波明却没有坐的想法,只是淡淡道:“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陈老师的期望。” 荆小刚却是不依:“那怎么行,你不告诉我,我心里可不踏实,别还没去学校两天,就被赶回去了。” 丁波明摇头:“不会的,你连我也不信吗?” 荆小刚见他越是不说,越是非要知道不可,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噢,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我知道以后,到处跟别人说这事,影响不好,要我得了便宜,低调行事。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看来,荆小刚倒是也不傻。 看了看一边的荆小溪,荆小刚便拉了丁波明到外面,此时天色已黑,月色很好,二人便在村子里溜达。荆小刚非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可,为什么学校不处罚自己了,还说“要是不弄清楚,我可不去学校上学,反正落下了那么多功课,去了成绩也是倒数。” 丁波明无奈,笑道:“这道理其实很简单,譬如现在咱们两个在庄子里转悠,要是前面蹿出来一条恶狗,凶狠狠地朝着咱们吼叫,你不妨弯下腰,假装去捡木棒或者石子,那它说不定就被吓走了呢。” 荆小刚点头:“有道理,要是胆小的狗子,兴许就被吓跑了,不过要是遇上真正的恶狗,未必有用。” 丁波明幽幽道:“还好咱们遇上的是欺软怕硬的胆小狗,否则,只能真的捡起来木棒冲上去了。” 丁波明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出了这一番经历。 话说这一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陈老师的语文课,下课后同学们陆续收拾了书包回了家,丁波明却叫住了陈老师,等同学走完后,在教室里说了一会话。 其他同学回去的时候,兴许认为丁波明在向陈老师请教问题吧,便也没有在意。 第二天的时候,还没到周末,可丁波明没学校来上课,奇怪的是陈老师也没来教课。 兴许是丁波明生了病,请了病假,而陈老师那边是妻子病情有变化,就也请了假在病房照顾? 但中午的时候,班级里,食堂里,甚至老师办公室里,都陆续有人议论着,说是见到陈老师和一个同学在马路边等候去县城的票车。 又有人说,陈老师请了假,带着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同学去了县里。甚至越传越玄乎,有说他二人去了县里的教育局,县城里的亲戚都看见了。 还有人说道,起初县教育局的门卫不让他们进去,在传达室里晾着,没人接见他们,还是那同学当场做了一套初三毕业的中考卷子,考了满分之后,县教育局的局长才亲自接见了他们。 他们去县教育局里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反正二人是很晚的时候才回到了镇上。 第二天,陈老师正常教课,丁波明也正常上课。 而这一天一大早上,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穿着锃亮皮鞋,梳着齐整的大背头,腋下夹着一个牛皮小包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学校门口。男子四十多岁,一双眼睛不大,看起来很是精明。 第52章 敲山震虎 门卫看着他,心里有些嘀咕,因为他的衣着打扮,决不像是同学——废话,也不像是学校的老师——门卫大爷在这二十年了,学校的老师他都认识。 在门卫大爷看来,这人的一身行头和气质,像是高处下来视察的领导。虽然不敢怠慢,但门卫大爷还是例行问他来找谁。 那人语气很平和,说道你们学校初二一班是不是有个教语文的陈老师,又报上了陈老师的名号。 很快陈老师便来校门口见了他,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上午陈老师去教课的时候,他就在学校转悠着,好多学生都在校园里见了他。到中午的时候,这人就去了食堂吃饭,食堂本来是用饭卡刷钱的,他便给了一个同学几块钱,用了同学的饭卡。 这人在食堂里也不闲着,和来往的同学攀谈,问他们学校食堂的饭菜怎么样,好吃不好吃,价格贵不贵,卫生不卫生之类的。 同学们见到是陌生人,都很警惕,倒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含糊说:还行。 很快食堂的经理发现了他,也是不敢怠慢,好说歹说,把他“请”进了食堂的“雅间”,又让最好的厨师给炒了几个好菜,让他“品尝”,甚至还把珍藏的好酒拿来,好烟递上。 这人却也不客气,含笑以对,敬酒就喝,递烟就抽,跟食堂的经理,还有作陪的另外一个厨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间,经理也旁敲侧击,问“领导”高姓大名,来这穷乡僻壤的学校,有什么想法,那人只是含糊其辞,说自己不过是寻常的人物,可不是什么“领导”,又说自己姓胡,只是为人民服务的,来了解了解乡镇的教育情况和资源云云。 经理听他一句“为人民服务”,还有“了解乡镇的教育情况”被吓住了,也不敢多问,就扯开了话题,说一些风土人情,家长里短的。这人又谈天说地,后来问到学校的情形,说他上午听有同学说,前几天有个学生和食堂里起了冲突什么的。 经理心虚,便含糊过去,说有学生饭卡被多扣了钱,又嫌弃饭菜不好吃,和学校的一个卖饭窗口有点小矛盾,不算什么。 这人似乎信了,说学生们都是国家的花朵,以后是国家的栋梁,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打学生吃饭的主意,想着从学生饭碗里赚钱是会遭报应的。 经理在一边连声称是,这人也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再过问太多,吃过了饭,下午便回招待所休息了。 听到这里,荆小刚自然是好奇心大作,问丁波明知不知道这人是谁,是怎么回事,他来学校干嘛的,又问丁波明和陈老师前一天去县城干嘛了。 丁波明似笑非笑,说道:“我最近学习累了,想歇歇脑子,陈老师教课也累了,我让他带我一块去县城玩一玩,再找个剧团看看戏。”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我和陈老师去了县城,确实在教育局门口晃悠了一阵子,不过并没有进去,至于有些同学说我们去了教育局,那是我提前和他们说好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其实都是假的。我们在县城里溜达了一圈,去了县里的剧团,刚好他们有演出,还看了他们表演的《武松打虎》。” 荆小刚似懂非懂,问道:“那然后呢,你们去县里晃悠了一圈——那跟来咱们学校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丁波明小声道:“那个人就是县剧团的,我和陈老师看他表演得比较好,就找到了他,和他说了学校的事,还有你的事,又说了我这个捡石头吓狗的想法。本来是想给他几百块钱请他来学校演戏的,他分文没取,说是他也没什么事,来学校吓唬吓唬那帮大老虎,也是好的。” 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拍手道:“好吧,可真有你的,亏你想得出来,找个演员假扮教育局的大领导,来学校调查这事。你就不怕学校识破,或者校长他们回头去县教育局开会的时候,打听打听有没有姓胡的这一号人?” 丁波明摇头:“首先,这个人演技不差,那帮榆木脑袋哪里会看出来破绽;然后,这胆小狗被这么一吓,就跑了,巴不得教育局不知道这事,或者赶快忘了这事,哪敢去县里打听打听呢?再说了,县里真的派人调查,自然是派一个大家不熟悉的,好公正廉明,以免徇私枉法,学校打听不到教育局有这一号人,也是正常的。” 丁波明这样一说,荆小刚这才彻底信服,也终于明白了丁波明“敲山震虎”的意图,向丁波明竖起了大拇指,说:“真有你的,我可服你了,你可真聪明,这样的鬼点子都能想得出来。” 自然,经过这一番敲山震虎,学校和食堂不知道真假,也不敢大意,本来是抓着把柄,死死不放的,第二天校长便找来了陈老师,说了学校的处罚决定。说是念在荆小刚是初犯,而且还很年轻,决定多给个机会,不再开除学籍,改成了警告处分,希望下次不要再犯错。 丁波明说,学校食堂承包出去这事不清不楚的,是学校的短处,现在事情闹起来,他们也害怕县里真的来人调查了,害怕非法承包食堂的事情泄露出去,选择息事宁人,大事化小了,以后也会收敛一些。 而荆妈妈,听说了荆小刚的处罚决定,先是惊讶,随后又开始惊喜,让荆小刚要好好谢谢丁波明,又说周末让丁波明过来荆家吃饭,给他们两个做好吃的。 第二天,荆小刚便背着书包,去了学校上课,他是早早到了学校,很低调的坐在了后排自己的座位上。在陈老师的语文课开始之前,陈老师说了荆小刚的处罚决定,又让荆小刚上台作了检讨。 检讨书是丁波明提前帮他写好的,荆小刚不过是照着念了一遍罢了。他提前也没有通读一遍,对着全班同学作检讨的时候,才发现检讨书里写的是他被学校食堂多扣了饭卡里的钱,又嫌弃饭菜不好吃,就耍脾气和食堂闹了起来。又说自己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下次不再犯,希望同学们监督云云…… 荆小刚哪里想到检讨书竟然对那一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反而给糊弄了过去,虽然他知道事情决不是这样的,可站在讲台上,自己也没有别的词汇了,只好照着丁波明写的念了一遍。 第53章 风波过后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便这么过去了,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和暑假,暑假之后,荆小刚已经是初三了。再有一年,荆小刚就要初中毕业,离开镇子上的中学,考得好的话,可以到县城里的高中读书。 县城里有三所高中,其中一所是最好的是“一高”:县第一高级中学,据说在全市都能排前列。另外两所“二高”和“三高”,则是——“一蟹不如一蟹”吧。 这道理很简单,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最新鲜饱满的蔬菜经过了一轮选拔,然后便是次一点的不新鲜品相不好的,再经过一轮选拔,就是最次的卖不出去的那种了。 升学也是一样的,生源经过层层筛选,后面的学校无论生源和师资就一般了。当然,考不上“一高”和“二高”的,有少数家境殷实,不急着孩子出去打工挣钱的,便去了“三高”,或者有的干脆就不上学,在家务农或者外出打工了。 荆小刚的学习水平,本来继续努力,是有机会升学“二高”的,经过大半个月的“被旷课”,已经达不到这个水平了。当然,最后一年奋起直追,还是有希望的。 一切,趋于平静,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荆小刚暑假期末考试的倒数,还有陈老师妻子的病,愈发严重。 学校的出校禁令也放宽了些,同学们中午可以外出,但彼时已经是临近放暑假的时候了,陈老师的女儿再也没有在学校门口摆摊过,据说整个暑假里,陈老师都在病房里照顾,而女儿也是轮流着照顾。 令荆小刚始料未及的是,初三毕业班的“黄毛刀哥”黄肖道,中考成绩很差,但至少也能去那个招生不满员,交学费就能上的“三高”就读,可他竟然又托关系选择了留级,还和刚升到初三的自己一班。 自然,也和丁波明、朱天一,最主要的是和于珂珂一班。 黄肖道可是得了势了,隔三差五的便去和于珂珂套近乎,又写了几封“情书”,虽然于珂珂都是没有回应他,可架不住他脸皮厚的死缠烂打,有时候还会给于珂珂买一些小礼物或者是干脆在早读的时候给于珂珂买早餐。 黄肖道虽然是后来者,可很快和班级里的几个差生混在了一起,可谓是臭味相投吧。黄肖道甚至是当着这些学生的面,称于珂珂是他“女朋友”,其他几个学生便也跟着起哄说是“嫂子”。 于珂珂自然是有苦难言,烦的不得了,可她一个女生,性格又素来内向,平常和女生说话也和声细气的,哪里敢和黄肖道大吵大嚷,严词拒绝呢。 或许若是陈老师知道这事,以他的严厉风格,自然是会狠狠批评黄肖道一顿,让他断了念想,别骚扰于珂珂学习。 可惜这种初中同学之间的暗中来往,本来就很隐秘,陈老师一时也没有察觉,加上他暂时也顾不上这事了,因为到了秋季的时候,陈老师的妻子已经是最后的光景了。 当秋季的最后一片枯叶,脱离了枝干的怀抱,飘然落下的时候,陈老师妻子,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是临近了周末的一天,陈老师在周五请了假,加上周末的两天时间,在亲戚邻里的帮助下,把妻子丧事给办了。 陈老师妻子这一走,算是一种解脱,对陈老师,也算是一种解脱吧。至少他不再那么辛苦的一边备课教书,一边在医院照看,也不必再为医药费犯难,何况是那种花了钱也治不好的病。 在妻子死后,陈老师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很多,精气神也大不如之前了。只有在讲台上,给全班同学讲课的时候,还是挺直了腰板,一丝不苟的讲述着课本的内容。 而平日里的走路时,瘦削的身材,有一点点佝偻了,在办公室里,有时候还有一些走神发呆,听说饭量,也下降了不少。 据说陈老师妻子是在他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女伴,二人携手走过了大半辈子,感情一直很好,也难怪陈老师会有些落魄吧。 即便是陈老师有一点点落魄的样子,但对待学生,在教课的时候,是从来没有一丝松懈的。全班同学的语文成绩,也都没有因之落下。 冬日里的第一场初雪过后,又临近了期末考试的时候了——算起来只有一周多的时间,同学们也都自觉地开始期末考试前最后关头的冲刺。 这天上午的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时间,所谓“大课间”,是比平常的课间十分钟的时间久了一些,有半个小时。即便是在每周一三五做课间操的时候,剩下还会有十多分钟。 而今天是周二,不需要做操,可同学们也大都没有出去放松,不少同学都是待在座位上,埋头做题,或者是温习功课。便是荆小刚,也是耐着性子在复习自己的薄弱功课。 第三节是陈老师的语文课,他早来了班级十分钟,却见同学们已经是齐整整地坐在了自己座位上了。 陈老师似乎发了脾气,拿起了黑板擦,用背面敲了敲黑板,发出的咚咚声响,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讲台,然后他大声道:“你们都不下课的吗?大课间也不出去跑跑,再学下去脑子就学傻了。走,都走,去操场玩去,这节语文课不上了。” 同学们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陈老师,一时倒没人动起来。陈老师生气道:“你们再学下去,脑子就学傻了,走去操场放松二十分钟再回来上课。” 荆小刚知道了陈老师的意思,便放下了书本,先带头走出了教室。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跟着陈老师走向了操场,教室也差不多已空了。 于珂珂本来正有一道数学大题要解出来答案了,一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还在思考着。 这时候,黄肖道从后面的走道里走了过来,一把拉着了于珂珂手,涎皮赖脸道:“珂珂,别学了,走,去操场歇歇脑子去。” 第54章 操场漫步 于珂珂一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红了脸,忙用力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出来,有些紧张道:“我……我自己会去。” 黄肖道谄笑道:“走,一起去。” 于珂珂站起了身,用力地抽手,口中道:“放开我,我自己去操场。” 正当于珂珂不知所措的时候,丁波明刚好看到这一幕,走了近前,喝斥道:“黄肖道,你干嘛?!” 丁波明上前一把推开了黄肖道,然后将于珂珂拦在了自己身后。黄肖道看到坏自己事的是丁波明,平日里于珂珂也时常向丁波明请教问题,二人走得近了些,此时早已是吃了醋,登时怒从心起,一拳打在了丁波明肚子上。 丁波明倒是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这么狭窄的地方也无处闪躲,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哎呦一下疼得弯下了腰。 于珂珂紧张地拉着了丁波明手臂,声音有些发颤:“丁波明,你还好吧……” 丁波明站直了身,瞪着黄肖道,丝毫不惧,眼神里有一股凌厉的气息,却平静道:“我没事。” 这时候,门口又闪过来一个学生,正是荆小刚,他冲着教室看了一眼,看见了丁波明他们几个,便喊道:“你们怎么还在教室,陈老师让我喊你们了,快走了!” 原来是陈老师让他回教室喊人,荆小刚这才又回来了。 看到了丁波明和他身后的于珂珂,荆小刚口中“咦”了一声,便走了过来,又看了看黄肖道一眼,质问:“咋了?你要干啥?” 黄肖道见是荆小刚,知道他和丁波明关系很好,动起手来,自己也打不过他,哼了一声,擦着荆小刚肩头,走开了。 荆小刚心中想到了什么,便问:“你们三个在这干嘛?”看了看于珂珂的脸色,又道,“那黄毛dog不会是又来骚扰珂珂了吧?” 还好荆小刚没看到黄肖道打了丁波明那一拳,否则他脾气上来,一脚能把黄肖道踢翻一个跟头。 丁波明神色如常,低声道:“没事,珂珂刚在问我一道题目。” 荆小刚哦了一声,笑着说:“好啦好啦,别学啦,去操场放松放松脑子吧。” 想来刚才荆小刚没有看到黄肖道动手,以为于珂珂只是在向丁波明请教问题罢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着急地催着丁波明和于珂珂也去操场。 操场上,冬雪初晴,碎煤渣跑道的边缘,还有薄薄的一层积雪。阳光透过云层,倾洒在地面上,偶尔的低洼处的积水,折射出有些耀眼的光。哈一口气,还会有一团白色的水雾散开。 院墙边的树木,都已凋尽了叶子,只剩下苍老的枯枝。有微风拂过,枝头的积雪被拂落了下来,枯枝便一阵轻颤。 远离了教室和书本、试卷,空气中,透露着一丝的清新,也多了一分轻松。 这节本来是陈老师的语文课,可这会他把学生都召唤到了操场,他还带着去器材室领了一些体育器材。 因为天刚放晴不久,加上有些班级学习抓的严,体育老师经常“有事请假”,体育课向来是能不上便不上,所以操场上的班级倒是不多。 同学们便开始了自由活动,有玩篮球,乒乓球,或者羽毛球的,甚至陈老师还跟一组同学在玩丢沙包。 陈老师瘦削而有些佝偻的身躯,在水泥篮球场空地里,来回跑着,躲避着扔来的沙包。有时候实在躲避不开,便被结结实实砸了个正着,伴随着女同学清脆的笑声,被罚了下来扔沙包。 但至少,陈老师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了开来。 或许冬雪严寒,总要去面对,但也总会过去吧。 这一刻,放松的不仅是这群不大却已很懂事的孩子,而陈老师自己,又何尝不是放松和解脱呢。 荆小刚和别的同学在玩着篮球,丁波明在乒乓球台和两个同学打乒乓球,这会他刚败了下来,换了另一个同学上场。 丁波明靠在一个空闲的乒乓球台上,呆呆看着操场跑道的方向。 于珂珂也没有参加剧烈活动——比如女生喜欢的羽毛球或者是和其他几个女生随陈老师丢沙包等,只是和同桌的一个女生,围着操场的跑道在散步。 远远看来,于珂珂迈着轻盈的步子,漫步在碎煤屑的跑道上。乌黑长长的头发,飘散在雪白的羽绒服上,有些瘦弱的身子,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点楚楚动人的感觉。 丁波明皱着眉头,口中轻轻吟道: 冬日的风, 冻结了, 你的笑容。 暖暖的光, 化不开, 你颦蹙的眉。 积雪的路, 留下着, 你浅浅的脚印。 ——我默数, 你的忧愁。 …… 在同学们活动了半小时以后,陈老师这才带着同学们回到了教室,而经过这一番放松,同学们听起课来,也格外的用心,全班同学听课期间也没有交头接耳,走神闲聊的。 寒假前的期末考试很快就到来了,考场是随机打乱,提前分配好的,荆小刚看了考场的顺序,自己第一场数学考试,是在初一年级的一个教室,坐在了靠后的一排,便也没有在意。 考试入场的时候,荆小刚才发现自己前面坐着的是黄肖道,再往前面恰好是于珂珂。荆小刚素来是有一是一,从不想着抄袭作弊的,便也没想太多,考试的时候,也是专心致志地做题。 可惜他天赋实在一般,加上暑假前的课程落下来不少,虽然此后也用心学了一阵子,但耐心又很快不足了。别的同学也在努力,这半年以来,他的成绩便停留在中等偏下的水平了。 荆小刚把简单的题目很快做完了,然后是一些复杂的,但经过自己思考还能解答出来的题目也做完了,最后剩下来二十分的大题,实在是解答不出来了。 看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呢,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深呼吸一下,准备歇歇脑子,一会再试试能不能解答出来。 荆小刚做题的时候,倒也专心致志,这会放下了笔,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前面坐着的黄肖道可不老实。 第55章 考场作弊 黄肖道不停地用脚尖,轻踢着坐在自己前面的于珂珂的凳子,同时拉扯着于珂珂背后的衣服。显然,他企图让于珂珂将身子稍向一侧倾斜,以便于能够抄袭到于珂珂的答卷。 于珂珂自然是十分难受,做题的思路全被他扰乱了,可又不敢多说话,以至于只有二十分钟了,自己的卷子都还没有做完。 这一幕恰好被荆小刚看到,他可不管那么多,急性子上来,便直接站起了身,抓着黄肖道后脖子的衣领把他扯了起来,然后冲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大声道:“老师,黄肖道不好好考试,一直踢前面于珂珂的凳子,还拉她衣服,要抄袭她的卷子。” 监考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本来监考无聊,坐在讲台上,在翻看自己带的一本《故事会》,只是时不时目光瞄一眼台下的考生。 这时那女老师听到荆小刚的举报,便走下来,看了看荆小刚和黄肖道,问:“怎么回事?” 黄肖道挣脱了荆小刚拉着的衣领,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我没有。” 荆小刚急了:“胡说,我在后面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巧的是,那女老师恰好认识荆小刚,知道他大闹食堂的事,倾向于荆小刚是个直性子不撒谎的人,看样子是信了荆小刚几分。 女老师也不想太麻烦,便让于珂珂和另一个男生换了座位,远离了黄肖道。 于珂珂这才舒一口气,安静地答题。 上午考完试后,学生们陆续走出了考场。教室外,于珂珂也收拾好文具,背着了书包。书包里装着的是今天考试的两场——数学和语文课程的课本,以及近期的几张模拟试卷。 因为自己教室也会被用作考场,所以书本都提前带回了家,多数同学在考试前会带上今天考试的课本,以便于临阵磨枪,再多看几眼吧。 看着只拎着文具盒出来的荆小刚,于珂珂轻轻道:“刚才谢谢你,荆小刚。” 荆小刚倒是满不在乎,哈哈一笑:“啊,没事没事——你考得怎么样?” 于珂珂有些叹气:“不是很好,有一个大题本来可以解出来的,可惜时间不够了……” 荆小刚知道她是被黄肖道影响了,至少会少考了五到十分吧。荆小刚心里也很气愤,回头四下看了看,却早已不见了黄肖道的踪影。 荆小刚恨声道:“下次我逮着他,非得揍他一顿不可。你接下来的考试好好发挥,要是再有人骚扰你,就跟监考老师说。” 于珂珂嗯了声,吸一口气,赶走了心头的烦恼,说道:“好——该去食堂吃饭了,走,我请你……” 听到了“吃饭”两个字,荆小刚是啥也不记得了,嘿嘿一笑,跟着于珂珂去了食堂。 于珂珂果真请了荆小刚吃饭,还买了个鸡腿,刷的是她的饭卡。 荆小刚自然是不客气,饱餐了一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这时候离下午开考还有一个多小时,同学们都在复习着下午的语文课,温习着语法和修辞,或者是小声背诵一些古诗词和文言文。 荆小刚看丁波明边上的同学还没回来,便凑了过去,问道:“你上午考的怎么样?” 丁波明淡淡道:“还好。” 荆小刚嗯了声,他知道丁波明只要说“还好”,那就是非常好,无可挑剔的好。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问:“波明,下午的语文考试,你有什么想法没?” 丁波明抽出来一张自己做过的语文卷子,递给了荆小刚,说:“你把上面的课外文言文仔细看看。” 荆小刚不太明白,但还是把卷子接了过来。这时候,丁波明的同桌也回来了,荆小刚便起了身准备回去。 丁波明又道:“卷子你拿过去,中午还有时间,好好看看上面的文言文和下面的题目。”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这次考试是陈老师出的题目,这套卷子的文言文其实并不简单,他前天却讲的很快,点了一下就带过了。” 荆小刚似懂非懂,回了座位上,也不明白丁波明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他说的,把卷子上的文言文好好复习了一遍。 令荆小刚诧异的是,下午的语文考试,试卷上的课外阅读文言文,正好是丁波明给他的那份卷子上的一篇古文,连下面的试题都几乎一样。 荆小刚按耐住心中的惊喜,又生怕自己忘了,先把文言文阅读的题目给做了之后,这才从头第一题往后做的。 自然,荆小刚这场语文考得是不错的,至少以他的水平,算是超常发挥了。 当然,考试后荆小刚也问丁波明,是不是提前见到了试卷,丁波明只是摇头:“没有,我是猜到的,这次考试是陈老师出的题目,以他的耿直性子,肯定是会不偏不倚,不会提前给咱们开小灶的。而那篇课外文言文,有些语法比较绕,里面的知识点涉及的也比较全,他却没有详细的讲,自然是避嫌吧,所以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听丁波明这样一分析,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连连夸赞他聪明。 当天下午考完试放学回家的时候,在校园门口外面不远处,荆小刚刚好遇到了和朱天一在一块勾肩搭背的黄肖道。 黄肖道拦住了荆小刚,恶狠狠地盯着他,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瘪犊子,老子的事情你少管,信不信我削你?”说话时,手中把玩着的小刀在荆小刚面前晃了两下。 荆小刚哪里会怕他,以他现在的“武功实力”,十个黄肖道他也能瞬间撂趴下。当下也不后退,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嘲讽道:“那可没的办法,我看到挡道的不听话的黄毛癞皮狗,总是忍不住要上去踢两脚的。” 黄肖道发了怒,便要上来抓扯荆小刚,一边的朱天一忙拉住了他,低声道:“别冲动,你打不过他。” 黄肖道依旧是气势汹汹,却也最终并没有冲上来。荆小刚也不搭理他,骑上车子,和丁波明悠哉悠哉地回了家。 第56章 临近毕业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丁波明依然是稳定发挥,荆小刚则在英语和政治这几门学科上,有些吃力了,他素来是对这叽里呱啦的鸟语不感兴趣的,还有那些个什么思想和理论更是一知半解。 而于珂珂,好在后面的考试没有和黄肖道离太近,也没有受到骚扰,算是正常发挥吧。 最终的考试成绩也很快出来了,加上留级的黄肖道,全班的四十一名学生里,荆小刚考了第二十六名,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了。 没办法,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除了语文考了106分,还算不赖,其他几科都只算稳定发挥,超过及格线不了多少,总分二十六名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了。第一自然还是丁波明,于珂珂数学考试被黄肖道骚扰,考了108分,后面几科倒也正常,总分班级第六的水平。 荆小刚这次自然是没有奖状和奖品了,可他也不在乎,反正自己是尽了力了。而陈老师,也没有和他说起成绩的事,想必也知道他多少会被暑假前那档子事耽误了学习,便是之后的几个月努力追赶,也效果一般了。 荆妈妈也知道他已尽了力,没有责怪他什么,所好的是,念小学四年级的荆小溪,也考了班里的第二名,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不枉荆妈妈拉扯两个孩子的辛苦了。 寒假的时候,荆妈妈又带了两个孩子,去容城探望父亲了。一年没见,兄妹两个早已按捺不住思念之心了,哪怕是荆小刚的期末考试成绩并不理想,可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下半年再努点力就好了。 出发去容城的列车上,荆小刚忽然想起来,去年去容城的时候,自己还见义勇为,降服了两个歹徒,救了一对教授夫妇呢。对了,男教授姓苏,文质彬彬的,还有个女儿叫做玥儿,很是漂亮可爱。 一年没见了,当初也只是半日的缘分,荆小刚都几乎忘了这事了,他脑子记忆力一般,倒差不多忘记了苏教授夫妇的模样了,只有玥儿的样子却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荆小刚倒是满心期待,心想着要是能再见玥儿一面就好了,当然,要是能再吃一顿那可口的肯德基,就更好了。 可惜这趟旅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兄妹两个都很懂事的没有主动提出来要吃一顿肯德基,更没有再遇到苏教授一家。 毕竟容城是个大城市,茫茫人海中,哪能再有缘相见呢。或许,两家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再过一年,苏教授一家就彻底淡忘在荆小刚的脑海里了吧。 也没有住豪华的酒店,只是在车站附近,有年长的大妈吆喝着招徕顾客住店,说是只要二十块钱一晚上。 一家三口,最后被大妈带着七拐八绕,钻了不知道几个胡同,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又矮又潮,不过价格却果真是二十块钱——需要热水的话,还要再加五块。 第二天,容城监狱里,荆爸爸问起来荆小刚的成绩,也是据实以告,又说了学校食堂的风波,荆爸爸沉默半晌,说道:“你做的没错,不过以后做事情不可以这样冲动了,波明那孩子倒是聪明的很,做事也稳重,你向他学着点,凡事可以多问问他的想法。” 荆小刚连声答应了,又说还有半年要中考了,自己下学期会好好学习的。 好消息是,荆爸爸还有一年左右,就可以出狱了。到那个时候,荆小刚该会上高一,荆小溪也该念初中了吧,一家人的生活,总会逐步好起来的。 春节很快到来,照例是准备年货,吃的鸡鱼和猪肉之类,荆妈妈也给兄妹两个买了新衣——荆小刚本来是不要的,荆妈妈也一起买了,然后是去荆小刚姥姥家走亲戚。 年后,荆小刚已经是年满十四岁了,这两年他个子长高了不少,接近一米七,比荆妈妈还要高半个头。看起来已经是活脱脱半大小子,和两年前相比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在元宵节后,学校也开了学,荆小刚也开始了临近毕业前半学期的冲刺了。他果然是加倍用心学习,加上又时常向丁波明请教,成绩是稳步提升,最后的两个月,已经上升到了班级里的十五名左右了。 按照往年的升学率,班上的同学有三到五个是有几率能考上县城一高的,十一二个能考上县城二高,其他的只能和黄肖道、朱天一这样的学生去县城垫底的三高了。 杨柳初芽,杨柳抽枝,杨柳如荫,春天一步步迈近了步伐,来不及亲昵,又一步步走远。伴随着天气一天天的变热,在暮春初夏的季节,距离中招考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而中考过后,就是毕业了,三年同班的同学,也即将分别,甚至班级里,陆续有人开始写同学录了。 同学录,就是那种精美的硬纸装帧成的册子,可以打开抽出来一页页的纸张,分发给同学们去填写,从而收集一些信息。 纸张的正面无外乎是姓名,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家庭住址,联系电话,乃至爱吃的食物,最喜欢的书籍、歌曲还有电影,甚至连口头禅都要填写之类。而背面,则是大片的空白,用来写“想对我说的话”之类。 此时刚千年之交,qq也刚兴起,但远在西南的偏僻乡镇,镇子上也没有一家网吧,这群孩子连电脑都没有见过,又哪里接触得到这些呢。 于是乎,便有学生见到“号码”二字,就胡乱填上了数字,或者在qq\/mSN后面写上“俺也不知道”,甚至有把邮箱地址写了家庭地址的,总归是要填的满满当当的,才算是诚意。 荆小刚自然是积极分子,也早早的买了一本册子,让全班同学都给他写。朱天一和黄肖道也不落后,果真是差生最积极——其实黄肖道初三复读了两届,都收获两本同学录了。 黄肖道甚至把第一页的同学录就着急忙慌地给了于珂珂,让她给自己写。 第57章 争风吃醋 似乎有这么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别人若是找你来写同学录,是轻易不应拒绝的,便如向你敬酒,你轻易不可拒绝一般。 所以于珂珂倒也没好拒绝,因为她也刚写过两个其他男同学的同学录。 在黄肖道等了二十四小时还没收到,又焦急地催问于珂珂,终于还是收到了于珂珂不算认真,又不至于应付的同学录。 黄肖道自然是如获至宝,恨不得一天看八遍于珂珂写下的文字,他甚至把于珂珂给朱天一写的那一页也没收了过来,夹在自己的册子里。 丁波明没有去买同学录的册子,别人找他来写的时候,也都是简单填一下内容罢了。倒不是他心高气傲,自以为学习好看不上其他同学,而是他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是极少与他们有交集的了。 于珂珂是在临近中考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一个阳光明媚得有些燥热的日子里,找丁波明给她写的同学录。 当一身粉白色百褶连衣裙的于珂珂,站在了丁波明座位旁,便如同一株盛开着的蔷薇花那般清新,她的脸颊,此刻亦如蔷薇花那般粉白。 于珂珂小心翼翼取过来那一张纸,生怕不小心被弄皱了一般,交给了丁波明,然后声音有一丝的轻颤:“丁波明,你可以帮我写同学录吗?” 丁波明抬起头,看着眼前站直着身子的于珂珂,此刻的她,紧张得仿佛在跟老师背诵课文一般。 丁波明嘴角不觉浮起一丝微笑,点点头,道:“好。” 于珂珂这才如释重负一般,说了声谢谢,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是一张很精美的硬卡纸,纸张上印着淡淡的卡通少女水印,齐膝短裙,长长的头发,大大眼睛似乎在说话一般。 纸张上,有着淡淡的青苹果般的香气。 丁波明拿出来圆珠笔,在纸张上写着个人的信息,那些常规的资料倒也好填写,而背面的“想对我说的话”,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 便是他语文每次都能考115分以上,甚至满分,也有作难的时候了。 沉思了片刻,丁波明才勉强写出来几段话语,大致是说于珂珂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漂亮又可爱,文静,善良,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认识你是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如此夸赞了一番后,再加上一些祝福语,希望于珂珂以后的日子里,学习成绩不断地进步,诸事一帆风顺,天天开心之类,算是勉强完成了于珂珂交给他的这份“答卷”吧。 当丁波明把这一页同学录交给了于珂珂的时候,于珂珂脸上绽放着那腼腆而开心的笑,丁波明心底似乎有一丝的悸动。 是啊,这般青春美好又有些懵懂的年纪,丁波明这样优秀而又沉稳冷静的男生,于珂珂这样漂亮可爱,善良又文静的女孩,二人性格上有着诸多的相近之处,难免会去多想一些事情吧。 即便是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学习之外的话语,可心底到底会想着些什么,又何从知晓呢。 丁波明没有去收集同学录,直到开考之前的三天也没有想法。 这一天的早晨,于珂珂早早地来到了教室,除了带钥匙开门的同学,几乎是全班最早来的。 当丁波明也到教室的时候,刚坐下不久,于珂珂来到了丁波明座位前,取过来一个粉红色精美的小信封,递给了丁波明,说道:“丁波明,谢谢你一直给我的鼓励和学习上的帮助,这张明信片送给你。” 丁波明愣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明信片,一般是不用信封装起来的,不然也不会叫做明信片了。不过非要用信封装起来,那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信封内,装的是一张崭新的明信片,印着的是大海边的主题风景。 蓝天白云,阳光沙滩,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远处的灯塔帆船。金黄色的沙滩上,一个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戴着圆圆的草帽,赤着脚丫,低着头在沙滩上惬意地漫步。 明信片上,是于珂珂手写的:“丁波明,感谢这几年你对我学业上的帮助,祝愿你在未来的日子里,学业有成,一帆风顺,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 后面署名的是“珂珂”两个字,还有日期,此外,就是明信片上机器打印着的“best wishes for you”了。 丁波明点点头,沉声说道:“谢谢。” 在丁波明便要收起来明信片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是,朱天一刚好背着书包来到了教室,还三步并作两步,从于珂珂身边的走廊里的小半空隙挤了过去。 看到丁波明手中的明信片的时候,朱天一呆了一下,便也没在意,很快回到自己后排的座位上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因为离中考不足一个星期了,本来按照现在的学习节奏,体育课是不给上的,恨不得争分夺秒都用来复习功课了,可陈老师还是坚持让那个同学们去操场活动二十分钟,再回来复习。 全班同学,都在陈老师的带领下,去操场活动放松了二十分钟,最后陈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同学们这才回到教室里,又复习了二十分钟。 中午的时候,去食堂吃完饭回来,教室里,同学们也都是在争分夺秒的复习功课,然后小憩一会,便会开始下午的功课。 丁波明在后面,远远看到前排的于珂珂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在翻找着书包,还有把书本都掏了出来,一本本的都翻看了一遍,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一般。 丁波明的眉头暗自皱了起来,因为他原本夹在语文课本里的那个装有于珂珂亲笔写的明信片的信封,连带着信封内的明信片,也不翼而飞了。 他很清楚自己是夹在了语文课本的诸葛亮的那篇《出师表》文言文章节里的,他决不会记错。 丁波明略一思索,目光斜向后瞄向了朱天一和黄肖道的方向,他便知道,十有八九是早晨的时候,朱天一发现了于珂珂给自己明信片的事情,然后悄悄告诉了黄肖道。 第58章 神奇药水 黄肖道本来就在追求着于珂珂,自己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得不到于珂珂半点的青睐,丁波明却“得来全不费工夫”,黄肖道哪里气得过,就趁着全班同学去上体育课的时候,把那张明信片给偷拿了过去,甚至自己给于珂珂写的那一页同学录,他也给单独取了下来。 一定是黄肖道给偷拿了过去,然后销毁掉了——当未来的某一天,丁波明这样分析的时候,安慰着于珂珂:“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写十份便是了。”于珂珂却摇头:“不要了,你再写十份,也不是当初的心境了。” 看着前排的于珂珂由焦急的样子,逐步变作了失落,丁波明也唯有叹息了。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黄肖道却没有急着回家,在学校门口外面遇到了和他玩得很近的朱天一,揽着了他的肩膀,愤愤地道:“得亏你跟我说,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呢,丁波明这小子看着挺老实的,背地里竟然勾引我马子,他奶奶的!” 朱天一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实在是没把刀哥你放在眼里。对了,那同学录和明信片你怎么处理了?” 黄肖道哼了一声,骂道:“这狗男女着实可恶,明信片里还打情骂俏,你祝福我我祝福你的,我千方百计的靠近她,她都不理会,这会却学会去主动勾搭野男人了,真是个骚货。不就是丁波明学习成绩好吗?学习好有个鸟用,将来也不是一样出去打工,哼!” 朱天一嘿嘿一笑:“那可不,我看也是闷骚货,光看她那啥,肯定没少想男人。” 啪得一下,朱天一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黄肖道骂道:“我马子我能骂,你嘴里可要放干净点。” 朱天一忙陪笑:“是,是是。” 黄肖道接着道:“我把狗男女的那一页同学录还有明信片,都撕碎扔到茅厕里了,还拉了一泡屎盖上了,哈哈……” 二人说笑着,却是拐到了“带头大哥”曹建文的台球厅那里。这一年多来,二人是没少往那边跑,一来二往的也都很熟识了。 自然,曹建文的录像厅里的“特殊录像带”,也被黄肖道看了个遍。 到了台球厅,二人先是玩了几把台球,黄肖道气鼓鼓的样子自然逃不过曹建文的眼睛,便问他缘由。 曹建文听闻了他的事之后,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消消气,哥刚进了新的录像带,你去过把瘾。 有这机会,黄肖道自然是不放过的,便拉着朱天一又进了录像厅。 这一年多来,朱天一倒也跟着他来过录像厅几次,早已不似第一次那天晚上那般紧张得手足无措了。 动作片里,仍不过是寻常的动作,不同的是换了男女主演,还有剧情场地不同罢了。 看得多了,黄肖道便也没太多的新鲜劲了,后面只有亲自演习一番才能打动人心了,却又在最后关头叫着珂珂的名字——这让朱天一觉得十分猥琐。 时间也不早了,虽然夏季天黑得晚一些,可曹建文还算有一点良知,知道二人该中考了,便催促二人早点回家。 当二人即将走出台球厅的时候,黄肖道忽然折返了回来,一脸的坏笑,看着曹建文,说道:“建文哥,我听人说你有一种神奇的药水,叫做‘神奇水’,能让人乖乖听话,是真的吧?” 曹建文愣了下,板起了脸,严肃地道:“你听谁胡说八道?可是想害死我不成?” 黄肖道猜想他十之八九是有的,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罢了,当下便开始了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好说歹说,又发誓赌咒的,说决不泄露之类的,足足磨了半小时。 曹建文没办法,这才从里间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个小塑料瓶子,上面印着一堆英文字母,但黄肖道只认得最大号的三个字母:Ghb。 曹建文把瓶子给了黄肖道,反复叮嘱他不能用多了,一小瓶盖就行了。 黄肖道这才如获至宝,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距离中考只有三天时间了,这周初三毕业班便没有安排周末的休息时间,课程排得满满的。按照计划,只有周日下午上两节课,英语老师讲完一套模拟试题,然后三点多的时候,会提前小半天放学,算是略微放松一下吧。 周日下午的第一节英语课,才过了大半节课程,老师刚刚讲到后面的阅读理解,前排坐着的于珂珂,已经有些打盹了。 于珂珂学习用功,按理说听课时不会这样注意力不集中的,或许她最近学习实在是太累了吧。第二节课程于珂珂实在坚持不住,终于趴在桌子边睡着了,英语老师看她这么累,也没有叫醒她。 只有坐在后排的黄肖道,心中才偷着乐,因为他在中午的时候,趁于珂珂出去吃饭,班级里也几乎没什么同学,偷偷地把昨天晚上从曹建文那里要过来的“神奇水”加进了于珂珂的水杯,怕一瓶盖不够,还多加了半瓶盖。 于珂珂水杯里的水才喝了三分之一,看来已经是起了效果了。 黄肖道不时瞄着讲台,心脏也跳动加快,这一刻,他真觉得英语老师实在太可恶了,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还是赶快讲完卷子下课吧。 终于,黄肖道心中骂了英语老师一百零八遍,老师这才讲完了试卷,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注意劳逸结合,祝大家都能发挥出应有的成绩。 于珂珂被同桌叫醒了,收拾了一下书包,动作迟缓得像是早晨刚睡醒一般,有些茫然走出了教室。 荆小刚急性子,这周末上了至少一天半的课程,都没有片刻休息,早已拉着丁波明骑车回家了。 才三点多钟的样子,来到了教室外,太阳还是明媚得有些刺眼。微风不躁,树叶子轻摇着,树下的绿荫,斑斑点点。 黄肖道不怀好意地走到了于珂珂身边,看着一脸茫然的于珂珂,小声问道:“珂珂,你热不热?” 第59章 胆大妄为 于珂珂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黄肖道,眼神有些空洞迷离,讷讷道:“热……” 黄肖道大着胆子,拉着于珂珂手,说道:“走,哥带你买雪糕吃去。” 这是黄肖道第一次拉于珂珂手,紧张得他手中满是汗水。只觉得于珂珂小手又细腻,又柔软,他脑海里也忍不住一阵晕眩了。 于珂珂只是木然地跟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更多的行动,双目空洞洞没了神采,像是喝醉了酒之后,却十分安静那种样子——和喝醉酒的区别就是走路不会步履蹒跚吧,只是会被人领着走路。 黄肖道果真带着她去了校门口外面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支雪糕,自己先咬了一口,才递给了于珂珂。 于珂珂机械性接了过来,却没有吃,只是攥在了手中里。 黄肖道也没在意,就这样牵着于珂珂,行走在外面的路上。 盛夏的午后,比之正午时分,虽气温略有降低,却也有几分酷暑,二人行走在马路上,不多时便热了一身的汗,可黄肖道只觉得心中是美滋滋的,恨不得一直走下去。 可室外毕竟还是太热了,这滋味自然比不上在录像厅里吹着风扇看电影舒服。 在外面溜达了十来分钟,不由自主地,黄肖道还是领着于珂珂走进了曹建文的台球厅。 这会儿台球厅里并没有什么人,这么热的天气,爱来台球厅的这些人,都在午休纳凉,只有晚上才会出来玩吧。 曹建文这会正趴在桌子边打盹,黄肖道走了进来,曹建文抬起头看了看他,还有些没睡醒的打了个哈欠。 及至看到黄肖道身边还有个顶漂亮的女孩子,曹建文瞬间清醒了几分,口中也是“咦”了一声,道:“你来了?” 黄肖道颇有几分得意,嘿嘿一笑,道:“建文哥,我带我女朋友来啦,珂珂,叫建文哥。” 于珂珂讷讷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黄肖道接着又道:“天太热了,我带着女朋友看一会电影,吹一吹风扇凉快一会。” 曹建文哼了一声,说道:“胡扯,大白天的看什么电影?” 他以为黄肖道又要看那种电影的。 黄肖道摆了摆手,说道:“正经的呢,看爱情片,青春爱情片。” 从曹建文的录像带架子上胡乱抽出来一盘递给了黄肖道,黄肖道一把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拉着于珂珂进了录像厅。 于珂珂呆呆地站在了录像厅内的电视机旁,黄肖道让坐,她才坐在了沙发的一边。黄肖道将电视机打开,又把录像带娴熟地放进录像机里,按下了播放键,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在了于珂珂边上。 顺带把沙发边上的落地电风扇也打开了。 伴随着老式电风扇启动时候的嗡嗡声,录像机也开始了电影的放映。电影里放的是都市爱情片,大约是都市职场的男女白领的工作或者爱情场景吧。 毫无疑问,影片的内容,黄肖道是不关心的,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一边的于珂珂身上了,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于珂珂看。 因为于珂珂牛奶般白皙的脸颊,大大明亮的眼睛,细细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梁,还有同样小巧又微翘的嘴唇,搭配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黄肖道觉得,于珂珂比电影里的女主角还要美上一百倍,不,是一千倍。 于珂珂身上的淡淡的香气,似苹果般香甜诱人,黄肖道早已是神魂颠倒了。 都市爱情剧果然枯燥无味,黄肖道心思又不在电影上,根本看不懂这演的是个啥玩意,甚至黄肖道后悔刚才应该拿一盒武打剧的。 当然他最喜欢的其实是“爱情武打剧”——可惜白天曹建文是从不让放映的。 似乎是心念所及,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不知为何,竟然在一间屋子里接吻起来……这本是正经的都市爱情剧里面最最正经最常见的桥段罢了,暧昧的镜头也只是男女演员穿着衣服时的十秒钟而已,接下来便是镜头的一转,男主角在窗台边抽烟,女演员盖着被子的情形了。 可黄肖道与生俱来的一股神秘而又古老的力量似乎被唤醒了,即便是电影里镜头此刻已经切换到外面都市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黄肖道还是脑海里浮现着昨晚看的爱情动作片方寸之室内的场景。 这股神秘力量根本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的意志力所能把控的,接下来的场面则是黄肖道手脚不老实,只不过手脚笨拙,一时解不开衣带,并没有更多进展的情形,也特殊略过了。 # 半小时之前。 乡间的柏油路上,靠南边的一边,被道旁栽种的大杨树给遮蔽了些许阴凉,树荫下,荆小刚和丁波明正背着书包,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闷热的天气,加上荆小刚急性子,自行车蹬得比较快,额头上就爬上了一层汗珠,他不时地一只手骑车,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 或许是用脑过度,所以就更热了吧——荆小刚脑海里还想着几道题目,和丁波明在大声聊着解题思路,又说自己要是发挥超常的话,下周的中考,没准会考到县二高的分数线,即便是查了几分,到时候花点钱,找找人托关系,看能不能插班进去。 当然荆小刚会尽最大努力,考到分数线最好。 此刻荆小刚的心中,还是充满着希望,愿意再努力学一把的,他这辈子也从未如此用心的想着学习的事情。 真好,要是考上了县城二高,将来说不定还是能考上个大学,至少考上个大专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荆小刚,等等我……” 背后,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有个少年骑着自行车,脚下蹬得飞快。 荆小刚刹住了车,回过头看时,却见朱天一骑着车子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来到荆小刚身边时,已经是满头大汗,穿着的短袖衣服几乎也被汗水浸湿了。 朱天一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荆小刚你去看……去管管。” 第60章 大打出手 荆小刚素来不信他能有什么好事找自己,没好气道:“咋的了?要我干啥去,我可没时间。” 丁波明看他一脸的着急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你先说什么事。” 朱天一喘匀了气,也是着急道:“是于珂珂,她水杯被黄肖道偷偷放了‘神奇药水’,这会不知道带着她干嘛了。” 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是‘神奇药水’?” 丁波明脸色微变,他瞬间明白了下午的英语课,为什么于珂珂有点贪睡了。丁波明脑子转得飞快,盯着朱天一,声音还很平静,问道:“他平常最喜欢去哪里?” 朱天一也不假思索,说出了曹建文台球厅的位置,又道黄肖道时常去后面的录像厅看电影,丁波明扭头对荆小刚道:“刚子,你骑车快,赶快去那台球厅还有后面的录像厅找找,快,一定要快,晚了就……全完了。” 荆小刚还是没反应过来,可看到连丁波明此刻都有些紧张,就已经知道事情的紧急和严重程度了,他忙问:“怎么了?” 虽然他还是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丁波明这样紧张,可他还是调转了车把,已经蹬着自行车出动了。 丁波明在背后说道:“一定要快……‘神奇药水’就是电视上报道过的‘星星水。” 荆小刚虽然远远地骑出了十多米,可他“功力深厚”,还是听到了最后的那三个字。 他愣了一秒钟,终于反应过来,脑海里瞬间一阵空白,可他身体却比脑袋灵活的多,低声骂了一句“瘪犊子”,瞬间把行车蹬得飞起。 盛夏午后的马路上,很少有行人,没有人看到荆小刚是怎么把自行车链子几乎蹬出了火花,骑到了八十码的。 丁波明和朱天一也迅速调转了自行车,朝着荆小刚远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丁波明当时也没来及思索,为什么素来和黄肖道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朱天一,此时为什么会“背叛”了他,向荆小刚告密。 后来丁波明分析的结论是,朱天一虽然也是那种调皮的学生,经常捣乱,学习成绩更是垫底,而且因为和荆家上一辈的仇怨,两个人也并不对付,可朱天一本性并不坏。 这也是为什么陈老师妻子捐款的时候,朱天一捐了一百块,去医院病房看望陈老师妻子的时候,他也跟了过去,以及那次打砸食堂的风波,他也参与的原因。 当丁波明赶到那家台球厅的时候,进了门,只见荆小刚此刻正站在居中的一张台球桌上,一动不动。右手紧握着半截拗断了的台球杆,后半截。 荆小刚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也有鲜血混合着汗水流下来的痕迹,此时正瞪大了眼睛,盯着台球厅里的每一个人。一身的白色短袖被鲜血染红,又被汗水浸湿后,化作了大片的血污。 此刻的荆小刚,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虽然不过十四岁,看着他杀气腾腾的气势,丁波明也觉得有一丝的胆寒,有一点陌生。 台球厅前面的空地上,有五个二三十岁左右的大人,此刻或靠坐墙边,或半躺着,一个个不住地呻吟着,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地上散落着木棒或者是钢管,还有碎裂开来的方凳子。 这些人,自然是曹建文结识的狐朋狗友了,平常一块玩,没有正儿八经的职业,四处游荡的小混混。听到曹建文这有人打架闹事,便从附近都赶了过来助阵,可惜这些人加起来,也打不过荆小刚。曹建文倒是练了点把式,一截钢管使得贼溜,偷袭荆小刚在他背后打了一棍,被荆小刚避开,一脚踢得倒退几步撞在墙上了。 朱天一在外面并没有进来,因为他怕曹建文和黄肖道知道是他告的密,否则他就会看到,靠坐在墙壁边的曹建文,此刻也是盯着站在台球桌上的荆小刚,他手里还握着一根三尺长的钢管。 看荆小刚的样子,并没有受伤,丁波明走近了一步,问道:“刚子,你还好吧?” 荆小刚声音有一丝沙哑,却十分平稳:“我没事,他们再来十个人,我也不怕。” 角落里曹建文望着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小子,你可真狠,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没搭理他,看着丁波明,又沉声道:“你去看看珂珂,她在后面的最里面那间录像厅。” 丁波明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了台球厅的大厅,沿着角落里的侧门,去了后面的游戏厅,游戏厅里此时早已没了人,想必玩游戏的那些人也被吓跑完了吧。 只有一台台街机还在自动播放着三国游戏的画面,一名武将手持长枪大杀四方,街机的喇叭里不时地放着:“go go go”的声音。 后面的录像厅,这时也是空荡荡的,多数都开着门,丁波明也没有一间间去查看,因为他记得荆小刚刚才说的:最后一间。 更因为他看到最后一间的录像厅,门口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他却是认得的,是黄肖道,此刻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下还有一滩血。 丁波明此刻不免心惊肉跳,强作镇定,从黄肖道身边走过,进了那间录像厅。 黄肖道胸口还微微起伏着,看来这会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右胸口微微内陷,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后来荆小刚说起来这段经历的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了,说自己当时一脚踹开了录像厅的门,看到黄肖道在扯于珂珂的连衣裙,都快脱掉了一大半了。当时自己脑子一热,手底下也就没了轻重,忘了自己是“武林高手”了,一把拎着黄肖道来到了外面走廊里,朝着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当时黄肖道是一声大叫,口吐鲜血,也不知道肋骨被他一拳打断了几根,晕死过去。 还好打的是右胸,断裂了肋骨只是伤了肺叶,呼吸咳嗽的时候,呛得喉管里是血,才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的吐血。 要是荆小刚一拳打在了他左胸,可能黄肖道就当场交待了。 第61章 行政拘留 话说丁波明来到录像厅,却见录像厅里的电视机还在放着都市爱情剧,甚至一边的电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动着。 一旁的沙发上,于珂珂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呜呜地哭泣着。 看到这一幕,丁波明心头忽然地一痛。脚下尽量放轻了步伐,丁波明走近一步,轻轻道:“珂珂。” 于珂珂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一边躲了躲,这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看着眼前的丁波明。 眼神有些空洞,但逐步在聚焦,丁波明知道“神奇药水”的药性还没有完全褪去,当下柔声细语道:“珂珂,你不要怕,是我,丁波明,没事了,都没事了。” 于珂珂终于认出了是丁波明,轻轻嗯了一声,略微止住了哭泣,却还有些抽噎。 丁波明在于珂珂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于珂珂后背,柔声地安慰着。 于珂珂的衣裙,还有些不整,她努力想把衣服穿好,手腕却是一阵地酸软无力。 丁波明帮于珂珂把衣服穿好,打理得整齐,甚至把于珂珂头顶的蝴蝶结形状的发带也理平正。 他尽量的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于珂珂肌肤,再给她带来一丁点的伤害。 外面响起了救护车和警车的汽笛声,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把录像厅外面躺着的黄肖道给抬上了担架,然后抬走了。 又有民警过来,把台球厅里的几个人,连带荆小刚,都押上了警车。台球厅里那几个人只是受了轻伤,去诊所包扎一下那种程度。也有一个民警排查过来,找到了录像厅里的丁波明和于珂珂,一并带去了派出所。 于珂珂本来受了刺激,看到了穿着警服的民警,又害怕起来,丁波明在一边的安慰着,说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朱天一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曹建文和荆小刚一众人,被民警押上了警车带走,躲在一边没敢吭声。 派出所里,荆小刚和参与斗殴的曹建文那几个人,被民警训斥着,抱着头蹲在了角落里,丁波明和于珂珂也在一边,被一块训斥。 民警说接到周边商户报警,说建文台球厅有一群年轻人在打架斗殴,让这些人如实汇报。 曹建文是老油条了,只是陪着笑,指了指荆小刚和丁波明,说:“民警同志,小误会,小误会。这小老弟和自己的朋友来台球厅打台球看录像,和隔壁桌起了争执,打了起来,是互殴,互殴。” 民警训斥:“严肃,你说的一字一句,都是证词,要是虚假串供,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刚才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丁波明忽然开了口:“警察叔叔,你把这女学生带去一边回避一下,我知道怎么回事。” 丁波明自然是怕提到了黄肖道的事情,再对于珂珂造成伤害,便支开了于珂珂。于珂珂被一名民警带去另外的房间,临走时不停地回头看着丁波明,眼神中满是紧张不安。 丁波明如实交代了黄肖道在于珂珂水杯里投放了“神奇药水”,而后带着于珂珂进了录像厅的事情。 民警听了之后,立即派警员去建文台球厅搜查,后经查证,搜出了数瓶“神奇药水”,以及大量的特殊录像带。曹建文无奈,只得招认了为了提高录像厅的客源,会在晚上监管不严格的时候,租给客户这类特殊录像带。 最终,曹建文因涉嫌传播特殊物品罪,组织斗殴等被罪刑,被派出所行政拘留,后移送相关单位,终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荆小刚和其他几个打架的,参与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因为荆小刚满十四岁岁但不满十六岁,尚属于未成年,首次违反治安管理,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么大的事情,民警自然是让荆小刚通知家长,荆小刚说道他父亲在外地,母亲在县城里的纺织厂上班。民警拨通了荆小刚提供的纺织厂子里的电话,荆妈妈知道以后,自然是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处理。 乡镇派出所这边事情处理结束之后,荆妈妈也没时间再责骂荆小刚了,让丁波明到家后,先不要和荆小溪说,让荆小溪晚上在丁家吃晚饭。然后荆妈妈便又和荆小刚坐了警车,连夜去了县城医院,民警也要看看黄肖道伤势如何,再决定进一步调查。 出了派出所,只有丁波明和于珂珂站在外面的马路边。于珂珂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迷药的药性也已逐步消退了。 丁波明买了两瓶矿泉水,给了于珂珂一瓶,让她多喝点水,清醒得快。于珂珂接了过来,拧了一下,却没有拧开,她此刻手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丁波明便又把瓶盖帮她打开,递给了于珂珂。 于珂珂接了过来,轻轻道:“丁波明,谢谢你,还有荆小刚,不然……” 于珂珂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有再说下去。 丁波明微微摇头,安慰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不好的事情以后就忘了吧。” 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看着于珂珂的样子,丁波明终究是不放心,推了自行车,道:“珂珂,我送你回家吧。” 于珂珂微微地点头,嗯了一声,慢慢侧身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丁波明怕她体力没恢复,坐得不稳,便道:“你拉着我腰带点,坐稳了,还有……把裙角提起来着,别卷到了车轮里。” 于珂珂道了声好,想到丁波明如此细心,心中不禁充满了感激之情。 丁波明载着于珂珂,在黄昏的马路边,匀速地行驶着。几百米后,丁波明微微向后侧了侧头,道:“下周三就要中考了,你要好好发挥,别受影响。这两天的课先不要来学校上了,我会和陈老师说你生了病,在家复习,明天中午我把你的书本给你送回家。” 于珂珂又是轻轻嗯了声,没有说话,一手抓着丁波明腰带,一手提着裙角,头脑里也是一片的空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62章 白玉无瑕 很快到了于珂珂村子和马路的那个桥头,拐上了田间的小路。丁波明见过几次于珂珂从这里回家,倒还认得路,再之后的路倒是不知道了,便让于珂珂跟自己指着路。 几百米后,于珂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微微抽泣起来,因为腾不出来手擦拭眼泪,泪水都滴在了丁波明后背。 丁波明知道她又想起了下午的事情,便安慰道:“别难过了,事情过去就不要想了,好好复习准备下周的考试。” 背后,于珂珂微微的泣音:“我是不是不是纯洁的女孩子了,以后嫁不出去了,呜呜……” 丁波明倒是呆了一呆,慢慢停住了车,然后坚定地说:“傻瓜,这怎么可能,荆小刚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不是把黄肖道打得被救护车拉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于珂珂道:“荆小刚先来的,我随后赶来的时候,我看黄肖道躺在地上了,衣服还好好的,你身上衣服也好好的呢,我问了荆小刚,他说黄肖道什么也没做,只是扯了扯你衣服,就被他揍了一顿。” 其实丁波明还没有来及问荆小刚当时的情形,不过他为了安慰于珂珂,先这么说了——因为他料定的场景就是如此,便也不算撒谎。 其实黄肖道衣服确实是完好的,于珂珂的衣服倒有些凌乱。想起来下午在录像厅帮于珂珂把凌乱的衣服穿得完整的场景,丁波明倒也有些脸红,看于珂珂还是有一点点顾虑,丁波明心一横,为了让她安心,也豁出去了,有些支支吾吾道:“你生物课本上没学啊,女孩子第一次……那个,会很痛,会流血的,你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对不对?” 于珂珂的衣裙,依旧是洁白如雪,自然不是被侵犯过的样子。 于珂珂羞得满脸通红,也想起了自己不知道听女同桌还是哪里听到的,类似女孩子第一次会如何如何的“传言”,心中才放心了几分,嗫嚅道:“我……我不知道啊,我这会就脑子有些懵懵的,其他没啥了……生物课那一章节老师没讲,我也跳过去没学。” 丁波明嘴角微微一笑,说道:“下周就要考试了,你这一章节没学,到时候考试怎么办……算了,那一章考试也不会考的。” 于珂珂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丁波明见于珂珂还是不开心的样子,便又道:“你想的真多,你这样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学习成绩也好,将来提亲的人会踏破你家门槛的,怎么会嫁不出去。要真是嫁不出去了,我……我去帮你找男朋友。” 于珂珂惊讶地看着丁波明,随即又低下了头,说道:“不用你帮。” 片刻后,于珂珂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对了,他伤得怎么样了,荆小刚会不会有事?荆小刚最近一年似乎总爱打架,而且从没有落下风,那几个大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付得来的。” 于珂珂口中的他,指的是黄肖道——她这辈子都不想提他的名字了。 而于珂珂也不傻,荆小刚的异于常人的举动,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丁波明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可又怎么能说呢,那一年后山的事情,是决计不能跟外人说的,便也不提荆小刚为什么“武功高强”,只是含糊道:“荆小刚也是不小心下手过重了,黄肖道伤得很重,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会被救护车拉去县医院抢救了。” 于珂珂也有些紧张了,道:“那荆小刚会不会要赔好多钱……到时候我跟我爸说,可以给荆小刚出钱。” 丁波明叹气道:“不好说,放心吧,我会帮助他处理好的。” 这么大的事情,黄肖道在医院躺着,这会还不知道伤势如何,丁波明一个临近毕业的中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但他总会尽力的吧,他想起来那年在后山,自己跌进山洞的时候,荆小刚不顾一切跳下来救自己的情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帮荆小刚的。 看了看于珂珂脸上还有泪痕,丁波明从车篓里取出来自己还没喝的那瓶水,然后拧开盖子,道:“我给你倒着水,你洗洗脸,一会到家别被你爸看到你哭过了。” 丁波明拧着瓶盖,又道:“不过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爸肯定也会看出来的,我就说……我就说你最近学习辛苦,下午有些低血糖,晕了过去,所以陈老师让我把你送回来了,明天在家休养复习,不用去学校了。” 于珂珂一呆,这丁波明脑子转的还真快,见丁波明拧开了矿泉水,准备好了要倒水,于是就着丁波明倒出来的矿泉水洗了脸,说道:“你脑子真聪明,做事情也不慌不忙的,就是……我没想到你也会撒谎啊?” 丁波明看天色快要黑了,便骑上了车子,道:“好了,咱们快走吧,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也别落下功课,你正常发挥可以考到县城的一高分数线的,加油,我在一高等着你。” 于珂珂心中微微一动,看着丁波明深邃而又坚定的眼睛,一时也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或许只是给自己加油打气吧。 到了于珂珂家,于珂珂的妈妈正在厨房做饭,于珂珂的爸爸正在院子前面的门房的两间不大的小卖部里看着门店。 于爸爸一边看着一台不大的电视机,一边用蒲扇给边上小凳子上坐着的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扇着风。 小男孩本来在看着电视,手中还玩着一个塑料玩具小汽车,看到了于珂珂,便跳下了凳子,张开了手臂,口中叫着:“姐姐,姐姐……” 于珂珂从自行车下来,抱了抱小男孩,又放了下来,叫着:“琦琦,有没有想姐姐。” 于珂珂爸爸看着推着自行车的丁波明,有一丝诧异,丁波明便先开了口:“叔叔,我是于珂珂的同班同学,今天下午的时候,珂珂在班里学习晕倒了,她最近学习太累了,有点低血糖。”他微微咳了下,停顿一下,又接着道,“陈老师让我送她回来,明天不用去学校了,在家好好复习。” 第63章 其子其父 丁波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于珂珂都几乎信了,当下想笑,也只是强忍着了。 于爸爸听了心中一惊,赶忙走出了柜台,看了于珂珂,却见于珂珂这会气色已经好多了,但还是不放心,问道:“珂珂,你好点了没,咱们去许大夫家看看。” 于珂珂忙摇了摇头,说道:“爸,我没事了,今天学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于爸爸谢了丁波明,又问丁波明是哪个村子的,叫什么名字,丁波明都如实回答了。于珂珂又在一边说:“波明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同学,每次都考第一呢。” 于妈妈也从厨房走了过来,得知情况后,连连夸丁波明是好孩子,要留丁波明吃过晚饭再回去,丁波明却说一会天黑透了,夜路不好走,家里也做了饭在等着的。 于爸爸便也没再留,取了家里的手电筒给他,让他打了手电筒回去,路上多注意安全,末了又往他自行车前面的车篓里放了两瓶饮料。 丁波明也没有推辞,骑了车赶了回去。 到了家,天色已经全黑了,荆小溪正焦急地在家门口等着妈妈和哥哥。丁波明找了她,跟她说荆妈妈和荆小刚晚上有事不回来了,让她跟自己回家吃饭。 荆小溪问他发生了什么,丁波明却说没事,让她先不要管,也不要多谢,等荆妈妈后面回来会和她说。 县城的第一人民医院,这天下午的时候,被救护车拉过来一个学生,听说是跟人打架受了重伤。到了医院后,也没有耽搁,直接送去了急诊室,很快给安排了手术。 这学生自然是黄肖道了。 镇子上台球厅里打架斗殴的事情,早已是传了个遍,有镇子上住着的黄肖道的亲戚得知了消息,也是第一时间通知了黄肖道的父亲。 黄肖道父亲是个三十多岁的无业游民,身材有些瘦削,脸上长着麻子,头发也乱糟糟的。和黄肖道性格也如出一辙,整日里游手好闲,好事是一件没有,赖事是从来少不了他。 黄肖道父亲有时候跟人帮忙盖房子,搬砖或者是挑水泥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挣的钱很快被他跟人打牌输了去。 而黄肖道的母亲早些年和黄肖道父亲不合,经常吵架闹离婚,终于在黄肖道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当然,也有说是跟人跑了的,总之是不回来了,至少最近十年是没回来了。 单亲家庭,父亲又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且又嗜赌,黄肖道的成长和教育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黄肖道父亲听说儿子被人打伤拉去了县医院,也是骂骂咧咧地出了门,甚至用破报纸卷了把菜刀用手提袋拎着,搭了车便去了县医院。 而荆妈妈和荆小刚是在镇上的派出所问话之后,才随着民警赶到了县医院。所以一行人到了的时候,黄肖道父亲已经在医院手术室外面了。 看到了来人,黄父从手术室外面走廊里的椅子上站起了身,看了看民警和荆家母子一眼,最终目光停在了荆小刚身上,问道:“是这小子打伤了我儿子?” 民警还没有说话,荆小刚先开了口:“是,黄肖道是我打伤的。” 黄父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手提袋里的报纸里抽出来菜刀,对着荆小刚就冲了过去。 一旁的民警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凶悍,倒是吃了一惊,两个民警忙上前去拉住了他。 黄父用力一挣,民警一不留神没有抓牢,便被他挣脱了,黄父退后一步,举着菜刀朝着身前的民警晃了一圈,大声道:“你们不要过来!” 一名民警喝斥:“放下刀,你是要袭警吗?!”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以及病人和家属,都吓得纷纷后退躲避。 这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便冲上前去,像是离弦之箭,瞬间便到了黄父身前,抄手便夺下了他手中的菜刀。一边的民警也不含糊,趁势一拥而上,把他摁倒在地。 这少年自然是荆小刚了,他见黄父手中拿着明晃晃的菜刀,怕他发起狠来真的乱伤无辜,便上前夺了刀,交给了一名民警。 黄父不停地挣扎,大声叫:“杀人啦,杀人啦,先杀了我儿子,又要杀我了,没天理,没王法了。” 民警喝斥:“老实点,我们会调查清楚,秉公执法,你再大喊大叫,再加上袭警,把你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 黄父不说话了,两个民警把他架了起来,又有民警掏出来一个小本,向他询问起来。 黄父对自己的个人和家庭情况倒也能答上来,问到了下午台球厅发生的事,也是不知所以,只是说这会黄肖道还在手术室,情况他也不知道。 过了片刻,主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荆妈妈忙赶上前去,问:“那孩子伤得怎样了?” 医生看了看眼前的众人,缓缓道:“肋骨断了三根,已经接上了。肺叶有些损伤,问题不大。” 黄父听到肋骨断了三根,有些着急了,也赶上前去,问:“那严重不严重?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道:“肋骨骨折是普通的手术,这孩子年轻恢复得快,静养一个多月就行了,治疗的费用……”他看了看众人,又问,“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去一楼收费处,把今天的费用先结算一下,后续的费用另外结算。” 黄父摸了摸口袋,随即指着荆妈妈和荆小刚,叫嚷道:“是她,是她儿子打伤了我儿子,要她去结账,找她去要钱。” 医生本来还以为黄父和荆妈妈、荆小刚是一家的,这才明白过来,是荆小刚打伤了他儿子。 荆妈妈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便道:“你放心,是我儿子打的人,医药费我们家全掏了。” 黄父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还要得赔钱,赔精神损失费,然后在医院看护。” 去一楼缴费处问了,目前的手术治疗费用,包括麻醉和用药,是两千来块钱,此外要住院,需要再预交五百块。 第64章 何曾悔之 荆妈妈来得匆忙,倒没带多少现金,所幸身上带的有一张银行卡,便告诉了荆小刚密码,让荆小刚跑去附近的银行取款机去取五千块钱。 荆小刚问了问路人附近的银行,顺着指引的方向跑了过去,此刻已经天全黑了,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早已下了班,还好有24小时营业的取款机。 夜色已经全黑,阴天,城市夜晚的天空中黑洞洞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街道边的路灯倒是明晃晃的很亮堂,还有偶尔行驶过的小汽车,发着耀眼的光。 远处有一家的烤鸭店,隔着一道街,香气远远地飘了过来,钻进了荆小刚的鼻孔。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正弯着腰打扫着街道,长期的弯腰,使得他的背,有一点点佝偻。 荆小刚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了取款机所在的小房间,把银行卡插入了机器,输入了荆妈妈告诉他的密码——他和荆小溪的生日组合的一组数字。 屏幕上,银行卡的余额,居然显示的有6180.98元。 荆小刚知道,平日里荆妈妈不会在银行卡上留这么多钱,一般都存了定期存折,因为她说定期的利息要高很多。 荆小刚也知道,这是荆妈妈给他和小溪留的学费,因为今年过了暑假,荆小刚就该上高中了,听说高中要交不少学费,还有住宿费。 是啊,自己再努点力,发挥好一点,说不定就可以考上县城的二高了。 明明,自己还有机会的。 真的,真的还有机会的,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点。 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幻想着,好好考试,一定可以考上县里的二高。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自己要亲手把学费都取出来,给那个混子学生交医药费——虽然荆妈妈一定还会借钱给自己交学费的,可这一刻,荆小刚忽然不想参加三天后的中招考试了。 因为他知道,荆妈妈最近一年来,有多么辛苦的努力在上班,省吃俭用的在攒钱,一个人拉扯兄妹两个吃穿,上学,付出了多少艰辛。 他甚至知道,荆妈妈的一双袜子破了洞,缝缝补补两年还没有扔。 如今的结果,荆妈妈一定非常失望,非常伤心的吧。 荆小刚蹲在取款机旁边,抱着头,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 荆小刚素来很皮,胆子也大,可他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或许自己今天下午没那么冲动,不要插手去管这件事情,一切就不会如此了吧。 不,决无可能,他也绝不后悔。如果剧情能够快退重来,他依然会是这样冲动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晚到了一会,于珂珂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当善良的人,面临危险,受到伤害的时候,如果人人都选择置身事外,那将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脚步声响起,有别的取钱的人走近,荆小刚终于还是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取了五千块钱,然后返回了病房。 因为他下午的时候,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选择,此刻,便已没了别的选择。 交上了医药费,黄父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民警本意想看看黄肖道醒了没,能不能问询一下事情的经过,医生却说他肺部受了伤,最近一周之内不能过多的说话。 民警也不再强求,便开了车返了回去,说等一周后再来。走的时候,又警告了黄父,说他的菜刀被派出所没收了,在医院老实点,现在的情况是两个学生打架斗殴,还不至于判刑,要是黄父故意动手伤了人,可是要判刑坐牢的。 黄父没了菜刀,气势上也蔫了几分,满口答应不再闹事。 民警走后,黄父立马换了脸色,说他今天本来要搬砖干活的,现在干不了活,都是荆小刚给害的,要荆妈妈先赔他五百块钱误工费。 荆小刚跳了起来,说道:“你放屁,你干一天活能赚五十块钱就不错了。” 黄父哼了一声:“胡说,有时候活多了就能赚的多,二百,二百至少是有的。” 荆妈妈没办法,也不想跟他纠缠,便只得给了他二百块钱。 在荆小刚取了钱,荆妈妈交过了医药费和住院预交费后,黄肖道便被推出了手术室,安排到了普通病房。只是他身子虚弱,麻醉药刚退了不久,这会还在昏睡。 黄父看了看病床上的黄肖道一眼,又道:“你们娘俩看着他点,我出去吃饭了。” 荆妈妈也懒得和他争论,便随他去了,黄父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快速下楼去了,看样子,他是一点难过的样子也没有。 病房内,荆妈妈叹了口气,慢慢坐在了一张空的病床上,也不抬头看荆小刚,说道:“小刚,你现在长大了,你爸不在家,我是一点也管不了你了。” 荆小刚摇头,低声道:“是他混球该挨打,我打他还是轻的。” 荆妈妈指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黄肖道,说:“打,使劲打,你这会打死他吧。” 荆小刚低着头,不说话了。 二人都没有说话,病房内,此刻还没有其他床的病人,静悄悄的。 良久,听得荆妈妈在低着头微微地抽泣,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冰凉而又坚硬的瓷地板砖上,跌得粉碎。 荆小刚低着头,声音有一丝嘶哑发颤:“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人打架了。” 荆妈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没做错,要是你爸在,也是一样的选择。只是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承受得来的。” 这时,护士端着药品过来了,给黄肖道打上了点滴,叮嘱给看着点吊瓶,输完液后找她。 荆妈妈便让荆小刚先去买点吃的,自己看着吊针。 荆小刚这会虽然有点饿,可没有食欲,医院门口就有好多推着小车摆摊的小吃,荆小刚吃了一个包子,喝了点粥,又回去给荆妈妈带了些饭。 医生说,黄肖道做完手术十二小时内都不能吃饭,荆小刚也懒得去管他。 回到了病房,荆妈妈也吃过了饭,让荆小刚今晚在病房内将就休息一下,明天就回家复习,不要误了下周的中招考试。 第65章 恶有恶报 黄肖道输液到了晚上九点多,其间是醒转了一次,也没有开口说话。他胸口肋骨骨折,这会被用肋骨固定带给固定着,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到了看荆妈妈,又看了看一边的荆小刚,便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片刻后,倒真的又睡去了。 而黄父,他所谓的“出去吃饭”,过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荆小刚也懒得去想。 荆小刚的白色短袖上,还沾着血水混合着汗水的大片的污渍,他这会也没有带换的衣服,索性就跑去卫生间,上身脱了光,就着水龙头把衣服胡乱地洗了洗。 水池一边也不知道谁剩下的小半袋洗衣粉,被溅进袋子里的水滴给浸得半湿润,所以主人便嫌弃不要了吧。他伸手进去抠了一把洗衣粉,揉搓了好大一会,衣服上也还留下着淡淡的褐红色的污渍。 看来,这短袖是不能要了,只是这会没有换洗的衣服,倒也没法可想。 此时是盛夏,晚上的气温略低了些,荆小刚把洗过的短袖挂在一个吊瓶的木架子上,然后躺在一张没有病人的空闲床榻上,拉过来薄单子盖着了点肚子。 荆小刚和荆妈妈忙了一下午,到晚上九点多才消停了一会,这会虽然还还睡不着,却是累的够呛,荆妈妈也斜靠躺在一张椅子上休息着。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荆小刚迷迷糊糊的,听得脚步声,接着有人推开了病房门,然后敲了敲木门,问道:“黄肖道是在这间病房吗?” 荆妈妈和荆小刚睡得不沉,便即清醒来,荆妈妈倒没留意病床上躺着的这学生的名字是叫做什么的,荆小刚开了口:“是,这是黄肖道的病房。” 一位穿着警服的男公安干警走了进来,带着一个盖了红章的文件,说:“黄之善因涉嫌行嫖,被依法逮捕,经公安机关批准,予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 原来黄肖道的父亲叫做黄之善的。 荆妈妈接过了文件,她认字不多,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还盖着红章,想来错不了的。 刚才看到了穿着警服的警察,荆妈妈还以为是荆小刚的事情严重了,警察才连夜又赶了回来呢,心里着实紧张了一下。 却原来是黄之善出去乱搞,刚好被警察抓了现行。不过这也能理解,他一个无赖单身汉,吃喝嫖赌要是差了第三样,才奇了怪呢。 难怪他死皮赖脸的向荆妈妈要了二百块的“误工费”,说是出去吃饭,几个小时还不回来,原来是带着黄肖道他二叔出去吃肉了。他倒是想要五百,没准是包宿——二百估计是只能吃快餐了,可惜还没吃完就吃坏肚子了。 警察又问:“谁是黄之善的儿子黄肖道?” 荆小刚指了指病床上躺着的黄肖道,说:“他就是!” 那警察倒有些诧异了,黄之善行嫖娼被抓,罚款拘留,依法是要通知家属的。问他家属的时候,黄之善却答不上来了,只是说自己早就离了婚,寡汉条子一个,追问之下,才说出来自己有个儿子,这会在人民医院哪哪病房。 他自然是不指望躺在病床上的黄肖道能把他捞出来的,他倒是打着如意算盘,想着民警能把荆妈妈给喊了去,给他交了罚款。至于说拘留五天十天的,倒也没事,反倒是有免费的饭可以吃了。 荆小刚说出了病床上的是黄肖道,那警察又问:“那你是什么人?”看了看荆妈妈,又问,“这位女士呢?” 荆小刚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和他是同班同学,我叫荆小刚,这是我妈妈。今天下午的时候,黄肖道用‘听话水’迷了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准备……我及时赶到把他打一顿。下手重了点,他就被拉这医院了,刚做完手术。” 黄肖道这一番非同寻常之事,简直比黄之善行嫖还要匪夷所思,那民警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荆小刚接着说了自己是哪个镇子的,然后又道,“他爸听说他被打伤了,来了医院一番闹,啥事也不管,晚上讹了我妈几百块钱,然后不知道出去干啥了。他儿子刚躺进医院不到一天,他不管不顾,就出去找乐子,警察叔叔,你得好好教育教育他啊。” 那警察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便道:“明天我会向你们镇上的派出所民警核实黄之善和他儿子的事情。” 荆妈妈倒看到了处罚决定书上的罚款五百元,便道:“我跟你们走一趟,罚款我替他们交了。小刚,你在这里等一会,我随警察同志去县公安局一趟就回来。” 荆小刚虽然不怕一个人在医院,但听到荆妈妈要给黄之善交罚款,是老大的不情愿,道:“妈,你管他们干啥,他们父子两个,没一个好人。” 荆妈妈还是去了,再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其实丁波明如果在这里,自然是知道荆妈妈的为难之处,因为现在是荆家有亏于黄家,只能尽量顺从讨好黄家。黄家一个不高兴,黄肖道赖医院一年半载的不肯出院,整天说胸口疼下不了床,这样耗下去,那可没辙。 荆妈妈走后,病房里的大灯还没关,那是刚才民警来的时候打开的。荆小刚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黄肖道,料想这么一折腾,加上屋子里天花板上的灯又刺眼,黄肖道指定是醒了,装睡的。 荆小刚短袖衣服没干,光着膀子,搬了椅子,坐在了黄肖道床头,盯着他,开了口:“黄肖道,我知道你没睡着,来谈谈吧,刚才我妈在这,我不想问你。” 黄肖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荆小刚,想起来下午的场景,他这会吓得脸上肌肉还有些抽搐,声音有些颤抖嘶哑:“问……问什么?” 荆小刚道:“我一会再问你,我先跟你说,你爸跟你一个德行,你躺在病床动弹不得,他得了钱就去行嫖,被抓了还得我妈交罚款。你记得是我妈交的罚款,等你病好了就从医院滚出去,别想讹我家的钱,听到了没?” 第66章 客客气气 荆小刚用力拍了一下床头,黄肖道又是一颤:“好……好。” 荆小刚略微放心,又问:“下午的时候,你……你欺负于珂珂,都干什么了?” 却原来荆小刚此时对男女之事还是一知半解,既不像看过特殊录像的黄肖道和朱天一那样熟悉,也没有丁波明那样聪明,一看就能分析出事情发生到哪种程度了。 黄肖道支支吾吾道:“没,我什么也没做,于珂珂的连衣裙我还没脱……脱下来呢,那种事情需要两个人都……” 荆小刚放心了几分,道:“够了,你听好了,以后你再敢打于珂珂的主意,我就废了你,你信不信?我做事情可是心狠手辣,出手不留情面的,台球厅老板带了几个混子,还不是被我打趴下了?” 黄肖道连忙道:“信,信……咳咳……” 黄肖道胸口受伤,说了句话,只觉得胸口刺痛难受,忍不住咳嗽起来。 荆小刚也想他赶快好了出院。便也不再问他,只是道:“睡觉吧,赶快把伤养好了从医院滚出去。” 黄肖道咬着牙,说道:“我……我想尿尿。” 荆小刚呆了呆,随即明白过来,黄肖道这几个小时没上厕所,虽然没吃饭,但打了不少点滴,自然是要上厕所的。 荆小刚本就讨厌他,这会更是嫌弃得不得了——倘若住院的是自己的妹妹荆小溪,或者是前年在容城遇到的那个可爱小女孩玥儿,荆小刚直接抱着她们去厕所都很乐意,这黄肖道要上厕所,可让荆小刚恶心坏了。 没办法,总不能让黄肖道尿在床上吧,然后整个病房都一股骚气了。 荆小刚跑去护士站,问值班护士,护士说是黄肖道刚做了手术,不能下床,告诉荆小刚病床下个开关,可以拆出来一个洞,去领了便盆接着就行。 这还差不多。 荆小刚去领了个便盆,然后果然在床下面找到机关,打开了床洞,把便盆放到洞口下面撑起来的平板上,正好可以接着。 荆小刚关上门到了走廊里,等黄肖道好了后喊他,然后依旧是一脸嫌弃的端了便盆倒掉了。 凌晨两点多荆妈妈回来的,而黄之善,要在拘留所里待好几天了,至于拘留所里会不会有人和他亲切交流,或者教育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爱在看守所待几天,都无所谓,可辛苦了荆妈妈了,跟厂子里请了长假,在医院照看着黄肖道。没办法,谁让黄肖道没妈呢,有个不省事的老爹也关键时候被关进去了。 第二天上午,荆妈妈让荆小刚吃过早饭就回去上课,荆小刚说不想上了,荆妈妈骂了他一顿,他最终还是回去了。 荆小刚快中午的时候到了学校,同学们正在教室里专心的复习,他并没有进教室,反而感觉有点心灰意懒,不想学习了。 他不知道还要赔黄家多少钱,他只知道,自己的六千学费,已经取出来五千,在医院花掉了将近有三千块,又给了黄之善二百,再给他交五百块的罚款。 把家里所有的存钱都拿出来,只怕也未必够赔给黄家的,估计还要再借钱赔偿黄家,哪里还有钱交高中的学费呢。 他也不想荆妈妈去找自己外公和舅舅借钱,因为他知道自己外公和舅舅当年就看不上荆家,尤其是荆爸爸的腿脚,更是他们当年反对的主要因素了。 荆小刚躲在食堂附近的一个角落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到中午放学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丁波明来食堂吃饭,这才低着头过去喊住了他。 丁波明看是小刚,愣了一下,问道:“刚子,你怎么在学校,医院那边怎样了?” 荆小刚叹气道:“我上午就回来了,黄肖道没事了,躺着在养伤,就是要花不少钱,我妈让我先回来复习,她在医院看着。” 丁波明看着他,说道:“我跟陈老师说了你和黄肖道的情况,还有于珂珂在家复习,你上午回来后怎么没进教室?” 荆小刚摇头:“我不想上学了,等两天的考试也不想考了。” 丁波明皱了皱眉,声音里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你说不考就不考了?复习了那么久,最后要放弃?” 荆小刚拉着他进了食堂,说道:“反正也考不好了——先吃饭吧。” 二人进了食堂,荆小刚大致说了县医院那边的情况,丁波明也跟他说于珂珂那边已经没事了,在家复习。 荆小刚这才放心,跟丁波明说,他昨天问黄肖道了,黄肖道什么也没干成,于珂珂还是纯洁的女孩子。 丁波明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丁波明又反复叮嘱:“无论如何,考得是好是坏,你都得去考一下试试。你要是敢缺考,我就看不起你。”看荆小刚还有些懈怠的样子,又补充道,“赔钱的事情你不用多想,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了。” 荆小刚只好答应,又问他什么办法,丁波明却说他那个办法还要等几天,而且要荆小刚好好考试才能行得通。 荆小刚知道他不会说,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吃了饭,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丁波明便喊了荆小刚跟他一块,骑着车子去于珂珂家,把于珂珂的书本,还有上午发下来的准考证,都给带上了。 到了于珂珂家,于家也刚吃过午饭,这会在吃西瓜。于爸爸见了荆小刚和丁波明,便喊着一块吃。 荆小刚是从来不会客气的,吃了三大块,丁波明则象征性的吃了一块。 于珂珂的弟弟才三岁,在一旁打量着荆小刚和丁波明,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于珂珂让他喊丁波明哥哥,他倒也听话的喊着哥哥。 荆小刚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哥哥,我叫琦琦。”声音有些稚嫩,但吐字已是很清晰。 荆小刚又问是哪个“qi qi”,丁波明在一旁道:“你把珂珂的名字,上面加个‘大’字,就是于珂珂的弟弟,于琦琦了。” 荆小刚一时还没明白,在手心里比划一下,这才恍然大悟,道:“咦,还真是,这么巧,珂珂琦琦,加起来就是‘客客气气了’,哈哈。” 他又比划了一下,忽然又说:“对了,你的‘丁’字再加一横,可不是于珂珂的‘于’字嘛。” 他本来也想说是一对,但又想不起来丁于能组成什么词汇的。 第67章 二百块钱 丁波明嗯了一声,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是”,没有再说下去,荆小刚抹了抹嘴上的西瓜汁,也没想太多。 等荆小刚吃完了西瓜,东西也都交给了于珂珂,包括昨晚丁波明回家时于爸爸给他带回去的手电筒,也给送了过来。于妈妈本来想让两个孩子吹一会风扇再走,丁波明却道下午还要急着上课,便道了再见。 于珂珂把二人送到了家门口,二人推了自行车,便准备离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于珂珂心中忽然有种失落落的感觉,因为她有一种预感,那便是自己在家复习两天,然后就是毕业的中招考试了,再之后,和眼前的二人便会分别了吧。 荆小刚和丁波明还好,二人是一个村子里的邻居,总还会时常见面。而于珂珂自己呢,丁波明是一定会考上县城的一高,而自己这半年以来最好的成绩,才勉强到一高的分数线而已——就算是自己也考进了一高,丁波明一定会是分到了尖子生班,和自己不会在一个班级的吧。 听说县城一高有二三十个班级,每个年级加起来有一千多学生,整个校园有五千学生呢,人海茫茫,是再没太多机会见面的了吧。 于珂珂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朝着二人喊道:“荆小刚,等一等我。”然后提着裙角,快步跑到了荆小刚面前,低声说道,“荆小刚,昨天谢谢你——我听说他伤得很重,在医院治疗需要花不少钱吧。” 荆小刚倒是笑了下,说道:“没事啦,都好说。” 于珂珂嗯了一声,看着荆小刚的眼睛,说道:“荆小刚,你是个很正直勇敢的人,有侠义心肠,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就是——你以后别再和人打架了。” 荆小刚素来胆大,可这会倒不敢直视于珂珂的目光了,只是有些心虚地道:“好啦,我知道了,你也是很善良的女孩子,会有好运气的。” 于珂珂从口袋里取了二百块钱,塞在荆小刚手里,轻轻道:“他在医院要花好多钱吧,我……我还没和我爸说昨天的事,不然可以跟他要点钱,我只剩了二百块钱的生活费了,都给了你,能帮你一点是一点吧。” 荆小刚倒是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快拿着。没关系的,波明说他已经想好办法了,会没事的。” 于珂珂却是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要是不肯要,就当成我借给你的吧,你先拿去用,下次我们再见面,你还给我就是了。” 荆小刚这会跨在了自行车座子上,于珂珂又退了一步,他倒也没有下来非要追着于珂珂还给他——他确实是个怕麻烦,也不会和人客气的人,便道:“那好吧,我以后有钱了就还给你。” 于珂珂点点头,朝着二人挥手:“再见啦,两位好朋友。” 荆小刚下午到了学校,听课的时候,也听不进去了,他其实已经下了决定,不参加中招考试了。他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学习的料,这次考试也考不好,而且荆家欠着外债,再交学费,荆妈妈是太辛苦了。 下午放了学的时候,荆小刚放了学,有些心不在焉的和丁波明一块回了家。荆小溪有一整多天没见到荆小刚了,见哥哥放学回来,便赶忙迎了上去,有些撒娇的语气:“哥,你昨天去哪里了,妈也没在。” 荆小刚低声道:“妈厂子里最近比较忙,需要上夜班,晚上就不回来了,走,咱们回家,哥给你做饭吃。” 丁波明在一旁说道:“走吧,你和小溪去我家吃,马上就考试了,你这几天就在我家吃饭吧,省得做饭洗碗,节省点时间用来复习功课。” 一旁的荆小溪道:“是啊,丁婶让在她家吃饭,做着我们的饭呢。” 想来昨晚丁波明虽然瞒着荆小溪,却和丁婶说了情况,丁家知道荆妈妈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就准备着荆小溪的饭了。 荆小刚本来就一身的懒散,本也没心思做饭,便和丁波明一块去了丁家吃饭。 荆小溪看着哥哥的白色短袖,肚子附近有着红褐色的污渍,有些诧异,小心地问道:“哥,你衣服上怎么这样脏?像是……”荆小溪没有猜下去,兄妹连心,她隐隐猜到荆小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还不想跟自己说罢了。 荆小刚摆了摆手,说道:“粘上了屎,洗不干净了,明天就扔了不穿了,不信你闻闻臭不臭。”说话时,荆小刚撩起了衣服,要凑到荆小溪鼻子上让她闻,荆小溪捂着鼻子跑开了。 在丁家吃饭的时候,丁家人没有问荆小刚,也没有提及昨天的事情,荆小刚知道,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情况,所以才有意回避这事不问的吧。 丁波明吃饭的时候,跟荆小刚说了晚上吃过饭,先不要走,他给荆小刚讲几道数学和物理大题,都是等两天有可能考的,荆小刚也没有在意,只是漫不经心的答应了。 吃过了饭,荆小刚去厕所,路过厨房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厨房有丁婶和丁叔轻声的谈话“这几天该考试了,还是别让他和波明一块学习了,这孩子天天惹事,别耽误了波明考试”。 接下来的话,荆小刚倒没有听太清,他也本不是喜欢偷听人说话的那种人,不过路过厨房碰巧听到罢了。本来也没在意,去厕所站着撒尿的时候,荆小刚忽然头脑一激灵,想明白了,原来是丁婶认为自己是个麻烦精,天天惹事,怕带坏了丁波明,这几天该考试了,怕自己影响了丁波明。 荆小刚苦笑一下,心想还是算了吧,自己都不准备考试了,一会就走,不需要丁波明给自己补习了。 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另一间亮着灯的房子,忽然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飘出了窗外:“打架,跟人打架,上不了学了,要出去闯荡江湖,五灵之力……” 荆小刚知道这是丁家大姐的声音,丁家大姐神志有些错乱,但日常生活勉强还能自理,丁婶做好了饭,她自己就在另一间屋子里,能自己勉强吃饭。 荆小刚本没在意她疯疯癫癫的说些什么,却又感觉有点不寻常,只是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第68章 中招考试 荆小刚回到了客厅,本来丁波明拿出来了试卷,要给荆小刚讲题的时候,荆小刚却摆了摆手,说道自己太累了,晚上脑子有点混沌,讲题也记不住,准备回去好好休息。 丁波明无奈,只好作罢,看着荆小刚,说:“那你先好好休息,考试的时候先拣会的题目做,后面的难题再集中精力攻克。” 荆小刚也没太多耽搁,跟丁婶说了再见,就带着荆小溪回了家。 昨晚荆小刚和荆妈妈都不在家,荆小溪一个人是不敢在家睡的,而现在荆小刚也回来了,就不用和丁婶挤一起睡了。 晚上到了家,荆小刚洗漱后,让荆小溪早点睡觉,接着他就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过了片刻,荆小溪又来敲门,说有一道题目不会做,让荆小刚教她。 荆小刚这会心烦,也懒得教,便隔着门,说让她自己想,或者明天去学校问老师。荆小溪却是不依,非要荆小刚给她讲不可。 荆小刚无奈,只得开了门,却见荆小溪手中捏着一支冰棍,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说:“哥,我去村子里的小卖部买了冰棍,给你吃一个。” 荆小刚接过了试卷,说道:“你吃过的我才不要吃——是哪一道题目?” 那是一根粉红色的冰棍,不算大,是那种一只包装袋里可以装两根那种。荆小溪嘟着嘴:“什么啊,这根我可没吃,我的那根已经吃完了,是这一道题目。”荆小溪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题目。 荆小刚还是嫌弃,说道:“那这根你也吃了吧,我这会不想吃。”然后对着试题琢磨了好大一会,才弄明白怎么解答,然后给荆小溪讲了。 荆小溪看着哥哥,忍不住又问:“哥,你后天就考试了,怎么不好好复习,书都在书包里没取出来?” 荆小溪注意到,他刚才是躺在了床上的,甚至凳子都摆得离桌子远远的,显然没有趴在桌子边复习。 荆小刚随口道:“累了,不想复习了。” 荆小溪又看着荆小刚白色短袖t恤肚腹附近的红褐色污渍,小声地又问:“哥,你衣服上的不会是没洗干净的血吧?” 荆小刚愣了下,摇了摇头:“不是,你别管了,早点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就找衣服换掉。” 荆小溪忍不住又问:“哥,你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还有,妈这会在哪里?怎么没回来,我有些……害怕。” 看着荆小刚衣服上像是血渍的颜色,荆妈妈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荆小溪怎么能不害怕呢。 荆小刚也不擅长撒谎,这会也懒得解释,声音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妈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快回去睡觉吧。” 荆小溪满肚子委屈,鼻子一酸就抽泣起来了。 荆小刚有些不忍心了,便柔声安慰:“真没事的,你别多想了,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有哥哥在,会保护你和妈妈的,没人能够欺负咱们。” 荆小溪知道哥哥反正是一定不肯跟自己说发生了什么事的了,虽然心中还是很担心,也只好悻悻而去了。 中招考试很快就到了,这天早晨,丁波明早早地来喊荆小刚去考试,而彼时,荆小刚还在贪睡。 丁波明有种预感,那就是荆小刚考试会临阵退缩,所以他早早的来叫荆小刚,非看着他进考场不可。而这么早就起来的原因,是他做事素来谨慎,倘若是半路自行车坏掉之类的,还可以有时间换镇际的票车,花上一元钱,坐一站路就到了镇子上的初中。 到了学校时,离开考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二人的考场并不在一间教室,在教室外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监考老师打开了教室门,丁波明看着荆小刚进了考场,这才回到了自己的考场。 荆小刚坐在自己的座号上,看着有些斑点却被擦得干净的黑板。黑板上写着考试的科目和时间,还有两位监考老师的名字。 陆续有考生进了场,每一个都面色严肃,荆小刚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会用心对待,尽力考个好成绩吧。 上学,是大山村里这群孩子们,唯一的出路了。能坐在初三毕业班的中考教室里,没有掉队,每一个家庭已经都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的了。 考得好的,再继续读下去,高中,大学,然后有机会走出大山村,到外面更大的城市,更广阔的天地吧。 考得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的,便止步于此,然后踏入社会吧。 荆小刚,就是后面那一种,而且他已经连学费都交不起了,还要欠一部分债。 他还有个妹妹,荆小溪,比他小三岁,他上高中一的时候,妹妹便也要念初中一年级了,妹妹的学习成绩,可比他好多了。 是时候,告别学习——这个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了,虽然自己曾经努力了那么久,而且此刻已经站在了第一场长跑比赛的终点前了,只需要再冲刺一下,就结束了。 第一场是语文的,荆开考还有半小时,荆小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走到讲台边,跟监考老师说自己肚子疼,要去拉肚子。 监考老师看了看手表,对荆小学道:“赶快去,一会开考了就回不来了。” 他自然不是肚子疼,他甚至是带上了自己的文具袋出去的。 路过前面第一排的时候,荆小刚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和于珂珂一个考场。自己前天和丁波明一块,给于珂珂送准考证的时候,好像丁波明说了一句他和于珂珂在一个考场,自己当时心里暗自已经决定弃考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便也没在意这个事。 于珂珂看着荆小刚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很安静,便也没和他说话。 当距离开考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墙上钟表的秒针滴答滴答不停地转动着,荆小刚还没有回来,于珂珂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可她只有干着急。 随着开卷的口哨吹响,发卷,开考,荆小刚一直也没有回来。于珂珂一直想着荆小刚的事情,心神有些不宁了。 第69章 临阵脱逃 直到考试过去了四十多分钟,考场门口忽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老师。 原来陈老师没有监考,是负责巡考的,就是去各个考场巡视,检查考场纪律那种。 于珂珂看到了希望,便举起手来向陈老师示意,陈老师看到了她,问她怎么回事。 于珂珂有些着急:“老师,荆小刚也在这个考场,他开考前半小时出去了厕所,之后一直没回来,可能……可能他不想参加考试了。” 陈老师吃了一惊,看向了监考老师,监考老师点点头,说确实有这么一个男学生,开考前走出去一直没再回来。 陈老师低声骂了句:“这混球小子!” 陈老师也不巡考了,迈开脚步就跑去了男厕所。他猜想着荆小刚这会估计不在厕所了,可还是去最有可能的地方跑去检查了一遍。 果然没有。 陈老师并不放弃,在校园里小跑着,到处找寻荆小刚的影子。 瘦弱而又有些佝偻的身子,坚定而又有些蹒跚的步伐,在校园里到处找寻着,像个丢了鸡仔的老母鸡一样。 盛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当汗水把陈老师衬衫都浸湿润的时候,陈老师终于在角落里的一个小花坛边,看到了坐着发呆的荆小刚。 陈老师喊了一声:“荆小刚!” 荆小刚本来在发呆,抬头看了一眼陈老师,站起身来拔腿就跑,陈老师又大喊一声:“站住!” 荆小刚心里一颤,双腿仿佛钉在了地面上一般,便也不敢跑了。 陈老师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在这干啥,怎么没在考试?” 荆小刚有些心虚:“我……我不想考了,反正也考不好。” 陈老师发了怒:“你还没考,怎么知道考不好?!” 荆小刚摇头:“考上了高中也没钱上,还要赔黄肖道钱。” 陈老师不跟他啰嗦,伸手去拉荆小刚手臂:“时间不多了,你先去考试,学费的事再说。” 陈老师抓着荆小刚手腕就往考场的方向拖,荆小刚已经决定了弃考,便像被拉着了辔头的倔驴子一样往后退着。 陈老师力气自然没荆小刚大,刚才他小跑了一路找荆小刚,手心里也都是汗水。拉扯之下手心滑脱了力,哎呦一下,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 荆小刚吓了一跳,也不敢跑了,赶忙过去把陈老师搀扶了起来,好在陈老师没有摔伤。 陈老师呼呼喘着气,指着他骂:“你这混小子,恁地不听话!忘了我跟你们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都不要失去希望了吗?” 是啊,便无论这个世界多么丑恶,多么残酷,多么卑鄙,多么黑暗,无论一个人生存得多么卑微,多么渺小,总还会有希望的吧。 荆小刚咬咬牙,道:“好,我不放弃,我去考试。” 陈老师领着荆小刚又快步回到了考场,末了还交待:时间不多了,先做前面的选择题。 监考老师本来不想荆小刚再继续考试的,因为有规定,开考多久之后就不能进场了。还是陈老师跟监考老师求情,说这孩子受了刺激,精神有问题,反正也考不了多少分,让他考吧。 考试时间,只有半小时了,如果按照陈老师说的,先做选择题这些简单的,兴许还能尽可能的多考几分。 可荆小刚先看了看作文,大致是古人曾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以善与恶为为主题写一篇作文之类的。 于是荆小刚便直接开始写作文了。 他记不清楚自己写了些什么,只是随着脑子乱写一通,像是意识流一般: 打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要做一个善良的孩子。可是这么多年,我却未曾想得明白,什么是善良,什么又是罪恶。 当精神有问题的大姐被人戏侮,众人冷眼旁观,只有一个弱小的身躯挺身而出,喝斥顽童,应该是一种善良吧,哪怕会被打的鼻青脸肿。 当穷凶极恶的歹徒,行凶伤害斯文的教授一家时,有人不顾凶险,站了出来,勇斗歹徒,应该是一种善良吧,哪怕会受伤。 当摆摊的阿姨被泼皮所骚扰,当柔弱女学生被人欺凌,有人不计后果的挺身而出去保护她们,应该也是一种善良吧——哪怕被学校开除,还有要赔钱。 当妻子患了病,还兢兢业业,坚持给同学们授课,不耽误每一个学生的学习;当学生弃考的时候,拼命地追回,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何尝不是一种善良。 很多时候,我本来可以躲在人群里,默默注视着一切的发生。或者再随着大家一起感叹几句:唉,真是可惜,要是有人能帮助他们该多好。 可是更多的时候,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心中所期待的那个“大侠”,又在哪里呢? 当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学生倒在了操场上,整个校园都学生都会心肺复苏,对面就是医院,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施救,这,是不是一种恶呢。 当一个孩子被三个初中生欺凌,被活活的埋葬在黄土之下; 当体弱的学生被欺凌,被从楼顶跳楼身亡; 更多的时候,当事者们都不肯发声,更没有人去帮帮他们。这,是不是一种恶。 当善良的人被人欺辱,人人都选择冷眼旁观,置身事外,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恶? 行善的人,往往会为了自己的善良付出更大的代价;造恶的人,常常会逍遥事外,既得利益;冷眼旁观的人,最后都一哄而散…… 荆小刚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胡乱地写着,当交卷的哨子吹响,荆小刚的作文也只是堪堪写完,只得交了上去。 走出了考场,陈老师等在教室外,看到了荆小刚,也没问他考得咋样,只是道:“接下来还有几场考试,你要尽最大努力发挥,能考多少是多少,记住,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荆小刚低着头,道:“好。”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荆小刚都老老实实地参加了。 可惜他成绩本来就一般,第一场的语文,比他平时的“一般”还少考了几十分。他知道,自己的分数线,考县城的二高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第70章 考试满分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荆小刚便去了城里,去县医院去看荆妈妈。荆妈妈这几天一个人照看着黄肖道,实在是心力交瘁。 从银行取出来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荆小刚把于珂珂给他的二百块钱也交给了荆妈妈用着。 陈老师在考试结束后,也去了县城医院一趟,看了看黄肖道的伤势,黄肖道自然是没有脸面见陈老师的,只是低着头满脸的羞愧,说了一句“老师,对不起,我是您教过最差劲的一个学生了吧”。 好在陈老师并没有提那天的事情。 末了,陈老师又安慰了荆妈妈和荆小刚几句,临走时给了荆妈妈三千块钱,说是先花着,荆妈妈自然是不肯要的,陈老师说就算是借给荆小刚的,等荆小刚以后有了钱再还给他。 荆家确实也没太多钱了,荆妈妈见陈老师执意如此,便收了下来。 黄肖道住院一周后,镇上派出所的民警也来过一次,调查清楚了情况,说黄肖道康复出院了就没事了,黄家要是认可了处置结果,双方签订一份谅解书,就算结束了,荆小刚未成年,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半个月后,黄肖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自由下床活动,自己吃饭上厕所都不是问题。毕竟肋骨骨折只是轻伤,主治医生说可以出院了,然后在家休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行嫖被抓的黄肖道父亲——黄之善,也在第10天以后放了出来。可惜他懒散得很,三天下来还不来一回医院的,都让荆妈妈给照顾着,而他在医院也帮不上忙,除了会惹人生气。 当荆妈妈和他说起黄肖道恢复的差不多,可以出院时,黄之善却耍了赖,说他儿子吃了不少苦头,又耽误了中招考试,加上他的所谓的“误工费”,要荆家赔给他三万块钱才可以获得他的谅解。 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了,三万块钱,在当时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荆家哪有这么多钱可以赔给他。没的办法,他不出具谅解书,也不肯让黄肖道办理出院,就这么耗着了。 荆妈妈是实在没办法了,荆小刚曾听病友议论时,说荆小刚没在跟前的时候,荆妈妈曾下跪求情,希望黄之善能高抬贵手,可黄之善就是油盐不进,非认准了那三万块钱不可。 荆小刚知道后,气得眼红,想把黄之善也暴打一顿,让他也躺病床上半个月,看他老实不老实。 可荆小刚知道自己决计是不能再这样鲁莽的了,倘若把黄之善也打得住了院,那可是彻底没办法了。 这一天早晨,丁波明也早早地来到了县医院,问清楚了黄肖道所在的病房,去看着了荆小刚,碰巧的是,黄之善也在病房里——黄之善自然是又来讹诈荆妈妈,要他那三万块钱赔偿金的。 丁波明不想在病房里看到他们父子两个,就把荆小刚喊到了县医院园区里的一个小花园边。 荆小刚看着丁波明,问道:“波明,你怎么来了?” 丁波明点点头,说:“昨天中招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昨天应该人多,我没来,今天来县城玩一玩,也查一查成绩。” 荆小刚哦了一声,对成绩显然是不抱有希望的,还是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你考了多少分?” 丁波明苦笑了一下,一副无奈的样子,还没有说话,荆小刚看他表情不对,按住他肩膀晃了晃,问道:“咋了?没发挥好?” 丁波明摇头:“不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考了700分,满分。” 荆小刚愣了一下,拍了一下他肩膀,笑逐颜开:“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考得不好,你能全科考满分,我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不过你为什么叹气,还有之前你不是说过的,你准备考个六百七八十分就行了?” 丁波明叹气道:“是啊,我一直这样想的,扣个二三十分,六百七八十也足够上县城一高了。分数太高了也没什么用,结局都是一样去县城一高,考太高了反而有点招摇了。” 荆小刚没有说话,他在等丁波明继续。 丁波明却没有继续说自己为什么在考试前一周,自己忽然改变了主意,要竭尽所能考个最高分。 当然,考全县第一名,班主任陈老师会无限风光的吧,也算报答了陈老师的师恩了。 丁波明又道:“我记得你和于珂珂的考号,也查了你和于珂珂的成绩了,你们两个语文成绩都考的不好,你语文只考了四十分,怎么回事?” 荆小刚含糊道:“我那天闹肚子,发挥的也不好,所以考的很不好,那我总分呢?” 而于珂珂,荆小刚知道,都怪自己不好,考语文那场,她一定担心自己弃考的事情,影响了发挥吧,再加上前几天黄肖道的事情,多少也是会影响了她的心境的。 丁波明道:“于珂珂其他学科还算正常发挥,总分数过了县二高的录取分数线十多分,离一高还差了点。” 荆小刚叹了口气,他知道以于珂珂的学习成绩,发挥稳定的话就是县一高的水平,发挥不好,会差个几分,总之上下十分左右浮动吧,而现在显然是离县一高的分数线差了不少分,令人惋惜。 荆小刚只有打趣道:“要是能把你考的分,分给于珂珂和我一些,就好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还差二高分数线七十分,我补给你七十分倒也够用。” 荆小刚呵呵一笑,他是觉得丁波明在开玩笑。 丁波明却问起了黄肖道在医院的情况,得知他已经可以出院了,还赖在医院,要讹诈荆家三万块钱时,丁波明内心很平静,说道:“黄肖道和他爹这样的人,不讹你一笔钱,我还觉得奇怪呢。” 荆小刚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丁波明却微微一笑,说:“没事,都在我意料之中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故意考满分的。你不用担心赔钱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第71章 二高校长 荆小刚摇头:“不用了,你爸妈给你大姐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加上你要读高中,还需要不少学费和生活费吧,不能向你家借钱的。” 丁波明站起了身,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下午再过来。” 丁波明走了,他没有回村子里,路过县教育局的时候,看到了县教育局门口张贴着的成绩光荣榜。 第一名:丁波明,700分。 第二名:卫璐璐,687分。 他没有往下面看,因为其他的考生成绩,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了,他只记住了第二名是个女生,比他低了十三分,来自县第一初级中学的。 实际上,光荣榜再后面的几十个学生,清一色的都是县城第一初级中学毕业的,再后面,接近百名的名次,才偶尔昙花一现,有一两名乡镇初中的学生。 这没办法,全县最好的初中和高中,就是县城第一初中和第一高中了,其他学校的考试成绩断崖式的下降。 相比之下,光荣榜第一名的丁波明,来自金田初中,还是满分,倒是觉得很突兀碍眼了,甚至他的试卷都会被人暗中查阅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所以丁波明本来是不想考这么好的。 话说教育局附近就是县第一高级中学,可丁波明却问了问路人县第二高级中学的位置,然后坐了一辆电动三路敞篷车去了县二高。 到了二高门口,此时已经是放了暑假,学校并没有什么人,大铁门紧闭着,只有一侧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开着,有个老大爷在一旁摇着扇子看着门。 丁波明去买了一盒烟,十块钱一盒的那种,算是顶好的了。然后走到了大门门口,与门卫大爷互视了一眼,大爷先开了口:“放假了,学校不让进了。” 他以为丁波明是县二高的学生。 丁波明摇头:“大爷,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向你问个路。”他顿了顿,又道,“大爷你在这看大门好多年了吧,对学校的老师应该很熟悉吧?” 门卫大爷道:“那是当然,这个学校干了三年以上的老师,我都熟悉的。” 丁波明说道:“大爷,咱们学校的校长姓什么,在哪里住,您知道吗?” 门卫大爷道:“校长姓卫,横钩那个卫,至于住哪里嘛……”他接过了丁波明递过来的一盒烟,倒也敞亮,指了指前面一道街,报了校长的名字,又给丁波明说了小区的名字,至于卫校长哪一栋哪一户,他也说不上来了。 到了门卫大爷所指认的那个小区,那是一个挺新的小区,离二高校区不远,小区门口也有保安在看着。 丁波明本意是要来找二高的校长的,可他也不知道二高校长是哪一栋楼哪一户,冒然上前,想必保安也不一定会让他进去的。 正有些犯难的时候,却见前面走来了一个女孩子,手中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想必是早晨去菜市场买菜刚回来吧。 女孩子和丁波明年纪相仿,长得挺漂亮,头发长长直到了后背。一身的月白色的连衣裙,细细的腰身下面的百褶裙角,刚过了膝盖,露出了裙角下纤细白皙的小腿,再下是白色的袜子、精美可爱的卡通凉鞋。 女孩子眼睛大大,眉毛细细,却没有太多的笑意,有一种冷冰冰的味道。 丁波明走了上前,打了个招呼:“同学你好!” 女孩子打量了丁波明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干脆,有一丝的冷冰冰。 丁波明忙道:“那个……你知道卫校长是在哪一栋楼哪一户的吗?就是县二高的卫校长?” 女孩子似乎有一些诧异,但随即面色如常:“你找卫校长有什么事情?” 丁波明一时倒没有回答,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女孩子眉头皱了起来:“你笑什么?” 丁波明微微咳嗽了下,说:“你并没有说认识不认识卫校长,或者就算你认识卫校长,知不知道卫校长在哪一栋楼,你直接问找卫校长什么事情,看来你是认识卫校长,而且知道卫校长在哪里住的……我猜的对不对?” 女孩子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丁波明,看不出来是否生气,但至少有一丝的好奇,问道:“小聪明——你猜的没错,我确实知道卫校长在哪一户住,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丁波明又笑了下:“那就好办了,你既然认识卫校长,那就一定会好奇我一个初三的学生,找卫校长会有什么事情的,对不对?” 女孩子哼了一声:“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你一定是中考没有考好,想找卫校长开后门的吧?” 丁波明摇头:“不是的,那样我就会带上礼物,而且和家长一块去找卫校长了——我是有事情找他,事情比较特殊,一定要当面和他说的。” 女孩子其实是好奇了的,只是要强,嘴巴上不肯认罢了,吸了口气,说道:“走吧,你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我带你去见卫校长。”顿了下,又接着道,“不然你连小区都进不去,更找不到卫校长的。” 丁波明心中一喜,忙道:“谢谢,谢谢你。” 到了大门边,门卫是个四十岁的大叔,倒认得这女孩子,笑着道:“小璐,买菜回来了啊?这孩子是?” 丁波明先开了口:“大叔你好,我是小璐的表哥,考完试放暑假了,来小璐家玩看望一下舅舅。”听门卫叫着女孩子“小璐”,丁波明便故作和她很熟悉,也叫她“小璐”。 女孩子又是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门卫倒也信了,让二人进去了。 走出了十来步,那叫小璐的女孩子气鼓鼓地看着丁波明,说道:“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还冒充我表哥,我可不认识你。” 丁波明忙赔笑:“对不起,我怕门卫不肯让我进来,就胡说八道,你别生气。” 女孩子哼了一声,说道:“原来你不但会耍点小聪明,脸皮还很厚,而且还会撒谎,我倒是要看看,你找卫校长有什么事情。” 第72章 小璐同学 女孩子带着丁波明,走到了二号楼,然后到了三楼,说道:“卫校长就住这一家,不过他这会应该不在家。” 女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钥匙,去开门。那是一串很漂亮的钥匙扣,上面还挂着个小鹿的饰品,但丁波明完全没有注意,反而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 这女孩子竟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打开了卫校长家里的门?丁波明还没有想明白,女孩子已经是开了口,朝着室内喊:“妈,我回来了,爸不在家吧?” 丁波明一脸无奈的苦笑,这女孩子竟然是卫校长的女儿,自己原本是要找卫校长的,这下可好了,竟然被卫校长的女儿带着进了家。 难怪女孩子第一句话不是说认识不认识卫校长,或者知不知道卫校长在哪住,而是问丁波明找卫校长干什么——有人找你爸爸,你也会这样问。 从厨房里走出来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士,穿着打扮倒也时尚靓丽,烫着短短的卷发,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丁波明,倒也是一愣,问道:“这是谁?你们班的同学吗?” 丁波明忙解释:“阿姨你好,我叫丁波明,不是小璐的同学,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我找卫校长有点事情。” 那女孩子听到丁波明的名字时,感觉有些熟悉,又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女士道:“哦,小丁同学啊——小璐他爸吃过早饭就出去了,这会差不多也该回来了。”顿了下,又道:“女儿这次中考还没考第一呢,他一大早就出去找朋友显摆去了。” 丁波明呆了呆,随即明白,想必是这叫小璐的女孩子也是初三毕业班,刚参加了中考,昨天出了成绩,考得还不错,所以卫校长一大早就出去找朋友串门喝个茶,那自然是等着朋友问他一句:“老卫啊,你闺女今年该考高中了吧,考得怎么样?” 没准卫校长还会再谦虚一下,说还好还好,以我闺女的水平,只能算发挥一般,考了多少多少分之类的。 当父母的,十年辛苦,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本不指望享子女的福,也就是在考试后,听得人一句“你闺女考得不错”,便已足够了。 丁波明便顺着道:“阿姨,小璐也是今年参加中考的吗?考得挺好吧?” 丁波明是猜到了,以卫校长的家庭教育水平,小璐考得应该挺好,所以卫校长一大早就出去溜达了,所以顺着问了一句。 女士果然有几分得意,道:“还好吧,有几道题目本来还可以考得更好,有些大意了,不然还可以再多考几分呢。” 丁波明嗯了声:“我也是今年中考,算是正常发挥吧,再努力也还是考那么多分了。” 丁波明倒是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正常发挥,而且也确实再努力,只能考这么多分了。 女士也只是客套一问,见丁波明长得虽然算是比较秀气那种,但衣着打扮,有点朴素,不像是家庭教育很优渥的那种,也没真的想关注他考得怎么样,便又回来刚才的话题,问道:“你找卫校长什么事情?” 小璐先开了口:“妈,他不会说的,他说要当面和我爸说。” 女士哦了声,见丁波明还站在门槛外,便道:“那进来吧,先坐一会,他一会就回来了。小璐,你去洗一些水果给小丁吃。” 小璐在进门处的鞋柜里,换上了一双卡通小鹿装饰的塑料拖鞋,走到冰箱前,取了冰箱里的一些荔枝,去厨房洗了洗,然后用果盘装了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又给丁波明拿了一听冰镇的可乐汽水。 丁波明没有换鞋,还是穿的那双挺破旧的凉鞋,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坐了下来,打量着室内。 室内装修得很好,是电视里面演的有钱人家那种的装修风格,很温馨整洁。 冰箱里取过的荔枝,剥一颗含在嘴里,也冰冰凉凉的香甜可口。闷热大夏天里,冰镇的可乐,更是喝下一口,沁人心脾的舒适。 既然丁波明说了,有事情要当面和卫校长谈,而且看他煞有介事的,加上是小璐领进来的,小璐的妈妈倒也客气了几分。只是问丁波明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什么人,得知是村镇上的,又问种了什么庄稼收成如何之类,又不住催丁波明剥荔枝吃。 在丁波明吃了第七颗荔枝的时候,听得入户门的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带着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面善,又不失威严。穿着西装裤和黑皮鞋,上身是白衬衣,衣服下摆塞进了皮带里。 男子手中握着几张卷起来的试卷,进门换了拖鞋,看到坐在了沙发上的丁波明,咦了一声,道:“家里来客人了?” 小璐道:“爸,他说有事情来找你,我和妈都不认识他。” 小璐叫爸爸的,那自然就是卫校长了。丁波明赶紧站了起来,道:“卫校长,您好,我是金田中学的一名学生,叫‘丁波明’,冒昧拜访,打扰了。” 卫校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是中考满分的那个丁波明?” 卫校长显然是更关注全县考试的成绩和排名,所以倒还记得全县第一名就是金田初中的丁波明。而卫校长这样一问,小璐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在光荣榜上看到,第一名竟然是个不知名的村镇中学的学生,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可是全县中考的第一名啊,寻常学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满分成绩,小璐看着眼前的丁波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抵是羡慕之中,带着一丝的酸意吧。 丁波明点了点头,道:“是的,是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准考证,交给了卫校长。 卫校长在丁波明的一边坐了下来,然后接过了准考证,看了看,确信准考证是真的,不是伪造,也是点了点头,把准考证还给了丁波明,称赞道:“不错,你中考考得很好……对了,小璐,你说你考试有一道数学题目没有解答出来,看看是哪一道?” 卫校长说话时,取过了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空白的中考试卷,在茶几上摊了开来。 第73章 惊人决定 丁波明知道,卫校长即便是看了准考证上的姓名和照片,也要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中考第一的实力。 万一自己是捡来的准考证,和第一名照片有点像,冒充的呢? 小璐翻到了试卷的背面,指了指其中一道题目。 卫校长嗯了声,看着丁波明说道:“来,正好我闺女也今年参加的中考,这道题目没有答对,你给她讲讲怎么解答的,小璐,你去拿一支笔,然后来一块看看。” 丁波明看着眼前的这套试题,小璐也拿了水笔和稿纸,凑了过来,白皙漂亮的脸蛋离丁波明只有一尺的距离。小璐的呼吸略微急促,月白色的连衣裙,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荔枝味香气。 丁波明定了定心神,看着眼前的这道题目,略一思索,便道:“这道题目其实也不算复杂,但里面有两道坎。当你以为理清了思路,摸清了出题的人意图时,顺着思路解答时,其实思考的方向正好反了。 “出题人是故意让你往更复杂的解题思路去想的,你陷进去,费时费力反而解答不出来,你越是想得到答案,就越离答案越来越远,一定要停下来,你跳出来思路,这样去看……” 丁波明熟练地在稿纸上解答着,小璐也被丁波明新颖的解题思路所吸引着了,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方向,不觉又凑近了几分距离。 那种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丁波明适才所吃的冰荔枝那样清新,丁波明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以至于写字的手,都有些发颤了。 当丁波明很快解答出来,题目的最终答案是520的时候,他和小璐都有一丝尴尬,丁波明定了定神,又接着道:“出这道题目的应该是挺优秀的一个数学老师,应该挺年轻的男老师,还没结婚,但有了心仪目标的对象。” 当某一天,小璐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分析的时候,丁波明说,男人,只有在还未得到,但有可能得到的时候,才会这样的天真和急于表现,倘若真的得到了,就不会过于显摆了。 卫校长不觉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没错,真了不起,你猜的还真准,这道题目就是县一中初三尖子生班的小刘老师出的,那家伙二十多岁,确实还没结婚,是个数学鬼才,教学也不错……想不到这次考试出了这个题目,坑着了我闺女,哈哈。” 小璐在一旁低声道:“爸,是我自己学的不好,丁波明不是解答出来了吗?” 丁波明的聪明,理智,做事还有些大胆,让小璐不由得心生敬佩,但又有一丝的不服气。 卫校长终于确信,眼前的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就是金田镇的那个丁波明,中考全县第一的那个。 但他还是不明白,丁波明来找他,会有什么事情,显然他也好奇了。 卫校长又问丁波明找他什么事情时,丁波明还是没说,反而问道:“卫校长,这次中考,不知道全县第二名的同学考了多少分呢?” 卫校长不明所以,但还是平静地道:“第二名是县一中的,还是那数学老师教过的学生,考了687分。” 丁波明自然知道第二名考了多少分,他也在教育局外面张贴的光荣榜上看过的,不过他还是问:“那第一名和第二名差多少分呢?” 卫校长耐心倒是挺好,也是笑了笑,说道:“差了十三分,差的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丁波明却摇了摇头:“不,是差了很多,差了十万八千里。我考了700分,是因为满分是700分,700分是试卷满分的极限,却不是我的极限;第二名考了687分,是因为她只能考687分,这是她的极限。” 这句话确实很狂妄,可丁波明不得不狂妄,因为他在一周前决定自己要最大可能的考个高分的时候,就决定了不再低调,必须张扬一把。 卫校长脸色有一点点难看,一边的小璐轻咬着下唇,白皙的脸颊,有一丝的苍白。 卫校长缓缓道:“孩子,你说的不错,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似差了13分,却是天壤之别,不过……”他笑了笑,“不过年轻人要懂得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不可骄傲嘛。” 丁波明低下了头,低声道:“我知道……可眼下我和我的朋友,遇到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不得不高调一点,希望卫校长不要生气。” 卫校长面色转了和善,又问道:“哦?什么困难的事情,不妨说说看。” 丁波明还是没有说,又问道:“卫校长,中考满分,去县城一高就读,一定是没问题了吧?” 卫校长还是没明白,但还是实话实说:“完全没问题,这成绩去市里面的高中,都能免除学费的。” 丁波明嗯了一声,然后说出了那句又让卫校长愣住的话:“卫校长,我想在二高就读。” 卫校长和小璐,还有卫夫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孩子做事情,有点非同寻常,甚至是匪夷所思了。中考考试满分,去市区,甚至是省会城市就读高中都是完全没问题的,却选择了这个穷县城,还不是排第一的高中,而是“二流”高中。 这孩子能考满分,智商绝对没问题,可眼下他说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太理智了。 卫校长平静了一下心情,接着道:“你的决定并不明智,我虽然是二高的校长,但我也觉得你应该选择教育水平更好的学校,对你以后的学习也更有帮助。” 丁波明道:“是,我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我刚才也说了,我和我的朋友,遇到了困难的事情。” 接下来,丁波明毫无保留,一点点的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卫校长说了一遍。 卫校长耐心听完后,说道:“这姓黄的确实是个泼皮无赖。” 丁波明道:“是,可又没办法,毕竟是荆小刚动手打伤了他儿子,因为荆小刚是未成年才免于处罚,但也需要黄家松口,双方和解,所以……所以我想找校长您借三万块钱。” 第74章 三万块钱 卫校长一家,这才明白过来,丁波明今天来的目的,原来他是为了那三万块的赔偿金,所以放弃更好的教育机会,以在二高就读为条件,来找卫校长借钱了。 他知道,陌生人来借钱,你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一个同意的原因都想不到。所以他在考试前一周,就决定尽可能的考个好成绩,让自己在卫校长面前不再“陌生”。 卫校长还在思考,一时没有答话。 丁波明坚定地道:“我觉得您并不算吃亏,因为……我不知道今年的省高考状元是谁,也不知道明年的会是谁,是哪个学校的。但我知道,三年后的高考状元,将会是咱们县二高,三万块钱,换一个高考状元,这买卖并不亏,还有……我只是借,后面我有钱了,会还您的。” 卫校长沉吟了一下,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很讲义气,做事情大胆,却并不鲁莽,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不太同意你在二高就读。” 丁波明不说话了,他本来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卫校长会借给他钱,他目光看向了小璐,因为他觉得,这个屋子里,这一刻如果有人能帮他说上话,那一定是小璐。 小璐皱着眉头,还是咬着嘴唇,轻轻道:“这事情我也帮不了你,但我知道……我爸爸是个善良的人。” 丁波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因为小璐嘴上说不想帮他,但她心中,其实一定是想帮助丁波明的,而且这句话,就是将了卫校长一军。 卫校长呵呵一笑,说道:“这孩子……没错,我刚是说不同意你在二高就读,可不是说不同意借给你那三万块钱。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的为人,我可以借给你钱,但我觉得你的水平,在县二高就读,有些埋没了。” 一边的小璐妈妈不住地给卫校长使眼色。 卫校长倒也敞亮,说:“我和小璐妈妈商量一下。”接着便起了身,和小璐妈妈进了卧室。 小璐妈妈先开了口:“老卫,我也是数学老师,那道题目我解答起来都费劲,我相信这孩子的聪明和学习实力,也认可他和他那个朋友荆小刚的事情,倒不是我在意借给他三万块钱,让他去找那姓黄的把事情了了……” 卫校长一头雾水,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璐妈妈看着卫校长,问:“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卫校长点头:“这孩子不错,聪明,办事稳重,为人善良,也有担当,我很欣赏他。” 小璐妈妈嗯了一声,轻声道:“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不如就让他在二高,给他找个好的班级就读,咱们学校也有几个老师教的也不差,离咱家也近,然后周末的时候还可以跟小璐一块学习,互相进步。” 原来小璐妈妈想的更多,也为小璐以后的学习多想了一下,毕竟,要是丁波明和小璐一块学习,那对小璐的学习绝对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事情。 卫校长摇头:“那不成,咱们不能这样自私,这孩子在咱们学校,确实屈才了。这样吧,你先去取三万块钱,我再和他谈谈。” 卫校长刚才进了卧室后,客厅只有丁波明和小璐了,二人都有些冷场,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彼此都没开口说话。在小区门口处,丁波明还可以跟小璐侃侃而谈,得知小璐是卫校长的女儿时,这会倒有一丝不自在了,只是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荔枝,还有小璐月白色的裙角。 好在卫校长走了出来,卫校长看着丁波明,说道:“小璐妈妈出去取钱了。我可以借给你三万块钱,是以我个人名义——不过我还是觉得,三万块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等不久后的某一天,你会发现这个数字不过是唾手可得,要不了一天就能挣得到,而更好的学习机会,却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就没有了。” 丁波明笑了笑,说道:“难道卫校长对咱们二高就这么没信心?我可是很有信心,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因之而影响我的学习的。还有,要是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总是有点说不过去,在二高就读,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卫校长又问:“你这样的决定,你父母知道不?他们是怎么想的。” 丁波明叹了口气,说道:“我爸不怎么管我,而且他一定会认同我的想法的,我妈那边……我会有办法说服她的。” 丁波明的确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他要是说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卫校长沉默了一会,还是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真要决定来县二高就读,我自然是欢迎。不你还是要再考虑一下,和家长商量一下再说,要是最终还决定来二高,虽然我觉得你这成绩在二高有点亏,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没那么清高,哈哈。” 丁波明笑了,说道:“好,我还会再来的。对了,您要是觉得这买卖你赚的多,我亏的多,正好我的那个朋友荆小刚——他本来是有机会考到咱们二高的分数线的,因为要赔偿黄家一笔钱,无心考试,所以语文发挥得不好。我觉得可以给他个机会……” 原来丁波明早就想好了,以自己在二高就读的代价,不但换来了荆小刚的赔偿金,还换了荆小刚可以在二高读书。 卫校长和小璐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小子,心眼子还真多,这样一来,买一送一,你就不亏了,他考了多少分?” 丁波明报了荆小刚的成绩,卫校长皱了皱眉头,这成绩进二高,只有开后门了,他一个校长,说容易,不算容易,说难也不算难。 一边的小璐开了口:“爸,这个荆小刚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也很讲义气的小英雄,你能不能帮帮他?” 荆小刚在这里,听到小璐说他是个讲义气的小英雄,一定会乐开了花,但他未必肯接受卫校长的“后门”。 第75章 再回医院 卫校长想了下,开了口:“这屋子里也没外人,这事你们也别跟外人说起,荆小刚做的事情,是可以称得上‘见义勇为’的,我把他特招过来,真有纪检的,也能给交代过去,等报到的时候,我和报到处说清楚。” 小璐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冷冰冰的面容,像是开出了花。 卫校长又道:“不过这孩子,似乎很爱打架啊,到了二高可得低调点,再把二高的食堂砸了可不好办……呵呵。” 丁波明笑道:“我想他不会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到了咱们二高,接受良好的教育,一定会踏实学习的。” 小璐妈妈果然取了钱回来,三万块钱并不算很多,用手提袋拎着。到家后,又说她跟一个县医院住院部的朋友联系,说县医院果然有这回事,两个学生打架,其中一个受了伤,伤好了之后赖在医院里不走,甚至要讹诈赔偿金的数目就是三万。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小璐妈妈中午要留丁波明在家吃饭,准备炖点排骨给两个孩子补一补。丁波明却拒绝了,说这会荆小刚一定还在医院里焦急的等他,他要急着回去告诉他好消息,中午和他一块吃饭。 卫校长也没再挽留,跟他说钱已经取过来了,但是怕他一个学生带着不放心,下午他会亲自去医院一趟,到时候喊着一位有头脸的朋友一块去,黄之善必定不敢耍赖。 丁波明相信卫校长的为人,他既然说了下午去医院一趟,那自然会到,也没问他口中的“有头脸”的人物是哪个——既然卫校长这样说了,那一定是够身份的。 卫校长让小璐送丁波明下去,二人便一起下了楼,走向小区大门。 路上,丁波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哪个lu字?你的名字不会就叫‘卫小lu’吧?” 小璐哼了一声,道:“王字旁,加一个道路的路,我叫卫璐璐。” 丁波明嗯了一声,默默记在了心里,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变了,转身看着卫璐璐的眼睛,声音也有一点发颤:“你……你是县一中那个卫璐璐?考……” 丁波明紧张得额头有一丝冷汗了,他确实在光荣榜上看到了第二名是一个叫“卫璐璐”的县一中的女生。至于卫校长这边,可他只是听二高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说二高校长姓卫,横钩那个“卫”,当时没有太在意是哪个横钩的“卫”。后来小区的保安叫她“小璐”时,也只是听到了她的名字读音是小“lu”而已。 原来卫校长的女儿,就是中考全县第二的那个卫璐璐。 卫璐璐皱着眉头,冷冰冰地看着丁波明的眼睛,说道:“是,考了687分,跟你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那个卫璐璐!” 丁波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大早卫校长就出去溜达,等着别人问他闺女的考试成绩了——全县第二确实是极好的成绩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全县第二名跟他“相差十万八千里”这句话的时候,卫校长和卫璐璐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丁波明这会尴尬极了,支支吾吾看着卫璐璐,说道:“璐……璐小璐,对不起啊,你别生气,我刚才只是……只是向你爸证明我的实力,才故意说大话的,你其实挺好的啊,漂亮,温柔,善良,学习成绩又好。” 卫璐璐没有一丝笑意:“首先,我不叫璐小璐,其次,我一点也不温柔,最后,我学习成绩也没那么好,离你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而且……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却不学好,骗人很有一套,你说的漂亮温柔,我是一点也不信。” 丁波明知道她心里一定是不服气了的,而且这“梁子”怕是结下了了,唯有苦笑而已了。 卫璐璐在前面走着,又冷冰冰地道:“丁波明,我记得你了,而且我也准备在二高就读,我爸说过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我是不是跟你相差十万八千里。” 丁波明一呆,忙道:“不好吧,我是因为有求于人,想要帮荆小刚一把,这才决定在二高读书的,你没必要……” 丁波明倒没有更好的理由说服她不要在二高就读了,卫璐璐哼了一声,道:“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认为我不如你?” 丁波明不说话了,他知道,女孩子赌气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半晌,卫璐璐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对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口中所说的荆小刚是什么人物。” 丁波明苦笑:“那还不简单,你下午和你爸一起去医院,就见到了。对了……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卫璐璐看着他,问:“你打听我家的电话,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丁波明正色道:“怎么可能,我觉得某一天肯定会用得着的——也许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卫璐璐便报了一串数字,丁波明点了点头,也没有找笔纸记下来。卫璐璐也不管他记不记得住,没再重复一遍。 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卫璐璐也不再相送,丁波明像是中了箭的兔子,脚下快步逃走了。 丁波明便往医院的方向赶,沿途又买了一些东西,买的东西倒也奇怪,是一罐蜂蜜,一根苦瓜,此外还有一本书,都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着了。 没人知道他买这些干什么。 丁波明到了医院,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这会黄肖道的父亲黄之善不知道去哪里了,说是出去吃饭了。只有荆小刚和荆妈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黄肖道。 黄肖道其实是不用躺着的,他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但黄之善还让他躺着别乱动,跟他说荆家不赔三万块钱,就躺床上别下来。 丁波明便拉着荆小刚出去吃饭了,说一会回来给荆妈妈还有黄之善带饭。 二人到了外面的一个小饭店,荆小刚看着丁波明脸色轻松了很多,便问:“波明,你上午干啥去了?看着你神不守舍的,跟走了桃花运似的。” 丁波明皱着眉头脸,说道:“事情都办好了,有人愿意借给我三万块钱,下午就会送来,把钱赔偿了黄肖道,这事就了了。” 第76章 我不同意 荆小刚惊奇地看着丁波明,问道:“谁?你找谁借了钱?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同意。” 丁波明没说,似笑非笑,道:“还有,你不是离二高分数线还差个几十分吗?我也搞定了,你可以上二高。” 荆小刚愈发难以置信了,盯着丁波明,问道:“啥?这怎么可能,你上午都干啥去了?你跟我老老实实说清楚,不然钱我不要,二高我也不会去上的。” 丁波明无奈,知道荆小刚的倔脾气,只得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荆小刚听了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丁波明,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丁波明倒也不意外,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荆小刚想了一下,说道:“你这样做,黄肖道能得到赔偿金,卫校长得到了一个最优秀的学生,我也能有机会去二高上学,看似皆大欢喜,可你呢?你放着好端端的一高不去,跑到二高去上学,这又算什么?” 丁波明倒也猜到了荆小刚会这样想,你不会接受自己降级到二高,给他营造机会,便道:“我相信我的实力,你也要相信,我这样的人,无论是在二高还是一高,都没太大差别,在哪里学习都一样,我一样是会是最优秀的那个。” 他停了下,又接着道,“我这样做对你们都有好处,而我自己,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荆小刚还是摇头:“是啊,咱们都有好处,你也没坏处,皆大欢喜,你有没有想过,于珂珂呢?她受了那样伤害,这次考试也没考好,咱们都皆大欢喜了,她又算什么?黄肖道做了那样的事,我把他打住院半个月还不解气,难道再赔给他几万块钱?” 是啊,于珂珂呢,有谁在意过她的感受?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又单纯内向,难道就这样算了,平白无故的被欺负,考试也没考好?丁波明或许没有想到这些,或者说他也没更好的办法,荆小刚却不能这样自私。 丁波明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耗下去,你妈被束缚在医院里,不能去上班,然后每天的病房费,医药费怎么办?” 荆小刚沉默半晌,也是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你的办法,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丁波明忽然道:“我也没办法,我查过法律了,黄肖道是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观意图并不明显,而且证据也不充足。客观来说,他只能算冲动之下的猥亵和未遂,告到法院去,也会被从轻判罚,但是这样,对于珂珂的伤害更大。” 荆小刚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节,只是道:“是,这事不能闹太大。” 丁波明嗯了声,接着道:“于珂珂会去二高,所以我也会去二高,我会多关照一些她的,保护她,再也不会让人欺负她了——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至少,眼下咱们先从医院出去再说,把黄肖道这一关给过了。” 荆小刚没说话,丁波明站起了身,去找饭店老板把账结了,然后说:“刚子,信我。” 荆小刚笑了,道:“好。” 二人回到病房时,刚好黄之善也在,或许是又溜过来追问赔偿金的事情了。 丁波明看着他,道:“刚好你也在这里,那就好办了,你下午的时候不要乱走,会有大人物过来找你,把钱赔给你的。” 听到钱,黄之善来了兴趣,忙问是谁,丁波明说他也不知道,总之会让你满意的。 黄之善又问丁波明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丁波明说是荆小刚同学,刚好今天来县城,路过就来看一看,顺带还给你带了些礼物。 黄之善听到礼物,又来了兴趣,忙问是什么。 丁波明却没有理会,先取过来从饭店拎回来的饭,看了看一边的荆妈妈,便让她和黄肖道先吃饭。而黄之善是在外面的馆子里吃过饭的,只是他却没有给黄肖道带饭,因为他认为黄肖道的吃饭和医药,荆家要全包了,不要花他的钱。 荆妈妈在一边吃饭的时候,丁波明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书,递给了黄之善,说道:“我路过书店,感觉有本书写得挺好的,怕你和黄肖道在医院无聊,就买来给你看看解闷。” 黄之善接过了书本,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给我书干啥,我可没闲功夫看书,也不认得几个字。” 丁波明摇了摇头:“没事,有几篇文字我折起来了,你和黄肖道看看就好了。” 丁波明说着,从塑料袋里又取来一罐蜂蜜,放到了病房的桌子上,说:“我买了一罐蜂蜜,冲茶喝挺甜的,也滋补调理。” 黄之善拿起来了蜂蜜端详起来,嘴角的笑意,说明他还是挺满意的。 丁波明又取来一根苦瓜,放在了桌面上,这也是他来医院之前买好的。丁波明又道:“这是苦瓜,吃起来苦,不过也清热解毒,自然有它的特殊效果。” 黄之善皱着眉头,问:“你送这干嘛,我又不做菜。” 丁波明也不理会,说了句“病房里太热了,咱们去走廊里坐着凉快”,便拉着荆小刚到了外面的走廊。 黄之善不认得几个字,黄肖道吃完饭后,把那本书递给了黄肖道,让他看看书上都写着什么。 那是一本刑法相关的书籍,丁波明特意折起来了几页,黄肖道便想当然的先看了起来。 只看完了第一页,黄肖道脸色就微微变了,接着又看了后面的几页,越看脸色越难看。 黄之善看着他,问道:“咋的了?书上写了些什么?” 这时候,荆妈妈刚好也吃完了饭,起身去外面扔垃圾去了。 黄肖道呆呆地不说话,黄之善又问了两句,他看着荆妈妈离去的背影,才讷讷地道:“爸,要不……要不咱们回去吧,我的伤也好了,不用住院了。” 黄之善啐了一口:“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有啥可害怕的,他们还没赔钱的,咱们说啥也不能出院。” 第77章 夹着尾巴 黄肖道低声道:“那本书是法律的书,书里面说即使……即使未遂也会被判刑坐牢,还有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都会罚款坐牢的。” 黄之善不太明白:“你是说我犯罪了,要坐牢?你别被书里吓着了,书里都是骗人的。” 黄肖道摇了摇头:“这本书是正版的,不会有假,还有丁波明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生,他懂的比我们多。” 看了看桌子上的蜂蜜和苦瓜,黄肖道呆呆地道:“我知道了,他的意思是送我们蜂蜜吃,我们要是不识抬举的话,就等着吃苦瓜吧……” 黄之善咳嗽了一下,原来荆妈妈已经扔垃圾回来了。 黄之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阴阳怪气道:“管他呢,反正不赔偿三万块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他这句话自然是说给荆妈妈听的,荆妈妈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吗?好大的口气啊!” 随着脚步声响,门口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抬头看时,却见门口走来了足足五六个人,三个大人,三个是中学生。 其中两个中学生是刚在走廊里的荆小刚和丁波明,另外一个是个女同学,一身月白连衣裙,蛮漂亮的,年龄和荆小刚相仿。 三个学生都在门外,没有挤进病房里去,毕竟病房空间不大。 三个大人却进了病房。 黄之善看了看三个大人,两个都是衣着警服,他只认识其中一个,但这一个足够他胆战心惊的了。 那是公安支队的一名警官,前几天刚经办了黄之善行嫖的案子,把黄之善弄进去十天,办案时确实有点“特殊”手段,当然用在黄之善身上,也有特殊的效果。 黄之善见了他,立刻蔫了。 那警官盯着黄之善,冷冷道:“黄之善,才把你放出来几天,就浑身不自在了?想再进去改造改造?” 黄之善陪笑着:“不敢不敢,再不敢违法乱纪了。” 那警官指了指身边的一个衣着警服,但肩膀上的警徽级别明显要比他高很多的中年男子,说道:“我看你又不老实了,听说你最近又偷奸耍赖,连我们祁局长都惊动了!” 警官身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面色和善,衣着西裤衬衣的中年男子,自然是县二高的卫校长了。 另一个身材笔直,不怒自威,眼光扫过来能把黄之善吓得一哆嗦的,就是刚才那警官口中的“祁局长”了。 黄之善认得这位警官,知道他是公安局的一个小头头,这会跟着眼前他的大领导一起出来了——那自然是因为他经办过黄之善的案子,比较熟悉黄之善,所以大领导把他也带过来了。 黄之善冷汗涔涔直冒,他这会忽然明白了,丁波明说下午会有个大人物来给他送赔偿金的事情,看来就是他了。 这个人物确实不算小了,而且是专程过来办这事了。 黄之善颤抖着声音:“领导……领导辛苦了。” 那祁局长拍了拍腰间,不疾不徐说道:“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黄之善看了看祁局长腰间,吓得退了一步——祁局长腰里别着的,是一把手枪。 当你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手里握着枪,啪啪打得血流成河,也习以为常。 当你现实中看到一个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枪,按下扳机还会发光,嘟嘟作响,也见怪不怪。 可你面前一米左右,就站着一位公安局长,冲着你拍了拍腰里别着的枪,你怕不怕? 黄之善不知道儿子口中的这好学生丁波明有多大本事,把这尊大佛请了过来,但他至少知道了丁波明送他的那根苦瓜是什么意思了。 荆妈妈在一边,更是不明白眼前的大人物是怎么来的。 祁局长略微弯了弯腰,从卫校长手提袋里取来一沓钱,拍在了那罐蜂蜜桌子边上,说道:“我听说你儿子和荆家一个小孩子打架,受伤住院了,要荆家赔偿三万块钱,荆家拿不出来这笔钱,我和荆家也算朋友,不如我和老卫替他出了吧。” 他看了看病床上坐着的黄肖道,又接着说:“我刚问了医生,说你儿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估量着一万的赔偿金,怎么也不算少了。” 黄之善忙道:“是是,不少了,不……不对,我儿子已经好透了,这钱不要,不要了。” 他本意是想讹诈荆家三万块钱,现在惊动了县公安局长,亲自给他送钱了,他自然被吓得半死,哪里还敢再耍赖。 对付泼皮无赖,来软的是不行的,那就必须来硬的。 祁局长又把钱塞到他手里,说:“拿着吧,你不肯要这钱,这事就反而就不好办了,毕竟这娃儿也吃了不少苦头,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又耽误了学习。来,数一数够数不够。” 黄之善哆哆嗦嗦接了过来,也不敢数,道:“够,够了。” 祁局长又取来两张打印好的纸,说道:“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谅解书,你看看。”说话时,交给了黄之善一张,还有荆妈妈另一张。 这时,医院病房外面的走廊里,跟着卫校长一块过来的卫璐璐,看着站在丁波明一边的荆小刚,打量了一下,问丁波明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荆小刚?” 丁波明还没说话,荆小刚苦笑着脸,说道:“没错,就是我,那个学习离丁波明差一大截,偏又喜欢跟人打架的那个荆小刚。” 卫璐璐没有被他逗笑,冰冷着脸蛋,淡淡道:“那还好,我学习也不怎么样,也离他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丁波明脸上有一丝尴尬,好在荆小刚也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盯着卫璐璐打量着,说道:“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孩子,是波明口中所说的,卫校长的女儿吧。” 卫璐璐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荆小刚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见她冷冰冰的,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卫校长和祁局长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想来黄之善和荆妈妈已经签下了谅解书,估计下午就会办出院吧。 第78章 一切顺利 卫校长看了看三个孩子,目光停在了荆小刚身上,道:“你就是荆小刚吧,好孩子,以后好好学习。” 荆小刚点了点头,道:“卫校长好!”看了看边上的两位穿警服的,便又问好道:“警察叔叔好!” 祁局长笑了笑,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做的对,也很勇敢,是个好孩子,以后不要怕这些个烂人刁民,人民警察会给你撑腰的。” 他口中说的烂人,自然是黄之善了,他前几天行嫖被抓,这几天又赖着要讹诈荆家三万块钱,所作所为,确实是烂人刁民,荆小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卫校长拉了丁波明到一边,将手中的手提袋交给他,低声道:“波明,正好我有个朋友一块来看看,这事用不了三万块钱,剩下来的两万你拿着,算你这两年的学费用了。” 丁波明却不肯收,说他借钱本来就是为了荆小刚的赔偿金,现在事情已经了却了,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放着反而不好,又笑着说“那样就只算借你一万块钱了”。 卫校长也没客气,便收了过来,跟丁波明说你知道我家在哪,以后有困难还可以去找我。 丁波明答应了。 卫校长便和祁局长还有卫璐璐,一起回去了,临走时卫璐璐看着丁波明,说了两个字:“再见。” 丁波明也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荆小刚倒没有和她说再见,心想反正她心高气傲的也不想搭理自己。 尤其是荆小刚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拖鞋和大裤衩子,还有已经脏兮兮的白t恤,唯有苦笑了。 等他们走后,黄之善果然一声不吭,张罗着黄肖道出院了。 荆小刚看着丁波明,笑道:“可以啊,波明,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把公安局的局长都请了过来,镇住了这无赖,还有认识了卫校长,还有他的宝贝女儿。” 荆小刚咽了口水,接着道,“我看这卫校长的女儿真漂亮,高贵又有气质,金枝玉叶一般,对人冷冰冰的,只有你才能降服得了她——对了,那一万块钱我记着的,将来还给你。” 丁波明皱着眉头,说:“你别乱说,我也是今天刚认识她,她考全县第二,我说全县第二名离我差十万八千里,她也正记恨我呢。”顿了下,接着道,“钱的事不着急,等你长大能挣钱了再说,等几天你先去二高报到。” 荆小刚不说话了,一切事情,似乎都顺利解决了,眼下的烂摊子,就这样被丁波明不声不响地摆平了。 一切,都挺顺利。 自己天天打架惹事,捅下了这么大的篓子,现在拍拍屁股没事了,甚至还可以开后门,一路绿灯,去二高读书。 而他呢? 代价就是他全县第一的成绩,放弃教学质量遥遥领先的县城一高,去高考录取率断崖式下跌的二高吗? 真可笑。 荆小刚本来还打趣丁波明认识了大领导大人物,还有认识了金枝玉叶一样的女孩子,可这会忽然又有些垂头丧气了。 荆小刚知道,丁波明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完全不在乎自己牺牲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可荆小刚他自己呢?他不能不在乎,用着丁波明借来的一万块钱去堵上黄家的窟窿,再踩着丁波明的肩膀去自己能力达不到的二高去读书吗? 荆小刚脸色沉了下去,他觉得有点恶心的感觉,为自己恶心。 黄之善很快出了院,荆妈妈和荆小刚,还有丁波明也在当天下午回了家。 荆妈妈也和荆小溪实话说了,说哥哥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这段时间在医院看护,现在都解决了。 荆小溪看着哥哥,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的感觉。 荆小刚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都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丁波明喊他出去玩,也都推辞没出去。 转眼到了八月十号以后了,到了入学报到的时间,丁波明喊着荆小刚去县城二高去报到。荆小刚却推辞不想去,丁波明无奈,便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去,如此一直过了三天。 这天早晨,村子里外面通往镇际公路的南北向的村道上,驶来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小车被洗得崭新,喇叭声也格外清脆,到了村口,很快便惊来了一群好事的年轻人。 见有人靠近,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西装衬衣,打领带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和脚下的皮鞋一样油亮,戴着个眼镜。 车里下来的中年男人笑脸迎着这群年轻人,又掏出来软包的香烟,散了一圈,询问着丁波明家在哪里。 小轿车停在了丁家门口,车里的两个中年男子,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箱礼物,然后站在大门口喊着:“丁波明在家吗?” 此时丁家刚吃完饭,还没有出去下地干活,丁波明出去到了门口,见是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都是西装领带的,一看就是显贵之人,至少是和务农的丁家判若云泥。 丁波明倒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亲戚,他略一思索,就大致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但他还是开口问道:“我就是丁波明,你们是……” 其中一个开口笑着道:“好说,走,咱们进屋说话吧。” 二人跟了丁波明进了堂屋,这时候丁爸爸刚好在家,丁妈妈也刷好了碗,看到来客,也是略微诧异,问起了二人身份。 其中一人道:“我姓许,言午许,是咱们县一高的校长。”他指了指边上的随行人员,接着道,“这是咱们县教育局的王局长。” 这两个人来头可不小,许校长说完,又把带着的两件礼物给了丁爸爸递了过去,说道:“来的有点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好礼物,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两人的身份丁波明是猜的八九不离十,来意丁波明自然也是清楚的。 丁爸爸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见他把礼物都递了过来,也只好先收下,放在堂屋角落里,又给他们两个倒了茶水,然后问道:“原来是县里的领导,你们这是……” 第79章 催促报到 一旁的王局长接了话茬:“这老许也是心急,眼看高中报到的时间都过了三天呢,还不见丁波明这孩子来学校报到,这两天把手里的事刚忙完,就喊着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许校长笑着道:“可不是嘛,我心想,是不是这孩子家庭困难,遇到了什么难处,就拉着王局来看看。” 他一边打量着丁家的房子,一边道:“现在时代不同了,教育为本,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咱们县里有扶贫指标,学费都可以减免,这事都好办。” 丁爸爸为人虽然老实憨厚,可也不傻,听出来这二人的意思是:这都报到三天了,咋还不见你家娃来报到。你要是家庭困难的话,学费能给你免了,没准还能帮扶一些生活费什么的,帮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校长拉着教育局长,亲自来家里送礼,招呼学生去报到,说意外是意外,说寻常也寻常,谁让丁波明考了个满分呢。能把丁波明招到学校去,不说水木大学和北都大学了,至少考个985大学是稳的。 丁爸爸这几天忙着田地里农活,倒没注意到丁波明还没去学校报到的事情,这会也有些奇怪了,看向了丁波明。 丁波明低着头,说道:“报到的事情,我还没想好……” 丁爸爸不解,问:“这还有啥想的,明天赶快去报到,学校那边也好安心,这还等着人家来催你去报到,真不像话。” 丁妈妈也道:“是哩,明儿个就让娃去学校先报了到。” 许校长看到了丁家父母的态度,倒也放心了一些,以为丁波明是贪玩误了时间,便又道:“都好说,正好今天王局开着车,咱们一块去学校报了名,还有丁大哥丁嫂子一块去城里逛逛,坐得下。” 许校长是明白人,知道夜长梦多,节外生枝的道理,恨不得丁波明今天就去报了名,再把准考证身份证什么的上交了,好稳了心扎根在一高呢。 丁波明却摇了摇头,语气很平和,却很清晰:“爸,选学校的事,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一屋子人都听到了,有些冷场,丁爸爸有些着了急:“这有啥考虑的,咱们县最好的学校就是县一高了,进了一高的门,一只脚就踏进了大学了。” 许校长打了个哈哈,说:“也不能这样说,也全是靠学生们的自觉和努力。” 王局长一边也开了口:“咱们县虽然经济落后点,不过教育一直是严抓的,县一高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我都盯着呢。周边几个县区没有比得过的,也就市一高能有的比。” 他喝了一口丁爸爸刚才倒的老家的白开水,接着又说道:“地市一高虽然也不错,可是离家远了点,回家不太方便,而且……地市的消费水平也高,再有什么公子哥贵族气,咱们老百姓还不一定适合呢。” 丁爸爸没太明白:“地市一高?去那里干嘛?” 但丁波明却明白了,王局长也是个明白人,他听到丁波明说再考虑考虑,以为是丁波明想去更好的地市一高读书——这可是不行的,全县就这一个好苗子,可不能被市里抢了去。 所以王局长就说市里的一高距离远,消费高,贵族气息什么的来堵丁波明的口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说道:“我是咱们县的学生,村里的小学和镇上的初中也栽培了我几年,现在我学习好了,不会吃里扒外跑到外面上学的,这太对不起了咱们县了。” 王局长听他这么说,也放心了,放下竖起大拇指:“不错,小孩子有这么高的觉悟,讲义气,将来也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作为咱们县的教育局局长,我也感到自豪,哈哈。” 这局长办事说话确实很得体,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丁波明说道:“我也觉得经济一时贫困不算什么,再穷不能穷教育,要是咱们县的教育水平能稳步提升,那就好了。” 王局长点头,认可丁波明说的,这也是他应该考虑的。 可丁波明忽然道:“所以我想去县二高上学,要是能再带起来学习氛围,传授一些学习经验,带领一批成绩优秀的学生,提高二高的口碑和知名度,那么对提升全县的师资力量都有好处的,县一高的教学水平已经很好了,王局长也给二高个机会,均衡发展。” 王局长愣住了,丁波明顺着他的话将了他一军,意思是我赞成肥水不流外人田,提高全县的教学水平,那么何不提高一下二高的知名度和水平呢。 王局长显然是和一高校长更亲近一些的,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丁波明这么一说,他也不好硬拉着丁波明去一高了。 王局长咳嗽了一下:“话虽然这么说,但人往高处走,总会是好的,一高的教学水平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对你个人的成长和发展都会好的多。” 许校长也有点着急:“不错,一高针对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有快班专题教学计划,都是最好的老师授课,成绩优异的会举荐奥赛班,这都是高考加分项目,而且有专门设置的奖学金,助学金——你的成绩和家庭情况,双金都是没问题的。” 丁爸爸也明白了,合计着丁波明没去一高报到,竟然是想去二高上学啊。这不是犯傻吗?一高挑挑拣拣剩下来的学生才会去二高,一高考上的985和211高校的,都比二高的本科还要多的多。 丁爸爸拉了一下丁波明:“你犯什么浑?去一高,不用想了。” 丁妈妈也一边附和:“就是,我看你是跟荆小刚玩得多了,学会他那脑筋了,犟驴一个。” 王局长打圆场:“嫂子也别这样说,兴许这孩子是有自己的想法呢,还有要是有什么顾虑,也不妨说出来。” 满屋子的人,都在极力劝说丁波明去一高了,甚至要是荆小刚在这,也会摁着他头让他去一高报到。 可丁波明却有自己的想法。 第80章 自有主张 丁波明缓缓道:“教育水平的提升,从来也不是一两个所谓快班,尖子生班所能带动的,考上几个水木大学和北都大学,也不算什么。 “教育水平的提升,是整个县,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子,每一个孩子,都有书可以读,都可以没有负担,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都能上一个好学校,而不至于过早的辍学。”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在初二的时候,全班还有42名同学,可到了初三,有两个学习还不错的孩子,因为家庭的问题,选择了退学——这太令人惋惜了。” 王局长一时不说话了,丁波明这一番道理,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认知,甚至他的格局,也远超过了他这个教育局长了。 天有些热,丁家开着的电扇离得有点远,王局长的额头,有了一丝的汗水。 丁妈妈说:“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大的想法也没有,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就听妈的,就去县一高吧。” 丁妈妈的意思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管你怎么想,我说了算,你得听我的。 丁波明不说话了。 许校长和王局长也没有逼得太紧,东拉西扯的,和丁波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问了一下丁波明的人生规划,兴趣爱好,想去哪个城市发展之类的,无外乎畅想一下未来的发展前景吧。 看来今天是没希望了,许校长和王局长也不再打扰下去了,临走时又说:“年轻人有冲劲,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多听听父母的意见,毕竟老一辈人吃过的苦多,走过的路也多,目光也更长远一些。” 不想和老一辈吃苦,就多听听你父母的——他们会把你押送去一高报到去的。 丁波明无奈只能答应,他知道,这两个人是把任务甩给了自己父母,父母很快就会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了。 走的时候,丁爸爸拎着礼物让了半天不肯要,最终还是放下来一件。 送走了两位县城来的大人物后,丁波明二话不说,先跑去村里小卖部——那里有一部电话。 丁波明拨通了卫璐璐前几天给他留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璐璐妈,丁波明问了好后,就如实说了一高的许校长和教育局王局长来他家催他去一高报到的事情,又说他爸妈也要他去一高报到。 璐璐妈问他是怎么想的,丁波明说觉得卫校长是个正直的人,他很想去二高上学。 这正中了璐璐妈的心思,她最近也是巴不得丁波明能去二高呢,当下也是骂那两个不厚道,这都跑到学生家里去抢人了,如何如何的。 丁波明又问卫校长和璐璐在哪里,璐璐妈说卫校长上午出去了,也该回来了,卫璐璐则是找同班女同学玩去了。 丁波明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他们两个的话我可以不听,腿在我身上,我真不去,他们俩也拿我没办法的。但是我爸妈也要强迫我去县一高,我就不得不听话了。” 璐璐妈电话里也是一声叹息。 丁波明接着道:“也不是没办法,他们可以来我家,卫叔叔也可以来的,最好是……让璐璐一块来,穿漂亮一点。” 丁波明当着璐璐妈称呼卫校长总觉得有点别扭,就称呼了“卫叔叔”,而提到璐璐时,又有点脸红,忙又补充道,“也不用,璐璐本来就挺漂亮。” 璐璐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问了丁波明家所在的位置。 丁波明从小卖部回到家,立刻就被父母给拦着了,丁爸爸直接问:“你咋回事,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想法,自以为学习好,去二高提高他们的教学质量去了?” 丁波明无奈,只得道:“我只是说说,堵教育局长的口的,他没办法再厚此薄彼的要我去一高了。至于我为什么想去二高……” 丁波明一五一十,把和卫校长借钱赔偿给黄家,又拉着公安局局长去摆平了黄之善之类的,末了又说卫校长是个正直的人,本来也不想着我还那一万块钱,而且荆小刚以后挣钱了会还给我。 丁爸爸倒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竟还发生了这样曲折离奇的事情,也终于明白荆家是如何度过难关的了。丁爸爸和荆家关系好,倒也不心疼那一万块,何况丁波明说了荆小刚会还。 丁爸爸叹了口气:“小刚没事了就行,我和他爸也是从小玩到大的,那一万块能把事情了却了就行,不过卫校长人就算是不错,为了这一万块,你就去二高,不管自己的前程,太不理智了。” 丁波明摇头:“我从来不会做不理智的事情,还有我学习好坏,跟在哪里其实没太多关系,全县那么多学生,那么多好的学校,为什么我在咱们金田初中能考全县第一?我在二高读书,照样有把握超过他们,考个好成绩的。” 丁妈妈一边斥责:“得了,你别骄傲了,去一高上学更好,把握更大。” 丁波明摇头:“我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前途,卫校长人正直,对我好只是一方面,还有别的原因……” 说到这里,丁波明却没有说下去了,丁妈妈追问他什么原因,丁波明便也缄口不言了。 丁爸爸也没闲工夫跟他多扯,就带了小铲子去地里干活了。 八月,正是收获的季节,丁家田地里种的玉米和花生,陆续都到了收获的时机了,忙活了一周,眼下还有好几亩的花生要刨。 丁家父母一上午都在干活,直忙到了中午这才回来歇一会,做饭吃。 丁波明本意是想去田地里帮忙的,丁爸爸却拦住了他,说道一辈子老农民有什么出息,田地里刨食才能赚几个辛苦钱,你还是想想上学的事吧,好好想清楚,在家看着你姐别乱走动。 午饭过后,正是夏季天热的时候,丁爸爸吃过了饭,这会天热也干不了活,就午休了一会。 下午三点左右,热气稍稍退却,丁家父母便又去下地干活了,按丁爸爸的说法:庄稼熟了得赶快收了,没的变了天,下了雨就不好收了,所以丁家这两天都在卖力的刨着花生。 第81章 田间地头 田间地头,丁家父母在埋头刨花生,不经意间的抬头擦汗,远远地看到南边的马路到村子里的桥口,停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车里下来有三个人,牵着手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远远看来,两个大人,一男一女,此外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比二人稍矮了一点,从衣服的颜色大概看出来是个女孩子。 这本是寻常的情形,丁妈妈远远瞄了一眼,也没在意。 这一家三口一边走着路,一边向过路人打听着什么,直到了丁家的田间地头,竟然是下了路,顺着田埂走向了丁家父母的方向。 丁妈妈眼尖,看到地头下来的三个人,有一些诧异,问道:“孩子他爸,你看那一家三口,是不是向着咱们的地头走了过来?” 丁爸爸抬头一看,还真是,当下也是有些诧异了,便站直了身子,摘下来头上戴着的草帽,有手捏着一边在扇着扇子,也等他们过来。 三人又走近了一些时,这才看清楚,走来的一家三口。 男子四十岁左右,戴着金框眼镜,一身的西装裤子和白衬衣,看起来有些斯文面善,是个领导模样人物。而女子也是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时尚靓丽,烫着短短的卷发,手里还挎着个皮包。 这自然是二高的卫校长和璐璐妈了。 上午的时候,璐璐妈将丁波明和他们说的事情,也和卫校长说了。卫校长也有些争强好胜,本来还对丁波明客套几分,让他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选择更好的平台,这见到一高的校长“不讲武德”,竟然拉着教育局长去学生家里抢生源,哪里还坐得住,说什么也不和一高的校长谦让了,也来争一争。 这不,卫校长吃了午饭,也不午休了,也是打了车过来丁家询问情况了。 卫璐璐也跟着一块来了,今天的璐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百褶的裙角刚没过了膝盖,露出来白皙笔直的一段手臂和小腿。纤细的腰身上斜斜地挎着个小小的棕色皮包,皮包上还有个卡通小鹿的饰品。 而原本同样白皙的脸颊,随着这一段的走路,有点微微发红。由于天热的缘故,卫璐璐头上戴着一顶嫩绿色圆圆的遮阳帽,帽子边缘缀着一朵小小的花,把长长的头发也扎成了两根黑黑的辫子,垂在肩膀前面,随着走路在轻摇。 今天的卫璐璐,比丁波明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还要更漂亮几分。 丁妈妈看到了卫璐璐时,也是呆了一呆,心中暗赞:这谁家的小闺女,长得这么俊。 差不多走到了离丁爸爸五六米的距离,卫校长开了口:“这是丁波明的爸爸妈妈吗?” 有上午见到县城大人物的经历,再见到卫校长,丁爸爸倒见怪不怪了,说自己是丁波明爸爸,又问了对方的来历,得知是县二高的校长,便也不意外了。 甚至丁爸爸也猜到了,他也是为了丁波明开学报到的时候,选择哪所学校的事情,总之今天指定也是来说这个事的。 然而卫校长倒没有说丁波明上学的事情,客套了几句之后,而是俯下身,薅起了一棵花生秧苗,松软的泥土下,带出了白白胖胖的一大堆花生,颗颗看起来都很饱满。 卫校长啧啧称赞,连夸今年雨水好,花生长得不错,又招呼璐璐妈和卫璐璐一块来帮着刨花生。 丁妈妈连连道:“这个使不得,这样俊的女孩子可不能干这个活,别使着了。”又看了天上的太阳,说,“天太热了,回家吹吹风扇再说。” 卫校长却不着急走,倒真的蹲下去,认认真真地刨花生了,看样子也有模有样的。 他一边把薅出来的花生抖干净泥土,然后整齐地放在一边,笑着道:“我也是老农民出身,像璐璐这么大的年纪,就跟着璐璐爷爷下地干活,干到天黑,再摸着煤油灯看书写字的。” 卫校长看着妻子女儿,又道:“他们娘两个没干过农活倒是真的,呵呵。” 璐璐妈可不服气,也弯着腰一块帮着刨花生,说道:“那可不一定,我干活未必比你差,刚好咱们也来体验体验生活,帮大哥大姐干点农活。” 丁妈妈倒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见他夫妇两个热情高涨的想要干点活,倒也不好拒绝让他们起开了,只是道:“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别磨伤了手,先去树荫下歇一会,我喊丁波明过来给你们切西瓜吃。” 这块地离丁家的院子不远,丁妈妈果真扯着嗓子,把原本在院子门房过道里看书的丁波明喊了过来。 丁波明见了卫校长一家,倒也不意外,也是客气地打了招呼。丁妈妈没拒绝卫校长夫妇帮忙刨花生,只是让丁波明带着卫璐璐在田间地头吹吹风,凉快一会,歇过来了再去切个西瓜大家吃。 丁波明带着卫璐璐,顺着田埂到了地头,那里有大片的绿荫,还有一块大青石,常年被人歇脚坐着,磨得颇为光滑。 丁波明用手中的书本甩干净了石头的灰尘,又把书本垫上去示意卫璐璐坐,自己便在青石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丁波明看着卫璐璐,开口道:“你也来啦,这是你第一次来农村地头吧。” 卫璐璐看青石十分干净,便将丁波明垫着的书本拿了起来,然后坐在了光滑的石头上,将书本放在膝头,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小时候也在奶奶家生活过的,也是农村,种的有地的。” 见丁波明的目光向自己看来,皱着眉头道:“还有,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够漂亮了吧,哼。” 丁波明这才明白过来,想必上午电话里的事情,璐璐妈也和璐璐说过了。 丁波明略微有些尴尬,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卫璐璐低着头,随意翻看着丁波明刚垫在石头上的这本书,翻了前几页,惊讶道:“这……这是高二的数学题目?你连高二的课程都提前在学了?” 原来这本书也是他在县城书店买的,暑假在家没事就随便看了看。 第82章 农村风光 丁波明笑着摇头:“哪有,随便看看而已。” 卫璐璐合上了书本,说道:“别以为我才见了你两面——不对加上今天三面了,你就可以忽悠住我了,你口中的‘随便看看’,说不定早已看得是滚瓜烂熟了。” 丁波明笑了笑,换了话题,问道:“对了,你报到了吗?选的哪里?” 卫璐璐摇头:“还没有,不过我也决定去二高了。上午的时候,我爸爸听说一高校长都跑到你家抢人了,就不服气了,也想和他争一争,我跟他说我也不想去一高了,就在二高上学,他也没说啥。” 卫璐璐看向丁波明:“你会去二高的,对不对?那样我也在二高了,我也是不服气,看是不是和你相差十万八千里。” 丁波明点点头,说道:“嗯,我决定了,一定是会去二高的,你把书本翻到第100页,那里夹的有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下午你回家的时候,连同这本书拿去,帮我在二高报了到吧,省得我再来回跑一趟了,等开学的时候,我就直接去学校了。” 卫璐璐呆了一下,这才想到他说的就是她手中的这本书,往后翻了翻,果然发现书里面夹着他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想了一下,问道:“那你爸妈同意吗?他们知道你把准考证给了我,偷偷报名,先斩后奏,不会骂你的啊?” 丁波明笑着眨眨眼睛,有些神秘地笑着道:“肯定不同意的啊——没关系,我有办法的,都想好了,你不用管了。” 卫璐璐嗯了一声,看到丁波明准考证上的照片还有些呆呆的,卫璐璐不由得也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敛住了笑容。 因为她发现即便是后面的书页,一些习题丁波明都做了解答,字体工整,没有涂改痕迹,显然是解题的时候早已是思路清晰,成竹在胸了。 所以这本书他都不用留着了,卫璐璐倒是可以夹带着他的准考证去报到。 卫璐璐吸一口气,看着丁波明,问道:“丁波明,你是魔鬼吗?还没上高一,你把高二的数学题目都做了?” 丁波明笑着摇头:“不是不是,随便做做而已,我不是魔鬼,我是你的朋友……我们是朋友,对吧?” 卫璐璐嗯了一声,说道:“我也决定了,我就去二高,在学习上向你看齐,一定比在一高上学还有效果。” 丁波明叹气:“可惜我得先进了二高的大门再说,目前我爸妈还是不会同意我去二高的。” 卫璐璐也有一丝失落,没再言语。 丁波明笑了下:“好啦,不说学习的事情了,我给你切西瓜吃。” 卫璐璐站了起来,说道:“好啊。” 丁波明却是走到了地头的方向,那里有一口水井,丁波明吃力地挪开了水井上覆盖着的水泥盖板,然后双手交替,拉起了一根绳子。 绳子的尽头是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一只圆圆的绿皮大西瓜,原来西瓜是在井里冰着的。 丁波明连带着竹篮和绳子,拎着西瓜向家里走去,远远地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切好了再拎过来。” 丁波明把在厨房案板上切好的一瓣瓣的西瓜,给大姐留了两块,又拼到一起用竹篮拎到了地头给大家吃。 被井水冰过的西瓜,格外的香甜,卫校长和璐璐妈都赞不绝口。 田野里,有一大片卫校长夫妇帮忙刨出来的甩干净了泥土的花生,丁爸爸有几次跟卫校长说咱们不干了,回家歇一会吧,卫校长都是意犹未尽,说难得有此体验,非得多刨点花生不可。 这里的土质松软,花生只需要抓紧秧苗了再悠着劲一薅,便可以将泥土下颗颗花生都尽数带起来。卫校长又让璐璐妈尽快把泥土都散干净,说到要是干了就不好去泥了。 吃过了西瓜,丁波明又说带卫璐璐在村子里转转,看看农村的风光。而卫璐璐也有好多年没在农村待过了,也就小时候在老家的爷爷奶奶家待过一阵子,倒也怀念农村的景致了。 二人并排,间隔着半米左右,行走在村里阡陌上。道旁一棵棵,是荆小刚的爸爸当年退伍回家不久,就栽种的大杨树,这会儿已经是水桶般粗细了,枝繁叶茂,遮盖了不少的绿荫。 路边开着一些小小的花儿,也有着猫尾草,蒲公英,或者是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丁波明停在一棵绿油油的植物前,摘下了几颗小小的果实。果实的外皮是红红的,像是纱纸糊的灯笼一样,把灯笼纱纸揭开,里面是黄黄的圆圆的小浆果。 丁波明剥了几粒,摊在了手心里给卫璐璐,说道:“这是灯笼果,果实可以吃的,你尝尝。” 卫璐璐拈起来一粒,尝了尝,酸酸甜甜的,道:“挺好吃。”接着又弯下了腰,摘了一朵蒲公英。 丁波明在一边道:“当心叶子扎了手。” 卫璐璐动作很轻,倒也没被蒲公英的毛刺扎了手。她将摘来的蒲公英放在唇边,用力一吹,蒲公英便化作了点点绒絮,飞向了远方。 丁波明看着她脸上微微的那一丝笑意,问道:“农村的风景美吧?” 卫璐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阵阵的微风吹来,吹拂着卫璐璐的裙角,随着风儿摇。 村子的北面,也是一条小河,河水更加的清澈,二人不知不觉地到了小河边。 小河水,静悄悄地流淌,周遭的空气,又更凉爽了几分,微风带来了河水冰冰凉凉的湿润,还有河水边茂密的水草的清新。 小河靠近岸边的地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静静地生长着,微风拂过,芦苇杆便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晌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芦苇丛上,泛起层层金色的光晕。偶尔有几条小鱼在水中穿梭起来,便激起了一圈圈的水花。 高高的芦苇丛里,不时地蹿出来一只野鸭或者是其他飞鸟,扑动着翅膀飞向了远方,红红的脚蹼偶或的水面一蹬,便荡漾开来一串串的涟漪。 空气中,似乎有着淡淡的荔枝气息。 第83章 你是魔鬼 卫璐璐长长吸了口气,赞叹:“这里的风景真美,空气也清新。” 丁波明望着清可见底的小河水,说道:“是啊,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小时候还和荆小刚在河里面摸鱼呢,还有小田螺……摸着的田螺要养上一两天,吐吐泥沙才好吃,不然会牙碜,还有抓的小鱼洗净了后用油一煎,挺香。” 卫璐璐脑海里不觉浮起了两个孩子,光着膀子,短裤高高的卷起来,低着头在河水里摸着田螺的场景,嘴角也不觉浮起了一丝笑意。 目光看向丁波明时,想着他和荆小刚摸鱼时光着膀子的情形,不觉又微微脸红。 丁波明看着她,笑道:“咋了,我和荆小刚摸鱼的时候穿着衣服好不好。” 卫璐璐一呆,皱了皱眉头,说道:“啥啊……我才没乱想什么,对了,高中报名的事情,你刚才说都想好了,有办法的,你准备怎么办?我下午回去真的把你准考证带走给你报上名啊?” 丁波明望着眼前的流水,一时也没有说话,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眉头,暗暗地皱了起来,那是他做最难的数学题目时,也不曾有过的深度思考的样子,表情也有了一丝严肃。 卫璐璐问了他一句之后,见他没有回答,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片刻之后,丁波明才幽幽地道:“我有个姐姐,今年二十七岁了,长的也不差,就是大脑受了刺激,神智不太正常,所以现在还没有嫁出去,前两年还有说媒的,都是一些年龄大了很多的穷光棍,我妈也没同意。” 卫璐璐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在静静地聆听着,或许听人诉说,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丁波明叹了口气:“我刚才其实没有和你说——高中的另外的几门主要学科,高一的知识我其实暑假里基本自学完了,也没什么难的,所以我去哪里上学都无所谓的。 “去二高就是想还了你爸的人情,毕竟借钱堵了黄家的窟窿,了却了荆小刚的麻烦事,还有荆小刚可以靠关系去二高读书,我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去一高了。 “而我学这样快的原因,就是时间不多了,我要赶快成长起来,有出息能挣钱,一方面给我姐姐治病,另一方面,丁家以后的顶梁柱就是我了,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卫璐璐依旧是静静地聆听着,她知道丁波明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懂事的孩子,对荆小刚也非常仗义。 只是他做事情的思维和办法,和常人大相径庭,但往往更有效果。这也像是他解题一样,总能找到最简洁有效的思路。 丁波明接着道:“我姐的事情,也是我妈的心病,所以她其实也有担心我,将来也因为家庭负担重或者别的原因,找不到媳妇的。” 卫璐璐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时候忍不住插了话:“这怎么可能,你那么聪明优秀,肯定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你啊。还有你鬼点子一大堆,连哄带骗也能忽悠过来,噗~” 卫璐璐忍不住笑出声来。 丁波明也是嘴角微微上扬,接着又道:“今天我妈妈看到了你,肯定是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你了,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难保没有别的想法呢。” 卫璐璐倒是不明白了,问道:“什么想法?” 丁波明摊了摊手:“我哪里知道她会想什么呢——虽然我们现在还在上学,但要是我妈觉得……嗯,觉得你将来是有可能成为她儿媳妇的人,那个,会怎么样呢?” 丁波明说到这里,也有些紧张的语无伦次了。 卫璐璐被丁波明的脑回路给惊呆了,反应过来时已是脸颊红红的,嗔道:“丁波明,你在瞎说些什么?!” 卫璐璐举了举手中的书本,想要打丁波明一下,又没打下去,书中夹着的准考证都掉了下来,卫璐璐便又捡起来夹好。 丁波明笑着躲了躲,见卫璐璐也没有真要打自己的意思,便又老老实实坐在了卫璐璐身边。 这时候,卫璐璐终于明白过来了,说道:“好啊,我说你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怎么非要我一块来,还要我穿漂亮点。哼,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了。” 丁波明笑着道:“前阵子在小区门口,我跟你要你家电话号码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有一些情况,需要跟你家打电话。” 卫璐璐接着道:“这样说,你是故意想让你妈喜欢我,然后她就会同意你去二高就读了?” 丁波明摇头:“那还不够,还要让她看到有希望——大有希望才行。” 卫璐璐又问:“什么叫‘大有希望’?” 丁波明似笑非笑:“比如,当着我妈面的时候,我可以……可以亲你一下吗?” 说到这里,丁波明忽然紧张起来,他本意是想随便说说,可话说出口,又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如果卫璐璐同意了又会怎样呢?自己是希望她同意呢,还是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呢? 卫璐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离丁波明远远地,生怕丁波明会靠近自己一般,然后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向丁波明气冲冲地道:“丁波明,你是魔鬼吗?你的鬼点子损起来,连自己亲妈也忽悠啊。” 丁波明苦笑着摇头,又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你也想我去二高就读,不想你爸爸的学校失去一个好苗子吧。” 卫璐璐嗯了一声,但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你人聪明,就是鬼点子多,反正……你是想也别想。” 丁波明笑着摇头不语。 时间也不早了,卫璐璐伸个懒腰,说道这便回去了,看看田地里的花生他们有没有刨完。 二人随着田间小路,又向着村子里丁家田地的方向走去,彼此都没有说话,气氛倒有一丝的尴尬。 途中遇到了往来的村民或是邻居。丁波明笑着打招呼,对方也都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卫璐璐,丁波明便说卫璐璐是他同学。 第84章 素手纤纤 快到地头时,从道路边也不知道哪里蹿出来了一条没拴着的大黄狗,看到了陌生人,就冲上去狂吠了起来。 这正是牛爷爷家里的大黄狗,平日里不怎么拴的,也不咬人。 不过卫璐璐猝然之间,被蹿到近前的黄狗吓了一大跳,脸色霎时发白,口中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狗……有狗。” 丁波明一把拉着了卫璐璐手,把她挡在了身后,然后直面着大黄,口中斥道:“大黄,你干嘛?别乱叫吓着了人。” 大黄狗和丁波明倒是熟一些,这会看了丁波明拦在了前面,便停止了吠叫,摇了摇尾巴,又跑开了。 丁波明刚才不经意间握住了卫璐璐小手,情急之下也没有多想,这会大黄跑开了,倒是反应过来了。只觉得卫璐璐小手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脑海里不禁是一阵眩晕和空白。 丁波明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的,不要怕,大黄从来不咬人的,这会儿已经跑掉了。” 卫璐璐嗯了一声,抽了抽手掌,丁波明却握得更紧了些。 卫璐璐不由得羞红了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有些急促道:“你干嘛?快放手啊。” 丁波明嘴角笑了笑,说道:“反正已经牵了你的手,索性多牵一会吧——”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的田地,接着说道:“或许我们应该配合起来演一场戏的。” 卫璐璐着恼:“谁要配合你,我才不!” 她口中虽然这样说,却也没有再去挣脱丁波明的手心。 二人便拉着手,顺着田埂,走向丁妈妈的方向,在走出了一段路,确信丁妈妈看到了自己在牵着卫璐璐的手之后,丁波明这才舒了口气,说道:“好啦,我妈已经看到了,肯定会捕风捉影,我越是澄清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肯定越是不信。” 丁波明甚至看到了母亲脸上惊讶又有一丝惊喜的表情,他便松开了卫璐璐小手。 而他的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水。 卫璐璐低声骂了句:“魔鬼,讨厌鬼,哼!”然后快步走到了卫校长身边。 天色已经是四五点钟的样子了,随着四人的合力,田地里的花生都被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小片,看样子今天是刨不完了——除非要干到晚饭后了。 剩下的农活,明天一天丁爸爸一家就差不多刨完了,而明天也不像是有雨的样子。 卫校长夫妇的衣服也都沾了不少泥土,甚至擦汗时,也被手背上的泥土弄花了脸。 而和丁爸爸并肩干活的时候,卫校长夫妇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了丁波明选择学校的事情。 看丁波明和卫璐璐也都回来了,丁爸爸又说今天不干了,先干到这里,剩下的活明天再干。然后又邀请卫校长夫妇回家歇一歇,洗把脸,喝点水凉快凉快。 卫校长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也确实弯得有些腰疼了,便笑着同意了。 丁爸爸看着田地里的花生,说道不用管了,他下午的时候开拖拉机拉回家。 回到丁家,卫校长夫妇洗了脸,便坐在堂屋客厅里吹着风扇歇息,丁爸爸又让丁波明去买了汽水给他们喝。 丁家的破沙发只能面对着面坐四个大人,丁波明和卫璐璐则搬了小凳子坐在一边。 卫校长看着满墙壁的奖状,赞叹道:“波明这孩子是真行,简直是个天才了,聪明又踏实,做事情也稳重有头脑。” 丁妈妈看得出来,卫校长夫妇也是挺喜欢丁波明的,听人夸自己儿子,倒也谦虚几句:“他啊,也就有点小聪明,学习成绩好了点,其他也没啥特长。” 卫校长笑着道:“那可不是,他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肚子里都有呢,就跟那田地里的花生一样,看着秧子稀稀疏疏也没啥,真扒出来一看,算是干货呢,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笑,丁爸爸又说起了荆小刚的事情。说荆家人也都是挺实在的好人,荆小刚他爸荆大军和自己小时候玩到大,早年他当兵的出身,做事情雷厉风行,一身正气的,就是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倔脾气,容易冲动,早些年跟邻居打架,把人打残疾了,被一纸述状告了法庭,批捕入狱,这会儿还没放出来呢。 卫校长倒也是刚知晓荆小刚的身世,想不到他还有着这样的成长过往。 丁爸爸又说道:“这次也多亏了你帮着把这事摆平了,不然荆小刚她妈带着两个孩子本来就够辛苦,出了这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卫校长也客套道:“都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 他喝了一口茶水,又接着道:“对了,这个荆小刚,平常的考试成绩也还不差吧,这次中考语文没发挥好,离二高分数线差了几十分。但我找公安机关调查一下,是符合见义勇为条件的,颁发个见义勇为奖,到时候把他特招进二高。” 丁爸爸倒也听丁波明提过这事,当下也是点了点头,说:“那挺好,我替大军兄弟谢谢你了。” 卫校长是只字不提丁波明上学择校的事情,丁爸爸倒是沉不住气了,说道:“其实二高也不错,穷人家的孩子能有个学上,多认得几个字,不至于睁眼瞎就行了……” 卫校长摆了摆手,说道:“欸,话不能这样说,现在教育越来越重要了,尤其是波明这样的好苗子,选个好的平台继续深造,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他看了看丁波明,说道:“这孩子的学习底子,其实去县一高是最合适的,当然,省城那边也有几家不错的学校,回头我托人问问。” 丁爸爸见他这样热心,反倒是有些慌了,忙道:“也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的。” 卫校长是不提丁波明去二高的事,也不往这方面引导,但丁爸爸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总觉得丁波明不去二高是亏了人家似的。 眼看丁爸爸几乎要说出来那句话“不行让波明去二高吧”,丁妈妈在一边圆了场:“这两天只顾得忙农活的,忽略了娃的学习了,赶明我问问波明心中是怎样想的。” 第85章 油盐不进 两家人又闲聊了一会,也歇的差不多了,眼见天色已近黄昏,卫校长也起身告辞了。 丁爸爸客套两句,也没挽留,临走时又取来一个编织袋,里面是小半袋带壳的花生,说新鲜的花生可以煮来给卫璐璐吃,让卫校长带着。 卫校长推辞了两下,便也收下了。 因为要去田地里把下午刨的花生运回家,丁爸爸就没去送他们,让丁波明和丁妈妈送他们到前面的马路边坐车。 村口离前面的马路不远,几人说着话,感觉只是片刻间,便已到了马路边等车的地方了。 过了十多分钟,便有一辆穿梭在各个乡镇和县城之间往返的小票车,在卫校长挥了挥手之后,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几人道了再见后,卫校长带着的有小半袋花生,便先上的车去给母女找位置,卫璐璐又催促妈妈也先上去车。 在璐璐妈背对着璐璐上车那一瞬间,卫璐璐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丁波明面前,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丁波明倒是没想到临走时候,卫璐璐的这番不寻常的举动,一时愣住了,脑海里也是瞬间一阵空白,几乎不能思索了,所感受的只有卫璐璐软绵绵的拥抱和淡淡的荔枝味的香气了。 何止是丁波明呆住,一旁的丁妈妈也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也就五秒钟的时间,卫璐璐放开了丁波明,再次道:“走啦,再见咯。” 说话时,也赶忙跳上了票车。 随着车子的启动,卫璐璐便开始了返程,丁波明呆呆看着卫璐璐,他甚至看到坐在后排靠窗的卫璐璐在朝着他调皮的在眨着眼睛,还扬了扬手中的那本夹着丁波明准考证的书本。 丁波明知道,卫璐璐在最后的关头,还是配合了自己演了一场戏,让丁妈妈觉得“大有可能”。 直到票车驶远,丁妈妈才缓过神来,问道:“那个女孩子你怎么认识的?” 丁波明平静地道:“之前我去县城的时候,偶尔认识的。” 丁妈妈又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关系很近吗?”她又想起了下午的时候,田间地头二人走来时,丁波明牵着卫璐璐的小手的场景了。 丁波明却一口咬定:“妈,我和她只是认识的朋友,年龄差不多,又是一届初中毕业……反正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妈妈却不信了,无论是下午田间的牵手,还是刚才卫璐璐主动的拥抱,硬说他们两个是普通朋友,丁妈妈如何肯信。 她甚至还脑补出来其他的剧情了:“好啊,我说你怎么一口咬定要去二高上学,原来是看上二高校长他闺女了。你放心,只要不影响学习,都没事……就是咱们家庭条件,有些辱没人家了。” 丁波明则一直矢口否认,就咬定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又说:“你想的都是啥啊……她说也会去二高读书,到时候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丁妈妈听到“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心里更是先入为主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儿子非要去二高不可”了,便道:“好好好,只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丁波明无语,便一路低着头看着路面,一声不吭的走路。 到了家里时,丁爸爸已经拉回来一车带着秧苗花生,丁妈妈便去帮忙。丁波明要上去搭把手,丁妈妈却让他歇着吧。 当天晚上,丁妈妈便将自己的一番所见和猜想,跟丁爸爸说了,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下结论:让丁波明自己做决定吧。 丁波明自然是要去二高的,所以他这两天也去找荆小刚,要他也去二高报到,开学了和他一起去上学。 得知了丁波明已经确认在二高上学,荆小刚也是叹息一声,浑身懒洋洋的,看起来没了精神,只是说:“要去你去吧,我不去,没考上就是没考上。” 丁波明平日里各种各种鬼点子挺多,可面对倔驴一样的荆小刚,却拿他没了办法。 据说一高的许校长后来又找了丁波明的班主任陈老师,又来找了丁波明一次。可丁波明跟他们说,自己已经去二高报过名了,而且看起来丁家父母也转了风向,开始支持丁波明了,一高的许校长只好作罢。 还有,丁波明本来以为黄肖道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可县公安局来调查的时候,甚至还去过黄肖道和于珂珂家里问话,当然,也去了荆小刚家里了解情况。 因此,于珂珂父母也是这时才得知了这事情中间的原委。 结论就是,荆小刚见义勇为,同霸凌行为作斗争,避免了事情的进一步扩大,他们回去申请以县公安机关的名义进行表彰。 然而从那开始,于家总是感觉到背后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好在于珂珂最终也是去了二高就读,寄宿学校,一个月才回家一天多,第二天又回学校了,也听不到这些风言风语。 至于荆小刚,反正是油盐不进,丁波明怎么劝他都不听,认为丁波明是为了帮助自己凑出来黄肖道的赔偿金,还有要换来自己能有特招的机会去二高读书,这才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途,选择了教学水平一般的二高。 荆妈妈知道后,也劝他先去上学再说,反正丁波明去二高已经定了,你不去他的牺牲和付出反而可惜了。 是啊,因为已经牺牲,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认为自己应得的吗? 退一步想,自己根本就不擅长学习,玉不琢不成器,可惜自己是颗顽石,就不是那块玉石料子。 还有即便自己去二高,也是要学费的,那六千块学费早已经花完了。而且妹妹马上也要上初中了,也要学费,而且妹妹的成绩比自己可优秀多了,回回都能考前三名。 结果就是荆小刚和妈妈大吵了一架,荆妈妈说他整天不学好,就知道打架,整天惹事,荆小刚则说自己没做错事情,爸爸在的话也一定会这样做的,荆妈妈说:所以你爸关监狱这会还没出来。 第86章 离家出走 吵来吵去,荆妈妈想起来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不容易,还有在医院受气被逼得向黄家下跪求饶也没有用的情形,还有丈夫身陷囹圄不得自由,想到心酸处,又气又急,只是抹着眼泪。 最终荆小刚“妥协”了,说自己第二天就去学校报名。 第二天,荆妈妈一大早去了厂子里上早班,临走前还叫着了荆小刚,让他今天去学校报到,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 早饭是兄妹两个一起吃的。 荆小刚早早地熬好了稀粥,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是大葱炒鸡蛋,另一个是土豆茄子和豆角,豆角和茄子都是自家田地里栽种的。 此外又给妹妹煎了荷包蛋,或许此时的荆小刚认为,鸡蛋就是最好的食材了吧。 所以他这顿早餐便做的格外用心,或许这是他给妹妹做的最后一顿早餐了——至少下一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荆小溪也放了暑假在家,前一天睡得晚,早晨穿着宽松的t恤,踢踏着拖鞋,洗漱后看到饭菜都端上了桌,有些惊讶:“呀,哥哥,你今天炒了两个菜,好丰盛。” 平日里的早餐,最多是一个素菜,或者干脆是馒头稀粥,对付一口咸菜罢了。 荆小刚微笑着看着妹妹,点了点头:“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荆小溪吃完了荷包蛋,就了不少菜,又吃了半块馒头,喝下了半碗粥的时候,抬头却见荆小刚还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自己在发呆。 荆小溪有些奇怪:“哥,你怎么不吃饭,总看我干嘛,是不是我脸没有洗干净啊?” 荆小刚回过神,哦了一声:“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馒头,还有筷子,“小溪,你也长大了,比去年长高了不少呢。” 荆小溪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问:“咋了,会长大长高,不是很正常嘛?” 荆小刚嗯了一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有些艰难地吃下去,然后道:“你暑假后该上初中了,到学校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不能像哥哥学习这样混了,到时候考高中也考不上。” 荆小溪暑假本来清闲呢,听他又说起学习的事情,就没了耐心,说道:“知道了。” 荆小刚又补充道:“在家也要听妈的话,不要像我一样总惹妈生气。” 荆小溪都有些不耐烦了,一边喝了一口稀粥,一边道:“知道啦,知道啦。” 早饭后,荆小溪本来照例是要洗碗的,没想到荆小刚却让她玩去吧,自己来洗就行,说自己洗了碗,就去县城二高报到了。 荆小溪总觉得哥哥今天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 刷完了碗,荆小刚背着书包出了门。 没人知道他书包里背着的是换洗的衣服,还有他到了县城,并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又转车,还坐了火车,一路去了容城。 在昨天和妈妈吵了一架之后,荆小刚当时“妥协”去县二高上学,其实是打定了主意,辍学不上了,去大城市闯荡一番,既不用交学费花钱了,还能给妹妹挣学费。 荆小刚的脾气,那是说干就干,他去过容城几次,倒也记得怎么坐车和转车,只不过这次是他只身一人去的容城,说害怕倒是不害怕,但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火车站售票厅里,工作人员倒也没管他是不是成年人,是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反正身高超过一米五,那就得全款买票了。 荆小刚身上的零花钱不多了,买了去容城的火车票后,已经剩余二十一块五毛钱了。于珂珂倒是给——或者说是借给他二百块钱,可在医院都给了荆妈妈,然后充当黄肖道的医药费了。 临近大学生开学季,去往容城的车票倒不是很好买,荆小刚只买到了下午的车票,预计到达容城的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身上钱不多,荆小刚也没舍得买吃的,知道车站附近的物价贵,发车的时间又还有好久,便走了二十多分钟的路,去一个偏僻的胡同里买了一瓶水,又花了五毛钱买了一包方便面,塞进了书包。 天气实在太热,荆小刚等候火车的时候,实在太渴了,一瓶水被他一小口一小口喝了个大半,后来实在又渴又饿,眼见列车快到了,索性一口气把矿泉水喝完,又跑去了车站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把塑料瓶接满了自来水。 荆小刚跟着农忙完外出务工的农民工,还有毕业的大学生一起挤上了绿皮火车,按照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列车上,荆小刚是靠过道的一个座位,自己也没有带行李,只有一个书包,索性就把书包放到自己怀中抱着了。 荆小刚边上靠窗的是一个空着的位置,没有乘客上车,这个位置能看到窗外的风景,但这里不是荆小刚的位置,便也没有坐过去。 随着呜呜的汽笛声鸣响,还有列车车轨之间的哐当声响,列车很快启动了,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建筑慢慢地向后移去。 随着速度的越来越快,建筑也从楼房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后来,变成了苍翠的树林,还有偶尔的一大片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秋收时节金灿灿的田野。 远处的田野上,稻谷已经金黄一片,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那是种植的晚稻,还有一个多月才会成熟。秋风轻轻吹过,稻浪便开始了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农民干完了活,坐在地头树荫下歇息时的欢声笑语。 或者是忽然的一阵黑暗,那是列车进了隧道。 太阳已经缓缓下沉,余晖照亮了整片天空,将云彩染成了金红色。 荆小刚抱着书包,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他已经留下了一封书信,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子上,但他还是无法想象,母亲和妹妹得知自己离家出走,会是怎样的心情,会有多么焦急,或是担心,还有难过。 但随着列车的开动,他已经无可回头。 第87章 馨儿乖乖 车厢内,刚上车的熙熙攘攘,行人走动,后来都坐在位置上看着书籍报纸,或者闭眼养神。 中途的一站,上来了一对母女,母亲才三十多岁,身材高挑,长得挺漂亮,不比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逊色,穿着打扮和气质看起来也像是有钱人家。 这年轻母亲背着个双肩书包,一手拉着一个小型的拉杆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只有两岁多,三岁不到的样子,穿着那种粉红色的古代汉服风格的轻纱连衣裙,可爱得像是电视里的古代小公主一般。 小女孩头上扎着两只冲天的小辫子,圆圆的脸蛋像红润润的奶油苹果,长着一双呆萌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这对母女走到了荆小刚的旁边,看了看手中的车票,确信了她们车票上的位置,就是荆小刚边上靠窗户的位置,还没有开口时,荆小刚便先问了话:“阿姨,这里面是你们的位置吗?” 年轻母亲点点头:“是啊。” 荆小刚便起身让了位置,本意是让他们进去,年轻母亲道了声“谢谢”,便将手中的行李要放到车座位上面的行李架上。 她身高有一米六五左右,不算低了,可不是那种农村干活女子,力气不大,加上行李架上的位置不算宽敞,踮着脚尖放了两下,还没有放好,荆小刚便道:“阿姨,我帮你吧。”说话时,便要去帮她拿行李。 年轻母亲微微笑了下,道:“好啊,谢谢你,小伙子。” 荆小刚一只手就能拎起那重重的行李箱,然后很快把行李箱放好在行李架上了,而年轻女子因为要抱着两岁多的小女孩坐车,背着的书包也是塞得鼓鼓的,取出来书包里装的吃的和水,还有一个吸管杯子,然后把书包便也交给荆小刚,帮忙放到了对面的行李架上。 年轻女子坐好了后,逗着膝盖上坐着的小女孩,说道:“馨儿,快谢谢哥哥。” 小女孩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形,看着荆小刚,笑着道:“谢谢哥哥。”声音颇为稚嫩,吐字也不算清晰,听起来有些像“锅锅”。 荆小刚点头道:“不客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又道:“我叫馨儿。” 馨儿妈妈补充道:“她叫董若馨,今年两岁半了,你呢?” 荆小刚道:“我叫荆小刚。” 馨儿妈妈便和荆小刚闲聊着的说话,原来馨儿妈妈姓苗,荆小刚便叫她苗阿姨。 暑假里馨儿妈妈带着女儿回娘家住了一阵子,订了今天的火车票回容城了,因为车票不多了,便只订到了绿皮车。问荆小刚时,荆小刚也不好说自己是离家出走,偷偷跑出来的,想了下,就说自己去容城看望亲戚。 反正荆爸爸就在容城的监狱,自己说去容城看亲戚,也不为过。 馨儿妈妈问荆小刚念几年级,荆小刚说自己是初三,又问了家住哪里,在得知荆小刚是金田镇时,馨儿妈妈似乎对这个地名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说过。 那个两岁多的小女孩馨儿,仿佛对荆小刚十分好奇一般,上车一来,也不哭闹,就盯着荆小刚看,也不怕生,时不时咯咯地笑着,口中叫着“哥哥”,荆小刚都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头发乱糟糟,或者是脸上有泥灰的呢。 坐了两个小时左右,随着列车的摇晃,馨儿终于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馨儿妈妈也有些腰酸,加上想去厕所,便看了看荆小刚,有些试探地问道:“小刚,你可不可以帮阿姨个忙,抱着馨儿一会,阿姨去个洗手间。”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啊,没问题。” 把女儿交给一个陌生人看着,其实是不太可靠的,不过馨儿妈妈跟荆小刚也聊了一阵子,感觉荆小刚只有十四岁,涉世未深,不像是坏人。而且她估摸着自己上厕所只需要五分钟,又不想叫醒馨儿和她一块挤厕所,便“大胆”了一次。 从馨儿妈妈怀抱里接过来熟睡的馨儿,然后慢慢站起身腾开了位置,让她好从自己身边过去。 荆小刚抱着馨儿,又慢慢坐在了位置上,低下头看馨儿时,刚才的动作丝毫没有扰动她的睡眠,只见她还是闭着眼睛在熟睡,似乎闻到荆小刚身上的气息,嘴角又浮起一丝的笑意。 荆小刚低着头看了一会,只觉得怀中的馨儿眉眼之间说不出的可爱,身子又软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印象中自己四五岁的时候,抱着也是这么大岁数的荆小溪的时候,也没觉得妹妹有多可爱啊。 只见馨儿圆圆的脸蛋儿生得白白嫩嫩,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细细弯弯的眉毛微微皱着,叠放在胸前的小胳膊还有搭在自己膝盖边的小腿,像是水灵灵的白萝卜一样圆润。一双粉紫色的帆布凉鞋,鞋面上还有着个小小的塑料风车,随着小脚的抖动,还会慢慢地转悠。 馨儿身上有着淡淡的奶香味,多半是刚喝过奶粉的缘故,而嘴角边的腮帮上,还有一点刚才吃饼干时的碎渣。 荆小刚强迫症看得难受,便用手指给她抹掉了,馨儿似乎有些有些痒痒,便翻了下身,侧向荆小刚胸口的位置。 好在馨儿妈妈很快便回来了,便接过了馨儿,再次谢了谢荆小刚。 彼时的火车上并没有空调,车厢内还是比较闷热的,荆小刚上车前从车站洗手间接的那瓶自来水也已经喝完了,随身也没有带杯子,便用瓶子去火车上的热水室接了一瓶热水。 薄薄的塑料瓶,被热水一烫,有些扭曲变形了,荆小刚小心地捏着瓶口回到自己座位上。 馨儿妈妈看了看荆小刚装热水的瓶子,也没有说话,荆小刚有一丝尴尬,但他素来不讲究面子,也不在乎。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车厢里有的吃着带的面包,火腿肠之类的,也有用热水泡着纸桶装的泡面。 肉酱包被开水烫过后,那种香气往荆小刚鼻子里直钻。有推着推车过来卖货的列车员,别人买泡面的时候,荆小刚听到价格是五元一桶。 那可是不便宜的价格了,荆小刚中午都没吃饭,这会闻到泡面的香气,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荆小刚无奈,从书包里取出来那包方便面拆开,也是很快的下了肚子。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够塞牙缝的。 馨儿也醒了过来,馨儿妈妈给她用吸管杯子泡了奶粉,等冲泡的奶粉变温了后,馨儿便捧着杯子用软软的扁吸管喝着奶粉。 馨儿妈妈取过来带着装吃的小包,取出来面包和饼干,又有包装的鸡腿卤蛋和火腿肠,便算是一顿饭了。 第88章 列车扒手 馨儿妈妈带的小吃挺多,拿出来一个鸡腿和面包让荆小刚吃,荆小刚咽了咽口水,说了声谢谢,又说自己吃多了还不饿。 馨儿妈妈也不好再让,售货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的时候,馨儿妈妈见荆小刚塑料瓶装的热水也快喝完了,便买了两瓶矿泉水,给荆小刚一瓶。 荆小刚又推辞不要,馨儿妈妈塞到他手里,说:“拿着吧,不用客气。” 荆小刚便接了过来,这时馨儿喝完了奶粉,馨儿妈妈给她拿了一盒饼干吃,然后把她放在座位上叮嘱她自己坐着不要乱动,自己去刷杯子。 馨儿吃了一片饼干,又拿起来一片给荆小刚吃,口中说着:“哥哥你吃。” 荆小刚说自己不吃,她便把饼干塞到荆小刚嘴边,没办法只好吃了。 那是种少盐少油,又没有添加剂和太多调味的小孩子吃的那种饼干,但荆小刚饥肠辘辘,却觉得无比的香甜。 荆小刚吃完一片,馨儿又塞过来一片,然后开心的笑着,仿佛动物园投喂动物一般。一盒饼干,倒有半数喂给了荆小刚吃。直到馨儿妈妈刷杯子回来,她这才作罢。 天,渐渐黑了起来,车厢里也开启了微弱的灯光,到目的地还有几个小时。不少劳顿的旅客,吃过了晚饭后,又聊了一会,便有躺靠在座位上睡着的,有些还打起了呼噜。 馨儿起先还和荆小刚逗着玩,手中的小汽车或者洋娃娃玩具,让荆小刚和她一起玩。到后面,馨儿也打着哈欠,躺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荆小刚心中有事,虽然坐了一天的车,累得不行,倒也不困,只是眯着眼睛在养神。 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算起来到目的地容城,只有一站了。荆小刚迷糊中,看到有旅客在踮着脚去车顶的行李架上翻着东西。 荆小刚有印象,这个是上上一站上来的乘客,三十多岁一男的,长得人高马大的,上车后也把包放在了行李架上。 也不知道这人咋那么多事,不时地去他行李包里一会拿点吃的,一会又拿点卫生纸什么的。 荆小刚本来也没在意,正准备眯着眼接着休息,可他忽然脑海里一道灵光,想起来这个人在翻的是馨儿妈妈的包。 馨儿妈妈的书包是荆小刚帮她放到对面架子上的,当时自己这一侧头顶的架子已经没了空位置,他当然记得馨儿妈妈书包的样子。 荆小刚靠近走道的位置,他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一直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偷馨儿妈妈的东西。 荆小刚立刻站了起来,指着这人大声道:“你干嘛,这是你的书包吗?” 荆小刚一声大喊,附近几个座位上的乘客都清醒了,目光纷纷看向了荆小刚这里。 那个人吃了一惊,瞪着荆小刚,说道:“咋了?这就是我的包。” 荆小刚指了指馨儿妈妈,说道:“你胡说,这是这位阿姨的包,你在偷东西!” 馨儿妈妈和馨儿这会儿也清醒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也终于明白过来。 那人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不是我的包了?你问问她,这是她的包还是我的包?”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了馨儿妈妈这里,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腰间。 这人本来长得人高马大,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也不知道怎么通过的安检上了车的。 馨儿被他恶狠狠的样子一吓,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馨儿妈妈本来想说这是自己的包,可看到吓得哭泣的馨儿,支支吾吾也不敢说了。 那人有些嚣张了,说道:“你看了吧,她就说这不是她的包了,你少管闲事。” 荆小刚走近了一步,指着他腰间,说道:“你放屁,她可没说话,别以为带着匕首就能吓唬人,你偷东西不成,现在是要抢劫了!” 那人大怒,一双大手,伸手就来卡荆小刚的脖子。旁边的男女乘客见这人发怒,都是低着头假装看不到。馨儿吓得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不敢去看这人。 却听得有人“啊”得一声大叫,馨儿妈妈抬头看时,却见是荆小刚伸手钳住了那人伸来的手腕,那人吃痛不过,疼得弯下了腰,额头冷汗直冒。 但这人却并没有这样容易屈服的,左手向腰间一抹,抽出了匕首,寒光一闪就刺向了荆小刚面门。 这点动作在荆小刚眼睛里就像是乌龟在爬,荆小刚另一只手倏地探出,也钳制住了他的手腕,接着顺势一带,把他手臂拗到了背后,背着手压了过去。 这人嗷的一嗓子,疼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馨儿妈妈一边护着馨儿,一边道:“大家快去叫乘警!” 她喊了两声,没人动弹,大家都低下了头,假装没有听到。那人还想挣扎,荆小刚稍微用力,他又疼得杀猪似的大叫。 兴许是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列车工作人员,便有工作人员喊来了乘警。 乘警到了之后,当即把这人拷走了,又喊荆小刚和馨儿妈妈去了乘务室一块处理。 这人还咬定书包是他的,在馨儿妈妈准确的说出来书包里装的物品的时候,铁证如山,这人再也无可抵赖。 馨儿妈妈检查了书包,并没有东西丢失。乘警做了笔录登记之后,就放馨儿妈妈母女和荆小刚回去座位了,而那名盗窃犯,则被拷起来,下一站就会扭送到派出所。 当荆小刚回到座位上时,大家都热烈地鼓掌,纷纷夸赞荆小刚是小英雄,荆小刚倒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小意思,举手之劳。 又有人给荆小刚吃的,荆小刚虽然刚才被馨儿“投喂”了半盒饼干,还是饿得厉害。 但荆小刚也没要。 馨儿看着身边的荆小刚,满脸都是崇拜的样子,拍着小手:“哥哥,哥哥是大英雄。” 荆小刚嘿嘿地笑着,也不说话。 经过这一折腾,馨儿和妈妈都不困了,而列车很就快到了容城。 出了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了,夏季的夜晚会黑得晚一些,而且有不少出来纳凉的,或者是街头小吃之类的——可这个点还是太晚了,夜猫子也都回了家,车站人流量也明显少了很多,道路边的行人和小吃摊位也有些冷清。 第89章 司令夫人 荆小刚随着馨儿妈妈一起出了车站,帮着她拿着行李,直到了车站外的路口边。一路上,馨儿妈妈问起来荆小刚要去哪里时,荆小刚不想她为自己担心,就说自己在容城有亲戚,会在车站口接自己的,到时候自己等着就行了。 刚出了站,就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迎了过来。 这人二十多岁,身材笔挺,走路也似乎带风一般,脚下铿锵有力,很快到了馨儿妈妈身边,啪的一下,脚下立正,然后向馨儿妈妈敬了个礼。 这突如其来的年轻军人,还有敬礼的举动,倒是让荆小刚看呆了,心想这馨儿的妈妈莫非是什么大领导不成? 馨儿妈妈皱了皱眉头,道:“不用和我客气,董卫国呢?他怎么没来!” 她的声音颇有一些生气,荆小刚想起来馨儿大名是叫做“董若馨”的,想来董卫国是馨儿的爸爸,这董卫国非但没有陪着妻子回娘家,假期结束时也没有去接他们母女回来坐车。 甚至母女两个都挤了绿皮车回来了,又在车上遇上了扒手被惊吓。现在妻子半夜到了车站,也不来接送,也难怪馨儿妈妈生气了。 那年轻军人脸色有些为难,低声道:“董夫人不要生气,董司令他……比较忙,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开会——最近西南边境不太平,您也是知道的。” 董司令? 荆小刚吓了一跳,他和丁波明玩过军棋的游戏,知道司令是一个极大的官职了,莫非馨儿的爸爸是个军队的大官,是什么司令?然后这个军人是他的警卫员,来接馨儿妈妈来了? 一定如此,想了想馨儿妈妈和馨儿这样的外貌气质,甚至馨儿穿着的汉服童装和卡通的风车凉鞋,只怕也有大几百块了,一定不是等闲人家的。 想到这里,荆小刚有些自惭形秽了,同时也好笑,心想:我也抱过司令的女儿呢,而且她女儿和我很亲近,嘿嘿。 馨儿妈妈哼了一声,说道:“咱们走吧,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开会。” 那年轻军人领着馨儿妈妈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馨儿妈妈回过头看了看一边的荆小刚,道:“小刚,你怎么办,你亲戚会来接你的吧?” 荆小刚点点头,道:“会的啊,他一会就来了,他家就在车站附近,我知道在哪,等不到了我自己去。” 馨儿妈妈有些不放心,可还是不得不先走了,这时候馨儿有些困倦了,迷迷糊糊的打着盹,馨儿妈妈便抱着她走向车子。 走了没几步,馨儿又忽然惊醒了,透过妈妈的肩头,看着站在远处路灯下的荆小刚,口中喊着:“哥哥……” 馨儿妈妈便转过身,道:“馨儿,咱们走啦,跟哥哥再见。” 馨儿便努力的向荆小刚挥着手,口中含糊地道:“哥哥再见!” 荆小刚也挥了挥手:“馨儿再见,苗阿姨再见。” 馨儿一家走了,便只有荆小刚一个人了,他背着书包,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又累又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容城这么大,自己又该去哪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又有人肯要自己打工吗? 荆小刚叹了口气,但他决不会轻易服输,也不会轻易放弃。 此刻,远在千里的家乡,荆妈妈也没有吃饭,这会刚歇下来,啃着一块干饼子。荆小溪也刚睡去不久,眼角也还有些泪水。 在中午的时候,荆小溪没找到哥哥,一直在家里等到了中午一点,也不见人,去丁波明家找的时候,也没有找到,最后没办法,自己先做了点饭吃过了。可直到晚上的时候,也不见荆小刚的踪影,荆妈妈回来之后,也跟着到处找。 丁波明也得知了荆小刚不见了,跑过来问了情况,又问了荆小刚今天有什么特殊的行为没,荆小溪说了早晨吃饭时候的情形,丁波明皱着眉头,让荆妈妈看看荆小刚的衣服什么的在不在,看看他房间里有什么蛛丝马迹没。 最终荆妈妈发现了荆小刚的换洗衣服都带走了,还有书桌上留着的一封书信。书信里大概说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也不想学习了,现在年龄够了,想出去闯荡闯荡,打点工帮家里减轻负担。又说自己找到工作后,会和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不要担心什么的。 荆妈妈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晕倒在地,丁波明和他说,荆小刚不会有事的,让她不要担心。 荆妈妈又岂能不担心,当时天色已经晚了,也没有出去的车子了,便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把荆小刚找回来。 直到了半夜荆妈妈这才勉强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荆妈妈便出了门,出发去县城,虽然荆小刚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但荆妈妈料定他一定会去容城的。 荆妈妈也转车去了容城,然后在容城接连找了三天没有找到,后面也去派出所报了案,可办案民警听说是写了书信离家出走,便也没有立案,只是说帮忙留意。 再后来,过了一星期,荆小刚跟家里的小卖部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让家里不要担心。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他也并没有跟家里说自己在哪,做什么工作。但根据电话号码显示的区号,就是在容城。再后来,一个月后,荆小刚还给荆妈妈银行卡打了二百块钱。 荆妈妈没办法,只得先放弃。 话说那一天晚上,荆小刚送别了馨儿一家,自己在车站外面,坐在马路边发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盛夏,夜晚,凉风不起,湿热的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灰尘,有些发黏的味道。 荆小刚坐在出站口外面的花坛边,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和不断闪烁着的霓虹灯,呆呆出神。 很快,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发现了荆小刚,便走近了来,看着荆小刚,说道:“哎呦,小兄弟,你蹲在这里干嘛?” 荆小刚抬起头,看是一个浓妆艳抹的矮胖中年大妈,便也没有说话。 中年妇女又问:“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么晚了在容城,不找个地方住下吗?你爸妈呢?” 荆小刚摇头:“他们没来。” 中年妇女哦了一声,又道:“那你一个人来的啊,这么晚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总不能睡马路上啊。” 原来是小旅馆出来招揽客人的。 第90章 车站囧事 荆小刚心里倒也没什么主意,经不住这中年女人的劝说,站了起来,问道:“那住店要多少钱?” 中年妇女说:“来吧,姐也不欺负你外地来的,会给你便宜的。” 荆小刚捂着口袋,摇头道:“你先说多少钱。” 中年妇女笑道:“你呀,小心着呢,姐还能多要你的不成?外人住店少了三十是不行的,看你还小,收你二十五就好了,姐这里还有小妹呢。” 荆小刚摇头:“那不去了,我没那么多钱。” 那中年妇女忙道:“看你年纪小,收你二十也行。” 荆小刚倒还是有些犹豫,这会是夏天,心想自己找个公园的凳子也能对付一夜,还能省下来二十块钱。 想起来刚才她说的有小妹,便又问:“你刚说有小妹怎么了?” 中年妇女捂着嘴笑了:“有小妹啊,在等着你帮助她呢?” 荆小刚听到有人需要自己帮助,就忙问:“怎么了?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中年妇女笑出了声:“是啊,小妹妹遇到了困难,着急得不得了呢,快跟我去看看吧。” 荆小刚将信将疑,也怕真有人遇到困难需要帮助,便道:“那好吧,不过我只有二十块钱。” 中年妇女笑道:“走吧走吧,姐不多要你的。” 荆小刚背着书包,跟了这中年妇女,顺着车站外面的胡同,一路曲曲折折走了有一公里路,这才停到了一栋低矮破旧的小楼房前,楼房前面的地面上立着个发光的牌子:旅馆。 看来这就是她的旅馆了,荆小刚跟着她顺着阴暗潮湿的台阶楼梯,来到了三楼走廊,沿途的墙壁有些斑驳,水泥地面也磨出了沙石碎屑。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的小房间,到了三楼最角落里的一个房间门口,中年妇女掏出来一串钥匙,然后对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这间房的钥匙取了下来,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除了后面放着的一张一米二左右宽的单人床,此外便没有太多空间了。 中年妇女把钥匙交给了荆小刚,和他说明天中午之前去一楼退房就行了,又跟他说了房费二十元。 荆小刚掏出来仅有的那二十块钱给了她,又问:“你刚不是说有需要帮助的小妹吗?” 那中年妇女捂着嘴笑:“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找小妹呢,得,姐也不诓你,你等着吧。” 中年妇女下了楼,荆小刚有些莫名奇妙,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去管了,把书包放在床头靠里的位置,自己躺在床上,准备睡一觉,明天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一份工作。 荆小刚躺了有十多分钟,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愣了一下,确信就是敲的自己的房门。 荆小刚喊了声:“谁啊?” 门口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哥哥,是我呀。”声音不大,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但声音里有一股甜媚的韵味,像是糖罐子里的砂糖被吃完了,你用舌头舔一下罐子内壁那种感觉。 荆小刚起了身,穿了拖鞋,走到门边开了门。 门口站着果真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个子比荆小刚低了半头,一米六左右。 身材不算胖,但也不瘦——至少有些地方决计不瘦。脸蛋儿不算精致,但打扮起来也有几分姿色。 女孩子上身穿着粉色低领口t恤,两颗硕大的雪白,露出了大半边,勾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荆小刚看了一眼,不由得脸上发烫,忙移开了目光,可眼神又总是忍不住的想去偷瞄,便只好低下了头不去看她的上半身。 女孩子下半身是那种黑色的超短裙,短到只有大腿的三分之一。雪白圆润而有弹性的大腿站着绷直了,便夹得紧紧的,看得荆小刚心中有种异样的燥热,喉头也有些干燥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荆小刚脸上发烫,这女孩子下半身也不好去看,索性别过了头,面向了床的方向,不再看女孩子。 可荆小刚总不能不呼吸。 随着女孩子进了房间,拉上了房门,房间内就有一股很浓郁的香水味气息,像是兰花味道的空气清新剂那样的浓烈。 荆小刚声音有些轻颤:“你……你是谁,找我干嘛?” 女孩子咯咯笑道:“我叫小兰,兰花那个兰,不是你要找我的吗?” 荆小刚有些莫名其妙了,自己什么时候找过她?迟疑道:“我什么时候要找你了,是那个胖阿姨说这里有小妹妹遇到了困难,我想着能不能帮她。” 小兰媚笑着:“那不就对了,哥哥~我就是你要帮助的妹妹啊。哼,果然男人都一样,才十四五岁,就开始一个德行了。” 她双手摁着荆小刚肩膀,往后一推,荆小刚忙向后躲避着退去,随着腿膝弯处碰到了床沿,荆小刚重重地向后坐了下去,木床发出吱呀的一声。 荆小刚往一边挪了挪,肩膀晃开了她手掌,问道:“你,你干嘛?” 小兰吹气中也带着浓浓的香气,在荆小刚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抓住了荆小刚的手,笑道:“妹妹遇到了困难,难受的很,需要小哥哥你帮忙啊。” 荆小刚问:“帮什么?” 他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小兰握着荆小东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膝盖上方的内侧。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荆小刚脑海里瞬间嗡了一声,手上也似乎摸到了烙铁一样,连忙缩了回来。 小兰咯咯笑道:“原来还是个雏。” 荆小刚有些生气了,语气也有些严厉:“你干嘛?你要没有事情,就赶快从我房间里出去!” 小兰又有些委屈的样子:“呜呜,小哥哥好凶,小兰好怕怕。” 她口中说着好怕怕,手上可不老实,也按在了荆小东同样的地方。 荆小刚哪里经历过这阵仗,身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荆小刚夏季穿的是那种柔软面料的短裤,这会便被撑起了老高。 小兰捂着嘴咯咯地笑:“我说呢,小弟弟年龄还小,小弟弟可不小,也想吃肉了呢。” 第91章 再入警局 荆小刚窘得红了脸,道:“你!你赶快走吧,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我不需要,我现在也没钱了,别打我主意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女孩子并不是遇到了困难,需要荆小刚的帮助——或者说是遇到了那种困难,需要荆小刚的那种帮助。 女孩子遇到困难,荆小刚当然会帮助,可那种困难,荆小刚当然不会帮助。 荆小刚伸手便要推着小兰出去,可小兰穿的衣服极少,见荆小刚伸手要推她出去,转着身用胸前的重型武器对着荆小刚,荆小刚当然无从下手去推她了。 小兰此刻心中一动,她本来是要勾引荆小刚,赚那皮肉辛苦钱的。这会似乎反而被年龄小她几岁却已不小的荆小刚所勾引了。 或许是小兰今天还没开张,像是架起了的木炭火,还没有烤上羊肉串,碳火烧的正旺,荆小刚憨厚的样子,似乎是滴到了木炭火上的油滴,撩动了她原始的本能。 小兰呼吸也有些急促:“姐姐不要你钱,姐姐只要你,要你,快给我……” 她像偷吃了耗子药发了疯的母狗一样,紧紧抱着荆小刚向着床上压了下去。 荆小刚只觉得两大块柔软压在自己胸口,脑子完全空白,却哪里肯就范,本能地伸手推开了她,一个咕噜就翻身下了床。 碰得一声,房门被重重踹开。 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个人,小兰像是一盆炽热的木炭火,被浇上了另一盆冷水,炽热的火炭,瞬间化作冒起来的白烟,然后熄灭。 门口进来的是两个身穿警服的民警,进来后立刻喝斥:“不许动,举起手来!” 荆小刚见有民警到来,这才松了口气,他倒也经历过几次民警,也知道了“规矩”,当下便老老实实举起了手。 似乎每次到容城,荆小刚都有可能遇上民警,甚至是会被带回警局盘问。之前那次来容城探望父亲是这样,这次也是。 小兰见有民警到来,这下变了脸色,举止行为也庄重了起来,低着头躲在了一边,低声道:“警察同志,我没有……” 民警喝斥:“不许说话!” 正所谓捉奸在床,民警也不盘问,直接道:“带走!” 便有人给荆小拷上了手铐,然后拉着荆小刚走出了房间,看了看荆小刚的年纪,又给荆小刚套上了个黑色的头套。 荆小刚虽然神功在体,可也不敢反抗啊,只是道:“警察叔叔,我的包……” 便有警察带着荆小刚的书包,连同荆小刚一起带进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荆小刚和那名叫小兰的女孩子被分开审讯。审讯荆小刚的那名民警,荆小刚总觉得他有些面熟。 何止是荆小刚,那民警也觉得荆小刚面熟,打量了半晌,问了荆小刚的名字和居住地,若有所思,然后去了卷宗室,查阅了前年的案卷。 那民警回来看着荆小刚,端详了半晌,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荆小刚倒有些莫名其妙了。 那民警说道:“你是不是认识苏谦朔一家?” 荆小刚疑问道:“苏谦朔?” 民警重复道:“对,苏教授,天府大学的历史系教授,他妻子也是天府大学的,农林系教授。你前年还见义勇为救过他们一家——有两个飞车抢劫犯,记得不?” 他这么一说,荆小刚倒是想起来了,这民警说的那可不是自己那年去容城探视父亲,苏教授一家吗?那天晚上苏教授还请自己吃了肯德基,然后在宾馆住了一晚上,条件顶好的那种宾馆呢。 荆小刚点头:“是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 民警笑道:“我是经办了案子的大龙,不过你怎么……”他显然认为,荆小刚这样一个三观端正,见义勇为的热血小伙子,怎么会见色起意,行那苟且之事。 荆小刚红了脸,说他什么也没做,今晚刚到了容城,没地方住,有个胖阿姨把他领进了二十元一个晚上的小旅馆。 至于小兰,荆小刚说他也不知道她是出来卖东西的,进来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自己可是什么也没有做。 看荆小刚言辞诚恳,这名叫大龙的警官也信了几分。 当晚对小兰也进行了审讯,得知荆小刚所说的都是实话,且二人衣服完好,没有进一步实质性的性的行为,甚至荆小刚也完全没有主观上的意愿,情节轻微。 而小兰虽然有违法的动机,并没有违法的实质性的结果,便对小兰进行了批评教育。 至于荆小刚,那民警倒是多心,问了荆小刚一个人来容城干嘛了。荆小刚起先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那民警审问过不少嫌疑人,自然不是呆头笨舌的荆小刚说隐瞒就能隐瞒的了,三问两问,就把荆小刚老底都问了个一清二楚。 民警想了一下,说荆小刚年纪还小,还属于未成年,不可以打工,要他明天就赶紧回家,免得家人担心。而今天晚上太晚了,先住到派出所的宿舍里,刚好有一间宿舍还没人住。 荆小刚无奈,只得随着他到了派出所的一间宿舍,那是值夜班的民警同志偶尔会休息用的。而今晚刚好有多余的空房间,便让荆小刚住了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有民警喊起来了荆小刚,带着他去了派出所食堂先吃过了早饭,接着有一名女警察带了荆小刚,要送他去车站坐车回老家。 荆小刚头皮有些发麻,自己刚折腾了两天来到容城,本想找个工作打工挣钱,这总不能刚出来就被派出所逮着,然后给遣返送了回去吧。 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事与愿违,除了能闹出来个笑话,啥也没了。 眼看离火车站越来越近,荆小刚心里着急,问道:“警察阿姨,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回家,就在容城找个工作打工挣钱。” 女警察不理会他,荆小刚看这女警察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而自己也快十五岁了,便又改口叫她警察姐姐,说自己并不想回家,回家就要去上学,自己不想上学,家里也没有钱交学费,家里还有个妹妹要读书花学费什么的…… 女警察依旧不理会他,警车很快到了车站附近,女警察跟他下了车,领着荆小刚走向火车站方向。 第92章 饥渴难耐 二人路过一家小商店时,女警察让荆小刚在门口等她一下,自己去给他买点路上吃的。 嘿,这女警察低估了荆小刚的智商,或者说想不到荆小刚能有多倔,女警察刚踏进商店几步,荆小刚在外面喊道:“警察姐姐,你不用买了,我要走了……不对,是我要跑掉了。” 他就像是一头挣脱了拴在树上绳子的驴子,撒腿就跑掉了。 荆小刚说跑就跑,以他的功力,跑起来一步都能迈出去两米了,那名女警察急忙出来去看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早已经在近百米之外了。 女警察待要追上荆小刚,把他“遣返”回老家,又哪里找寻,总不能满城缉捕吧。 女警气得心里骂了一句:这倔小子! 可又没别的办法,眼见荆小刚无影无踪了,只好回队里说明情况,再做打算。 荆小刚远离车站和派出所的方向,直跑出五公里开外,这才松了一口气。料想这容城是个大城市,白天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派出所再想找到自己,不能说大海捞针,也是实属不易。 何况他接下来见到警察,甚至是交警,肯定都会远远地躲着点的。 可自己能去哪里呢?或者是能干什么呢? 荆小刚在大街上溜达着,倒是遇到了有的商店贴着告示在招聘工人,荆小刚满怀期待的进去问了几家,无论是超市的收银员,理货员,还是门店的导购,都没有可能要他的。 问了荆小刚的年龄和学历,都是直摇头。 一些保安,搬运工什么的,也看荆小刚年龄太小,不肯理会他,甚至荆小刚比他们预算的工资少要一半,他们也都不肯雇用。 那没办法,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如此,不会有人因为你可怜,就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你。除了父母,亲友,谁会自找麻烦呢。 荆小刚背着书包,溜达了几十公里,大街小巷都跑遍了,甚至他穿的袜子脚跟都被走路磨烂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倒是有一身力气,可靠力气吃饭的工作也不那么好找。去工地搬砖头拎泥灰倒是干得动,可他找了一上午,都是繁华的街道,没有跑到郊区,因此倒也没有遇到在建的楼盘和工地。 其他的销售,司机,厨师,水电工这些工作都也是需要技术的——就像你让他去开公交大巴车,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原来这世界上,比学习更困难的事情,还有更多。相比之下,在学校教室学习做题,倒是简单的事情了。 荆小刚实在没了办法,走了一天,又累又饿,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他找了个公园准备歇一会。 看到公园有喷水池,走过去伸着脖子对着喷水管咕咕地喝了一肚子水,总算冲散了些许饥饿。 荆小刚又洗罢了脸,甚至是对着喷泉水池冲了冲头。 躺在公园绿荫处的躺椅上,枕着书包睡了两个小时,荆小刚又开始了找工作的难题。 他身上也没了一分钱,仅有的二十块钱也昨晚给了那个胖阿姨。他肚子饿得扁扁的,皮带都束到了最后一格。 直到傍晚时分,夜幕初上,荆小刚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车站附近。 荆小刚叹了口气,看着都市的灯光璀璨,看着天色一点点的变黑,知道晚上找工作是更不可能的了。此刻的他,也没有一分钱了,便低着头走到了上午去过的那个小公园,找了个角落的长凳子坐着发呆。 公园的广场里,有着退了休领着养老金的老年人,无所事事,便在广场在播放着音响,跳着欢快的舞蹈。或者是一些早早下了班吃过饭的中年人,排着队在快走锻炼,消耗着能量。 甚至公园阴暗的角落里,有着一对对年轻的小情侣,搂搂抱抱的在纠缠着,情到深处,便顾不上了羞耻,像是缠在一起扭动着的两条蛇。 而陪伴着荆小刚的,只有嗡嗡飞着的蚊子,还有挥之不去的饥饿。 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应该回到家里,去学校老老实实去上课念书呢。那滋味至少比现在要强上许多,即便是自己不擅长学习,再熬个三年,高中毕了业就算考不上大学,再出来找一份工作,也会轻松许多吧。 一切,皆不可想,但荆小刚知道,自己决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是夜,荆小刚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将就着睡了一夜。睡到后半夜,只觉得硬硬的公园长椅,硌得他腰酸背痛的。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一个白衣人。 没错,就是他去年暑假前大闹食堂那次,休学在家期间,有次午睡遇到了鬼压床。那次午睡迷迷糊糊中,那个老妖怪忽悠他别上学了,说他就不是学习的料子,要他出去闯荡什么的。 荆小刚还没有反应,那白衣人幽幽道:“好兄弟,你果然还是出来了,我就说你不是学习的料子,不如早点出来闯荡,哈哈……” 荆小刚浑身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是咬着牙不理会他,白衣人接着道:“一天没吃饭,饿坏了吧?这个世界,远比你在书本上看到的要丑恶百倍吧,充满了自私,残暴,不仁,也没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只有强大的人,才会生活得更好,弱小无助的人,根本难以过活,没有什么活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一个碎嘴的老太婆,荆小刚饿得难受,也没心思去思考,便不理会他。 白衣人站起来,说了一句:“这两年多以来,我在暗中积蓄力量,已经小有所成,不如跟了我一块共谋大事吧——当然,你现在肯定是不会顺从我的,但终有一天,你还是会来求我的,再会了,老朋友。” 白衣人声音渐低,慢慢消散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又开始在容城溜达,眼睛盯着各个店铺,真希望能看到商店的告示:招工。 他甚至也会去主动问一问,问过往的路人,哪里有需要人手打工的,哪里有厂子什么的。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至少没有人给他有用的信息,或者是指点。 又在容城满怀希望的找了一天,又是失望的一天。 第93章 半碗面条 随着太阳一点点的偏西,慢慢躲进了云层,天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微风吹来了阵阵凉意,空气中,飘起了些许雨丝,不大,但荆小刚知道,今晚只怕连公园的长椅也没有了。 荆小刚垂头丧气地走着,他已经有两天没吃饭了,又累又饿,无助的感觉袭遍了全身,他虽然轻易不会认输,可眼下的困难,一点点蚕食着他最后的勇气,甚至拎着的书包,都要垂到地上了。 前面一家很大的招牌,阵阵炸鸡的香气直冲荆小刚天灵盖。 荆小刚认得这家店,那是一家肯德基店铺,前年苏教授一家还请自己在这里吃过一顿,有炸鸡,汉堡,还有薯条和可乐。 那是自己第一次吃肯德基,是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也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之一了。 荆小刚决计不会忘记,他甚至还记得苏教授的女儿,才六岁的一个小丫头,长得漂亮可爱极了,就是吃饭有些挑食,汉堡只吃了一半便不吃了,然后自己厚着脸皮给她要回来吃掉了。 两年了,她现在应该八岁多了吧,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定对她很宠爱,不知道还挑食不,长高了没,有小弟弟了没…… 荆小刚嘴角一丝笑意,可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透过快餐店,可以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客人,都是成对的男女情侣,或者是大人带着孩子,女孩子或者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桌子上摆满了汉堡,或者是炸鸡腿和炸薯条,大杯的可乐。 他们是如此的幸福,正如荆小刚此刻是如此的饥饿。 荆小刚心中暗暗发誓,等他有钱了,一定要吃十个汉堡。不,他感觉他现在能吃下一百个汉堡。 可惜他现在只能灰溜溜地走掉,像是丧家之犬一般。 他甚至还不如丧家之犬,因为丧家犬至少可以去垃圾堆里翻一些吃的。 天已经黑了,小雨终于淅沥沥开始下了起来,冰冰凉凉,仿佛滴落在荆小刚心头,鼻息中,是雨水混杂着灰尘的发霉的气息。 荆小刚低着头,顺着街道边的屋檐下在走着。 前面,有一家面馆,不大,招牌上写着“担担面”,荆小刚知道这担担面是当地特色的小吃,甚至在全国,也算是有名的面食了。在他们老家的县城,也开的有这种面馆。 面馆里飘出来的香气,又进一步刺激着荆小刚空空如也的肠胃,他只觉得饿的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一阵阵眩晕。 他隐约看到担担面馆的门口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大人,男的,中年。 另一个大约是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一身粉白色的连衣裙,因为是背对着荆小刚,便只看到了头上一只可爱的发卡,和飘散在后背上黑黑的长发。 荆小刚饿得发昏,哪有心思仔细去瞧他们背影。 但至少看起来是一对父女,男的一手撑起了伞,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向前慢慢走去。小女孩应该很高兴的样子,脚下有些轻快的蹦蹦跳跳。 荆小刚也只是晃了一眼,哪里管得了这些,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了这家担担面馆。 因为透过玻璃窗,他可以看到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上,摆着的两只面碗,还有两个菜碟。一个碗里面被吃得精光,另一碗面,才吃了一半——或者不到。 荆小刚脚下似乎不受控制,迈进了这家面馆的店门,站在了门口处。 面馆的大厅里摆着五六张桌子,此刻也没有其他的食客。一个中年大婶,四十多岁,系着围裙,这会正擦拭着桌面,收拾顾客走后的碗碟筷勺。 大厅的后面,隔着一对左右对开的布帘,传来了大勺子和铁锅撞击的声音,还有炒菜的丝丝声,应该是后厨了。 眼看这中年大婶就要清理到靠窗户的这一桌了,荆小刚心中一急,忽然开口道:“阿……阿姨,这半碗面你可不可以不要倒掉。” 荆小刚饿了两天了,上次还是昨天早上在派出所的食堂吃了两个小小的包子,一碗稀粥,这两天是一粒米也没吃到。早已经饿得肚子叫了,走起路来,都有些打飘了,所以他的声音特别的小。 好在那擦桌子的中年大婶倒也听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应了声:“好。” 荆小刚也顾不上许多了,坐在靠窗的那一桌的座位上,捧过来那半碗面条,就开始吃了起来。 雪白的面条,红红的辣椒油,青绿色的葱花,还有花生碎和肉臊,酥香的卤汁,鲜香的底料,荆小刚满满地夹了一大筷子,嘴巴也塞的满满的,几乎把舌头也吞了下去。 看到了荆小刚的举动,那中年大婶才明白,这孩子是饿狠了。 那半碗面条,荆小刚两筷子下去,就见了碗底了,稍微缓了口气,抬起头时,见到桌面上的一只菜碟里,竟然还有好几块红烧肉——确切说是只有肥肉的红烧肉。 是那种丁字条状的炖好的红烧肉,一半瘦的一半肥的,被人把瘦的吃掉,只剩下了肥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这样挑食,吃红烧肉也只吃瘦的那部分,只见红烧肉肥瘦分离的地方,还有着小小的牙印,依稀可见。 这香喷喷的红烧肉,虽然只剩下肥的了,可也是极好吃的食物了。荆小刚咽了一口口水,定了定神,最终也没有去伸筷子去夹起来。 这半碗担担面面,他是饿得狠了,没办法,而面前的红烧肉,则是诱惑,不是必须。 你这会便是把山珍海味还有馒头都放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拿起馒头吃。 半碗面很快吃完了,他也只有三分饱不到而已,可他也不好再待下去了,总不能继续等着,等别的客人吃不完剩下的再吃吧。而且等下去也未必有人会剩饭的——除了刚才荆小刚遇到的这个饭量小又挑食的食客,连红烧肉都只吃一半的。 见荆小刚要走,那中年大婶拦住了他,说道:“小伙子,你先别走。” 第94章 招洗碗工 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说道:“啊?我……我没有钱。” 他以为这半碗面是前一桌客人已经付过了钱,不需要再付钱了。 那中年大婶摇头:“不是要你的钱,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饿坏了吧?” 荆小刚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中年大婶说道:“你还没吃饱吧,先坐着等一会,我让你叔叔再给你做一碗,不要你钱。” 荆小刚确实没吃饱,只有三分之一饱而已,便点了点头,轻轻道:“谢谢阿姨。” 中年大婶便对应后厨喊了一声:“大民,再做一碗面条。”然后也去后厨帮忙了。 荆小刚等着这一碗面条的时候,打量着店面,只见店面不大,但是很干净。 靠门口的地方是个小小的柜台,用玻璃罩子罩着一些凉菜之类的,这时候已经基本卖完了。柜台上面放着的有一次性的筷子勺子,挂在一边塑料挂钩的打包用的食品袋等,柜台里面一边放着的是收钱的一个木箱子。 他看到了门口后面的地上,靠着立着一块小黑板,小黑板上写着四个字:招洗碗工。 荆小刚心中一动,他有了新的想法,准备吃完饭的时候,问问这家店还招不招洗碗工。 看这中年大婶为人和善,应该还好商量的吧。 荆小刚又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的这一桌。 桌子是长方形的,一头靠着墙,两边可以各坐两个人那种长条桌。靠墙的一边还挂着那种挂壁电风扇,拉一下绳索的开关,就会转动或者换挡那种。 桌面上放着食醋,辣椒碟,筷笼子,还有一只小瓷碗里是小半碗的带皮的蒜瓣。 小瓷碗边上,有一小串钥匙,钥匙串不大,所以倒也不引人注意。 那是一只精致的钥匙扣,亮晶晶的精钢铁圈上有两把钥匙,一大一小,看起来大的是入户门钥匙,小的是卧室门钥匙了。 此外钥匙环上还挂的有一只可爱的塑胶小熊猫,软软的材质,干干净净的,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钥匙环上挂着的还有个透明的亚克力小牌子,牌子里面有三个红色的小字,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字写到亚克力里面的。 那三个字是:苏诗玥。 荆小刚把玩着钥匙,看这一串钥匙干干净净的,尤其是塑胶小熊猫的白色部分都一尘不染,不像是这家饭店里的钥匙,还有苏诗玥这三个字,很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这时候,中年大婶给荆小刚又要的那一碗面也端了上来,荆小刚说了谢谢,忽然问了出来:“阿姨,你认识苏诗玥吗?” 那中年大婶一愣,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荆小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串钥匙的主人是个女孩子,对,一定是自己进店之前见到的那个,和父亲打着伞刚离去的那个小女孩。 原来还是个小丫头呢,难怪她的面没吃完,还有那么挑食,父亲点的一小碟红烧肉,她也只吃了瘦的部分。 荆小刚哦了下说:“她的钥匙链好像落在这里了。”说话时,荆小刚扬了扬手中的那串钥匙。 那中年大婶嗯了一声:“是他们的,一会他们应该回来取,你先放着吧。” 这时,又有别的食客进了店,她便去招呼了。 陆陆续续有食客进店,然后吃饭,结账,离店,那中年大婶便和后厨的丈夫一刻也不停的忙碌着。 荆小刚始终坐在角落里等待着,那店家夫妇也没有催促他,而大抵是外面下了小雨的缘故,那个叫“苏诗玥”的小丫头,也没有和她的父亲一起来寻找她的钥匙串。 也由于是下雨的原因,今天的生意倒也不算好,荆小刚也知道了担担面是六元一大碗,小碗的五元,凉菜素的也是五元一份,荤菜二十一份,此外后厨的大叔也会炒一些热菜,价格也不贵。 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左右,差不多前后有七八桌客人,消费一百来块钱。 而这个时候,也该关门打烊了,看着店家夫妇收拾东西准备关店,荆小刚终于鼓起勇气,问:“阿姨……你们这里还招洗碗工吗?” 那中年大婶一边收拾东西,看了看荆小刚,问:“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荆小刚说自己十四岁——又说还有几个月就十五岁了,然后迟疑了一下,和她大致说了一下他的情况。 中年大婶叹了口气,说你这样跑出来,家里一定会担心的,让荆小刚明天赶紧回家。 荆小刚却默不作声,看得出来,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家了。 中年大婶又要他明天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家里担心。又说店里确实在招聘洗碗工,暑假里的时候自己有个儿子会过来帮忙,现在他开了学,便去读大学了。 因为店铺附近有几个办公写字楼,中午的时候,那些出来上班工作离家远的,公司又没有食堂,就会出来吃饭,生意是最忙的,自己的腰不太好,干活久了就挺辛苦,所以想招个帮工。 荆小刚便央求说自己可以在店里帮忙,工钱可以只要一半,吃住都好说。 这时候那厨房的大叔也出来,得知了荆小刚的情况,就说他年纪还小,最好是回家上学读书。 荆小刚却怎么也不肯同意,看他眼巴巴的样子,这对夫妇也不好把他赶出去,想了下,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便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今晚先在附近找了地方住下,明天上午去跟家里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荆小刚不肯要这个钱,说自己晚上睡在店里就行——他看了看桌子,心想是两张长条桌子对到一块就能凑合躺着睡,夏天又不会冷。 那大叔却不同意,把钱塞他手里,又把他拉到店门口,说道:“睡店里怎么行,又没有床铺被子。你先找个地方睡一晚上,明天跟家里打电话,让家里别担心,然后最好还是回家读书去吧。” 第95章 好心收留 见他们要关门打烊了,已经准备拉下卷帘门锁门的,荆小刚无奈,只得谢了他们。 这时外面的雨水已经基本停了,荆小刚告别了这对夫妇,带着那大叔给他的一百块钱——他本来说不用这么多,五十块钱就够了,那大叔让他先拿着。 荆小刚贴着街道找了半个小时,最终找了一家二十五块钱一晚上的小旅馆,这次他再也没有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小妹了,倒也没人主动来找他。 因为荆小刚看起来不是目标客户,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榨。 阴暗潮湿的小旅馆,荆小刚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腰下面有些硌得慌,掏出来一看,却发现是那串钥匙,写着“苏诗玥”小牌牌的钥匙。 荆小刚临时把这串钥匙和自己老家的钥匙串在一起,然后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明天还去店里求那对夫妇收留自己打工。然后要是苏诗玥这个挑食又粗心的小丫头回店里找钥匙了,就还给她。 这夫妇人挺好,一定会收留自己的吧,至少算盘他打得挺好。 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就找了一家商店,借用了电话,跟老家自己村子小卖部那一家通了电话。而彼时荆妈妈刚好出来找寻荆小刚,荆小刚告诉小卖部那一家邻居,荆妈妈要是回家了,就和她说不要担心自己,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 小卖部那一家问荆小刚在哪里时,荆小刚着急挂断了电话。 时间还是大清早,刚吃早饭的时候,路边的早点摊里蒸笼热气腾腾,荆小刚这会口袋里虽然还有七十五块钱,但他没舍得买早点吃。 他又来到了这家夫妇的担担面馆前,却见这家店还没有开门。 荆小刚知道,一般开饭店的是不卖早点的,是因为早点需要半夜四点就起来准备,熬粥和蒸包子之类,然后折腾了一上午,又要准备午饭,人手不够的店铺是应付不来的。 所以这家夫妇两个人的担担面馆忙不开,是不卖早点的。 他便坐在店门口等着。 太阳越爬越高,已经是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了,气温也在逐渐升高,空气中,有一股昨夜小雨后的闷热。荆小刚穿着的衣服有两三天没有换洗了,加上这两天不停地走路,昨天住的小旅馆连上个厕所都得跑外面公用厕所,所以也没有机会可以洗澡,这会衣服黏黏的粘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荆小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时,却见那对夫妇骑着三轮车来到了店门口了。三轮车上,是买的一些蔬菜、肉蛋和面条之类,不多,也就够一天饭店里用的。当天买菜当天用,次日再买蔬菜,主打一个新鲜。 那大叔看了荆小刚,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跟家里打电话联系了吗?” 那中年大婶下了三轮车,开了卷帘门,然后开始把三轮车斗子里的蔬菜往店里拿。 荆小刚忙起了身,帮着搬着蔬菜,然后开了口道:“我今天跟家里打电话了,我妈说也不管我的,我要是在这容城打工,自己决定就行。” 荆小刚自然是撒了谎的,可有时候,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自己,不得不一些善意的谎言了。 那大叔哦了声,拿了最后一兜蔬菜,锁了三轮车,便进店忙活了。 洗菜,切菜,又提前炒了些肉臊,卤上了鸡腿鸭腿,或者是鸡爪鸡头腊肠小吃,从坛子里取了些腌萝卜干切成了丁放在大瓷盆里——这是免费供应的。 而那中年大婶则开始制作一些应季的凉菜。 荆小刚也帮不上忙,只是看着两口子在忙碌着。 一直到了中午十一点四十,店里也准备差不多了,这会也陆续有三三两两的食客,搭伴进店。 看衣着打扮,像是附近的上班族。 店里便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那中年大婶一边招呼客人,然后记下来客人点的菜,后厨做好了就张罗着端饭送菜,再打扫一下客人离去后的桌子,端下来的饭碗筷碟拿到厨房洗刷,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荆小刚便主动上去帮忙,帮着擦桌子,把食客走后留下来的碗碟送到厨房,那中年大婶也没说啥。 中午的时候果然是最忙的,算下来从中午十一点半以后,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都没有歇口气的时间,前前后后也有几十桌食客了。 到下午快三点,这才闲了一会,那对夫妇开始轮换着吃了饭,也给荆小刚做了一碗面条,加了个卤蛋和腊肠,此外还有免费的面汤可以喝。 荆小刚吃完了饭,便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来,他是赖上这一家店了,非要在这里打工不可了。 那对夫妇忙完了,看着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先在店里帮忙吧,每个月给你开六百块工资吧,今天是二十三号,就从今天开始算起吧。” 荆小刚听了,心里乐开了花,连忙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不需要六百块钱,给我四百块就行了——昨天那一百块钱算到里面。” 原来他还记得昨天那大叔借给他一百块钱呢。 中年大叔道:“四百块钱太少了,你得找个地方住下吧,最便宜的地方,每个月也得二百块钱了,这店里包吃,不包住的,我和你婶子住的地方也没那么宽敞。” 荆小刚心想也是,但感念这对夫妇的照顾,最终也只要了五百块钱一个月。 那大叔跟他说附近有公交车坐个两站路的地方,那里有便宜的租房子的,又说明天给他带过来一个薄的床单和薄单子、凉席枕头,就能住了。 荆小刚自然是百般感谢,那大叔又说下午的时候店里不忙,晚上六点以后才有些客人,晚上的时候人不多,他们两个也忙得过来,让荆小刚下午先去找住的地方,再买一些洗漱用品,明天再来。此外又给了荆小刚四百块钱,说这个月的工资先给你算了,不然你租房子都不够钱的。 荆小刚感动极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将来有本事了,一定不会忘了这对夫妇的好。 第96章 开始工作 荆小刚顺着大叔给他指点的地方,坐了公交车,到了目的地,果然有一些老旧的小区,看起来都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种低矮的三层小楼房。荆小刚找了几家,又讨价还价,最终找了一个八十块钱一个月的住处。 那是一个只有几来平米的那种小楼房顶层的阁楼——一般用于储物间的,这家房东便在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倒也能睡下一个人。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没什么家具家电,有个插座和电灯泡,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此外便一无所有了。 也没有卫生间,楼下几百米处倒是有个公共卫生间,荆小刚刚来找房子的时候去过,里面臭气熏天的——但至少也能上个厕所。 房间里没有地方可以洗漱,好在楼下的院子里有个水龙头,房东跟荆小刚说,可以在这里洗漱和洗衣服。但是总不能在院子里脱光了身子洗澡吧——荆小刚倒也不怕,他准备买个水桶水盆,拎一桶水回房间,夏天也好对付,就能洗澡了。 这真是个神奇的住处,紧挨着楼顶,夏暖冬凉,荆小刚过去的时候,正是午后太阳猛烈的时候,开了房门,便是一股热浪袭来,像是夏天里进了厨房,靠近了灶膛一般的感觉,只待了几分钟,额头就冒出了汗水。 这间房子满是缺点,但价格便宜,就是它的优点。 荆小刚也不傻,他估计这间房子,除了像他一样窘迫的,很少有人会租用了,自己不租的话,这房东再有三个月也未必租出去。所以房东要他押金一个月,再要他付一个月的房租的时候,他只愿意付一个月的房租。 交了一个月的租金,拿了钥匙之后,荆小刚看还有时间,就去附近小商店买了洗脸的毛巾脸盆,刷牙的牙膏牙刷等,又买了洗衣粉,衣服撑子之类的。 荆小刚差不多收拾停当之后,已经快晚上六点钟了,荆小刚便又回到了店里,帮着那夫妇洗碗做工。 荆小刚的工作无外乎是帮着端饭,擦拭桌子,洗碗碟之类,而因为荆小刚的加入,那中年大婶的工作就只需要记个账收钱了。 忙到了九点的时候,荆小刚也在店里吃过了饭,也该打烊了,那中年夫妇告诉荆小刚明天只需要早晨十点半的时候赶到店里就行了。 荆小刚自然是记下了,而他也知道了那中年大叔姓蒋,荆小刚便叫他蒋叔,而那中年大婶姓蔡,荆小刚叫她蔡阿姨。 当天晚上回到住处已经九点半了,荆小刚拎了一桶水,用毛巾勉强擦拭着洗了澡,又换下了穿了几天的衣服。他当晚没有洗换下来的衣服,怕太晚了打扰到别人休息,便准备明早起来再洗。 躺到床上,那种硬板木床,也没有凉席,荆小刚买了一张那种廉价的蒲草席垫着。因为蔡阿姨说明天给他带个单子,便也没有先去买,反正也不冷,便反锁了门,脱了精光用t恤盖着了肚子。 何止是不冷——荆小刚躺下来片刻,就热出了一身的汗,后背上的汗水黏黏的粘在了蒲席上,十分难受,荆小刚只好侧着身子睡,感觉也是差不了多少,依然是汗水不断的流着。没办法,这阁楼靠近顶层,太阳晒了一天,这会虽然九点多,但也是闷得像是桑拿房。 荆小刚准备明天买个小风扇吹着,反正那房东每个月要收自己十块钱的水费,十块钱的电费。 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起床后,趁早晨凉快,洗了衣服,晾在了院子里,又去附近商店花二十块钱买了个小风扇,然后又赶去了那家面馆。 从此,荆小刚便在这家担担面馆开始了他第一份工作生涯。他十分珍惜自己的这份工作机会,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他神功在体,只要能吃饱饭,便有用不完的力气,而且手脚麻利,很多活干活一次,再干的时候就会速度很快,盘子碗筷在他手里几乎要旋转了起来,那自然是刷得又快又干净。 蒋叔和蔡婶对他也比较关照,给荆小刚带了凉席枕头,褥子床单,而且自家有多余的被子,说天冷了再拿回来。 店里中午是最忙的,晚上有时候有客人点了炒菜,蒋叔也会忙一些。而不忙的时候,荆小刚会站在厨房的一边,看着蒋叔做菜。 他只是看,从不多嘴插话,怕打扰了蒋叔干活。 蒋叔也不怕他看,反而耐着性子教他,上午十一点备菜的时候,也招呼荆小刚帮他切菜。 很快的,荆小刚切菜的“刀法”已经很熟练了,萝卜丝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均匀,连松软的豆腐,做麻婆豆腐时,也切得块块都拇指大小,颗颗均匀。 蒋叔多次夸荆小刚动手能力强,学东西很快。荆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不行,学习一般,但动起手来,抡刀切菜却是一把好手。 到后来,一些简单的炒菜,荆小刚也能胜任了。看来在这里打工,不但能赚到钱,还能学点厨房做饭的本领的。 荆小刚在店里吃饭,管饱,再也不饿肚子了,只是早晨慢慢习惯了不吃早饭了。每个月的五百块钱工资,除了房租八十块钱,日常用品开销,每个月都能给家里寄二三百块钱。 他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怕荆妈妈骂他。而荆妈妈最终知道他在容城一个小饭店里打工后,起初是要他回来读书,可他已经连续几个月不看书了,再学习也跟不上了,加上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对学习也没有兴趣,再回来读书也是倒数的名次了。 他跟荆妈妈说自己在外面历练历练吧,多少能赚点钱,能养活自己,荆妈妈也拿他没了办法。 而那个叫“苏诗玥”的小丫头,也再也没有来过店里,荆小刚也只是回租住的地方开门的时候,看到和自己钥匙串在一起的那串钥匙,才想起来这事。 钥匙串上挂着的软胶小熊猫,几乎变成了小灰熊了,原本白皙的部分,也被他盘成了黑灰色。 只怕失主再回店里找钥匙,也不想要这脏兮兮的小熊猫挂件了吧。 第97章 命悬一线 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算起来是十一月份的深秋——或者说是初冬时分了。 天气也渐渐变凉了起来,荆小刚也换上了长袖的薄外套——他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倒还有秋季穿的,却没有冬装,倘若天再冷一些,就只有买一身厚一点的棉衣了。 他租住的地方,夏暖冬凉,秋季倒刚好是不冷不热,蔡婶早早地给他带来了一床被子,现在还没有盖,叠着放在了床尾,等到冬天的时候盖了正好。 这天晚上,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店里的生意不算好,整个晚上也才五六桌客人,不过是营收了百十块钱。到了九点多的时候,店里也该打烊了。 收拾好了店里的东西,蒋叔准备拉下来卷帘门的时候,荆小刚本来也站在店门外,面对着门口,看着蒋叔关好门,然后预计会和他们说再见,自己再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坐末班车回住处。 他忽然觉得背后的方向一阵寒风吹过,瞬间有些后背一股凉意,在他还来不及思索的时候,就听到背后不远处的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像是野兽的牙齿啮噬动物骨骼,令人牙齿一阵阵发酸。 似乎还有嘭得一声,荆小刚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回头望时,只见饭店门口的红绿灯路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十字路口前的斑马线上,在小轿车前面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可以看到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子躺在了马路中央,一动不动。 荆小刚心中咯噔了一下,暗暗叫了声“不好”,脚下发了力,三步并作一步跑了过去。 荆小刚到了车祸现场时,才看到小男孩的身子下有一滩殷红色的血,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双目紧闭着,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一边停住的黑色轿车的轿门慢慢打开,里面走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看她脸色煞白,走路已是双腿在打飘,颤颤巍巍走到了那小孩子身边,嘴唇哆嗦着,说话也不囫囵了,只是颤抖着声音不停地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荆小刚想抱起这倒在血泊里的孩子搬离行车道,却也不敢乱动他——实际上,他这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瞪着这女司机,声音也有些发怒:“你怎么开车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此刻本是深秋,又是雨夜,路上的行人不多,这女司机想必是着急上路,眼看绿灯变黄在闪烁了,就开得快了些,想卡着灯尾过去,不曾想却与闯了红灯的小男孩撞了。 很快有三三两两的晚行人也发现了,便来凑热闹,纷纷围了过来,蒋叔也锁上了门,赶了过来,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知道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 蒋叔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小男孩包了起来,又对着荆小刚道:“小刚,你跑得快,快去前面路口超市里打电话叫120救护车,还有打110报警。” 荆小刚像草丛里蹿出来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几乎快得像是百米赛跑最快的选手。 荆小刚到了小超市,很快打通了急救电话,报了这个十字路口的地点,又说了小男孩的伤势,接着又报了警。 荆小刚返回事故现场时,只见那小男孩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路边,蒋叔给他简单的包扎止血,可还是有不少血迹顺着衣服渗了出来。 救护车的警笛声音响起,很快一辆白色救护车赶了过来,车上下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用担架把小男孩抬上了救护车,又问家属在不在现场。 周边的几个行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蒋叔说自己跟着一块去医院,让荆小刚和蔡婶先回去。 那肇事的女司机本来也要一块去医院,救护车司机熟悉套路,说要她等着交警来处理之后,后面再去附近的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女司机又跑到自己车里拿了钱包,把钱都取出来,要给医生拿去缴费,医生也没要,说医院会先进行急救,后面再交费。 救护车带着受伤的小男孩开走了,片刻后,交警也很快赶到了现场,跟女司机简单了解了情况,拍了现场照片,做了简单的记录,之后女司机便也赶到了医院查看情况。 围观的行人也都各自散去了,蔡婶说她不急着回去,也去医院看看,荆小刚便也不急着回去睡觉,便也和她一块,打了车赶到了人民医院。 市人民医院,小男孩很快被推进了急救室手术台,蒋叔被拦在了急救室外。片刻后,主治医生拿了一张告知单,问蒋叔是小男孩什么人,蒋叔说自己是周边的商户,和小男孩并不认识。 蒋叔知道,想必是这小男孩此刻生命垂危,进行重大手术需要家属知情和签字了。 那主治医生也没犹豫,直接在白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白纸和笔给了一边的护士,说:“你回头去找宋院长批准签字,还有,赶快把这孩子血液标本送到检验科,优先检测。然后去血站取血,后面再补单子,要快!” 护士一刻也没敢耽搁,赶快去办了,那医生又进了抢救室。 荆小刚和蔡婶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见到了急救室外的蒋叔,低声问了问情况。 蒋叔叹了口气,说道:“还在抢救,我问了护士情况,护士说……状况不太好,但他们主任是医院最好的外科大夫了,阎王爷见了也客气三分。” 蔡婶嗯了声,说这小男孩会有老天爷保佑,一定会没事的。 荆小刚没说话,只是在一边祈祷着平安,同时心中也有一丝疑惑和好奇,这小男孩是什么人,他家人呢,怎么晚上九点多跑到马路上来了。 当然,这些事情荆小刚是想不明白的,只有等待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算起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了,那肇事的女司机也赶来了医院,在急救室外低着头不说话。 第98章 一线生机 一直没有等到主治的外科大夫出来,倒是护士出来去血站取了一次血,荆小刚知道,越是时间长,小男孩的伤势越凶险。 他的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虽然和小男孩素未谋面,但内心深处还是祈愿小男孩平安的。 又过了十多分钟,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响,急救室外快步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口中喃喃道:“毛毛,毛毛……” 看起来,这中年男子应该是急救室里正在抢救的小男孩的爸爸了,此时的他满头大汗,神情万分焦急,一只手拎着个手提袋,另一只手不停抹着额头的汗水。 他到了急救室外,没见到医生和护士,便急着要推门进去。蒋叔忙拉住啊他,说道孩子还在里面抢救,这会不能进去,别打扰了医生。 他看了看蒋叔,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目光里也充满了愤怒,问道:“是谁撞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你?” 蒋叔还没有答话,荆小刚在一边忙道:“不是的,不是蒋叔撞的,我们是沿街的商户,看到出了事故,好心把小孩子送到了医院。” 男人的目光又转为柔和,充满了感激,握着蒋叔的手道:“谢谢,谢谢你……” 那肇事女司机小声道:“是……是我。” 男人看向了那女司机,有一丝惊讶,又重新燃起了愤怒,想要上前理论一番,蒋叔拉住了他,低声道:“别冲动,谁也不想这样的。” 男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终于抱着头,脚下踉跄着后退,重重地坐在了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随着他双手的抱头,立在椅子边的手提袋歪向了一边,袋子口敞开着,荆小刚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蛋糕,还有一个超人的玩具,还有一小瓶透明的玻璃瓶装的白酒,看不到标签和品牌,但荆小刚知道是最便宜的那种酒。 或许,这一天是小男孩的生日吧,父亲早晨出门的时候拉着钩约定,晚上一起吃蛋糕,还有给他买心念念的超人玩具吧。 只是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忙得晚上九点也没有回到家,所以五六岁的小男孩才一个人跑了出来,冒着淅沥沥的秋雨去找寻父亲吧。 小男孩的母亲在哪里呢,父亲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平常是谁在照看着小男孩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男人抱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这一刻的他,多么孤单,多么渺小和无助,似乎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可在小男孩心目中,他是不是唯一的依靠,像超人一样勇敢,力气也像超人一样大呢。 耳边,有哒哒的高跟鞋踏在瓷地板砖上的清脆声响,是从走廊的楼梯口方向传来的。 荆小刚抬起头时,有一丝诧异,只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打扮得有几分妖娆,脸蛋抹得白白的,嘴唇涂得红红的,穿着短短的小皮褂,胸口露出大片的肌肤和挤出来的深深的沟壑,肚腹处露着肚脐。而下身则是包臀的皮裙,露着紧绷的大腿。 荆小刚心想莫非这是小男孩的妈妈?看年龄和气质,似乎也不像,而看她此刻的表情,也没有一丝难过的样子。 妖娆女子背后,跟着的还有一名民警。 见了这女子,小男孩父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着她,指着他鼻子,狠狠地道:“都是你这个烂女人惹的祸,要不是你报假警,我也不会被扣下来,早就回到了家,我打死你这烂货。” 男人想要打这个女人,女人则往警察身后躲闪着。 民警拦住了这男人,道:“你冷静点,她报假警,自然会受到处罚。” 蒋叔也拉着了这男人,说道:“别冲动!” 男人声音中满是愤怒和不甘:“这烂货急着赶火车,下了雨堵车开的慢,她让我闯红灯,我没闯,她误了火车,就报警说我酒驾!” 荆小刚听到这里,这才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小男孩的父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每天在外奔波开着出租车养家糊口。 而小男孩想必是上了幼儿园,早上被送到幼儿园之后,父亲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直到晚上会接孩子放学——兴许为孩子做完晚饭吃过饭后,晚上还会带着孩子出来拉活。 这一天,是小男孩的生日,父亲本来打算五六点的时候就歇车不拉活了,然后回家为儿子过生日的。偏偏遇上的是这个妖艳的女子,自己没有时间观念,出发晚又遇上了下雨堵车,着急之下,让小男孩父亲闯红灯,父亲不肯,即便是把出租车尽量的开到了最快,还是误了火车。 妖艳女子兴许是急着见自己的爱人,这下误了火车车被急着了,就急了,然后是恼羞成怒。兴许是看到了出租车里父亲手提袋里那瓶酒,这妖艳女子才突发奇想,报警说小男孩父亲酒驾。 可那只是几块钱一瓶的廉价酒,而且没有打开口,一定是父亲准备晚上给孩子买烧鸡吃,然后自己还能吃一点鸡架鸡头,喝上一口烧酒解解乏吧。 小男孩父亲被交警扣着,又是吹气又抽血的,最终的血液酒精含量是零,才知道是妖艳女子“误会”了。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小男孩幼儿园放学后,一定是被好心的邻居接回了家,让他先在家里一个人等着父亲归来,小男孩又焦急又饿,最后饿得狠了,就来到了大街上找父亲。 荆小刚想到了这一切,也是气愤不已,望着那妖艳女子,真想过去打她一顿。 可荆小刚现在知道,打人是不对的——至从他上次把黄肖道打进医院之后,他就知道了。 何况男人也不能打女人——虽然这女人实在是可恶。 这时,主治医生推了门,喊护士再去血站取血,一边的年轻护士低声道:“孙主任,血站已经没血了。” 孙主任诧异道:“什么?怎么回事,这孩子又不是稀有血型。” 护士快哭出来了,说道:“前阵子杨警官的妻子生孩子,用了六万多毫升……” 孙主任叹气一声,还没说话,小男孩父亲已是跳了起来,说道:“用我的,我是孩子他爸,我的血一定可以用。” 第99章 强行献血 孙主任摇头:“不行,这孩子是o型血,只能接受o型血,直系亲属也不一定匹配,而且直系亲属肯定是不能供血,血型匹配也不行。” 荆小刚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直系亲属肯定不能供血,但他已经脱口而出:“用我的试试,我和他不认识,一定可以。” 一旁的民警和蒋叔也是开了口:“我也去试试。” 肇事女司机咬着牙,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人是我撞的,我也愿意献血,算是……赎罪。” 那报假警的妖艳女子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躲了躲,也不敢多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血型就是o型,和孙医生说的刚好匹配。 孙医生摇头:“没有现成的血液是来不及的,你们这会去血站检测配对最少十来分钟,然后献血收集,再赶回来,小男孩等不了这么久的,到时候一成的把握都不一定有,现在各项指标都严重异常,随时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荆小刚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荆小刚拉着那护士就往外跑,说:“护士姐姐,你快带我去献血。” 荆小刚知道留给小男孩的时间不多了,但无论机会多么渺茫,他都愿意竭尽全力的一试。 那护士被荆小刚跌跌撞撞的拉着往血站方向跑,蒋叔蔡婶和民警,还有那肇事女司机也跟了过去。 很快到了血站,护士也丝毫没有停留,拉着几个人都采集血液进行了化验,她一边采血一边说:“直系亲属不能供血,会引发免疫反应,这小男孩是o型血,只能接受o型血。” 民警皱了皱眉:“A型血不行吗?不是说o型是万能血?” 护士摇头:“不行,你是A型血?那就不用匹配了。”她也没时间解释为什么,便转向了荆小刚,开始采血化验。 那民警依稀记得自己是A型血,但在其他几个人抽完血之后,见护士在等待化验结果,也不太忙,也道:“我血型也记不太清了,给我也化验一下。” 晚上的检验科几乎没人,血液化验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结果这几人中,只有荆小刚一个是o型血,其他不是A就是b,总之是不行的,那民警记得也没错,他是A型血。 护士拉着荆小刚,说:“小伙子,只有你自己的血可以匹配,你要是愿意,就填个单子签字。” 说话时,护士便要去拿单子,荆小刚忙道:“我愿意,我愿意,你先抽血,单子后面再填,需要多少就抽多少。” 护士便带着荆小刚采血,熟练的把针头扎入了荆小刚血管,红色的血液便顺着软管流了出来,护士取来创可贴,贴着针头,又取了一个小塑料软球,让荆小刚握着,说:“孙医生预估还需要3到4u,也就是六百到八百毫升。” 荆小刚也没犹豫,点头道:“好,那就抽八百毫升。” 护士愣了一下,说道:“别胡说八道,有管理规定,采血单次最多只能四百毫升,不能胡来。” 荆小刚忙道:“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就抽八百毫升吧,我顶得住。” 护士哪里肯听他鬼话,只是不肯,荆小刚急了,便开始讲道理:“求你了,就让我抽八百毫升吧——你刚不是说需要六百到八百毫升,别抽了四百毫升不够用,刚好差一点,再抽又来不及,就功亏一篑了。” 护士眼睛只是盯着血袋,按她计划是这袋完了就结束的。 荆小刚见讲不通道理,她丝毫不为所动的迹象,就开始耍赖:“你要是不抽,我一会用小刀划破血管,都呲地上。” 荆小刚做事情不像丁波明有那么多好的办法,但他的办法有时候也很有效。 护士无奈,只得道:“管理规定最多是四百毫升,乱来是要受处分的……就再二百毫升,再多绝对是不行了,一会你要是感到头晕发慌跟我说。” 荆小刚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荆小刚又开始抽血,他暗暗咬着牙坚持着,一声不吭,直到又抽了一袋血,护士这才拔掉了针头,给他贴上了伤口。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了急救室外,令人诧异的是,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急诊室外竟然来了有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是两个人,一个女记者拿着话筒,一个男摄影师在扛着摄像机。 也真是敬业啊,不放过任何一个热点新闻。 那女记者将话筒对着小男孩父亲,问东问西的,小男孩父亲虽然心情悲伤,可还是配合着讲述一下情况。 后来荆小刚才知道,这记者赶到医院急救室这边,和小男孩的父亲沟通,说要采访一下,还要号召热心市民捐款救助小男孩,所以小男孩的父亲当时就同意了。 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女记者,手中拿着话筒,话筒上写着“法制讲堂”,想来是容城的一个法律栏目吧。 女记者对着话筒,面对着摄像机镜头,讲述道:“我们了解到,牛师傅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和前妻在几年前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每天还要披星戴月跑出租车,十分的辛苦。”她讲镜头对准了小男孩父亲牛师傅的手提袋,又接着道,“今天是孩子六岁的生日,牛师傅出门的时候,和孩子约定晚上回来庆祝生日,给孩子买了蛋糕,和最喜欢的超人玩具……” 镜头又对准了那瓶酒,那是一瓶贴着纸质标签的光玻璃瓶酒,没有纸盒包装,女记者又问:“牛师傅,你每天会喝酒吗?” 牛师傅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点头:“是啊,有时候会喝一点解解乏,不然睡不好觉。” 那报假警的妖艳女子,这时候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生怕电视台记者问出来是她报了假警,导致开出租车的牛师傅被扣,然后孩子跑出到大街上出了车祸的。 女记者还要再问,这时候荆小刚一行人已经回来了,记者也得知血站血液库存告急,是这几个人去献了血,又准备上前采访,那民警支开了她,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方便采访,你们先回去吧。” 护士进了急诊室,将血液送了进去,可片刻后,那主治的孙医生走了出来,神情有些严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毕竟也是几个小时的手术了。 第100章 祈愿奇迹 众人一脸紧张的看着孙医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谁也没有说话,可荆小刚急性子憋不住,就先问了:“医生,那小孩子怎么样了?” 孙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基本是没希望了。” 虽然众人都心有准备,听到后还是心中一阵难过,牛师傅愣住在那里,宛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过一般,扶着墙壁,身子还是有些发颤,张大了嘴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喃喃道:“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荆小刚心中一急,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软便向后栽了过去,那民警眼疾手快,扶着了他坐在了走廊里的凳子上。 孙医生看着荆小刚脸色不对,问道:“这孩子怎么回事?” 一旁的护士小声道:“只有他的血型能匹配,抽了六百。” 孙医生听了一愣,随即有些生气,低声咒骂了一个字,斥责道:“谁教你们这样胡来的?” 那护士也就二十多岁,参加工作没多久,平日里工作加班,再加上连续夜班,也是挺辛苦,这时候有些委屈,鼻子一酸没忍住,抽泣了起来。 荆小刚适才心中一阵悸动,头晕了一下,这会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些,见这医生责怪护士,便忙道:“不关这护士姐姐的事,是我非要她抽血的。” 孙医生嗯了一声,说道:“血还没用,快再输回去吧,至少输回去一半。” 护士本来想带荆小刚输回血,荆小刚听到自己的血还没有用,便急忙说道:“那快把我的血输给那小孩子啊,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孙医生摇头:“意义不大了。” 荆小刚急了,往急救室推着孙医生,说道:“意义不大也不是完全没意义啊,你快去试试,不要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你不是号称连阎王爷都会客气几分吗?怎么能轻易认输?” 荆小刚还记得陈老师的教诲,哪怕是再艰难的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都不要放弃希望。 孙医生被他这样一说,脾气也上来了,非要争一口气不可,便低声骂了一句,又一头扎进了急救室。 众人都没有说话,虽然心中也基本认定了事实,可还是在默默祈祷,祈祷奇迹的出现。 荆小刚知道,那孙医生没有很快的出来宣告最终的结局,就说明他还在拼一把,就说明还有希望。 又过了半小时,看时钟,已经刚好十二点整了,那孙医生这才走了出来。看神情,虽然很是疲惫,但已经是轻松很多。 不待人发问,他已经是先开了口:“真是医学奇迹,我干了二十年还没遇到这样神奇的,本来是没希望的,这小伙子的血刚输进去,立马有奇效,比打了肾上腺素都好使,现在孩子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还要再在IcU里观望观望。” 荆小刚舒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别人只当是奇迹出现,荆小刚却并没有出乎意料,甚至还隐隐觉得,这可能与自己非同寻常的体质有关,可能自己体内有那本魔书的因素,身体机能和血液异于常人吧。 那牛师傅绷紧的弦松了下来,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向着孙医生下跪,又准备朝荆小刚下跪磕头,说:“谢谢医生,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荆小刚见他向自己下跪,腾地一下跳起来,连忙躲开了去,蒋叔和民警拉起来牛师傅,安慰了几句,要他不要想太多。 当夜,牛师傅在医院,等待着被移入重症监护室的小男孩。 民警调查报假警的,本来还没有定论,但暂时也不便再对牛师傅展开调查,便对躲在角落里的妖艳女子道:“覃筱筱,你涉嫌虚报警情,造成了恶劣影响,跟我回去调查。” 后来覃筱筱继续接受调查,虽然不肯承认自己报了假警,认定牛师傅当时的情况很像是喝醉了酒开车,自己才报了警的,但证据确凿,最终也被处以拘留五日的处罚。 当晚荆小刚和蒋叔一家都回去了,要荆小刚明天不用来店里上班,先躺着好好休息,荆小刚满口答应,可第二天还是来店里上班了,当然,蔡婶也不让他干什么重活,至少一周内是不用干什么重活,而且蒋叔给他炖了鱼汤,菠菜炒猪肝什么的补着。 那敬业的电视台记者可不放过这次机会,最终将了解到的情况都播报了出去,热心的市民了解到牛师傅一家的遭遇之后,确实有如电视台所言,有不少捐款的,电视台也最终把筹集到的近万元的捐款交到了牛师傅手中。 而随着电视台的曝光,大家也终于了解到,那个妖艳女子覃筱筱报了假警的事情,一时之间,千夫所指,覃筱筱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她报假警被拘留,从看守所里出来后,都不敢出门了。邻居见了都是对着她指指点点,以至于不得不戴着帽子和大大的口罩出门了。 记者本来也想采访一怒献血六百毫升,使得小男孩转危为安的荆小刚。可荆小刚看到记者找自己,都是撒腿跑掉了,他怕麻烦,更不想出名,所以就不想那么麻烦。 当然,事后也有不少热心市民,前往血站,进行了无偿献血。 肇事女司机既然开得起车,家里也有不少存款,先垫付了医药费,后面报了保险,保险也赔付了大头的金额。牛师傅了解到她那天是女儿发了烧,只有孩子奶奶在家照看着,晚上急着赶回家,才开快车抢了绿灯的尾巴,造成了这次事故,加上肇事女司机的态度也很好——所以牛师傅也没有再责怪她。 自始至终,小男孩的亲生母亲,也就是牛师傅的前妻,也没有出现,没有去医院看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牛师傅提到的时候,叹了口气,说也不怪她,她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要是来看望,指不定现任的丈夫会怎么想呢。 似乎,一切结局都还挺好。 第101章 不太顺利 唯一不太顺利的是,小男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神经外科的普通病房,可一直没有苏醒过来,这方面专业的医生说,小男孩失血过多,心脏停跳了几分钟,大脑缺氧受了损伤,可能短时间内不会苏醒,还需要持续治疗。 这位专家医生没有直接作出“植物人”的诊断结果,因为他深知这三个字会对病人家属造成怎样的心理损伤。 蒋叔和荆小刚也去医院看望过一次,彼时只有牛师傅一个人在医院照看着,蒋叔安慰了一阵,也没有办法,最后也是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毕竟他也不是活菩萨,也无能为力,自己只是一个小饭店的老板,每天还要打理饭店,无可奈何。 未来的日子,只能祈求牛师傅一家多福平安了。 肇事女司机还有保险赔偿的金额,倒可以支持牛师傅这边的医疗费用,但牛师傅的出租车工作,是短期内不能继续了,一时之间失去了经济来源,被耗在医院里看着小男孩。 肇事女司机也算有些家底,愿意承担牛师傅家的治疗和误工费用,可女司机一家,也因为这件事,发生了巨变。至少是他们家有两辆车,原本一辆他丈夫开,后来女司机把自己开的那辆卖了,一来折算一些资金,二来——估计这女司机以后都不怎么想开车了吧。 小男孩一时没有苏醒过来,或许这件事,便如此,暂时告一段落吧。 然而这段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过了有半个月的光景,随着接连的两场小雨,天气已经颇有几分凉意了,荆小刚自从上次献血之后,现在身体是恢复如初,一点异样也没有了。 前阵子倒还从电视里的本地报道,还有蒋叔时常买的报纸里,看到过这场车祸后的相关信息,后来逐渐归为平静了。 毕竟,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不美好,抚平一切创伤。 荆小刚都要淡忘了自己在医院里的这场经历,以及自己无偿献血的“光荣事迹”了。 直到这一天,他坐公交车时,听到了有人在一边议论着:“听说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从大桥上跳江自杀了。” “是啊,听说他跟老婆早年离了婚,这几年一个人带娃儿,上个月出了事,娃儿被车撞了,成了植物人,这会还没醒过来呢,哎呦,真是造了孽了。” 谈话的是公交车上的两个中老年妇女,想来是她们平日里比较清闲,又常去广场还有菜市场人员密集的地方,这才消息灵通吧。 荆小刚本来在公交车里站着的,手拉着拉环,隐隐听到这两个老太太提到了出租车司机的事,感觉可能是和牛师傅相关,忙挤了过去,竖起了耳朵听着。 先时说话的那老太太又道:“那怨谁呢,谁让这命苦的娃儿,摊上了这么不成器的爹。听说他酗酒如命,早年他老婆就是嫌他喝酒不顾家,没本事没文化,这才离的婚。 “听说出事那天刚好是孩子的生日,这好酒的老爹中午喝了酒还开出租车,被交警逮着扣下来,娃儿找不到爹半夜饿很了跑大街上,这才出的事。” 荆小刚脑子里嗡得一声,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两个老太太讲的跳江自尽的出租车司机,就是牛师傅。 虽然他不明白,不是那个覃筱筱坐牛师傅出租车,让他闯红灯赶时间,牛师傅没闯红灯,覃筱筱误了火车,这才报了假警,最终导致的这一切。 怎么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小男孩还躺在医院里未能苏醒,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变成了这个“酗酒如命”的父亲? 荆小刚想不通,便去问:“奶奶,您说的这出租车司机是牛师傅吗?他是在哪里跳的江,怎么会这样?牛师傅是个好人啊,那天他也没有喝酒的!” 两位老太太诧异地看向荆小刚,都是闭上了话匣子,任凭荆小刚再问她们,她们两个也是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了。 荆小刚甚至坐过了一站公交,他下了车,也没有再坐反向的公交回来,狂奔了一站路,跑回了那家担担面馆。 还没有到中午,蒋叔蔡婶也只是在备菜准备着,荆小刚跟蒋叔说了在公交车上听到的事情,蒋叔也很是诧异,不明白怎么事情忽然进行了反转。 蒋叔让他不要多想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 荆小刚心神不宁的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店里的高处墙角里挂着的有一台电视机,有一档法制栏目播报,当时店里也没太多的食客,荆小刚无意间看到正好是播报的关于牛师傅的事情,便忙拉着蒋叔一块来看。 电视上先是报道了什么时间和地点,说在某处的江边大桥上,身心俱疲的牛师傅选择了跳江自尽,只是事情报道出来的真相,和荆小刚所知道的,完全变了样。 那妖艳女子覃筱筱出来委屈巴巴的哭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当时自己坐牛师傅的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上,上车以后就牛师傅就主动跟自己搭讪,言语很轻佻,不断地问自己有没有对象,要干什么去,自己在车里闻到了有白酒的味道,怀疑他喝了酒。 这时候记者又拿出来照片,照片里有蛋糕、超人玩具,还有那瓶廉价的白酒,说牛师傅确实有喝酒的喜好,平常没事喜欢喝点小酒。 那张照片刚好是在医院急救室外,小男孩命悬一线,女记者抓拍的相片,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用途。 覃筱筱又说牛师傅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还口中说陪他睡一晚怎么怎么样的,甚至开车挂挡的时候,还摸自己大腿猥亵自己,自己当时很害怕,也不敢反抗,下了车之后,就赶忙报警了。 覃筱筱说得煞有介事,又都是他没在现场的片段,荆小刚都听懵了,一时之间几乎相信了。 镜头一转,又切换到另一个中年女子,女子躲在一棵绿植后面,看不清面容,依稀怀中还抱着个小孩。 第102章 江边凭吊 那女子说她是牛师傅的前妻,当记者问起来牛师傅的为人作风时,前妻说他平时就有酗酒的习惯,喝了酒还耍酒疯家暴,早些年还和对门的邻居不清不楚的。 这时候记者又留下了一个疑问:“所以呢,出事那天牛师傅到底有没有喝酒呢?我们带着疑问,来到了……” 画面上切换到了容城市某区公安局,然后有领导模样的人物接受了采访。只见他拿出来一张盖着印章的化验单,对着镜头有条不紊地讲述着:“我们接到群众的报警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对嫌疑人牛某进行了控制。 “后经过吹气和抽血化验,牛某当时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了60毫克每百毫升。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酒驾的标准,已经接近了醉驾的标准线了。” 女记者这才恍然大悟,收回了话筒,说道:“看来牛师傅当天确实是喝了酒的,酒后有一些过激的言语和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同时我们也呼吁广大司机朋友,切记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也感谢覃女士及时报警反馈,避免了事情的进一步恶化,保障了人民群众出行的安全。” 适才镜头下那化验单上清晰地写着牛师傅的名字,还有那血红得有些吓人的印章,以及鉴定结果清晰地写着的两个字:酒驾。 采访彼时是中午的室外,那公安领导身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刺得荆小刚看不清了前方。 荆小刚憋着怒气看完,说道:“胡说八道,这不是骗人的吗?事情的真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那个坏女人成了无辜的人,一切的责任都是牛师傅这边,还有,牛师傅那天根本就没有喝酒啊。” 蒋叔叹了口气,说道:“这背后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你所看到的真相,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事情这样一反转,所有咒骂的声音,都指向了牛师傅这边,甚至有人跑到医院的病房里,对着牛师傅痛骂。 一时之间,他倒成了酗酒好色,间接害了儿子的罪魁祸首了。他纵然有一千张嘴巴,又该向谁去解释呢,又有谁肯有耐心听他解释,听信他的言辞呢? 荆小刚摇了摇头:“可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这样子的,牛师傅是冤枉的,他是受了冤枉,加上最近他一直在医院本来就压力很大了,又有人跑医院里骂他,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也难怪他会想不开。” 蒋叔叹息一声,说道:“这事情你也管不了,还是想好自己的事情吧。” 当天晚上,荆小刚跟蒋叔请了假,说明天他去医院看看那孩子,还有去牛师傅跳江的地方看看。 蒋叔知道他也累了,上次献血那么多,把小男孩从鬼门关拉了过来之后,也没有休息一天,便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 第二天上午,荆小刚买了些吃的,还有一个小的超人玩具,到了医院病房。 小男孩的病床前,空无一人,只有小男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有一丝的表情。 荆小刚了解到,牛师傅去世有一周了,后事也是远房的亲戚和街道办邻居给帮着办理的。 亲戚办完丧事后也都相继回去了,这几天那肇事女司机每天早晚会来看小男孩,白天忙起来,只有护士帮忙照看了。 这会病房里倒是空无一人了。 荆小刚将买来的小蛋糕还有超人玩具放在桌边,握着小男孩的手,说道:“小老弟,你睁开眼,看看这个混乱肮脏的世界吧,就是它害死了你的爸爸。” 小男孩的手心热热的,却没有一丝回应,仿佛睡梦之中才是最安全的,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他了吧。 荆小刚望着他,压低了嗓音:“你爸爸是被人害死的,你要赶紧醒来,然后长大,为你爸爸报仇,还你爸爸一个公道。” 小男孩,依旧昏睡不醒。 荆小刚接着道:“我是一个从不轻言放弃的人,你体内有我的魔血,也算与我血脉相连之人,也一定记得不要放弃。无论多么的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 荆小刚又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自以为很有道理的话,可惜小男孩毫无反应。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荆小刚起身离开了医院,按照电视台节目里播报的地方,问了路人,坐了公交车,到中午一点的时候,到了牛师傅跳江的那座大桥。 那是一座横亘在江面上的大桥,桥的两边加装着高高的护栏。可护栏再高,也挡不住一颗失去了希望满怀冤屈的心。 荆小刚问了沿江的商户,确认了就是这里,说是一周前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从这里跳了下去。跳之前他割腕,用自己的鲜血,在桥面冰冷的水泥地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冤”字,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桥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似乎已忘了这里的殇。 荆小刚沿着桥面踱步,顺着商户指点的方位,终于找到了桥面一道侧壁的缝隙里,未曾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 而商户口中说的“冤”字,却早已被洗刷得没了痕迹。 只不曾知晓,地面的冤字可以擦除,牛师傅的冤屈,是否可以洗刷。 荆小刚靠着桥面后边的栏杆,抬着头,看着远方滚滚流去的江面,已不再清澈,看着头顶远方充满着雾霾和浓云的天空,已不再晴朗。 荆小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有人朝他指指点点,荆小刚大声道:“放心,我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我不会跳下去的,我只是累了,歇一歇。” 指指点点的人都离开了,荆小刚坐到了两点多,肚子终于还是饿了。 他起身去附近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瓶烧酒,就是牛师傅生前买的那种,才五块钱一瓶。 荆小刚撕下来一半的烧鸡,扔下了江面,又把白酒开了盖,咕噜噜倒了大半到江水里,说道:“牛叔,要是你没有遇上那个女人,便不会被人讹诈报警,也不会那么晚也没有回去,一定可以在家里跟儿子庆祝生日的吧,希望你在那个世界,可以遇到善良的人。” 江面上,翻涌着浪花,哗哗的声音,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第103章 再回老家 荆小刚大口吃着烧鸡,一边嚼着,又喝了一口酒,咽下去后,又说道:“我也没什么本事,也就是初中刚毕业的学问,可这事情既然我遇到了,就要管一管,你的冤情我既然知道,就要给你洗刷。 “我的班主任陈老师曾跟我说,如果善良的人被欺凌,而没有人肯挺身而出,只会在一旁做个看客,那行凶者便会愈发嚣张,他日祸临己身的时候,又有谁肯帮自己呢……那也将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他往日里几乎没有喝过酒,最多也就是夏天里喝一瓶啤酒罢了。这对着白酒瓶喝了一口,不觉被呛了一下,强行咽了下去后,忍不住咳嗽得眼泪都要就出来了。 酒这种东西,并不好喝,甚至远不如饮料甘甜可口,可还是有好多人乐此不疲,不但高兴的时候要喝点,难过的时候也会喝点。 或许一切事,如果没有那场报假警,牛师傅也就能早早地回了家,围着蛋糕和孩子一起许愿,吹蜡烛吃蛋糕,牛师傅也能“高兴的时候喝一点”了吧。 一个父亲,便是再肩负如山的重担,这一刻,也是幸福和值得的吧。 可如今,小男孩鬼门关走了一遭,被医术高超的孙医生和强行献血的荆小刚硬拉了回来,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未曾苏醒,而牛师傅含冤受屈,选择了长眠于冰冷的江底。 荆小刚心中也是愤懑不平,半瓶白酒慢慢都被他下了肚。 他并没有醉意,头连一点晕晕的感觉也没有,倒不是因为这酒有假或者是掺了水,只不知为何,他好像很能喝酒。 或许是此刻他魔书入体,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或许还有别的缘故,总归是身体素质强得出奇,就像丁波明也没有缘由,就聪明绝顶一般。 他甚至信了,自己就是那白衣妖人口中所说的“云兄弟”的转世了,毕竟这个世界,总有太多不可思议,科学又难以解释的事情。 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丁波明很聪明这件事了,脑海里瞬间一激灵,牛师傅的冤屈,他是没了办法,他总不能施展轻功,半夜闯入覃筱筱的房间,抓着她头发,劈头盖脸的打上几个耳光,再问她为什么胡说八道诬陷牛师傅吧? 他也不能跑到警局,逼问那电视节目里参与报道的那个警官,问他是不是弄了一张假的化验单来诬陷牛师傅吧——去警局逼问可是比找覃筱筱还要不靠谱的想法,没准警察会一枪崩了他。 但是他想到了丁波明,他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他的办法就是去找丁波明,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荆小刚就一刻也等不急了,眼见日已偏西,跑到了公交站牌,然后坐了公交,到了蒋叔担担面馆,跟蒋叔说自己要回老家两天找一个朋友。 蒋叔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那开出租车的牛师傅家里的事情比较复杂,不是咱们老百姓能管得了的,这事你最好别想太多了。” 荆小刚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回老家找丁波明,倒也没想明白蒋叔怎么忽然说了这句话,只是附和着应了一声。 其实,就在荆小刚不在的这天,容城市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公安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到了店里,说是视察食品安全卫生和消防情况。 末了,检查一切都合格,让蒋师傅继续保持,说食品安全无小事,临走时又问了问,说听说前阵子他们店门口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场车祸,问蒋叔知道不。 蒋叔当时也没敢多说,就说自己不太清楚,两名工作人员也没再问,随口说了句做生意的就老老实实做生意,旁杂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和气生财。 蒋叔连声说是,送他们离了店。 蒋叔了解到,周边的几家店铺,就自己这一家被突击检查。 他也是生意人,也不傻,自从他从电视报道上看到,开出租车的牛师傅一家的遭遇,和他了解的完全不一样,而自己当天又在医院现场,所以今天来检查的工作人员,并不是真的来检查的,而是透露一个信息:我今天不是来查你的,我是让你知道,我是随时可以来查你的。 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荆小刚当天晚上就跑去了车站,可火车站只有凌晨一点多的车票了,荆小刚心一横,一点多也买。 现在荆小刚“有钱了”,至少在饭店打工了几个月,除去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钱,现在手里头还有好几百块钱呢。 他买了成桶的泡面,还有火腿肠,在候车厅接了热水泡着吃了晚饭,又买了一瓶水,然后在等着火车。 虽然挺累,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一直睁着眼等到了一点多的列车,然后出发回自己老家的县城。 到了县城,已经是接近第二天中午了,荆小刚算了算,今天是周六,也不知道丁波明今天会不会放假回老家。如果回了老家,那就不好办了,自己也跟着回老家,要是被荆妈妈逮着,没准就扣在家里出不来了。 荆小刚直接跑去了县城二高,由于是周六的缘故,校园并没有封闭起来,学生们可以自由出入。 一个个和荆小刚年纪相仿的同学,背着书包,在荆小刚身边匆匆走过。荆小刚感觉他们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蓬勃朝气,让荆小刚有一些自惭形秽了,他暗暗觉得,这些才是祖国的未来,像园子里的花骨朵一样需要用心呵护。 而自己,和他们已经不算是一类人,再也不会有静下来在学堂学习的机会了吧。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了,校园里高大的梧桐树,都已凋尽了叶子,来不及清扫的落叶,只是被堆在了树根处。 一旁高大挺拔的水杉,也在昨夜的风雨中吹落了些许泛了黄的苍翠。 荆小刚站在偌大的校园里,倒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丁波明了,彼时也没有手机,要找寻一个人倒也是不容易的。 好在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终于在那种用玻璃罩起来的校园板报,平常也会贴一些报纸进去,有一面是光荣榜。 第104章 学习心得 光荣榜上贴着的是期中考试的表彰同学的照片,第一名不出荆小刚预料,就是丁波明,还贴着丁波明的照片,照片上穿着校服,故作深沉的皱眉沉思一般。 丁波明又是考了满分的,第二名照片上是个挺漂亮的女生,比他低了十三分,名字是卫璐璐。 荆小刚略一沉思,就知道这是校长的闺女了,那次在县城医院里见过一次的。他在暑假里甚至还听到邻居们议论,说是县二高校长的闺女长得很漂亮,暑假里去过丁波明家里,帮丁波明家收花生,甚至有谣传他闺女在和丁波明谈恋爱的。 想到这里,荆小刚想起来不觉笑出了声,心说二人就见过两次面,这怎么可能。 顺着照片往后找,也找到了于珂珂,还有几个学习还不错的初中同学。杨思哲和学习委员这样拔尖的学生,想必是考去了县城一高了吧。 荆小刚记得光荣榜上丁波明和卫璐璐是高一一班的,便拉了一个男同学,问他是几年级,知不知道高一一班的丁波明,就是考第一名那个。 那同学刚好也是高一的,和丁波明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说是认得丁波明,又说今天周六大家没上课,但丁波明应该在学习角。 荆小刚问学习角是啥,那男同学露出了很崇拜的表情,说这就是丁波明倡议发起的。听说他找了校长,专门申请开辟了一间小教室,招募了学校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每周六上午向大家传授学习心得,做题的技巧之类的。 荆小刚这才恍然,也是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好的啊,这小子可真行!” 荆小刚顺着那同学指引的方向,去了学习角,只见一间不大的教室,挤满了同学,里面没有摆太多的桌子凳子,因为丁波明说这里主要是交流学习的方法,解题的技巧,而不是针对性的去讲解某一道题目。 荆小刚挤进了教室,站在后排的角落里,只见丁波明和几个同学站在讲台上,在沟通交流着什么,随后几个同学宛如醍醐灌顶一般,茅塞顿开。 丁波明又朗声道:“大家解题的时候思路还是要开阔,先想好思路,脑海里盘算好先算出来啥,再算出来啥,演练好了这条路能行得通再去做。不要上来就开始解答,很可能错了方向,演算的过程很费时间,而且如果运算的过程中感觉很费劲,那往往是选错了方向,要停下来审视一下了……” 同学们纷纷点头,看来深有体会,丁波明又笑着道:“这就像追女孩子一样,如果交往过程中费时费力,那多半是选错了对象。” 台下有同学哄然笑出声来。 丁波明又接着说:“还有大家在记单词和课文的时候,也不要死记硬背,要先完全理解课文的意思,还有单词的组词原理,再加上发散性的思维联想……” 后面的方法技巧荆小刚也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反正看丁波明说的头头是道,同学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讲台上摆的有花生瓜子,还有一些小砂糖橘和龙眼荔枝之类的水果,卫璐璐这会拎着塑料袋在给同学们分着。 她穿着崭新衣裙,步履轻盈,脸上洋溢着好看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对丁波明倡议的学习角的方案比较满意,毕竟这是在帮助她爸爸提升全校学生的成绩,而且经过了几个月的实践,确实卓有成效,这一届学生的成绩,有十多个拔尖的,比之县一高也不遑多让。 她和丁波明蝉联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更是县一高学生达不到的高度。因为这二人本就是中考全县城的前两名,卫璐璐之前也一直是县一中最好的学生,有些天赋不是努力所能企及的。 卫璐璐的脾气,本来是对丁波明完全不服气的,尤其是听到丁波明当初说她那句“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学习也非常努力,非要赶上丁波明不可。 可她努力了几个月,发现确实比不过丁波明,他有些惊人的学习天赋,做事情的头脑思维,全局观念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所以她对丁波明的态度,从非要争一口气,慢慢有所转变,像是一块有棱角的寒冰,逐渐被暖化。 她看着丁波明,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 而她父亲,二高校长,想必也对丁波明十分赞赏吧,或者学习角的水果,就是卫校长买的呢。 看着卫璐璐,荆小刚忽然觉得,邻居捕风捉影的话语,倒也不算无稽之谈了。 丁波明也看到了站在后排角落里的荆小刚,似乎并没有意外——他好像做任何事,就很少有出乎意外的情况,笑了笑,向着荆小刚走了过去。 见丁波明走向了后排,卫璐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荆小刚。虽然几个月没见,但荆小刚那有些洒脱不羁,又有些无赖,而且一看就是学习很差的学生的气息,她是忘不了的,所以倒还记得荆小刚,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荆小刚先开了口:“真不赖,你都达则兼济天下了。”他学习不咋样,但语文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偏偏也记得这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句子。 丁波明点了点头,也笑了:“拿人家的手短,总得帮人做点事情吧。” 荆小刚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边的卫璐璐倒是皱起了眉头,嘴巴也微微撅了起来。 丁波明的意思自然是,我拿了人家二高校长的钱,又欠他人情,自然要帮他做点事,提高一下全年级学生的学习成绩吧,也算是偿还点人情。卫璐璐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她本来和丁波明一块帮着大家学习进步,还算挺开心的,这会心中倒有些懊恼了,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荆小刚对学习也不感兴趣,便也没问下去,只是顺着口风道:“刚好我也遇到了一道难题,这才千里迢迢又回来了,看你能不能帮我解答出来。” 丁波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怕不是一道难题,是你又闯了祸,解决不了了,就跑回来找我了。” 卫璐璐听到这里,盯着荆小刚,问道:“你又跟人打架了?” 第105章 军师神算 荆小刚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学好了,不跟人打架了——你们两个先忙,忙完再帮我参详参详我的事情。” 看时间,也已经十一半了,丁波明说:“没事,平时这个点也差不多了,大家都陆续散去了,大家差不多都认识,又不一定需要我带着,可以彼此互相探讨学习,咱们走吧。” 荆小刚本来就心急,见丁波明说可以先走,不用学习角的活动结束,正合他意,便拉着丁波明,说:“那好吧,走,咱们去外面吃饭去,我请客,我现在赚了钱了——没大钱也赚了有小钱。” 看了看卫璐璐,荆小刚接着道:“这位同学也一块去,卫……卫璐璐。”他几乎忘了卫璐璐的名字,还好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光荣榜上的第二名了。 卫璐璐撇了撇嘴,说道:“还是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妈这会都做好饭啦。” 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丁波明咳嗽了一下,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中午和荆小刚在外面吃饭。” 丁波明拉了荆小刚走向了学校门口,快到了门口的时候,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丁波明,问道:“咦,你是不是平时在卫璐璐他们家吃饭?好啊,不错不错,嘿嘿。” 荆小刚竖起大拇指,几乎都要冲口说出来“上门女婿”的字眼了。 丁波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哪有你想的那样,只是周末没有回老家,又在学校的学习角和大家讨论学习心得的时候,才偶尔去她家吃饭——学校食堂周末不怎么做饭的,而且你要知道却之不恭的道理。”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我懂,我懂,卫璐璐她妈妈回回都做着你的饭呢,总不能回回倒掉剩饭吧。”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学校外面一个开着小饭店的胡同,荆小刚也不客气,找了个炒鸡店,让炒了一份土豆鸡块,又要了两瓶饮料和两碗米饭。 正值吃饭的时候,饭店里人也不少,二人的炒鸡还需要一会,便先喝着饮料闲聊着。 丁波明想了一下,说道:“你在容城的事情我听你妈说过,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荆小刚倒是一愣,知道自己和荆妈妈通电话之后,丁波明也从荆妈妈口中得知了荆小刚在容城的情况了,便说道:“就那样呗,先在饭店帮人打工,现在年龄小了,打工也没人要我。等明年满十六岁了,也可以考虑换个工作,在容城闯荡闯荡,反正只要肯吃苦,总会有点门路的。” 荆小刚喝了一杯饮料,又接着问:“咱们班里的同学都怎么样了,你联系的多不多?对了,于珂珂呢?我在光荣榜上也看到她的名字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她在三班,和我不一个班,校园里也遇到的不多。她挺内向的,偶尔遇到,她也是低着头走开了,或者打了照面就简单问好一下。学习角刚开办的时候,她来过一两次,后面就没来过了。” 荆小刚哦了声,又问了几个同学,有丁波明知道的,也有不在二高他不清楚的,朱天一去了三高,黄肖道不是一个村子的,之后也没了消息。 而初中的班主任陈老师,听说又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带班了,这次没有当班主任,只是教课。 终于,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次是遇到了麻烦事,或者说不是我的麻烦事,但我想多管闲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到你了,你就像军师诸葛亮,多问问你的办法总是好的——你放心,这次我没跟人打架。” 丁波明一脸的认真,沉声道:“你说吧,什么事?” 荆小刚一五一十地把他在容城遇到的牛师傅的事,和丁波明说了一遍,又说道:“这事挺大的,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但是我一想起来牛师傅含冤跳了江,那个小男孩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我就气得很,非要管一管不可。” 丁波明皱着眉头,手中的筷子比划着,思索了一会,忽然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天晚上牛师傅根本没有喝酒,但是交警那边却给出了酒驾的化验单,清清楚楚写着牛师傅名字,时间对得上,又盖着章,对不对?” 荆小刚点头:“对,我敢保证牛师傅那天晚上一定没喝酒,所以那化验单一定是假的。” 丁波明接着又道:“警察那边为什么会出具一张假的化验单?这样做对他们有好处还是坏处?” 荆小刚顺着他的想法,想了下:“没一点好处,都是坏处,万一露馅了,被曝光出来,就惹了大麻烦了。” 丁波明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他们官家能怕什么麻烦,他们敢做,就不怕。真曝光出来,也有办法的,随随便便一句,临时工拿错了化验结果,你就没招了。” 荆小刚恨得牙痒,骂道:“这帮混球,真是无法无天了。” 丁波明接着道:“也不一定,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队伍里有个别混子也是常理之中的,这样做假证据,对他们确实没好处,反而有风险,那么对谁最有好处?” 荆小刚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个报假警的女人?这样一反转,她反而成了无辜的人了,而且是因为她及时的报警,避免了酒驾交通事故的发生。” 丁波明点头,道:“是,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但是警察为什么会帮助她?” 荆小刚试探着问:“为了钱?” 丁波明缓缓吐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应该不是,只怕仅仅是金钱,还不足以腐蚀一名人民警察,这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比金钱更诱惑的事物,让人铤而走险。” 荆小刚不明白,问:“比如?” 丁波明微笑不语,有些事情他只是猜测,没有把握,就不会下定论。 饭吃的差不多了,丁波明忽然道:“你记得那个警察的样子吧,他们单位大概是五点多下班,你可以多关注一下他下班之后都干什么去了,你……”他看了看身边,低声道,“你的身手,跟踪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以荆小刚武林高手级的“身手”,要追踪一个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106章 网吧之旅 荆小刚瞬间明白了:“我明白了,没问题,我去研究研究那警察是咋回事,为什么铤而走险帮那报假警的女人。” 丁波明摇头:“可以,不过你可别轻举妄动,现在是文明社会,法治社会,凡事讲究证据,不能大打出手,也不能空口无凭。卫璐璐有一个数码相机,我跟她借回来,你可以带着——此外,你可能还需要一支录音笔。” 荆小刚也不傻,看着丁波明笑:“不错,是应该这样,看来这道题我知道怎么解答了,真有你的,军师诸葛亮。” 丁波明嗯了一声,接着又道:“还差一点,现在又不是古代行军打仗,你下次找我,不用再千里迢迢的跑回来了。” 荆小刚一拍脑袋,这才恍然:“是了,我可以跟你打电话的,咱们村安装的就有电话,可以找个晚上打电话把你喊过来接听……不对,你现在上高中住校了,平常也不在家里的。” 丁波明说道:“也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记着卫璐璐家的电话,还有,下午的时候给你申请个qq号,加上我的好友,就可以找我了,不过我大多数时间也不会在线,卫璐璐倒是在线时间多一些,她家里有电脑。” 荆小刚听得似懂非懂,问道:“qq是什么,我不是你的好友吗?” 丁波明解释道:“就是一款即时聊天的软件,两个人可以打字聊天了,需要在软件上加好友才可以聊天的——不然那么多人用这个,软件也不知道你要跟谁聊天呢。” 荆小刚有些好奇,又有些不自信了:“一定很复杂吧,怎么打字聊天?” 丁波明苦笑了下,说道:“一言难尽,咱们吃完饭,我带你去网吧转转,给你申请个qq号,到时候教你怎么用。” 荆小刚倒是来了兴趣,二人赶快吃完了饭,荆小刚抢着付过了钱,丁波明倒真的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彼时县城里刚新兴了网吧,学校附近就有两家,可以供人上网,一般的机器每小时两块钱,好一点的机器三块钱一小时,倒也不算便宜了。网吧门口照例是挂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而且多半还要检查身份证。 荆小刚停下来问丁波明:“这不是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丁波明笑了:“香烟上还写着‘抽烟有害健康’呢,不过未成年人确实不应该来这里,有公安局不时地来检查的,但老板是做这门生意的,自然有门路。” 荆小刚又问:“那你经常来这里?” 丁波明摇头:“我哪有那么多闲钱来上网,我只是遇到不好解答的题目,或者有需要了解的知识,才来这里查询一下资料。” 二人很快到了网吧,丁波明找了找,倒还有两台连坐的机器,便找老板开了两台电脑。老板也没跟他们要身份证,找了两张卡片在吧台主机外接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然后交了押金,每张卡十元。 二人进了网吧电脑区,只见是并排的好几排电脑,都是那种大肚子显示器。 桌面上摆着键盘和鼠标,桌子下面摆着白色的主机,用一团杂乱的电线连着。电脑前差不多都坐满了上网的人,多数是男生,也有女生,多数是年轻人,中年人也有。 显示屏上播放着的是游戏,或者电影,也有不少打开聊天窗口聊天的。 荆小刚也看不太懂他们在干啥,反正就知道有人在看电影,有人在打游戏,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人骑着摩托车,路过别的摩托车骑手时,就站起来用脚踹对方,这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大白天的,倒还算正经,没有看特殊视频的,否则荆小刚估计会被吓一跳。 但他隐隐觉得,这里一些未成年人抽着烟,玩电脑游戏,空气污浊得有些乌烟瘴气,总归这里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地方。也难为丁波明这样的好学生,会来这种地方 二人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开了机,伴随着操作系统的加载,电脑屏幕逐渐亮了起来,最后进入了启动界面。 启动界面进入后,锁定着的是网管软件的图画,丁波明输入了自己的上网卡号和密码,然后登录了系统。接着,又指点着荆小刚输入卡号和密码。 荆小刚笨拙地晃动着鼠标,依照着丁波明说的,把屏幕上的指针移入了输入卡号和密码的地方,摁亮了输入光标。 卡号和密码都是数字,荆小刚倒还驾驭得了,对着键盘右下角的小数字键盘输入后,又按照丁波明教的,把鼠标指针挪动到登录两个字上,点了左键进去了系统。 系统的桌面,整齐而又杂乱地摆放着一些图标,荆小刚认得字,看到是诸如我的电脑、回收站、网上邻居之类,当然最显眼的是游戏,影视,这些菜单。 荆小刚指着屏幕的一只小企鹅,问道:“这企鹅就是你说的qq?” 丁波明点头:“没错,你还把鼠标移动上去点开,要快速点两下才能打开。” 荆小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点登录要一下,这会点这企鹅要两下,总之是照做了。 打开登录面板,上面是输入qq号码和密码的地方,而这时丁波明早已经登录上了自己的qq号,然后指点荆小刚“先申请一个号码。” 荆小刚起初晃动鼠标还很笨拙,指针乱飘,但过了一会就能熟练驾驭鼠标指针了——或许是他动脑不行,但动手能力超强吧。 而且荆小刚眼力和反应倒也是挺快,听到让他申请qq号,立马看到了登录界面有个申请qq的小字,很快打开了。 丁波明点头称赞:“不错嘛,学得很快。” 申请qq界面,荆小刚看到是输入自己信息的,也不问自通,把输入光标点进去昵称里。 但他倒不知道怎么打字了,问丁波明:“昵称这里怎么整?是不是要打字进去了?” 丁波明点头:“对,你想个称呼,随便填就行,后面还能改,然后……”他指着键盘,“现在打字方便了,可以不学五笔,用拼音打字,就是把每个字的汉语拼音打出来,然后摁空格出来字,同音的汉字多了,就摁数字选择你要打的是哪个字。” 第107章 三个问题 荆小刚恍然,便照做了,心想昵称总要亲昵一点吧,就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键盘打出了“小刚”两个字。 丁波明耐心地教荆小刚申请了qq号,成功后,让他记下来自己的号码和密码,说下次就不用新申请了,用已有的qq号码和密码就能登录。 荆小刚把密码设置了自己姓名拼音和生日的简写组合,又问:“要是密码忘记了怎么办?” 丁波明帮他打开了密保工具界面,说你先设置几个问题,这样忘了密码或者被盗改了密码,还能靠着回答问题来找回来,这几个问题可别再忘了怎么回答。 荆小刚看了看,密保问题都是预置好的,便选了自己初中班主任的名字是什么,然后输下了“陈崇怀”三个字,又选了个自己最好的朋友叫什么,输入了“丁波明”三个字。 第三个问题,荆小刚倒不知道选什么了,问丁波明能不能随便填一个,丁波明说最好别乱填,将来答不对了,还要人工申诉。 反正人工申诉什么的,荆小刚也听不懂,就知道最好别乱填,可他看了看都是最喜欢的电影,歌曲什么的问题,答案他都不能确定,还有生日是哪一天,心想生日是按阴历还是阳历,写某某日还是多少号,错一个字又会对不上了。 荆小刚翻到了“最喜欢的女孩子”这个,忍不住哈了一声:“这竟然还有问我最喜欢的女孩子呢。” 丁波明笑了一下:“是啊,你最喜欢的是谁?我猜你也没有……” 荆小刚不服气了,说道:“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女孩子有好多,她们也都喜欢我,比如……” 他倒想不起来应该比如哪个了,他身边的女孩子原本也不多,初中认识的几个同班女同学也完全不可能称之为“喜欢的女孩子”的,此外自己想到的女孩子就是妹妹荆小溪了,可这只是兄妹之亲情罢了。 丁波明嗤得一笑:“就说没有吧,换个问题,你不会填初中学校名称啊,我记得有这个问题的。” 荆小刚倔脾气上来,非要填这个了,说道:“怎么会没有……我最喜欢的是……对了,是馨儿。” 他也不知道脑海里怎么就忽然蹦出来这个名字了,大抵是因为他今天早晨还在坐火车,就想起来上次坐火车的时候,遇到的邻座那个才两岁的小丫头了,又漂亮又可爱,像是个高贵的小公主,她睡着后自己还帮忙抱着她呢。 后来下了火车,才知道她是什么董司令的女儿,听到董司令的名号,当时还吓了荆小刚一跳。 荆小刚一口咬定:“没错,我最喜欢的是馨儿。”他心想反正这小丫头才两岁而已,挺可爱,确实讨人喜欢,自己说喜欢她也不算什么荒谬的事情。 丁波明有些诧异了:“什么馨儿,你是瞎编的吧?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怎么认识的,她在哪里上学?” 丁波明随便几个问题,就让荆小刚圆不出来了。 荆小刚其实也不知道是哪个“xin”儿,因为他只是车上听馨儿妈妈口语化这样叫,而且荆小刚也总不能说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坐火车遇到的,才两岁,连幼儿园都没上吧,这就很扯淡了。 丁波明更会认为他在吹牛说大话了。 荆小刚说道:“她啊……她叫董若馨,年龄不能告诉你。” 说话时,荆小刚便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丁波明看着他在输入框里依次输入了“董”、“若”两个字,第三个字来回的输入和重写,输入了“欣”,又觉得不对又换掉了,还有个“芯”、“鑫”,乃至看起来读音不像是“xin”的“昕”字,终归是感觉不太好,最终选择了个“馨”。 荆小刚看着屏幕上的“董若馨”三个字,觉得名字美极了,就这个了。 然后荆小刚得意洋洋地对丁波明说道:“就是这个‘董若馨’了,我平常都叫她‘馨儿’,她爸爸是当大官的,是个了不起的大官,说出来官职能吓坏你。我还抱过她呢,反正说出来你也不信,但我用人格保证,保证这都是真的。” 他说的煞有介事,丁波明再聪明,也猜不到他说的董若馨,只是他上次坐火车遇到的一个才两岁的小丫头罢了——反正他说的似是而非,也不能算撒谎,又听他说董若馨的父亲是当大官的,官职大的吓人——丁波明只是觉得荆小刚在吹牛。 荆小刚登录进去qq号之后,丁波明便加了他好友,荆小刚眼疾手快,看到桌面右下角的企鹅图标闪烁着一个小喇叭,立马挪动鼠标指针点开了。 荆小刚看到弹出的一个窗口里写着:烟波江上申请加你好友,然后名字前面还有个江南烟雨如画的风景图片,便问道:“这个‘烟波江上’是你?” 丁波明道:“对,你点一下同意,再改一下备注名称,这样就算我换网名了,你还知道是我,等于加了个备注。以后有人加你的时候,都可以加备注。” 荆小刚按照他说的,加了备注,同意之后,丁波明又试着现场面对面的qq聊天了几句,告诉他怎么操作,又说头像亮着的时候,说明对方在现场,能及时回复,头像灰色说明人不在——当然也没和他说隐身的道理。 丁波明又问了荆小刚的qq密码,说是刚申请的新号,要是前期不常用,等级过低会被系统给回收,就不能用了,他会帮忙登一阵子挂挂等级就好了。 荆小刚只懂得了个大概,知道qq号是人家公司免费给你用的,要是你不怎么用,人家就收回走,拿去给别人用了,要是你一直在用,用旧了,就卖不出去了只能给你用,不会收回了。 加上他本就信任丁波明,便把密码告诉了丁波明,丁波明又嘱咐他密码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就被盗号了。 荆小刚又兴致勃勃地玩着qq号,这里点点,那里戳戳,又点开了自己的企鹅qq头像,想起来丁波明头像上是个风景的图片,自己也想换一个,却点不出来换的地方,最后换了个系统默认的头像,一个自己觉得很酷的有着棕色头发的男生头像。 第108章 警局蹲守 丁波明要荆小刚自己先摸索着,遇到不会的就问自己怎么操作的,也可以熟悉一下怎么打字。 而丁波明,却是打开个界面,去看什么奥数题目去了。 过了一会,系统右下角又弹出来小喇叭,荆小刚点开看到又有人加他好友,便道:“你看,又有人加我好友了,还是个女老板呢。” 丁波明也好奇地看了看,见是一个女生头像的qq号,昵称写着招聘兼职,工资日结什么的,皱眉道:“你拒绝吧,这是个骗子,骗你刷单的。” 荆小刚倒不乐意了:“你别乱冤枉好人,哪有那么多骗子,说不定是个好心人呢。”他点开了那女生头像,又接着道,“这老板开的工资可不低啊,日结,每天一百元。” 这确实不低了,荆小刚现在工作虽然不累,每个月只能赚个五六百块而已。 丁波明摇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母和朋友,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越是简单就能获得好处的,一定要想一想,我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凭什么好事会找上我。” 荆小刚本来还想反驳两句,可想到了跳江的牛师傅,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荆小刚随意点点,差不多把qq玩熟悉了,就是打字的速度太慢,这个一时半会也练不上来。这时,丁波明道:“卫璐璐也在了,我让她加一下你,然后有时候我不在,你可以先找她,我和她一个班,然后她会和我说的……” 荆小刚哦了声,片刻后,又有人加他好友,点开看时,见是一个网名是“斜晖脉脉”的女生,头像却是一个卡通的小鹿,荆小刚问丁波明是不是卫璐璐,丁波明说是的。 荆小刚便同意了,倒也记得把备注改一下,免得她改了网名自己不记得,然后和卫璐璐象征性地聊了几句,总感觉不自在。 甚至他在现实中看到卫璐璐,也总感觉不自在,是那种感觉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共同话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感觉。 丁波明也跟卫璐璐发了消息,说荆小刚需要借用她的数码相机一下,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就还给她。卫璐璐也没有问借这个干什么,直接答应了。 看荆小刚差不多上网入门了,丁波明知道他还要急着回去,便也不准备在网吧多待,问他要不要回老家一趟。 荆小刚说不用了,自己偷跑出来,现在还没有混出来什么名堂,回家也是脸上无光。 丁波明约了卫璐璐,在她家楼下的小区,跟着荆小刚一起找了她,借了她的数码相机给荆小刚。丁波明又说荆小刚要是有事情,也会往她家里打电话,要她转告给自己。 卫璐璐都很爽快的同意了,看得出来,她对丁波明也挺信任。 而后,荆小刚倒也没有耽搁,又在下午出发赶往了容城。 列车上,荆小刚左右无事,把玩起来卫璐璐的数码相机了,那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相机,装在一个小的腰包里,连同腰包一起借给了荆小刚,甚至包里还有说明书。 相机不大,刚好两只手握在手掌心里,荆小刚开始对着说明书,熟悉相机的操作了。 相机里还有一些照片没有删除,都是一些风景图片,春天的鲜花青草,夏天的荷花垂柳,秋季的金黄的田野和落叶,还有冬天的皑皑白雪。 此外还有卫璐璐的个人照片,看起来每一张都清丽动人,笑容很甜,还有他们家一家三口的合影,甚至荆小刚还发现了一张丁波明的照片。 相机的存储空间还有一小半,应该也足够用了。 荆小刚只是不爱学习,而且不擅长学习,摆弄个东西还是可以的,倒很快也能熟悉相机的拍摄了,还学会取消了闪光和快门声,因为他可不想拍照的时候被人逮个正着。 他甚至知道了怎么调整焦距和曝光量,来拍出清晰的照片。 到了容城车站已经是后半夜了,也没了公交,还好车站离他打工的面馆不远,而面馆离他租住的地方也不远。他步行走了半小时,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回到了住处。 荆小刚也没洗漱,倒头就睡,睡到八点多,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就去了面馆打工。 蒋叔见他就回家了一天,也没多问。荆小刚白天的时候格外勤劳,把店里的活干得利利索索的,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跟蒋叔说自己要去办点事,晚上七点多再回来。 蒋叔说你要是有事晚上就不用再来了,反正晚上店里不算忙。 可荆小刚还是信守承诺,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赶回来,然后帮忙到九点多,再回去。 荆小刚一连好几天都是下午五点出去,七点多回来,蒋叔倒也纳闷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荆小刚也没有少干活。 荆小刚自然是听了丁波明的建议,去警局门口不远处的马路边,坐在水泥花坛角落里,观察着警局大门口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果然去买了一根录音笔,而且熟悉了使用办法,随身携带着。 只是他一连蹲守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收获,他甚至都准备再去问问丁波明还有什么招式没了。 但是有心人,天不负,终于这一天,周五下午六点钟左右,荆小刚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警局门口不远处,随即出租车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还算婀娜,面容也算妩媚,打扮得却有几分妖艳的女子。 荆小刚自然记得她,那个报假警害得牛师傅晚归,间接导致小男孩被撞成了植物人,又诬陷牛师傅醉酒驾车,导致牛师傅含冤跳江的那个覃筱筱。 这会的覃筱筱,抹着口红,脸蛋儿涂得白嫩嫩,上身短牛仔褂,手中挎着个小皮包。下身那种刚盖住屁股的黑色超短裙,然后穿着肉色的打底裤,远远看来好似光着腿一般,高跟的靴子到了小腿上方,刚好露出紧绷着大腿的一段。 倒也性感撩人。 荆小刚也有十五六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看到覃筱筱,只会恨得牙痒痒的,只想上去抽她几下耳光。 第109章 车库激战 覃筱筱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走到警局门口停住了,四下里张望着,看样子是在等人。 荆小刚忽然反应过来,这覃筱筱又不是警局工作人员,在这里等谁?莫非有亲戚在警局工作? 甭管别的,荆小刚掏出来满电状态时刻待命的数码相机,调准好焦距,先给覃筱筱在警局门口拍一张清晰的特写照片再说。 过了有十多分钟,在覃筱筱焦急地转了三十八个圈之后,警局门前的停车杆抬了起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开了出来,随即停在了警局门口。 驾驶位的车窗玻璃摇了下来,探出来一个硕大的脑袋,荆小刚眼尖,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一天看到的电视节目里参与报道牛师傅酒驾的那位警官。 他下巴右侧有一颗黑痣,荆小刚不会记错。 覃筱筱开心极了,脚下像是跳着舞蹈,扭动着腰肢钻进了小车的副驾驶座位。 小汽车发动油门,扬长而去。 荆小刚急了,眼看车子向前快速行驶而去,生怕丢掉了这来之不易的线索,他甚至准备发动轻功,奔跑着去追这辆小车了。 好在附近刚好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巡游而来,荆小刚一边挥着手,口中喊着“出租车”,一边蹿到出租车近前。 荆小刚迅速跳进了出租车副驾驶座,跟他说:“师傅,快追上前面那辆白车。”说话时,指了指前面那警官和覃筱筱所坐的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眼看这白车像是警局开出去的,常言民不与官斗,虽然不乐意去追,但也只好象征性地追去了。 眼见一个红绿灯过去,要追丢了,荆小刚又说道:“师傅开快点,你们出租车公司有个牛师傅含冤跳江了,他是冤枉的,就是前面那个白车里的人害的。” 出租车一个急刹车,荆小刚没系安全带,差点向前撞上驾驶台,还好他“内力深厚”,稳住了。 出租车司机看着荆小刚,问:“你是说牛大伟?” 牛师傅也是开出租车的,都是同行,想必这个出租车司机了解的信息不比荆小刚要少,甚至有可能和牛师傅还认识呢。 荆小刚倒不知道牛师傅的名字是不是叫做牛大伟,但牛马虽多,姓牛的倒是不多,便说道:“是的吧,总之有个冤死的出租车司机跳江了,害他的人就在前面车里。” 那出租车司机低声骂了一个字,轰得一声出租车蹿了出去,又道:“你坐好,他们跑到阴曹地府我也带你追上他们。” 前面那开车的警官毕竟不是专职司机,哪里比得上这出租车司机白天黑夜没日没夜地开车赚钱所磨炼的车技。 当然,那警官也可能白天晚上都开车,但毕竟技不如人,尤其是副驾驶座位还坐着个女人——总之出租车司机很快就追到了那白车屁股后面,死死地咬住不会跟丢。 倒也没多少距离,也就三五公里吧,白车停在一个大商场楼前,然后慢慢开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出租车倒是不好直接开进地库,这容易起疑心,荆小刚知道这二人多半是要去逛商场了,反正他们也逃不远,便让出租车司机停了车,自己下了车。 荆小刚给出租车司机钱,出租车司机没要,开着车走开了。 荆小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达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远远地看见了那辆小白车停在了车库里一个偏僻角落的车位上。 停好车之后,那警官和覃筱筱先后下了车,荆小刚怕他们发现自己,便躲在一根大四方水泥柱子后面,刚好遮挡住了视线。 覃筱筱见地下车库四下无人,便像饿狗一样扑到那警官怀里,然后像蛇一样缠着他,那警官还是在意自己身上这层衣服的,便推开了她,笑着道:“馋坏了吧,小骚货,注意点,我去后座换个外套再去商场。” 荆小刚毫不手软,在二人缠绕到一起的时候,果断拍了下来。 那警官打开了后座车门,进了后座,看起来是准备换个便装再出去,覃筱筱却是刚才与那警官缠绕的时候,有了反应,便迫不及待地也钻进了小轿车后座。 荆小刚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二人出来,心中也纳闷了,想来换个衣服什么的也不至于这么慢吧。荆小刚可没有耐心,见左右无人,脚下一弹,脚尖点地,几起几落便到了那小白车附近,然后猫着腰靠了近前。 到了近前时,只见小白车在微微地上下颤动着,荆小刚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那警官又发动了车子,可也没有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啊。便继续猫着腰凑近了后车座,透过车座的玻璃窗,偷偷地向车内看去。 这一看倒是吓了荆小刚一跳,不知道二人怎么在车内厮打了起来,明明刚才还你侬我侬的,这会怎么在车里掐起架来了? 直到荆小刚看到那覃筱筱露出来半边的雪白,脑海里瞬间一阵空白,这才反应过来,二人竟是按耐不住,在车里干起那种事来了。 这场景,荆小刚想起了在老家光天化日之下看到的两只连在一起的大黄狗。 荆小刚本来是极其恶心的,但想起来这覃筱筱竟然和那警官干这种事,还是要留个证据的,便小心翼翼地把相机的镜头举起来对着车内拍了几张照片。 听到车里传来覃筱筱放荡的声音,荆小刚只觉得羞耻难当,不好意思再听下去,也怕地库再来车辆,看到自己躲在这车边上偷听偷窥,便掏出来录音笔,摁下了录音键,然后把录音笔放在了车下面,而自己则远远地躲开了。 他料定这白车既然把车停到车库里,那显然不会是为了和覃筱筱厮打一阵子就把车开走的,想来二人是要去逛商场的,所以他准备等二人走了之后,再取走录音笔。 又过了有三分钟,白车停止了晃动,而车内的两个人却还没有出来。荆小刚片刻后又远远地看到车窗摇了下来,伸出了一条胳膊,手指上还夹着香烟。 想来是那警官了。 第110章 擦枪走火 荆小刚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着,直到这警官抽完了这支烟,这才关上了车窗,跟着覃筱筱下了车。 二人搂抱着向着地下车库通往商场的电梯走去,刚好路过荆小刚藏身的那根柱子。 荆小刚瞄见覃筱筱手臂揽向了这警官腰间,正准备拍一张照片呢,那警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腾地一下推开了覃筱筱。 非但荆小刚吃了一惊,覃筱筱也是花容失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荆小刚心想:莫非这警官完事之后,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那警官咳嗽了一下,低声道:“别摸我枪,这东西可不敢乱碰。” 原来是覃筱筱适才碰到了这警官别在腰间的一把手枪,这警官出于本能的反应,推开了她。 覃筱筱这才恍然,娇嗔道:“讨厌,刚才你还非要我摸你的枪,又摸又亲的,这会倒不愿意了。” 警官哈哈一笑:“此枪非彼枪也,这枪要是擦枪走火了,可是要人命的。” 覃筱筱哼了一声:“彼枪刚才不也擦枪走火了,也是会闹出来人命的。” 荆小刚在柱子后面把二人撩骚的话语是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虽然听得清,一时还不太懂什么人命。 二人渐渐走远,荆小刚听到警官的声音:“我的子弹就留着吧,出了人命我担着。” 荆小刚不知所云,见二人走远,又溜到车边,取回了自己的录音笔。 荆小刚一边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一边把刚才的录音摁了播放键,对准耳朵听了起来。 录音开头的片段是警官和覃筱筱车内激战之声音,伴随着覃筱筱在枪战中受了伤的呻吟声,又或者是警官在枪战中占据了上风时,“舒服、刺激”之类的喝彩声。 荆小刚听得恶心,便快进了三分钟,警官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听得他讨饶道:“快别动,要出来了。” 但覃筱筱得势不饶人,哪里舍得停下来,警官便一败涂地了。 随后录音笔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是覃筱筱的声音:“又弄进去了?这几天日子不对,不是不让你弄进去的吗?” 警官笑着道:“你太会了,我招架不住了,这在车里能弄哪里。单位的车,有人闻到了就不好了。” 覃筱筱哼了一声,说道:“那有了怎么办?” 警官有些赖皮的腔调:“那就留着呗,给我生个大胖儿子,你屁股大准能生儿子。家里那黄脸婆,都生了三个闺女了,前阵子生孩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把医院血站都掏空了,才捡回来一条命,给我又拎回来个不带把的。医生说,她年龄也不小了,这次难产以后是不能生了,我迟早休了他——这几个月没法搞,可憋坏我了。” 警官说着,吧唧一声,想必是在覃筱筱脸上亲了一下。 覃筱筱哼了一声,嗔道:“杨绪,你这个没良心的,家里婆娘为你累死累活的生孩子,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这会还没出月子,你早晚不得好死。” 警官嘿嘿一笑:“还不是你勾引我,害得我破戒,雌狗不摇尾,雄狗不上身,要死也是死你身上——把我外套里的烟给我递过来。” 接着就是荆小刚看到警官开窗抽烟的情形了。 荆小刚心想这人真不是个男人,自己老婆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这人就出来鬼混,还嫌弃老婆只会给他生女儿。 得,随着覃筱筱指名道姓的骂了他一句,这杨绪警官的名字也就暴露了,加上媳妇刚生完孩子,难产的时候掏空了血站血库这事,随便去医院查一查,一查一个准。 就算不违法,这丧德之事,这杨警官身上这身皮和帽子也得扒下来。 荆小刚关上了录音笔,看时间也晚上七点多了,心想这也拿到了证据,差不多该回面馆打工了。 可荆小刚转念一想,还不够,眼下掌握的情报,只能作为这杨绪警官婚内出轨,行为不道德的证据,和牛师傅的事情还没有关联,并不足以证明这覃筱筱串通警官,伪证害人。 荆小刚也坐了电梯,从负一层地下室,来到了二楼的商场。这会正是晚上,商场的人不少,谁也不会怀疑荆小刚是尾随偷拍的。 荆小刚好不容易的在箱包区找到了杨绪警官和覃筱筱,只见覃筱筱在挑着皮包。荆小刚把相机塞在袖筒里,只露出了镜头,然后拍了几张二人亲密的照片。 最终,覃筱筱挑选了一个大红色的皮包,又挑了一身女装,然后打包好让杨绪警官拎着。接着二人并没有离开商场,而是去了三楼的餐饮区,进了一家牛排店。 那是商场内的一家西餐牛排店,荆小刚可消费不起,虽然肚子也有点饿了,但也就是去买了一包方便面啃着,然后在休息区等待。 二人刚好靠窗,荆小刚透过玻璃窗能看得一清二楚,但也不敢一直盯着他们,只是在覃筱筱给杨绪喂一块切下来的牛排的时候,拍了一张。然后荆小刚远远躲开了,盯着店门口方向,等待二人出来。 过了大半个小时,二人这才吃完了晚饭,然后出了牛排店,荆小刚便又开始跟了上去。 二人并没有走回地下车库开车,而是从一楼出了商场,走了几百米,去了商城边上的一家宾馆里。杨绪警官让覃筱筱去开了房,然后荆小刚趁着宾馆的前台不注意,提前进了在宾馆的电梯,见这宾馆只有四层楼,便先到了三楼,找到了步梯,躲在步梯的角落里。 这家宾馆一共四层,一楼没有住宿,要是二人不来三楼,那就一定去二楼或者四楼,荆小刚走一层步梯,就能找到他们。 片刻后,二人刚好从三楼电梯出来,倒省得荆小刚再去找了。 荆小刚远远地看到二人在走廊里挽着手,覃筱筱又贴着杨绪警官抱了一下,那杨绪警官笑着道:“怎么像个发情的小母狗,还没吃饱啊,又想偷吃了?” 然后二人停在了一间客房前,刷开了房间,迫不及待地钻了进了去。 第111章 和盘托出 荆小刚待二人进了房间,便走了过去看了看门牌号,是308。虽然得知了二人的房间,但倒犯了难,总不能贴在房门口一直偷听吧,且不说走廊里有没有监控,要是被人撞见,那就麻烦了。 荆小刚在步梯口晃悠了一会,也想不到好主意,心想不如就此算了,先回去吧。 荆小刚悻悻地走出了宾馆,却还不甘心,又围着宾馆转了两圈。宾馆前面临街,后面不远处则是一个临河的小公园,这会天冷,天又黑透了,倒也没有多少人在公园里待着。 远远地看着一间宾馆本来亮着灯的,随着厚厚的窗帘被拉了起来,窗户便黑了起来。荆小刚瞬间有了办法了,便偷偷绕道了宾馆后面的墙壁下,然后将相机放好在腰包里,扫视了一遍,盘算好308房间的位置,只见那个房间这会也盖着窗帘,便施展自己的“轻功”,贴着墙壁借力,跳到了308房间的窗外,伸出一只手扒在窗台上吊了起来。 宾馆的后面是个小公园,此刻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倒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也不会有人相信,荆小刚能爬到三层楼的窗户外面。 窗户这会被关闭着的,是那种左右推拉那种窗户,窗户内的窗帘也被拉上了。 荆小刚听了听室内的动静,知道这会二人不在窗户边,便一只手扒在窗台上,另一只手缓缓地把窗口推开了一个不到巴掌大小的距离。 还好这玻璃比较新,开窗户的时候没有噪音,但即便是有轻微的噪音只怕也惊动不了室内的两人。 荆小刚继续扒在了窗台上,轻轻将窗帘掀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手上用力,把自己吊高一点,眼睛凑在窗户边向室内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荆小刚惊得掉下去。 室内的两个人都脱得光不溜秋的,这会正在床上厮打起来了,因为是运动的角度问题,倒也没有盖着被子。只见覃筱筱在厮打中完全占据了上风,骑在了杨绪警官身上打他,一身白花花,还有两颗随着她骑马一般动作,在晃来晃去。 荆小刚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还是身临其境,瞬间羞红了脸,忙移开了目光,知道二人又在干那事了,只是和他认知里的情形不太像——记得之前看电视剧里有类似的场面,都是两个人躲在被窝里,面对面的在进行,从来不露出来的。 总之荆小刚是不太懂。 好在荆小刚还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偷偷将相机的镜头对准了室内床上的角度,拍了两张。 然后荆小刚故技重施,又把录音笔点开了录音模式,放在了窗台上,自己则顺着墙壁溜了下去,准备过一个小时以后再来取回来录音笔,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 过了一个小时,荆小刚估量着二人也该消停了,便又施展轻功攀爬到了三楼窗外,取下来自己放在窗台角落里的录音笔,然后溜下来,躲到了小公园里的长凳上,试听着录下来的内容。 这录音笔倒也质量不错,虽然在窗台上隔了几米远,倒也录得清清楚楚的。 照例是几分钟不堪入耳的声音,荆小刚果断选择了快进,然后室内恢复了安静,听杨绪说了声“快擦一擦”,片刻后又卫生间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室内又恢复了宁静,没有人说话。 荆小刚一点点快进着,终于听到杨绪叹了口气:“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可是被你拖下水了。” 接着是覃筱筱的声音:“怎么了,你后悔了?” 杨绪忙笑着道:“哪有,我怎么会后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倒是我想起了那出租车司机,也够可怜的。” 听到二人谈论起了那出租车的牛师傅,荆小刚是对着录音笔,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覃筱筱不说话了,杨绪又是一声叹息:“那天你报了假警,把那出租车司机扣下来,听说刚好是他孩子过生日,一直等不到他,跑到大街上被撞成了植物人。” 覃筱筱不服气了:“本来他闯一下红灯,我就可以赶得上火车的。还有,我哪里知道后面的事情,要说也怨那个闯红灯的女司机,要是她车开不了那么快,也不会这样的结局啊。” 杨绪嗯了一声:“她也不算闯红灯,她是抢了黄灯,听说她女儿发了烧,也是心里急。” 覃筱筱接着道:“是呀,所以一切都是赶了巧了,刚好我被拘留的时候,心想关我几天反省反省也好,谁知道也是遇上了你,活该我倒霉。” 杨绪笑道:“小狐狸精,你倒霉什么,你刚才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也不知道他手放在了哪里,覃筱筱哎呦一下笑骂了一句:“讨厌!”接着又道,“那酒驾的化验单,可是你教我的,不然我也想不到造一个假的化验单,而且可没有手段能串通他们造假。” 杨绪哼地一声冷笑:“挑唆人去医院辱骂那出租车司机,可是你的主意,最毒妇人心。要不是你花钱找了一群老太太去医院骂他,他受了刺激,也不至于跳江啊。他要变成淹死鬼报仇,也是找你呦。” 覃筱筱笑着骂:“找你,就找你!” 二人闹了一阵,又归于平静,片刻后,覃筱筱又幽幽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真和你婆娘离婚,然后娶我啊?” 杨绪似乎在沉思,片刻后才道:“我自然是心里想啊,不过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离婚,家产什么的都会给了那娘们,什么都没有,你肯要我啊?还有我在单位里可不光彩。” 覃筱筱可不依了:“我不管,你就要离婚,房子判给你。” 杨绪只得哄着:“好好好,我想想怎么办。” 然后又是一阵的平静,接下来的内容,荆小刚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了牛师傅跳江的直接诱因。 当然,眼下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了,不知道是不是牛师傅暗中保佑,似乎证据的收集格外顺利。 然而事情,却远非如此简单。 第112章 夜月如诗 荆小刚眼看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便也不准备再回面馆了,明天去的时候多干一点活就是了。 荆小刚掌握了“证据”,倒有些心急了,恨不得立刻就找到丁波明,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可彼时还没有手机,丁波明也教了他,最方便的就是qq号,或者紧急的时候打卫璐璐家电话——那天从县城回容城的时候,丁波明倒是把卫璐璐家的电话号码,以及区号告诉了荆小刚。 但现在还没有紧急到非要半夜去打卫璐璐家的电话,荆小刚想了下,决定先回到住处,明天再作打算。 快到住处的时候,一个小巷子里立着一个广告灯箱,上面打着两个字:网吧。 荆小刚若有所思,不自觉地走到了网吧门前。吧台是一个中年大叔,正对着吧台里的电脑看着视频。 荆小刚看了看吧台后面墙上贴的:上网,A区3元一小时;b区2元一小时。 荆小刚这次是自己一个人去网吧,还是有些紧张的,说道:“老板,开一台电脑。” 老板抬头看了看荆小刚,问道:“夜市卡还是普通的?” 荆小刚没太明白,问:“啥?有啥区别?” 老板也没耐心:“夜市十块钱,晚上十点到明天七点,普通的就是按小时收费。” 荆小刚数学不好,但也立刻反应过来夜市九个小时才十块钱,普通卡最便宜也是两块钱一小时。 不过他不需要太久,也就一两个小时,这样算起来倒是普通卡优惠了。 荆小刚交了十元钱押金,开了普通卡,找了b区的一台电脑。A区和b区的区别就是前者显示器是液晶的,键盘鼠标更新一些罢了。 老板嘱咐他:派出所来检查会提前通知,到时候从后门跑出去——荆小刚也懂。 还好这里的电脑和老家县城差不多,荆小刚摸索到了主机上的开关键开了机,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输入了上网的卡号和密码登入了系统。 然后荆小刚找到了桌面的企鹅图标双击打开,用自己的qq号码和密码登了进去。 进去之后,丁波明的头像便抖动了起来,荆小刚点开后,见丁波明给自己发了一段话:“刚子,我明天就上学了,偶尔周末会在线。你要是有新的进展,可以和卫璐璐说,她会转告我的。” 荆小刚以为丁波明在线,心中大喜,慢悠悠打了四个字:“你还没睡?” 不见丁波明回复,片刻之后,丁波明头像又灰了起来。这时候荆小刚才明白过来这是丁波明之前给自己发的留言,自己当时没读,所以今天晚上打开qq号,就看到了。 丁波明和卫璐璐的头像都是灰色的,荆小刚倒不知道该干啥了,他拢共也就两个qq好友,又都不在。 荆小刚看了看附近的网友,都是在玩游戏或者聊天、看视频。 愣了五分钟,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头像是灰色也可以聊天的,先发过去消息,等对方看到自然会回复,就是不那么及时而已——就像是邮局写信。 想了下,丁波明不知道几天才能登录电脑qq看消息的,还是把消息发给卫璐璐吧。于是点开卫璐璐头像,那个网名是斜晖脉脉的卡通小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 卫璐璐,你好,我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找到了那报假警的女人和那警察勾结的证据了,是他们串通好,包庇那女人,又做了假的化验单,诬陷出租车司机酒驾…… 荆小刚用智能Abc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一二百字,足足用了十多分钟,然后发给了卫璐璐。 接下来,倒不知道该干嘛了,他摸了摸相机和录音笔,心想:也不着急,只要这两样东西不丢,早晚会帮牛师傅申冤的。 荆小刚正无所事事,心想自己也试试能不能玩两把游戏,也骑个摩托车踹人玩的时候,右下角qq上一个小喇叭闪烁了起来。 荆小刚还以为卫璐璐回复了自己了呢,点开看时,却见是一个陌生人加自己好友。 头像是一个卡通女孩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像是个童话王国里的小公主,网名是“夜月如诗”,性别是女,年龄写的是九岁。 荆小刚可不傻,网上的东西作不得真,你就是写年龄一百岁也没人管的。 荆小刚反正也没事,就点了点同意。 很快的,卡通小公主头像闪烁了起来,荆小刚点开,看是发了几个字,是“你好”后面还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荆小刚回了:“你好。” 他不知道怎么发表情,准备一会研究研究,可他打的字句,无论是刚才和卫璐璐发的长篇大论,还有这会哪怕只有“你好”两个字,也标标准准的都带上了逗号和句号。 等了半分钟,对面没有接着说话,荆小刚便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聊天窗口的卡通小公主的头像下显示了一个用笔在画板上写字的符号,写啊写,正当荆小刚以为对方要告诉自己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对面发来了:“哼,不告诉你,哪有第一句话就问人家叫什么名字的?” 荆小刚一呆,心想问个名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回复:“我要改一下备注,不然你换了网名我就不认得了。” 这句话依然是标点符号完全,花费了一分钟来打字——荆小刚感觉自己打字越来越快了点。 对面回复:“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换网名,放心啦,我改网名会跟你说的。” 有一丝傲娇,又似乎有一点点可爱,荆小刚忽然觉得,网上聊天真是神奇的事情,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谁,就可以直接聊天了。 甚至他都不知道对方男女老少,年龄多大,什么职业…… 挺有意思。 而且这夜月如诗打字速度却比荆小刚快多了,刚才荆小刚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头像下用笔在画板上写了好久,想必是打了名字又擦掉,又接着打名字擦掉吧。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慢慢打下了:“好吧,你网名真好听,夜月如诗。” 第113章 天真无邪 对面再回复:“那当然咯,我自己起的网名,我爸爸也说很好的呢。哼,反正比你‘小刚’的网名要好多啦,土里土气的。” 后面是一个调皮吐舌头的表情。 一时间,荆小刚仿佛真看到一个朝着他吐舌头的调皮的小丫头了。 过了片刻,荆小刚忘了回复,对面又发来了一段:“对不起,我开玩笑啦,你不要生气,你网名也挺好的啦,朴实无华。” 荆小刚见对方小心翼翼地向自己“道歉”,谨慎的样子,也有几分好笑,便慢慢打字:“哈哈,我没生气啊,我网名本来就很朴实。” 他刚也研究出来怎么发表情的了,便学着在输入框里发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以证明自己没有生气。 夜月如诗头像抖动:“嗯,你是我加的第一个陌生人好友,除了我爸爸妈妈。” 荆小刚回复:“你也是,我qq里就两个现实里认识的朋友,此外就是你了,对了,你为什么加我啊?” 夜月如诗头像又拿起了纸笔,开始写字,片刻后一大串的文字发了过来:“我今天画画完成的早,我妈妈说可以玩一会电脑。至于为什么加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因为你的网名啊,你让我想起来一个……算是朋友吧,好多年前他保护过我,不过我们就见了一面。” 这一段经历,荆小刚摸不着头脑,加上对眼前的夜月如诗一点也不了解,便又问:“还好多年前,你才多大岁数啊?对了你是男的女的?干什么的?” 夜月如诗又拿起纸笔写着:“你打字速度快了好多呢,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不过呢,我一个也不准备告诉你,嘻嘻。” 这小丫头着实调皮,荆小刚好不容易打了一段话,对方是一句也不准备回答。 荆小刚也不知道问啥了,发了一会呆。 片刻后,夜月如诗见荆小刚没回复,便老老实实打了字:“我九岁了,上小学四年级了,自然是女孩啦,男孩子哪有我这样可爱。兴趣爱好呢……就是画画啦,唱歌啦这些,怎么样,你还有想问的没,不过你不许问我名字,反正不能告诉你的,记着我网名就行啦。” 荆小刚不觉又笑了,然后打字:“好,我记住了,小丫头,原来你才九岁,还在上小学呢,我是你大哥哥,大了你六岁,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夜月如诗小丫头又问:“你为什么每段字都带标点符号啊,好认真的亚子。” 荆小刚愣了下,才知道她发的是“好认真的样子”,便答道:“哈哈,标点符号不对,还有错别字,作文可是会扣分的。” 夜月如诗也回复:“咯咯,你真逗~放心好啦,我语文都考满分的。” 荆小刚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还好夜月如诗又问道:“我第二个问题是,这个十五岁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荆小刚也耍起了性子,打了几个字:“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夜月如诗发了个撇嘴的表情,片刻后又回复:“好啦,我妈妈刚才就在喊我睡觉了,我要下线了,886,晚安。” 荆小刚本来在回复:“早点睡吧,小丫头,记得要好好学习,别玩太多电脑。” 荆小刚还没有发出去的时候,夜月如诗又发了句:“跟你聊天很开心,虽然你有点呆头呆脑的,嘻嘻,小刚哥哥。” 等荆小刚刚才那句话发出去的时候,夜月如诗的头像已经变作了灰色,荆小刚又回道:“别乱称呼,我可没告诉你我名字。” 夜月如诗离线了,荆小刚发了会呆,满脑子里都是一个九岁小丫头,个子不高,一身漂亮的衣服,天真无邪又蛮可爱的样子,朝着他调皮地眨着眼睛。 嘴角,不觉浮起一丝微笑。 看时间也已经快11点了,荆小刚也准备回去洗漱睡觉了,这时候,却见屏幕右下角一只小鹿头像闪了起来。 荆小刚打开,见卫璐璐发来了消息:“荆小刚,那出租车司机的事情,丁波明前几天跟我说了,你都调查清楚了?” 荆小刚回复:“是啊,证据都掌握的有,下一步不知道怎么办了。” 卫璐璐发了句:“什么证据?发给我看看。” 荆小刚愣了下,且不说证据怎么从数码相机里,还有录音笔里弄出来发给她——这证据自己看了都脸红,哪能发给她一个白纸一样单纯的女孩子呢。 荆小刚回复:“不能发给你,不是怕你泄露,是证据太丑陋了,女孩子不能看。” 卫璐璐也天资聪慧,立刻知道是什么样的证据了,便回复道:“好吧,那你明天和他说吧,对了你可以买一个U盘,把证据保存好。” 荆小刚不太懂了,询问道:“U盘是啥?” 卫璐璐也没太多时间和他解释,便发来消息:“你去买录音笔的商场一问就知道了,不用太大内存的,用不了多少内存——不过可能一个不够,多备份一个总是好的。” 荆小刚恍然,原来是存证据的盘子,那自然是越多越保险,便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卫璐璐发了个oK的表情,又回复:“我要睡了,你的事不着急吧?明天早晨我见了丁波明,和他说说,让他和你聊?” 荆小刚回复:“好,我晚上九点半以后能在线,好了,你早点睡吧,好好学习。” 卫璐璐回复了个:“嗯嗯。”然后头像灰了起来。 荆小刚也没什么事了,便将自己的qq退了下来,然后将电脑关了,走到吧台下了机。一共才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老板收了他两个小时的网费,四块钱,荆小刚心想可惜了,早知道再玩几分钟的,下次就记好时间,不浪费。 第二天荆小刚早早地到了面馆,然后跟蒋叔说自己昨晚有点事,没有回来,蒋叔说没关系,反正晚上店里也不忙。 荆小刚白天的时候依旧是工作很努力,然后今天晚上倒没有早退——他已经不需要再在五点多下班的时候去警局蹲守了。 他在晚上九点回去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自己昨晚的那个网吧。 第114章 备份证据 照例是开了机,这会卫璐璐倒是在线,丁波明却不在,卫璐璐见到了荆小刚上线,便发来消息:“你来了啊?” 荆小刚回复道:“是啊,你也在线,吃过饭了吗?” 卫璐璐很快地回复:“吃过了,我下载几首歌曲,你呢?” 荆小刚:“我也吃过了,丁波明没在啊……” 卫璐璐发了个“嗯嗯”,没了下文,片刻后,荆小刚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准备回一个“那我等他一下”的时候,卫璐璐又发来:“他啊,他九点那会刚从自习室里出了校门,一会就该上线了吧。” 荆小刚总感觉和卫璐璐很生疏,由于丁波明的缘故,自己和她也算半个朋友了吧,却没有共同语言,不知道要和她聊些什么,甚至他觉得自己和卫璐璐聊天的时候颇为局促,还没有昨晚那个“夜月如诗”自在呢,便还是发了句:“好吧,那我等一会他。” 卫璐璐回了个“嗯嗯”,便也没再说话。 荆小刚猜测她去下载歌曲去了,他虽然不知道怎么下载,但知道大概是把网上的歌曲下载到电脑上,然后再弄到mp3里,就可以听歌了。之前有个年轻的小姑娘,戴着耳机去他那家面馆的时候,他知道了现在听歌已经不需要带着笨重的录音机放磁带了。 荆小刚忽然有点想“夜月如诗”那个小丫头了,便打开qq号,却见她的头像是灰色的,知道她不在,便没的办法,只好作罢。 片刻后,荆小刚不知道哪里缺了根弦,点开那个卡通小女孩头像,发了句:“你不在啊,你是不是在画画?” 过了十来秒,夜月如诗的头像竟然出奇地闪烁了起来,然后发来了消息:“咦,你怎么知道我在画画?” 荆小刚倒是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猜到的,挠了挠头,发了句:“猜的啊,你昨晚不是说,画完画的时候,可以玩一会电脑,今天晚上想必是还没有画完画吧。” 夜月如诗很快发来:“是哦,你原来也好聪明的耶,我还有一会才画完。” 荆小刚便回复:“好了,你专心画画吧。” 夜月如诗发来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头像又变灰了。荆小刚知道她是在“隐身”,别人看不到她在线的。 晚上九点半,丁波明发来了消息:“刚子,我来了,怎么样了?” 荆小刚很快看到了闪烁的消息图标,回复道:“我在,我拿到了证据。” 丁波明打字很快:“你这会带着录音笔和数码相机的吧?” 荆小刚回复:“带着的。” 丁波明接着发来:“数码相机的腰包里,是不是有一根黑色的线?” 荆小刚上次把玩相机的时候,倒是记得装相机的腰包里,果然是有一根黑色的线的,这会去检查了一下,还在,便又回复:“是的,也在。” 丁波明便又发来:“你电脑的右下角,是不是有一个小狮子,或者桌面上也有一个小狮子的图标?” 虽然丁波明不在跟前,可无论是数码相机的数据线,还是荆小刚电脑上的小狮子,一切他早已料定。 荆小刚看了看,还真如他所说,便回复:“是的,还真有,那狮子能干啥,是不是比企鹅还要厉害?” 丁波明回复:“比不过,企鹅不要钱,以后会火遍全中国的,不过狮子也有它的用处,你打开,然后找一个快速杀毒的功能,先把电脑检查一下安全不安全,选择快速杀毒就行了,全盘太慢。” 看荆小刚回复得挺慢,丁波明又发来了:“你电脑边上是不是插的有耳机和麦克风,我上次忘了跟你说,你带上耳机,可以像打电话一样聊天,也不要电话费。” 荆小刚试了试,还真找到了耳机,便戴在了头上,片刻后,丁波明发来了视频聊天的邀请,荆小刚电脑有个电话的图标在抖动,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丁波明又发消息:“戴上耳机,接听那个电话图标就行。” 荆小刚照做了,果然和丁波明通了话,丁波明耐心地教荆小刚先快速杀一下毒,和他说网吧的电脑不安全,不建议直接连接存储设备,要是数码相机和录音笔的存储盘中了病毒,那就不好办了。 荆小刚问他中毒了怎么办,是不是所有拍的照片和录的声音都丢了。 丁波明说有可能,不过丢了也有办法找回来,就是太麻烦了,所以还是用那小狮子杀一下毒。 荆小刚照着丁波明说的做了,还好没有查出来病毒,丁波明又教他怎么把录音笔里的录音和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保存起来。 令荆小刚佩服的是,丁波明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指导着他推出来录音笔的一个方形扁平的接口插到了电脑上的一个洞洞里,然后在REc还有什么FILE里找到了录音文件。 丁波明又指导荆小刚把文件怎么拖进qq聊天窗口里发给自己,荆小刚倒学的也挺快。 丁波明收到了荆小刚发来的资料,便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右下角的图标闪烁了起来,荆小刚点开发现是夜月如诗发来的:“我画完画啦。” 荆小刚和丁波明在通着网络视频——虽然没有摄像头看不了图像,但也算是网络视频聊天吧,一时有些分心乏术,便也没有答复她,反而跟丁波明说了:“我昨晚认识了个新网友,是个小丫头,才九岁。” 丁波明似乎在忙,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荆小刚知道他在思考,便也没有追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且他也没有去回复那个叫夜月如诗的小丫头——他这会电脑玩不熟,大脑还是单线程的在运转,他怕一会丁波明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分心。 片刻后,丁波明终于说话了:“真有你的,弄来了这么劲爆的证据,刚打开的时候还吓了我一跳呢,旁边的还问我从哪个网站下载的。”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道:“那当然,诸葛军师,接下来怎么办?” 第115章 一筹莫展 丁波明说道:“这证据我先压缩打个包,保存一份到我邮箱里以防有失,回头你弄了U盘也存一份。” 荆小刚接了话:“卫璐璐昨天跟我说过了,我今天买了U盘了,我还以为跟光碟一样的盘呢,谁知道跟钥匙扣一样大,我买了两个,可不便宜,卫璐璐说最好多买一个,以防有失。” 丁波明说道:“那太好了,你把U盘也插进电脑里,我教你备份进去,一个一个来。” 荆小刚按照丁波明教的,把两个U盘都备份了那些资料,丁波明又道:“其实也不用两个,我刚备份在网上了,资料不会丢的,不过另一个U盘可以你自己留着用,总会有用到的时候的。” 这时候,桌面右下角头像又闪烁,荆小刚点开看了看,见夜月如诗发来消息:“小刚哥哥,你在干嘛呢?”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二十分钟没回复她了,便道:“我在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呢。” 想起来自己正在为牛师傅申冤雪恨,荆小刚便胡乱说自己在替天行道。 夜月如诗发来一个抠鼻子的表情,说道:“切,在吹牛,我才不信。你肯定是在玩游戏吧,游戏里打怪,就是替天行道?” 这时候,丁波明开口说话了:“拿到证据,这只是第一步,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 荆小刚也顾不上夜月如诗了,问道:“是啊,接下来怎么做,我去报警?” 丁波明说道:“你小点声……你是不是傻。”他压低嗓音,“你去报警,要让他们抓谁?遇上同伙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荆小刚心想也是,自己报警,难道是要让警察抓警察?最多是让好警察抓坏警察罢了,可万一走漏风声,刚好举报到那杨绪警官里,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荆小刚不服气了,说道:“天下又不是他们一家的,没谁能管得了他们吗?” 丁波明道:“也不是这样说,检察院和纪委都能监督他们,可是俗话说官官相护,又常言道民不与官斗,你一个小孩,哪里斗得过那些人,要是有大人物能撑场面就好了。” 荆小刚叹气道:“是啊,我在容城也不认识人,贸然拿着证据去举报,只怕把自己陷了进去。蒋叔也不行,他们只是开小饭店的,不能拖他们下水。” 荆小刚犯了难,丁波明也踌躇不定,这时候夜月如诗又发来消息:“咦,人呢?行侠仗义还顺利吗?是不是遇到坏人打不过了,呵呵。” 荆小刚回复:“是啊,坏人好厉害的,对了,你是哪个城市的啊?” 夜月如诗:“我在容城,你呢?” 原来她也在容城,和自己现在在一个城市的啊,荆小刚又不知道触动了哪根弦,问道:“我也在容城,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是不是很有本事的大人物?” 这话问出去之后,荆小刚就后悔了,心想自己是什么脑子,怎么会想到一个陌生小姑娘的父母帮自己呢。 还好夜月如诗虽然才九岁,可聪明着呢,回复道:“不告诉你,我妈妈说网上好多坏人,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现实里的名字和住所什么的。” 荆小刚如释重负,答复道:“嗯,没事的。” 然后没了下文,过了好大一会,夜月如诗发来消息:“你是不是遇上了麻烦事啊,我爸妈都是老师,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荆小刚呆了呆,这小丫头还想着自己的事情呢,便回答道:“傻丫头,没事的,你别想太多,你该睡觉啦。” 荆小刚听到这小丫头父母是教师,肃然起敬,可不敢想着让他们去惹麻烦,帮自己对付那杨绪警官的。 夜月如诗又发来消息:“那你自己行侠仗义吧,加油,小刚哥哥。” 荆小刚总觉得她叫自己“小刚哥哥”有些别扭,心想早知道自己当初不起这个网名了,又或者现在自己干脆去换个网名。 想来想去太麻烦,也懒得想新的网名了,便发消息:“干嘛总叫我小刚哥哥,我和你又不是现实里认识的。” 夜月如诗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因为你的网名让我想起来另一个行侠仗义的朋友啊,不然我昨天才不会加你好友的。” 荆小刚也懒得再理会了,这时候丁波明忽然开了口:“不好整,不行咱们就去检察院匿名举报吧,我给你写一封匿名信发你邮箱里,你找个打印社打印出来,然后把存储证据的U盘塞进信封里,投到他们的举报信箱里,我一会给你查一查容城检察院的地图怎么走。还有……” 丁波明咳嗽了一下,说:“你看好U盘里的文件,我给你说有一些你得删掉,和案情关系不大,而且涉嫌侵犯个人隐私,不能作为被认可的证据,只有在公共场所,比如大街上,停车场,商场和饭店里的可以,宾馆里的那些不行,至少照片和没有说话的那些录音不行。”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那就这么干,我可不怕他们,你跟我说留那些,我明天就去匿名举报。” 丁波明便一一和荆小刚说明,要他保留哪些证据。 夜月如诗见荆小刚没答复,便发了句:“我要睡了,晚安。” 荆小刚也回了晚安两个字,夜月如诗的头像变灰了。 丁波明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昨天在跟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聊天?” 荆小刚有些得意了:“是啊,神奇吧,她的网名是‘夜月如诗’,才九岁呢,喜欢画画,晚上有时间了,会玩一会电脑。” 丁波明哦了声:“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父亲是当大官的馨儿吧?” 这怎么又扯到馨儿了?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的时候,自己qq号的密保问题里,随便写了个最喜欢的女孩子是董若馨这回事了,当时还和丁波明说她爸是当大官的。 馨儿才两岁半,哪里会玩qq号,不过至少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自己好歹还见了她几个小时,一块坐了火车,甚至还帮忙抱着睡熟的她,她则把那种没有味道的饼干塞自己嘴巴里——当时刚好自己也饿坏了。 这夜月如诗完全是网络里虚拟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中年大叔,在假装小萝莉也未可知呢。 第116章 匿名举报 荆小刚摇头:“不是啊,这是昨晚没事的时候,刚认识了一个网上的网友,谁知道真假呢,总共也才聊了半小时吧。” 荆小刚听丁波明提到馨儿,忽然脑海里一阵灵光,忍不住问道:“波明,你说司令是不是一个很大的官职了?就像军棋里的司令一样,收拾这个坏警察,跟大人打小孩一样?” 丁波明似乎沉思了一会,问道:“不会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馨儿是真的存在,没有忽悠我,她父亲是个军区司令?” 荆小刚听丁波明语气很严肃,便也老老实实说了馨儿的情况。 当丁波明听到荆小刚qq里写的最喜欢的女孩子是这个只有两岁多的馨儿时,说道:“好啊,你竟然忽悠我,你最好记得问题的答案,将来qq号丢了找不回来的时候,别让我帮你找。” 半晌,丁波明正色道:“这种事情不归馨儿她爸管,军政是两条路,而且……你和他们家也不熟啊,就火车上偶遇了而已,甚至你一个小工兵,见一面董司令都是不可能的,就算见到他,他那么忙,也未必会帮你的。” 荆小刚心想也是,可又不死心,问道:“你就说司令顶事不顶事吧,要是能有用,我就去试试,说不定馨儿她妈还记得我。” 丁波明说道:“说了是两个体系,谁也不管谁的事,井水不犯河水的。馨儿才两岁多,她爸爸最多四十来岁吧,不过就算是师级的军职,也十分了不起了,他那种地位高度,交游广阔,做事情肯定比你我有办法,只是……” 荆小刚忙问道:“只是什么?” 丁波明说道:“我想了下,退一万步,姑且认为你能联系到馨儿和她妈妈,再转告董司令,肯定会有用处的,但至少现在还不到那种地步,难道你打麻将的时候,上来先出扑克牌里的大王和炸弹啊?” 荆小刚也不想这样麻烦,便打定了主意:“我明儿个就先去匿名举报去,神不知鬼不觉,看看有什么效果没。” 丁波明说道:“好,我给你查查检察院怎么走,明天告诉你,再给你写一封举报信,到时候你转到你U盘里,直接找个打印店打印出来就行。” 时候不早了,荆小刚让丁波明早点回学校宿舍,又问他学校晚上的时候,高中的宿舍会不会关门。 丁波明说大门和宿舍都会关闭,不过看大门的门卫认识他,学校大门他可以自由出入。 又补充了一句:卫校长交代过门卫的。 至于宿舍,更好办了,卫校长把他们几个最好的学生分到一个宿舍。而且学校教学楼一楼有一间空闲教室,他们有钥匙,可以晚上去自习。有时候考试前也会回宿舍的晚,回来晚了话,宿舍也会给开门。 荆小刚啧啧称赞,说好学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晚上,丁波明把写好的举报信用qq传给了荆小刚,要他存到其中一个U盘里,再找个打印店打印出来,然后和U盘用信封装一块去检察院匿名举报。 那个夜月如诗的小丫头却没有在,想来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正是上学的时候,家中虽然有电脑,父母应该管的挺严,也不会经常上网的吧。 接下来荆小刚按照丁波明交代的,准备好了材料,接着坐了公交车去检察院,找到了外面的举报信箱,然后将准备好的材料投了进去。 丁波明本意是让他晚上去,最好戴个口罩帽子什么的,别让人看到了。荆小刚一口答应,却发现晚上九点以后没了去检察院的公交,而且自己又没有帽子,也没有去买口罩,便在第二天早早的去了检察院投递。 看着上面张贴着的,容城市人民检察院,以及扫黑除恶,举报信箱这些标语文字,荆小刚肃然起敬,心中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而后,荆小刚回了面馆工作,接下来便耐心地等待,每天都关注着新闻动态,还有菜市场公交站人的风声,等待着下一步的进展。 因为没有新的消息,荆小刚便也没有去那家网吧,毕竟两块钱一小时的网费也不算便宜了,蒋叔现在每个月给他六百块了,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他每天算下来才能挣二十块钱左右,可没有闲钱去上网的。 又过了半个月,天气已经挺冷了,还是没有新的动静,荆小刚耐不住性子了,想着去问问丁波明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天中午的时候,大概下午两点,饭店里刚过了最忙的时候,荆小刚也歇了会,端着一碗面在角落里的桌子上吃着。 他一边吃,一遍望着门外的大街,车水马龙。正当他一碗面快要吃完的时候,他发现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了饭店门口的路边,然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有些圆圆的脑袋,下巴右侧有一颗黑痣。 这车,荆小刚有一些熟悉,这人,荆小刚更熟悉了。 荆小刚不觉皱起了眉头,瞳孔也收缩了起来,像是猎豹看到了闯入领地内的其他掠食者一般。 没错,这人就是那杨绪警官,想不到半个月后,会在这里看到他,更想不到,他下了车之后,锁上了车,径自走到了面馆里。 荆小刚认得他,那是因为荆小刚偷偷尾随过他,而他未必认得荆小刚——实际上他也确实没有多看荆小刚一眼,进了店。 杨绪是一个人来的,进店之后,也没多废话,找了个空位置,背对着荆小刚坐了下来。而后点了一碗担担面,又要了一碟小菜,一瓶饮料。 荆小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知道,杨绪上班的警局离这家面馆还有不近的距离,他此刻穿着便衣,也不像是处理公务,所以不会是刚好路过这里,停下来吃碗面的。 蒋叔蔡婶也不认得杨绪,心中自然也没有多想。 杨绪很快吃完了饭,起身结过了账,站起身来走到荆小刚面前,说了句:“小兄弟,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117章 软硬皆施 蒋叔在一边也看到了,有些诧异,问道:“你认识小刚?什么话在店里说吧。” 荆小刚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他找上门来,就没办法再回避了。而自己现在也不怕杨绪,就是他拔枪要射自己,自己也有把握,一下抓住他的手调转枪头的。 荆小刚装作没事的样子,说道:“没事,我和他认识,他找我有事。” 荆小刚随杨绪出了店门,走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车旁,杨绪开了汽车副驾驶车门,示意荆小刚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启动,然后杨绪把车上的收音机打开,声音开到了最大。 车窗关闭着,车内有点吵,杨绪缓缓开了口:“小兄弟,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虽然声音不太大,车内又有些嘈杂,但荆小刚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荆小刚基本能断定,但又不能完全确定,便问道:“大概是知道的,什么事你说吧。” 杨绪冷哼一声,说道:“想不到你年龄不大,本事可不小,说吧,是谁指使你拍那些照片和录音的。” 虽然荆小刚猜到了他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这事,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是把证据材料投入了检察院的举报箱子了吗?还是匿名举报的!怎么他自己也知道了? 荆小刚脑子乱哄哄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杨绪接着又问:“说吧,谁指使你干的,有什么打算?” 荆小刚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如何对付他,但也不怕,索性心一横,说道:“是老天爷指使我这样干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杨绪有些生气了:“你少胡说八道了,是不是这面馆的老板安排你做的?” 杨绪的认知里,荆小刚才十五岁而已,不会有太多的主见,一定是受了指使的。 荆小刚听他提到了蒋叔,也有几分着急了,说道:“没人指使我,他不知道,你别冤枉他们了,否则刚才在店里他们就认出你了。” 杨绪也是这一门里的人,沉思了一下,也料到了面馆里的蒋叔他们不知情,便问道:“那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荆小刚沉声道:“我没想怎么办,我只是觉得开出租车的牛师傅死得冤,还有他儿子才六岁,过生日那天被撞成了植物人,这会还躺在医院里,你也是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你要知道警察的职责是什么。” 荆小刚吸一口气,接着说:“警察就是保护人民,当人民有危险的时候,最先出面抵抗的。你现在的行为却是陷害人民于危险之中,这会反而又来吓唬我了,既然你们警察不愿意管的事,我来行侠仗义。” 荆小刚口才本没那么好,可他从来不害怕不紧张,这一番话倒也从容不迫。 那警察鼓起掌来了,说道:“说的好啊,有志气。”接着又叹了口气,“可那出租车司机已经死了,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当初也没想到他会受屈不过跳了江的,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下去陪着他,要我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荆小刚摇头:“我不知道,但牛师傅一家的的不幸,是你和那个女人造成的,而你自己的不幸,是你自找的。” 杨绪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和你讲道理了,这么着吧,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他从汽车的扶手箱里掏出来两个信封,一个厚的,一个薄的,递给了荆小刚。又接着说道:“这两个信封,一个一万,一个五万,一万块钱算给你的辛苦费,五万块钱你去给了那小孩子,六万块钱你拿走,算是我赎罪,然后你把备份的录音和照片都交给我。” 荆小刚看着那两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六万块钱,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触过这么多钱的。 荆小刚摇了摇头,说道:“六万块钱不少了,可是,牛师傅的冤屈怎么办?一条人命,还有躺在医院的那孩子,就值六万块钱?” 杨绪有一丝不耐烦:“那孩子虽然无辜,但已经有保险赔偿了,肇事司机也有责任,现在在照看着他。至于那出租车司机,他可是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荆小刚嗤地一声冷笑:“是的吗?人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呢?” 杨绪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摁响了喇叭,发出嘀得一声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要知道,这钱对于那躺在医院里的孩子来说,可是多么重要,你觉得你拒绝我,对得起他?” 想起来那个小男孩,荆小刚有些动摇了,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说:“有些事情,颠倒了黑白,是万万不行的,一定要讲个明白,正义不能够迟到,更不能缺席。除非那女人公开承认自己报了假警,诬陷了出租车司机,你也公开道歉,澄清事实,那出租车司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杨绪终于见识到荆小刚的执拗了,也没了耐心和他再说下去了,道:“好,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不一定是非黑即白的,总会有一些灰色存在,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言行后悔——当然,你要是后悔了,可以随时找我,我姓杨名绪,你知道我的单位,可以去找我。” 荆小刚点头:“我,我记下了,但我一定不会后悔的,再见!” 荆小刚下了车,回到了面馆,蒋叔问他什么事,荆小刚说没事,是老家的亲戚路过了这里看看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会撒谎了,虽然撒谎的手段不太高明,但蒋叔也不好再问。 当天晚上,荆小刚又跑去网吧和卫璐璐、丁波明留言了最新的情况。 丁波明后来给他的答复是:那警官有自己的手段和途径,也拿到了证据资料,之后根据线索,甚至是结合大街上的摄像头就锁定了举报人。 丁波明要他这几天注意店里的卫生和消防情况,荆小刚问他为啥,丁波明却没有说。 第118章 停业整顿 三天以后,上午十点,荆小刚到店的时候,只见几个衣着警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店门口贴着封条,蒋叔夫妇站在店门口的一边,神情看起来不太好。 荆小刚吃了一惊,忙上前询问情况,结论是消防检查不过关,停业整顿。理由是做饭用的液化石油气钢瓶有些久了,有些生锈,有爆炸隐患。 具体整顿多久,何时可以再次检查,等待通知。 蒋叔叹了口气,跟荆小刚说这几天不用来店里了,先休息几天吧,工钱到时候照付就是。 荆小刚心中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一定是那杨绪警官在捣鬼,自己匿名举报,非但没有实质性的用处,还把蒋叔的面馆给折了进去。 他甚至想起来,丁波明前几天提醒他注意店里的卫生和消防的——他一定是提前猜到了什么。 荆小刚后面再问丁波明的时候,他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复,也许是学习忙了吧,那个夜月如诗也没有在线过,估计是临近期末考试了就上线的少了吧。 荆小刚每天都会来面馆看一看,希望能早日解封开业,可惜每一次都是抱着希望来,带着失望回去。 面馆不开门,他就只能在外面吃饭了,每天也得十块钱饭钱了。这都不是事,问题是蒋叔的面馆换一天门,损失更多。 荆小刚不用想,就知道是杨绪的手段,他说过,自己很快会后悔,然后再去找他的。 自己知道去哪里找他,他也乐意自己找他,甚至愿意继续掏六万块钱把事情了了,前提是荆小刚就此罢手,销毁证据。 是啊,只要自己认了怂,蒋叔的面馆很快就会开业吧,杨绪还会赔一笔钱,对小男孩也有好处,反正牛师傅已经死了,再折腾下去又能如何呢。 只是为了他九泉之下能够瞑目,还是因为荆小刚自己想要争一口气呢。 黑与白,是与非,真的那么重要吗? 荆小刚有些动摇了。 第二天,荆小刚没有去蒋叔面馆,在床上躺了一天,也没有吃饭,甚至也没睡着,彼时也没有手机可以玩,他手头也放的没有书籍,只是睁着眼发呆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荆小刚又去了医院,准备看看小男孩的情况,倒没有想到那肇事女司机也在病房里看着小男孩。女司机身边还跟这个年龄比那小男孩小着一两岁的小女孩,想必就是她女儿——那天发了烧的就是她吧。 这时候刚是吃饭的时候,荆小刚也是第一次见到鼻饲的情形,就是在鼻腔里插一根软管,将打磨成糊的食物推进食道。 虽然小男孩没有知觉,但一定也是很难受的吧,至少荆小刚看得胃里难受。 他心里更难受。 荆小刚没有进门,只是站在走廊里,透过半开着的门缝,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看到了荆小刚,也认出了那天晚上就是他献血给小男孩,救活了小男孩的,便停了下来,说道:“咦,你又来了?你身体好些了吧?” 荆小刚点头:“嗯,没事的,我很好。” 护士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这辈子可能就一直这样了,听说他爸爸也跳江自杀了。” 荆小刚看着她,皱着眉头,问:“这辈子一直这样了,是什么意思?一辈子植物人?” 护士倒也改了口:“也不一定呢,主任医师目前还没开具诊断证明,也许还有希望呢。” 荆小刚坚定地说:“会的,一定还会有希望的,纵然千般不如意,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希望。之前不是很小的几率,我献血把他救活了吗?” 护士点了点头,又说道:“更苦的是,这孩子她妈,也时不时来医院这边闹一闹。” 荆小刚倒是诧异了,他好像从电视报道还是哪里听到的,这孩子还有个母亲,早年离异,小男孩跟父亲一起生活,便问道:“他妈?他妈来医院闹什么?” 护士叹气道:“他妈不来医院照看他,反而来跟那女司机吵嚷。” 荆小刚倒是好奇了,问道:“是怪罪那女司机撞了她儿子吗?” 护士摇头:“在小男孩他爸跳江自杀的第二天,给小男孩翻身的时候,发现枕头下压着一封遗书,信中写道已经原谅了那女司机,感谢这些天照顾小男孩,准备把家里的房子过继给女司机。” 荆小刚哦了一声,一时还没有明白为什么出租车司机会这样做。 或许是自己已经尝遍了世间苦难和冤屈,心意已决的时候,给小男孩留个后路吧,把房产留给女司机,希望女司机后面能照顾小男孩。 小男孩的亲生母亲却不乐意,就来医院大闹,要争夺这一份遗产了。非但不想着照顾自己的骨肉,反而惦记着这份遗产,真是可笑。 女司机本也不贪图这份财产,但看到小男孩生母这样的态度,反而不同意了,说已经离婚了这份财产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房子要留给小男孩。 荆小刚无奈叹息,这事情他也管不了太多了,默默退出了医院。 面馆里不用去上班,荆小刚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干,白天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会肚子里也不太饿,便顺着街道边慢慢走着。 天渐渐黑了起来,街道边的路灯纷纷亮了起来,小汽车的大灯也争先恐后地打开了。 天上黑洞洞的,没有星星和月亮,看不到。 荆小刚随意地行走在道路边,越走越远,不自觉之间,走向了江边,然后又顺着江岸边的栏杆走着。他一刻也没有停歇,到最后竟然到了那出租车师傅跳江的那座桥边。 荆小刚坐在河堤边发了一会呆,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总算有点饿了。 已经晚上十点了,大街上的饭店也都关了门,荆小刚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超市,进去买了一包方便面,本来想买一瓶水,却看到了牛师傅生前喝的那种光瓶白酒了,索性又买了一瓶,又买了一包油炸的花生米。 第119章 江边自饮 荆小刚来到大桥边,坐在水泥台阶上吃着方便面,就一口白酒,然后辛辣的刺激味道呛得他哈一口气。 偶尔有行人走过,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荆小刚被他们看得心里不自在,向着桥下看去,此刻正值初冬,水位下降,露出了光秃秃的桥墩,上面是方形的台子,便趁着附近没人的时候,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抓着半包花生,施展他的“轻身功夫”,脚下一点,几起几落便落在了桥墩上。 身边的流水声,哗啦啦作响,但这里总算是安静了几分。 冬夜的江边,临近着冰凉的江水,阵阵寒意透骨,但荆小刚喝着白酒,加上心念如灰,也不觉得寒冷。 顺着粼粼的江水,远处的灯光,在江面上碎作了一团,没有光的地方,便是一片的黑水。 那出租车司机,就是在这一片黑水里淹死的。 荆小刚叹息一声,他才十五岁,寻常人也就半斤的酒量,不醉也头晕,可荆小刚显然不是寻常人,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竟然“擅长”喝酒,半斤白酒下了肚,大脑里还很清醒。 有时候清醒,未必是好事,只会更多的压力,更多的惆怅,还好荆小刚是豁达之人,不会郁结于心,只是心里憋屈罢了。 就是那种感觉有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或者是感觉身上痒,挠得时候总感觉找不到地方的感觉。 不觉之间,荆小刚一瓶白酒下了肚,脑海里总算有晕晕的感觉了。他站起了身,然后又跳回了江岸边,将酒瓶和垃圾袋都扔进垃圾箱。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也该回去睡觉了,这会已经没了公交车,只能步行回去了。 但他并不想回去睡觉,也无处可去,走了一阵,看到一个小巷子,亮着招牌:网吧。荆小刚想起了网吧的夜市通宵比白天要优惠多了,便举步进去,然后开了一台电脑。 荆小刚登上了自己的qq号,好友栏里三个丁波明,卫璐璐,还有那个网友夜月如诗,都是不在线的状态。 毕竟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荆小刚也没兴趣主动加人好友,正要想着去学着找个电影看看,或者是玩个游戏什么的时候,那个夜月如诗的头像亮了起来,荆小刚点开,看到她发来的话:“咦,小刚哥哥,这么晚了你上线的啊?” 荆小刚脑子里懵懵的,回复:“是啊,嗯。” 夜月如诗又很快发来:“我们好久都没有在qq上遇到了耶……不过我这会要下线睡觉了。”然后跟了一个不开心的表情。 荆小刚回:“好,你快去睡吧,晚安。” 夜月如诗:“嗯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886。” 荆小刚也是刚知道“886”是拜拜咯的意思,便也回了个“88”。 夜月如诗的头像还亮着,但荆小刚估计她很快就掉线了,也没有在意,便准备找个游戏玩玩去。 找了半天,在荆小刚终于找到那个“暴力摩托”的游戏,心想一定是自己之前见到有人玩的游戏了。 这时,夜月如诗又发来消息:“咦,你怎么还在?”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发去了消息:“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用上课的啊?” 夜月如诗:“对呀,我明天不上课,我刚刚去洗漱了,准备洗漱完再关电脑。” 荆小刚发了一个字:“好。” 夜月如诗又解释道:“我妈妈不在家,我爸在书房里赶一份报告,他不怎么管我的。” 荆小刚有些心不在焉:“我又没问你。” 夜月如诗:“可是我想说的呀……你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最近的事情还顺利吧?” 荆小刚倒是呆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被发现了,便回:“没事,挺好的。” 夜月如诗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接着便都没有说话,荆小刚发了一会呆,然后对着聊天框打字:“当有些事情,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夜月如诗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你是不是前阵子行侠仗义不顺利,遇上了武林高手打不过啦?哈哈。” 荆小刚回复:“是啊,有些事情或许不是我力所能及的,非要强出头,什么也做不成,弄得一团糟,反而害了身边的人。” 荆小刚又不着边际地发着一些话,这时候夜月如诗发来一句:“小刚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夜月如诗:“因为你今晚打字有错别字,标点也不全啊。” 荆小刚恍然,回了一个“嗯”,这次标点也没带上。 夜月如诗回了个撇嘴的表情接着回复:“那你好好休息,早点睡吧。对了,你要是遇到了困难,就多和朋友说说,当然你要是愿意跟我说,我也愿意聆听,虽然我可能帮不到你。” 荆小刚酒劲有点模糊了大脑,回了个“好”。 夜月如诗:“嗯嗯,那我先睡觉了,晚安咯。” 荆小刚回了晚安,然后靠在椅子后面发呆,身边的网友有抽烟的,烟味让他很难受,他此刻有些心灰意懒,搁在平常非要说道说道,这会也没去多管闲事。 夜月如诗的头像一直是亮着的,但是荆小刚说了晚安,便也没有再发消息。 玩了一会骑摩托的游戏,起先荆小刚不知道怎么操作,在他熟悉之后,很快就驾驭得了了,骑着摩托车把别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凌晨一点了,荆小刚有些累,但并不困,又是对着屏幕发呆。 他想起来夜月如诗的话“有困难找朋友”,可自己能找谁呢,发呆了五分钟,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他终于下了决心,自己不妨去找董若馨的爸爸,那个当司令的,看看他能不能帮助自己,至少把蒋叔的面馆先恢复开业吧。 姑且试一试吧,看来只有这一条路了。 荆小刚想着去哪里找他呢,他也不知道,但预计是要去什么司令部之类的吧。 他并不知道位置在哪里,也不知道问谁,这会他也不会查地图软件。看着身边抽烟的,玩游戏的,还有开着一个小窗口拖到桌面角落里戴着耳机看视频的,荆小刚知道问他们也是白搭。 第120章 访问空间 荆小刚见夜月如诗头像还亮着,于是又脑子抽风,问了问:“对了,我有个大伯在容城当大官,是个司令,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吗?是不是司令部之类的?” 荆小刚不想夜月如诗知道的太多,索性又撒了谎。 夜月如诗头像还亮着,可头像右下角挂着一个小钟表的图标,而不是铅笔在小画板上写字的动画。而且很快自动回复:[自动回复]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荆小刚知道,她这是挂着qq号,人离开不在,系统自动回复的消息,想来多半是电脑在客厅里没有关机,她这会回自己房间里睡着了吧。 荆小刚忽然好笑,这夜月如诗不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嘛,问她这些干什么,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她是大城市里的,父母都是老师,家里有电脑,人又聪明电脑玩得比自己熟而已,哪里会知道董司令的事情呢。 荆小刚在夜月如诗的qq头像上鼠标点着,终于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了她的qq空间。 荆小刚之前也不知道还有有空间这回事,进去之后,有种自己像是翻窗户进入了这小丫头闺房,然后小丫头这会躺在床上睡着了,自己则翻看她抽屉的感觉。 荆小刚胡乱点着,在相册里找到了夜月如诗的一些照片,多是风景的照片,也有自己画的画——荆小刚也没什么审美,就觉得小丫头画得挺好看的。 终于看到了她的照片,那是一张站在落日黄昏的校园内部道路里,脚下和头顶是梧桐树枯黄了的叶子。 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花裙子,长得单纯可爱,微微向着一边侧着腰,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还比着剪刀的手势。 背后远处隐隐可以看到什么“府大学”的字样,想必她爸妈是大学里的老师吧。 果然是个只有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嘛,荆小刚嘴角不觉浮起来一丝微笑,又看到了她空间留言板的一些同学或者亲戚的留言,还有她发表的一些说说。 内容也不多,都是充满童稚气息的文字,荆小刚很快找到了不久前的一条:“今天好开心,认识了第一个网友,他的网名是小刚。人有些呆呆的,看到他的网名,总是让我想起来几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后面是个调皮的表情。 荆小刚心想:看来这说的就是我了,想不到她第一个网友也是我,我的第一个网友也是她。心有所想,荆小刚点开了评论,然后写下了评论:“说的是我吧?” 片刻后,qq又弹出来夜月如诗的消息:“没错,就是你呀。” 荆小刚吓了一跳,仿佛潜入别人房间偷窥,翻看小女孩的书桌抽屉时,被发现了一般。 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这小丫头又上线了,便回道:“你怎么还没睡觉,都这么晚了,赶快睡觉去!” 夜月如诗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回复道:“干嘛这么凶,我早睡着啦,这会起来去喝水,然后顺便看一眼电脑的。” 荆小刚回了个“嗯”,也没了下文。 又过了十分钟,夜月如诗发来消息:“我找不到你说的地方啊,地图上不显示的,在贴吧里有人说在那两条路交叉口,旁边还有个大饭店,可是地图上就是不显示,我去看看我爸爸睡了没,问问他。” 接着夜月如试说了交叉口的那两条路的名字。 荆小刚回复:“没事,我明天问问路人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夜月如诗回了:“就是那两条路交叉口,我爸爸说了,那种地方比较特殊,在地图上是不会显示的,然后也凶了我几句让我赶快睡。” 荆小刚这才恍然,回复:“好的,我记下来了,你赶快睡吧。” 夜月如诗要荆小刚也早点睡,然后这次真的去睡了,当晚也再没有回复消息。 荆小刚又找了几个游戏,那种策略的他的脑子玩不转,很快就被虐得输掉了,动作竞技类的倒还好,可熟练之后也索然无味了。 直到凌晨四点的时候,荆小刚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早晨,荆小刚的夜市上机时间结束了,揉了揉眼睛,感觉脸上都是油,便去卫生间洗罢了脸。 在路边的早餐摊位,荆小刚吃过了早餐,然后想了下,决定今天就去找董司令。 可惜他没有随身带着自己备份好证据的另一个U盘,只好先回了住处拿U盘。然后问了问路人昨晚夜月如诗给他指明的道路,找到了可以到达的公交车。 上午十点左右,荆小刚到达了某军区司令部门口,看着宽阔的大门,肃立着的牌子,以及门岗左右两边站岗的卫兵。 自然,荆小刚也看到了他们怀中抱着的长长的步枪。 荆小刚心中犯怵,本来还想上前询问的,这下也不敢靠近了。他知道也不用问,要找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可是怎么进去呢,大摇大摆进去肯定会被拦下来的,可他也不敢硬闯。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看看有没有突破口,然后找到了行人较少的一条街道。 院墙有四米多高,上面还扯的有铁丝网。荆小刚假装在一边的道路边休息,在等了十多分钟,这条小路终于没有行人经过的时候,瞅准机会,脚下一点,从围墙上一跃而过,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里。 他运气挺好,今天是周末,院子里人不多,一时没人注意到这个方向,他故作镇定,看了看前面的一栋高高的大楼,心想现在不打仗,董司令没准在这里办公吧,当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大楼。 他运气不太好,因为他刚到统战大楼前立刻被人拦住了,而且荆小刚终于发现,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穿着军装的,就他自己与众不同。 不拦住他才怪呢。 拦住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中年军人,荆小刚也不知道他军衔如何。这军人喝止道:“站住!什么人?” 荆小刚立刻怂了,乖乖站住不敢动了。 这军人犀利的目光扫视了荆小刚一遍,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显然,无论荆小刚衣着和气质,以及鬼鬼祟祟的样子,都不像是这里的人。 第121章 私闯禁地 荆小刚有些心虚,但也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来找董司令,我是他的亲戚。” 那军人八成不信,便问:“哪个董司令?你是他什么亲戚,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董司令的名字都不知道,早知道事先让丁波明帮自己查查了。 没办法,荆小刚只好耍赖,说道:“董司令就是你们这里的董司令啊,他是我大伯,我叫荆小刚,对了,他还有个女儿叫董若馨,才两岁多,不到三岁。” 那军人想来也知道一点董司令的情况,荆小刚说的三分真七分假,他也不好下定论,便道:“董司令这会还在开战术研讨会,你跟我过来等一会。” 荆小刚跟着他进了大楼,在一楼的休息区坐了下来,他又叫来卫兵看着自己,然后便进了大楼电梯。 荆小刚坐在休息区,眼睛东张西望地看着,而一旁的卫兵腰杆站得笔直,却一言不发。 荆小刚知道他是在监督自己,不让自己乱跑。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那卫兵便笔直地站在他附近盯了他一个小时,然后一楼大厅的电梯停了下来。 电梯里走出来几位军人,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身材不胖不瘦,看起来非常硬朗,走路脚下也带着风,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看起来闪着寒光。 他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军人在说着话,离得远了,纵然是荆小刚“内功深湛”,也只模模糊糊听到“模块化”、“高机动性”、“战时快速响应”、“灵活组建”之类的一些字样。 那军人也远远地看到了荆小刚,便不再和身边人讨论战术了,犀利的目光也柔和起来,快步走到休息区荆小刚近前。 荆小刚哪里还敢坐着,忙站了起来。 他着实有些心虚了。 那军人笑道:“大侄子,十来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荆小刚听他称呼自己“大侄子”,脑子一时拗不过来了,便道:“您是……董司令吗?” 那军人点头,说道:“没错,就是我,董卫国,不是你说要来找我的吗?你不认得我吧,我上次见你,你才两岁多,这么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这人便是董司令了。 荆小刚愣在那里,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更不明白他刚才叫自己“大侄子”的含义了。 董司令看了看身边的一位军人,就是刚才拦下来荆小刚那个,又接着道:“是的,我确实有个女儿,董若馨,两岁半了,那是你妹妹,上次你在火车上见到过的,也是巧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荆小刚身边的休息区也坐了下来。 荆小刚似乎在心里盘算明白了,想来自己刚才说董司令是自己大伯,还有个妹妹董若馨才两岁多这些话,刚才那个军人跟董司令转述过了,所以董司令才这样说的。 可那是自己随意编造的啊,完全不可能的事,目的是忽悠他们带自己见董司令罢了。 现在为什么董司令称呼自己大侄子,又说自己的女儿——那个两岁的小女孩董若馨是自己妹妹? 荆小刚心想:“多半他知道我是撒谎,又不想当面戳穿我,就配合我演戏,说他真的是我的大伯,他的女儿是我的妹妹。” 一定是这样的。 可又似乎哪里不对,如果丁波明在,一定会反应过来,董卫国董司令说了句“你们上次在火车上见到过的,也是巧得很”。 这句话自己可没有对那拦住自己的军人说出来,是了,一定是自己报了名字,他上次又听馨儿妈妈提到火车上帮助她们母女两个的那个荆小刚了。 可董卫国接下来的话,又让荆小刚几乎惊掉了下巴:“你长得跟你爸真像,你爸叫荆大军,你妈叫葛芷芸吧?” 荆小刚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只是随口说董司令是自己大伯,难不成竟然是真的吧。 荆小刚支支吾吾道:“是……是啊,您真是我大伯?” 董卫国皱了皱眉头:“你爸妈没和你说过吗?我和你爸年轻时候是战友,关系很好,当年那场战斗中,他负了伤退伍了,我一路摸爬滚打到到这个位置。” 荆小刚总算明白了,眼前的董司令,竟然是自己父亲当年的战友,就是那个在容城当大官的,把自己父亲调动到容城服刑的那个大伯。 得,自己信口开河的,竟然成了真,想来自己昨晚和刚才撒的谎,都不是谎言,是歪打正着的大实话了。 董卫国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便喊了荆小刚和随行几名军人去了食堂吃饭。 食堂的伙食说不上丰盛,但也可以,荆小刚跟着董卫国吃过饭之后,董卫国问他怎么进来这里的,荆小刚也不敢撒谎了,说自己是翻墙头过来的。 董卫国向一旁的军人使了个眼色,荆小刚并不知道,而那军人则立刻明白,董卫国是要他后面查一下监控,看看他是怎么翻墙头进来的,要不要加强一下安防。 董卫国又问荆小刚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荆小刚说确实有事,事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也不算着急。 董卫国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了,确认荆小刚的事情不着急之后,便唤来警卫员小朱,让他下午开车先送荆小刚回家,说自己两点还有一场会,又让小朱跟什么什么局长联系,说自己晚上来了重要客人,就明天再去见他。 看来,当领导的确实挺忙。 荆小刚听说他因为自己,把晚上的行程取消了,倒是吓了一跳,忙说自己的事不着急,让董司令先忙自己的事。 董卫国说没事,自己那也是点私事,也不算着急,让荆小刚听安排就是。 那警卫员小朱,荆小刚是见过一面的,就是上次董若馨和妈妈坐火车回容城时,晚上去车站接她们的那个。 当时馨儿她妈还很生气,说董卫国怎么没来什么的。 当然董卫国口中的“小朱”也已经二十多岁,比荆小刚大了有十岁了。 第122章 董家宅邸 小朱开着车,转过了几道街,走了有十公里,离繁华的都市远了点,街道更新更宽阔,行人也少了点,小朱说这是新城区。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门岗自动放了行,车子便开了进去,顺着小区内部路走了不远,停在了一个小院落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周围是铁栅栏圈起来的院落,院子里栽种着花花草草,还有小型的假山和水池,一个小小的亭子。 小朱显然对这里比较熟悉了,直接顺着院子一侧向下的斜坡通道,把车开到了这栋楼地下室的停车库。 那是私家的停车位,比较宽阔,停四五辆车是没问题的,除了小朱开回来的这辆,还有两辆在停着。 荆小刚最多也就只骑过自行车,也不认得这几辆车是什么牌子,高级不高级。 停好车之后,小朱带着荆小刚回到了地面层,然后从正门进了院落。 刚进门就见到了馨儿妈妈正坐在院子里凉亭边,抱着馨儿晒着太阳。 微风不躁,冬日午后的太阳,晒起来暖洋洋的刚刚好,馨儿这会趴在母亲怀中睡着了。 一旁有个约四十岁的中年女子,系着围裙在打扫着院子,擦拭着栏杆。 看起来,应该是董家雇佣的保姆,可以帮着馨儿妈妈处理家务,或者帮着照顾馨儿的。 顺着院落里的碎石铺就的小路,小朱带着荆小刚走进了院子,馨儿妈妈抬头也看到了二人。 董卫国的警卫员小朱,想必她是经常见到的,而且小朱经常开车送董卫国回来,早晨接着他去办公地点,自然馨儿妈妈对他比较熟悉的,便也没感到意外。 看到了荆小刚的一瞬,馨儿妈妈有些诧异,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浮起一丝微笑,说道:“小刚,是你?” 荆小刚笑了下:“是啊,苗阿姨,我们又见面了。” 馨儿妈妈微微侧了侧身,轻轻道:“大姐,你抱着馨儿去她小床上睡。” 那保姆便停下来手中的活计,从馨儿妈妈怀中接过来馨儿,向着别墅走去。 馨儿妈妈开了口:“小朱,怎么回事,董卫国呢?” 小朱笑着道:“董司令下午还要开会,中午的时候,这小伙子翻墙进了司令部要找董司令,董司令认出了他之后,让我先给送回家。” 馨儿妈妈让二人进了客厅,坐下来说话,然后那保姆安置好馨儿之后,给三人冲了茶水。 馨儿妈妈看着荆小刚,有一丝无奈的笑:“还好你来了,这几个月以来,老董念叨我四五次了,每个月想起来都要说道说道。” 荆小刚不太明白,问:“咦,怎么了?” 馨儿妈妈看了看小朱,说道:“上次坐火车的时候,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之后,跟他说了火车上那扒手的事情,又说他不去馨儿姥姥家把我接回来,半夜我到容城了也不去车站接我。” 荆小刚点点头,这些他倒也知道,便说:“那是因为董司令比较忙啊。” 馨儿妈妈苦笑了下,道:“是啊,他总是很忙的,我也理解,倒也没有埋怨过他,不过他却把我给说了一通。” 荆小刚也笑了,说道:“那怎么可能,他没有去车站接你和馨儿,不该你骂他啊?” 馨儿妈妈说道:“当时他沉思了一下,没有说火车扒手和去车站接人的事,忽然开了口,说‘你记不记得我常常给你提到,我有个战友荆大军,他儿子就叫小刚来着,算起来也十四五岁了’,我当时愣了一愣,这才想起来,便说‘还真是,不过这不一定是他吧,重名的人多着呢’。” 荆小刚接了话:“是啊,小刚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重名的多着呢。” 馨儿妈妈摇了摇头:“可是姓‘荆’的不多啊,当时我要是再多问一句你爸妈的情况,就会认出来是你了,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一时竟然忘了多问一句了,是我天天照看馨儿,脑子反应慢啦。” 三个人笑了一下,馨儿妈妈让他们稍等一下,自己起身去了二楼,片刻后,拿来了一个相框,递给了荆小刚,让荆小刚看。 荆小刚接了过来,只见那是在老家的一块油菜花地头拍着的照片,照片中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军人,并排笔直地站着,他们前面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才一米多点,一侧站着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小女孩生得呆萌可爱。 其中一个军人,荆小刚自然认得,那正是自己的父亲荆大军,而那年轻女子,自然是他妈妈葛芷芸了。至于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他,那小女孩是不是他妹妹荆小溪,他可看不出来,毕竟小孩子小时候和长大之后,外貌差异太大了。 但从事实分析,自然是他们兄妹两个了。 便指着相片说道:“这个是我爸妈,那时候他们还年轻着呢,这个……这小孩是我吧,我看着有点像,哈哈。” 馨儿妈妈微微笑了下,道:“没错,就是你,你虽然年龄不大,跟老董认识得比我还早呢,我当时还是个文艺兵,隔了几年才遇到的他,至于馨儿,不知道在哪个石头缝里呢,呵呵。” 三人不觉笑出了声。 想必这张照片,是董卫国去荆小刚老家去看望荆小刚他爸的时候,几个人的合影了。 三人又说了一些话,期间小朱叫馨儿妈妈“董夫人”的时候,馨儿妈妈说这里没外人,叫她嫂子就行了,一会问你哥回家吃饭不。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这小朱是董卫国远房的一个小表弟,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转去部队了当兵,后来董卫国见他为人机警灵活,便留在了身边,算起来馨儿妈妈就是他表嫂子了。 小朱说董司令本来晚上还有饭局的,让他和对方取消了,董司令晚上要回家吃饭,说一会徐师傅来了之后让多做几个菜。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徐师傅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的是,董家不但有处理家务和照看馨儿的保姆,还有专门做饭的厨师,想必这么大的房子,馨儿妈妈一个人是忙不开的,而且做饭的事情她不擅长罢了。 第123章 温馨之家 小朱看了时间,也该回去了,便告别了馨儿妈妈和荆小刚,自己开车回了单位,晚上再接着董卫国回来。 馨儿妈妈在小朱走后,才问了荆小刚找董司令什么事,荆小刚便也没隐瞒,将自己连日来遇到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馨儿妈妈听完之后,说道:“没事,你董伯伯向来是嫉恶如仇,这事他会管一管的,他认识的人多,会有办法的,等晚上回来了和他说说。不过啊……你下次可不能这样逞强了,那次在医院抽了六百毫升血,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敢逞能。” 荆小刚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好,便答应了。 馨儿妈妈又问及荆小刚的事情,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容城了,荆妈妈是怎么想的。 荆小刚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的口才和逻辑,也编不了这么大的谎,就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原委,说自己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子,不想上学了,来容城闯一闯,现在在一个小饭店里给人打工。 馨儿妈妈说那怎么行,你现在正是学习的年龄,打工赚钱以后再说,错过这几年,再想学习也跟不上了。 荆小刚则说自己现在学习也跟不上,去上学也学不来什么,最多是混一个毕业证罢了。 馨儿妈妈说:“你等着吧,你董伯伯回头肯定说你,准给你找个容城的学校上学,我就不说你了,不过……你好像很特别,上次你在火车上,一个人制服了那个小偷,还有今天你是……翻墙头进的司令部?” 荆小刚只好说自己在培训机构练过一些武术,所以身体素质好了点,馨儿妈妈倒也没有多想。 馨儿妈妈又说荆小刚好像特别喜欢打抱不平,脾气有些冲动,要他以后收敛一点,荆小刚只好满口答应。 而后又谈论了一些和董司令的事情,又问了荆小刚这几年的情况。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馨儿醒了,馨儿妈妈便去抱她出来。荆小刚也瞥眼看到馨儿房间里装饰得像是童话王国一样,地上是软软的毯子,堆满了小孩的玩具,多数是洋娃娃之类的,房顶还吊着星星和月亮的装饰道具,想必到了晚上通了电,会闪闪发光吧。 馨儿起来后,保姆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然后给泡上了奶粉。 冲泡奶粉的间隙,馨儿被妈妈抱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荆小刚,呆萌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问道:“妈妈,他是谁啊?” 馨儿妈妈说道:“你不认得他啦?他是你小刚哥哥,上次咱们坐火车的时候,跟咱们坐挨着呢。” 馨儿显然是记不起来了,不过也不妨碍她和荆小刚现场熟,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然后跑到小刚边上坐了下来,叫着:“小刚哥哥。” 带着稚嫩的童音,说话声音比上次又清晰了一些。 而后是奶粉温了之后,要馨儿喝奶粉,她现在已经可以捧着奶粉杯子,然后自己用吸管喝了,却是一边喝着一边玩着手中的洋娃娃,一点也不专心,还会把牛奶撒出来。 馨儿妈妈说了她几句,她咯咯笑着并不听话,而荆小刚凶她几句要她好好喝奶粉,她却心虚地老实起来了。 喝完奶粉以后,馨儿便跑到院子里玩耍。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沙坑,她便拎着小桶,用着小铲子铲沙子,然后把小桶里的沙子倒在一旁的塑料玩具风车上。 风车顶部是个沙漏,细细的沙子便像是水流一样,推动着风车的叶片转动了起来。 馨儿高兴得鼓掌,又喊着荆小刚跟她一块玩。荆小刚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陪她玩沙子。 庭院中,不远处的蓄水池里,一些荷花凋零了枯黄的叶子,水池被铁栅栏围了起来,留了个小门也是紧闭着,铁栅栏上还包裹着泡沫垫子——那自然是怕馨儿淘气时靠近水池碰着了。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来了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手中还拎着个厚厚的黑色塑料袋子,袋子鼓鼓的像是装着水,不时地扑棱着。 那人向馨儿妈妈问了好,又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董司令在家吃饭不。 荆小刚便知道他是董卫国聘用的厨师,也就是小朱刚才说的徐师傅,到了饭点会来董家帮着做饭。 荆小刚也暗暗觉得,董家的条件确实和荆家天壤之别,难怪父亲荆大军很少提起董卫国这个战友伯伯,从来不主动去找董卫国——即便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 董卫国哪怕是把荆大军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战友,绝不会见外,但荆大军不能不顾及自己身份,不是一路人,身份差别太大,走不到一块的。 馨儿妈妈说董卫国晚上回来吃饭,他今天高兴着呢,老家的大侄子多年未见,今天来找他,少不得要喝两杯的。 那徐师傅笑着道:“要得,刚好我有个亲戚过来我那,带了一条黄河边打上来的大鲤鱼,晚上给董司令尝个鲜。” 馨儿跟着嚷嚷:“我也要吃鱼~” 稚嫩的童音说不出的可爱,那个“鱼”字的读音她还念不准,像是“yi”的发音。 徐师傅笑着说好,便去准备了。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小朱开车带着董卫国回来了,看来今晚倒没有加班开会到很晚——其实今天原本是周末的,已经算是加了一天的班了。 董卫国每每说道:咱们军人时刻待命,不考虑个人休息,国家有需要,随时奔赴前线。 到家之后,董卫国见了荆小刚,笑着打招呼,然后去更衣室除去了军装,换了便装,接着招呼荆小刚跟他去了二楼私密的会客厅,又让小朱给泡上了他最好的茶叶。 董卫国问了荆家的一些情况,自然问到荆小刚怎么一个人跑容城了,荆小刚只好如实以告。 如馨儿妈妈所料,董卫国果然是说了荆小刚一通,跟他说过几天就在容城给他找个高中读书。 荆小刚相信眼前这位“董伯伯”的实力,不用谈什么学籍户口的,给他找个高中,甚至是最好的高中,都不是难事。 但荆小刚知道这需要他动用自己的关系,这也罢了,问题是自己压根不想上学了。 而且——有点搞笑,自己在老家不想上学,在老家镇子上都是中下等的成绩,又休学了半年了,跑到容城读高中算什么,在容城读高中的话,成绩铁定是班级乃至全校倒数第一。 荆小刚打定了主意,非不去上学,大不了再来个“离家出走,消失不见”。 第124章 雷霆之怒 董卫国又找来一个硬卡片,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是一串数字。 荆小刚心想:莫非董司令也玩qq不成? 董卫国写完了一串比荆小刚qq还要长几位的号码,然后又从怀里取来了一个很小巧的物件——荆小刚也是最近不久才知道,这是手机,刚流行起来的,比打固定电话要方便多了。 董卫国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到了一个联系人,又在纸上写下另一串数字,说道:“上面是我的手机号码,下面是小朱的,你在容城有什么事,就跟我打电话。我经常开会没带手机了,你打小朱电话也行,他是我的警卫员,做事也比较可靠。” 荆小刚答应了,收下来卡片放好,董卫国又说明天让小朱给他买一部手机,这样就方便多了。 荆小刚忙说自己不用,也不太会玩,有事用固定电话就行了。 董卫国笑了下,说道:“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就凭我跟你爸的关系,这都不算什么。” 他撩起了腰身上的衣襟,指着贴近肋骨外侧贴着手肘处的一道疤痕,“我跟你爸是多年的战友了,当年一块上战场,在前线打仗,有次战斗很激烈,敌人利用地形伪装偷袭,要不是你爸救了我,把我扑倒,这子弹打进胸膛,当时就交代在猴子国了。” 荆小刚哦了一声,他知道爸当年上过战场的事情,不过这一段经历他却是不知道的。 董卫国又道:“你爸打仗很凶,那次我们被七八个敌人偷袭,他发了狠,冲在前面,跟我配合,且战且退,打光了子弹,就去拼刀子,最后消灭了所有敌人。他为了掩护我,腿部负了伤,后来恢复之后,走路便不太方便了,这些他跟你说过没?” 荆小刚摇头,声音有些低沉:“没有。” 董卫国叹了口气,接着道:“你爸不爱多说话,都在心里,他也知道自己作战虽然勇猛,但是头脑思维和领导能力差了点,加上负了伤落下了残疾,以后也不会有远大的前途,就把功绩都推给我,后面他选择了退伍。” 董卫国又吸了一口气,轻松了一些,说道:“所以我跟你爸就是生死兄弟,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你跟馨儿都是我最亲的人,记住了。” 荆小刚点头,说自己记住了。可是他跟他父亲一个样的倔脾气,宁可吃苦受累,也要自力更生,不是那种轻易受人恩惠的。 终于,董卫国问荆小刚今天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荆小刚便把最近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说自己打工的那个面馆也被查封了,坏人这会还在逍遥自在,心里气不过,想起来上次坐火车遇到馨儿,听说她爸爸是个大官,就寻思着能不能寻求帮助解决问题。 董卫国听完之后,气得一拍桌子,骂道:“这群王八犊子,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他们,无法无天了吗?” 董卫国这一拍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都震得流了出来,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看来这董司令是气得不轻。 董卫国说道:“这事原本是不归部队上管的,行政上有专门的执法监督部门去处理,不过你一个小孩子都想着行侠仗义,我这保家卫国的将军岂能坐视不管。” 荆小刚听他要管这事,便放心了,说道:“没错,我明白了,杀人放火的事情,本来该官府衙门管的,可要是他们包庇自己人,推辞不管,咱们江湖上的绿林好汉,也能替天行道。” 董卫国听他把自己说成了绿林好汉,也不在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在这个社会,如果还有一类人可以信任,那便是咱们军人。军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坚定不移,真正的保家卫国,勇于牺牲,甘于奉献,倘若连他们也出现了问题,那就完蛋了。”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荆小刚深受鼓舞,想起来自己带的还有存储着证据的U盘,便交给了董卫国。 反正丁波明那备份的也有,倒也不怕证据丢失。 董卫国收了下来,又说自己晚上的时候看看,这事他管定了。 而后,董卫国想了一下,然后掏出来手机,翻到了一个电话,便拨通了。 嘟嘟的声音响过,很快电话接通了,董卫国也不回避荆小刚,冷冷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传了过去:“老黄,你手底下人做事可不地道啊。” 对面接电话的不知道是谁,显然是不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荆小刚内功深湛,耳朵灵敏,勉强能听到对方的话语,在陪笑打圆场,而董卫国在责备对方。 董卫国接着道:“你们信访的匿名举报信箱还装着监控,这是什么意思,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好找到举报人,把举报人给处理掉?” 对面传来了:“竟然还有这事,我倒不知道,多谢董兄指点,马上整顿,马上整顿,把沿途的监控都拆了。” 董卫国又接着道:“还有你们管这一块的小头目,手底下可不太干净啊,举报的材料,怎么就轻轻松松就落到了被举报人手里,方便灭口吗?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工作能力不能胜任,还需要调到基层岗位,继续深造学习;往大了说,那可是腐败黑恶,结党营私,是上头严厉打击的。” 对面的人显然也吃惊不小,沉默了半晌,说道:“这事是我们重大失误,明天就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乱来,连董兄都给得罪上了,我把他撵滚蛋。多谢指点,多谢指点,回头我亲自给董兄道歉,哈哈……” 董卫国也含糊了几句,说得罪的可不是我,是广大老百姓,咱们都是老百姓的公仆,我在前面保家卫国,你们在后面服务好老百姓——见对方承诺严肃处理,也没有再得理不饶人,客套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董卫国一个电话,轻轻松松拿掉了一个科长,大好前程是毁了一大半。而且董卫国还让了个人情——或者说是拿到了把柄。 第125章 略备薄宴 晚饭的时间很快到了,董司令起身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咱们下去吃饭。 一楼有一个大的餐厅,里面一张足够容纳八人的圆桌,此外还有一个小厅,里面则是小四方餐桌。 一般是主人家在大餐厅吃饭,保姆,厨师,还有警卫员兼任司机的小朱在小厅吃饭多一些。 不过今晚董司令高兴,要拉着小朱一块喝两杯,还说要尝尝自己藏了二十年的好酒。 而馨儿一般除了喝奶粉,饭点的时候,是由保姆喂一些松软低油低盐的饭食。 只是今天馨儿却非要嚷嚷着跟小刚哥哥一块吃饭,没办法,馨儿妈妈只好搬着儿童餐椅坐在餐厅大圆桌的一边。 饭菜陆续上了桌,都是徐师傅的拿手好菜,桌子中央摆着煎好的黄河大鲤鱼,看得荆小刚口水都要就出来了,此外还有清蒸小羊排,瓦罐煨土鸡,炖牛腩,以及几个荆小刚也不太认识,像是菌类或者海参之类——总之是荆小刚从未吃过的美味。 董卫国从餐厅酒柜最里间格子里拿出了一瓶有些年代的白酒,交给小朱打开,又问荆小刚会不会喝酒。 荆小刚说问题不大,董卫国笑着道:“老子英雄儿好汉,你爸喝酒厉害着呢,一斤也不虚。” 荆小刚知道自己是由于在那山洞里吸收了魔书的缘故,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一斤白酒也灌不倒他,但年轻人还是要低调一点的,说道自己偶尔也喝,能喝一点点。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那桌子上的玻璃圆盘下面装了电机,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己旋转一定角度,这样以来,每一样菜荆小刚都能够得着。 自然,他是不会客气的,实际上,他吃的还真不少。 馨儿坐在自己小儿童餐椅上,馨儿妈妈喂她吃着一些,看得出来她挺开心。 小朱给董卫国倒上了酒,董卫国示意他给荆小刚也倒一点,荆小刚忙站起身说自己来就好,董卫国则要他不必客气。 董卫国珍藏的酒,自然和荆小刚在街边小卖部里买的连包装都没有的光瓶白酒要好上千百倍,荆小刚不懂酒,却也能喝得出来,这酒入口后的醇厚之中带着的清香,一定是高端的。 所以他喝得并不少,也并不慢,董卫国起先还怕他喝多了,后来看荆小刚那架势是比他都能喝,便也不拦着他,说:“好孩子,将来是有本事有出息的人物。” 倒是馨儿妈妈说老董你别起劲,这孩子还小呢,别喝伤着了。 董卫国见过大场面的,哪会让荆小刚喝多,加上小朱,三个人也就两瓶酒罢了,三人都没有醉意,但也适可而止了。 晚饭上,聊的不过是寻常琐事,饭后已经九点多了,小朱住处离的不远,便打车回去了。董卫国问荆小刚在哪里住,荆小刚说了大致地址,他算了下还不近,便让荆小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又跟荆小刚说,最多三天,那家面馆就会重新开业,你先在面馆待着,不过你也干不了多久,我回头给你找个学校上学去。 当着酒劲,荆小刚也不敢顶撞董卫国,含糊了两句。 荆小刚也不谦虚,在董家住了一晚。 次日早晨,徐师傅早早地来到董家给做了早餐,荆小刚也是头一次吃到放肉的米粥。 早饭后,董卫国早早地出了门,临走时跟荆小刚说道没什么事可以在董家玩两天。而荆小刚却总觉得在这里不自在,也和他们不熟,便说自己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董卫国也没有强留他,让小朱给他打了车,先付过了出租车钱,让出租车司机送他回去了。 有董卫国答应出面,荆小刚还是充满了希望的,比前几天面馆被查封,自己在住处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发呆的感觉好多了。 他甚至跑去了网吧,迫不及待的把董卫国肯帮助他的事情跟丁波明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董卫国是他父亲的战友,自己父亲当年救过他一命,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可惜丁波明不在线,不能现场感受他的兴奋之情,荆小刚也只是发了长篇大论的留言消息罢了。 事情果如荆小刚所料,两天之后,蒋叔的面馆被通知复检合格,可以再次开业了。 虽然蒋叔什么也没做,就复检合格了。 虽然复检合格了,可蒋叔还是开门第一时间就换了新的煤气罐和燃气灶,又把店里的卫生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把关门期间放坏掉了的食材都扔掉了。 荆小刚知道董卫国必然是在高层找了可靠的人来处理了,所以出租车牛师傅的事,他此刻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饭店开门后第二天,小朱来了一趟,给荆小刚私下里说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这家店麻烦了。又说旁的事还要再等等,董卫国找了人,还在处理中,有新的进展会和荆小刚说。 又过了一周左右,天已经颇为寒冷了。饭店开门之后,这一周以来,每天店里的生意都特别好,比以往时候都要好很多,这让人很是费解。 荆小刚也有得累了,不过他手脚麻利,也能应付过来。 只是他隐隐猜想:“难道这几天是董司令找的人来关照店里的生意?” 这天晚上,大概九点左右的时候,天下着小雨,格外凄冷,还零星地夹着一些雪粒子。 店里这个点也就没什么顾客了,甚至大街上都少有人影,蒋叔也准备关门打烊了,这时,一辆小车在店门口停了下来。 小车在路边停稳了之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接着后座也下来一个女人。 荆小刚还以为是晚上来吃饭的客人呢,直到这男女走进店里,这才认出来这二人正是杨绪警官和那覃筱筱。 蒋叔也认出来了杨绪之前来过店里一次,上次拉着荆小刚去外面车里说了一会话的,这次还以为他是荆小刚亲戚,带着妻子来找荆小刚呢。 杨绪到店里,对着蒋叔和荆小刚深深鞠躬,然后道歉的语气道:“大哥,还有这小兄弟,对不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们,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 第126章 低声下气 杨绪说话时,拉着覃筱筱一块道歉,覃筱筱虽然一脸的不情愿,还是强迫着自己说了“对不起”。 这不寻常的举动,蒋叔吓了一跳,忙拉住了他,问道:“咋回事,有话慢慢说。” 杨绪看了看店里,然后开了口:“这面馆前阵子被关门查封,都是我背后捣鬼使坏——不过你放心,店里的损失我来赔。” 他取过来一个信封,又是塞得鼓鼓的,递给蒋叔,说道:“这些天我找了一些工人来店里吃饭,还有这点心意,权当做是赔礼道歉,还有赔偿店里的损失了。” 蒋叔这才明白,为什么面馆开了这么多年都没事,最近却被检查不合格查封了,原来之前是这家伙使坏,当然,也明白为什么复业之后这段时间店里生意红火了——那是他找的托,照顾生意的。 但是他也没敢收这个钱,杨绪给他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便放在了一张桌子边。 杨绪又对荆小刚说:“小兄弟,是我不对,我一时昏了头脑,有些胆大妄为,希望你向背后的大人物求个情,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能放我一马。” 蒋叔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荆小刚却知道是董卫国背后的力量已经在扭转着局势,连一向高傲自大的杨绪,不得不低头认输了。 荆小刚哼了一下,说道:“你是下有小,可惜都是女儿,你不是想要个儿子吗?还需要再接再厉呢,或者是变本加厉。” “啪”的一声,杨绪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低沉着声音,“是,我不是东西,对不起家,也对不起国,我现在后悔了,认识到了自己错误,希望大人物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这个时候总算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为时已晚,小男孩成了植物人,牛师傅沉尸江底,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 荆小刚摇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害怕了,因为你要坐牢了,还要丢了饭碗。” 杨绪咬着牙,说道:“是,只希望那位大人物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以后必能改过自新,永不再犯。” 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虽然有意不再和你纠缠下去,可惜已经惊动了那位高人,现在我也做不了主了,你好自为之吧。” 杨绪知道荆小刚只是一个引子,能不能过得了这关,全看那位大人物心情好坏,愿不愿意放过自己了。 这时候,一边的覃筱筱开了口:“杨绪,瞧你那怂样,他就算再有本事和势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咱们吧?” 杨绪瞪了他一眼,眼睛里似乎要射出火来了,恨声道:“臭婊子,老子这次可是被你拖下水害惨了!” 覃筱筱也不是好惹的主,听他责怪自己,当下也火了,骂道:“王八蛋你说谁,当初在看守所里,可是你先勾搭老娘的。” 杨绪也不想跟她啰嗦,低声咒骂了句:“发情的母狗!” 他说话声音虽低,怎奈覃筱筱听力极好,恰好听到了,登时火冒三丈,便要来掐杨绪,杨绪推开了她。 她二人本来是来找荆小刚道歉的,这下可好,自个儿先打起来了。 荆小刚站在中间隔开了二人,说道:“你们要打,就去外面打去,我们店里要关门了,别耽误我们关门。” 覃筱筱哼了一声,杨绪不愿意搭理她。 这时,听得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杨绪掏出来手机,放在耳边接通了起来,接通之后,皱了皱眉头,对着荆小刚说道:“还请小兄弟在那大人物面前给我多说几句好话,我不会忘了你的好。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荆小刚点点头,说你赶快去吧,店里等着关门,天冷得很,我还急着回去睡觉呢。 蒋叔拿起来桌子边上的信封塞给了杨绪,说道:“这你拿回去,我们无功不受禄,这不能拿的。” 杨绪无奈,拿着信封走了。 覃筱筱也走了。 蒋叔看着荆小刚,脸上满是诧异之色,问道:“小刚,这怎么回事?” 荆小刚这几天早想好了说辞,便道:“这人其实是个警察,坏警察,那跳江的出租车师傅不是被冤枉的嘛,有人去告状,说就是这警察做假证据诬陷出租车司机酒驾的。他就怀疑是咱们店里告密的,然后耍手段封了咱们的面馆,刚好我在容城认识个当官的亲戚,就找他出面摆平了,然后咱们店开门了,这坏警察害怕了,就来求情了。” 蒋叔听了之后将信将疑,说道:“这种社会上的事以后你别管太多,一不留神就得罪了人,后果很严重。” 荆小刚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帮着收拾了一下店面,关门打烊了。 与此同时,某处茶馆幽静的一个私密单间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正是董卫国董司令。 董卫国对面那人给他斟了一盅茶,叹了口气:“老董啊老董,想不到你平常不爱管闲事,管起闲事来,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董卫国呵呵一笑:“那是,我是军人出身,做事情从来不磨蹭,想好的事情也不要拖沓。” 那人自己也斟了一盅茶水,慢慢品饮,慢悠悠说道:“又何必为了一个入了土的外人,委屈了自家兄弟,况且那人已经不在了,继续深挖下去,不见得对他和他的家人会更好。” 董卫国一时没有说话,想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我前阵子刚好看过一个小故事,你若是有兴趣,不妨听一听。” 那人知道他必有深意,是不听也得听了。 话说三国时期,魏国有个专门负责刑典的官员叫满宠,有一天他判决监斩一个官员,一旁的书吏看了名单后,吃了一惊,忙和他说此人“杀不得”。满宠很是奇怪,问他说这人贪赃枉法,勾结豪强,逼死良家妇女,罪证确凿,有何杀不得? 书吏说这人可是淮左将军曹洪的亲外甥,而曹洪非但战功赫赫,更是曹丞相堂弟。满宠自然识得曹洪大名,却是说道:言之有理,既然如此,这人可不能秋后问斩,要斩立决,以防有变。 第127章 法不容情 不多时,门吏来报,说淮左将军曹洪来见,满宠要门吏告诉曹洪自己不在,可曹洪却硬闯了进来。曹洪进来和满宠客套了几句,便拿来一幅自己珍藏的名贵字画送给满宠。满宠推辞不受,说自己无功不受禄,不配收受此等贵重礼物。 曹洪则直说来意,说自己今日实则为外甥求情,满宠则说你外甥犯的错,怎么能劳烦大将军亲自来求情呢。曹洪说外甥年幼无知,犯下如此过错,还请满大人多多包涵。 满宠则说,你外甥年纪虽小,可也是一方官员,朝廷的命官,将军此言,岂不是说丞相任人唯亲,不辨贤愚吗?曹洪大怒,问满宠想要怎么做,满宠直言:按律当斩。 曹洪说自己随丞相南征北战,杀吕布灭袁术战袁绍,这些功劳,难道抵不过自己外甥一条命吗?满宠说将军之功劳属于将军,你外甥的罪过是属于你外甥,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曹洪大怒,拔刀欲杀满宠,满宠丝毫不惧,曹洪无奈,跑到曹操那里去求情。 曹操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也颇为难办,准备召见满宠,亲自求情。只是一连派遣下属去请了三次,满宠都没有请到,直到了午后,这才请到了满宠,问他好大的架势,一连三次都请不来。满宠说自己公务繁忙,曹操问在忙何事,满宠说监斩犯人——原来曹洪的外甥已经被满宠给斩了。 曹洪大怒,当下就要砍了满宠,被曹操拦下来,曹操见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只好做和事佬,也不责怪满宠,说多亏了满宠,又让我少犯错一回。 董卫国讲完了这个小故事之后,笑容不减,继续道:“我就猜你想和稀泥,蒙混过关。这事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的,你不严肃处理,下面的人谁还会服你,以后都敢乱来了。到时候捅出来了更大的篓子,你猜你还能坐得住不,你自信有曹洪的威望大没有?” 那人试探着问:“董兄的意思是怎么处理?” 董卫国手指敲击着桌面,忽然岔开了话题:“我知道一个人要是身体不大好,比如去医院做个手术什么的,那就不得不休假一阵子了。” 对面那人微微一笑:“明白了,多谢董兄指教。” 董卫国接着道:“不过身体不好的人,一些关键的岗位,还是让给身体好的人来担任吧。” 对面那人会意,点了点头。 自从那晚杨绪去面馆找过荆小刚一次,又匆匆离去,而后一切便又归于平静。 但荆小刚知道,董卫国既然答应了要处理此事,那就自然会办好,眼下要做的,就是等待。 如此,过了有一个多月,这一天,小朱来找荆小刚了,跟他说:“相关证据已经梳理清楚了,由检察机关提起了公诉,下个月将会开庭审判。” 荆小刚听闻之后,心中一喜,说道:“太好了,一定会将那坏警察和那女人绳之以法的对不对?” 小朱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就是为了还那出租车司机一个清白,报假警的那女人和小男孩出车祸有着间接关系,但构不成主观意识的犯罪。” 荆小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也知道,虽然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女人唆使牛师傅闯红灯未果,报了假警,牛师傅被扣留致使晚归,这才间接导致了后面一连串的故事,或者说事故。 但两件事本质上并没有因果关系,最多也就能追究覃筱筱报假警的民事责任,拘留十天半个月的而已。 就像两个人吵了一架,导致另一个人比平时出门晚了十分钟,刚好坐上了某一辆公车,这人出了车祸死亡。但凡两个人不吵架,这人早一点出门,就刚好错开这个时间地点了。 可是吵架的那人并没有导致这人死亡的责任。 小朱接着说道:“董司令找了律师,那女人贿赂公职人员,妨碍司法公正,并在牛师傅孩子躺在医院的时候,谣言这一切都是牛师傅酒驾造成的,又指使人去医院辱骂诬陷牛师傅酒驾导致儿子成了植物人,间接导致牛师傅受刺激跳江自杀,这个罪名可比报假警严重多了。” 荆小刚松了一口气,说道:“有多严重?” 小朱沉声说道:“恶意造谣导致他人自杀身亡,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确实挺严重,荆小刚有些恻隐之心了,不过想起来覃筱筱可恶至极,觉得是她咎由自取。 荆小刚想了下,又问道:“那个假警察呢,至少也是帮凶吧?” 小朱摇头:“杨警官无罪,或者是不予追究。” 荆小刚有些不理解了,问:“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公家的人,就可以不追究了吗?这不公平!” 小朱见他急得都站起来了,叹气道:“你急什么,杨警官已经死了,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被告人已经死亡的,应当终止审理。” 这一点,法律是这么规定的,荆小刚也是能理解接受的,可他吃惊的是,杨绪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难道是畏罪自杀?荆小刚知道,比之覃筱筱,杨绪确实有悔改之心,但也不像是那种畏罪自杀的人啊。 小朱接着道:“你没看新闻报道吗?有一个月了,现在遗体都火化安葬了。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有报警附近有人精神失常,持刀伤人,就近办案民警火速赶去。 “后来在把嫌疑人围困在家里,杨警官怕伤及无辜,不敢开枪,又为了保护队友,奋不顾身冲在前面,与歹徒搏斗,地方狭窄不好躲避,歹徒又手持利器,杨警官身中十余刀,不幸牺牲了。” 荆小刚听得愣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杨绪从担担面馆里接到一通电话之后,着急忙慌的出去了。 小朱接着道:“杨警官牺牲前,最后留下的遗言就是,不要追封他为烈士,免得污染了那份神圣的名单,只希望能够功过相抵,身死债消。” 第128章 身死债消 荆小刚缓过神来,慢慢说道:“好,这样也好,对得起人民警察的身份。我看这事就算了,牛师傅泉下有知,也会原谅他了,以身殉国,就功过相抵,身死债消了吧——最好别让他家人知道真相,他的妻子女儿,都当他是英雄吧。” 小朱苦笑:“他妻子其实是知道的,女人的感觉很灵敏的,连你都能发觉他婚内出轨,他妻子每天看着他,又岂能感知不到一些端倪。不过他妻子也算宽容,说道男人每天家里饭菜吃腻了,出去吃一点,但总归还是会回家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没有问杨绪警官他们一家怎么办,顶梁柱没了,留下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女儿过活,一定很辛苦吧。 小朱说道:“现在只有那覃筱筱还没有被审判,法院已经受理,下个月开庭审理,董司令说了,到时候我带着你一块旁听。” 荆小刚知道,这一切董卫国都办好了,当董卫国承诺插手此事的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了,只差走个过场了。 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开庭的时候,那肇事女司机可不可以参加,甚至那昏迷中的小男孩能不能一起参加旁听?” 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却也情理之中,这小男孩是牛师傅留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了,父亲沉冤昭雪,他要是能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父亲九泉之下,也会欣慰吧。 虽然他未必能睁开眼看一看坏人被审批的情形,未必能听得到坏人绳之以法的判决了 虽然这想法有些奇特,让一个人去法庭旁听出席,有些为难,但荆小刚知道,董卫国一定能办到的。 小朱没有把握,却不能开口承诺,便向荆小刚说,他会跟董司令提一下你的想法的。 末了,小朱又说道:“现在到期末了,董司令说了,年底忙完这事,明年新学期开了学,给你找个高中读一读。你要是怕学习跟不上,就从初三开始读。” 荆小刚瞬间头大了。 大半个月后,这一天,容城的天气格外阴冷,灰蒙蒙的天空里,找寻不到太阳的踪迹,小轿车在灰色的柏油马路上驶过,排气管突突地喘着水汽。 容城市人民法院,覃筱筱谣言致人死亡案件一审正式开庭。 荆小刚早早地被小朱接到了法庭陪审席,而原告席本来是董卫国委托的律师出席,这时候赫然摆着一把轮椅,此刻正昏睡着一个小男孩。 那正是被冤屈致死案的出租车司机牛师傅的儿子,车祸被撞成了植物人,原本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荆小刚那日突发奇想,也把他“折腾”进法庭了,想不到还坐在了原告区。 小男孩身边看护着的,是那个肇事女司机。 被告席位,坐着的正是覃筱筱,此刻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昂首挺胸,一点悔过的心都没有。 或许直到这一刻,她依然是认为,自己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作了个恶作剧而已吧。牛师傅的儿子是被女司机撞成了植物人,牛师傅则只是自杀的,和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令荆小刚没想到的是,覃筱筱中间隔开了一个空的位置,此刻坐着另一个女人。 这女人三十五岁左右,看起来有些虚弱,脸色也有些苍白,她怀中抱着的,是有一张大的黑白照片的相框。 相框里正是那个人民警察——杨绪警官生前的照片,那天晚上,他发了疯地冲在队友前面,跟歹徒拼命,殊死搏斗,已然是不幸牺牲了。 而抱着他相片,替他出席的这女人,应该就是他结发妻子了。 想不到原配和小三,二人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森严的法庭上。 女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也没有朝着覃筱筱喊叫,或者干脆和她厮打起来。 或许她压根不屑和覃筱筱一般见识吧。 陪审席正中间,荆小刚的身边,此刻端坐着一位身着绿色戎装的军人,胸前缀满了勋章。 这人正是董卫国。 荆小刚知道,这一枚枚勋章,是从战场无数次冲杀,指挥千军浴血奋战拿命换来的。 也正是有人在前面拼命,舍生忘死,才能换来后方的宁静和平。 董卫国坐得像是一座钟一样,稳稳的,一丝不动。他的目光盯着被告席的覃筱筱,像一把冰冷而又锋利的剑,一身的正气凛然,胸前的勋章更像是降魔的符咒,覃筱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时间很快到了,书记人员依照流程,核对当事人均已到场,审判长宣布开庭,宣布了案情的由来,并宣布审判人员名单,告知当事人有关的诉讼权利义务等。 董卫国委托的原告方律师进行了案情陈述,并呈上了荆小刚搜集的,以及近期又收集的一些证据。 相关的证据很快被鉴定真实有效,然后审判长询问被告方有无异议等环节。 关于覃筱筱贿赂杨绪警官出具伪证,妨碍司法公正的认定,杨绪的遗孀——也就是那怀抱遗照的女人表示并无异议,而覃筱筱则狡辩称自己只是和杨绪不正当关系罢了,属于道德败坏,并无权色交易,都是杨绪自作主张要帮助自己的。 当然,董卫国聘任的律师何等高明,又精心准备了材料,三言两语便将在覃筱筱驳斥得哑口无言。 而后段案情,对于覃筱筱造谣出租车司机酒驾导致儿子被撞,唆使人员去医院辱骂出租车司机的案情,覃筱筱也是避重就轻,说自己只是泄愤,想为自己开脱报假警的罪名,并没有要害死出租车司机的意图。 原告方律师则询问,当时是否知晓牛大伟的儿子刚经历车祸,在医院病床上躺着难以苏醒,牛大伟本是离异一个人带孩子,连日来十分辛苦,压力巨大? 覃筱筱自然是知晓的,否则她怎么会指使一群老太太去医院辱骂牛师傅,落井下石? 原告方律师又陈述,明知原告方此时心情沉痛,压力巨大,恶意编造谣言,诽谤对方,是有意还是无心? 覃筱筱也没有花钱聘任律师,此刻哪里能能够狡辩得了呢。 审判长听取了双方辩护的证词,而后宣布休庭。 第129章 当庭宣判 而后经过合议庭审议之后,重新开庭,由审判长当庭宣判,荆小刚一旁听着,倒也能听懂判决大意为: 被告人杨绪,男,36岁,已婚,系容城市某区公安局警官,生活作风不良,婚内出轨,事实确凿,证据充分,违反工作纪律,有损公职人员形象,但尚不构成犯罪。其生前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证据,为他人谋取不当利益,妨碍司法公正,但鉴于有悔改之意,又为了保卫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英勇牺牲,本庭宣布不再对其进行诉讼。 被告人覃筱筱,女,28岁,未婚,自由职业,因与出租车司机牛大伟发生纠纷,心生报复之心,报警谎称其酒驾,牛大伟被盘问晚归,其六岁儿子外出寻觅,车祸昏迷未醒。后覃筱筱又伙同杨绪,捏造牛大伟酒驾之伪证,并雇佣退休广场舞老太太,对在医院看护儿子的牛大伟进行辱骂,诬陷因其酒驾害了儿子,最终导致牛大伟心理受激,跳江自杀。 本案线索清晰,证据确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处被告人覃筱筱三年有期,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判决书宣读完成后,荆小刚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一旁的董卫国虽然没说话,但荆小刚知道,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内。 而至始至终,怀抱杨绪遗照的女子都很平静,询问是否服从判决时,她表示无异议——因为判决内容本来就是因为杨绪过世而撤销诉讼,于他们家并无妨碍。 只有覃筱筱当庭表示不服,会再进行上诉。 但荆小刚知道已成定局了,再上诉也是无用的。 后来丁波明也是这样给荆小刚说的:那女人必败无疑了,她得罪了太多人,董司令那边就不用说了,是她对立的一方势力。公安那边,杨警官的同事和领导没有不恨她的,甚至检方那边也因为她的事情有人受处分,谁还会帮着她呢。 丁波明其实没有说的是,覃筱筱一个弱女子,哪有资源再进行再次上诉呢。 庭审结束后,小男孩也被救护车接走送回了医院看护,也没有人注意到,判决书宣读完毕的时候,小男孩眼角,似乎流下来一滴眼泪呢。 据说后来董司令给小男孩捐了一笔钱,不少。 荆小刚后来知道董卫国给小男孩捐了不少款,还是以他和董若馨的名义时,就去问董卫国。 他只是笑了笑,说我和你父亲在战场杀了不少敌人,死在我们手下的,不计其数,说不定早就被小鬼缠上了,我们两个杀气重不害怕,但是也要给你和馨儿积累点功德嘛。 荆小刚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哪里会肯信——说不定他是怕荆小刚问到他哪来那么多钱,故意扯开话题呢。 庭审结束后,荆小刚走出了法庭,而此刻的容城市,已是白茫茫一片。 上午开庭的这几个小时,原来偷偷下了一场雪呢。便是此刻,空气中,还洋洋洒洒地下着雪花。 雪下得不是很大,星星点点,宛如春日里的杨絮,有风吹过,便轻轻摇着飞向了远方。调皮的雪花,与风儿玩耍了一阵,便累得钻入了大地的怀抱,藏匿无踪。 董卫国看着站在街道边发愣的荆小刚,问道:“小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荆小刚摇头,说他也并不知晓。 董卫国笑了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歇两天吧。走,咱们回家,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荆小刚不好回绝他的好意,只得跟了他回了董家。 随着荆小刚再次的到来,董若馨和他又熟识了几分,嚷着要和他一块玩雪。 荆小刚却不乐意跟一个不到三岁的小丫头玩,何况容城这冬日的初雪,下了大半天,地面才有硬币那么厚的一层,有什么可玩的。 无奈,又不好板着脸不理她,便站在一边,看着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董若馨,拿着小铲子在地面铲雪,不时地跑来跑去,荆小刚便在后面喊:“馨儿你慢着点,别滑倒了。” 董若馨咯咯的笑着,开心得像个小公主。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候,荆小刚也不是那种拘束的人,当日,在董家自然免不了大吃一顿。 当晚,天黑得早,下了雪晚上也不安全,便要荆小刚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董卫国安排了小朱去和律师结算费用,又让他先送荆小刚回去再去结算不迟。 荆小刚却说不用,自己认得路,坐多少路公车可以直达住的地方附近,再走二百米就到了之类。 董卫国也就随他去了,末了跟他说:过不了两周你还会来的,因为到时候你爸就出来了,那时候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了。 荆小刚自己,也只知道自己父亲这个冬天就会刑满释放了,但到底是哪一天,他倒不太清楚。 那一天,荆妈妈和荆小溪也会来的吧。 荆小刚有点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虽然他挺不想被父亲荆大军,还有这董司令给送到学校去读书。 荆小刚坐了公交车,准备回到面馆,他昨天跟蒋叔请了一天假,今天该回去打工了。 印象中,公交车中途会路过那一座跨江大桥,就是出租车司机牛师傅跳江自杀的地方。 荆小刚心有所想,便提前下了车,孤身一人径直走向大桥的中央,牛师傅跳江的地方。 令荆小刚诧异的是,大桥中央临近栏杆的一侧,还有一些烧过的纸灰痕迹,摆着一束黄白色的鲜花,荆小刚不熟悉花卉,看起来像是白玫瑰和黄色菊花。 此外还摆着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插着烧了一半的蜡烛。 是谁摆放的蛋糕,还有烧的纸钱呢,荆小刚不得而知了。 看蛋糕的新鲜程度,虽然寒风冰雪中,不至于变质,但从略显黯淡的色泽来判断,应该是昨天摆放的,大概是昨晚。 雪白的奶油上,还被飞驰路过的车辆溅起的尘泥点缀了些许斑点。 荆小刚慢慢蹲了下去,这时才发现,由于昨夜地面有积雪的缘故,纸钱有一些没有燃尽。此外,还有一些白色纸张,没有被烧透的痕迹,纸张上的小字还清晰可辨。 至于纸张上的内容,也是无从考证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迎着阳光走去。 第130章 荆父出狱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了吧,虽然并不算完美。而蒋叔得知荆小刚在容城有个当大官的大伯,出手帮牛师傅平冤,也是对荆小刚刮目相看,说话也客气了几分,不时的也会教荆小刚炒一些菜肴。 而接下来头疼的是荆小刚了,伴随着覃筱筱的即将入狱,荆小刚的父亲也即将刑满出狱了。 那天晚上,荆小刚估量着荆妈妈在家的时候,找了公用电话亭,给村里小卖部打了个电话。 小卖部老板也是热心,喊来了荆妈妈,然后询问了家里的情况,当然最重要,就是下周父亲荆大军出狱的事情了。 荆小刚问好了日子,又得知荆妈妈会带着妹妹荆小溪来容城,便有些心虚了。 但总归是要见面的,自己又不是离家出走跟家里彻底不联系不见面了。只是自己现在辍学,也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实在有些没面子相见罢了。 这天下午,小朱又开车来到荆小刚打工的面馆,说明天就是你父亲重获新生的日子,今晚咱们先去董司令那里集合,咱们一大早就去接他。 荆小刚知道董卫国安排好了,便只好跟蒋叔又请了假,随小朱出发去董卫国家。 小朱是董卫国的司机,开车很稳,但是并不慢,很快在傍晚前赶到了董卫国家里。 令荆小刚没想到的是,董卫国并不在家——小朱说他下午有会,这会也差不多该结束回来了。 这点荆小刚倒也不意外,董卫国身居要职,自然事务繁忙。 但令荆小刚意外的是,董卫国的妻子苗荷萍——也就是馨儿的妈妈,也没在家。 董若馨这会倒是在家的,董家聘任的那个保姆带着她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玩玩具。那是一整套农场的扮演玩具,在宽敞的客厅里摆开了一大片,有风车,有牛羊鸡鸭,有绿草地和围栏。 董若馨马上过了年就三岁了,加上保姆带她的说不定比亲妈还多,倒也不会哭闹。 小朱说是馨儿的妈妈去接一位重要的客人去了,外面冷,没带着馨儿一块去。 荆小刚哦了一声,看小朱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告诉自己馨儿妈妈去接什么人,便也没去问。 董司令回来的倒是挺早,馨儿妈妈还没回来呢,便也没有开饭,跟荆小刚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喝着茶水。 大概是七点多,电视上正放映新闻联播的时候,随着客厅大门打开,馨儿妈妈回来了。而荆小刚眼前一花,却是看到了馨儿妈妈背后的两个人,正是荆妈妈和妹妹荆小溪了。 馨儿妈妈手中还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葛芷芸”和“荆小溪”两个大大的名字。 原来馨儿妈妈是去车站接葛芷芸母女两个了。 这下人到齐了,也热闹了起来,饭菜也很快上了桌,两家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荆小刚是偷跑出来的,半年没回家了,这会见到母亲,也不敢和她对视,甚至荆小溪的目光,他都有些躲闪了。 好在饭桌上,荆妈妈是不会和他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的。 荆妈妈和董卫国早些年倒是见过几次,也还熟识,跟馨儿妈妈却是今天刚见面,不过女人在一起总会熟悉得很快。 晚饭之后,又说了一会话,也该洗漱歇息了,董卫国要荆家一家三口都住在这里,明早一起出发去接荆大军出狱。 反正董家客房多,住下他们一家三口是绰绰有余的。 洗漱完成后,荆小溪也不睡觉,迫不及待地敲了荆小刚卧室的门,然后进去就问:“哥,你怎么在董伯伯这里了?” 荆小刚虽然有半年没见妹妹了,心中也早就思念了,但关于他离家出走跑到容城打工的事,也不想跟她说,便推了推她:“回头再跟你说,这都几点了,明早还要早起去接爸爸呢。” 荆小溪不依,非要赖在房间里不走,没办法,荆小刚只好把这半年的情形,简略给他说了一下。 荆小刚也知道了妹妹已经上了初中了,就在镇子上的那一家初中,语文老师是荆小刚之前的班主任陈老师,班主任则是另一个女老师。 也知道了妹妹期末考试挺好,班级里的前五名呢。 荆小刚还是感叹道:“每个人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和丁波明擅长学习,我就不行了,不是学习的料子,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就适合跑跑腿,动动手,做一些力气活。” 荆小溪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准备在社会上闯荡,多认识一些人,干一些大事业,多挣点钱——当然,眼下最头疼的是,他可能还是会被父亲和董卫国联手给送到学校读书去。直接跟着高一学生念高一下学期的课程,铁定是跟不上的,那就再从初三读起。 这确实挺令人头疼的了。 荆小刚要她也别管太多了,好好学习,荆家得至少有一个有学问的吧,他自己是学不好了,全靠荆小溪了。 第二天,天气晴朗,空气有些干冷,但阳光挺好。一大早,众人都起来了,吃过早饭后,便出发去了容城的监狱。 小朱开一辆车,带着荆妈妈还有荆小刚兄妹两个,董卫国则自己开了另一辆车,带着妻子苗荷萍。 董家去容城监狱的路途并不算近,有十多公里了,天气又寒冷,便没有带着董若馨去。 到了容城监狱的大门前,此时才九点多点,董卫国说这里九点上班,办手续什么的至少一个小时,咱们先等等。 两辆车便停在大门前不妨碍交通的小路边,车子里开着暖气,倒也温暖。 董卫国让两辆车子不要熄火,原地开着暖气就行,又把玻璃摇开了一扇,说原地开暖风不安全,得透着点风。 十点多点的时候,随着监狱大门口一侧的行人通道被打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迎着阳光,慢慢走了出来。 男人手提着一个行李包,每一步都是左腿先迈开一步,然后右腿再慢慢拖着并过去。 走得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迈得很稳,腰板也挺得很直。 只是需要迈出下一步的时候,似乎有着一丝的犹豫,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的眼神,也有着一丝迷茫,像是忽然之间失了忆,忘记了所有事情,甚至不记得回家的路那种感觉。 这正是荆小刚的父亲,荆大军了。 第131章 故人再聚 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影,还有不太灵活的脚步,董卫国的眉头紧皱,瞳孔也收缩了起来。 眼前又仿佛出现了往日的军旅生活了,一起训练,一起战斗的情形。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荆大军战斗素质强着呢,别看他现在走路慢吞吞的,腿脚也不利索,但真动起手来,两个壮汉也被他轻松干趴下——当年朱天一他爸就是个例子,只是那次吃亏坐牢的是荆大军。 董卫国也知道,荆大军不喜欢多说话,凡事都憋在心里,但做起事来决不含糊,出手也干脆利落。 当年他们一个小分队六个人,在境外遭遇上了敌人一个排的突袭,荆大军发了狠,掩护着董卫国,硬生生把敌人全干掉了,成功突围。 他的腿,也是那次保护董卫国受伤的,没有被截肢,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他也知道自己只擅长冲锋战斗,头脑思维就一般了,指挥管理什么的不在行,一些弯弯绕绕的更不会。战斗结束之后,就没有他发挥的战场了,索性选择了退役。 抚恤金和退役补助什么的,够他盖几间房子,娶媳妇的,剩下的就自力更生了。 随着荆大军又走了几步,董卫国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便开了车门,下了车,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荆大军身前。 二人面对面,看了有足足有五秒钟,这才各自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轻轻拥抱了一下,董卫国低声道:“好兄弟,你受苦了。” 荆大军微微摇头:“还好,还好,这已经是提前两年放出来了,而且在里面没受什么罪,跟部队上差不多。” 小朱也下了车,帮着荆大军拎着行李,苗荷萍则从董司令所开的那车后备箱里拿出来一大束花,送给了荆大军。 那是向日葵和黄玫瑰扎好的花束,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阳光驱散阴霾,人生永不言败”——或许是头一次收到花束,荆大军愣了几秒钟,这才接了过来。 荆妈妈和荆小刚兄妹两个也很快下了车凑了上去。许久不见,一家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语了,荆大军动了动嘴唇,只是道:“你们,还好吧?” 荆妈妈红了眼眶,说道:“好,都很好。” 董卫国拍了拍荆大军肩膀,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开心一点,走吧,带你去见几个老朋友去。” 荆大军点点头,说道:“好。”临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容城市监狱,毕竟是自己待了好几年的地方了。 董卫国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让荆大军坐了自己车,准备自己开着,然后跟小朱说去某某饭店,两辆车便拉着大家去了董司令所说的地方。 两辆车在十一点左右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挺大的饭店,这个点人还不多,饭店的门口还铺着红毯,董卫国与荆大军当先走向饭店的时候,头顶放出了彩带花筒,红毯两边还有着饭店最漂亮的年轻女服务员接引着。 这倒不是董卫国安排的,他前几天只是跟饭店老板说自己有个战友今天刚从里面出来,中午在你这预定个大包间吃饭,希望他不要介意。 那老板认得董卫国,平日里也多蒙他照顾生意,便哈哈一笑,说他只是个生意人,赚钱的事向来是乐意之至的,可不管那么多歪歪道道,还多谢董司令捧场照顾生意呢。 而到了事前,想不到他还小小的“安排”了一下。 董卫国与荆大军进了饭店最豪华的包间,这时候邀请的人还没有来到,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沙发前有个茶几,摆着些干果小吃,服务员又给沏上了上好的龙井茶。 一众人便在沙发上坐着喝茶聊天,荆小刚和荆小溪则吃着干果零食。 荆大军问他都喊了谁,董卫国笑了笑,说道:“还能有谁,就在部队里的咱们哥几个,老四、小六、瘦猴、眼镜他们,你都认识的。” 荆大军也笑了,这些人他确实是认识的,年轻时候一起当兵,睡一张床住一间屋子的交情,一块待了五六年。只不过和这几个战友也有将近二十年没见了,自从去了战场,然后自己退役,有了荆小刚都十五年了。 荆大军倒也有点想见一见他们了,便问:“挺好,我在想一会他们谁先来?” 他问了一句,董卫国刚要回答,二人便一块开口:“是瘦猴!” 瘦猴的外号,不但是因为他长得瘦,更是因为做事也猴急猴急的,董卫国跟他说了十二点,这才十一点多一刻,他果然就第一个出现在包厢门口了。 那是一个矮矮瘦瘦的中年男子,有些黑黑的,也难怪给起了个外号叫“瘦猴”了。他出现在包厢门口,打开了房门,见到了包厢里的董卫国和荆大军,然后咧开嘴一笑:“这么早,我还以为我会先到。” 董卫国和荆大军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瘦猴拉着他们两个的手,看起来很是激动:“真好,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想不到老董还能把咱们哥几个聚到一块。” 荆大军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句“是啊,好多年没见了”,也是激动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拉着他,口中念叨:“来,坐,一会多喝两杯。” 董卫国口中的老四小六他们,也陆续到了,而眼镜,则是一个看起来瘦瘦的,带着眼镜的战友。几个人多年未见,但彼此都是熟识的,也不用介绍,只是介绍了董卫国的妻子苗荷萍,警卫员小朱,还有荆大军这边的妻子葛芷芸,以及一对儿女:荆小刚和荆小溪了。 十一二人满满的坐了一大桌,服务员很快上了酒菜。 那菜肴,自然是珍馐美馔;而那酒,小朱从袋子里取出来的时候,荆小刚见到只是用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子装着的,塞着软木塞,没有贴上标签,更不是当下最出名的飞茅酒。 荆小刚知道,这只是是董卫国低调怕惹人拍了照传出去惹非议罢了,提前把酒水折在了玻璃瓶里,放在后备箱里让小朱带来了。这酒绝对也不差,因为一拔出软木塞,荆小刚就闻到了扑鼻的酒香。 但是董卫国却从自己随身的手提袋里,掏出来一个光瓶酒,这酒一看瓶子上的标签,已经破损了大半,看来这酒绝对比荆小刚还要年纪大,看容量,是挥发得只有三分之二了。 董卫国开了口:“哥几个,先尝尝这个酒,当年的时候,咱们班上就爱喝这个,我放了两瓶,这瓶跑酒跑得厉害,今儿个先喝了吧,算起来,足足等了有快三十年了。” 第132章 西装男子 董卫国开了这个酒,先给荆大军倒了一杯,然后给在座的几位战友也都倒上了,最后是自己。 这酒不多,每个人也就分了一两多点。他甚至要求服务员不要把两个空位上的碗碟筷子和酒杯撤掉,然后给也倒上了酒,叹气道:“当时咱们八个,现在能到场的只有六个了。” 另外两人,已经是长眠于地下了。 这群战友才是今天的主角,他们菜吃得不多,酒却喝得不少,话也不少,都是当年的军旅生活。荆大军这几年是没喝上酒了,但正如董卫国说的,他当年可是海量,所以这会碰了两圈都不带含糊的。 苗荷萍和葛芷芸,还有荆小刚兄妹则插不上话,座位又挨着,便一起喝着饮料,谈着家长里短。 小朱则叮嘱服务员上菜之后,不用来管包间的服务,他来就行。所以小朱不停地走动着,给端茶倒水,见酒杯空了,便也给倒上了酒。 小朱又趴在董卫国耳边低语了几句,董卫国点了点头,小朱便趁去卫生间的功夫,打了个电话。 那自然是因为董卫国也喝了酒,一会开不了车,而且聚会战友来的人有点多,得找个开车的,再叫来个多座的车。 直到下午两点多,宴会这才散去,一行人并无醉意,董卫国因为身份特殊,虽然今天请了假,也只是喝了少许几两酒。 而此时,饭店门口早已停了一辆七座车,董卫国招呼几人上了车,又让小朱开了另外一辆车送苗荷萍还有葛芷芸一家三口。 小朱从车后备箱里取出来一个手提袋,给了董卫国,董卫国点头接了过来,又拍了拍小朱肩膀,说把荆小刚他们几个送回去之后,就歇着吧,有凌羽跟着我就行了,回头跟饭店老板算账的时候,多给老板一千块的喜钱,他们这次多送了几个菜,也差不多了。 董卫国口中的“凌羽”,就是那个开七座车来接董卫国和几个战友的“司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的黑色西装,穿着黑皮鞋,打着个黑色领带,头发黑黑的,理着短短的干净头发。他本来带着黑黑的墨镜,这会却把墨镜收了起来,然后从驾驶座下来,招呼着大家上了车。 荆小刚见过董卫国几次,但这穿西装的年轻人倒是头一次见到。 这会荆小刚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一言不发,面容也没有一丝表情的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那就像是他之前看武侠小说一样,这个人是个绝顶高手。他伸出的手掌宽大,指结有些突出,还有他的动作,走路时稳如山岳的姿势,甚至西装的裤脚都不曾有一丝多余的摇动。 荆小刚忽然脑海里一个闪念,忽然明白了,当下嘴角一丝微笑,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保镖了吧?看他的身手一定非常了得,平日里不见人,但是董司令有危险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且不说荆小刚的猜想如何,凌羽招呼几人上了车之后,董卫国说了目的地,凌羽便发动车子,载着一行人缓缓出发了。 那是一个大澡堂子,看来是董卫国拉着几人去泡澡去了,而适才小朱递给他的手提袋,则是给荆大军准备的一身崭新的衣服,荆大军洗完澡后换洗的。 荆小刚则随着小朱先回了董家。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了,董家的保姆带着的董若馨也午睡醒了,在玩着玩具,苗荷萍和葛芷芸在客厅里说着话,荆小刚和妹妹荆小溪则看着电视节目。 晚饭的时候,董卫国没在家,荆家三口晚饭是在董家吃的,苗荷萍让徐师傅做了些清淡的饭菜,又煲了汤。 吃过了饭,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董卫国跟荆大军一块回来了,看起来已经完全酒醒了,几人说了一会话,问荆大军接下来的打算,要不要在容城住几天玩一下。 荆大军则归心似箭,说这快过年了,也就不耽搁了,加上自己好多年没回家过年了,明天上午就回老家吧。董卫国也没挽留,说明天让小朱送他们去车站,接下来又问起来荆大军后面的打算。 荆大军脱离社会好几年了,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在监狱里倒是有一些制作小电器或者玩具之类的手艺,但只是在监狱里义务劳动罢了,要到外面的电子厂才能找到对应的工作。 荆大军叹了口气,说道:“还能做什么,老本行种地呗,农忙的时候回来收庄稼,不忙的时候,去外面打些零工就行,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看着了,倒也自由。” 董卫国想了下,说道:“这也好,大城市里你也待不惯,还是种地踏实一些。这样吧,明年开春,我找人去你那山头看看,包下来个十亩二十亩的地,种点瓜果蔬菜,或者药材什么的,甚至花卉苗木也行,没准再开辟个半亩鱼塘,弄个山庄什么的,你给我管着。” 说到这里,董卫国倒有些向往之意了,笑道:“说得我都想辞掉这个司令,跟着你去种田啦,哈哈。” 荆大军也是笑了下:“那可是大材小用了,你还是张罗着军国大事,带兵打仗吧——不过你弄这么大的场子,我可管不来,我的本事也就能拾掇几亩地种点粮食罢了,还有那投资可别……。” 荆大军听说董卫国要搞这么大场子,无论是投资还是人力,都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了,怕自己自己搞不成,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董卫国看着一旁玩玩具的董若馨,低声道:“这事也不劳我出面,我的身份,也不能干这些的。”他指了指董若馨,接着道,“回头我跟馨儿她姥爷打个招呼就是了,正好老丈人有这方面的投资想法,到时候会安排专人负责管理,你就帮忙看着点就行了,分成算你一份。” 荆大军知道董卫国身份特殊,是不可能从商的,也最近刚知道董若馨他姥爷——苗老爷子在容城商界可是有名的人物,五十多岁,正是从商的“壮年”,投资了不少产业。 第133章 不想上学 董卫国头脑灵活,眼界开阔,政策风向又是第一时间知晓,他只在外管兵,不管自家里的钱。家里的钱都被妻子苗荷萍“掌握”的,苗荷萍虽然对商业不感兴趣,可闭上眼“无脑”地跟着父亲投资一些产业还是可以的。 而苗老爷子就苗荷萍一个宝贝女儿,嫁给了董卫国,说句不好听的,苗家和董家的财产可分不太清,苗老爷子的产业,还不都是留给了女儿苗荷萍,而苗荷萍还不是都给了董家,最后留给了董若馨。 再说句见不得光的,董卫国是干干净净,不沾手商界,也不往政界挤,但是毕竟认识不少人,苗老爷子的生意合作伙伴,谁不给个面子呢。 且说荆大军见董卫国有这想法,也只好说将来他搞这方面投资了,自己过去帮忙搭把手,赚个养家糊口的钱就行了。 说过了荆大军的事,董卫国的目光又转向了荆小刚,问这孩子怎么回事,正是读书上学的年纪,上次跟我说没考上高中,又跟人打架赔了钱,索性不上学了出来打工了。 其实荆大军一直在监狱里,也是刚知道荆小刚辍学打工了,看向荆小刚时,荆小刚心虚,低下了头不说话。 葛芷芸便接了话:“这孩子皮得很,在老家念书的时候,时常跟人打架,三天两头惹事。之前把学校食堂砸了,被开除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重回学校,临近毕业的时候,又跟人打了一架,把人打伤住院一个月。” 葛芷芸大概把荆小刚怎么惹事不学好,把人打伤赔了钱,最后赌气离家出走跑到容城闯荡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卫国上次倒也听荆小刚说了个大概,荆大军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董卫国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下,说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小刚,眼下他才辍学半年,再回去读书吧,错过这两年,心野了就跟不上了。老家的学生素质太差总挑事,不如在容城找个学校读书吧。” 荆小刚低声道:“谢谢董伯伯,可我不想上学了,之前我在村里的小学和镇子上的初中都是倒数的成绩,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子,纯粹是浪费时间罢了,到了容城读书,那铁定是倒数第一名了。” 董卫国摆了摆手,说道:“也别太看低了自己,多读点书总归是有用的,考不上大学,坚持到高中毕业也好啊。” 荆小刚摇头:“我最近也想了很多,也许教育本身就是一场资本家的骗局。无论是不是读书的料子,都一股脑抓去学校读书,学了十年二十年,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培训一个学生。 “然后毕业之后发现遍地都是大学生了,还是这些人去争抢那些不用上大学都能做,毫无技术难度的职业,甚至赚的钱还不如熟练的打工者。 “学习当然有用,可也要区别对待,不是人人都能够成为钱学森,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学习高深的物理化学还有那些方程式。只需要把有天赋有潜力的这些人重点培养就行了,而绝大多数人去学习这辈子肯定不会用到的知识,浪费国家那么多资源,这是不对的。” 荆大军和葛芷芸一时愣住了,葛芷芸瞪着荆小刚,说道:“你胡说什么,哪里听到的歪门邪道。” 董卫国却是笑了下,说道:“没关系,让他说下去,我也想听一听不同的声音。” 荆小刚有些激动,又接着说:“这就跟体育——或者说打乒乓球一样,乒乓球固然重要,是我们体育强项,可也不能全国十多亿人都去学打乒乓球啊,只需要把有特长天赋的重点去培养就行,其他不适合干这个的,老弱病残,就别去凑热闹了。学习也一样,只需要头脑聪明,有天赋实力的人,去学习高端的科学和技术就行了,重点培养他们。 “可现在是骗我们,说人人都要学打乒乓球,很多人实际上生活和工作中完全用不到这些的,然后收很多借读费,学杂费,一些培训机构补习班兴趣班,趁机要收取很多培训费。大家上了几十年的学,最后从事的压根就不需要这些学问的工作,在这中间浪费了大量的社会资源,造成了不必要的浪费。” 董卫国一直微笑着听荆小刚说自己的想法,而荆大军脸色铁青,恨不得给荆小刚一巴掌,让他别在这胡说八道丢人现眼了。 董卫国听完,说道:“以我这么多年的认知和眼界,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你的想法不对,但是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我也不跟你讲大道理了,你也未必肯信服。总之你跟我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的用,你还是得听你爸的,我也会听你爸的,你爸要是让你上学,那我就给你找个学校上。” 荆大军想了一会,说道:“我脑子也不是很好使的那种,但是我知道,这孩子一来不是学习的料子,二来心思已经不在书本上,是不想上学了,就是绑着他去学校,他的心也不会待在学校的,上学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葛芷芸看着荆大军,皱着眉头有一丝焦急,荆大军知道,妻子是想荆小刚重返校园,可是他还是顺从荆小刚的想法。 这学校,是不去也罢。 荆小刚还以为父亲想开了,帮着自己呢,只有葛芷芸知道,荆大军脾气也是很倔,轻易不肯受人恩惠。 如果荆小刚在容城读书,那么势必要依靠着董卫国的关系,找个不错的学校,甚至就安排在董家周边,周末什么的还能回董家吃饭。 如果荆小刚回老家读书,那么读了也白搭,学不了什么东西,再上三年高中毕业之后,也考不了大学。 关键是,荆小刚心已经野了,压根不想上学了,所以荆大军的想法也是荆小刚便不上学了吧。 董卫国看着荆小刚,问道:“不上学的话,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现在还不到十六岁,算是童工,正儿八经的工作是找不来的。” 荆小刚说道:“我还是在那个饭店打些零工吧,也可以学门手艺,跟着老板学学做菜。” 第134章 生意火爆 董卫国笑了,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又能学厨艺,又能有工资,只是不知道那师傅水平如何,这样吧,年后我再看看。” 董卫国要荆小刚记着他电话,在容城有事可以找他,又问了荆小溪的学习。 得知荆小溪可比荆小刚强太多了,班级的前几名,便赞许地点头,要她好好学:“看看荆家还是有这个苗子,能出个有学问的。” 大家说说笑笑,又聊了一阵,当晚便在董家住下了。 由于已经临近年关的缘故,不少打工的人已经回了老家,蒋叔的面馆倒不是很忙,而他念大学的儿子也放寒假回来了,可以帮忙,所以荆小刚干脆和蒋叔说了提前放假,随父母回了金田镇老家。 当然,这个寒假,一家人终于团圆在老家过了年,甚至除夕的时候,荆大军还买了少许烟花放了一下。而到了年底,算了算家里的开支,荆妈妈让把暑假里在医院给黄肖道治病的时候,陈老师借的那三千块钱还上了。 年后,荆小溪很快开学了,而荆小刚也是自己坐了火车,又回到了容城蒋叔面馆打工。 蒋叔的儿子放了寒假,荆小刚到店里后,倒是见过一次,挺斯文的一个男生,比荆小刚大着五六岁。荆小刚到店里打工的第二天,他就寒假结束后,开学回学校了,交流倒也不多。 第一个月刚过了一半的时候,这天上午,面馆刚开门不久,便来了几个身穿警服的民警,看了看店门头,便径自走进店里。 有上次被查封的前车之鉴,看到他们几个这阵仗,还有这身衣服,蒋叔心里发了怵,生怕又是不好的事情。 但也是硬着头皮招呼他们进来。 荆小刚也在店里,他可不怕,心想再有人为非作歹,他可不会轻易服软。 当先一名民警问清楚蒋叔和荆小刚姓名后,便取来了一面锦旗,跟身边另一名民警一块打开。 锦旗上写着“见义勇为”几个大字,又写着赠给蒋大民、荆小刚,落款是容城市某某区公安局。 蒋叔起先还不敢接了下来,及至看到锦旗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这才确信是送给自己的。 蒋叔把锦旗接了过来,连声说“谢谢”,又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他和荆小刚送锦旗。 那名民警也不答话,指了指店里的一个显眼的位置,问:“你们店里有钉子锤子没,把锦旗挂在这里。” 面馆里一时倒是找不来钉子锤子,便有民警去附近的五金店借了过来。 锦旗被挂在店里,然后又有民警从警车后备箱里取来了一大张卷起来的墙纸。这会店里也没顾客,两个民警把一侧靠墙的桌子挪开了去,然后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墙纸整整齐齐地贴在了墙壁上。 墙纸以白底和蓝色为色调,详细地讲述了蒋大民和荆小刚两个人,如何在门口遇到交通事故时,帮着报警,主动把伤者送到医院救治,荆小刚又如何不顾自身安危,献血六百毫升,救活了小男孩等事迹,以及号召大家向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学习等。 落款还是那个容城市某区公安局宣的字样——有这样官方正式的落款,那墙纸上所言说之事,自然是千真万确,没人敢造谣的。 自然,墙纸上贴的略去了杨绪警官的部分不甚光彩的事迹。 蒋叔和荆小刚都不太明白这些民警的用意,见几人忙活完了,蒋叔便招呼他们洗手,然后歇一歇,中午给他们炒几个菜什么的。 几名民警却说还有事情,要先去忙了,蒋叔也不敢留他们,便送他们离去了。 直过了一周之后,蒋叔这才反应过来,打那天以后,店里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大家口口相传,说店蒋老板和荆小刚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越传名气越大,加上面馆里的价格实惠,干净卫生,口味也不错,新老顾客是络绎不绝。 据说受此事件影响,连市人民医院献血的都要排队了呢。 甚至有一些带着摄像机的美女,像是记者或是主持人,也来店里报道宣传。 蒋叔小心翼翼,唯恐哪里做的不到位,出了什么岔子,而且几人也有的忙了,店里的顾客是之前的好几倍,前两天的时候,准备的食材早早的都不够用了。 后面几天多备了一些食材,可还是被络绎不绝的客人抢“吃”一空。 每天的营业额翻了好几倍,甚至面条卖完的时候,有去买了成碗的泡面让蒋叔给他“加工”一下,然后十块钱卖给他。 蒋叔和蔡婶,连带着荆小刚是忙得够呛,蒋叔说这个月店里生意出奇的好,太辛苦了,到时候给你涨钱。 荆小刚起先还以为是董卫国找的托来捧场生意,可他慢慢发现这些人完全是自发来的,决不像是受了人的指使。 这天晚上忙到十点,才准备打烊休息,算了营业额,一天下来营业好几千块。荆小刚坐在桌子边,看着对面墙上贴的自己和蒋叔见义勇为的事迹,忽然就想明白了。 荆小刚指着墙壁,说:“叔,我知道了,是有人在帮咱们。不然警察不会无缘无故给咱们颁发锦旗,还有宣传咱们的事迹的。” 蒋叔也是这样想的,便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你认识的那个亲戚帮的忙?” 荆小刚点头:“有可能,他很有本事,办法也多——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他。” 荆小刚打电话问董卫国的时候,董卫国倒是很平淡地说,是他安排的,他只是向公安局提了个建议,说荆小刚和蒋大民两个人见义勇为的事迹应该被公布于众,号召大家去学习,这样对蒋大民面馆里的生意也有好处。 然后事态便“不受控制”地发展了起来。 董卫国问荆小刚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忙过来忙不过来,荆小刚说最近客人多了好几倍,忙得不可开交,店里的矿泉水都被人买光了。 董卫国说没事,有人考察过了,你们店隔壁倒是有一间餐饮店,面积不小,有上下两层,是做本地菜的,生意不是太好。 荆小刚说是有这回事,听说他们家菜做的不好吃,而且大家喜欢小型的快餐式消费,很少有人过去专程去点菜吃的。 第135章 小刚餐饮 董卫国说是这样的,他们店没什么特色,装修也不行,高端一点的商务宴请他们的档次又不够,而百十来块钱的消费又不够点两个菜的,不接地气,高不成低不就的,生意自然不好。 荆小刚也不懂这些,只有跟着说,是这样的道理。 董卫国说你们面馆再坚持两个月,到时候隔壁店会重新开业,到时候顾客分流一些就轻松了,大伯还得跟你借点东西呢,不过也不会白借你的。 荆小刚倒是好奇他会向自己借什么呢,也没问他借什么,说没问题,想要什么都行的。 果然过了一周多,隔壁那家两层的餐饮店便关了门开始装修了,看装修的风格,也是一家餐饮店。 叮叮咣咣,这家店一直不停工的装修了有两个月,转眼间,时间已经是到了初春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这家店正式对外开放了。 开店的这一天,店门口请来的乐队,在大门口前的广场里,进行了非常精彩的演出,还有礼炮。友商送的花篮,几乎摆满了整条街,而且一些花篮留的名字,都是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 饭店的名字,荆小刚也挤过去看了热闹,令他大为吃惊的是,这家饭店的名字是:小刚火锅烧烤店,“小刚”两个字是特殊的艺术字体风格,后面还有“总店”两个字。 看来这家店准备冬天做火锅生意,夏天做烧烤生意,春秋则什么生意都做,而且打算开连锁店的模式。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这家店其实已经注册了商标了,商标主内容文字正是“小刚”,还成立了餐饮公司,名字是“小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更不会知道法人是谁。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家店的“小刚”是不是跟自己的名字有关系,或者只是巧合罢了,直到后来才终于确信,就是自己名字的“小刚”。 那还是店开业的第二天,董卫国的司机小朱找到了他,跟他说:“你记不记得董司令跟你说,借你点东西?” 荆小刚哪里记得这事,一时之间想不到了,便问:“啥?我咋不记得这事了。” 小朱说:“隔壁的这家火锅店,是董司令……董司令的朋友开的,就是你的名字注册的啊。背后的故事,就是说有个做餐饮的老板被一个叫‘小刚’的小伙子见义勇为的精神感动,然后开了这家以‘小刚’命名的火锅店。老板还给红十字会捐款了一百万,然后设置见义勇为奖项,所有见义勇为的都可以被奖励十万块钱,终身免费吃火锅。” 荆小刚听得晕晕乎乎的,这才知道这家火锅店的由来,笑着道:“想不到我会这么出名。” 小朱取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了荆小刚,说道:“这是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爸的生日,你先拿着,以后这餐饮连锁店有你百分之十的股份,盈利分你一成。” 荆小刚吓了一跳,忙摆了摆手:“不不,这可不敢,我也没做什么事,这么多钱可不敢要的。” 小朱皱了皱眉,问道:“咋了,你不会不同意以你名字,还有你见义勇为的名义开店和做品牌形象吧?” 荆小刚摇头:“那没事,随便弄呗,董伯伯又不是外人,无所谓的。” 小朱咳嗽了一下,说道:“这店和董司令可没什么关系,是他朋友开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则是他朋友卖个面子送他,他不沾这事,索性便给了你,回头我会帮你把手续办了。” 荆小刚有些好奇了,问道:“百分之十是多少?” 小朱笑了下,说道:“我也不清楚,那要看这店的营业情况了,要是一直亏损,那就不值什么钱。要是能大赚特赚,一家店除了成本,利润的话一年说不定有几百万,百分之十也有几十万了,要是名气大口碑好了之后,多开几家分店,就赚更多了。” 荆小刚吓了一大跳,几乎跳了起来,说:“赚这么多?我可不敢要,我什么事情也没做啊,就挂个名,要是能赚这么多,那岂不是空手套白狼了。”他也没接那银行卡,“这十万块钱我也不敢要。” 小朱苦笑:“你可别推辞,董司令让我办事,我办不好会挨骂。这样吧,这钱你拿着吧,有个承诺书你签一下,就是授权允许这饭店以你见义勇为的故事进行口碑宣传什么的,然后就两清了。不然将来有争议,说影响了你名誉权姓名权什么的就不好了,就算你帮董司令——的朋友忙了。” 荆小刚初中政治倒也学过什么名誉权姓名权之类的,知道他的意思,看也不看那份承诺书,接过来小朱手中的笔,然后很爽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见下面还有日期,就也写上了。甚至怕不够真诚,就用笔在大拇指上描了描墨水,然后摁下了手印。 印象中,荆小刚签名对应的左边另一个签名是苗什么的,而不是董,看来果然是董卫国的朋友开的店。 小朱收好承诺书,然后接着道:“你得把这十万块钱收了,将来好有个说法。还有,今晚跟我去店里免费吃一顿火锅去,把你们面馆的老板也一起喊过去吃火锅,然后现场老板会给你颁发十万元的奖励——就是这十万块钱。 “当然了,那只是给你发个牌子,现场乱糟糟的,肯定不会直接给你大量现金的。还有,你要不收这钱,人家店里的招牌都被你坏了,对外说好的,见义勇为的人,他们店奖励十万元,终身免费吃火锅,你这第一个就不配合怎么行。” 荆小刚倒也能理解,大额奖励都是现场发个牌子,事后找主办方兑钱的道理,而不是现场给你一手提袋钱。 听小朱这样说,他也只好先收下银行卡了,心想这钱自己先放着,回头见董卫国了,还把钱还给他。 当晚,荆小刚和蒋大民夫妇说了,晚上早早地关了面馆,然后随小朱一起,去了隔壁那家火锅烧烤店去吃饭。 第136章 火锅店内 刚入黑,火锅店硕大的招牌就亮了起来,远远可见:小刚火锅烧烤店。 甚至边上的“总店”两个字都清晰可见。 到了火锅店一楼门前的大街上,就闻到了火锅的香气——火锅店临街的墙上有两个大大的风口,远远地把火锅的香气送了出去。 进门一座玄关影壁上写着:小刚火锅烧烤店,下面是花卉和小型喷泉,在彩灯点缀下,格外漂亮。 进了火锅店,里面装修得很好,是那种江南烟雨小巷的风格,每一个卡座,都像是在江南古式建筑屋檐下,听着雨声吃火锅的感觉。 荆小刚和蒋叔还有蔡婶,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廊里张贴着饭店的品牌理念,还有给红十字捐款的照片,以及见义勇为奖励十万元,终身吃火锅的承诺。 令荆小刚诧异的是,走廊再往前面的位置,墙壁上空出了很多可以贴照片的小格子,第一个格子里贴的就是自己的大照片,是那天晚上自己在医院里不顾自身安危,献血救活了小男孩的时候,被记者高清相机拍下来的图片。 照片下面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有几行简介小字,讲述当时的经历。 荆小刚开始慢慢明白了,这家火锅店的主题和宣传思路了,也明白为什么饭店生意这么火爆了。 有个十七八岁的漂亮服务员,身材很好,脸蛋也漂亮,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修身的服饰,然后接应着几人进了店。 小朱低声道:“这家老板说了,有一些大学生家庭贫苦,上了大学不容易,所以欢迎他们来勤工俭学做兼职,工资和正式工一样。” 荆小刚竖起了大拇指,说:“真好。” 女服务员问了小朱几个人,小朱说四个,让你们经理出来接待,就说荆小刚已经请到了。 女服务员看了看荆小刚,立刻明白了,招呼几人在大厅居中的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给倒上了提前沏好的花茶水。 这是一张八仙桌,坐他们四个是没问题的。 大厅里九成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看来这家店后面生意好的时候,还需要排队叫号呢。 小朱皱了皱眉头,说饭店里没包间了吗?荆小刚算起来也是你们的股东老板了,你们经理不给找个包间吗?荆老板可是喜欢清静的。 女服务员面有难色,说这会包厢确实紧张,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们经理特意给安排了这个位置。一边说着,一边把桌子上的“嘉宾预留位置”的台签给拿走了。 看来这是火锅店经理特意安排的座位呢。 这个座位刚好在火锅店大厅靠前居中的位置,在前面是一个小型的台子,上面还摆着钢琴和一些音响设备。 荆小刚倒是随和,有免费的火锅吃就挺满意了,还计较什么,便说没事,自己就喜欢热闹,这里挺好。 几人坐下片刻,饭店经理忙不迭的赶来了,跟几人打了招呼后,便让服务员招呼点菜上菜。 大厅里热闹非凡,大家吃喝时的欢声笑语,像是煮开了汩汩冒泡的水,随着火锅,在冒着丝丝的热汽。 晚上八点钟,有三四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大概二十岁左右,三男一女。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随身带着的吉他,贝斯等乐器,看来是驻唱的歌手了,荆小刚印象中昨天开业的时候,就是他们现场演出过的。 经理接待了他们,便招呼他们在火锅大厅前面那个装修过的舞台上,进行演出。 三个男的是乐器手,那女的则是主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呢子外套的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长长黑黑的头发散落在后背,直垂落到了腰身。 因为担心火锅的气味会浸染到了外套上,所以进店后片刻,就脱下了外套,用店里的收纳箱收了起来,里面穿着的则是凹凸有致的白色毛衣。 随着音乐的前奏,她唱了几首当下流行的歌曲,荆小刚也没有听过,就觉得“我的心太乱”、“黄昏的地平线……”挺好听的。 她的歌儿,如同她的人儿一样美,婉转,清脆,像是夏日里微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的人儿,如同她的歌儿一样美,婉约,清纯,像是冬日里湖面翩翩舞动着的白天鹅。 吃得差不多的食客,便停下了筷箸,聆听欣赏着乐队的演出。 乐队演唱了几首歌曲之后,便稍稍休息,这时候饭店经理走上台来,接过了话筒,然后试了试音响,接着便朗声说道:“各位顾客,大家晚上好,感谢大家光临本店,打扰大家片刻时间,我向大家介绍一位见义勇为的小英雄,请大家跟我一起见证一段正能量的故事,还有,今晚到店消费的客人,一律五折优惠。” 听到这经理承诺今晚消费半价优惠,便有人开始叫好了,大厅里的气氛也更热闹了几分。 荆小刚开始头皮发麻,口中嚼的鲜嫩的羊肉卷也不香了,因为他知道,这火锅店的经理要说的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把自己安排在靠近大厅舞台的这边了,因为刚好是正对着舞台的一个桌子,最近的一张。 火锅店的经理,开始讲述着荆小刚的见义勇为的经历,把荆小刚不顾个人安危,拯救小男孩的事迹,是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又说自己火锅店的老板是个武侠迷,很崇拜行侠仗义的大侠,所以深受荆小刚见义勇为的事迹感动,就创建了这家见义勇为主体的火锅店,并征求荆小刚同意后,用了“小刚”这个品牌。 他讲述了本店的承诺,经相关部门认定的见义勇为,奖励十万元现金,并且终身免费到店吃火锅!也希望大家秉持侠义之心,乐于助人,帮助弱小群体,敢于同不义之人、不义之事作斗争。 他也承诺,若是大家在见义勇为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招惹了麻烦,或者是受到了伤害,本店一定会倾尽全店之力,江湖救急。 他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大厅里的食客也是深受鼓舞,一些喝了酒的汉子纷纷叫好。 最后经理问大家想不想见一见咱们的见义勇为小英雄——荆小刚。 第137章 一饮而尽 大厅里的食客,自然是吵嚷着要见一见的,于是乎经理便把荆小刚请了上来,荆小刚只好憨笑着上了台,然后向大家问好。 经理取来了一个红色泡沫牌子,上面写着十万元,然后对着镜头,郑重地交给了荆小刚,说感谢他成为本店第一位见义勇为的小英雄,本店兑现承诺奖励十万元,又当众承诺他可以终身免费吃火锅。 荆小刚提前被小朱给交代过了,这会也不敢推辞不接受了,只好接了下来,并表示感谢。 经理又问了荆小刚一些问题,像是当时心里怎么想的,害怕不害怕之类的,荆小刚说自己也没有多想,就是想着救人,然后也不害怕——最后经理再次表示感谢,并请荆小刚敬大家喝一杯酒。 荆小刚接过了那经理端上来的酒,然后经理邀请大家一起举杯。经理把话筒移到了一边,低声道:“抿一口就行了。” 那是一只玻璃杯,约倒了二三两的白酒,荆小刚端起来酒杯,屏住呼吸是一饮而尽,经理倒是吃了一惊,见他喝下去了,便只好竖了竖大拇指,说道:“小英雄好酒量!” 如此这般,大厅里欢声一片,大家知道今晚半价优惠,点菜时也不吝啬,甚至有人问经理,店里能不能充卡,充多了有没有优惠之类的。 经理便借着话筒,当众对大家说本店不办卡,不充值,不搞优惠促销。每一位到店里来的客人,都是最优惠的价格。大家也不用去费心思抢优惠券,积攒积分,因为没有充值,更不用担心充值后卷钱跑路了。如果发现本店食材问题,或者价格高于市场价,欢迎举报,核实后也享受终身免费吃火锅。 大家纷纷叫好。 直到了晚上快十点的时候,荆小刚这一桌才结束,然后服务员早早通知了经理,经理便亲自送三人离去。 这顿火锅果然是不要钱的,甚至经理还问荆小刚有没有喝多,看荆小刚的样子,那是一点事情也没有,这个点也没公车了,便帮荆小刚打车送了回去,而蒋叔蔡婶则回了自己家。 这几天的事情,有些超过荆小刚的心理预期了,总觉得有点太突然,难以接受,尤其是看到口袋里那张银行卡——他去银行查了查,密码一下子就试出来了,里面确实是十万块钱,甚至卡主人的名字还是荆*刚。 想来想去,总觉得不踏实,想和丁波明说一说最近的事情,便又在这一天晚上去了网吧。 登上了qq的时候,见丁波明并不在线,倒是那个夜月如诗的头像闪烁了起来,发来的消息:“小刚哥哥,好久没联系了啊,你都快忘了我了吧。我们家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名字就叫小刚火锅哎,真的好巧。听说他们家火锅很实惠,也很好吃,周末的时候我爸爸带我们去吃——对了,这火锅店的‘小刚’和你的qq昵称没什么关系吧?” 荆小刚本来就为这事头大呢,他虽然喜欢热闹,但是不想出名,甚至是有点怕出名,这火锅店用自己的名义和事迹搞出来这么大的名堂,虽然给他有奖金,有分红,可他还是想低调一些的。 这种被人背后里提起来名字的感觉——虽然是褒奖,但还是让荆小刚觉得,还不如自己洗碗擦桌子实在。 下面还有两条消息,看来荆小刚不在线的这几个月,这个夜月如诗画画无聊的时候,倒也没多少人可以聊天,忍不住又给荆小刚发了消息。 其中一条是:“我今天放学回家钥匙忘班上啦,爸妈还没下班开不了门,就去小刚火锅店待了一会。他们服务真的很好哎,不吃饭也没关系的,还给我找个位置坐,送了一杯爆米花,倒了茶水。” 后面还有一条:“我妈骂我太粗心了,对了,我去年还把我们家钥匙弄丢了呢,还好是掉在外面,我妈说再把钥匙弄丢就得换门锁啦。” 后面是个委屈的表情,荆小刚发了一会呆,回复:“那火锅店跟我没关系。” 发出去后又回复:“下次小心点。” 还好夜月如诗只是离线留言,并不在线,所以没有再追问下去火锅店的事。 荆小刚看到她上面之前发的消息里那个委屈表情,又觉得自己回复的语气太生硬,就又发了句:“你就是有点粗心,还有些傻乎乎的,哈哈。丢钥匙的事也跟人说啊,傻不傻。” 原来好多年前葛芷芸就跟荆小刚兄妹两个说过,钥匙丢了可别声张的道理——那自然是捡到钥匙的人并不知道是哪一家哪一户的,就没什么风险。倘若你到处声张,写个寻物启事,再标明是哪一家哪一户,岂不是让捡到钥匙的人更容易锁定目标了。 想到这小丫头去年九岁,今年最多才十岁,荆小刚也不想跟她说太多道理。 荆小刚寒假里听丁波明说,有时候qq离线消息太久了会丢失,邮箱里发邮件是最保险的,便打开了qq邮箱,给丁波明发了一篇长篇大论,把最近的事情跟他说了说。 自打那日火锅店之后,倒也没什么事情,春天渐渐暖了起来,而蒋叔对荆小刚又更客气了几分,甚至在店里不忙的时候,更耐心地教导荆小刚炒菜了。 渐渐地,荆小刚已经可以自己炒一些家常便饭了,他的动手能力向来是比动脑能力是好太多了,尤其是切菜的“刀法”,那是玩得很溜,甚至比蒋叔切菜还要好。 荆小刚是再也没去过隔壁那家火锅店,虽然他可以终身免费吃火锅,可他宁肯不免费,甚至火锅店的经理和服务员都有认识他,更是不能去了。 听说店里的生意一直是很好,天暖和起来后就又开了烧烤生意,啤酒烤串的是更热闹了。 后面丁波明也跟荆小刚回信息了,要他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荆小刚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了。 荆小刚有次又去银行查了查流水,上面的数字弹出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他一跳,每个月都有几万块钱进账。 第138章 新的住处 荆小刚第二天就跟董卫国联系了,问他怎么办,这么多钱他可不敢要,赶明就去把卡给董卫国。 董卫国电话里笑了下,说这才星星点点的不算什么,你先放着吧,等一阵子餐饮店新鲜劲过去了,生意不好了的时候,可就没利润可以分红了。做生意有赚有赔的很正常,不过你放心,你从公司账面分红利润的时候,交够了足额的个人所得税了,这钱是你个人的了,赔钱的时候从公司账面上赔,赔没了公司破产也跟你没关系。 荆小刚哪里肯要这钱,非要找小朱把卡还给董卫国。董卫国说你别找我,小刚餐饮连锁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银行卡挂的也是你的名。这钱你就先放着,回头再等个三年五年的,你二十来岁了,娶媳妇买车买房子不都需要钱,还有你妹妹上学不也是需要钱,要是实在心里不踏实,就捐给需要帮助的人也行。 荆小刚也知道这事确实和董卫国“没什么关系”,也只好作罢,反正自己就算拿着银行卡,也不会动这钱的。 自己再过半年才十六岁,娶媳妇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买车买房子也是暂时没可能的,捐款的话也不知道该捐给谁,一时便也不做此想了。 但至少他可以考虑换个住的地方了,蒋叔每个月给他发的工钱涨到一千块了,除了给家里几百块,还有一些宽裕。而且天渐渐热了,现在住的地方是个阁楼,紧挨着水泥的房顶,虽然才五月份,晴朗的白天晒一天,夜晚九点多还是有些燥热了。 心想着夏季马上到来,到时候会更热的,虽然自己不怕吃苦,可也不必要这么辛苦吧。因为退房的时候,要提前跟房东说,所以荆小刚就早早地找了房东说自己下个月要退房。 房东也是爽快,并不打算克扣自己的押金,因为一个月押金也没几个钱。房东说自己阁楼也不租了,放点杂物吧,又问荆小刚准备住哪里,荆小刚说自己还没有想好。 房东便给他推荐了附近的一个小区,说有很多对外出租房子的,有时间了可以去看看。 荆小刚倒还真的抽了个周末去那个小区看了看,那是挺新的一个小区,看样子刚建成一两年而已。 小区大门外的告示上贴着一些招租公告,大多醒目地标明房间的格局,几室几厅,还有什么水电齐全,拎包入住之类。 当然,上面还留着一些电话号码,看11位的长度,荆小刚知道是手机号。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科技发展真快,个人移动电话越来越多了,甚至蒋叔也花了一千块钱买了一个,是鸟牌的,荆小刚还记下了他手机号码。 荆小刚也没有想着去打电话——因为看招租告示上的价格,四百五百的都有,那可不便宜了,荆小刚可舍不得这么多的钱租房。 直到他在角落里看到了有一家房租只需要三百块钱一个月的,他也问了问门卫大爷,知道在这附近租房子,三百已经算是顶便宜的价格了。 荆小刚去附近的公话厅拨通了告示上的手机号码,嘟嘟的铃声响了起来,片刻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电话里不知道女子年纪,声音听起来挺年轻,大概是二十多岁吧。荆小刚表述的自己想租房的想法,女子也很爽快,说没问题,正好今天周末,自己上午在家,可以来看房子。 荆小刚问她在哪一栋楼哪一户,女子说了自己在三号楼一单元,让荆小刚在楼下等自己就行。 荆小刚找到了三号楼,便在一单元门口等着。 看一楼的单元门还有墙体,都挺新,这栋楼建成也就两年吧。 过了十分钟左右,电梯停到了一楼,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这个点电梯人不是很多,所以女子跟荆小刚对视了一眼,便确定了就是要联络的对方了。 女子二十七八岁,个子高挑,没有化妆,看起来也颇为秀丽。穿着全身一体的宽松睡衣,却显得身材很好,尤其是眼睛很大,而嘴巴却十分小巧,像是漫画里小女孩儿的嘴巴一样。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后背,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有三四个月身孕了。 女子看着眼前的半大小伙子,先开了口:“小兄弟,是你刚才打电话要租房子的吗?” 荆小刚听出来电话里的声音和这女子声音一样,便确信刚才联络的便是她了,点了点头:“是啊,就是我。” 女子见荆小刚像是高中没毕业的学生,也是愣了一下,问道:“你家长呢,没一块来看房子吗?” 荆小刚摇头:“他们没来,我自己看就行。”顿了下,又补充道,“我十六岁啦,一个人在容城打工,家长不在这边。” 女子哦了声,见荆小刚只是一个十六岁的辍学生,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那好吧,咱们先看看房子?” 荆小刚随女子进了电梯,女子摁下了十三层,然后问道:“我姓方,你怎么称呼?” 荆小刚便说自己叫荆小刚,让方姐叫他小刚就行。 还好方女士住的这地方离“小刚火锅烧烤店”还有几公里的距离,方女士一时倒不会联想到荆小刚和小刚火锅店的关系。 电梯停在十三楼,方女士停在了门牌1313A那里,掏出来钥匙,开了入户的门锁。 推开门,荆小刚站在门外,顺着门口,就可以看到宽敞整洁的客厅。方女士迈步进去,也示意荆小刚进来。 荆小刚迟疑一下,便进去了。 他可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何况又神功在体,自然不会对眼前的年轻女子——还是个孕妇有所防备的。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居室,房子挺新的,装修也很好。室内这会静悄悄的,看样子只有方女士一个人在家。 客厅里摆着软软的沙发,还有大电视,荆小刚猜测这女的一个人住,就晚上看电视连续剧很晚,这会虽然早晨九点钟了,没准还在睡觉呢。听到自己的电话声,她才下了楼,自然来不及化妆什么的吧。 难道要自己跟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怀孕三四个月的孕妇一块住这里? 第139章 贷款买房 这可是个神奇的经历,想到这里,荆小刚便问:“姐,你是一个人住这里吗?这是你们家的房子吗?” 方女士嗯了一声,随即又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是房东不是中介,房子不要中介费。这房子三个房间,就我和你哥住,平时他出差在外多一些——回来也是我们两个住一间就够了,多出来的两间房子,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租住出去一间吧。” 她目光微微下垂,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接着道:“将来婆婆来照顾孩子了,也只需要住一间就行,不会让你搬走的。” 荆小刚哦了一声,大概明白了这方女士想必是买了这个大房子之后,生活有些拮据,加上又怀了身孕,补品还有产检什么的各种费用随之增加,还有生育以后少不了奶粉和尿不湿什么的,而且听说大城市生完孩子之后和农村是不一样的,要去月子中心,或者是请月嫂之类,可是要不少钱的。 所以便把房子租出去一间,每个月能多赚几百块是几百块吧。 见荆小刚听了有些迟疑,方女士又道:“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没有中介费,会便宜几百块呢,你等一下……”她说着时,去了主卧室拿来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房产证。 荆小刚看了房产证和身份证的名字,是一个叫做“方茹”的女子,此外还有一个姓马的名字,看来是夫妻二人共同的房产。看方茹身份证上的照片,正是眼前的方女士了。 荆小刚是不怀疑这房子是房东本人出租的,能少半个月中介费的道理也是懂得的。而且他也知道,三百块钱一个月,在这个这么新的小区租房子,交通便利,绿化很好,还有电梯,已经算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方茹拉着荆小刚看了看准备出租给他的卧室,还有公用的客厅卫生间——方茹说她自己主卧也有卫生间,客厅的卫生间以及洗浴设施他自己用就行。此外还有洗衣机、厨房,可以公用。至于水电,夏天开空调了多拿点,春秋季节稍微分摊点就行,不用交物业费卫生费什么的。 荆小刚一个年轻小伙子,哪有那么矫情,阁楼都住了大半年,这里自然是非常好了,说洗衣服自己手洗就行,不需要在家做饭吃——他早晨一般是在路边买两块钱的早点,午饭和晚饭都在蒋叔店里吃的,平常也就晚上回来这里睡个觉,每天白天要去饭店打工的。 方茹对荆小刚的情况也大致了解,又说三百块钱的价格不算高了,这小区没这么低的价格的,要不是“原因特殊”,自己也不会这么便宜租出去的。 荆小刚脑子直,一时没明白过来,便问道:“什么原因这么便宜?” 方茹愣了下,嘴角倒有一丝幸福的笑:“傻弟弟,姐姐要生孩子的,前两个看房子的大姐都嫌晦气麻烦,三百也不肯住。” 荆小刚倒是明白过来了,原来有些迷信的人,总会认为生过孩子坐过月子的房子不吉利,至少小孩半夜哇哇哭起来麻烦吵闹影响休息却是有可能的。 不过荆小刚可从来不在意这些,便道:“那是他们迷信,小孩子多好啊,代表着新生和希望,我就要住这里了。” 方茹便取来了事先打印好的合同,让荆小刚看,说房租是押一付一,问荆小刚什么时候搬过来。 荆小刚大概瞄了一眼合同,也没啥意见,说自己今天先签字了合同,把钱交上,然后还要去饭店打工,明天早晨一早就搬过来。 方茹取来水笔,荆小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去附近的取款机取了六百块钱,交了押金和一个月的租金。方茹则把备用的入户门和他的那间卧室门的钥匙给了他。 荆小刚的卧室和方茹的主卧不在隔壁,彼此也没有影响,何况方茹主卧有卫生间,荆小刚也就晚上睡个觉和上卫生间洗漱方便罢了。他的东西不多,之前住的那个小区到这里也就不到一公里,他用了一个大面粉袋装了满满一袋子行李,两回就搬完了。几十斤的行李,他是拎着健步如飞,毫不费力的。 如此,荆小刚白天便去蒋叔面馆里打工,晚上就在方茹租给他的房子里睡觉。虽然那张记在他名下的银行卡,每个月都有几万块钱的利润进账,可是他一分钱也没有去动。 而方茹最近一周多,都是一个人在住,除了周末的时候在家,平常工作日也是要上班的,早起比荆小刚起来还早——因为她公司是九点起要求到岗的,迟到了还要罚钱,而荆小刚只需要在十点左右赶到面馆就行了,反正面馆只有中午才有生意。 而荆小刚也逐渐知道,方茹二十七岁,老家是外地的,在容城市念的大学,之后就在容城工作了。方茹的公司是做供应链管理的,给一些餐饮、酒店之类的企业供应食材和原材料,而她是公司的行政岗位,但不用像销售岗那样经常出差见客户,拓展市场之类。 荆小刚也不懂,认为她就是大学毕业生,有文化,工作是大家口里说的“白领了”,坐在空调屋里,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赚到不少钱那种职业。 方茹的老公是大学的同学,二人认识好多年了,毕业后也在容城这边工作,公司是做工程的,所以经常出差去现场,有时候十天半月都不回来的。 夫妻二人在容城打拼了五六年,又向亲戚借了一些钱,这才凑够了有十八万的首付款,便贷款买下了这个房子。 房子是期房,还没交付的时候,每个月就需要还四五千块钱的贷款,到两年多后交房,算起来到现在已经交了五年的房贷了。 荆小刚也不懂得商品房买卖还有抵押向银行贷款的道理,反正就是知道他们借了银行的高利贷,然后买的房子,每个月要还银行好多钱。 过了有两周左右,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大概是十点钟的时候,荆小刚刚洗漱完躺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时候,听得入户的门响,然后是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沉重,听声音是去了方茹的房间。 第140章 数米而炊 荆小刚知道方茹是在家的,而且差不多也睡下了,这脚步声肯定不是她。 正当荆小刚有些迟疑的时候,听到了方茹房间的谈话,两间卧室并不挨着,谈话听得不清楚。但是此时夜深人静,而且荆小刚“内力深湛”,听力异于常人,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字样。 有个男子的声音:“半个多月没见了吧,想我了没,小宝贝~” 看来这个男子是方茹的老公了,而他出差了大半个月,终于是这个周五的晚上回来了,看来这个周末都会待在家的吧。 方茹的声音隐隐约约:“讨厌,你还没刷牙……”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看来听力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当下他侧了侧身,一边的耳朵贴在了枕头上,这样听力下降了一半,断断续续听到“先别冲水”,之外便几乎听不到二人谈话了。 又过了一会,方茹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老公的声音有些大:“什么,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随随便便怎么能让外人住进来,这点房租才几个钱啊,咱们虽然现在有些压力,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的声音有些大,所以荆小刚又不小心听到了,听他在说自己的事情,所以荆小刚倒也没有再刻意遮掩起来耳朵,想来方茹说的是是把其中一间房子租给了荆小刚的事情了。 方茹则小心地解释着:“咱们有三个房间,租出去一个也没什么的吧,他也就晚上在这里住,白天都不回来的。” 方茹老公还是不满:“那你也租给一个女生啊,给一个男人住进来算什么。” 不得不说,方茹老公的“醋意”还是有情可原的,想来是方茹的外貌和身材还不错的缘故,他老公是不太放心的。 方茹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啊,他还是个孩子,才十五岁多点,你可别乱想——再说了,现在的经济不行,哪有那么容易出租房子的。我寻思了大半个月,遇到的女人都挑三拣四的不肯租,也才有一个年轻孩子不嫌弃,愿意租咱们的房子。” 方茹老公顺势说:“那就不租呗,三百五百的,这点钱也顶不了什么事。” 方茹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公司效益也不太好,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外面奔波也赚不了多少钱,上个月还了我哥那五万块钱之后,咱们家卡上只有几千块钱了,马上又该还房贷了,还完房贷之后钱包又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三百五百的可不少了。” 男人不说话了,方茹接着说:“以后孩子生下来,奶粉尿不湿什么的,不也得花钱,再说以后大点了上幼儿园补习班不也得钱,提前多存一点是一点。要是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城市看个病贵得要命,每个月咱们两个的工资还完贷款,再交个水电物业什么的,就没多少钱了。” 男人叹了口气:“我工作再努点力,下班之后去打点零工,帮人揽件发快递什么,或者做点别的杂工,反正我睡觉晚,干到十一点多也没事,每个月能多赚个几百块。” 方茹说:“你白天那么辛苦了,晚上还要那么拼,不要命了啊,我可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所以啊,房子租出去一间,什么事情都也不用管,轻轻松松,一个月好几百块不就到手了。” 男人终于是被方茹说服了,也就不计较这事了。荆小刚断断续续听到二人谈话,有些声音低的听不大清楚,但大致是知道了,方茹是说服了男人,他也终于同意把房子租给自己一间了。 那就妥了,自己也不多事,晚上回来睡个觉,按时交房租,最多用用他们的客厅里的卫生间洗漱洗衣服就是了,反正他们主卧里也有卫生间的。 荆小刚准备睡下的时候,方茹又说:“对了,明天该去医院产检了——不过这项检查免费的,不用咱们花钱。” 听得出来,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贷款买了这房子之后,日子果然是过得紧巴巴的,尤其是还借了亲戚的钱,亲戚再催着还钱的时候,可压力可真不小。而免费的产检,还是很让方茹感到很庆幸很开心的事情。 男人哦了一声,说道:“那挺好的,国家的福利,只希望免费的不是最贵的就好,有什么条件要求没。” 方茹说:“没什么要求,就是纯免费的,产检前一天不能……那个。” 男人倒是有些急了,说道:“不是说中间几个月安全了吗,那就隔一天,后天再去产检呗,明天歇一天,后天再去吧。” 方茹埋怨道:“什么啊,这半个月你都没回来,我一个人又不方便去,都已经快错过唐筛的最佳时期了——哎呦你又猴急乱来,轻着点——等一会别弄进去。” 听得男人的声音:“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没事多那一道道,就是为了多赚钱,检查了也没什么事……” 方茹嗯了几声,也没反驳他,荆小刚无意偷听他人谈话,也只是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见和自己无关,也就没有听下去了。 总之是,都市的“白领”也有自己的难处啊,尤其是被贷了银行的高利贷买了房子的。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都市高端人士,实则光鲜亮丽之后,也有不为人知的艰难困苦吧。 甚至他们大学毕业生的生活,未必有荆小刚一个初中毕业生过自在——还不算荆小刚现在手握几十万存款。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早早起来洗漱,然后准备去面馆打工的时候,方茹还没起来,荆小刚尽量蹑手蹑脚的,不发出来太大动静,以免影响了他们休息。 至于方茹老公,这个周末,荆小刚也没有见到,只是周日晚上回来的时候,见到方茹一面,打招呼时得知她老公已经又出差了。 看方茹的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产检还顺利吧,荆小刚心中也是一丝欣慰。 接下来的一阵子,天气慢慢变热了起来,而方茹的肚子,也一天圆鼓鼓起来,而方茹的老公,依旧是频繁出差,夫妻二人聚少离多。 第141章 柴米油盐 后面荆小刚也见了方茹老公,一个有些瘦瘦的年轻男子,个子不高,三十岁出头,荆小刚跟他打过招呼,记得房产证上他的姓氏是姓马,便叫他“马哥”。 荆小刚也不了解白领的工作情况,问方茹他们公司什么时候会给孕妇放假,方茹说在生孩子之前是不放假的,最多也就是最后一周的时候会放假,然后生完孩子之后有三个月的产假。 行政岗位工资本来就不多,产假期间只有基本工资,每个月一千块钱左右。 荆小刚说那也挺辛苦了,知道国家都是这样规定的,也就没多说什么。 方茹说再过一个月,在跟进的这个项目交付之后,你马哥就不怎么出差了,跟公司领导商量了,在容城市区活动。还有收完秋的时候,老家的婆婆也会来这边照顾。 荆小刚算了一下,现在是六月份,而等她老公下个月项目结束,固定在容城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而等收完秋是九月份,婆婆来照看的时候,那时候方茹已经是八个月的孕妇了。 荆小刚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但是也知道生孩子是需要怀孕十个月的,这中间也算辛苦,虽然六个月份后老公就会回来照看,八个月后婆婆也会来照看着,但也是很辛苦了。 荆小刚也没啥好办法,只能要她平常走路上下楼梯的时候,还有过马路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问她平常吃饭怎么吃的时候,得知她也是早晨在路边买早点,一般是包子和杯装的小米粥,午饭则在公司附近饭店吃。荆小刚说自己刚好早餐也是在外面路边买着吃的,路边的摊位不便宜,而且不卫生,没什么营养。 荆小刚见住的地方有厨房、燃气灶、厨具,厨房门口边的墙壁一侧还有个大冰箱——只是方茹平常一个人在家,加上厨艺也一般,便也没有做饭的习惯,荆小刚便问她,自己可不可以在家里做早饭,到时候两个人吃。 方茹有些诧异,看着荆小刚,问道:“咦,你还会做饭啊?” 荆小刚笑了笑,说道:“怎么不会啊,农村的孩子都会自己做饭的,之前在家的时候,我就给我妹妹做早餐,当时手艺不怎样,现在我在饭店里打工也有一年了,跟着师傅学了一些手艺,炒菜什么的很拿手的。” 方茹这才想到荆小刚是在饭店里打工的,便也不再怀疑荆小刚的“厨艺”了,说你要是不嫌辛苦,还有早晨要是能起得来,那就做早餐吧。 至此,荆小刚的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早晨他七点起来,做两个人的早餐,然后做好饭差不多也就七点半,这时候方茹也起了床,一起吃过早餐,方茹赶着坐公车去公司上班,荆小刚刷了碗筷再去面馆打工也不迟。 早餐则是炒的时蔬青菜,有时候也有肉,煎的荷包蛋,买的粗粮馒头,还有熬好的八宝粥。 第一天的时候,方茹着实被惊艳到一把,她是没想到荆小刚十五六岁,正是贪玩懒散的年纪,却也会这样贴心的做早餐了,而且做的早餐还相当不错。 甚至在得知方茹公司有微波炉还有冰箱,可以自己带便当的时候,荆小刚又自告奋勇,在晚上八点到回来后,就做了第二天的饭食,要方茹第二天带公司吃,省钱又卫生。一般都是炒菜搭配米饭——米饭多是他从面馆里里蒸好带回来的。 蒋叔的面馆虽然以担担面食为主,但西南这边吃米饭的也不少,有些人点了菜吃米饭的,所以每天店里也会蒸米饭还有煮粥的。 荆小刚如此热心肠,方茹都不好意思了,说再过一个月多点,婆婆就会来,到时候就不用他麻烦了,又说将来你媳妇一定很幸福。荆小刚说没事,自己也只是举手之劳,正好可以练练手,之前在老家,荆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他也给妹妹做饭吃。 而过了一个月之后,方茹的老公也回到了容城,不再出差,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住了。 荆小刚也知道他名字是马毅,夫妻二人倒不好意思让荆小刚去做饭“伺候”他们做饭了,马毅便早晨的时候早起来一会儿做饭,而晚上有时候回来得早了,也会去做饭,或者有时候荆小刚做了饭,他也会帮着刷锅洗碗。 三人慢慢熟悉了起来,马毅也知道荆小刚是个性子直但是热心肠的年轻小伙子,再也不会有最初得知方茹租房给荆小刚时的那种猜疑了。 马毅刚回容城的前两周,夫妻两个还非常恩爱和睦,而渐渐地,新鲜感又逐渐消退之后,生活便又回归了柴米油盐了。 尤其是方茹,可能是特殊时期,生理因素主导了心理因素,面对荆小刚的时候还好,有时候面对马毅则脾气会不太好,偶尔也数落马毅。 马毅晚上基本也都是八点多到家的,看起来工作比较辛苦,也就懒得多说话。 这一天,是个周五,天气颇为燥热,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隆隆的雷声过后,又哗啦啦下了一场阵雨,路上便有些堵车。 荆小刚跑得快,下了公交车,回到住处的时候,也淋了一身的雨,短袖t恤湿了一片。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问方茹时,她说吃过了,而荆小刚也在面馆吃过了晚饭。 荆小刚问方茹明天上班不上,方茹笑着说明天不上班,下了雨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又要荆小刚洗一洗早点休息,不用考虑明天的午饭了,她准备中午和马毅在外面下馆子吃。 问荆小刚要不要一起,荆小刚说自己明天还要去店里打工呢,就不一块了。 荆小刚洗漱之后,也就躺下了,一时还没有睡。他弄了个小台灯,挺省电的,有时候晚上躺在床头吹着风扇看一会书。 自然不是学习的书,他可不爱学习,是前一阵子买的几本武侠小说。 晚上十一点左右,荆小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得入户门声响动,然后是脚步声,荆小刚听声辨人,就知道是马毅回来了。 不知道晚上下雨的时候,他有没有带伞,有没有淋雨。 第142章 贫贱夫妻 夫妻二人和荆小刚往日里也有默契,晚上说话和动作也没有太大的声响,彼此互不影响。 不过今天晚上却不同往日,正如窗外时不时传来阵阵的雷声一般。荆小刚隐隐听到夫妻二人说话声音有些大,好像是在吵架一样。 荆小刚听得断断续续的,大致是听到工资拖欠还没发,只是不知道是方茹的工资还是马毅的,还有马毅说什么用处不大没必要,要退掉什么的。 方茹说的多,马毅则断断续续和她争论几句,因为吵架的声音略大了些,女人声音穿透力又强,所以荆小刚不得不听进耳朵里了,也知道二人争论的焦点,终归是围绕着那一个字——钱。 或许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吧,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这一句诗了。 他也依稀记得,这句诗的本意不是写贫穷困苦夫妻诸事不顺的,真实的意思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此刻,确实映照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的一句诗词。 荆小刚知道自己不太方便去劝说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正在气头上,自己去敲门劝说,说不定还会让他们感到尴尬。还有自己口才又不好,常言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有祈祷他们“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外面的阵雨终于停歇,夫妻两个说话声也终于小了下来,听得方茹卧室门响,然后有些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走到了客厅。 荆小刚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方茹了,此时她怀孕六个多月,脚背有些浮肿,所以走路的声音荆小刚一听便知。 看到他们两个终于是缓和了一些,荆小刚以为她去卫生间或者去客厅拿东西,便也没在意,也准备睡了。 可闭上眼五分钟,荆小刚又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方茹自己卧室是有卫生间的,不会是去卫生间,那她去客厅干嘛,不会是想不开要出去散散心吧? 荆小刚心中也有些不放心,起身穿了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开了一条门缝,向客厅里看去。 只见客厅灯灭着,但是另一侧厨房里的灯是开着的,此刻只见方茹正在厨房里,在案板前切着西红柿。 因为怀孕肚子圆鼓鼓的,方茹腹部有些紧挨着厨房的台子,不太好弯下身来,便站得靠后一些,然后欠着身子切菜,肚腹便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随着手腕抖动,长长的头发滑落到脸畔一缕,她便放下菜刀,拢起到耳边,然后继续切菜。 她的身子轻颤,似乎还在抽噎,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案板。 见方茹只是在做饭,荆小刚便放心了。 想来晚上下了雨,马毅一直在忙,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吵归吵,方茹还是给马毅做了一碗鸡蛋面吧。 后来鸡蛋面做好之后,又过了一会没了动静,荆小刚以为他二人睡下了,去厕所方便时,见客厅灯也没有开,马毅在沙发上坐着,借着厨房的亮光在埋头吃面。 二人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雷雨声已经完全停歇,长夜总归过去,第二天便是艳阳天,由于昨夜下了雨,空气变得又潮又黏。 荆小刚早早起来做早餐时,却被方茹告知马毅已经出门了,白天不在家吃饭。 荆小刚也是后来知道,马毅的工资比平日里晚发了大半个月,而且少了一部分——大概是因为没有出差的补助,还有项目完结后,少了项目奖金什么的吧。 那晚争吵的原因,也是因为方茹买了一些所谓孕妇专用的牙刷牙膏护肤品什么的,马毅也不是不让买类似的产品,就说这些是打着孕妇的旗号,卖得贼贵,实则跟普通产品没什么区别。 而方茹平日里关注这些,加上身边闺蜜推荐吹嘘,被洗了脑,则持有相反的观点,认为这些孕妇专用的产品,有独到的配方,温和不刺激云云。 二人争论了几句,加上马毅最近工作挺辛苦,周末和晚上也都出去兼职,实在没耐心跟她掰扯,越是不搭理她,看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方茹越是来劲,二人便吵了起来。 荆小刚知道二人还是因为省钱,或者是买了不实用的东西而争吵了,当时笑了下,说:“我觉得马哥说的有道理,我看小说里面都是男人帮男人,女人骗女人,为了多赚钱罢了,买孕妇牙膏牙刷实在没必要。” 方茹也不和荆小刚争,说道:“直性子,以后你媳妇肯定也跟你吵架。”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将来随她便呗,反正自己不跟她吵,宠着她就是了,她想买啥自己也不管。 接下来的几周倒也风平浪静,两个人看来又和好了,马毅虽然在容城工作不出差了,但每天都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有时候来不及吃晚饭,就到家后才泡点方便面,或者下一碗面条吃。 荆小刚知道,马毅是在外面找了兼职的工作,只为多赚一点钱补贴家用。尤其是夫妻俩每个月还要还好几千块钱的房贷,而且方茹工资不高,马毅随着上个项目结项之后,工资又下降了,甚至还总是迟发个十天半月的。 怀孕期间一些必需营养品又不能断,甚至方茹开始囤奶粉尿不湿这些了。前阵子买房首付借亲戚的钱,还有大舅哥的钱刚还上,实在不好再开口借了。 方茹有几次都叹气,说早知道就不这么早要孩子了,还没做好准备呢,有些出乎意外。 荆小刚便安慰她,说已经不早了,在他老家,女人二十七岁的时候,孩子都能上小学啦。 而方茹口中的“没有准备好”,荆小刚知道是二人还没有足够的存款,没有经济能力来支撑生育一个孩子。 终于这一天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马毅兼职还没有回来,方茹敲响了荆小刚的房门。 荆小刚正穿着裤衩子躺床上呢,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来寻求自己帮助,赶忙穿了t恤爬起来开门。 方茹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喊荆小刚吃,荆小刚推辞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接过来放在自己桌子边,也揪了两颗吃。 圆圆的葡萄,像方茹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甜的。 第143章 六百块钱 方茹和荆小刚闲聊了两句,荆小刚怕她站着劳累,便拉了一把靠背椅子让她坐。 方茹说了两句后,看着荆小刚,轻轻道:“小刚,姐姐可不可以求你帮个忙?” 荆小刚看向方茹时,方茹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荆小刚眼睛。 看起来,她有一丝的紧张,也有一丝的尴尬。 荆小刚虽然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事情,但想来她既然来找自己了,那就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既然是力所能及的,自己自然也不会拒绝,便道:“好的啊,什么事你说吧。” 方茹声音有些小,但荆小刚还是听得到:“小刚,你可不可以提前交两个月的房租……你放心,这房子一直在,这两个月姐姐不会赶你走的。” 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方茹的意思,两个月,六百块的房租——想来她一定犹豫了好久,实在是筹不到钱,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吧。 她甚至不好意思直接找荆小刚,就买了葡萄洗净了,借着给荆小刚送水果的由头,顺带着说出来这个要求吧。 此刻的方茹,小心翼翼的,像极了荆小溪小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荆小刚要五毛钱,去小卖部买一支棒棒糖的样子。 荆小刚不知道,现在的世道是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缘故,能把两个大学毕业生——大都市的白领,背负了一身的贷款,究竟是什么样的世道,能把一个孕妇逼得有些低声下气的,向自己一个十五岁的初中毕业生说好话软语商量。 只是为了让荆小刚能提前交那六百块钱的房租。 当一个产妇只是因为一项产检能免费而感到庆幸时,那么这个世道便是不幸的。 荆小刚口中感到一丝苦涩,心中也忽然隐隐作痛,他吸了一口气,笑了下,说道:“好的啊,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没问题啊,我提前交三个月的,我明天早晨就去取钱。” 方茹如释重负,却也有点不太放心,又问:“那你生活费还够吗?在饭店帮人打工,工资也不高的吧。” 荆小刚摇头:“没事,我平常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吃饭也不需要花钱,挣的钱都存起来了。之前每个月给我妹妹转几百块的学费生活费,也绰绰有余的。” 他笑了下,说道:“你虽然比我大,我叫你姐姐,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我心中还是有一点错觉,要把你当妹妹照顾的,呵呵。” 方茹低下了头,嗯了一声,眼角有些红,她也知道荆小刚来到容城,也是为了妹妹能上学念书,自己便放弃了学业,辍学出来打工。方茹叹了口气,说道:“你对你妹妹可真好。” 荆小刚说道:“是啊,我就这一个妹妹,自然要对她好了,虽然之前经常拌嘴吵架,我装作很不耐烦她的样子,其实她在我心中很重要的,有什么事情,肯定要保护她的啊。” 时候也不算早了,荆小刚要方茹早点回去休息,平日里多注意安全还有营养。 终于到了九月份的时候,秋收也初步结束了,方茹已经怀孕八个月,肚子圆鼓鼓像个大皮球,走路也不太方便了。 好在这个时候,马毅的母亲,也就是方茹的婆婆,总算赶过来这边照顾儿媳妇。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一看就是农家庄稼地里的干活人,身子还很硬朗,手脚也麻利。 马毅提前收拾了荆小刚隔壁的一间空闲的屋子,让老太太住下。 老太太来了之后也不闲着,每日里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桌椅都擦拭一遍,然后一天两顿给方茹做饭吃。 方茹还是需要上班的,所以中午的这一顿还是提前一天晚上做好,然后带饭在公司吃的。 荆小刚在这时间不多,有时候晚上回来在客厅里遇上的时候,就打个招呼,叫她阿姨。 老太太也不太多爱说话,不过也曾向荆小刚也抱怨了几句,说是大城市也不容易,儿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赶公车去上班,又说让马毅跟她领导说说能不能请长假之类的。 何止老太太这样认为,荆小刚也觉得太辛苦了,就应该在家待着等生产就是了。 方茹和老太太虽然是婆媳,却见面不多,关系不熟,反倒是和荆小刚说的多一些:公司业务效益不太好,最近半年业务拓展和增量都很慢,自己在公司属于不太重要的行政岗。平日里管理管理文件,整理整理资料,给员工报销和考勤管理什么的。这些工作没什么门槛,随便招聘个大学毕业生教个两三天都能上手做,工资低事情也少。 荆小刚知道,方茹指的是大学毕业的女生能加班,能吃苦,事少则是说毕业生不用生孩子请假,甚至要的工资都更低。 这自然没法比。 所以方茹也轻易不敢跟领导请两个月长假的,反而跟荆小刚说,不用担心,女人其实没那么脆弱的,这才八个月而已,孩子出生还有两个月呢,要是八个月的时候就躺床上歇着,那还不得歇半年。 荆小刚想想也是这个理,记得之前生活条件差的时候,老家的孕妇也都是挺个大肚子去地里干农活的。方茹平常工作也轻松,不耗体力,甚至也不耗脑力的,累不着的,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路上多注意交通安全吧。 老太太做完饭刷完锅,打扫完卫生,就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她也不认得字,不看电视,在屋子里待了几天无聊,便也下楼,在小区里走动走动。 后来老太太也慢慢在小区里捡拾一些废纸箱,或者空的饮料瓶,都放在自己屋子里,攒多了去卖。废纸箱展开了塞在床下,塞不下了就捆起来堆在角落里,而捡的空瓶子则放空了空气,踩瘪了收在她从老家带过来的一个大编织袋里。 方茹有点嫌弃,毕竟他们这是才交房两年多的新房,说了两次,老太太还是管不住手要捡,便由她去了。 八月的天气,异常的燥热,老太太跟人打听了废品收购站的位置,也不远,大概一公里。老太太没有推车,便用绳子捆了,背着厚厚的一大捆纸箱子——至少有个五十斤,这天趁着早晨的天气还算凉快一些,要背着下楼。 第144章 诞下女婴 这时候马毅已经早早出了门上班,方茹还没出门,见了婆婆,又忍不住喝斥:“妈,说了不让你捡这些,天这么热,你背这么重去哪里卖?要是你累病了,我也照顾不了你,马毅就上不了班,成等着照顾你了。” 方茹婆婆解释:“没事,这才没多重,妈年轻时候背一袋子麦子上百斤,走个几里路都不带歇息的。” 方茹埋怨:“你现在又不年轻了,别逞能,做事得有个掂量。” 荆小刚在一边见了,忙说道:“没事,我跟着阿姨一块去,替换着背就行了。” 方茹哪里肯,还要说什么,荆小刚便拉了老太太出门了。走了没多远,荆小刚便让老太太替换下来他来背,问了老太太废品收购站的位置,脚下健步如飞。 以他现在的实力,两根手指头都能勾起来这几十斤的废纸箱,跑个几里路没事的,只不过他要收敛一点免得太引人注目罢了。 五十六斤,卖了二十块钱左右,荆小刚确信老太太认得回家的路,这才回到面馆打工。 九月很快过去,然后是十月国庆节的假期,假期结束后,到了十月下旬的时候,入了秋,天总算是凉爽了起来。 方茹也进入了预产期,在周末的一次产检,听了胎心监护,医生便建议提前住院了。由于住的地方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怕到时候慌乱,夫妻一合计提前住院也好,便向方茹的领导请了产检,办了住院手续。 便有方茹婆婆住院看护着,马毅晚上十点多回来睡,而到了第三天晚上,方茹被推进了产房,四个小时后,顺产了一个女婴。 马毅也请了几天陪产假来照顾方茹,荆小刚则是在第二天晚上,马毅回家带刀纸的时候,才得知方茹已经顺利诞下一个女婴,五斤八两。 荆小刚暗暗叫了声“好哎”,问在哪个医院和病房,自己明天去看看。马毅说了个医院名,又说不用客气,再等两天就会出院了。 荆小刚还是在第四天的时候,买了水果去了医院看望。他只知道医院,马毅却没有跟他说病房号,还是他缠着护士问出来的位置。 病房内,方茹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行下床慢慢走动了,大夫的建议是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而那个女婴荆小刚也见了,白白嫩嫩的,眉眼很像方茹,大大圆圆的眼睛很是可爱。 看得出来,马毅也挺喜欢这个女儿,时不时要看一看、逗一逗她。女婴吃母乳,方茹奶水也充足,提前备下来的奶粉倒是用处不大了。 荆小刚待了一会,见那女婴哭闹着要吃奶,便说自己要回店里打工了。 很快的,方茹出院回了家,在家坐月子,前几天马毅也在家陪护,之后便又去上班了,只有方茹婆婆照看着,不过倒也忙得过来。 马毅给小女孩起了个名字叫莲依,小名就叫做依依,一直母乳喂养,生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可惜一直在方茹卧室里照看着,荆小刚也没有多看上几眼。 期间也有老家的亲戚来看望方茹,带了一些山货——蜂蜜或者是晒干的菌子药材之类的,这些亲戚也都是当天来,不待多久就回去了,否则还没有地方住呢,去宾馆开一间房住一晚上也不便宜。 差不多满月没过几天的时候,有次马毅又要短期出差,去隔壁地市对接一个工程项目,也就三四天左右,到周末就赶回来。 这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依依睡醒了,方茹喂过了奶水,也换过了尿不湿,却怎么也哄睡不着了,哇哇地哭闹个不停。 依依稚嫩的哭声穿过了房门,穿过客厅,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所以当初才有人介意,不肯合租方茹的房子吧。 荆小刚是完全不在意小依依的哭声吵扰到自己的,只是祈祷依依能赶快哄好不再哭泣吧,不然听得荆小刚有些揪心了。 可直过了有半小时,依依的嗓子有些哭哑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毅出差没在家,方茹也有些慌乱了,她也没带孩子的经验,担心小依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何止是方茹,方茹的婆婆也来方茹卧室来看望,也是没了主见,两个女人想了各种办法,始终哄不下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女婴。 荆小刚也自然睡不下,觉得揪心,便穿了拖鞋,穿了短袖,去敲方茹房间门,叫了声:“方茹姐。” 房门没关,刚才方茹婆婆进来后虚掩着的,方茹问:“是小刚吗?进来吧。” 荆小刚推开房门,见方茹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怀中抱着依依柔声哄着,一旁的婆婆则焦急地站在一边搓手。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荆小刚忽然有种错觉一般,觉得身上一冷,汗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他知道方茹房间里是装的有空调的,不过这已经十一月份了,都入了秋了,自然也没开启。 荆小刚也没想太多,走上前去,问了问小依依是不是不舒服或者饿了,方茹微微摇头,说她刚喝过奶,尿不湿也是刚换的。 也不知是怎么的,听到了荆小刚的声音,依依便睁开眼来,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荆小刚,也不哭闹了,反而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荆小刚倒有些诧异,还以为自己衣服裤子什么的反了,有些滑稽,逗笑了依依呢,可看起来也不像。 反正是依依终于停止了哭闹,只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荆小刚,方茹和婆婆见依依不哭了,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几个人说了一会话,方茹婆婆问小刚平常在店里打工忙不忙,累不累,又说马毅出差几天就回来了,最近有个新开发项目在某市新开发区之类。 又过了一会,依依终于闭上眼睡着了,荆小刚知道方茹还在月子里,待在她房间也不太方便,便要她早点休息,自己也回了房睡觉去了。 依依白天还好,吃奶睡觉都还好,而一连几个晚上,都是晚上十点多左右,便开始哭闹个不停。 第145章 高烧不退 第二天晚上也是荆小刚也是在依依哭闹了二十分钟,才过去看了看,奇怪的是,又是在他踏入方茹房间的片刻之后,依依立刻停止了哭闹。 一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依依夜夜哭闹,唯有荆小刚过去才会停歇,而且是立竿见影的那种停止了哭闹。 荆小刚觉得不太对劲,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方茹摸依依额头,也没有发烧,检查身子也没有任何异样,方茹有点不放心,可白天一切都正常,也没好去医院检查。 直到周末马毅出差回来,这才好了点,依依没在晚上闹下去。 可不太好的是,马毅回来的周末第二天,依依就开始发高烧,小小的脸蛋烧得红红的,额头摸起来都有点烫手了,这次没有哭闹,只是无精打采的睡觉,精神很差。 夫妻两个慌了神,赶忙打了车去了医院,方茹虽然休息了一个月,但也还在月子里,方茹婆婆不放心便也跟了过去。 在医院是挂号,然后各种检查,又抽血化验流感病毒的,看着从依依稚嫩纤细的指间抽出来的几毛细管鲜红的血,一旁的马毅看得也是心疼。 一番检查下来,夫妻两个又是排队,又是等检查结果,折腾了一上午,花了好几百块钱,也没个所以然,只是得出来结论:不是病毒性感冒。 至于高烧不退,医生也只是开了新生儿专用的退烧药,告知夫妻二人只是季节性受凉发烧,然后让回家观察。 如此,依依被抱回家,在家里观察了两天,一直是高烧不退,连奶水也没有喝多少,以至于有些缺水,看着嘴唇都烧得有些起皮了。夫妻两个是没日没夜地守候着,可除了用喂药器给依依喂药,或者用毛巾沾了温水擦拭脖颈和大腿的血管物理降温,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连两天,都是烧到了40摄氏度,退烧药吃了只能管用半小时,之后又开始烧起来。医生叮嘱过,退烧药也不能用得太频繁,最少得间隔四个小时,否则对孩子不好。 夫妻两个是两天没怎么合眼,也没心思吃饭,身心俱疲,彼此也没有多说话,方茹说到之前同学的孩子,出生没几个月就……忍不住是落下了眼泪,马毅则是打断她,要她“别瞎说”。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依依烧得开始有些抽搐了,夫妻俩没办法,慌忙又把孩子送进了医院。到了医院,日间的主任医师早已经下班了,急诊室里倒还有大夫,看过之后,也没多说别的,就让住院,然后说可能是肺炎,让继续化验。 夫妻两个也没了主见,只能听大夫安排,带着依依去抽血化验,又要第二天去做个肺部ct,马毅本来还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做ct,大夫说新生儿做ct问题不大。 血常规化验结果是没有感染肺炎的迹象,也算好事了,可依依依旧是高烧不退,大夫又给开了退烧药,让配合着物理降温,说要是还降不下去,就尝试激素退烧。 方茹婆婆也跟去了医院,三个人是轮番守候着依依,一刻也没有敢放松。 荆小刚这天晚上九点左右到的家,开门时,见家里客厅的灯都关着,方茹卧室门下面的缝隙里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透出一丝亮光。 卫生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可是门却是开着的,也不像有人。荆小刚叫了声“方茹姐”,却没有回音。 看来家里没人。 荆小刚知道依依这两天发了高烧,一直没有好转,而此刻家中无人,想来病情不太乐观了。站在客厅里愣了几秒钟,荆小刚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们。 空荡荡昏暗的客厅,荆小刚忽然又是感觉到后背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渐渐凉了起来。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绯红色的窗纱照进了客厅,由于没开灯的缘故,光线昏暗,甚至荆小刚恍惚之中,感觉窗外透过绯红窗纱射进来的灯光,好似化作了一团淡红色的雾汽弥漫在客厅内一般。 荆小刚定了定神,又感觉一切正常。回到自己卧室内,荆小刚歇了一会,然后洗漱睡下了。 这一晚,荆小刚睡得并不踏实,甚至还做了噩梦,梦到依依长大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一岁多的样子,已经会走路了。 依依穿着洁白如雪的童装裙子,站在一片荒凉的野外,背后是深秋枯黄的荒草,长得和她一样高。再远处是高耸的楼房,不过还在建设阶段,一旁的塔吊还在转动着。 依依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方向笑,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很快她被一团血红色的雾汽包围着,一旁的野草里钻出来一条条朱红色的赤练蛇,扭动着涌向了她脚下,而依依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甚至还流出了血泪。 荆小刚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清醒了片刻,起身去了卫生间小便,然后回来接着睡了。 今晚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可他胆子大的很,丝毫不害怕。用他的想法,那是自己“堂堂正正,问心无愧,没什么事情可以害怕的”。 依依在医院住了几天,依旧是不见好转,高烧还是断断续续的,做足了各种检查,还是没有找到病因,只能吃着退烧药,还有物理降温。 这几天下来,方茹都瘦了一圈了,马毅也是憔悴了许多,满脸胡渣好几天没刮了。 这天下午,主治医生也是没了办法,建议是再观望一个晚上,明天转院治疗。 夫妻两个提心吊胆了将近一周,听到要转院的通知,也习惯了,便答应了明天还不好转,就转院。 下午的时候,方茹的婆婆,说是回去拿点东西,马毅知道她也好几天晚上没休息好了,嘱咐她今晚在家休息一晚上吧,明天早晨再来医院。 方茹婆婆没有回住处,而是赶去了车站,然后买了回老家的车票。马毅的老家离容城不算远,但方茹婆婆到了家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第146章 高人指点 方茹婆婆在集市上买了很多香烛纸钱,然后又买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还有一壶油,之后也不停歇,骑了自行车去了隔壁村一个“高人”家里。 那是一个三间破旧的红砖青瓦房,和外面一圈矮矮墙头组成的院落,院子里有一个小小菜园,还栽着两棵果树。 院子的木门只是虚掩着,方茹婆婆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也是心中着急,便推开了门,进了院子。方茹婆婆停在了三间砖瓦房的堂屋庭前,不敢再上前了,远远喊了声:“张大仙,您在家吗?” 堂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中老年妇女的声音:“进来吧……” 方茹婆婆便提着香烛纸钱和礼物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虽然朝南,却好似有些阴暗潮湿,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烛的气息。 后墙上贴着神像的图画,当中摆着一个长条高脚桌子,桌子上盖着黄布,桌面上供奉着几尊小的彩釉神像,摆着香炉和烛台,此刻香炉里正燃着三根线香,桌子下是一个烧纸的火盆,里面有不少的纸灰。 居中面向后墙神像的地上,摆着一个蒲团,此刻打坐着一个矮瘦的老妇人,因为面向着墙壁,倒看不清面容,但想来也是个消瘦的老太太模样,看来她就是方茹婆婆口中的“张大仙”了。 方茹婆婆进了屋子,还未开口说话,那张大仙开了口,声音依旧是有些低沉嘶哑:“回去吧,我的道行不够,你的事情我管不了。” 方茹婆婆甚至还没有说什么事,这张大仙竟然说她管不了,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方茹婆婆是完全不怀疑她说的每一句话的。 因为她知道,张大仙是方圆百里本事最大的“大仙”了,算事情都很准,管事情也很灵的。 非但方茹婆婆不怀疑张大仙的,便是每一个来找她瞧事的,也没有不信服的。有人说张大仙的眼睛早年就瞎了,也生过一场大病,几个月下来,也不知道怎么缘故,就有了能看事的本事。 方茹婆婆从容城坐了一下午车才来到张大仙的家,而且孙女实在是生病没别的办法了,这会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便道:“张大仙,咱们也是没了别的办法了,还请您发发善心,或者给咱们指条明路,我们马家世世代代不会忘了您的好。” 张大仙也不回身,幽幽说道:“你儿子得罪了红仙,害死了它儿子,现在有东西进了你们家不肯走了。你儿子害得红仙家破人亡,它自然要报复的,你来之前我已经问过了,红仙让我不要管这事,非要你儿子偿命,你孙女也别想好。” 张大仙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说得煞有介事一般,方茹婆婆听得一头雾水,跟自己家怎么也不沾边啊,什么马毅在外面得罪了红仙,还害死了红仙的儿子,红仙要来报仇云云,方茹婆婆根本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或许是张大仙的惯用话术,有人来找她,她就说你们家得罪了什么什么人,现在对方要来祸害你们了之类的,这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语? 有人来找她,那自然是这家遇到了麻烦事,但凡遇到了麻烦事,那就推说这一家得罪了什么仙? 但是方茹婆婆听到了最后一句:你孙女也别想好。 这句话可不是蒙人的套话,方茹婆婆家和这张大仙的村子还隔了好远呢,他们家新添了一个小孙女的事情,张大仙怎么知道? 老家人迷信,方茹婆婆自然是对张大仙所说的深信不疑的,听说要马毅偿命,又说依依也不会好过,当下两腿一软,差点倒下,眼泪已经是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泣音道:“我儿子平常老实巴交的,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还有我孙女刚满月没多久,有什么报应,就往我老婆子身上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张大仙颤悠悠站起了身,然后在桌案上摸索了几下,从一把香里,抽出来三根,然后手在香案上又摸索了几下,找到了火柴,点上了线香,插进了香炉里。 看来,这张大仙竟果然是眼睛不太方便的。 张大仙手指头掐了掐,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又开了口:“你儿媳妇的卧室里,靠西的墙壁边,摆着一排红油漆四组合柜,靠北的墙边则是个梳妆台桌子,组合柜和梳妆台中间夹角的一块空地,那里有东西,还有你们卫生间门口一台红洗衣机,那底下也有东西。” 方茹婆婆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是什么,但这张大仙虽然眼睛看不见,说的却是分毫不差,方茹家里确实有她说的红油漆组合柜,也有红色洗衣机,连摆放的位置,也都一一对应!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方茹婆婆又问她怎么办,她只说对方势力太大,自己管不了,又说:“这些我点上香,一掐算,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还有一团黑气我看不透,这是更了不得的高人,我的道行还看不破,接近不了。但我知道他是善意的,在保护着你们,要不因为红仙惧怕这黑气,你们家早就出事了。” 方茹婆婆也不懂她说的什么,只是不住地哀求她能救一救依依。 张大仙叹了口气,又盘膝坐在蒲团上,口中叽里咕噜念着咒语,方茹婆婆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一边等候。 过了半炷香时分,张大仙又开了口,说道:“红仙说了,只能宽限半个月,半个月后它还会来的,而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院子里有两棵桃树,你去折一根朝南方向的木条给我拿来。” 方茹婆婆听到事情有了一丝转机,便千恩万谢,然后按照她说的,去院子里栽种的桃树上,折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枝条给她。 张大仙从供桌下的抽屉里,摸索着取出来一把小刀,然后从桃枝上刻了几刀,然后砍下来一段,之后用小刀慢慢地雕刻。 想不到她眼睛不方便,手却灵巧得很,那柄小刀也很锋利,过了一炷香时分,雕刻了一块小巧的桃木符,两面还刻上了文字,然后用黄纸包了。 第147章 痊愈出院 张大仙对着黄纸念了一会咒语,说道:“你把这个拿回去,可以用香囊包起来,戴在小孙女身上,十八岁之前要一直戴着。” 方茹婆婆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当下是千恩万谢,把带来的香烛和礼品都放在堂屋角落里的茶几上。 方茹婆婆要回去的时候,张大仙又发了话:“这护身符能有多大用,我也不好说,半个月后红仙还会来,要是半个月后有了变故,那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没办法。你们家住着的,还有一个高人,切记要求他出手,如果他肯出手,那你小孙女是得救了。” 方茹婆婆记着张大仙说的话,然后也不敢逗留,本想连夜回到容城市区,可这会没了车,便在老家住了一晚上,准备坐明早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方茹婆婆就出发去容城了,八九点钟到了依依那家医院的时候,刚进了病房,明显感觉马毅和方茹神情好多了。 询问了才知道,依依在昨天晚上就已经不发烧了,吃奶也正常了,看起来已经跟生病之前没什么区别了。 夫妻两个准备再观望一下,要是明天还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方茹婆婆取过来那个红绳穿好的护身符,交给了方茹,说她昨天下午求了个护身符,给依依戴上,可以保依依平安。 方茹有些诧异,说道:“妈,你哪里买的,别被人骗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别迷信了。” 她还以为老太太是在医院门口,在那些卖小商品的摊位那里买的呢。 马毅也持相同的观点,但方茹婆婆却一再坚持,说这一定有用的,让依依戴着吧,又说她在里面垫了棉花,不会硌得慌,挂依依脖子里就行,要戴到十八岁。 方茹听要戴到十八岁,心中自然不乐意,不过也不好拂了婆婆好意,准备戴一阵子就不戴了。 方茹婆婆把马毅拉到了走廊一边的角落里,问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结了仇什么的。马毅一头雾水,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啊,老太太让他再想想。 马毅这几天没休息好,脑子混混沌沌的,哪里想起来自己得罪过什么人,老太太低声道:“你得罪的不一定是人,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马毅听那一句“你得罪的不一定是人”,听得也是后背发凉,忽然脑中一道灵光,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去项目组工地视察进度,那项目临近郊区,比较荒凉。有个开挖机的刚好挖出来个蛇窝,里面盘着几条蛇,都是红色的那种赤练蛇,挖机师傅问我怎么办。 我当时也没多想,这项目已经延期了,就让他们用挖机的铲斗铲起来,再开到远处的沟里倒掉。挖机师傅坐在车里视线看不太清,我在一旁指挥着挖机怎么下铲子铲起来,结果铲的时候铲断了一条,其他几条蛇跑掉了。” 老太太心中凉了半截,呆呆不说话了。马毅以为是自己伤害了保护动物什么的,接着道:“那也只是普通的品种吧,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 老太太叹气道:“我昨天找人算过了,你得罪了红仙,它是要报复的,进了咱们家……” 马毅打断了她:“妈,你胡说什么,那工地离咱们家上百里路,几条蛇怎么跑到咱们家?” 老太太知道儿子是不会信这些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依依的病情稳定,体温降到了正常范围,吃奶也正常了,医生来检查后,也是感觉不可思议,当天下午夫妻两个带着依依办了出院手续,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家中。 在医院的这几天,可花了不少钱,依依还没上户口,没有医保,一分钱也没能报销。夫妻两个本来紧巴巴的日子,是愈发拮据了,甚至连银行的贷款都要逾期了。 眼瞅着马毅和方茹发工资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银行贷款再还不上,就要影响征信了。老太太也知道夫妻两个的难处,眼见没办法,便找了娘家哥哥,也就是马毅的舅舅家,又借了点钱,这才能勉强还上银行的贷款。 还好依依吃母乳,可以省下来不少奶粉钱,方茹也没舍得配什么营养餐,也就偶尔买一些特价的大骨头炖了汤,好在她营养也跟得上,奶水也还充足。而依依的尿不湿什么的,也是能省则省,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垫上一片。白天的时候,老太太找了破布裁剪成尿布,只是那种布料却不是很柔软,好在依依也没有很挑剔。 阳台上,则晒满了一排的尿布,五颜六色的都有。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依依哄睡着了,方茹想起来前阵子老家的亲戚来看依依的时候,带的有些山货——晒干的菌子,山药材和成罐的野蜂蜜之类,自己家一时半会倒也用不上这些,便要老太太在家看着睡熟了的依依,想着自己拎了半袋子山货去小区外面的路边摆摊卖了。 老太太本来心疼儿媳妇还在月子里,要自己去的,方茹说已经满一个月了,可以适量活动活动,不碍事的,又说老太太不会讲价格和算账,自己去就行,现在八点了,最多九点半就回来了,卖不掉的明天再去。 当荆小刚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令他气愤的一幕,只见方茹在小区门口对面的一个小广场边上摆着摊,用一个编织袋子摊平了,铺在水泥地面上,上面摆着老家亲戚送来的山货,旁边一个小的厨房用的电子秤,看起来这会卖出去的不多。 而她对面则站着两个穿着城管制服的执法人员,跟方茹在吵嚷着,其中一个看样子还要来没收方茹摆摊卖的东西。方茹哪里肯顺从,和他争执理论,双方便拉扯着,方茹护着摊位不肯让他来收摊。 双方看样子是有些着急了,那城管被方茹逼得连连后退,却没有下手之处——男人和女人争执起来,如果还没到那一步,不能大打出手的话,那男人是没什么好的招式的,女人的脖子以下,尤其是胸部,腹部,乃至腰部、臀部,都不好下手去触碰推搡的。 所以这城管只好去抓方茹的长头发,刚好这一幕被荆小刚看到了。 第148章 摆摊风波 荆小刚没明白前因后果,只是看到他抓着方茹头发要打方茹,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哐当一拳打得这城管后退了几步,吐出了口水,捂着肚子弯下腰,另一名随行的城管一边扶着他,一边指着荆小刚:“你是什么人,干什么?!” 荆小刚拦在方茹身前,也是指着他们两个,大声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人看荆小刚只是十五六岁的一个少年,也不害怕,走上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制服,说:“我们是城管执法大队,这一片区域严管不能摆摊,影响市容市貌。”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你知不知道袭击执法人员是什么后果?” 晚上八九点,是小商贩出来摆摊卖个烤肠或者炒面馄饨什么的高峰期,有的过分的,甚至要摆摊到了马路中央,有时会阻碍了交通。这个时候城管也时常来清场的,一般城管来了,小商贩便互相通了音讯,迅捷撤离了。方茹哪有类似的经历,直到城管到了近前才有所察觉。 不过她只是在马路牙子以上摆摊,可能会影响沿着步行道过往的行人,却不至于影响交通的。 见有人和城管发生了争执,便有好事的群众围了上来,不过倒也没人肯上前评理说情的。 荆小刚可不怕他,尤其是他有了上次见义勇为的经历之后,就更无所畏惧了,便跟着城管理论:“我姐摆摊碍什么事了?”指了指马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接着道,“耽误行车了吗?” 那城管总算站直了腰,看来荆小刚这一拳可不轻松,他走到荆小刚面前,指着摊位,说:“不妨碍交通,也影响市容市貌,影响城市形象!” 荆小刚看摊位上是方茹娘家亲戚看孩子时候带的一些山货礼品,便知道方茹是为了能赚点钱,便没舍得自己家里吃,而是选择卖掉。 荆小刚心中也不好受,叹气道:“现在都晚上八九点了,怎么就影响到了市容市貌了?市容市貌,就非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点人间烟火都没有?热热闹闹的难道不是人情味道?我姐还在月子里,这么大的容城,这般的繁华,就容不下一个月子里的女人出来摆摊吗?” 围观的群众得知方茹还在月子里,也是有不少人唏嘘,交头接耳的,城管却不为所动,毕竟大家都有难处,要是都有所宽容迁就,那城市的管理还不跟菜市场一样乱糟糟的。 那挨了荆小刚一拳的城管,可不跟荆小刚讲什么道理,指着荆小刚鼻子骂,说你这妨碍执法,我现在打电话把你抓进去。 听到要打电话找警察,荆小刚可不害怕,他在容城跟警察打交道的可太多了,被请进去喝茶了好几次呢,甚至被以涉嫌行嫖都押走过,当然,也给他颁发过见义勇为的证书。 荆小刚一脸不屑,那说你打电话吧,把警察喊过来评评理,我可不怕他们。 然而十多分钟之后,那城管真把警察喊过来的时候,荆小刚却傻眼了,甚至恨不得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着警车过来执勤的民警,荆小刚却是认得的,一个是见过两次的那个“大龙”的警官,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女警察,就是那一天要送荆小刚去车站,把荆小刚遣返回老家的那个,当然,上次荆小刚是在她眼皮底下溜走了。 荆小刚去年刚来容城的第一天晚上,在车站附近住小旅馆,有个做买卖的小兰,找到了他要进行交易,荆小刚还没有来及拒绝,就被扫黄的给抓到了派出所,一番盘问之后,第二天要这个女警察把荆小刚送到车站,遣返回老家。 荆小刚是刚离家出走,来容城要打工的,哪能第二天就被遣返回去,所以他溜走了。 这不,又撞上了这两个警察,荆小刚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倒有些尴尬了。 那女警一时还没认得荆小刚,大龙却是认出来了,指着荆小刚,没忍住,笑道:“原来是你啊,小刚,咱们又见面了,我说是谁这么大本事敢跟城管叫板,原来是见义勇为的荆小刚。” 看女警没反应过来,大龙又跟她解释道:“去年,车站扫黄那次,咱们不是拘留了个毛头小子,第二天还让你把他送回老家?” 一旁的方茹本来还担心警察来了,要把荆小刚抓进去,见这两个认得荆小刚,稍稍松了口气,及至隐隐约约听到那他说的“扫黄那次”、“拘留了个毛头小子”,诧异地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十分不好意思,哪里敢和方茹对视。 女警察也反应过来了,笑了下,说道:“好啊,原来是他,一直听说过他,想不到又见面了。” 大龙收起笑容,走到那两名城管边上,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那人肩膀,说:“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小兄弟手下没了轻重,没伤着吧。” 那人也是识相,笑着说:“没事,都好说,都好说。”显然,大龙低声跟他交待的那几句话很有分量,所以那城管也不傻,知道大水不冲龙王庙的道理,当即收队离去了。 大龙弯腰捡起来方茹摆摊卖的一颗晒干了的菌子,闻了闻,又问:“大姐,这卖的是什么啊?” 方茹老家是西南山区的,倒也认得这些,便说是鸡油菌,大龙又问了两种菌子,方茹也都说了名字和特性,大龙也不懂这些,也就大抵知道是煲汤炖肉之类的好食材。 大龙问价格时,其实方茹也不太知道怎么卖,只是怀孕期间煲汤时买过,干货几十块钱一斤吧,见大龙要买,就让他随意给就行。 大龙提着编织袋四个角,约莫一下有个十来斤,便道:“我都要了,八百块钱你看够不够?” 方茹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按照方茹估算,这些山货加上蜂蜜也就卖个五六百块钱吧,八百块是绰绰有余了。 方茹也没敢多要,说六百块钱就够了,大龙笑了下,说没事,就这个数吧,指了指身边的女警察,说:“她有钱,别跟她客气。” 第149章 清场包圆 女警察瞪了他一眼,噘着嘴不理他,大龙咳嗽了下,正色道:“凤臻,这些山货我都买下了,回头给大伙分一分,回家煲汤,也没多少。这大姐也不容易,能帮就帮一下。” 身边有群众附和道:“就是,真不容易,还在月子里呢,出来摆摊。” 那女警姓颜,叫颜凤臻,此时她嗯了声,说道:“我又没说不要,不过回头要煲汤你就自己动手做。”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来钱包,数了八百块钱给了方茹。 方茹连声称谢,接了过来。 大龙笑了下,说道:“好说,好说,那钱从我工资里扣。”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去装菌子,荆小刚也帮他装,不用方茹动手,两个人很快便装好了。 大龙提了菌子,放到警车后备箱里,围观的群众见事情也结了,就都散去了。 荆小刚让方茹先回家,别一会依依醒了哭闹。 方茹回家后,便只剩下两名警察和荆小刚了。大龙看着荆小刚,倒是十分好奇这一年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传奇经历,便问道:“小刚,你吃饭了没?” 这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荆小刚平日里晚上八点前在面馆里就吃过饭的,便道:“我吃过了。” 大龙拍了拍他肩膀,说:“走,咱们再吃点去?我们两个八点轮岗就结束了,加了会班整理资料,又遇到有人报警,便赶来看看,这会还没吃饭呢。” 大龙看了看颜凤臻,问:“凤妹子,你想吃啥?” 颜凤臻哼了声,说道:“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我想吃火锅。” 大龙笑了下,说道:“没问题,走,哥请你们——一会凤妹子掏钱,也从我工资里扣。” 颜凤臻叹气:“下个月工资你自己放着吧,那点工资都不够你扣的。” 大龙发动了车子,颜凤臻也上了车,见荆小刚有些迟疑,大龙招手:“小刚兄弟,来上车,刚好了解一下你这一年多的情况,请配合调查。” 荆小刚笑了下,拉开车门也进了警车,说道:“好的,警察叔叔。” 听荆小刚这样称呼,副驾驶的颜凤臻倒是诧异,荆小刚差不多十六岁了,大龙比他大十来岁,但也不到三十岁,没那么老好吧。 大龙瞄了颜凤臻一眼,说他和荆小刚认识四五年了吧,比跟你认识还早,那时候你还在读研究生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刚来容城,还救了天府大学的教授一家。 大龙简单说了一下荆小刚当时救苏教授一家的情形,当然还有车站扫黄那次,颜凤臻是知道的。后来开出租车的牛师傅那档子事,出了人命,是区公安局里直接管的,他们派出所倒是没参与,不过也知晓其中故事。 荆小刚也感觉大龙和颜凤臻两个人关系不像是普通同事,否则哪有颜凤臻替大龙保管工资的道理。 见大龙花钱都要颜凤臻出,便道:“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就在你们派出所不远,说不定可以免费。” 大龙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说道:“没错没错,是那一家以你名字和事迹开的火锅店,我们去过一次,口味不错,价格实惠,服务也周到,那就去这家了。” 小刚火锅店就在荆小刚打工的面馆附近,实际上他今晚上就是从面馆下了班回到住处小区附近的,这又跟了大龙算是折回来了。 大龙和颜凤臻先回了所里交了车,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一公里多的小刚火锅店。出租车也就是起步价,但是大龙说不把车开回所里交了,开着公车去吃火锅,那是很不自在的,影响吃饭心情。 到了火锅店,荆小刚本来很低调的躲在大龙后面,生怕店里有人认得出来是他,哪知道大龙直接跟他们接引的服务员说:“我今天跟荆小刚一块来的,能不能优惠点?” 那服务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很硬朗,腰板挺得很直,甚至目光也很坚定,如果不是穿着他们店里统一的服务员服饰,倒还不确定是服务员呢。 服务员看一眼后面荆小刚,似乎确信了一下,然后道:“荆小……荆总?我们店经理特意交代,荆总来吃饭是免单的。” 大龙还没明白他口中的“荆总”是什么意思,荆小刚忙说道:“没事,他们两个请客,让他们两个掏钱就是了——最多给他们半价。” 大龙笑道:“开玩笑的,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虽然只有三个人,可服务员还是带他们去了一个六人的小包间,询问了他们要什么锅底,然后拿出来提前印刷好的菜单,又拿出来一支铅笔,让他们先点菜,自己去准备锅底。 荆小刚不是很能吃辣,便点了鸳鸯锅底,颜凤臻倒是挺能吃辣的,便把辣汤的一面朝向了她。 大龙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怕吃辣,哈哈。” 荆小刚摇头:“也能吃一点,吃多了肚子疼,刚才上锅底的服务员……” 他没有说下去,大龙也觉察到了,毕竟民警的观察力总是敏锐的——便说道:“没错,这人右手没有大拇指,不过他端锅底和走路都很稳,眼神中也透露着一股坚毅,应该是个退伍军人。” 颜凤臻接了话:“没错,大拇指没了,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算比较重的伤残了。” 荆小刚心想,这伤残军人不知道和董卫国有没有关系,但无论如何,他的能力完全胜任这份工作的,而且是靠自己双手勤劳工作。 三个人点的菜很快上齐了,荆小刚虽然吃过了饭,但还是吃了不少,谁让店里火锅好吃呢。 大龙一边吃,一边询问着荆小刚这大半年以来的经历,关于公安局杨绪警官的事情,他多少也听到一些,当然荆小刚略去了董卫国和小刚火锅店的事迹,一直说到租了方茹的一间卧室,还有今晚的情形。 颜凤臻说了句:“看来当时你逃掉了,没有回老家倒是选对了路子呢。” 三人只吃到了十一点,才起身结账,火锅店经理今天不在,但服务员都是提前培训交代过的,自然是要给他们免单的。 第150章 小刚法师 荆小刚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和他们两个不熟,别给他们免单,最多打折优惠。见店员坚持要免单,荆小刚又说:“给他们免单咱们店岂不就赔了,免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啊——最多给他们五折。” 收银员本来吓了一跳,看荆小刚是开玩笑的样子,便也放心了,最终收了大龙五折,当然是颜凤臻掏的钱。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五折也很优惠了,本来也不是白嫖那种人,而且如大龙所说,“凤妹子”家确实算有钱的那种了。 出去火锅店,大龙叹气:“你也是名人了,我今天倒是沾了你的光了。” 三人说说笑笑到了外面的马路边,已经十一点了,大龙给荆小刚拦了个出租车,又付给出租车司机二十块钱,说了个小区的地点,要他多退少补。 他既然处理了方茹小区门口摆摊卖山货的案子,自然知道是哪个小区的。 当晚荆小刚到家已经挺晚,便睡下了,而次日晚上,方茹见了荆小刚,问他怎么认识昨晚的民警时,荆小刚也只好含糊过去,说刚来容城时认识的,还好方茹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两周,倒也没什么可以言说之事,便是方茹和马毅也觉得,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了一些,但努力下去,总还是有希望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这天下午,马毅上班去了,方茹和婆婆在家看着依依。方茹婆婆这两天的精神都不太对劲,似乎小心翼翼惧怕着什么,马毅还问她是不是不太舒服,老太太只说没事。 而依依,中午吃过奶后,便一直没有睡觉,但是精神却有些萎靡,方茹起先也没在意,可给依依换尿不湿的时候,却发觉依依身子火烫,竟是又发起烧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历,方茹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找来体温计量了量,又烧到了39摄氏度以上了,方茹呆呆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是好,口中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方茹婆婆面色很难看,因为她知道,距离依依上次出院,刚好半个月了。方茹婆婆问方茹:“上次我求的护身符还戴着吗?” 方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事,说道:“戴着的。” 老太太拉开依依衣襟,取下了依依脖子里挂着的那个红绳系着的香囊,然后打开看了看,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只见护身符已经中间有了裂痕,几乎要裂开了两半,方茹没等婆婆问,已是说道:“前几天给依依擦身子时,取下来放在桌角,然后不小心碰掉地上了……不应该这样脆的啊。我想起来了,是湿的木材阴干了水分,就会开裂了。” 方茹婆婆喃喃自语:“都是天意,都是天意……” 方茹振作了一下,说上次医院开的退烧药还有一瓶没有开口,便打开给依依喂服了一些,只期望依依能尽快好起来。 方茹也想带着依依去医院,可根据上次的经验,有时候发烧反而是不好治的,到医院也是挂号,排队,然后做检查,最后也不一定有效果,还是开了一些退烧药。 一直到了晚饭时候,依依还是发着烧,方茹婆婆做了晚饭,方茹也没有心思吃,甚至还有些担惊受怕,生怕依依再烧得抽搐了。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马毅加班还没有回来,方茹心中焦急万分,她虽然配的有个手机,可马毅还没有买手机,也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心急之下,方茹决定跟婆婆一起去抱着依依去医院,可婆婆却不同意,说这是得罪了红仙,它来报复,去医院也没用的。 恰好这时候,小刚推门回来了,见了两人,问了问情况,然后也是没什么好的办法。 方茹婆婆见荆小刚回来了,便拉了荆小刚到自己房间里,把上次去找张大仙的情形跟荆小刚说了一下,又说她想来想去,荆小刚就是那个高人,只有荆小刚能救依依。 荆小刚听了之后,也觉得方茹婆婆完全是封建迷信思想,不可思议,也不可取。生病了只能去医院看就是了,哪有这样请大仙看的。还有自己能是什么高人,不过是自己的胆子大了点罢了。 方茹婆婆却问荆小刚还记不记得依依之前有几天晚上哭闹不止,只有他去了方茹房间里才会停止,后来马毅出差回来才有所好转。还有依依半个月前发烧,一直查不出来原因,最后忽然好了,就是找张大仙去说了情,但是只能宽限半个月,以及那个护身符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裂开? 方茹婆婆拿了护身符给荆小刚看,荆小刚看了裂开的那个桃木护符,也觉得不可思议。 荆小刚虽然不信,可也是问了问她准备怎么办。 方茹婆婆有点渴求地看着荆小刚,说出了她的想法。 荆小刚也是头一次听到方茹婆婆的要求,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别管有用没用,自己“作法”试一试再说。 当下方茹婆婆拉了方茹和依依进了卧室,荆小刚把心一横,跑到厨房里拎出了菜刀,挥舞着对着空气砍了一通,口中也不闲着,破口大骂:“去你妈的,什么红仙红魔红鬼红妖的,在本大爷看来什么狗屎都不是。平日里忙没功夫理会你,反倒是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了,大爷我还是黑神呢,专克你红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哪里,我要砍死你!” 荆小刚也不管看到看不到,挥舞着菜刀,在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对着空气砍来砍去。一边砍一边破口大骂,还有言语的“恐吓”,诸如“你以后也别想好过,我看到你们家族的,见一次打一次,惹恼了我,你可等着吧。” 以及“红魔你欺软怕硬,也就这点出息了,刁难人家小夫妻还有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来找大爷我,我可不管你是哪路神哪路仙,老子的命硬的很,随你来搞,奉陪到底。” 他自从魔书入体,那是功力大增,菜刀在他手中舞出了残影,呼呼的风声,仿佛哀嚎呻吟声一般,甚至是感觉自己有时候像是砍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第151章 认干女儿 荆小刚耍了一阵,骂了一阵,专门挑角落里挥砍,尤其是方茹婆婆说的那些位置,更是重点照顾。 砍了一会,荆小刚也累了,就去方茹房间里,想看看有效果没。却见方茹怀里的依依这会正睁大眼睛看着进来的小刚,脸蛋儿红红的,不知道还发烧不发烧,但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一些。 荆小刚用不握刀的左手指了指依依,大声道:“红仙你听着,这女娃子我是管定了,我认她……干女儿了,红仙你要是敢再来动我的人,你就试试!看我不把你扒了皮炖吃了。” 临时认依依干女儿,倒不是方茹婆婆教唆的,是荆小刚忽然的灵机一动。他也是在学校里“混”过的,像黄肖道这样的痞子级别的起了争执,带头大哥想罩着谁的时候,尤其是要罩着一个女生的时候,就会说以后这是我妹妹了,你要敢动她,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别管好使不好使,气势上不能输。 他本来想认个干妹妹,不过自己和方茹年纪差不了多少,和依依差了十六岁呢,要是认依依干妹妹,以后得叫方茹姨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荆小刚慷慨激昂的表演了一阵,见桌子边还放着依依的那个桃木护身符,只不过前几天掉落在地上有了裂痕,当下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拿起刀在自己左手心划了一道。 他手下有分寸,自然不会划太深,可也鲜血淋漓,他抓起桃木护符,然后忍着疼使劲攥在手心,说道:“我还是纯阳体,这无敌之血克你邪魔妖道,见这护符如见我本人,识相的赶紧滚蛋。” 他拎着菜刀进了方茹卧室,本来方茹都吓得不敢多话,见他又用菜刀划伤自己手心,方茹更是心惊,忍不住惊呼道:“小刚,你……” 荆小刚笑了下:“没事的,我不疼,方茹姐你把这护符还用香囊装起来给依依戴着吧,准灵验。” 方茹没有接护符,慌忙找医药箱,却是没有找到绷带之类,只找到了创可贴,给荆小刚撕开了几个贴着手心,很快被鲜血浸染了。 方茹本想下楼去外面药店买点绷带和消毒碘伏,荆小刚却说不用,这个小伤口不过像是竹篾划得罢了,不碍事,用胶带把创可贴固定好就行了。 方茹说不透气容易感染,最终是找了个布条略微包扎了。 那枚被荆小刚鲜血浸染的桃符,变得红艳艳的,方茹婆婆用香囊装了,又挂在依依脖子里。挂的时候,方茹婆婆又摸了摸依依额头,有些诧异,又有些欣喜,说道:“依依已经好啦。” 方茹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忙过去摸了摸依依身子,果然不发烧了,真是神奇了。 荆小刚见依依病情好转,不得不信了几分,也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方茹看着小刚,眼睛里满是感激,低声道:“谢谢你,小刚。” 荆小刚见她这样认真,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啊,好说,好说,没什么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去了厨房,把刚才包扎伤口时被他随手放在桌子内侧上的菜刀洗了洗又归位了。 再回到方茹卧室时,方茹也轻松多了,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问:“你刚才说要做依依的干爸?” 荆小刚“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又怕这会“红仙”还在附近,便也没敢说自己是信口胡说的,只好道:“是的啊,不知道方茹姐同意不?” 方茹掩口笑道:“那有啥不同意的,依依多了个正气凛然的干爸守护着她,以后就会健健康康的,谁也不敢来欺负她了。” 荆小刚还是觉得有点懵,毕竟自己才十六岁,就要当人干爸还是有点心虚的,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见依依也没事了,荆小刚安慰了几句,也没再继续打扰她们,回到了自己房间。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马毅才回来,方茹和他说了依依的事,他虽然也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也没多说什么,至于荆小刚认依依干女儿的事,他也只当是说说而已,没太在意。 当天晚上,荆小刚睡得迷迷糊糊,竟又做起梦来了,梦中又是那个熟悉的旷野,一个小女孩站在自己身后,而自己面前有两个形貌猥琐的人,或者说是怪物。 两个怪物都穿着红色的衣服,其中一个是红色紧身皮衣,人形,但是脖子上长着的却是个蛇头,看来是赤练蛇妖了。另一个是红色的皮裘,也是人形,脖子上长着的是个狐狸头,看来是个红狐妖了。 寻常人见到这等场面,自然是吓得掉了魂,那小女孩更是吓得躲在荆小刚背后,拉着荆小刚衣角不敢看。 荆小刚却是不怕,盯着他们两个,问他们想干嘛?! 红皮衣蛇妖声音尖细:“臭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跟这丫头她爸有仇,你最好别来掺和。” 荆小刚哼了一声:“你说不管便不管么?别人管不了也不敢管的事,我偏要管一管。” 红衣蛇妖气得发出嘶嘶的声音,蛇头的嘴巴里吐出长长的舌头,人形的身子也是握着拳头,看来就差上去咬荆小刚一口了。 但他还是没有冲上来,又“劝”荆小刚说道:“你也是有本事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小女孩跟我闹不愉快呢?再说了,你能一直提防着,看守着他们一家吗?你总有不在的时候吧,那可怪不得我了。”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道:“没错你说的有道理……” 他还没说完呢,蛇妖赶忙道:“是啊,所以只要你不插手此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现在空有神书之潜力,还未觉醒五灵之力,正是……” 荆小刚被他打断,也没耐心听他胡说八道,大声道:“我刚说你说的有道理,是说我确实不能保护他们一家一辈子,总有松懈的时候,所以我把你干掉,那就不用天天提防,也就没有后患了!” 第152章 梦斩红蛇 他说着时,冲向那蛇妖,手中一挥,蓝光乍现,也不知道哪里抽出来一柄宝刀,向着那蛇妖斩去,蛇妖猝不及防,嘶嘶惨叫着被砍成了两段,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条手腕粗细的大蛇,扭曲了两下,便不再动。 那人形狐面的独眼狐妖吓得向后跳出了好几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小子,你真狠,比那人还要狠。”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只红狐狸,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次荆小刚倒没有梦中醒来,反而睡得很踏实,第二天醒来也是神清气爽,手上的伤口也已经不再流血,看来两三天就差不多好了。 当然,接下来的两天荆小刚受伤的那只手没法沾水了,不过他一只手也挺灵活,丝毫不影响他洗碗擦桌子什么的。 而自从这事之后,依依再也没有生过病,吃奶睡觉都很好,长得也挺快,不知道和戴着荆小刚浸染过血迹的桃木护符有没有关系。 一切都挺好,就是夫妻两个的日子依旧是数米而炊的节奏,每天都盼着发工资,还有盘算着房贷什么时候还之类的。每个月的工资,还完贷款,刨去水电物业各种开销,已然是所剩无几了。一家人平日里也都是节衣缩食,从不敢买贵重物品,平常粗茶淡饭,周末才能改善一下生活,沾点荤腥。 马毅时常加班,晚上即便是不加班的时候,也是在外面对付着吃一口,然后就去做兼职,兼职的内容一般是快递站打包处理快件,或者去超市帮忙理货之类。 马毅白天工作挺忙,也很辛苦,晚上十一点多到家之后,洗漱过后也就快十二点了,第二天又要早晨七点前起来,平日里他话也不多,到家后依依一般都睡着了,顶多是多看两眼罢了。有时候和方茹交流一下,此外便没了别的交流。 方茹还是产假在家的状态,依依是十一月份出生的,三个月产检下来,差不多要春节后才能去公司上班了,她平日里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最多是看看电视,可那时候还没有网络电视,寻常的电视台也没有太多想看的节目。 有时候马毅回家后,方茹跟马毅提起来生活琐事,柴米油盐,婴儿用品,或者是打疫苗、体检之类的,马毅也不太关心,每次都是让她看着办就行,钱的事自己会想办法去挣。而方茹有时候买东西什么的,本意是征求意见商量的想法,换来马毅一句“无所谓”。 所以夫妻两个也偶尔会吵架,荆小刚晚上回家后,听不到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便知道又闹了矛盾,各自生着闷气呢。有时候方茹和婆婆也会抱怨几句,说她遇到蔬菜打折就狠买一大堆,还有冰箱里的蔬菜放坏了也不拿来吃什么的。 一般是过个三天五天的,方茹和马毅便又和好如初了,所以荆小刚也渐渐地习惯了。 很快又到了冬季的腊月季节,到腊月二十几号之后,随着上班族陆续放了假,荆小刚打工的面馆也放假歇业了,所以荆小刚也就可以回老家了。离家这么久,倒也有些想家了呢,尤其是好久没有见到妹妹荆小溪了,还有丁波明,不知道最近如何了,学习应该还是第一吧。 荆小刚在回老家前一天的晚上,又跑去了网吧,登上了好几个月没有登的qq号,差点连密码都忘了,还好试了两下最终还是登进去了。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丁波明竟然还在线,荆小刚便问他学校放假了没,这会怎么还在上网。丁波明说学校上一周的期末考试之后,已经放假好几天了,自己还在县城里,明天就准备回老家。 荆小刚听说他考完试了,就忍不住问考得怎么样,丁波明回了句“跟你想的一样”,荆小刚便知道他又考了第一,就回了个“哈哈,那就好”。 荆小刚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对了,你们考完试放了寒假,你怎么还在县城没有回老家,还有这会怎么还在上网?” 过了几分钟,丁波明还没有回复,他又发来:“学校宿舍还让住吗?你这会在哪?” 丁波明头像边上打字的那个小图标亮了起来,很快发来消息:“我在卫璐璐家,明天就回去。我这几天在网上查了的点资料,看了看往年的高考题。” 听到丁波明在学习,荆小刚也不意外,他是了解丁波明的,知道他肯定不是躲在县城贪玩上网吧不回老家的,这几个月没摸电脑,荆小刚打字又慢了下去,便准备和丁波明打语音,拨通了之后,丁波明没有接,很快回了句:“不太方便接语音。” 但很快,丁波明又发来:“没事,我带着耳机,你说话,我打字就行,我不方便说话。”然后丁波明拨通了语音。 荆小刚接通了,然后戴着耳机问:“咋的了,你咋还不方便接听电话了啊?” 说话就是比打字聊天快速,荆小刚是个急性子,是不习惯打字聊天的。 好在丁波打字速度很快,和说话也差不了多少,否则荆小刚还会以为自己和一个哑巴在聊天,自己说话,对方只会在白纸上写字呢。 丁波明是回复:“我前几天放假了,没急着回老家,在查阅一些资料,做了几套往年的高考题。” 荆小刚又是愣了一下,这才称赞道:“厉害啊,你这才高二上学期,就开始做高考卷子了?咋样?” 丁波明回复:“不是太好。”随即又回,“扣了20多分,720多分,最多能考730多分,物理有些章节没学过,之前网上学的知识没有覆盖到位。” 荆小刚便安慰:“那没事的,你这才高二,还有一年半才参加高考的,到时候就会更好了。” 荆小刚本来就没上过高中,也不知道高考考多少分是高,多少分是低,听到连丁波明也被扣掉了20多分,还以为他考得不太好,便“安慰”了几句。 他要是知道高三毕业生能考660多分,就能上国内最好的水木大学和北都大学,不知道是何感想呢。 很显然,丁波明在高二的时候,已经是远远超过水木和北都的录取分数线的水平了。可怕的是他还在琢磨着学习更多的知识,不断突破自我。 荆小刚直脑子,就记得一个事了,于是又追问道:“你怎么说话不方便了?嗓子哑了?” 第153章 补习功课 过了半天,丁波明才回复:“卫璐璐在我身边。” 荆小刚又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说:“好啊,我说咋回事,原来你泡妹子呢。不对啊,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你们怎么还在一块?你把她拉到网吧去了?” 丁波明这次很快的发来消息:“没,我这会在她房间里,她房间里有电脑。” 荆小刚看着屏幕上丁波明发来的文字,愈发好奇了,非要问清楚不可:“好啊,我说怎么回事,原来你趁卫校长不在家,都跑到人家闺女房间里去了。” 荆小刚这一年多来,踏入了社会,见识到了社会的很多的非同校园之情形,也多多少少成熟了几分,加上他已经十六岁了,对男女之情爱,也多少了解几分。 尤其是杨绪和覃筱筱地库激烈枪战,还有宾馆里覃筱筱稳稳占据上风,乃至马毅和方茹小夫妻恩爱却忍不住拌嘴,还有大龙警官和颜凤臻初恋般的情投意合,所以他忍不住用社会上的思维便多想了一些。 丁波明聪明如斯,自然知道荆小刚想的什么,很快回复:“哪有,卫校长他们这会在客厅里看电视呢,放假这几天,我住在璐璐家,给她辅导几天功课,这会她在做题,我闲着没事,就查一些资料,挂着qq号。” 荆小刚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感情这会卫璐璐在书桌上做题,丁波明总不能站她后面看着她做题吧,就等她做完,然后讲解一下不会的或者做错的题目,自己没事就玩了会电脑。 然而荆小刚又不明白了,又问:“好端端的,都已经放寒假了也不歇一会啊,你给她辅导功课干嘛,她学习不是已经很好了。好吧,我知道了,这叫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卫校长肯定想着她也能取得极好的成绩的。” 荆小刚知道,中考的时候,卫璐璐是全县第二名的,在二高上学期间,跟着丁波明一块学习,那成绩自然不会落后的,现在已经放寒假了,没必要这样辛苦吧。 丁波明却回复:“不是,她在秋天的时候生了一场病,一个多月没上课,成绩落下了,后面努力追赶,期末考试也就考了全校前20名。” 荆小刚这才恍然,也没好去追问卫璐璐生得什么病,预计是住院十天半月,休养十天半月的,这样就一个月没上课吧,好在后面的成绩赶上去了。 荆小刚觉得全校前20名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自己要是考全校前20名,那过年可是祭拜老祖宗都有面子的,但奈何人家好学生,估计按照卫璐璐高一的成绩和心里预期,得全校前3名,才算正常水平吧。 荆小刚总归是不喜欢讨论学习的,便开始八卦起来了,又问:“那她怎么感谢你啊?对了,咱们还欠卫家一万块钱呢,我现在存了点钱,能还个一两千块。” 丁波明笑了笑,打字回复说:“这事你不提他们家就忘了,这两个月以来,我给璐璐补习功课,也够补习费了的——不过钱该给还是要给的。你先放着,不急这一时,他们家也不缺这点钱的,卫璐璐配了个手机都几千块,可以挂qq号,所以你找他qq更方便了。” 荆小刚哦了一声,他本来也没准备现在就还卫璐璐那一万块钱的,他觉得卫璐璐和丁波明现在的关系“比较融洽”,而自己和丁波明关系也不用多说,所以不急着还钱,还不如多交几个月房租,缓解一下方茹和马毅的生活困境的。 他前几天又查了查银行卡里的钱,里面的数字,已经让他只有苦笑了——那感觉仿佛是别人弄了一堆黄金,堆在了你家里的感觉。 荆小刚不问丁波明学习,倒想着八卦其他的事情了,就问:“你和卫璐璐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学,甚至也不是好朋友的关系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到手了?可以啊,学习泡妞两不误。” 丁波明只是回复两个字:“没有。” 荆小刚也不好再问,便问丁波明什么时候回去,丁波明说,快过年了,准备明天回去。荆小刚便要他明天在县城等着自己,然后一块坐班车从县城回老家。 丁波明答应了,要他明天到县城了,去二高校园,去学习角那间教室找自己,要是没找到,就打卫璐璐的手机号,当下荆小刚把卫璐璐手机号发给了荆小刚,荆小刚说我也记不住啊——便去找了网吧的收银妹子,要了纸笔记了下来。 荆小刚又问要是校园进不去的时候怎么办,丁波明说:你有办法的。 荆小刚当晚回去收拾了行李,他怕丁波明等得太久,就早晨天没亮就跑去车站等车,最终还是在下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到了县城。 昨天晚上下了雪,不算厚,也就盖过了脚面而已,这会还没有化掉,早晨便结了冰。空气吹拂着阵阵冷风,送来了几丝寒意。 荆小刚到了县城,也没耽搁,拎着行李去了县二高的校园。 不出意外,二高已经放假了,大门都关着,看大门的门卫都不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里。荆小刚叮咣叮咣地砸着铁门,声音传出了老远,过了几分钟才从远处的一间房子里走过来一个看大门的老头,瞄了荆小刚几眼,问:“你干什么的?” 荆小刚说:“我去校园找人。” 老头自然不答应,喝斥:“都放假了,你找谁?” 荆小刚也不客气,便搬出来“面子大的”镇场子,说道:“我认识你们卫校长,还有他闺女卫璐璐,你们学校高中二年级的第一名丁波明我也认识,这会他在你们学校的学习角等着我一块回老家的。” 这些事,老头确实知道的,而且上午的时候,丁波明和卫璐璐确实进了学校,想了一下,便开了门,说道:“进去吧,他们上午进了校园,这会还没出来,应该还在校园里。” 看来丁波明和卫璐璐的面子,还是挺大的。 第154章 买新手机 荆小刚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在校园里,背阴处的校园小道,还有着没有融化掉的积雪,走上去便咯吱咯吱作响。 到了那间学习角,门口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缝隙。荆小刚推门进去,见丁波明和卫璐璐二人并肩坐在第一排靠右边的位置上。而他们右前方的黑板边上的墙壁上有一个插座,这会插着一台暖风扇,对着二人吹着。 丁波明黑色的羽绒服,看起来这一年又长高了几分,也还是有些偏瘦,卫璐璐则是白粉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线织就的粉红帽子,黑黑的长发散落在后背。 二人看起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准提前在学着高二下学期的功课了。听到荆小刚开门声,这才回过神来,丁波明抬头和荆小刚相视一笑,荆小刚说道:“波明,好久不见。” 丁波明笑了下,只说了两个字:“是的。” 确实好久不见了,至少有一年了。 丁波明合上了书本,把书放进书包,然后背起书包,和卫璐璐一起走出了座位。 看卫璐璐和丁波明背着的书包,颜色虽然不一样,但款式是一样的,想来是一起买的吧,荆小刚甚至觉得,说不准就是卫璐璐妈妈买的,一次买两个,给两个学生一人一个。 随着卫璐璐站直了身子,只见卫璐璐一年未见,比之去年更成熟美丽了几分,身材高挑,穿着厚羽绒服,也丝毫不显得臃肿。虽然才十五岁,但差不多有一米六五的身高了,又穿着好几厘米厚底的靴子,看起来只比丁波明低五公分了。 荆小刚踏入社会一年半的老油条了,见了卫璐璐也丝毫不慌,对着她咧嘴一笑:“你好,大美女,也是好久没见了啊……你都快忘了我了吧?” 卫璐璐皱起了眉头,说道:“不会,我记得你,荆小刚。” 她的声音,清脆之中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吹落枝头积雪的微风。 荆小刚大大咧咧也不在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对着丁波明说道:“走喽,回老家了。” 丁波明关掉了暖风扇,又拔掉了电源,然后三人走出了教室,锁好了门。 学习角是在一楼的一间教室,但教室地基垫高了一尺多,和外面的平地之间,便有一道台阶和几十公分的斜坡,因为夜里下了积雪,这会结了冰,挺滑的。 这本来是很寻常之事,荆小刚“武功高强”,刚才来的时候,一手拎着行李,两脚就迈了过去,这会也毫不在意的又跳了过去。 回头时,却见丁波明牵了卫璐璐手,小心翼翼走了下来。下了台阶之后,又走出了几步,便松开了手,看二人神情,也十分平常。 这也本就是很寻常的场面,可看呆了荆小刚,要不是卫璐璐在身边,荆小刚准冲上去问丁波明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走到了校园门口,卫璐璐看已经快一点了,寻常放假和周末,她家里也是一点左右吃饭的,便问丁波明要不要回家吃过饭再走,丁波明摇头:“不用,他肯定会请我吃饭的。”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正是,卫大美女要不要一起吃顿午饭,我请客。” 卫璐璐摇头:“你们去吧,下午早点回去,下雪路上不好走,多注意安全。”又对丁波明说道,“你东西放我家吧,被褥等天晴了我妈给你洗一下,不用大包小包的带回老家了,好啦,年后见咯。” 丁波明笑了下:“那挺好的,好了,你回去吧,替我谢谢阿姨。” 卫璐璐走了,荆小刚迫不及待的问:“波明,我刚才看你拉卫璐璐手哎,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丁波明脚下一滑,几乎被他惊得摔了一跤,荆小刚不拿行李的另一只手忙拉住了他胳膊,然后脚下牢牢钉在地上。 丁波明苦笑:“你不也拉着你手臂了吗?她两个月前做了阑尾炎手术,身子弱,下了雪台阶有点滑,我不是怕她滑倒了吗?”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又问道:“女孩子手软不软?” 丁波明又被他问得几乎无言以对,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应该是软的吧,璐璐有点瘦,也不算软。” 荆小刚本来是开玩笑的,看丁波明认真起来,便索然无味,也没兴趣再说这个了。 二人找了个小饭馆,随便吃了点饭,不过是炒了两个菜,要了两碗米饭罢了。 吃过饭后,二人本意是坐县际班车回家的,饭馆的附近刚好有一个大商场,这时候放着大音响在招揽客人,商场外面打着大的广告牌,写着“年终回馈,品牌手机八折优惠”之类字样。 荆小刚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买个手机了,这一年来,身边接触的人,有不少都买了手机。高层次的董卫国和小朱他们都有手机,方茹和面馆里蒋叔也有个手机,卫璐璐家境优渥,卫校长也给她配了手机。 于是荆小刚便拉着丁波明进去看看,想着要是不贵的话,自己也买一台,这样给家里打电话也方便了一些,至少家里想联系他的时候,就很方便了。 彼时,市面上流行的手机也没有智能化,大众化的还是一些按键的非彩屏手机,功能也就接打电话和发送短信,此外最多玩个贪吃蛇或者俄罗斯方块罢了。要是诺牌能装Java应用的手机,那可得要几千块了。 最终荆小刚买了个八百块的非智能手机,又办了个电话卡,选了个便宜的月租费。荆小刚把手机号码让丁波明也记住,有事可以直接打他电话了,qq联系不方便,他平日里也没太多时间上网的。 荆小刚和丁波明等来了班车,路面积雪大多已经消融,路边的沟渠和田野的禾苗里,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棉被。 二人闲聊了几句,荆小刚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想起来自己自从初中刚毕业便辍学出来打工,到现在已经是一年半了。这会荆小刚再次回到老家,经过县城,坐在县际班车上,恰好外面下了一场零星的小雪,他不知道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的几句诗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便念了出来。 第155章 再回容城 丁波明笑了下,说不错,想不到一年半不上学,你的学习还没落下,至少语文成绩还是在的。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自己不知道脑海里怎么一阵灵光,便想起来这一句了,实则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只是觉得有些应景罢了。 丁波明只是点头,也没有去解释这一句诗词是什么意思,有些诗词,本不能展开了去解释的,倒没了韵味了。 回到家,已经是临近年关了,荆小刚便帮着父亲荆大军采购一些年货,又帮母亲烧火蒸馒头或者过油炸一些食材,准备过年了。 这一年,荆大军在家务农,夏秋两季庄稼之后,闲暇时间也去打一些零工,一般是帮着建筑队盖房子,或者去附近厂子里出一些力气做工。 荆家有三口人出去赚钱,妹妹荆小溪的学费自然不是问题了。 董卫国年初设想的,可以在老家承包一块土地,开发农林种植业,在小刚餐饮连锁店开业后不久,也有人来考察过,后面由于一些原因搁置了。 荆小溪有一年没见到哥哥了,那是倍感亲切,整天拉着荆小刚问这问那的,荆小刚起初也是很想妹妹,还给她买了新衣服和吃的零食。 过了一周之后,荆小刚耐心下降,便板着脸让荆小溪做寒假作业了。荆小溪则一脸委屈,说这大过年的,让我歇两天吧。荆小刚则讲道理:“你要像丁波明一样好好学习,不然将来只能干力气活。” 春节后,照例是走亲戚之类,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后,荆小刚又该离家出走了。 荆大军问他有什么打算,荆小刚说自己再在饭店打工一年,多学学,将来看看能不能也开个小饭店之类的。 荆小刚没有跟他说,他名下现在其实是有个小刚餐饮店的,自己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每年赚的钱分红,可是个吓人的数字。 荆大军要他在容城那边老实点,别惹事就行了,也不指望他现在能赚几个钱,养活得了自己就行了。然后干个两三年,存点钱,到时候家里翻新一下房子,再给他娶个媳妇。 荆小刚虽然觉得还早,不过也没有回绝父亲,给家里说了自己的手机号,让荆小溪也记住,有事可以跟他打电话。临走时,荆小刚让妹妹好好学习,又说他今年也会好好赚钱,年底给父亲荆大军也买个手机。 荆小刚再回到容城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八了,蒋叔的面馆也开业了两天了,荆小刚便开始了在饭店打工的日子。 伴随着寒假的结束,方茹的产假也结束了,又开始了早八晚六的上班生涯,每天早晨依依还没睡醒,就起来赶公车去上班,晚上七点多回到家的时候,依依多数时候在睡觉,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才会看一眼。 荆小刚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方茹,说自己也买了手机啦,可以存一下他号码,有事打他电话。 方茹说那挺好的,你也赶潮流啦,比你马哥还先进。荆小刚说自己孤身一人挣钱自己花,钱多了多花,少了少花,没有就不花,而马毅挣钱还要养家糊口,肯定节省啊。 荆小刚知道方茹买了高科技,可以把奶水抽出来放在冰箱里冷藏,白天她不在家的时候,方茹婆婆也还可以用奶瓶给依依喂奶,以至于半个月之后,冰箱下面几乎要塞满了。 马毅依旧是早出晚归,除了上班之外,晚上还会做几个小时的兼职。夫妻两个虽然同居住在一起,也只是晚上匆匆见一面,短暂的交流。便是周末,马毅也大多数时候出去加班或者兼职挣钱。 夫妻二人也是时常吵闹,又隔几天和好的节奏,吵闹的内容无外乎围绕着钱,以及埋怨对方什么事情也不管之类的。 荆小刚更多的是听到方茹的抱怨,类似“就你累,我也天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看孩子,一会喝奶一会换尿不湿,我不累吗?晚上依依醒了的时候,让你管过吗?”之类的,马毅则更多的是沉默。 或许他也没心力去安慰,或者争辩几句了吧。 也听到马毅跟方茹争论过,说到过“不行你和别的同事换换工位,离他远点”,或者“你就跟他挑明了,让他注意个人形象和影响”,以及“你向上一级主管反映,他是你主管又怎么了”,乃至最后有点放弃的想法“不行就辞职,换个新的公司”之类的。 荆小刚心想,是不是方茹公司里有人欺负她了,领导给她穿小鞋之类的? 方茹则是叹息:“我现在是哺乳期,去哪里找工作?一般人力招聘都排斥哺乳期的女职工的,我又没什么很专业的技能,寻常的行政管理岗又不是非我不可,离开这公司一时半会不一定好找工作的。” 马毅也没办法,就要她不行不去上班了,专心在家看孩子,方茹则说我不上班,每个月大几千的房贷怎么办?全家老小吃喝拉撒都指望你一个人的工资养活,怎么能够。 马毅叹息,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好说那再坚持坚持吧,我也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周末再去看看别的赚钱的兼职。 方茹说我可舍不得你那么拼命,累倒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当个寡妇,再给依依找个后爸。 马毅说我知道你舍不得的是什么,接着就是方茹笑骂:“哎呀,依依还在吃奶呢,你别压着她了。” 日子忙碌而又紧张,转眼过了三月份,到了春天了,天气开始回暖了。 渐渐地,方茹有时候也开始加班了,晚上回到家有时候也大多在外面吃过饭了。荆小刚有次问她怎么加班回来那么晚,她叹气道:“公司的业绩不理想,我们行政组在月中不忙的时候,也要出去搞营销推广——就是出去拉客户,做销售。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背着销售指标呢,完不成了就扣工资,好在指标不高。” 荆小刚也不大懂,就说那你注意身体,工作也别太累。 第156章 黛山出差 方茹有时候出门前也会打扮一下,涂了口红,穿着公司的制服——下身是包臀短裙和紧身打底裤,上身紧身的衬衣,荆小刚知道她是要去拓展市场,见客户谈合作,推销产品了。 听她说他们主管虽然为人不咋地,工作能力却还不错,是拓展市场的高手,带着她拓展了几个大客户,业绩每个月都能超标完成,工资也比只做行政管理岗涨了不少。 荆小刚说那挺好,你跟着主管好好学,也会进步的。 方茹却叹息不语。 暮春时节,万物复苏,道旁的银杏树也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初夏已经来临,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天,早晨才七点左右,方茹已是早早出了门,荆小刚不需要早起,这会才刚睡醒而已。 随着婆婆来这边帮忙看孩子,早饭自然是婆婆负责下厨了。不过今天方茹婆婆早饭还没做好,方茹已是梳洗完毕,穿戴整齐,说不在家吃早饭了,让她一会记得给依依喂奶还有换尿不湿。 原来昨天下班时候,方茹的主管临时跟她说,要方茹今天随他一起出差去隔壁地市去谈一个单子,谈成之后这个月的任务肯定是完成了,绩效奖金不在话下。 听到要出差,方茹本意是抗拒的,因为依依也还不到半岁呢,而且母乳喂养,还需要她回去照看。 主管则语重心长地说他们组就方茹形象最好,气质佳,性格也算外向,举止行动和说话谈吐都很得体,最有销售天赋,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要是不想做只管管考勤报销什么的行政管理岗,可以多练练,难得的带薪学习机会。 主管说的不错,他们小组其他几个女同事,或多或少是身材矮胖的,或者面容实在一般的,或者是说话都不利索的,确实属方茹天分最高了。 而且行政岗一个月两千来块钱工资,跟销售提成没法比,她这两个月加上奖金能拿到五六千块了,听说他们主管更多,能拿一万五六的工资。 所以方茹是心动的,想着年轻多学学也好,眼下是个难得的学习进步机会。 只是要出差——主管跟她说考虑了她的情况,去隔壁地市,也就一百多公里,当天晚上还会赶回去的。 主管工作能力可以,但是脾气性格不太友善,所以方茹虽然有点抗拒,但考虑自己家庭的因素,一想到马上又要还房贷,还有依依的各种开支,最终还是决定跟主管一块去隔壁市出差了。 这天晚上,荆小刚回到住处的时候,方茹还没有下班回来,他知道方茹偶尔也会加班晚回来一会,便也没有在意。 而马毅,寻常都是十一点多才回来的,这会还在外面兼职挣点外快吧。 方茹今天去隔壁市出差的事,荆小刚倒是不知道。 晚上九点二十分左右,荆小刚刚洗完漱,趴在床头看一本武侠书,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 那种非智能手机也没什么功能应用,他早已玩熟了,知道手机短促的提示音是短信,连续的振铃是电话。 只是他拿起手机,查看短信的时候,却是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短信是方茹发来的,内容是:“小刚,我该怎么办,快来救救我……” 荆小刚愣了三秒钟,忙拨通了方茹的电话,响铃了将近二十秒,电话才打通了,听声音对面乱嘈嘈的,像是一个酒局,有人吆五喝六的在喝酒。 荆小刚喂了几声,不见电话里有声音答复,叫了几声“方茹姐”,也没有回音,荆小刚着急了,挂断了电话,快速回了一条短信:“姐你别着急,你在哪?” 回过短信之后,荆小刚又尝试拨方茹的手机,这次却拨不通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方茹回了短信:“我在黛山市,湖东饭店,头好晕,好痛……” 荆小刚慌忙起来穿上衣服,又发呆几秒钟,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这会马毅还没有回来,他没有手机,这会在外面便也联系不上。而方茹婆婆年纪大了,这会在照看着依依,遇到紧急事情她也不懂得怎么办,只会干着急,荆小刚便也没去跟她说。 荆小刚下了楼,三步并作一步走出了小区,这时候外面道路上行人已经不多了,荆小刚也不管那么多,飞快地跑向一公里左右的一家银行。 他的“功力”,那是要不了三分钟就跑到了,这会银行早下班了,他走到自动取款机,找到自己当初刚到蒋叔饭店打工时办的银行卡,把卡里还剩的五百块钱全取出来了。 荆小刚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自己要去黛山市,司机愣了愣,说这么晚了他不去,便要发动车子走掉。 荆小刚拉着车门,强行坐在了副驾驶,说你不去也得去,赚钱的门路你干嘛不去,这个点不堵车,从容城市到黛山市,七八十公里的路途,开快点也就一个小时吧,我给你一百块。 黛山市与容城挨着,就在容城的南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一个小时能赚一百,去掉油费也能赚五六十吧,在当时不算少了。 司机却直摇头,说去了黛山市回来的时候拉不到客人,返程也需要时间和油费,算下来两个小时白忙活不赚钱。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说那我给你二百块,你往返黛山市空车回来,也才半夜十二点,两百块赚到手,差不多可以收工睡觉了,走吧。 司机虽然不太情愿,可看荆小刚的架势,是非去不可了,没办法,只好拉着荆小刚上路了。 一路上,荆小刚不断催促,终于只用了五十分钟,就到了黛山市。荆小刚又让出租车司机拉他去湖东饭店,司机却怎么也不肯了,说自己对黛山市又不熟悉,要荆小刚找个本地的出租车司机。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下了车,付过车费,这司机便一溜烟回容城去了。 荆小刚也没耽搁,拦下了一辆本地出租车,然后报了湖东饭店的名字,还好司机知道这个地方,便拉荆小刚过去了。 第157章 怒不可遏 荆小刚站在湖东饭店的楼下,看着硕大的金字招牌,也不知道去哪里,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就走了进去。 服务员问他有没有预定,他说没有,自己来找人。服务员问他在哪个包间,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有男有女,谈生意合作的,应该包间档次不低。 荆小刚也没功夫解释,蹭蹭蹭就往楼上包间走去,服务员要拦住他,他也不理会,说他自己把门开个缝瞄一眼就行,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他像一个猴子一样蹿上了楼梯,服务员最终也拦不住他。 荆小刚一个包间一个包间的摸过去,终于在三楼318房间找到了方茹。 包间挺大的,这会已经是酒宴后期了,桌子上的杯盘空了一半,菜肴已经只剩下残羹,略显狼藉,但从盛放食物的碗碟来看,都是价格不菲的珍馐美馔。 方茹就坐在面朝包间门口的一个位置上,所以荆小刚推开门缝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此时的方茹,看起来醉眼迷离的,双目无神,呆呆地不说话,听着身边乱嘈嘈的高谈阔论,似乎在皱着眉头,忍耐着煎熬。 方茹的左手边,坐着个肥头大耳的人物,硕大的脑袋在西装领子上长着。脸有些圆圆的,长着些麻点子,眼睛不是很大,但看起来很灵活,像是出了洞的老鼠一样,东看看,西望望。 这时候,那大脑袋站起身,端起了一杯酒,然后碰了碰方茹胳膊,说:“小茹,来,咱们再敬苗老板一杯,咱们公司多蒙苗老板照顾,这才顺风顺水。苗老板可是个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不是萧经理出面,还请不到呢,他们两个都是咱们公司的大贵人,他能稍微点拨一下你,你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听他说话谈吐,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看来是还没有喝醉。别管这人外貌品行咋样,这会估计喝了不少酒,还清醒着,思路和说话也很有条理,那就有过人之处了。 酒席客位的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上身穿着白衬衣,身材看起来有几分消瘦,腰杆却挺得很直。双目炯炯有神,像是锐利的苍鹰一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却又不失威严。头发不长不短,打理得很整齐,只是也夹杂着有几缕岁月不饶人白发。 看来这就是方茹的大脑袋主管说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苗老板”了。 苗老板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缓缓说道:“我不过是牵个头,露个脸罢了,眼下的成绩,都还是仰仗各位的努力。接下来还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合作,各兵种单位互相配合,才能常打胜仗。来,萧,一起来。” 他身边坐着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就是方茹那大脑袋主管说的“萧经理”了,看起来也是一团精明能干,一团和气,也是笑着要一起举杯。这人姓萧,但苗老板省事,直接就叫他一个字“萧”,带着点儿化音,这萧经理也习惯了。 像是连续三年早晨同一时间响起了的闹钟,萧经理听到这个“萧”字,立马就清醒起来,竖起耳朵了。 荆小刚觉得这个萧经理有些面熟,只是这会片刻之间,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话说那大脑袋主管站起了身,也就一米六几的身高,最多五尺,和穿了高跟鞋的方茹差不多。随着他站起身邀方茹敬酒时,忍不住又瞄向了方茹胸前的位置。 方茹的身材本来就很好,加上公司的制服是去年统一定做的,是修身的款式。往日里倒还勉强算得上合身,可方茹哺乳期,上身的衬衣便显得更加紧绷了,也难怪这大脑袋主管目光会不受控制。 见方茹醉眼迷离,还痴痴笑着听大家说话,傻愣着坐在那里没有起来,大脑袋主管便俯低了身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方茹,说:“小茹,来敬苗老板一杯。” 他甚至还故意在无意之间,用胳膊肘碰了碰方茹的胸部。 书中慢,那时快,上面这一切,其实也不过是在荆小刚站在包间门口,推开门缝看的半分钟而已。 荆小刚此刻也终于明白了,方茹被主管带着出差,然后主管不顾方茹哺乳期,依然是劝说方茹喝了不少白酒。 方茹平日里根本没有喝过酒,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是几何,被大脑袋主管花言巧语劝说,诸如“就喝这一杯”、“这一点才哪儿到哪”之类的,经不住劝,喝了几两酒便醉意模糊了。 兴许她此刻脑海里一顿混沌,都不记得自己给荆小刚发过短信,报了自己的此时的地址所在了。 荆小刚也反应过来,又想起了之前马毅和方茹说过的话——当时就隐约觉得方茹的领导在欺负她,如今看来,多半便是此人了。 就在几人举起杯的时候,荆小刚正好看到了大脑袋主管在用胳膊肘揩油方茹的画面。 哐当一声,包间的门被狠狠地推开,撞在了门后墙壁上,接着荆小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只见荆小刚揪着大脑袋主管的胳膊,把他拉出了酒桌,然后啪啪甩了他两个大嘴巴,只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荆小刚何止手上没轻没重,嘴上也不闲着,骂道:“臭不要脸的王八蛋,手上老实点!” 大脑袋主管眩晕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也是勃然大怒:“滚犊子,你他妈的是谁?来管老子的闲事?” 他盛怒之下,也不顾及苗老板就在对面要注意形象,也要跟荆小刚厮打起来了。 只可惜荆小刚做营销比不过他,打架还能怕他不成?拉着他胳膊一拧,大脑袋主管嗷得一下被他摁到了桌面上,碗碟里的菜汤洒了他一脸。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动弹不得,一旁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见状要来护着他,把他救起来。大脑袋主管只是吵嚷:“小王,你快报警,我要把这混球送进去!” 方茹这会突然看到荆小刚闯了进去,把自己主管暴打了一顿,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还只是站在那里,喃喃道:“小刚,你怎么来了?” 第158章 离开包间 听到包间里的声响,有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忙过来查看,及至看到包间里的场景,也是不知所措,说道:“别打架,别打架。” 苗老板面色不改,依旧一丝笑意,对着身边的萧经理低声说了几句,萧经理便退出了包间,拉上了房门,去跟外面的服务员去交代了。 话说被大脑袋主管称呼的“小王”掏出来手机,准备报警把荆小刚给“弄”进去的时候,苗老板咳嗽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警察来了可不大好吧,没准再闹出个什么新闻事件,影响可不大好,我可是素来低调,不想出名的。” 大脑袋主管瞬间反应过来了,他知道这苗老板可是容城商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自己只是个中等公司的部门领导,是完全没资格跟他坐到一块吃饭的。今天还是多亏了跟自己公司有合作的萧经理,无意之间提到苗老板今晚在黛山,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回容城,死缠着他给自己引荐一下苗老板呢。 所以,原计划方茹下午就能够回到容城的,结果被大脑袋主管拉去参加了这个酒局。 所以,这大脑袋主管可不敢报警了,要是再惊动了新闻记者,把苗老板给照上去,那可不好了。 所以,大脑袋主管立刻跟小王说:“别,别报警,误会,都是误会。” 当然,他就算报警,也未必顶用,因为萧经理刚才已经出去处理了,服务员也不会报警的,警察便是来了,最多也是在一楼门口待几分钟就会回去的。 毕竟“只是两个醉汉有了点摩擦”而已。 小王不报警了,所以大脑袋主管的大脑袋还在桌面上被荆小刚摁着呢。 苗老板笑眯眯看着荆小刚,缓缓说道:“小刚,放开他吧。”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似乎有着莫大的力量,荆小刚像是一头上蹿下跳的烈马,被主人拉住了辔头,瞬间老实起来。 荆小刚松开了大脑袋主管,口中却还恶狠狠地吓唬他:“你再欺负我姐试试,看我不把猪头给你打烂。” 荆小刚冒冒失失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坐着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苗老板,这会在一脸慈祥地在看着他,也没注意苗老板刚才可是直接喊出了他名字。 那被荆小刚打了耳光的大脑袋主管,此时瞪着荆小刚,但也不敢上前动手了。一来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素质,哪里是荆小刚的对手,荆小刚才十六岁已经蹿到一米七五的身高了,正是年轻有劲的时候。二来苗老板就在一边看着,这大脑袋主管也不好再大打出手了。 这哑巴亏他是只能吃着了。 荆小刚可不觉得这主管吃亏了,而是觉得方茹吃的亏,自己还没帮她讨回来呢。只是那苗老板似乎有股神秘的震慑力,荆小刚也不好再动手了,扫视了包间里的几个人,知道这包间自己也不能再待下去了,对着方茹说:“姐,咱们走。” 荆小刚拉着方茹手臂,便要往包间外走,方茹有些迷糊,一只手臂被荆小刚拉着,另一手摸着额头,口中喃喃道:“包,我的包……” 荆小刚取来了方茹在包间衣架上的一个红皮包,问:“是这个吧。” 方茹嗯了一声,捂着肚腹,看起来有些难受。 荆小刚搀扶着方茹走出了包间,没走两步,方茹脚下一崴就要栽倒,荆小刚忙手上用了劲,扶稳了方茹。 看样子,方茹是醉得不轻,走路都不稳了。 包间是虽然是在二楼,却也是有电梯的,不过包间边上挨着的就是步梯,荆小刚脑子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要多走几步路到走廊尽头坐电梯,心想这只是二楼,便要扶着方茹走步梯下楼。 走出了两步,见方茹腿上使不出来劲要栽倒,荆小刚心中一横,便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姿势,把方茹横着抱了起来。 以他的功力,方茹九十多斤的体重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方茹喝醉了,却不像是电视剧里的女演员那样,懂得弯起来腰搂着男演员的脖子来节省力气,随着荆小刚手臂垫在了后背,脖子便向下仰着。 而随着方茹脖子后仰,她胸口衬衣的纽扣便被撑开了两颗,蹿出了胸口一抹高耸的朱红色内衣,还有中间挤压着雪白的柔软。 走廊灯光照耀下,清晰可见朱红色的内衣上濡湿了一大片,荆小刚还以为是酒宴之间不小心泼上去的酒水呢,只是鼻息中却没有酒水的辛辣气息,而是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这一切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红了脸,当下移开了目光,然后猛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向着楼下走去。 刚下了楼到一楼大厅时,随着方茹的身子微微晃动,呕得一声吐了出来,因为还被荆小刚横抱着,来不及扭头,便都吐在了自己衣服上,连荆小刚衣角也被波及。 胃液混合着酒精的强烈刺鼻气息,自然是不好闻的,荆小刚一直是半屏住呼吸的状态,倒还能忍受得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方茹晚饭吃的不多,也只是吐了两口就潜意识憋住了。 随着方茹出酒,意识也模糊起来,口中喃喃道:“马毅,你在哪里……不喝了,我不能喝酒。” 荆小刚闻言,心中也是一阵难过,想到马毅和方茹为了生活奔波辛苦,方茹遭受猥琐男领导欺侮也不敢反抗,哺乳期还被领导带着出差,被强行劝酒,甚至趁方茹酒醉时咸猪手揩油。 荆小刚不知道他们两个明明是高层次的人才啊,怎么生活成了这个样子,是谁拿捏了他们的短处,不敢有一丝的松懈或者反抗。 荆小刚不知道今晚要不是自己赶了过来,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方茹醉了之后,是不是晚上就回不到容城了,会不会跟大脑袋主管拉去宾馆开房,而且是开一间房。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荆小刚已不忍心去想。 荆小刚将方茹抱出了湖东饭店,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第159章 无处可去 这一片比较繁华,虽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还是车来车往,路边的霓虹灯,也不停地闪烁着,照耀在荆小刚和方茹身上。 方茹双目紧闭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残留的些许呕吐物。 好在外面不远处就有个公交站牌,站牌的亭子里面有个长凳,荆小刚将方茹抱到长凳上靠坐着,又取出来自己裤兜里装着的卫生纸,给方茹擦拭掉嘴角和衣服上的呕吐物。 彼时公厕一般是不提供卫生纸的,荆小刚带的那点纸就是自己上厕所备用的,所以完全不够用,好在方茹包里还有小包的纸巾,当下取出来,给方茹简单擦了擦呕吐物。 荆小刚让方茹先自己靠坐在长凳子上,自己去十米外的一个垃圾桶边扔掉垃圾,又快步走了回来,也就十来秒时间。 方茹半醉半醒,荆小刚问她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她也回答不出来,荆小刚只有自己拿主意了了。 荆小刚本来想再打个出租车连夜将方茹再送回容城去,可看方茹醉成这个样子,怕是没办法再折腾坐车了,而且这次肯定不会有出租车司机愿意拉着一个喝醉的女子,连夜送去百里外的城市了。 没办法,荆小刚准备找个地方先把方茹安顿起来,他四下里看了看,这个地段虽然繁华,但是路两侧亮着的招牌灯,没有一个是旅馆或者住宿字样的。 荆小刚拉住了一个路人,问他哪里有宾馆住宿的地方,那人有些奇怪地看着荆小刚,然后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湖东大酒店。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今晚去的湖东饭店是一家很大的餐饮住宿连锁的地方,自然有住宿的。 看这酒店的规格不低,荆小刚心想自己兜里的那三百块来块钱,别还不够住一晚上的了,而且他也不想再回去见到那大脑袋主管了。 要是住宿的话,还是就近找一家便宜的小点的宾馆吧,可是方茹这会醉得不省人事,自己脱不开身,想背着她或者抱起来去找一家宾馆,可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怕要走不少冤枉路,而且即便是午夜十二点,大街上还是有零星的行人,这样还是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荆小刚准备干脆打一辆出租车,让他拉着自己和方茹就近找一家宾馆,反正不是湖东大酒店就行。 荆小刚拦住了两辆出租车,可司机听说要拉一个喝醉了的女人,都是摇头拒绝,甚至还有一个被荆小刚强行拦了下来,准备去抱方茹去坐车时,那司机一脚油门跑掉了。 也能理解,大家都是晚上出来挣几个辛苦钱的,谁也没有义务去管这麻烦又不赚钱的事。 荆小刚叹息一声,回到了方茹身边,他本意是让方茹缓一会,清醒一点,然后自己扶着她找个宾馆住下,或者实在不行,就等大脑袋主管他们饭局结束离开湖东饭店后,就住这湖东酒店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方茹还是昏醉不醒,荆小刚正犯难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和方茹面前。 荆小刚认得前面的车标是辆奔牌车,也知道是个豪华车牌,虽然具体多少钱他不知道,但此时的年代,奔牌车可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 车子停稳之后,从驾驶位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荆小刚抬头望时,见是刚才在饭店包间见到的那个萧经理。 萧经理走到荆小刚面前,笑了下,说道:“荆总,咱们又见面了。” 荆小刚吃惊看着他,愣了几秒钟,这才终于想了起来,他就是小刚火锅店的那个经理,也难怪他要叫自己“荆总”了——火锅店的经理,自然知道荆小刚还占着小刚餐饮连锁店的10%股份呢,说不定比这经理赚的还多。 他也想起来刚才那个苗老板为什么直接喊出来他的名字了,想来苗老板才是餐饮店幕后的大老板,占90%的股份呢。 荆小刚猜的基本上大差不差。其实苗老板只负责投资,整个餐饮店的管理都交给了萧经理。苗老板是聪明人,懂得要让马儿跑得快,就得让马儿吃饱草。所以他也不吝啬,也给了萧经理10%的股份,剩下的80%才在苗老板那。 所以萧经理那是把苗老板敬若神明,竭尽所能的把餐饮店做大做强。 算下来,他们三个才是老板,一个投资,一个管理,一个负责白嫖——或者是品牌形象。 话不多说,荆小刚见萧经理给自己打招呼,便也一笑,回应道:“我认得你你是火锅店的经理,叫我小刚就行,咱们上次见过面。” 萧经理点头,说道:“没错,我今天跟着苗老板来黛山考察项目了,我们从容城那边分头来的,他有司机接送,这会回去了,我是自己开车来的,没和他一块走。他走之前交代,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把你安顿好。” 萧经理打量着荆小刚,看起来荆小刚的样子有点狼狈,又问:“这女销售是你姐?我听董司……我没听说里有个姐啊。” 荆小刚摇头:“她是我房东,我也是刚认识她不到一年,她今天是跟着主管出来出差,没想到主管是那样的人。” 荆小刚叹了口气,看了看一旁靠坐在了长凳边依然未醒的方茹,接着道:“她平常估计没少被主管欺负,怕丢了工作,也不敢反抗,现在她女儿才半岁,就被主管叫出来出差了。” 萧经理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她不是荆小刚的亲姐,只是荆小刚租房的房东,可荆小刚不知道怎么知道她今晚受欺负,就连夜赶了过来。 萧经理对着荆小刚竖起了拇指,称赞道:“还得是你,侠义心肠做好事,不然事情确实不好办,我看那主管是好色之徒,借着出差的名义,对这漂亮的女销售不怀好意,我们又不方便插手管。苗老板见你打了那主管,高兴得不得了,说你这小子干的不赖,他自己也去想打那主管一顿,可惜他的身份……哈哈。” 第160章 宾馆开房 荆小刚也是笑了,想必是苗老板看到那大脑袋主管猥琐样子,也很讨厌,碍于情面,不好说罢了,刚好荆小刚帮他出了手。 萧经理接着又道:“他们公司是做食材供应链的,给餐饮业,酒店宾馆供应原材料的。刚好咱们餐饮业需要他们供货,因为他们家的价格和质量都还可以,就选择了他们——当然,要是看他们不爽,完全可以换掉。 “我跟苗老板商量了,多花点采购成本也问题不大,加上最近他们的供货品质有所下降,蹬掉他们也是理所应当,宁可货源贵一点,利润低一点,食材不能打折扣。” 荆小刚听他说了一堆,只懂了个大概,也不感兴趣,便道:“嗯,你是专业的,你们看着弄就行。” 没错,你们看着搞,我躺着赚钱就行,少赚点也没事,别来烦我。 萧经理知道荆小刚不感兴趣,便也不再多说,看了看方茹一眼,问:“那你今晚准备怎么办?我开车把你们送容城,还是住下来明天再回去。” 荆小刚看了看方茹的状态,觉得要是开车把他送回容城,一路上颠簸,也很辛苦受罪,何况到了容城,她也是只能是醉着睡觉,还不如在黛山睡一觉再回去呢。便说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吧。 萧经理点了点头,说那走,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找个宾馆住下,这湖东大酒店的客房今晚已经是订满了。 萧经理拉开了轿车的后座,荆小刚便慢慢将方茹抱上了车,好在这奔牌车十分宽敞,方茹可以半侧着躺着,荆小刚怕她头难受,便让她枕靠在自己腿上。 很不顺利,找了三家宾馆,都是满员,或许是萧经理挑的是上档次的宾馆而不是小旅馆,或许是这个点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又是周五晚上,临近周末,所以宾馆都满员了。 最终第四家还算可以的宾馆,只有一个标间了,萧经理也估摸着再找也不一定有空房,加上看着方茹坐了半个多小时车,他即便开得平稳,方茹还是有点难受的样子,没办法,只好先定下来了。 萧经理开好了房,荆小刚抱着方茹下了车,刚下车走了几步,方茹又吐了,想来是刚才坐车实在是难受。这次荆小刚有了经验,及时地侧了侧身子,方茹便都吐在了地上。 方茹意识这会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了看荆小刚,有几分诧异,问道:“小……小刚?” 荆小刚低声道:“姐你喝醉了,这是在黛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萧经理帮着荆小刚把方茹安顿在宾馆,便匆匆离去了,临走时跟荆小刚说,有事可以跟他打电话,又把他的手机号给了荆小刚存起来,荆小刚也把刚买的手机号告诉了他。 宾馆内,荆小刚把方茹横抱着放在了靠里面的那张单人床上,屋顶强烈的亮光刺得方茹闭上了眼睛,而随着她的闭眼,片刻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荆小刚喊了两声,方茹也没回应,见她腿还耷拉在床外,便把她高跟鞋去掉,然后往床里面抱了抱,在床上躺平,然后拉起来被子从脚下往上盖了盖。 荆小刚本来想给她拉过来被子盖好,可方茹上衣上都是酒污,看着宾馆雪白的被子,肯定会被弄脏,明天说不定要扣钱。而且睡觉的时候,被窝里都是酒气和呕吐物,那种感觉荆小刚想想都觉得难受,因此荆小刚便没有直接盖被子,晃了晃方茹手臂,低声道:“姐,我把你上衣脱了,然后你睡一觉就好了。” 方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荆小刚定了定神,便把方茹外衣纽扣揭开,他本来以为方茹里面还会有贴身的薄秋衣之类呢,可解开外衣纽扣,便是只有朱红色的内衣了,露出了肚腹上大片的雪白,还有挤在一起的半边的柔软。 荆小刚忙移开了目光,把方茹的衬衣放在了一边,然后凭感觉给方茹拉上了被子。 荆小刚去刷了刷茶杯,接了一杯自来水,然后又把垃圾桶移到了方茹枕边,接着晃了晃方茹,把杯子凑到她嘴边,要她漱漱口,然后吐到垃圾桶里。 方茹迷迷糊糊的喝了两口,然后漱了下,吐在了垃圾桶里,接着又咕噜噜喝了起来。 荆小刚忙移开了杯子,说这是自来水,不能喝的,四下里看了看,床头边的茶几上有提供的矿泉水,边上还贴着标签:免费供应,便过去拿来一瓶拧开,给方茹喝。 方茹看来是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又迷迷糊糊睡去了。 荆小刚见方茹睡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另一张单人床上坐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也是第一次照顾喝醉了的人,完全没有经验,而且照顾的对象还是个女子,诸多不便。 荆小刚也口渴得难受,看到宾馆里有烧水壶,便把水壶和两只茶杯都洗干净,然后烧了一壶喝的热水。不过刚烧的水这会太烫肯定是不能喝的,便把另一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光了,然后把烧水壶的盖子打开晾着——后面再渴了,就只能喝凉开水了。 忙完后,荆小刚觉得有点憋得慌,便去厕所,把门反锁了一下,然后很快的小便一下,接着回到了客房,看屋顶的大灯光有些刺眼,便去开了侧边和卫生间的灯光,然后关掉大灯。 荆小刚又坐在靠外的另一张单人床上,看着熟睡的方茹,只见她脸色有些虚弱的苍白,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枕边,有些凌乱,眼睛紧闭,眉头紧皱着,仿佛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荆小刚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他是个传统的人,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受到互联网上那些污秽不堪的思想玷污,便觉得自己和方茹在宾馆里一间房,哪怕自己衣冠整齐站在一边,也是很不妥的。 所以他很想退出去这个房间,又不放心方茹,便打定了主意:再等一个小时,要是方茹姐没事了,自己便出去找个地方对付一夜。 第161章 夫妻吵架 就在荆小刚以为方茹没事了的时候,方茹却是手臂隔着被子摁住自己胸口位置,口中梦呓道:“疼,好疼……” 已经午夜十二点多了,荆小刚本来也有点迷迷糊糊的靠在另一张单人床的床头,听到方茹喊疼,瞬间清醒了,忙坐直身子,看着方茹问:“姐,你怎么了,哪里疼?” 方茹还没清醒过来,眼睛也没睁开,口中说道:“咪……咪咪疼。” 荆小刚一时没听清,或者说虽然听清了,但是没听懂,问了句:“啥?哪里疼,是胃疼吗?” 方茹忽然大声说:“是咪咪疼!马毅,你给我吸出来!” 房间里本来静悄悄的,连方茹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她这忽然加大的声音,把荆小刚吓了一跳。看方茹的样子,是疼得很,荆小刚此时虽然听得清清楚楚,可还是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这会是哪里疼。 这也难怪,荆小刚才十六岁多点,还有半年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是那方面却是一无所知。 他固然学过生物课,可这些内容老师是不讲的,只让他们自己看课本,荆小刚哪里有兴趣看学习的书。何况课本上只是蜻蜓点水似的讲述一下生殖的理论知识,有些生育后以及哺乳期的事情是完全没有交代的。 荆小刚准备摇醒方茹问一问了,这时候,听到房间里的手机铃声,荆小刚循着声音看去,见是方茹的皮包里发出来的,便过去拿了过来。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固定电话打过来的,荆小刚犹豫了一下,准备接听的时候,电话断掉了。荆小刚看显示屏上的未接来电有五六个了,都是这个固话打来的,便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了一声,荆小刚立刻认出了对面的声音是马毅的,而电话那头也是有些诧异的声音问:“小刚?” 荆小刚嗯了一声,对面马上问:“方茹呢?她这会儿怎么了?” 愣了一下,荆小刚便实话实说道:“她喝醉了,这会睡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才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哪里?” 荆小刚老实交代了:“方茹姐跟他们主管去黛山出差了,晚上有个酒局,喝多了这会在宾馆。” 听到方茹这会在宾馆,马毅立刻是着急了,打断了荆小刚,问道:“跟谁在宾馆?他们主管呢?” 荆小刚说道:“方茹姐喝多了给我发了短信,告诉了位置,我坐出租车赶到他们吃饭的饭店,把他们主管打了一顿,然后我们两个出来了,这会在宾馆里,就我和她两个人,他们主管不会来的。” 马毅嗯了一声,又是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让她接电话。” 荆小刚本来想说方茹这会醉了还没清醒,这时候,却见方茹又清醒了一会,挣扎着坐了起来,而随着她坐起来,盖着的被子滑落了一半,这才发现自己上身只有内衣了,慌忙拉上了被子,低声道:“电话给我吧。” 她的声音有一丝的虚弱,但荆小刚却无法拒绝,何况这会拿着的是她的手机,便把手机归还给了她。 方茹对着手机听筒听了几句,便说道:“没事,这会酒宴散了,主管已经走了。你不用过来了,在家看好依依,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听筒里的声音荆小刚听不到,只能听到方茹的声音,片刻后,方茹又说:“你过来又怎样,这会没公车,还得坐出租车来,折腾半夜天都快亮了,再跑回去,或者我这会坐出租车回容城。” 荆小刚在一旁,摇了摇头,心想这会是不能让方茹回去了,大半夜的,她酒还没醒,坐车难受,回去路上不安全。 荆小刚不方便听他二人电话,便退到了卫生间里,但这会夜深人静,他听力本来就好,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二人的谈话。 或者准确说是吵架。 方茹声音里有些虚弱:“我不想跟你吵,我也不知道今天出差会是这样的,原本计划是下午就能回去的,可听说苗老板也在这边,他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临时改变了计划的。你和妈看好依依就行,我明天就回去了,冰箱里冻着的有奶。” 片刻后,方茹又说道:“什么叫我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引主管了?马毅你有没有良心?我月子里都出去摆摊赚钱了,现在还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我会想来到这黛山出差吗?好了,我不跟你吵,我要挂电话了。” 又是一阵平静,然后方茹接着说:“你相信我,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主管那样的人我看到都想吐了,怎么会是你想的那样?白天我们一直在外面,身边都有人好不好?是,我在宾馆里开房了,那是小刚连夜打车跑过来把我救出来的,大半夜的,我醉的不省人事,不去宾馆还能去那里? 咳咳……” 方茹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好在没有吐。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是荆小刚不用想,也是知道对面说的是些什么话,无外乎是不放心方茹,此外就是吃醋和意见不合罢了。 片刻后,方茹缓了一会,接着又平静道:“小刚不是那种人,他一直把我当成姐姐的,不准你那样去想,你知不知道今晚我有多害怕,有多无助?你别忘了是谁连夜打车跑过来,帮我出气,打了主管一顿,又把我安顿下来的?我醉得不省人事,不是他过来,后面事情恐怕真的就成了你想的那样了。” 片刻后,方茹又接着说道:“这么晚了你让他去哪里?我刚才迷迷糊糊记得找了好几个宾馆都是满房的。是,他也长大了,但你不要对谁都那种想法……随便吧,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跟你说,你平常不在家,我就跟他那啥了……又何必大半夜的跑到这黛山?滚!” 方茹很生气,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可方茹不肯接了,又响了几声,最终还是放弃了。 第162章 尴尬之事 荆小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在房顶侧边小灯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方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床头茶几的一边,然后愣愣地抱着被子坐在那里。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乌黑的长发则更加的蓬松凌乱,似乎也没了光泽。 方茹一肚子的委屈,呜呜地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越哭越伤心,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泪水落在了雪白的被罩上,浸湿了一小片。 荆小刚是最见不得女人哭泣的,加上本来也没这方面的经验,更是不知所措了,只能上前一步,低声安慰道:“方茹姐,你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马哥他也只是担心你。” 提起来马毅,方茹是哭得更伤心了,荆小刚是果然不太会安慰女人的,只好坐在她边上看着她哭,而见她哭得抽泣起来,身子微微颤抖,又担心她会吐,便拉着了她手臂,准备关键时候让她吐垃圾篓里或者地下,也别吐床上要好一些。 触手,是冰凉的柔软,此时的方茹,满脸都是泪水,分外惹人怜惜。而方茹难过起来,便抱着了荆小刚,荆小刚愣住了,他哪里会想到方茹会抱着自己,有些惊慌失措,就差一把推开她了。 还好荆小刚最终没有一把推开方茹,但也是脑海里一阵晕眩。 方茹有些单薄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耳边,是方茹微微的抽泣声,呼吸之间,是方茹身上化妆品淡淡的香气,还有酒水的辛辣气息,以及那股带着淡淡腥气的奶香味。 片刻之后,方茹这才略微平静下来,止住了哭泣,然后摸了摸额头,看来她这会人清醒了几分,但酒是完全没有醒过来,还有些头晕目眩的,或者是宿醉后的头疼。 这没办法,喝醉了除了休息,没有别的办法,好好休息一晚上就行了。 荆小刚想起了什么,便又问:“姐,你刚才说你疼,哪里疼?是不是喝多了胃疼?” 方茹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自己在醉梦之间说过什么呓语了。但此刻她自己的身体哪里疼,她自然是知道的,脸上红了半边,犹豫了几秒钟,这才开口:“小刚,你可不可以出去——去卫生间里再待一会,我喊你的时候你再来。” 荆小刚没有太明白,大概是知道女人有些事情不太方便了,便很直爽地说道:“好,我去外面一会,你一会叫我。” 方茹摇头:“也不用去外面,大半夜的你去走廊里晃悠,鬼鬼祟祟的别被保安误会。” 荆小刚心想也是,凌晨快一点了,自己跑在宾馆的走廊里待着算什么,见方茹放在床尾的上衣还在,便道:“好吧,我把你的衬衣洗一洗,然后晾起来,明早差不多就干了,要是不干……”他记得卫生间里是有吹风机的,便接着说,“明早还不干,就用吹风机吹干就行了。” 他果然是拿着方茹的上衣,去卫生间里给方茹清洗去了,上衣沾了不少酒水和呕吐物,方茹又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所以今晚洗一洗,不耽误明天穿,这是很有必要的。 荆小刚拿着方茹的衬衣去卫生间里清洗。 他倒是给妹妹荆小溪洗过衣服的,但那不过是童装,妹妹八九岁时候穿的而已,因此这倒是他第一次给成年的女性洗衣服。在卫生间里拎起来衣服的时候,见到这衣服比荆小溪八九岁穿的童装也大不了多少,荆小刚也是只摇头,心想这女人的衣服也设计的太小了,跟童装一样,就这么点布料,卖得还死贵。 衬衣上依旧是有着淡淡的奶香味,荆小刚翻开看到衬衣前面的位置几乎被浸透了,他脑海里一阵灵光,这才想起来这是方茹的奶水。 原来方茹胸部发育得很好,奶水自然也很充足,平日里是足够依依吃了,而方茹产假结束去公司上班的时候,还可以用高科技吸出来冷藏在冰箱里,方茹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依依要吃奶,就去冰箱里取出来一袋温一温了。 以至于冰箱里的冷冻奶水比蔬菜还要多了,每一袋都标有日期,时间久了的还会被扔掉了。 效果也是很显着的,依依不但喂养得白白胖胖的,除了满月时发烧那次,最近几个月也不生病了,而且每个月省下来至少五六百块的奶粉钱了。 这五六百块,对于这对小夫妻来说,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福利了。 而今天方茹出门匆忙,跟着主管来外面出差,忘记了带高科技,或者说即便是带了,白天里也不方便抽取吧。 所以一整天下来,方茹充盈的奶水满溢了出来,浸透了内衣,也把衬衣濡湿了大片。 有点尴尬,也有点无奈,也有点悲哀。 但这只不过是寻常的生理之现象,决不是耻辱,也不是什么羞愧的事情。 荆小刚心里觉得,这社会对方茹还不太公平,或者对这对生活拮据,背负房贷的小夫妻,也不太仁慈。 他的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大道理,就是这会才忽然想明白了,方茹刚才醉梦之中喊疼的,原来是胸涨得难受。 荆小刚智商是没问题的,只是性子直,行为有些鲁莽,而且没有男女以及生育方面的任何经验,才如此笨拙罢了。所以他只知道方茹这会难受,但具体也不知道是何感受倒也不知晓,他暗自觉得——就像自己喝了很多水,要上厕所小便,偏偏又没有厕所,或者不能去小便,就一直憋着憋了一天的那种感受吧。 荆小刚听到方茹拉了拉垃圾桶的声音,然后是一些很轻微的疼痛时的低哼声,还有咬着牙忍着痛吸气的声音,荆小刚定了定神,他已经大概知道了,猜想方茹是把满了的奶水用手挤出来一部分吧,所以不太方便,把荆小刚支开去了卫生间。 这原本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可毕竟男女有别,这种事还是太尴尬了,荆小刚已经是十六七岁的人了,有些本能还是有的,听到方茹忍着痛时发出的轻微的声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脑补着画面。 荆小刚甩甩脑袋,定了定神,把水管拧开,给方茹仔细清洗着衬衣。哗哗的水声,也让荆小刚暂时忘却了卫生间之外的事情。 第163章 连夜购物 过了有十多分钟,荆小刚用宾馆的肥皂,差不多把方茹的衬衣洗了干净又拧干了的时候。听到方茹的声音:“小刚,好了。” 荆小刚走出了卫生间,用宾馆的衣服撑子把衬衣撑起来,然后晾在窗台边的一个挂钩上。 看方茹时,只见方茹靠坐在床头,拉着被子盖着上身,身旁一侧靠里面的被子里掖着一缕红色,荆小刚这会倒是聪明了,知道这是方茹摘下来的内衣,然后藏在了被子里侧。 眼角的余光看向垃圾桶时,只见垃圾桶上套着的黑色的垃圾袋上,点缀着一些乳白色的汁液,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荆小刚假装没有看见,然后看向方茹脸色,问道:“方茹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方茹摇头,说道:“没太大用处,有点堵……堵了。”她本来是想说有点堵奶,硬挤是没用的,可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荆小刚没太明白,大致是知道方茹一番操作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且这事也不方便展开去讨论,便问:“那怎么办?” 方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了,因为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她作为哺乳期的女人,懂的比荆小刚要多,平日里也有办法,可以用高科技电子产品来缓解,或者是依依在身边也会好很多,可这深更半夜的,又怎么能够?她这会还是疼痛难忍,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和马毅吵架,马毅要是连夜赶回来,兴许也会有办法。 方茹叹气:“没办法,再坚持一下,明天一早就回容城吧。我这会还头晕得厉害,睡睡一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荆小刚知道她说的是睡着了就不疼了道理,可感觉这是在拖延,要是明天早晨醒来更严重了就麻烦了,像是自己已经憋了一天了要小便,然后硬憋着再睡一晚上,那说不定会憋出来毛病,没准以后就尿不出来的道理。 荆小刚想了一下,说:“或者咱们去医院看看?” 方茹摇头:“不用,这会医院只有急诊,急诊也没这个科室的,坚持一下到明天吧。” 荆小刚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说道:“我知道怎么办了,你先睡一会,我一会再回来。” 荆小刚说着时,也没等方茹回话,便开了宾馆房门走了出去,然后拉上了房门。 方茹醉躺在床上,这会还是晕头转向的,去卫生间走路都打飘,哪里拦得住荆小刚。 没办法,方茹只好忍着胸口的疼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了,方茹都睡着好大一会了,这时候迷迷糊糊听到宾馆的敲门声,还有荆小刚喊她的名字。 方茹惊醒了之后,确认门外是荆小刚在敲门,便打开了屋子里的灯,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上身没有穿衣服,便应了声,要荆小刚等一下。 荆小刚听到方茹回应,这才停止敲门,耐心等待。 方茹拿起来自己垫在另一个枕头下的内衣,本来想穿上,可这会自己上身肿胀得大了一圈,硬得像石头。刚试着戴了一下,一阵钻心的刺痛,让方茹吸了一口凉气。 没办法,方茹把内衣又塞回了枕头下,然后起身取下来荆小刚洗好晾晒在挂钩上的衣服,也不在意这会还有点湿着呢,穿在身上,扣好了扣子,起来给荆小刚开门。 荆小刚进来后,见方茹还穿着刚洗过的衬衣,因为还有些湿,在灯光下便显得有点透了,女性曼妙的曲线便映在眼前。 荆小刚低下了头,眼光瞄着地面,然后低声道:“姐,我刚去外面叫开了一家母婴用品店,买了一个……可以吸的。” 荆小刚把手中拎着的一个带着包装盒的电子产品交给方茹手里。 方茹愣了几秒钟,接了过来,看到正是一个自己平时用的那种电子产品,崭新的还没有拆封。 方茹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化作了感动,又有些想哭的感觉。 自己的丈夫,马毅,大学开始就在一起了,谈恋爱了那么久,最终携手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可这会儿,他又在哪里呢? 他除了跟自己吵一架,埋怨自己跟着主管出差,受了主管的欺负也不敢反抗,甚至还疑心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会跟自己行那苟且之事。 可笑。 听到自己有危险,荆小刚取出来自己全部的积蓄,打了车连夜从容城赶到黛山,自己不敢反抗,他就帮自己出气,暴打了主管一顿。 在自己哺乳期的尴尬时候,他没有一丝的邪念,虽然也脸红,可他还是沉住气把自己送到宾馆照顾好,还给自己洗了弄脏的上衣。 在自己堵了奶,胸胀痛难受,怎么也挤不出来,略一碰就像针扎一般难受的时候,又是谁在疼惜自己,连夜出去买来了电子产品呢。 还有依依,在依依高烧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他听了婆婆的那个办法,甚至滴血驱魔,还认依依干女儿,最终歪打正着,依依的病情立竿见影的好转,这几个月以来,也没再生病。 方茹忽然有些迷茫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吗?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这个没有身世背景和经济基础的男人,生活得艰辛又枯燥,除了特定的有些流程化的交流之外,便没有一丝其他浪漫甚至是共同爱好了。 自己的枕边人,恩爱夫妻,他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 方茹打断了思绪,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小刚——多少钱买的啊,我回头把钱给你。”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也没多少钱,我也不懂,不知道好用不好用,你试试能用了就好,不能用的话,我明天还退给他们。 方茹扑哧一笑,说道:“傻弟弟,你说我都试过了,还怎么退给别人……放心,这都是通用的,没问题。” 荆小刚倒是没太明白,大概感觉是这电子产品就跟买饮料矿泉水一样,打开喝几口不好喝,却也不能退给商家了,因为没人愿意用二手的,就像买别人喝了几口的饮料一样。 荆小刚哦了声,说道:“那你试试吧,好用就行。” 第164章 强卖强买 方茹执意要问荆小刚多少钱,说从他房租里面扣,荆小刚则摆摆手说不用,自己不是认了依依干女儿吗?这就算是礼物啦。 方茹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热心的好孩子,比你马哥对我和依依都好。” 荆小刚愣了一下,沉声道:“不会,马哥和你在一块久了,还有你们是夫妻,他平常无意之间做了再多的好,你都会觉得很平淡,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和兼职,不就是为了你和依依,还有你们这个家吗? “上次下雨我注意到他鞋底都有些断裂了,下雨天踩积水的时候,会进水,他也没舍得换。而我只是个外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会觉得很感动,觉得我很好,这样是不对的,对马哥不公平。” 方茹脑子昏昏沉沉的,似乎觉得荆小刚说的也有道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甚至没有问荆小刚大半夜的怎么买来的这电子产品的。 荆小刚虽然不是绝顶聪明,可他也有自己的流氓办法。他刚才出去大街上溜达,运气倒也不错,遇到了一个母婴店,招牌上写着各种母婴产品。 他知道要买能吸奶的高科技产品,在这种店铺一定能买的到。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店铺早就关门了。 不过他运气倒也不差,门上竟然留的有电话,还写着:暂时离开,有事打电话。估计是店里的售货员,白天出去吃饭的时候,会临时关上门,然后挂个牌子吧。 可惜他打通电话的时候,对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梦中被荆小刚吵醒了,很不耐烦,听到荆小刚要买东西,就要挂断电话。 荆小刚好说歹说,又是加钱,又是软语商量祈求,那女人却怎么也不肯同意,说自己离店里有五公里呢,而且自己也是个打工的,赚钱不赚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荆小刚承诺给她出往返的出租车费,她也不肯来。 倘若是丁波明,他或许有办法,不过荆小刚也有自己的办法,他把电话开了免提,然后声音调到最大,说你半小时内不过来,我把你店卷帘门撕开自己进去拿了,我力气大着呢,手撕卷帘门很容易,拿完东西就走。 然后荆小刚开始哐哐哐地砸门。 有些人服软,你跟他来硬的是不行的,他会硬刚到底,但你要是来软的,他倒是不好意思,心里狠不下来,事情就有希望。 而有些人服硬,得理不饶人,吃硬不吃软,非得来点狠招才会乖乖听话。 这也是荆小刚在后续慢慢懂得的道理。 总归是那售货员女人很快到了店里,荆小刚跟她说了情况,那女人是过来人,而且是干这一行的,没听荆小刚说,就扔给了荆小刚一个电子产品,说用这个就行。 荆小刚看她十分有把握,便也没有多说,问了价格,那女人说可不便宜,荆小刚哼了一声,说道你别看我大半夜的来买,当我急着用,就来坑我,你往返的出租车费我算里面,再给你多十块钱,然后东西该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你要是卖得贵坑我,我去市场监督局举报你。 女人没招,只好报了个中肯的价格,也没有敢多要荆小刚的钱。 荆小刚第一时间跑回了宾馆,不过方茹也已经睡下了。 听了荆小刚的简单描述,方茹笑了下,说想不到你有时候还会很凶啊,吓唬人也有一套,荆小刚说那是自然,自己在初中时候,那是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没怕过谁的。 方茹嗯了一声,声音中有一丝慵懒,荆小刚知道时候也不早了,便要她试试能不能用,而自己,则很自觉的去了卫生间,说自己玩一会手机。 片刻后,房间里响起了嗡嗡的马达声,荆小刚充耳不闻,在专心的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游戏。他动手能力强,反应快,一直操作着小蛇吃果子,把蛇吃得老长也不会撞墙死掉。 在他通关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时候,耳边听到方茹的声音:“小刚,你过来吧。” 荆小刚走出卫生间,这时候房间里的大灯是关着的,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方茹坐在床头,用两只手攥着被角,躲在了被子后面,只露出了一排白皙又有些骨感的肩膀。 荆小刚潜意识里还是懂得非礼勿视的念头的。 方茹低声道:“你把茶几上的奶瓶里倒掉,然后……还要再吸一次。” 荆小刚噢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手上倒是挺快的,抓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大半杯乳白色液体,然后问了声:“倒……都倒掉?” 一时有些尴尬,方茹眨了眨眼,说道:“咋啦?嫌可惜啊?” 荆小刚讪讪道:“是有点可惜。” 方茹咯咯笑出了声:“那你喝了呗,很有营养的。” 荆小刚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涨红了脸,说道:“不喝。” 背转了身,荆小刚又确认了一下:“我真倒掉了啊。” 方茹一本正经道:“嗯,倒了吧,我喝了酒,这里面有酒精,不能给依依喝了,而且也带不回容城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这才向着卫生间走去。 握着奶瓶的手心里,还有着一丝温热的感觉,荆小刚知道那是方茹的体温。脑海里,又浮现起方茹两手攥着被角躲在后面的情形。 虽然只看到一排白皙的肩膀,但荆小刚看到挂钩上用撑子挂起来的衬衣,脑海里控制不住,脑补出来方茹躲在被子后面上身什么也没穿的情形。 荆小刚感觉自己的身子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变得不受他控制了。 但至少双腿双手他是能控制的,便打乱思绪控制着双腿走进了卫生间,然后用双手把奶瓶拧开,对着马桶一股脑都倒空。 方茹喊了他两声,荆小刚这才又走出了卫生间——他本想等一会,等自己稍稍恢复平静的时候再过去的,可听到方茹催促,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方茹有些诧异地看着荆小刚,及至看到他微微欠着身走路的怪异姿势,这才脸上一红,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屁孩你才多大啊,想什么呢,我是你姐好不好,别乱想。” 第165章 网吧借宿 荆小刚已经快十七岁了,确实不算小了,方茹也知道他不小了,为了化解尴尬,只好搬出来大姐姐的威风了。 荆小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把奶瓶放在茶几上,就慌忙逃回了卫生间。 又吸了两次,足足三大奶瓶,都倒进了马桶,方茹这才舒一口气,跟荆小刚说:“好啦,好多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折腾了半夜,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看方茹是困倦不已,加上酒劲还没过去,那是眼皮都要睁不开的样子了。 荆小刚也困得不行,问方茹好点了没,酒醒了没,头疼不疼,方茹说自己已经好多了,睡一晚上就好了,说着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荆小刚说那你好好睡吧,只有半个晚上了。 方茹说好,又说这么晚了,你也累坏了吧,也将就睡一晚上吧,指了指靠门边的另一张床,说你晚上在这张床睡。 荆小刚想了一下,说:“姐,你没事了就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找个地方待一晚上就好了。” 方茹有些诧异,问他这么晚了能去哪里。 荆小刚说他一个男生好对付,反正是不能跟女人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 方茹不屑地哼了一下鼻子,说你从刚才到现在,不是一直跟我待在一个房间吗?你这会儿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荆小刚摇头,说那不一样,现在我们都是清醒的,而且你喝醉了我要看着你,情有可原。男女清醒的时候在一间屋子里是没事的,我上学的时候,有时候我们教室只有另一个女生两个在一起做作业,也没事的啊。但这跟和女生一个屋子睡觉,那是两码事的。 方茹醉意差不多过去了,开始了头痛,也没心思理会荆小刚这一派理论,指了指那张床,说我不管,你就睡那吧,现在都三点了,最多只有五个小时了。 荆小刚看着方茹躲在被子后的样子,还有茶几上的奶瓶,内壁还挂着白色液滴,心里觉得十分不自在,连连摆手,说自己出去找个地方就行,要方茹明天醒了给他打电话。 荆小刚说着时,不给方茹反应时间,拉开了房门,迅速出了门,然后关上房门,一溜烟跑掉了。 凌晨三点的黛山市,终于安静了下来,空气中也透着一丝清凉的气息。大街之上,大约是没了行人,偶尔有一辆小汽车亮着车灯飞速地驶过。 荆小刚走了几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见前面公交站牌有个长凳,便过去坐了下来。 靠着长凳,荆小刚这会感觉很累,但却不困,这硬邦邦的椅子上,一时更是睡不着的,脑海里满是方茹的尴尬场面。 荆小刚努力控制着思绪,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方茹是有丈夫的,平日里他们两个生活得很辛苦,方茹受了委屈和欺负,需要保护和怜惜,自己一直把她当做大姐姐的,不能往男女那方面乱想。 身边的路灯,绽放着微弱的光,远处路口的红绿灯,红了又绿,绿了又黄。 身边有微微的凉风吹过,带着凌晨后的一丝清凉,过了十多分钟,荆小刚感觉有冰凉的小雨丝,在亲吻着手背,便站起了身走出了公交站牌的檐子。 天空中,乌黑一片,这会又飘起了细细绵绵的雨点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本来他想的是靠坐在公交站牌的长凳上将就几个小时呢,随着天空中飘起的雨丝,荆小刚知道在这里待下去不是理智的做法,没准凉一夜会感冒。 荆小刚淋着细密的雨丝,信步往前走去,走了百十米的样子,前面有一家网吧,不大的招牌在雨丝中闪烁着亮光。 荆小刚决定去网吧花个十块钱开一台电脑,将就着待一晚上。 顺着黑漆漆寂静的步梯,爬了两层楼,才到了三楼的这家小网吧。收银员兼网管这会靠在带靠枕的扶手椅上,张着嘴巴,后仰着睡得正香。 荆小刚叫醒了他,说开一台电脑,问多少钱?那人揉揉眼看看荆小刚,说道:“没机器了,走吧。”说着时又闭上了眼睛。 荆小刚瞄了一眼大厅,只见好几排电脑都几乎坐满了人,但还有三四台空机器的,便指了指,说道:“瞎扯吧,我看还有几台电脑闲着。” 那人也不睁眼,说道:“坏了。” 荆小刚说:“那我过去坐一会,天亮就走。” 那人也不理会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随便。 荆小刚说:“我也不白坐你的椅子,我买个雪糕。” 荆小刚去冰柜里拿了一根雪糕,看价格表写的是一块五一根,觉得买一根雪糕,蹭网吧一晚上有点不够意思,就又拿了一根。 荆小刚给老板桌子上放了三块钱硬币,然后找了一台靠角落里的空机器坐了下来。 小小的网吧里,弥漫着污浊的空气,靠角落里的位置空气流通更加不好,不过这里更安静罢了,可以眯一会。 因为刚才荆小刚进来的时候,外面的两排机器,有人在联网打游戏,扯着嗓子喊:“白房顶,白房顶”什么的,荆小刚嫌太吵,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好靠墙角的第二台机器有空位,荆小刚便拉了拉椅子,坐了下去。 然后他才知道网吧角落里固然安静,却是别有洞天的。 他位置的左边,最靠墙里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有些长了,也很蓬乱,嘴里叼着一根烟,桌面上的烟灰缸里也塞着一些烟蒂。他这会在戴着耳机看着小视频,荆小刚拉出来椅子的时候,他不知道按了什么键盘,迅速的把电脑切回了桌面。 荆小刚本来也没想着看他屏幕,哪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长发抽烟男边上就是自己的位置了,网吧老板说电脑是坏的,荆小刚也就没开机,靠坐在自己椅子上吃着雪糕。 自己另一边,是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未成年人,剃着平头,看起来像是个学生,他这会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个黑漆漆的窗口在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荆小刚撕开一只印着水蜜桃图案的雪糕的包装塑料袋,把包装袋放在电脑显示器下面的小的烟灰缸里,然后吞下了一大口奶油雪糕,看着那个未成年学生的电脑屏幕,问:“小老弟,你这是玩的啥?” 第166章 电脑天才 那人也没回头,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道:“我在编程。” 荆小刚不懂啥意思,就问:“啥?你在干啥子?” 那人有些没耐心:“开发软件,写程序脚本。” 荆小刚觉得自己是听不懂的,也就不用听他解释了,便换了话题,问:“你明天不上学了吗?大半夜跑网吧,不学好啊?” 那人终于回头看了看荆小刚,荆小刚也看清楚他果然是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就跟自己三年前一个样子,甚至比自己三年前看起来还小一些——因为自己很皮,就有点显岁数,而这孩子看着有一些秀气。 这孩子有一丝得意:“明天周末不上学,老师讲的东西我都会了,我来网吧编程序卖钱,比上学有意思。”看荆小刚不信他对着屏幕的黑窗口敲键盘就能赚钱,便解释道,“开发网络游戏的作弊外挂,我卖了好几千块呢。” 荆小刚有点信了,点点头,说:“不错,你小子脑子好使,我听都听不懂是个啥,不过作弊逃学啥的不是好门路。你也别总想着投机取巧,还是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才是正事。” 荆小刚把手中的雪糕给了他一个,说:“吃吧,哥请你,你叫什么名字?” “莫小川” 这孩子接下了荆小刚手中的雪糕,然后说了三个字。 看荆小刚吃雪糕是完全把包装袋撕开扔掉,这样固然吃的过瘾,不过吃了一多半的时候,雪糕根部就会有些许融化的奶油流到手上,然后荆小刚就会在裤子上抹一把手心。 莫小川便跟荆小刚说道:“哥,你吃雪糕的时候,从顶端开个口,底下的不要撕开,这样就着包装袋吃就不会弄脏手了。” 莫小川一边说着,一边做着示范,果真如他所说。荆小刚笑了下,说不错,你脑袋好使,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莫小川吃完了雪糕,又开始专心地敲击着键盘,在那个黑黑的窗口里写着英文的代码了。 荆小刚英语都不认识多少单词,也看不懂莫小川干的啥,便也不去打扰他,打了个哈欠,准备靠着椅子眯一会,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另一边那个长发抽烟男青年的电脑屏幕了。 只见他屏幕左下角有个小窗口,只占了屏幕的二分之一大小,这会正放着视频。 竟然是不堪入目的特殊视频,一男一女在亮堂的灯光下,脱光了身子在扭动着,进行特殊的行为。 镜头拉的很近,视频也很清晰,没有马赛克,逼真的细节就直白而又突兀的暴露在荆小刚面前,女演员演技很好,表情动作也很入戏。 荆小刚猛然间看到,倒是吓了一跳,诧异之间,明白了这就是男女演员深入的沟通交流,隐私竟然对着镜头,一览无遗。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恶心,便扭转了头不再看。 可是他电脑是坏的,屏幕是黑的,没法搞,右手边是个奇葩的中学生莫小川,在“编程序”,他是一点也看不懂他在干啥,更没一丝兴趣。 所以荆小刚眼睛余光也忍不住偷偷瞄左手边那长发抽烟男的屏幕了,有几次觉得自己行为太猥琐,移开了目光,却又不小心看了过去。 每次瞄一眼,都看的荆小刚脸上发烫,心跳加速。 莫小川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腰,见荆小刚没开电脑,便问他怎么不上机。荆小刚说这电脑是坏的,自己也不想玩,只是在这里待一晚上,天亮了就走。 莫小川说我看看,然后给荆小刚打开了电脑,果然在进入系统的时候卡住了,一直显示的是黑屏满是字母的界面。 莫小川说没事,系统有点问题,我用我电脑给你引导修复一下就好了。 荆小刚听不懂他说的啥,但觉得这小子肯定能行,便说你弄吧。 在莫小川一番倒腾之下,过了十多分钟,荆小刚电脑竟然奇迹般的进入了系统,一切正常了。 莫小川说你电脑系统恢复了,还没有连上网管软件,可以直接上机,反正这会大半夜也没人管,直接玩吧。 荆小刚倒是听明白了,意思是他电脑不但被修好了,还可以免费玩了。 荆小刚也不客气,拖动鼠标找了一会,没发现有qq号,便问他:“qq呢?” 莫小川哦了声,说新系统没有预置啊,那我给你装一个。 莫小川很快帮荆小刚装了qq号,荆小刚登录进去之后,说:“不错,你小子是个天才,我加一下你qq号,将来我qq要是丢了,就去找你,你准能给我找回来。” 莫小川报了自己qq号,那是很顺口的五位数字,然后帮荆小刚加上了,说:“你qq都丢了,去哪里通过qq联系我,让我给你找回来?” 荆小刚心想也是,自己qq丢了加了他也就没用了,问他有没有手机号,他说没有,荆小刚便也没再问了。 他便打定了主意:没事的,我悠着点,不会把qq弄丢的。 荆小刚qq里的几个好友,除了莫小川是头像亮着的,其他三个都是灰色头像,半夜三点多了,荆小刚也没准备找他们聊天。 荆小刚闲着没事,玩了几把小游戏,片刻后也是索然无味,目光总不经意的瞄向左边的电脑屏幕,去看两眼爱情动作片。 里面的场景宛如鸦片一样,明知道不好,但是沾染了之后,又想多看两眼。 片刻后,荆小刚的qq头像闪烁了起来,荆小刚打开,见是莫小川发来的:“哥,你左边的那个猥琐男是不是很讨厌,总是抽烟,乌烟瘴气的很呛人,还看片。” 荆小刚嘴角浮起一丝笑,虽然莫小川就在他身边,倒是有些话还是适合打字说的,在聊天窗口回复:“是啊,很讨厌。” 莫小川回复:“那我把他电脑黑掉,他就只能换个电脑了。” 荆小刚不是很懂他要干啥,便回复:“好,你看着办吧,不行了我就把他赶走。” 过了片刻后,荆小刚左手边的屏幕里,男女演员正到了最后关头激烈冲刺的时候,屏幕忽然蓝掉了,只剩下了满屏的英文。 长发抽烟男愣了一下,低声咒骂了一句,摘掉了耳机,弯了腰摸索着重启了电脑,片刻后开了机,还是蓝屏。 荆小刚也终于知道莫小川说的把他电脑黑掉是什么意思了。 第167章 梦中之事 这人又是低声咒骂了几句,去吧台找网管要求换机子,网管懒得搭理他说你自己找。 最终这人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又找到了一台空机子,然后坐那不走了。 看来网吧还是有空机子的,刚才只是网管不想搭理荆小刚罢了。 左手边电脑蓝屏,右手边是黑屏在写代码编程序,自己也没人可以聊qq号,游戏玩了一会也没啥意思,荆小刚便跟莫小川说:“我睡会,你也歇会,以后好好学习,少来网吧。” 莫小川说:“好的哥,你把qq退了,网吧睡觉电脑挂qq不安全。” 荆小刚也没在意,反正退了就退了吧,然后靠着软皮的椅子睡一会,又觉得靠着睡不自在,嘴巴要合不拢的感觉,便把桌子上的键盘推一边,趴着睡了起来。 荆小刚趴在网吧的桌子上,枕着胳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脑海里竟然做起梦来了。 梦中的场景是现在自己的住处,自己靠坐在床头在看武侠书呢,方茹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跟自己说着话,说话的内容也记不清了。 而梦中,大概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马毅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是在加班或者兼职,反正是没在。甚至方茹的婆婆也没在家,不知道是出去买菜还是捡一些废纸箱,或者是农忙时节这几天回了老家? 方茹跟荆小刚说了一会话,不知道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又开始哭了起来,别看方茹二十七八了,已经是一个半岁女婴的妈妈了,可哭起来还是像个小女孩儿一样。 荆小刚心里也感到十分怜惜,后来方茹难过起来,便侧身靠在荆小刚胸膛,荆小刚梦中也没推开她,就抱着方茹安慰要她不要难过,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之类。 反正他也不会安慰人,梦中更加不会了。就感觉方茹的身子很软,抱起来很舒服的感觉,让人总想手臂再用点力抱紧一些;长长的头发有一丝香气,闻起来像是淡淡的水蜜桃的香甜气息,让人总想深呼吸再多嗅闻几口。 而片刻后,不知道怎么了,方茹红着脸看着荆小刚,荆小刚也失去了理智,把方茹扑倒在床上,压在了身子下。 方茹没有反抗,反而是去解荆小刚的衣服,荆小刚便也不客气,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去解她衣服。 很快方茹衣服都脱了去,露出来像刚才他吃的奶油雪糕一样白皙香甜的肌肤,荆小刚梦中看着方茹凸凹有致像雪糕一样诱人的身子,哪里把持得住,便压了上去。 就在他梦中即将要进入方茹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依依醒来的哭声,然后荆小刚只觉得一阵极度美妙的感觉袭遍全身,瞬间便醒了过来。 还好梦境的后续部分是是荆小刚从未有过的体验,大脑没有类似的经历可以作为编程代码的模板,模拟不下去,大脑超载运行oom了,荆小刚及时醒了过来,这才没有在梦中铸成大错。 一股空虚,悔恨,愧疚,懊恼的念头涌上心头,荆小刚感觉自己很卑鄙,很龌龊,竟然在梦中趁人之危,想欺负方茹,自己平日里可是当成姐姐来对待的啊,虽然是睡梦中,可这也是可耻的想法。 虽然荆小刚坚定地认为,自己清醒的时候对方茹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可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荆小刚还是觉得自己很可耻,并没什么可以狡辩的。 且不说懊恼悔恨,然后荆小刚知道麻烦了。 荆小刚抬起头,睁开眼,看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掏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半了。 身边的莫小川已经不知所踪了,后来某一天荆小刚再次登qq的时候,弹出来莫小川发的消息:“哥,我先回学校宿舍了,你是个好人,从来没有人劝我要我好好学习,不要上网吧的,谢谢你。” 然后荆小刚才知道莫小川在早晨六点前又出了网吧,翻墙回了宿舍。他们的学校是中专类型的,不太好,管理也没那么严格的。 左边的电脑还是蓝屏空着的,大厅里还有一多半上网的,有些趴着或者靠着座椅睡觉,有些还在坚挺的玩游戏。 荆小刚站起身,大步走向厕所,刚开门进去,发觉自己口袋里装的卫生纸在昨天给方茹擦拭呕吐物的时候已经用完了,便又返回吧台,见老板这会倒是醒了,便又买了一包纸巾。 荆小刚走到网吧的厕所,然后找了个隔间,关上了门,开始擦拭自己内裤上的罪证。 还挺多。 而且粘在衣服上并不好擦,把卫生纸都浸湿擦烂了,也只是擦去了少量的。 荆小刚只有尽量能擦多少是多少了,最后擦不掉的只好作罢。 然后走出了隔间,准备洗一下手,发现水龙头是坏的,出不来水。荆小刚闻了一下手,独特的石楠花般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他很难受。 没办法,他只好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又跑到洗手池那用了半瓶冲了冲手,然后剩下半瓶喝掉。 荆小刚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回味着刚才梦中的美妙场景。 网吧的卫生间那是极其脏的,粪便,尿液,吐的痰,纸篓里用过的卫生纸满了也没人去倒掉,顶层还有带着黄褐色血迹的面包。 可这会,荆小刚觉得自己内心并不比这干净多少,他都不知道一会该怎么面对方茹了。 他给了自己一耳光,心中骂了自己一句,定了定神,努力不去回想。 还是决定彻底忘了这个梦吧,假装没有发生过,可是内裤粘在身上的难受,时刻提醒着他肮脏的过往。 荆小刚走出了网吧,差不多已经七点了,外面天早已经大亮了,晨风中一股雨后清晨的凉爽,让人头脑也更清醒了起来。 虽然只睡有三个小时多,但荆小刚体力和精力已经恢复差不多了。荆小刚记着昨晚的路,离宾馆不远,便朝着宾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十米,不远处有一家早餐店,门口立着一个招牌,写着两个大字:早餐。店门口摆着一个多层大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汽,想来是蒸好的包子。 店面不大,这会没人管,便把小桌子摆到了门口外。 荆小刚便过去在店门口的小桌子边坐了下来,点了一笼包子,又喝一碗米粥。 第168章 返回容城 荆小刚很快吃了一份早餐,之后见早餐摊位的客人也不满,便坐在饭店外面的小桌子边等待。 他昨晚走之前,跟方茹说,今天早晨打他电话的,便给方茹发了一条短信,说:姐,我在宾馆外面楼下了,你忙完了喊我。 短信发了之后没有回信,估计方茹还在睡觉吧。直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方茹这才跟荆小刚打电话,说她好了,让荆小刚过来吧。 荆小刚想了一下,估量着宾馆没有早餐,方茹这会估计是还没有吃早餐,便在早餐店里给方茹带了一杯热豆浆,又买了一个茶叶蛋,这时候刚出锅的包子卖完了,剩下的是凉的而且被压扁了的,成色不好。荆小刚见有刚炸好的蓬松的大油条,便买了一根,怕不够吃,又拿了一个茶叶蛋。 到了宾馆,敲开了房门,见方茹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梳子,而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是刚洗过澡的样子。 方茹见荆小刚脸上油油的,问他昨晚去哪里了,荆小刚说去网吧待了一宿,然后把早餐递给她说你还没吃早餐吧,我刚买的,趁这会还热。 方茹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然后接了过来,经过了昨晚这事,一顿早餐,也不好问荆小刚多少钱了,甚至方茹觉得下个月都不好再收荆小刚房租了——当然,荆小刚是肯定会交上的。 方茹把早餐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坐在一边吃着早餐,荆小刚已经吃过早餐了,则坐在一边看着她,感觉看着方茹吃饭,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自己玩一会手机。彼时的手机,能耗还没那么高,两三天一充电是正常的,此时他手机电量只有一小半了。 一边吃着早餐,方茹一边叹了口气,说自己昨天来黛山出差,白天的时候还好,拜访客户也很顺利,原以为下午就能回去的,没想到会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 方茹又说自己和马毅吵了一架,不知道回去怎么交代了,荆小刚问她早上的时候,马毅有没有打来电话,方茹说没有,他这周六也要加班,早晨很早要起来上班的,估计忙去了。 喝完了豆浆,吃了半根油条和一个鸡蛋,方茹便吃饱了,毕竟昨晚喝多了酒,今天早晨肯定是不太饿的。自己剩下的早餐也不好让荆小刚吃,便仍用食品塑料袋装好了,放在包里,准备赶车吃。 已经是八点多了,方茹去洗手间洗了手,便准备回容城,毕竟一晚上没回去,不知道依依哭闹了没有,也不知道婆婆在家能不能照看得了。 就在方茹着急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了宾馆隔壁传来了十分独特的声音,听声音,像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很痛苦又似乎不痛苦的那种声音。 方茹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这宾馆虽然档次也不算太差,可这会大清早的也算安静,加上那女孩子声音着实不小,穿透力又强,敢情是附近的女大学生,男朋友周末来约会,昨晚吃过饭了,大早上的缓过劲儿了,在方茹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又赶着吃早饭了。 方茹定了定神,假装没听到,可荆小刚“内功深湛”,听力自然灵敏,他也听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隔壁有女孩子这会被人欺负了呢——毕竟方茹昨晚刚被主管灌酒欺负,荆小刚还是很敏感的。 他虽然昨晚偷瞄了边上那长发抽烟男子的屏幕,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可彼时对方是插着耳机,小窗口播放的,他倒是没有类似经验。而方茹之前已经是临产几个月动作不敢太大,以及生产后几个月,和马毅也很少有过沟通交流,及至依依三个月后,马毅每每加班回来都是大半夜了,方茹也都是刻意压制了,生怕吵醒了依依。 实际上,去年他用录音笔搜集证据的时候,倒是听到覃筱筱类似的声音,可他当时只是随意听了几秒,不屑于去仔细“欣赏聆听”的,而且毕竟也过了有一年了,这会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 荆小刚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几秒钟,便问方茹:“姐,大早晨的,隔壁好像有人在打女孩子?” 方茹有些尴尬,脸上也有些发烫,说道:“没事,不用管他们了,咱们早点回去吧,依依在家我不放心。” 荆小刚摇头,说那怎么行,要是那女孩子有什么危险,岂不是糟了。方茹笑着说你管那么宽干嘛,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荆小刚还是不放心,说要去敲门问问是怎么回事,说着就要出门去敲隔壁的房门了,方茹忙拉住了他,说:“千万别去,他们正在兴头上呢,你这会去敲门,他们不骂你才怪,男的女的一块骂你多管闲事。” 荆小刚问道:“”为啥? 方茹似笑非笑,说道:“我的傻弟弟,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呢,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傻啊?”见荆小刚不像是装傻,便接着道,“他们小情侣在亲热呢,你去打什么岔?” 荆小刚虽然不是完全懂,至少懂得了他们在那啥,心想原来亲热的时候女孩子那么痛苦啊,以后可得对女孩子好一点。 方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小刚,你马上也十七岁啦,该找个女朋友了,回头姐给你介绍一个,你要不要?” 荆小刚笑了一下:“哈,那自然是要的,不要白不要,我要是有女朋友了,会把他当成宝的。” 方茹接着逗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身高体重外貌学历有啥要求?” 荆小刚说道:“没要求,像姐你一样就行。” 方茹摇头:“那可不好,姐我的脾气太差了,也没什么本事,混个大专毕业文凭,长得也就……一般,将来你要找个比我好得多的。” 方茹说着时,捂着嘴笑了,荆小刚可不是扭捏的人,而且知道方茹多少有跟他开玩笑的成分,便也没太在意。 方茹归心似箭,很快收拾好了东西,二人很快去楼下退了房,得知萧经理已经付过了房费。押金一百块,收银员退给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犯了难,想着要下次见萧经理了,一块把房费和押金给他呢。 第169章 忧心忡忡 二人打了个出租车去了汽车站,这个点去容城的大巴车很多,荆小刚取出来那一百块钱押金准备买两张车票,方茹拦住了他,怎么也不肯让荆小刚掏钱了。 荆小刚也不和她客气,反正车票也不贵,便让方茹掏了。 黛山到容城的路程也就不到一个多小时,车上人不多,二人便坐在挨着的两张座位,方茹靠里面车窗户,荆小刚靠走道。 汽车很快发动了,二人闲聊了几句,看方茹有些闷闷不乐,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荆小刚便安慰她,说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多想了,还有马哥也不会想太多的。 方茹叹气,说他啊,他不会的,憋个几天就会找我和好了,我是在想,后天周一了去公司,怎么见主管,怎么跟主管交代。 荆小刚说你别怕他,这事是他不对,我打他打得还算轻的,他也是活该,以后再不敢欺负你了。 说完之后,荆小刚也忽然没底气了,他也快十七岁了,来容城打工也快两年了,跟十二三岁时候的莽撞劲不一样,他固然是帮方茹出了气,可接下来怎么办?方茹会不会丢掉工作? 他们夫妻两个生活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马毅拼了命的工作赚钱养家,要是方茹没工作,只靠马毅一个人的工资,就更辛苦了。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现在经济不景气,荆小刚知道自己找工作可不太容易。 方茹见荆小刚默不作声了,怕他多想,说道:“小刚,你做的很对,对付他那样的人,就该打他,虽然出手重了点,也让他很难堪。可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要是真……被他得逞,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马毅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没事,事情会有办法的。我不信为非作歹的人能逍遥自在洋洋得意,而善良的人却要忍气吞声,这个世道,便是再污浊不堪,总还会是有公平公正存在的。” 昨晚方茹折腾到半夜,用荆小刚买的高科技产品处理过之后,已经凌晨三点了,加上早晨醒来六点多,又用了一次,所以方茹昨晚是没怎么睡好的。 随着汽车上了高速公司,没那么颠簸之后,方茹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靠在座椅后座上睡着了。 这一睡,足足半小时后才醒,醒来时发现自己斜靠在荆小刚肩头,几乎要歪到荆小刚怀里了,而荆小刚则没睡,闭目养神。 方茹略显尴尬,坐直了身子,因为适才睡着了贴近荆小刚,加上荆小刚上车前走路裤子出了汗,又在车上暖干了。方茹鼻子闻了闻,又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说:“姐回头就给你找个女朋友。” 荆小刚自己也闻得到自己身上还有着从网吧厕所出来时的那种味道,想起来自己做过的梦,也是十分尴尬,但此刻,唯有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大巴车很快到了容城汽车站,二人又回到了家中,此时马毅已经出去上班了,方茹婆婆一个人在家带着依依,及至见了方茹,这才松了一口气,念叨:“小茹,你可回来了,马毅说你昨晚出差有事耽搁没有赶回来。” 方茹说没事了,又问依依怎么样,有没有哭闹,还好昨晚依依在婆婆和马毅的照看下,吃睡倒还正常。 方茹跟荆小刚说了几句,荆小刚急着赶去蒋叔的面馆打工,方茹便回自己卧室了,看看她疲惫的样子,这个周末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虽然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荆小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迅速反锁了房门,然后把裤子脱了精光,换了内裤和裤子,这才赶去蒋叔面馆打工。 当天晚上,荆小刚回来的时候,马毅还没回来,一直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这才到家。 马毅洗漱后,倒头就睡,一句话也没有跟方茹多说,方茹问了他两句,他也没什么心思答复。 一直到第二天周日晚上的时候,马毅还是很晚才回来,依旧阴沉着脸不多说话,方茹忍不住跟他抱怨,而后吵了几句,荆小刚隐约听到“这个家你还管不管了?天天忙你的事,对我和依依不管不问,你挣再多钱也没有意义”之类的。 马毅也不跟她多说话,方茹又说自己什么事情也没做,跟领导没发生什么,小刚还是个孩子,你少用那龌龊思想去想他,你要觉得我脏了,那就这样吧,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拉倒。 马毅只是说了几个字:“我没有这样想。” 方茹则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荆小刚也无意听他二人吵架,他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可想起来自己在网吧的那个梦,真实得一塌糊涂,梦中自己差点就“得逞”了,他也就能理解马毅此刻的心情了。 而且他也知道,马毅其实也并没有多责怪方茹,只是有些失落,有些难受吧,也许他心中想着的,是自己没本事,不够努力,这才使得妻子受辱,女儿受累,一家人生活拮据吧。 方茹则认为马毅不管不顾,做人做事没有感情。 虽然荆小刚祈祷着二人能早点和好,可这次“冷战”却格外漫长,以至于最后也没有解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前最让人无奈的是,方茹周一按时去公司上班了,然后周一下午,公司人力资源总监,一个和方茹不太熟悉的人力部领导,就找她谈话了。 谈话内容就是领导反映她工作能力欠佳,不能胜任工作任务,方茹领导的建议是再招聘更有能力的员工,一周之内完成交接。 尽管方茹惴惴不安地度过了整个周末,可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用想,肯定是主管捣的鬼。 方茹有些麻木地度过了一天,由于将要被辞退,倒也没有太多的新工作可以做了,听同事说,过两天有个新员工入职,是个211本科毕业的女大学生呢,听说长得挺水灵,精明能干,要的工资也不多,将要顶替她的工作岗位。 当天晚上,方茹早早地回了家,荆小刚九点到家的时候,刚好遇到她在客厅收拾东西,便问她今天去公司怎么样,主管有没有为难她之类的。 第170章 优胜劣汰 方茹叹了口气,说没事。 要是寻常的人,不是真心关心你的人,也不过是客套一句,随口问一下罢了,可荆小刚是个直男,见方茹一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便非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见荆小刚没有要回房休息的意思,非要问出来实情不可,方茹便只好说出了公司的情形,说公司准备辞退她,再招聘新员工入职之类的。 荆小刚愤愤不平,说这一定是那主管恶意报复的,你有没有跟上一级领导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方茹说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也没有真凭实据,而且当晚参加宴席的苗老板和萧经理是公司的重要客户,这样一闹腾,势必会影响公司的形象和下一步的合作的,对方会质疑我们公司的管理和交付能力的。 荆小刚也不太懂,便问道:“苗老板和萧经理对于你们公司很重要吗?” 方茹嗯了一声,说:“是,我们公司每年有几百万的单子都是他们公司的。酒店配套,餐饮食材都是重要业务范围,而且他们公司信誉很好,货款从不拖欠,至少我们公司三分之一的人靠他们养着呢。这次去黛山出差的客户,也和他们公司有着股权穿插……” 荆小刚哪里懂得这些,就知道听方茹的意思,固然她主管行为不端是一方面,可自己这么一闹,确实对他们公司和苗老板的合作信誉产生恶劣影响。 虽然知道方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可这事的转折点毕竟是自己闯入包间,打了他们主管一顿,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想了一下,荆小刚又问:“那就没补救措施了吗?这事也不怨你,你们主管九成责任,你只有一成——不对,还是全赖你们主管。或者说你去跟主管道个歉,说说好话,是不是就没事了?” 方茹叹气,说公司已经发了offer了,招了一个女大学毕业生,这几天就入职了,到时候我把手头的客户资料还有未完成的工作交接给她,就可以bye bye了。听说人家更年轻漂亮,精明能干,要的钱更低,也不用带孩子,也能出差,更适合营销岗位。 荆小刚英语很差,没听得懂方茹说的什么office不office的,反正办公室的事情他也不懂,至少他听懂方茹要bye bye了,便安慰她:“都还不一定呢,大学生又怎么了,年轻漂亮又不能当饭吃,刚毕业做事情也没经验,能干不能干还不一定呢,别看面试的时候说的是精明能干,真到时候还不一定呢。” 方茹摇头,说那也比我强啊,我专业技能没有,学东西也慢,做个Excel表格都费劲,打印机都不会连接,营销客户资源也没有,客情关系也不会维护,天天脑子里想的是赶快下班看依依,还有赶快月底发工资——总之你要是公司老板,要是可以选择,肯定选那个女大学生啊。 荆小刚知道也别无他法,这个社会,远比他在学校面对的要复杂,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甚至是弱肉强食,是没什么情面的,企业家都讲的是利益最大化和性价比。 荆小刚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方茹了,让她别多想,总会有办法的,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女同事之间,似乎小道消息格外灵通,她们也总爱八卦一些事情。方茹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附近的几个女同事,尤其是跟自己关系不太好的那个女同事,总是背后小声嘀咕着什么。 方茹不用想,也知道那个矮胖子女同事在说自己坏话,诸如仗着美色才得到领导赏识,现在冲撞了领导,哪里还会有好果子,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甚至还有个女同事当面嘲讽:“呦,方大美女回来了,听说你本事大着呢,靠着脸蛋漂亮,认识了外面的小白脸,还打了主管。” 方茹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而她们几个吃饭都不喊着方茹一起了,其他人虽然不至于说是幸灾乐祸,也是敬而远之吧。 至于那招聘的女大学生,则在准备体检之类的入职材料,还有要再放松几天,没准跟着男朋友再来一场毕业旅行之类的,一时倒也没那么快入职。 但最多也就一周了。 这天,上午快十一点的时候,方茹的主管,原本这几天在外出差,总算回到了公司,便要方茹去他办公室一趟。 主管的办公室不大,但跟方茹他们几个的并排卡座相比,毕竟是单独的房间,私密性和自由度都高了一些。 方茹忐忑不安地到了主管的办公室,主管翘着二郎腿,冷笑着看着方茹进来又关上了门,说:“可以啊,你倒是有本事了,还找人打我。” 方茹低着头,没有说话,主管接着道:“还当着客户的面动手打我,你说客户会咋看待咱们公司?” 方茹只好开口说道:“那是我弟,正是年轻鲁莽的时候,比较冲动,您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处罚我就行。” 主管哼了一声:“处罚你?处罚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又不是我给你发的工资,辞退你也不是给我省钱。” 彼时办公电脑刚刚流行不久,至少方茹的主管是配有电脑的,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亮了之后,打开了表格,又跟方茹说:“你看看你整理的表格,没有用公式,这么多数据硬算出来,几个表关联着的,一个地方改的时候,都要改一遍。 “还有这拜访记录写的不抓住重点,连标题的编号都是手动写的……我说你工作能力差,可没冤枉你吧?这几个月给你开的工资可不低了。” 方茹除了心虚地低下头,也没什么话说,她工作能力确实不算强,领悟和逻辑能力,思维应变,甚至语言表达和动手能力,都乏善可陈。这几天她知道要离职,工作中难免粗心了点,给主管发的工作内容多少有些纰漏了。 见方茹低下头,主管忽然伸手托起了方茹下巴,低声说:“看你这精致的脸蛋,还有傲人的身材,放你离职,倒是有点可惜了……” 方茹被他托着下巴,几秒才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正色道:“主管,你别这样……” 主管嘿嘿一笑,说:“那要我怎样?你也不想你老公知道你被公司裁员吧?还有你刚出生几个月的女儿奶粉钱有着落没?” 第171章 职场霸凌 他看了看方茹胸口,又啧啧称赞道:“我倒忘了,你这条件,女儿是用不着喝奶粉吧。” 方茹咬着嘴唇,嗫嚅道:“主管,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不要辞退我——你要我干什么都行,降工资我也能接受。” 主管哼了一声:“是的吗?干什么都行,那你先打自己耳光,把我那天晚上挨的打还回来。” 方茹愣了一下,便抬起了手臂,要给自己一记耳光。主管却连忙拉住了她,方茹力气没他大,便动弹不得了,主管低声道:“你这小蹄子,还真下去手啊,我可舍不得。” 主管顺势一拉,把方茹摁在了自己怀里,方茹连忙要挣脱,主管低声喝道:“你再动!” 方茹被他吓得也不敢动了,主管又接着道:“只要你听话,非但不会辞退你,我让新来女大学生给你当助手,工作会轻松一些,工资和奖金就按照这几个月的最高数发。” 方茹闻着他身上的烟臭味,脑海里乱糟糟的,也没有敢再去挣扎,而主管愈发得意,兴致被撩起来了,甚至伸出了手,像一条臭泥鳅一样,顺着方茹的衣服领口往下滑了进去。 方茹心慌意乱,连忙摁住了他手,后退一步,主管却迈上前了一步,方茹又不敢拼命挣扎反抗,生怕弄出来太大的响声,要是其他同事听到声音进来,就更难堪了。 她更怕的是,被公司辞退后,找不到工作,生活上的拮据,柴米油盐都作难的情形。 毕竟,有时候贫穷,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无法想象一个外卖骑手,为了寥寥的订单佣金,炎炎夏日里狂奔的情形,甚至有时候被逼得下跪的无奈。 泪水,划过方茹脸庞,有些弄花了早晨化好的淡妆。 心痛,慌乱之中带着屈辱,却又被人捉住了短处,像是一只被人抓着耳朵拎起来的小白兔,在无力地挣扎着。 主管贴着方茹身子,在方茹的耳边像是苍蝇一样嗡嗡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升职加薪。你老公平常在家时间也不多吧,你也知道,有些优质的资源闲着也是闲着,利用太率,还不如灵活利用起来,否则岂不是浪费,他不用你的时候……” 这主管本性好色,又不是本地人,经常出差,伴侣不在身边,所谓饱暖思淫欲,欲壑更难平,这会儿有些意乱神迷,看着方茹楚楚动人的样子,有些把持不住了,后退一步反锁了房门,说道:“你这樱桃小口,是公司里最小巧的了,怀孕的时候,没少帮你老公吧,也没被撑大……” 方茹刷得一下脸红,这主管是过来人,污言秽语,满嘴喷粪,可都是拿捏到方茹短处。她大学毕业跟马毅热恋期间,有次恰逢不太方便,就给了马毅方便……可马毅是自己恋人,自己老公,而眼前这猪头一样的主管,只会让她想吐。 可又能怎么样呢,除非是自己铁定了心,不要这份工作了,再重新开始找工作,然后严词厉色的拒绝他,否则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她脑海里乱作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却忽然想起来荆小刚了,那个只有十七岁不到的少年,性格有些耿直冲动,却是无比的正直和善良,也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 这会儿,他应该在小饭店里打工吧。 这一刻,谁能来帮助自己呢,或者是来救救自己呢。 正当方茹感到极度无助,极度屈辱的时候,主管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是荆小刚。 就像是阴暗潮湿的小黑屋,腐朽的木门被打开,温暖的光照耀了进来。 没错,就是荆小刚,鬼知道他这会儿怎么会跑到方茹公司里去了。 方茹平日里也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公司名字和位置,他是怎么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赶来的呢? 莫非他今天跟踪了自己,然后躲在自己公司楼下,这才在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又再次挺身而出? 荆小刚自然是不会跟踪方茹这样无聊的行为的,而此刻方茹除了惊讶,惊喜地看着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荆小刚又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抓着方茹主管的衣领,把他从方茹身上拉起来,口中骂了句“你这王八蛋!”又是哐哐两个耳光甩了过去。 这次荆小刚下手更狠,其实他已经控制自己力道,因为他生怕把主管的大脑袋给拧下来了。 但饶是如此,主管也感觉自己眼珠子都要被荆小刚打得崩出来了,脸上瞬间肿了老高,嘴里都流出了血丝。 主管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进了机械车间那种感觉,见荆小刚嘴巴动在说话,听都听不太清了。 荆小刚把他摁在地上,对着他脸上又是哐当一拳,像极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场面。 主管张大了嘴,想要叫痛,荆小刚侧身取了一本书,拍在了他嘴巴上摁着,他便也喊喊不出来了。 荆小刚还要打他,他趁荆小刚不留神,奋力挣扎了翻了身,像是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大公猪,然后像猪一样拱着爬出了办公室。 主管颤抖的声音道:“叫……快叫保安!” 他是见识过荆小刚的神力,刚才荆小刚一只手摁住他,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摁住一只雏鸡那样轻松,所以他知道自己决计打不过荆小刚的,好在他奋力挣脱了,爬了出来。 保安一时没来,办公室这一块区域打斗的声音惊动了不少人,女同事纷纷站起来身后退闪避,有几个男同事上前,拉住了荆小刚,说道:“别动手,别动手。” 主管惊吓之余,总算爬起来身,头也不敢回的跑掉了,看方向是跑向的步梯楼。 荆小刚稍稍用力,便甩开了几个人,要追上去,方茹在背后喊住了他:“小刚,别打了。” 荆小刚也没想着要打死那主管或者把他打伤残住院之类,便也没再追出去。 这时候,公司的会议室里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白衬衣黑皮鞋,头发有点短,方茹是认得的,正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平总。 而另一个,方茹也依稀记得,是苗老板那边的,小刚餐饮连锁的萧经理。 第172章 荆总背景 二人走近了一步,平总发了话:“怎么回事?” 荆小刚率先发了话:“那主管又欺负我姐,看我不打死他!” 平总皱了皱眉头,对着身边的萧经理低声说:“见笑了。”然后又对方茹和荆小刚说道,“来会议室说吧。” 荆小刚气冲冲地跟着方茹也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小,空荡荡的也就坐了四个人,方茹是坐在了平总这一边的,隔了一个位置,而荆小刚则坐在了萧经理身边。 片刻后,有办公室的负责接待的,送上茶水,给荆小刚则恭敬地送了一杯香茶,荆小刚一上午还没喝水,也不客气,趁热喝着。 平总又问怎么回事,方茹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说出口,那荆小刚可不含糊了,把方茹主管怎么霸凌方茹的,悉数都说了出来。他见到并且出手打那主管的这两次,还有些他估摸着是有的,诸如工作上刁难方茹,无事生非穿小鞋,不怀好意要她加班出差什么的,都加油添醋说了出来。 其实今天荆小刚为什么会出现在方茹公司?那是因为最近荆小刚见方茹因为即将被裁员,闷闷不乐,便在前两天的时候,跟萧经理通了电话,说了方茹的情况,说因为自己那一天晚上打了方茹的主管,现在他们主管耍阴招要开除她,问萧经理有什么办法没。 萧经理说这是别人家公司的事情,他也不好去插手,不过他今天刚好要来方茹公司谈业务,可以试着跟他们公司老总说一下,讲个情面之类的。 荆小刚听说萧经理要来方茹公司,便也跟萧经理一块来看看,要是萧经理讲不下来情面,他说不定他能帮上忙——这当然是他“自以为是”的。 所以今天他和萧经理约了一起来到方茹公司,萧经理找他们平总谈生意的,他也不懂,但他知道这涉及到机密事宜,自己不适合参与,便在他们进了会议室之后,自己在办公区溜达了。 荆小刚倒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吹空调”的地方,见不少员工这会都在低着头忙着工作,心想自己过去跟方茹打个招呼,然后就找个角落里待着,可别影响他们工作。 荆小刚找了个同事,问了方茹的工位,得知她这会不在,而是被主管喊去了办公室,于是便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主管办公室那边。 他功力深湛,耳朵灵敏,隐约听到了主管办公室里的动静,依稀是方茹被主管欺负的声音,荆小刚哪里还按捺得住,准备推开主管办公室的门,推了一下发现门被反锁着,当然,这只需要一脚的事,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平总听完荆小刚讲述之后,也是气得一脸黑线,说道:“我隐约听到有人说他行为不检点,平常见他工作成绩突出,倒也太太在意,想不到竟然这样混账。” 荆小刚打断了他:“工作突出也不行啊,先看人品再看能力,先做好人,再做好事。” 平总点了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我会严肃处理的。” 荆小刚素来直白,也不会给人找台阶,便又追问:“你怎么严肃处理?什么时候处理他,我听说他把我姐开除了,再招一个能干的女大学生。” 平总刚才的话多半有缓兵之计的意图,说回头严肃处理他,没准口头批评一下他,继续留用了,而荆小刚这样追问,他倒没法接下去了,便转了话题:“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他说着时,目光看向了萧经理,言外之意,是打探荆小刚的身份地位来着了,若是荆小刚只是个寻常毛头小子,那大可不必给他面子。 毕竟大脑袋主管霸凌方茹这事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关起门来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萧经理都是局外人,不好多说什么的。 荆小刚哪里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直接说:“我是荆小刚,初中毕业,老家是外地的,现在在小饭店打工帮忙的。” 萧经理是苗老板手下得力干将,自然不傻,知道平总的意思,便咳嗽了一下,说道:“荆总开玩笑呢……我们餐饮连锁公司品牌叫‘小刚’,是苗老板亲自起的名字,苗老板说了,小刚这孩子性子耿直,诚实又勇敢,他很喜欢。说白了,我老萧再牛气,也是给小刚打工的,荆总您说是不是?” 荆小刚愣了一下,明白他说的是自己还有餐饮连锁店10%股份那事,哈哈一笑,说:“你太客气了,我要那些股权分红也没用,回头还给苗老板就是了,反正你们店里的生意我也不懂怎么管。” 萧经理又说道:“挂的就是你的名字,不给你给谁,这还是馨儿说要给她小刚哥哥的,外公可是最疼外孙女的,将来她长大了知道你不要,可是会骂你的,哈哈。” 荆小刚听得一脸茫然:“啥,馨儿那小丫头怎么了?馨儿才最多五岁罢了,和她什么关系?” 很显然,小刚餐饮连锁公司是苗老板策划成立的,苗老板怎么成了董若馨外公? 荆小刚忽然想起来,董卫国的妻子,董若馨的母亲,那个很漂亮有气质的,据说在部队文艺团待过的,就是叫苗荷萍的。当时他还觉得两个人挺般配,一个“卫国”,一个“和平”,想不到苗荷萍背后还有个苗老板。 莫非是苗老板当初谈论起小刚餐饮连锁公司的时候,要给董卫国股权,董卫国说他一个当兵的,只管打仗的事,要这玩意干啥。然后董若馨也在一边,听到他们“小刚餐饮连锁”、“小刚”什么什么的乱说,也听不懂在说什么,以为说的是“小刚哥哥”,又听到父亲不要,就说了一句“那就给小刚哥哥”? 当时她才三岁多,不到四岁吧,就学会“胳膊肘往外拐”,这随随便便一句话,每年坑了外公不得有百万的资产? 而且也坑了荆小刚一把,给了荆小刚一个吓人的银行卡——每次查询余额都会吓他一跳。 第173章 马上滚蛋 苗老板那是容城神级人物了,不得有上百个乃至数百个,这一点皮毛像是蒜皮一样轻微,这种事情,他管都懒得管的,要不是他想进军餐饮界,开火锅店只是投石问路,哪里会有这些事。 苗老板只有独生女苗荷萍,嫁给了董卫国,二人就一个女儿董若馨,生的娇憨可爱,那才是苗老板心头肉。当年条件不好,亏待了苗荷萍的,这不得在外孙女董若馨身上补回来?所以苗老板听只有三岁多的外孙女这样说,自然满口答应,“就依你,听馨儿的”,再抱起来董若馨亲一亲之类了。 而董卫国,他能有今天,他自然不会忘了当年在猴子国,是荆小刚的父亲荆大军舍命救了他,又把功劳都给了他的,所以他也一拍即合,如此一来,荆小刚稀里糊涂的成了“荆总”,连萧经理都自称只是给他打工的了。 平总脸色微微变,他是生意场的老油条,萧经理的话他只信了一半,但至少有两点他是信了,那就是隐约猜到了小刚餐饮连锁店和眼前这个自称叫“荆小刚”的少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且苗老板说了,他很喜欢小刚这孩子。 苗老班在容城,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跟他不是一个体量的,他一个二流公司的总经理,苗老板能跟他说一句话,他就感到荣幸了。苗老板喜欢的人,他不得给供起来? 而荆小刚说的这些话,虽然感觉他涉世未深,但看起来生性耿直,决不撒谎,所以平总也不会怀疑,这也侧面印证了萧经理所说的细节。 而一边的方茹,这傻愣在那里,萧经理一鳞半爪的点破了一些事,她也只是模糊听了个大概,但她隐约觉得,荆小刚是背景非常深的大人物了。 平总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掏出来手机,拨通了方茹主管的电话,过了片刻之后,对面接通了,平总也不废话:“马上过来,来会议室一趟。” 方茹主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平总语气,是十分的生气,也十有八九猜到和他霸凌方茹之事有关了。心里虽然恨荆小刚来公司打了自己一顿,又找平总告密,但想着自己业务能力突出,有一大片市场都是自己维系的,老板也拿自己没办法的。 大脑袋主管此时在公司楼下附近的一个诊所在包扎呢,他被荆小刚哐当打了一拳,眼眶都高高肿起来了,这会抹了抹消炎药,又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回到了公司。 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了会议室的几人,愣了几秒钟,然后低着头远远地避开了荆小刚,来到了平总另一侧坐下。 平总看了他一眼,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小刚餐饮连锁店的创始人之一,荆小刚,这位是萧远峰萧经理,负责他们公司的经营管理。” 平总介绍萧远峰时,大脑袋主管都没听进去,因为他认识萧远峰,二人打过几次交道,也算熟人了,自然不用平总介绍。 更是因为他没想到平总先介绍的是荆小刚,虽然二人也打过几次——是被荆小刚打过几次,但却不熟,他更诧异的是平总说的身份:小刚餐饮创始人,而且看平总的脸色和说话的语气,这个荆小刚竟然背后有莫大的实力。 大脑袋主管有些心虚了。 当然,平总也介绍了方茹主管,田康年,只不过荆小刚哪里记得他名字,心里还是当他是大脑袋主管。 大脑袋主管田康年客套了几句,说幸会幸会,久仰荆总大名,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之类。 荆小刚可不吃他这一套,说:“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以后再不老实,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田康年低下了头,不敢多说话。 平总也不跟他啰嗦,正好荆小刚在面前,便当着荆小刚面对田康年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现在去收拾东西,找人力办离职手续,马上滚蛋。” 这话一说,几人都愣住了,田康年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呆呆不说话,便是方茹也没想到,公司老总一句话,就把这田康年赶走了? 甚至荆小刚也才反应过来,觉得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只有萧远峰知道,这是他弃车保帅,也见怪不怪了。手下一员得力干将固然重要,可若是得罪了苗老板这边的人,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田康年原以为平总会骂自己几句罢了,哪想到他上来就要开除自己。此刻的他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片刻后才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小声说:“平总,这事是我做的不对,给公司带来了负面的影响,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将功赎罪。” 田康年的目光看向了萧远峰,萧远峰知道他是想向自己求情,萧远峰偷偷指了指荆小刚,田康年也是职场老油条,立刻明白这事恐怕只有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岁的这个神秘的“荆总”能帮上自己说几句好话了。 田康年目光又投向了荆小刚,语气已经有些卑微了,说道:“荆总,您大人有大度,原谅我眼拙没见识,得罪了您……”他看了看方茹,又接着道,“和您姐姐,我都赔罪道歉,对不起。” 荆小刚素来吃软不吃硬,看到田康年从之前的趾高气扬,像一只威风八面的藏獒,这会像是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倒也有些不忍心了。 可他一想起来方茹和马毅的遭遇,就觉得不能心软,想到这里,荆小刚也藏不住话,便说道:“那不行,我一时心软放过了你,留你在我姐身边,后患无穷,你肯定会心生报复的,指不定哪天你又出什么鬼主意,我可不放心。” 平总见田康年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觉得丢人,便喝斥道:“别在这丢人了,赶紧滚蛋。” 田康年只好退出了会议室,后来听方茹说他后来又求过平总一次,但最终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第174章 取而代之 田康年走了之后,平总又恢复了笑脸,看着荆小刚,说道:“这处理结果荆总满意吧,还多亏荆总帮我树清了身边的蛀虫,对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们公司的行政管理岗还缺人,要是荆总有心思,欢迎来咱们公司指导工作,我看有些歪风邪气,非得像荆总这样正直,仗义执言的才能管理好。” 荆小刚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平总这是在拉拢自己,把自己招进他们公司,对于他们和小刚餐饮连锁店的合作,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可荆小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的学历和本事,在方茹他们公司充其量就是个摆设,最多也就能给人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工作罢了。 要是他们公司招聘厨师,说不定他还能过去颠勺,不过也干不了主厨。 荆小刚也知道,平总只是把自己拉到他们公司,工资照发,却不会给自己实质的工作内容的,说白就跟寻常店铺里供着的神像雕塑一样罢了。 而荆小刚向来自由,久坐不住,要是像方茹一样按部就班的上班,他可觉得难受了。 所以荆小刚便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我什么也不会做,而且自由惯了,只能出个力气,坐办公室的工作是干不来的。” 平总说你来了也自由,就挂个名,不用考勤打卡,什么时候想来转转就转转,没心思了来都不用来的。 荆小刚知道他意思,说自己性子直白,觉得这样啥也不干就可以领工资,岂不是亏欠你们公司的。 萧远峰在一边开了口:“哈哈,荆总是大忙人,我们小刚火锅店挂着他名字,他都没过去几次,再多就更忙不过来了……” 萧远峰言外之意是,荆小刚挂我们小刚餐饮连锁的名,再在你们公司上班,那成什么了。 平总心想也是,便不再拉拢荆小刚,转口说田康年走了之后,他的位置让方茹担任着。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想法了,既然知道方茹和荆小刚的关系,那把方茹供好,也是不错的一步棋。 方茹倒是吓了一跳,说道:“这……这怎么行,有些事情我能力怕是……” 平总笑着摆摆手,说:“也别太看轻自己了,田康年手头的客户,一大部分是苗老板这边的服务产业,有荆总和萧经理在这边给你撑腰,怕什么。此外剩下的客户资源也不多了,我让市场部那边副经理过来带着你。” 市场部那边的副经理,方茹是知道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领导,带人做事都很出色,是专业做市场推广的。田康年不过是行政部的副总监,因为这一年公司的业务量下滑,这才兼职带着行政部的几个同事去推广营销的,不过个人实力也是有的,一年下来也打下了一片市场,签下了不小的单子。 按照平总的意思,以后方茹就是行政部副经理了。行政部也就有十来个员工左右,包括司机,后勤,综合管理等,方茹所在的是综合管理岗。这样一来,对内管着他们综合管理岗的几个同事的日常工作,对外一些大客户的合作还有供应商渠道的维护,有市场部副总带着,加上自己的“关系”在那里,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方茹已经快三十岁了,在行政岗位上的竞争力逐渐被削弱,除了积累的行业经验和客户资源,和应届生相比没太多的优势,所以方茹也并不排斥这个晋升的机会。 平总说一会就让人力安排调岗,发田康年的辞退公告,再把你的升迁公告发出了,方茹自然是连忙称谢,说自己会好好表现,不辜负公司和平总的期望。 谈妥之后,平总又看向了萧远峰,说道:“经这么一闹腾,咱们合作的事也谈不完了,眼看也快中午了,咱们出去吃个饭,边吃边聊?” 萧远峰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也谈得差不多了,这样吧,看在荆总和他姐这层关系上,我们也让一下步,就按照你说的,先续签一年协议,另外,我们先预付款三个月的资金。 “不过供货品质你们得盯紧点,抽查良品率的要求上会再上浮一个点,苗老板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了,现在是单一来源采购,到时候走公开招标,那就不好把控了。” 平总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萧远峰开出的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除了原有的战略合作协议条款之外,预付款三个月,这是意外之喜了,他们最近资金链又有些紧张了,刚好可以缓冲一下。 平总说道:“没问题,就这样,我们会严控货源,最好的货品都给你们。” 萧远峰笑了下:“也不用这样,你们在上游严控品质就行,下游客户一视同仁。还有这个单子,可是算到荆总他姐头上的,跟——”他看了看会议室的门口,接着道,“跟他可没关系,你们内部升迁要是没缘由的话……总之平总是明白人。” 荆小刚和方茹还没明白过来,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平总却是明白了,笑了下,说没问题,说他们这两天准备一下合同,也不用萧远峰再跑一趟,合同他们签好,然后派人过去找你们签合同就行。 萧远峰说那也好,让你们新上任的主管去就行了。 新上任的主管,那自然是指的方茹了,让方茹去签这份已经十拿九稳的合同,功劳都算她的了。 平总又再次邀请萧远峰中午一块吃饭,萧远峰却是推辞掉了,说下午还有别的工作,工作日期间不能饮酒,别大意疏忽了工作。平总则说咱们不喝酒,就小坐一会,感谢贵公司的照顾之类。 但最终是萧远峰推辞掉了,平总送他和荆小刚一起下了楼,方茹则回到了自己位置。 会议室的谈话无人知晓,在方茹回到工位上时,女同事关注点不同,见方茹脸上的淡妆,被泪水冲花了一点。少不了又听到女同事冷言冷语嘲讽:“这还梨花带雨呢,听说都带着人来公司闹了,还真以为公司是她家开的呢。” 第175章 新任主管 然而,到了下午刚上班一个多小时,也就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公司的群里由人力资源部出面发了公告,大意是田康年作为主管,工作消极,无视公司纪律要求,给公司带来了重大损失,所以予以清退。又说方茹责任心强,工作能力突出,在拓展小刚餐饮连锁大客户这块市场,签下的大订单,做出了突出贡献,晋升为主管之类。 这一下公司群里可炸了锅,虽然群里没人聊天发消息,但大家私下里肯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 跟方茹私交不好的那女同事,原本是要抱田康年大腿的,不过田康年看不上她外貌,觉得她干事也干不好,也没怎么重用她。她本来是想抨击方茹,讨好田康年的,这下也傻眼了,犹豫了片刻,还是找方茹道了歉,改口叫“方茹姐”了,说自己之前只是开玩笑,希望方茹不要放在心上之类的。 方茹让她不要多想,好好工作。 而荆小刚跟了萧远峰返回去的时候,心里也不踏实,跟萧远峰说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鲁莽,坏了你们公司的生意。 萧远峰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不会,他们公司虽然管理上感觉有些混乱,最近品控也下降了,但目前还是做这一块最好的。当然,这是他们吃老本,依赖于他们之前跟农贸和畜牧基地的渠道积累,这一块咱们短期内比不过他们,不然就自己干了。 “所以咱们最明智的还是选择他们,不过你放心,有少部分业务,已经尝试新的小型供应商了,品质价格都给的不错,服务态度也好——那是肯定的。” 荆小刚也听不懂,大概知道现在跟方茹公司合作还是最明智的,但是已经留有后路了,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别的小企业也尝试对接了,便说道:“这我也不懂,没有坏你们事就行。” 下午的时候,市场部副总找了方茹,大致沟通了以后的工作方向,当然一时也不会有明确的工作内容安排,让她先安抚好下面的几个人,后面可以帮你干活之类。 市场副总拿了一份合同给方茹,是他们根据最新谈判的结果改过的,公司法务也核对过了,让方茹跟萧远峰约一下,送到他们公司,他们公司要是没有异议可以签了。 方茹接了过来,大致翻看了一下,熟悉了一下里面的条款约定,见他们公司都盖过章了,总经理也签字过了。 已经到月末了,这个月工资倒是发的挺及时,便有和财务走得近的同事嘀咕,说全靠方茹签下来这个大单子,对方预付款了三个月,这才缓解了资金链压力。 ——也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总之是还挺灵通,内容也大差不差,这么一来,倒没人敢质疑方茹能力了。 当天晚上,荆小刚一回来,方茹就迫不及待拉住荆小刚问是怎么回事,她可从来不知道荆小刚能有这么大本事,更没想到他是小刚餐饮连锁店的创始人之一。 荆小刚只好打个哈哈,说都是巧合,运气罢了,说苗老板想进军餐饮业,想打响一个品牌,正好自己那阵子见义勇为,帮助了出租车牛师傅一家,还献血什么的,他就推动公安局给自己发了个见义勇为的旗号,又借着自己事迹宣传,号召大家见义勇为,以及他们店奖励十万元,终身免费吃火锅之类。 荆小刚又说自己能有什么本事和人脉,啥也不会,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就是用了自己的名声,自己充其量是他们公司的吉祥物罢了。 方茹这才知道了大概,当然,荆小刚略去了自己和董卫国的这层关系,因为他知道董卫国身份特殊,是从来不管这事的,最多是牵线搭桥罢了。 方茹嗯了一声,望着荆小刚的外貌,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好啊,我想起来了,去年——不对,是前年了,电视台报道了几天,有个热心少年小刚,见义勇为,献血救人……那就是你,对不对?” 荆小刚苦笑:“没错,那就是我了,碰巧做了一件好事,被人抓着宣传了一下,然后包装成见义勇为,作为卖点开了公司,再……注册商标什么的,你们业内人知道的,其实我没什么实权,就是在他们公司挂个名罢了,地位就我刚才说的吉祥物。” 方茹嗯了一声,说自己要跟萧远峰联系一下,续签一下合同,有点心虚。荆小刚便安慰她,说这有啥,合同准备好了吧? 方茹说都准备好了,她们市场部副总暗示她,后续合作中,可以给萧远峰提一下返点,再送点礼物之类,方便后面再合作。 荆小刚听懂了大概,说道:“就是给萧经理回扣,再送礼贿赂?” 方茹点头,说差不多这个意思,又问荆小刚了解不了解萧远峰,他有什么爱好没。 荆小刚摇头,说:“可别这样,我虽然也不了解他,不过合作就得光明正大的,别想着这些见不得台面的,没准他会看轻你们公司呢。我有他电话,我给你存一份,后面会用得着的。” 荆小刚把萧远峰电话给了方茹,说有事直接跟他沟通就行,方茹存下了电话,荆小刚藏不住事,竟然这会就给萧远峰打去了电话。 方茹见他这会就打电话,吓了一跳,说你别啊,都晚上九点多了,会打扰到他的。 荆小刚说没事,自己这个点就最闲,他也没啥事吧。电话很快拨通了,荆小刚报了姓名,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我姐公司有份合同要给你们签。 方茹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好在萧远峰也不介意,说自己刚忙完,核对完这个月账务,自己明天上午就有时间。 荆小刚说那最好,那明天上午就让我姐过去了。 萧远峰说没问题,就来小刚火锅店就好,自己明天上午会在店里,荆小刚说那行,我把我姐电话也给你,以后少不了和你联系的。 第176章 签订合同 方茹回来的匆忙,没有带合同——她哪里想到荆小刚会连夜跟萧远峰打电话要明天上午签合同。 方茹还是有点心虚,问荆小刚打工的地方离小刚餐饮店远不远,荆小刚说就在隔壁啊,不过我很少去他们店的。方茹笑着看向荆小刚,问可不可以明天陪她一起去。 方茹有些俏皮,又有些可怜兮兮,像极了荆小溪找他要五毛钱买棒棒糖的样子。 荆小刚只好答应了,说你到他们店楼下了给我打电话。 所以第二天大清早六点多,方茹先去了公司拿了合同,然后按照萧远峰提到的位置,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赶了过去。 彼时荆小刚所打工的面馆也刚开门,荆小刚和蒋叔说一声,就去隔壁找方茹了。 这个点,小刚火锅店也刚开门,二人进了店,荆小刚拉住了一个服务员,问你们萧远峰萧经理在店里不? 服务员,看着荆小刚,反应了半晌,才道:“你是……荆总?” 荆小刚苦笑:“没错,是我。” 服务员带着荆小刚和方茹,来到了火锅店二楼,这会儿才上午十点,没什么客人的。 二楼走廊的尽头,紧挨着储藏室的,是“经理办公室”,敲了门,萧远峰让进来之后,二人便进了去。 这是一间几平米的办公室,左前方的角落里,有两个卡座对面挨着,一个面向门口,另一个一个则背对门口。 桌子上放着两台电脑,一边的角落里是打印机,碎纸机,饮水机,以及墙角的保险柜之类,此外摆放的还有一些绿植。 面向门口的卡座上,此刻靠在软座老板椅子上的是萧远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站得笔直,身子微微前倾着,在看着萧远峰手里的一份资料。 荆小刚依稀记得,上次自己跟大龙警官和颜凤臻来这里的时候,就是他接待服务的。 对了,就是那个只有九根手指头的,颜凤臻还说他像退伍军人呢。 萧远峰见方茹和荆小刚进来,便向他们点头微笑,然后跟身边那人说:“我回头再给你细说,你先按照自己想法来,大胆去做就是了。”他看了看荆小刚,又笑着说:“偷奸耍滑的该批评就批评,有荆总撑腰怕啥,再不济不还是有老董嘛,就拿出来你们之前的那一套严标准,管理上不能放松。” 荆小刚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也笑道:“我也不行,我只会打架。” 萧远峰说道:“没错,谁不听话,荆总负责打他一顿就好了。” 荆小刚想起来自己打田康年那两次,也不好说什么了,便改口道:“合同我们带过来了。” 方茹取出了合同,交给了萧远峰,萧远峰便也给了身边那人一份,说:“袁,你也看一下。” 感情他们都喜欢称呼人的时候,喊一个字,这样省事啊。 那人也接过了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萧远峰熟悉合同内容,大致看了看没有偏差,便合上了,而那姓袁的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萧远峰问他怎么样,他沉吟道:“跟你昨天和我说的一样,既然你们都谈好了,那就这样吧。” 萧远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名字,然后起身走向角落里的保险柜,起身时拍了拍袁的肩膀,说道:“没事,亏不了的。” 萧远峰从角落里保险柜里取出来公章,盖好之后,把合同给了方茹一份,另一份给袁放着,然后把公章锁进了保险柜,说:“去总部开周会的时候,顺带交给档案室备案,我可能接下来一个月都在外面。” 四人聊了几句,荆小刚也知道了被萧远峰称作“袁”的,是叫做袁果的,而且果然是部队退役的军人,之前还担任过班长呢。 荆小刚不知道他怎么来的火锅店,只知道他一定勤勤恳恳,表现出色,算是萧远峰的得力助手吧。 这时候,萧远峰手机响了起来,萧远峰接通之后,电话里嗯了几声,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我大概十二点半到,你们不用等我。” 挂断了电话之后,萧远峰说他有事要先走一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荆小刚说也不是别的事,他们在筹备着开一家分店,现在要过去考察一下,再跟合作伙伴见一下。 荆小刚说:“那好啊,你去忙吧,刚好合同也签过了,我们也要走啦。” 萧远峰笑着拉住了他,说:“你慌着走干啥,你都好久没来店里光顾了,今儿难得来了,中午吃一顿饭再走,尝尝咱们店的新产品,现在天热了,火锅不畅销了,正是烧烤的季节,袁,带着荆总和方主管尝尝咱们宁夏滩羊。” 袁果点头,说:“好的,没问题。” 眼见也该吃中午饭了,荆小刚也不客气,说那好吧,刚好我姐还没在这吃过吧,咱们走。 方茹和马毅,小两口的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上班和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也有着几公里,确实没有来过这里吃过火锅,否则说不定早就反应过来,荆小刚和这小刚火锅烧烤店的关系了。 方茹本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荆小刚便拉着她,说没关系,他见义勇为的身份,在这里吃饭不要钱的。 袁果也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这也是店里的规定,方主管要是不急着回去,不妨赏个脸,尝尝店里的口味。” 荆小刚和袁果都这样说了,方茹只好决定跟中午在店里吃一顿了。加上袁果作陪,也就三个人,工作日的中午,店里上座率不算高,袁果找了个僻静的包间,然后拿来了菜单让二人点菜。 方茹不好意思,便推给了荆小刚,荆小刚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点了几份牛羊肉,点了一些蔬菜,要了个鸳鸯锅,然后把菜单交给了一旁的服务员。 方茹说:“你别光顾着自己,让袁经理也点几样自己喜欢的。” 袁果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不用,我天天在这店里,再喜欢吃的也吃腻了。我们店里有新品奶酪冰粉,一般女士比较喜欢,方主管可以试试。” 第177章 九指神猿 他转头对一边的服务员接着说道:“再加上两份冰粉,一份炭烤小羊排,十串羊肉串,五串板筋,茄子金针菇鱼豆腐都来一两串,荆总还没尝过店里的烧烤呢——两位都能吃辣的吧?” 荆小刚倒是不太能吃辣,但知道要是烧烤不放点辣椒,倒也没什么趣味,便道:“微辣,微辣就行。” 袁果点头,便对服务员道:“再来一扎精酿啤酒,一瓶果汁。”然后向荆小刚解释道,“吃烧烤有些干,不喝点,总会感觉差了点什么的,萧总说你很能喝酒,咱们少喝点,下午要工作也不能喝多的。” 荆小刚苦笑了一下,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萧远峰,就是这小刚火锅店开业的时候,当时自己作为特邀嘉宾,那次确实喝了点白酒。 火锅和烧烤很快便上来了,包括袁果专门给方茹点的冰粉,方茹尝试了一下,果然在天热的时候,吃起来冰冰凉凉,软软滑滑弹弹的,倒是好吃。而荆小刚,尝了尝他们的牛羊肉,还有小羊排,羊肉串,也是不住称赞,说道好吃。 袁果就让荆小刚多吃一点,也劝方茹下筷子,有些毛肚或者是吊龙肉,需要控制煮的时间,便亲自来煮,然后煮好之后,先给方茹吃,其次是荆小刚,最后才是自己。 袁果吃饭的时候也坐得端正,然后也不习惯多说话,不过今天算是他做东家,而且是这里的店长,少不了要介绍一下,每一样菜的特色,诸如这是哪里的牛羊,是哪个部位,有什么特点,要怎么吃之类的。而每每和方茹对视的时候,都是低下了目光,有一些腼腆。 相比之下,荆小刚就“脸皮厚”多了,一边吃着,一边喝着,见袁果喝得慢了,又让他也多喝点,袁果说制度上有规定,不能工作期间“随便”饮酒,自己这次算是特例,作为接待人员,少喝一点没事,也不能太“随便”。 见袁果吃饭和刚才用公勺的时候,都是左手,方茹便有些好奇,说道:“咦,你也是左撇子啊,我听说左撇子的人特别聪明。” 方茹不问,荆小刚倒还没有注意到他用左手这事,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袁果却是略显尴尬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露出了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说道:“也没啥的,我不是天生左撇子,所以……算不上聪明那一类的了,呵呵。” 方茹有些尴尬,本来还以为自己开了个小玩笑,缓解一下冷场,轻松活跃气氛的,哪里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也不怪方茹,上次荆小刚和大龙、颜凤臻他们来的时候,萧远峰不在,是袁果亲自接待,那次是他自己给端的锅底,彼时是用两只手的,所以荆小刚和大龙警官他们发现了袁果右手少了一根大拇指。 而这会,有服务员上菜,不用他端锅底,所以一时之间,方茹倒也没有注意到他缺了一根手指头的事,忙道:“实在……实在不好意思,我随口一说,您别见怪。” 袁果爽快地一笑:“这有什么,店里的大家都叫我‘九指神猿’呢,咱都习惯了,没那么在意的。” 荆小刚咦了一声,问:“九指神猿?为啥叫这个?有点像九指神丐洪七公——对了,你姓袁,哈哈。” 袁果点头,说道没错,是因为我姓袁,又只有九根手指,就这个意思。 荆小刚又问他之前在哪里当兵的,袁果报了一下军区,是后勤保障队的,但是组织规定也不好报番号,反正荆小刚也不感兴趣是哪个连队的。 荆小刚心里忽然想起来一事,便也憋不住了,又问他和董卫国什么关系,荆小刚原本是随口一问,袁果倒是愣了一下,甚至拿筷子的左手也微微抖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袁果还是慢慢说道:“我在董司令下面当过兵,不过级别差的有点多,也不是一个年代的兵,要不是因公负伤那事,他也不可能知道我。 “也难得他还记得我负伤退役这事,也就是去年的时候,他听说苗老板要给萧总找个副手,打理店里的生意——因为萧总忙起来顾不上店里的事。 “萧总说要找个踏实勤快能吃苦的,负责内部的管理就行了,外面的生意不用管,由他去打理。董司令便随口了一句,说他认识个小兄弟,人很可靠,可以给他个机会试一试——不过这火锅店跟董司令可没关系的,董司令这事我也就跟荆总你说了,别人知道倒不太好了。” 荆小刚呵呵一笑,说没事,我懂,他只管部队上的事,不沾这生意场的浑水。 荆小刚没太懂的是,董若馨才三岁多的时候,随便一句话“给小刚哥哥”,便把他抬上了“荆总”的位置,再安给他百万的财富;而董卫国一句“我认识个小兄弟,人很可靠”,便让袁果从此工作和生活便有了着落。 当然,袁果今日的成就,也和他的踏实、勤恳密不可分。 方茹吃下了一片肉,见他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认真仔细,笑了下,说:“看得出来,袁经理确实踏实,可靠。” 袁果则谦虚道:“方主管客气了。” 荆小刚说你们也别经理主管的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合作的。所以袁果便叫方茹“小茹”,而方茹则叫袁果“袁哥”了。 荆小刚又问袁果结婚了没,老家哪里的,袁果叹气说了老家的市县名字,又说现在年代不同了,当兵也不是很光荣的事,退伍回来也没太多的社会经验和技能,工作上不是很顺利,加上自己右手负伤的缘故,总之是现在婚姻还不太顺利。 荆小刚说没事,你才三十出头,不算啥,现在不是工作顺利了吗?你好好干两年,混起来了,都好办了,不用着急,只要你好好干,没准嫂子这会还在念大学等着你呢,或者方茹姐回头给介绍一个。 方茹也是一笑,说小刚你哪里学的这一套乱七八糟的理论,什么只要好好干,嫂子还在上大学,我看你媳妇没准还在幼儿园呢。我啊,我给袁哥留意着,不过我身边的那些可不咋样。 第178章 小小烧烤 袁果也是一笑,说眼下先把工作做好,萧总后面会越来越少来这里,得守好这个摊子。 袁果则大致问了一下方茹情况,又要了方茹电话,以后工作上可以多交流。 袁果性子也直,说萧总其实对你们公司不太满意的,价格虽然给的优惠,倒是品质比一年前有所下滑,合同里条款既然萧总和荆总都没意见,自己也没啥说的。 荆小刚压根就没管合同里什么条款,反正他私下里问萧远峰了,也不算吃亏——至少没更好的选择了。 方茹有些心虚,说多谢袁哥和萧总关照,后面会做好服务支撑,合作愉快之类。 中午一点左右,差不多也该散场了,袁果将荆小刚和方茹送出了门外,荆小刚去了隔壁蒋叔的面馆打工,而方茹则打车回了公司。 至此,方茹工作的事算是安稳了下来,逐步有所缓和提升吧,而且霸凌他的大脑袋主管也被赶走了。 而不太顺利的是,随着方茹的晋升,她工作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马毅也是忙于工作,二人还是在冷战中,甚至方茹公司里的重大人事变动,都没有主动给他说过。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荆小刚自从上次体验了袁果推荐的宁夏滩羊烤肉串,精酿扎啤,感觉吃起来那是真不赖。所以当天晚上就突发奇想,不如也在蒋叔面馆支个摊位,增加烧烤项目,因为晚上七点以后,他们面馆吃面的就不多了。 荆小刚兴冲冲地跟蒋叔说了这个念头,蒋叔有些犹豫,说店里的人手不太够,白天忙一天了,晚上再支一个烧烤摊到半夜,太辛苦了。 刚好蒋叔那个念大学的儿子放了暑假在家,不过平日里也就隔三差五的来面馆一趟。荆小刚便说没事,自己和蒋帅晚上都能出点力,我听说他晚上都去网吧打游戏到半夜的,还不如来这里卖烧烤赚钱,搞两个月到秋天生意不好就不搞了。 蒋帅,就是蒋叔的那个儿子,比荆小刚大着三四岁,暑假之后已经读大四了。大学不是在容城念的,放暑假回了容城,假期期间有时候会来店里帮忙,和荆小刚也打过照面,算是熟悉。 不过因为荆小刚手脚麻利,也没有太多他可以忙的了,他也就偶尔来店里吃个饭,待的时间不多,寻常时候,去网吧的时候倒是不少。 蒋叔觉得也有道理,不过还是拿不定主意,说咱们隔壁不远就是小刚火锅烧烤店了,咱们再弄个烧烤摊,也竞争不过他们啊,口味也比不上他们的,会不会觉得抢了他们生意,他们不是用你名义开的店? 小刚火锅烧烤店给荆小刚分红的事,以及董卫国,萧远峰和荆小刚的关系,蒋叔并不清楚,但也知道隔壁火锅烧烤店和荆小刚必然是有关系的。 荆小刚说咱们慢慢来,少卖一点,就开个“小小刚烤串”就行了,价格便宜点,吃面的客人,没准想要点上几串,再买几瓶啤酒喝喝呢。 至于蒋叔担心的抢生意,荆小刚也去找了袁果问他是否合适,袁果又打电话请示了萧远峰。 萧远峰很爽快,说没问题,你就是小刚本人,用小刚的名号能有什么问题。还有你们去菜市场买牛羊肉价格不行,忙下来赚不了多少钱,而且品质也没保障,配料不到位,再加上生手操作,火候把控什么的,效果恐怕不理想。这样吧,我跟后厨打个招呼,你和面馆的老板有时间可以来小刚火锅烧烤这边学一下。 萧远峰都说到这份上了,荆小刚倒不好意思了,说我们也就随便弄弄,摆个小摊位,放个炭炉子,每天也就卖个几十串,吃面的客人嫌口味淡了,点几个肉串喝两瓶啤酒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先看着弄了。 于是小小刚烧烤摊,便营业了——其实也就是一个一米多的焊接起来的烧烤架子和炉子,放在面馆门口边,边上再立着一个牌子:小小刚烧烤。每天晚上会点上无烟炭,烤起来羊肉串之类的。 蒋帅起初还不愿意来帮忙,说晚上要攻城什么的,蒋叔骂了他一顿,于是便乖乖回来一块摆摊烧烤了。 炉子,签子,木炭,还有烧烤料等一应俱全后,蒋叔还不放心,说咱们先自个烤上几串,自己人试吃一下,觉得可以了再卖。 果然如萧远峰所说的,味道确实比他们差了不少,或者火候把控不好,就会烤得外面焦了,里面还是带红,甚至串的肉串肥肉和颗粒均匀度这些外观方面的,都没人家的好看。 蒋叔和蒋帅都有些泄气,荆小刚可不服气,连续几天晚上都等客人走了,自己烤自己吃,琢磨到十一点。 终于,吃了上百串羊肉串之后,荆小刚倒还真的烤得像模像样,提前用料腌好了肉,而且烤串时,手上功夫像是变着花的耍杂技一般,羊肉串抖了开来,均匀受热,撒料抹油,再翻转受热,那是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除了烤肉串,也会有烤鱼豆腐,烤板筋,茄子韭菜之类的,不过主营还是烤肉串。 那自然是荆小刚动手能力极强,做饭也有些悟性天赋,蒋帅看着荆小刚的操作,说你这手上功夫,帮我打竞技游戏多好。 蒋帅和蒋叔以及蔡婶品尝过之后,都是赞不绝口,觉得即便是比不上隔壁的口味,也差不了多少了。 因为成本控制上没他们有优势,隔壁人家是集采,批量制作,客源稳定,成本把控很好,小小刚烧烤虽然是地摊经营,但用的是真材实料纯羊肉,价格也给不了很优惠,最终荆小刚和蒋叔商量着,价格和隔壁一样,谁也不压谁的价格,这样也好交代。 终于在第二周,小小刚烧烤正式营业了,虽然满怀热忱,可惜事与愿违,大家也就花个六七块点一份面的居多,再花个十块钱点几串羊肉串的倒是不多。 袁果倒是来品尝过一次,吃完也觉得不错,跟他们店虽然口味不一样,但是也别有风味。再后面方茹有次找袁果对接业务,晚上时候,方茹突发奇想,也跟袁果一块来小小刚烤串这里光顾,尝了之后也觉得不错,让荆小刚加油干。 蒋叔面馆门头不大,小小刚烧烤更是小摊位而已,所以每天卖的不多,大几十串,也就赚个百十块钱。 第179章 饥饿营销 萧远峰有次问起来,荆小刚说了情况,萧远峰哈哈一笑,说道:“这事好办,厨艺和店铺管理我比不上袁果,营销什么的,我跟着苗老板学了不少点子。反正你们现在卖的不多,这样吧,你再立个牌子,每人只允许买三串,切记不要多卖,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或者十倍百倍的价格,你就只卖三串,这样试试。” 荆小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为啥?” 萧远峰神秘一笑:“你试试就知道了,人性就是这样的,越是免费白给,他们越不看好,而越是不让他们如何,他们却偏要如何。” 荆小刚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这样照做了,小小刚烧烤牌子边上,又用红胶带拼凑几个字:每人限购三串。 荆小刚和蒋叔以及蒋帅说了之后,二人还不太相信,说有人愿意买干嘛不卖,巴不得多卖呢。荆小刚却相信萧远峰的本事,说咱们先这样试试。 第一天的时候就遇上了麻烦了,起先有两个人是一对情侣来吃饭,要了两碗面条,点了五串烤串,荆小刚便给他们烤了。后面又来了三个年轻人要了十串的时候,荆小刚说不行,你们三个人最多卖你们九串。 三个人不悦,说九串怎么算账,荆小刚指了指招牌,说这有规定,只卖每个人三串。其中一个人脾气不好,拍桌子站了起来,说老子不缺你钱,想几串就几串,然后掏出来一张百元的票子拍在桌子上。 荆小刚说那也不行,说好了每个人最多三串,那就是三串。 那人抓着荆小刚衣领,说少废话,赶快烤。 其他桌的食客目光纷纷向这边投来,蒋叔听到动静,也从里间出来,看了眼前的情形,小声劝荆小刚说给他烤了吧,不差那一串。 荆小刚认死理,说定了规矩每个人卖三串,咱不贪多,就卖三串。那个人虽然揪着荆小刚领子,但荆小刚哪里会怕他,纹丝不动。 他也不可能动手打荆小刚,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钱,拍在桌子上,对着周边说:“大家做个见证,我说了算数,只要他卖我们三个人十串烤串,这都是烤串钱。” 荆小刚依旧摇头:“那不可能。”他指了指边上的人,接着说,“你要是有钱,可以请大家吃,但也是每个人最多三串。” 那人气呼呼道:“好,你有种,给每个人烤三串,钱算我账上。” 于是荆小刚真给每个人烤了三串,也不多,八个人,二十四串,所以烤起来并不累,荆小刚也烤得很用心。 热腾腾的烤串被分作了几份,每个人只上了三串。大家尝了之后,都说烤得不错,比较入味。 让荆小刚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这人又来了,还带来了五个人,又来点烤串,荆小刚依然是只卖三串,六个人十八串,一串也不能多,这人也不犟了。 六个人吃完了十八串,结账出了门,荆小刚隐隐听到那人跟身边的人说:“这就是头犟驴,你给再多钱,他也只卖你三串。” 六个人意犹未尽,走进了隔壁的小刚火锅烧烤店。 接下来,也不知道是何缘故,竟然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烤串是一天卖的比一天多,以至于晚上店里的生意比白天还要好,有时候准备的羊肉都不够了。 荆小刚烤,蒋帅记账收款帮忙上菜,二人忙得没有片刻清闲,一晚上卖个三百串是不成问题的。 甚至门口的车都停不下了,看得出来,有人是远道而来的,专门为了吃那三串烤串的。 荆小刚跟萧远峰说了之后,萧远峰说你们每天大概最多卖多少——不太累的情况下。荆小刚说三四百串没问题吧,干猛了,一刻不停干到十一点,五百串也能搞。 萧远峰说:“那就晚上七点开始卖,只卖到晚上十点,而且最多卖三百串。” 荆小刚大概是懂了,于是牌子又改了。 于是有六点多就有排队等着吃烤串的,荆小刚是一定不给他们烤的,一定要七点开始,还是每人最多三串,遇上脾气再差的客人,那也没办法,等着。 打架,荆小刚不怕他们;金钱诱惑,荆小刚不为所动。有几个人想挑战规则的,都吃了闭门羹。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有个小小刚烤串,烤串师傅是头倔驴,哪怕市长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等晚上七点,而且最多三串。要是晚上卖够了三百串,哪怕你开车三十公里来,也得回去。 但是烤串的味道是真不错,吃了三串不过瘾的,有不少都去隔壁小刚火锅烧烤店了。 荆小刚感觉自己赚大了,看着意犹未尽的人去了隔壁,又感觉自己上当了。可想起来自己是他们的“荆总”,又感觉没上当。 总之是还不错,就是有点辛苦,还好蒋叔决定每个月又多给他几百块钱……后面萧远峰又给荆小刚出主意:周三晚上不卖,荆小刚也照做了。 这样他周三晚上可以休息一下了,而且因为晚上忙起来要到十一点,蒋帅是早晨要睡懒觉的,所以荆小刚和蒋叔一大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羊肉。 接连去了几次菜市场,荆小刚也熟悉路线了,到后面蒋叔忙起来,有时候就让荆小刚负责去采购。主要采购内容是羊肉,还有蔬菜,成箱的啤酒等。 于是乎荆小刚便从采购,到腌肉,穿串,以至烧烤,都是一个人完成的了。 荆小刚每天一大清早,骑着蒋叔的三轮车,脖子里挂着个皮包,里面是现金和一个小账本,然后去两公里外的一个农贸市场买烧烤的食材。 账本上每天一页,荆小刚把当天的日期,出去的时候带了多少钱,每一样食材的单价,购买的重量,花费的金额,以及还剩余多少钱,都记清楚,回来把账本还有剩余的钱都交给蒋叔。 荆小刚好歹是初中毕业的水平,虽然成绩不咋样,不过算个数记个账还是没的问题的。 蒋叔也信任荆小刚,直夸荆小刚能干,又说蒋帅是个书呆子,又贪玩之类。 第180章 剐蹭轿车 如此,过了一周多之后,荆小刚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了,蒋叔有时候尽管很忙,也尽量自己和荆小刚一起去采购,除非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比如要提前卤制或者备用的食材较多,这才让荆小刚去采购。 而每次回来都认真看了看账本,有时候还会问荆小刚每一样买的多少,花了多少钱之类。荆小刚起初还以为自己写的字体太丑,数字写的不清楚呢,可他下次注意点,字体写的很工整,蒋叔还是会仔细核对一遍。 荆小刚便是再大条的人,也感觉哪里不对劲了,或者是是感觉蒋叔对自己不太信任了。 蒋叔没有明说,荆小刚也不好去问,只有特别留意怎么回事了。 可惜荆小刚一时想不起来,可他又着急,于是便有一次趁中午的时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了卫璐璐手机号,问他丁波明在不在。 听声音,卫璐璐大概是在吃饭,而丁波明刚好在卫璐璐身边,便把手机交给了丁波明。 荆小刚简单跟丁波明说明了一下情况,问他会是咋回事,为啥感觉自己打工了两年的老板,不太信任自己了呢,而且自己支起来的烧烤摊,每天的营收好几百块,自己也不贪,都是算给了店里的。 丁波明也不用思索太多,直接说,他既然特别关注你的账本,那就说明你记得账有问题。 荆小刚矢口否认,说那不可能,买的什么,多少钱一斤,买多少,花多少,剩余多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能有什么问题。 丁波明沉默了有十秒钟,说:“后面的环节都是你和面馆老板参与的,没问题,往前推,第一步会有问题,买了多少,是谁告诉你的?” 荆小刚有些诧异,说:“啥意思?” 丁波明也不卖关子,说:“有人告诉你买了五斤羊肉,你就记下来买了五斤羊肉,实际上不一定有五斤,要是你交给面馆的只有四斤,岂不是惹人怀疑你昧下来一斤羊肉,几十块钱……” 荆小刚瞬间明白了,低声骂了一个字,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整他们,竟然给我缺斤少两,一定是认为我年轻,大大咧咧的,就想糊弄我。” 说完以后,荆小刚又沉默了,过了几秒,问:“所以我该怎么做?” 丁波明说:“这个容易,想简单的话,直接买一瓶矿泉水,看几百毫升,乘以密度就是重量了,物理学过的,你会算的,直接用他们的秤给称一下。” 荆小刚又问:“复杂的呢?” 丁波明喝了一口水,接着道:“那就买一个砝码,公平公正,量一下重量不对,扣下来他们的秤,报警,打甚至110都可以,五金店或者商场有卖砝码的。” 荆小刚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怎么办了,便挂了电话,不耽误丁波明吃饭了。 荆小刚果然去买了一个标准砝码,还捡了个个头大的,500克的,怕砝码不准,又用自己面馆里的台秤称了一下,基本没有误差。 他准备带着这个砝码,去验证菜市场牛羊肉店的台秤,要是称出来是550克甚至是600克以上,那他们就麻烦了。 荆小刚是一定会报警的,私了都不行,因为不知道多少人被鬼秤坑了钱,自己不去管管,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坑。 刚好第二天,蒋叔忙起来又没时间,荆小刚便自己骑着三轮车,去菜市场采购去了。他今天成竹在胸,所以一路心情愉快,蹬着三轮车哼着歌,飞快地向前骑去。 骑了大概一公里之后,前面是一个小胡同,也就是个单行道,对向并排行两辆车,会车都有点困难那种窄路。 荆小刚正贴着路右边往前骑三轮车的时候,听到背后一阵刺耳的汽笛声,荆小刚知道背后来了一辆轿车,便也不回头,向着路边沿又靠了靠。 很快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自己左侧超车了过去,荆小刚倒是不认识这车的牌子,也不知道是否是豪华车。只是见两个字母R重叠在一起,然后就是觉得这车的外观尺寸不小,坐里面肯定宽敞。 同时荆小刚心中骂了一句:急个毛线,有钱开个破车了不起啊? 其实这车不破,至少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黑色轿车超过荆小刚之后,又往前快速驶去,大概二百米后,便快不了了。因为荆小刚远远看到前面有一个三轮摩托车,带个车斗子,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车斗废品——硬纸箱,塑料,泡沫或者是铁皮和废弃的家电之类。 三轮摩托车其实不大,但是车上装的东西可不少,而硬纸箱之类的更是横出了车厢几十公分。本不宽敞的道路,就有显得些拥挤了,只有乖乖跟在三轮摩托车后。要超车的话,除非是自行车或者荆小刚骑的这种小三轮车才能超过去。 那个看起来蛮宽敞的黑色轿车是不行的。 荆小刚远远就听到黑色轿车的鸣笛声,可惜那三轮摩托车想快也快不了,突突突地拉着一车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废品,像是年老体弱的一头老牛,在拉着犁耙在耕地一般。 甚至这“牛车”还没有荆小刚骑的三轮车快,黑色轿车超过荆小刚二百米后,因为前面被三轮摩托车压着道,所以荆小刚又赶上了黑色轿车,跟在黑色轿车后面十几米的距离。 黑色轿车更是狂按喇叭,着急要超车了,好在前面是个十字路口,荆小刚清晰的记得是绿灯,三轮摩托车直行,可那黑色轿车要右转,它竟然和三轮摩托车抢着右转。 三轮摩托车上拉着满满当当的废品,挡着了视线,所以当三轮摩托车司机发现黑色轿车蹿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忙踩住了刹车,可惜还是与黑色轿车剐蹭了。 三轮摩托车上的硬纸板在黑色轿车车门上滑下了一道印子,甚至车门的铁皮都有些凹陷了。 两辆车停住在路中间,黑色轿车司机位置下来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梳着油头,西装革履,打着领带。 油头西装男子冲到三轮摩托车边上,把三轮摩托车驾驶员扯了下来,不由分说就是拳打脚踢,口中骂骂咧咧:“妈的,让你挡老子的道,挡了我一路,看我不打死你……” 第181章 仗势欺人 三轮摩托车驾驶员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外貌穿着,就是个收废品的,然后到收购站去卖。他的衣服脏兮兮,满是泥灰,有些黑瘦,头发也有些杂乱。要不是油头西装男要动手打他,都不屑于拉扯他衣服的。 乱发脏衣男子此刻被油头西装男子劈头盖脸一阵打,他只是护着头脸,也不敢反抗,只是抱着头躲闪。 荆小刚见二人动起手来,忙把他的人力三轮车停在路边,然后快步跑上去准备劝住那小轿车的司机。 荆小刚绕到三轮摩托车前面,没了满车的纸箱挡着视线,这才看到三轮车的前面的副座上,坐着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 看外貌和朴素的衣服,应该是那三轮车司机的儿子。此刻小男孩看着自己父亲被那轿车司机摁在地上扭打,吓得哇哇大哭,口中叫喊着:“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爸爸……” 看着小男孩满是泪水的脸庞,还有惊恐而又无助的眼神,荆小刚心中一痛。 荆小刚小的时候看自己父亲荆大军跟人打架,他心中害怕的要命。而且那是自己父亲摁着别人打——因为荆大军虽然跛了一条腿,可也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兵王级别的,枪林弹雨中还能以一敌众,救下来董卫国的。 荆小刚不知道小男孩看到他心中视为依靠,当做大山一样伟岸,像超人一样勇敢的父亲,被人殴打,此刻心中,会是多大的阴影,多么的害怕。 荆小刚腾地一下蹿了上去,把那油头西装男子拽了起来,拉到了一边,喝斥道:“你干嘛?不许打人!” 那人被荆小刚拉住了胳膊,甩了一下想要甩开,却仿佛被卡钳牢牢钳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他见拉住自己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勃然大怒,瞪着荆小刚,骂道:“滚蛋,谁要你多管闲事?” 荆小刚却不理会他,手上用力捏了一下他胳膊,登时龇牙咧嘴,额头冒汗,叫道:“放开我,快放开我!”便要抬腿踢荆小刚,荆小刚顺手一推,他腾腾腾退了几大步,撞在轿车引擎盖上。 油头西装男铁青着脸,指着荆小刚,又指了指那三轮车司机,说道:“好好好,我报警,一个打人的,我要抓进去拘留你,一个撞我车的,要赔我车损,至少十万块。” 荆小刚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片刻才说道:“来吧,又一个要报警把我弄进去的,来试试吧。” 油头西装男很快报了警,然后对两个人说,你们等着吧,谁也别想跑,这会跑了就是肇事逃逸了。 荆小刚说那不是扯吗?我又没犯事,我跑什么。他把三轮车司机拉了起来,又安慰他不要怕,咱们没做错事,他有钱有势,也不能仗势欺人,咱们不怕他。 三轮车司机有些心虚了,低声道:“他……他车很贵吧,我要赔他多少钱?不行咱们跟他道个歉,让他消消气……” 荆小刚摇头:“管他车贵不贵呢,他撞的你,还先动手打人,怕啥。你先看好小孩子,别让他害怕。”荆小刚指的是三轮车副座上的那个小男孩。 这时候,油头西装男子似乎想起来什么了,把荆小刚远远地拉到一边,远离了三轮车司机的视线,然后低声道:“小兄弟,这条街没监控,刚才的事情,就你自个看到了,这样吧,你就说三轮车是闯红灯,而我是正常右转,还有你说我跟他是互殴,一起动的手。” 他脸色缓和,笑眯眯地取出来一沓钱,塞给荆小刚。荆小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推开了他的钱,义正辞严地说:“那不可能,这里没监控,可老天爷在看着呢,缺德的事我是不干的。” 荆小刚说着时指了指天,又接着道:“一会警察来了,我实话实说,是你撞的三轮车,还有你先打的人。” 油头西装男忍住怒气,说:“这样不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辆车五百万,我的身份就不用跟你说了吧,你得罪了我,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信不信我回头找人做了你?” 荆小刚胆子本来就大,何况又有神功附体,才不会被他吓到,也懒得搭理他了,又回到了三轮车司机那边。 油头西装男子没办法,便又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里陪着笑,说着“啊,真麻烦你们了,不用来了,不用来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什么,已经快到了?不不,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私了了。” 荆小刚抢上一步,夺过来手机,对着听筒说:“没有,他撞了车,还打了人,这会要跑路了,你们赶快来吧。” 说完之后,荆小刚把手机给了他,说道:“你这会是要肇事逃逸吗?” 油头西装男子强忍着怒火,几乎也要动手打荆小刚了,要不是一来警察马上来了,二来估量着自己也打不过荆小刚,他肯定是要动手的。 很快交警来了,是个交警队的面善的男警官,年龄看着也就是中年,眼角有了皱纹,头上有些许白发,这会骑着个摩托车赶来,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上来问了情况。 那交警拍了现场照片,看到轿车的损伤,也是直皱眉头。他先让轿车和三轮车都挪到路边,让三轮车贴着十字路口的角落,不影响交通,然后拉着几人去路边,掏出来一个小本,开始问话。 交警让油头西装男先说,油头西装男便开口道:“这路本来就不宽,他开个三轮车拉那么多货,占了大半边路,前面的十字路口,我以为他停下来要等红灯,于是我就右转,谁知道他闯红灯撞了我。” 三轮车司机本来想开口,交警摆了摆手,说你别急,一会你再说。 油头西装男接着道:“也没啥了,我们争论了几句,推搡了几下,没有动手。” 交警瞪着他,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虚假供词可是要负责任的。 交警又问那三轮车司机,而油头西装男子在后面不停使眼色,三轮车司机本来就势微,不敢多说什么,见他使眼色,这下更支支吾吾不敢多说了。 第182章 柔性执法 荆小刚上前一步,说我都看见了,我可以作证,当下荆小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油头西装男刚才瞅过了,见附近没有监控,一口认定是三轮车闯红灯。交警也不惯着他,说你老实点,胡说八道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油头西装男不说话了,交警绕着那黑色轿车转了一圈,摸了摸车身,然后回到油头西装男子面前,说道:“你这个车子,可不便宜吧?” 油头西装男子冷哼了一声,指着三轮车,说道:“这三轮车拉一车废品卖了,也就五百块吧,我这库里南要五百个达不溜,他撞我一下车门,都凹进去了,得好几个达不溜。” 听他这样瞧不起人,那三轮车司机低着头不敢说话,荆小刚可忍不住,要上前跟那油头西装男子硬刚,交警拦住了荆小刚,然后接着道:“咱们不急,老板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这赚的可不少啊。” 油头西装男子得意洋洋,说道:“咱们是正儿八经的赚钱,也不瞒你,我是搞工程,地产行业的。” 交警点头:“这个我懂,这几年地产的红利确实比较大,你是赶了好运气啦。要搁十年前,或者十五年前,那时候钱可不好赚。” 油头西装男子不知道这交警扯这些是什么意思,他虽然急着赶路参加一场会议,但交警没处理完,也不好跑路,便也老老实实接了话:“那可不,我刚出来混那会,挣钱特别难,全家老小都指望我养活,又找不到好工作,晚上都睡隧道里的。” 交警接着说道:“现在也还有呢,我晚上看到好多出来挣钱的,晚上舍不得住店,就住在桥洞里,或者隧道里,我跟队长申请,晚上把单位的停车场和食堂放开,让他们过去,虽然比不上招待所,但至少比睡在隧道安全多了,是不是这个理。我当交警在城市里到处跑,这样的事我见的多了。可惜我只能做这么多,有时候晚上想起来,都睡不好觉。” 油头西装男子不说话了,交警接着道:“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我也见不少,你们从普通人士,跨越了阶层,跻身到精英领域,反而瞧不起原来的阶层了。殊不知,社会给了你们机会和红利,低阶层的把你们推到了金字塔高层,应该心存善念,要记得感恩不是?” 荆小刚觉得这交警口才不孬,说的他都有些信服了,油头西装男子虽然有些气不过,不过也没啥话说的。 当你从底层爬到高层的时候,不要反过来嘲笑他们,因为他们也是曾经的你。 也不要简单一句,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努力的人占了大多数,成功的毕竟是少数,而且不见得成功之路是光明的,有些多少是存在投机的阴暗。 交警看了看三轮车上的小男孩,这会儿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水,便转头问道:“你也有孩子了吧?现在几岁了?” 油头西装男子低声说道:“十五岁了,是个姑娘。” 交警点了点头,看着他,又问:“倘若有人当着你家姑娘的面,打你骂你,你姑娘会不会害怕,你妻子家人知道后,又会怎样呢?” 他看了看一旁的小男孩一眼,接着说道:“他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可也已经开始记事了,今天的事,他多么害怕恐惧,会不会留下阴影呢?” 油头西装男子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伤心的过往,看他的神情,有一丝的忧伤。 交警拍了拍他肩膀,说:“好了,总而言之,也无非就是劝你善良。今天的事,是他撞了你的车,但人家是直行,你是右转,两方都不算闯灯,但直行具有优先路权,事故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你。 “你是豪车,损失的有点多,不过这点损失对他们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好几年也赚不回来这个数,对于你来说,却不算什么吧?你人也打了,气也消了,你们两个看怎么办?” 油头西装男子叹气道:“这事就算了,我也有不对的,急着赶路,也就不追究下去了。” 那警官又问三轮车司机有什么想法,三轮车司机听说不追究了,这才松一口气,连声说道:“俺没什么想法,谢谢,谢谢交警同志。” 那交警说:“那就走简易程序了,我开个事故处理结果,你们没异议就这样了。” 交警很快开了一份书面处理结果,让二人确认没了问题,便都签字了。 油头西装男子着急赶路,便扬长而去了。三轮车司机不太放心,又问交警:“交警同志,我没事了吗?” 交警点头:“没事了,赶快去忙吧,市区车多,开三轮注意点,货也不要装那么满。” 三轮车司机连声感谢,然后离去了。 交警跨上了摩托车,也准备离去,荆小刚却叫住了他:“交警同志,等一下。” 那交警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荆小刚笑了下,说道:“没事,你是个体恤老百姓的好警察。” 交警笑了一下,说道:“你也不错,年纪轻轻,很有正义感,也乐于助人,心存善念。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 交警愣了一下,拍手笑道:“好啊,我听说过你,两年前,也在这附近,有个小男孩被撞了,还是你输血救的,那起事故,就是我们交警大队处理的,是你对吧?” 荆小刚愣了一下,说起来这事,也快两年了,他倒很久没关注牛师傅的那个小男孩的情况了,心想这阵子烧烤太忙,忙完就去看看他。 荆小刚点头说道:“没错,那就是我。” 交警竖起了大拇指,说你是个好孩子,真不错,又问荆小刚骑着三轮车这会去干嘛。 荆小刚说我自己在一个饭店打工,这会去菜市场帮忙买菜,交警哦了一声,抬手看了看手表,便准备跟荆小刚说再见,然后离去。 荆小刚却喊住了他,说:“交警同志,你可不可以在前面的菜市场那等我一下——我最近来这里买菜,感觉有一家牛羊肉店的秤有问题,缺斤少两,我今天带了个砝码用他们的秤称一下,看看是不是一斤。” 说话时,荆小刚从车斗里一个布袋里取出来了那个砝码,在交警面前亮了亮。 第183章 不法商贩 交警明白了荆小刚的意思,说没问题,早就听说这个市场有点混乱,是该整治整治了,我跟你一块去,也好有个见证,他们要是抵赖耍横,我看着他们,他们不敢乱来。 荆小刚说你也不用进去上前,远远地瞄着我就行,你穿的有衣服,进去他们就老实了。 荆小刚说的不错,交警穿的这种蓝衣服,震慑力度还是比较大的,牛鬼蛇神不敢乱来,反而会打草惊蛇了。 于是二人便“分头行动”了,前面不远处就是菜市场,这会正是买菜高峰期,乌泱泱的都是人。路边也有些推着三轮车卖早点的,也有没钱买固定摊位的小农商贩,就推着三轮车在门口卖菜“抢”市场摊位生意的——当然他们会被驱赶的。 菜市场大门口的角落里,还立着个牌子:招工,月薪三千以上,包吃住,不拖欠工资。 三千块钱可是不少的工资了,荆小刚知道因为这里人多,便有缺少工人的企业或者工厂,在这里设个点招工。 当然他们不会有人在这里长期守着,而是这里有个平常也没事的老头,在这里打个牌子帮他们看着,有人问了,就说一下情况,有意向了就打电话。 荆小刚把三轮车停好在市场外面,用链子锁锁起来,然后信步进了市场,他进了市场也不多耽搁,就去了常去的那家牛羊肉店。 荆小刚开口就要五斤羊肉,然后说自己急着用,又装模装样的掏出来手机打电话,假装毫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他打开了手机的录音。 荆小刚知道,这样以来,牛羊肉的老板就会以为自己没有警惕,然后在秤上做手脚了。 羊肉称好了,老板说五斤八两,问荆小刚行不行,荆小刚心里骂了一句,心想每次都会多卖,我要五斤,你却给我切六斤,便说没事,给我装起来吧。 老板用一个大黑塑料袋装了羊肉,交给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却放在了一边,然后迅速拿出来自己准备好的砝码,放到了老板刚才称羊肉的秤盘上。 601克。 好啊,五百克的砝码称出来六百克,足足多了二两,那么刚才五斤八两羊肉,连五斤都不一定有。 老板看了荆小刚在试他的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喝斥了一声:“你干嘛?”说话时,就要去抢秤。 荆小刚眼疾手快,迅速把台秤搬了过来,老板便要上前去抢夺台秤,荆小刚知道这是他缺斤少两的重要证据,自然不给他抢了去。 荆小刚见老板从案子后面冲了出来,便一只手端着秤,一只手拦着他,老板哪里是荆小刚对手,自然近不了身,便朝后面大声喊道:“黑子,肥仔,有人闹事了。” 店里面穿出来两个员工,一个面容略黑,一个身材肥胖,黑子还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切肉刀。 荆小刚知道这种切肉刀,每天被磨得贼锋利,轻轻一划就能把他开肠破肚。 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荆小刚半秒钟都不要就能空手入白刃,缴了他的刀。 黑子用刀指着荆小刚,恶狠狠道:“臭小子,敢来捣乱,把秤交出来!” 荆小刚轻蔑一笑:“不可能。” 黑子和肥宅便要上前厮打,荆小刚抱着秤,一脚一个,瞬间把二人踢翻在地。 这时候其他摊位也纷纷围了上来,吵嚷着:“把闹事的赶出去市场。” 感情他们彼此都认识,没准都或多或少的有缺斤少两行为,一群人把荆小刚围在中间,却没人能近得了身。 那交警远远地看到了牛羊肉摊位前的冲突,料想荆小刚已经拿到了牛羊肉老板的证据,老板这才恼羞成怒,要抢夺证据了。 交警早早地报了警,然后冲到了荆小刚面前,却见荆小刚也没有吃亏,一群人推推搡搡也没人靠近他身前。 荆小刚见了交警,便把台秤交给他,腾出手来,三拳两脚把靠近他的两个人又甩了出去,然后指着他们,大声说道:“你们别想乱来,你们就是一百个人也奈何不了我!” 很快外面响起了警笛声,是那交警刚才在过来之前先报了警。警车里下来了两位民警,手中持着警棍和盾牌,喝退了众人,然后到了荆小刚和那交警面前。 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把那牛羊肉商贩,扣上带走了,荆小刚自然也是跟他们一块带走,而那交警把手中的台秤交给民警的时候,其中一位民警认识那交警,笑道:“老谭,你也来管闲事了啊?” 那姓谭的交警也是笑道:“闲事管的多,人民就安乐,好了,你们去吧,这小伙子你们估计也是熟人。” 荆小刚跟着他们去了警局,警局详细记录了案情,经过测试,那台秤果然有门道,可以调节称重量。鉴于证据确凿,了解完案情之后,牛羊肉商贩使用“鬼秤”,被行政拘留,然后将台秤一并移交工商管理局,后续将进行工商罚款。 荆小刚问他们认识不认识大龙警官,得知他们和大龙是一个体系的,不一个局,彼此也认识。而他们也果然是认得荆小刚的——这也难怪,似乎荆小刚总爱和警察打交道。 而后,荆小刚出了警局,由于牛羊肉店被查封了,他只好又绕远路去另一家市场买了羊肉。 荆小刚对着账本算了账,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共买了有120斤羊肉左右,要是都按照鬼秤算,亏了有将近20斤,差不多有四五百块。所以荆小刚又去银行取了五百块钱,然后在中午十二点才赶回来店里,跟蒋叔说自己之前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被那个牛羊肉店老板坑了,算了算差不多坑了有五百块,他给垫上。 蒋叔这才有点恍然大悟,也没要荆小刚钱,问他怎么知道牛羊肉老板秤有问题的。荆小刚如实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蒋叔听了之后也是直皱眉,说下次别这么冒失,他们菜贩子都认识,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指不定会动手的。 第184章 冷战不休 荆小刚说没事,动手自己也不怕他们,要是都忍气吞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他们骗了。见蒋叔不要荆小刚垫付,他手快,打开蒋叔柜台里的钱箱子,扔了进去,说等一阵子他去问问警察和工商处理情况,追回损失了,钱还会给他的。 蒋叔说没那么快,刚好这个月快结束了,再加油干几天,到时候多给你发钱。 几天之后,那谭姓交警,还有那天办案民警也来荆小刚这吃了一顿烧烤,当然是非工作期间,而且穿着便衣的。 当然,荆小刚可六亲不认,谁来了也是一个人最多三串,谭警官笑着说你这孩子不错,有原则,没错,有时候就是不能妥协让步的。 荆小刚也从他们口中得知,那牛羊肉老板被拘留十五天,罚款两万元。荆小刚啧啧称叹,说那可罚的不少,可让他长长记性,又问罚的钱去哪里了。 一个民警笑着说:“当然是上交国库了,用于统筹财政支出了,不然谁给我们和老谭发工资,哈哈。” 谭警官点头:“没错,你们店要是经常买他的肉,被他坑了钱,人民警察会试着给你们追回损失的——这不,我把他俩拉过来吃烧烤了。” 荆小刚这才恍然,心想几百块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就说没事,也不浪费警力了,只要他以后不缺斤短两骗大家就行了。 谭警官还是让荆小刚取出来了账本,给了民警带回去核实。 而后来,还是帮着荆小刚追回了四百多块钱的损失,这是后话了。 接下来几天,荆小刚又开始了忙碌,随着炎炎夏日的到来,每人只卖三串的小小刚烧烤生意也越来越好,每天荆小刚忙到很晚回去,再把一身的羊膻味洗洗睡觉,都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 方茹和马毅那边,方茹升了职,新工作内容比之前更忙碌了,好在有市场部副总监的照顾,以及主要对接客户还是在小刚餐饮连锁这边,倒还能应付过来。马毅则也是忙碌的工作,偶尔的出差,还有晚上兼职再想着多挣一点。 这样一来,夫妻两个的工资,除去家庭开销和房贷,每个月还能节余一两千块,虽然一时半会富裕不起来,但也能有少量的存款,也不必为房贷担忧了。 或许方茹和马毅再攒一点钱的时候,就不太意愿把多出来的一间房子租给荆小刚了吧。虽然这一两年过来,荆小刚有点把方茹当成姐姐了,而且荆小刚帮助他们挺多,甚至还认了依依为干女儿——只是当时为了“驱魔”。但是荆小刚也知道,自己和他们一家毕竟是陌生人,他们才是亲近的。比较好的情况他自己最多是在小区再租个房子,成为邻居,经常联系来往吧。 自从上次方茹黛山出差之后,小两口似乎一直在冷战,荆小刚问方茹这事的时候,方茹总是说别提他,烦他。 这天晚上,凌晨十二点左右,荆小刚洗漱完成刚躺下,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方茹和马毅吵架。大概是我也很忙,很累,你整天都没管过这个家之类,我每天回来也得如何如何,总之是家庭琐事,甚至洗个袜子的琐事,都能吵上几句吧。 荆小刚隐约觉得,或许他二人感情还在,但对方的一切,已经不是最喜欢的类型了。或许是日子久了,没了新鲜感,没了当初的悸动。 就像是到手的新游戏机,或者新下载的游戏,起初总是深深沉迷,爱不释手,随着一遍遍的通关,便兴趣减淡了吧。 当爱情少了新鲜,便更容易被柴米油盐所打败。 荆小刚素来有强迫症的毛病,十二点半的时候,感觉想去厕所尿尿,当然距离他十一点洗漱时候才一个多小时,不是很强烈,但要是不去“初始化”一下,睡觉就难受。 荆小刚起来去客厅卫生间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没亮,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开着窗子在抽烟,不用想,就是马毅了。 马毅平常不抽烟的,这几个月以来工作辛劳,加上家庭的争吵,心情不佳的时候,也会抽几根吧。 阳台上映着外面昏暗的路灯,随着淡淡的烟雾,荆小刚看到马毅的身影有些模糊发虚。 揉了揉眼睛,又一如往常了,荆小刚只当是自己刚睡醒有点迷糊,也没太在意,知道马毅心情不好,也就没和他打招呼,去厕所尿完又回去睡了。 接下来几天,荆小刚都是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洗漱睡下,而马毅则是更晚回家,荆小刚猜测他还在和方茹闹别扭,就不想回家吧。 这天晚上,荆小刚晚上十一点到家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方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门却是虚掩着,而依依这会正在屋子里哇哇哭得厉害。 荆小刚想起来依依满月那阵子,晚上哭闹不止的事情,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方茹房间的门,却发现方茹这会还没回来,兴许还在加班。马毅也没有在家,只有方茹婆婆在照看着依依,这会正用奶瓶喂着依依喝奶。 可看起来依依根本不像是饿了,小胳膊腿不停地挣扎着,哭得有些撕心裂肺,方茹婆婆不断哄着,却没有什么用。 最近大半年,依依很健康地成长,从来没生过病。方茹偶尔也加班,一般不超过晚上八点到家,婆婆在家一个人带着依依的时候,依依也都是很听话,很久没有这么哭闹过了。 荆小刚走近了一步,问方茹婆婆道:“阿姨,方茹姐还没回来吗?” 方茹婆婆叹息一声:“早回来了,一个多小时前,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出了门,要我照看好依依。她走了之后依依就开始哭,一直哄不下,嗓子都哭哑了……” 荆小刚哦了一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上前摸了摸依依额头,也没有发烫的感觉,便又柔声安慰,“依依小乖乖,不要再哭了。” 依依停下来几秒钟,看了看荆小刚眼睛里满是泪水,而后又接着哭了起来。 第185章 突发重症 这时候,荆小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取出来手机,看到是方茹打过来的,忙摁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是方茹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刚,你这会在哪,到……到家了吗?” 荆小刚听出来不对劲,忙回答道:“我刚到家,怎么了姐?” 方茹有些泣不成声了:“你可不可以,带着妈还有依依……来……来见她爸最后一面。” 荆小刚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脑海里轰得一声,脚下也几乎站不稳了,问:“什么?怎……怎么了?” 电话那头方茹只是哭,荆小刚也没再多问,就问了哪个医院,在方茹跟他说了医院和急救室之后,荆小刚说了句别着急,我们马上来,便领着方茹婆婆,又让她抱上了依依,急匆匆出了门。 方茹婆婆也来不及换鞋,便穿着拖鞋抱着依依跑下了楼,有些紧张地问荆小刚:“小刚,阿毅他怎么了?” 荆小刚也不太擅长撒谎,又怕方茹婆婆担心,便只是说道没事,你别担心之类的。 荆小刚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位置,就催着司机赶快开车了。司机见依依这会还哭闹不停,以为是孩子发了急病,便也不含糊,一路奔着医院去了。 医院抢救室外,荆小刚和方茹婆婆见到了在外面等待的方茹——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凳子上。 荆小刚过去问道:“方茹姐,马哥他怎么了?” 方茹抬头看了看荆小刚,脸庞上泪水还没有干,有些沙哑的嗓音:“他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发了病晕了过去,有人叫了救护车送到了这里……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让做好心里准备,呜呜……” 方茹用手捂着嘴,忍不住又抽泣起来。 方茹婆婆听了之后,愣了几秒钟,才确信是儿子病危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晚上说不行就不行了呢。一时之间便有些接受不了,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认错了人……” 片刻后,又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儿!”便抱着依依就要往急诊室里冲。 荆小刚忙拉住了她,说道:“阿姨,你别着急,医生在里面抢救,咱们不能进去,等一会。” 依依本来止住了哭闹,这会又哇哇大哭起来,方茹从婆婆手中接过了她,用有些僵硬的腔调哄着她。 一个还在哭泣中的女人,却要去哄一个哭泣中的女婴,而此刻的方茹,又有谁来安慰呢? 方茹婆婆把怀中的依依交给了方茹之后,便空落落地现在那里,不知所措,婆媳两个一时也没有多说话。 片刻后,荆小刚才问道:“方茹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茹目光垂了下去,低低的声音说道:“医生说是脑出血,量有些多,时间上有些耽搁,情况不乐观,机会……很渺茫了。” 荆小刚哦了声,说没事,好人会有好报,奇迹会出现的,马哥会好起来的。又说需要献血的话,他可以去献点,他的血很灵验。 方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用。” 片刻后,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方茹婆婆见了白大褂医生,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上前拉着袖子哀求道:“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医生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几个人,沉声说道:“病人家属跟我来。” 方茹抱着依依站了起来,方茹婆婆也走上前一步,医生从刚才的话语也听出来方茹是病人妻子,方茹婆婆是病人母亲了,便道:“这位抱孩子的女士跟着过来吧。” 方茹把依依又交给了婆婆,自己随医生去了隔壁一间屋子,荆小刚性急,也跟了上去,医生便也没拦着他。 医生也没坐,直接取出来一张ct,指了指图像中的位置给方茹看,开口道:“病人是脑干出血,十毫升,报警叫救护车送来的有些晚了,这种情况……看你怎么选择了——家庭经济情况怎么样?” 方茹呆呆的一时没说话,荆小刚也看不懂他的ct片子,正想着十毫升也没多少,应该问题不大,见方茹一时之间没有答复,便在一边开口说道:“一般吧,他们结婚不久,小孩子还不到一岁,每个月的房贷也不少。” 医生点点头:“嗯,你看是继续抢救,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荆小刚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他几乎冲口而出了:“治,肯定要治啊。” 可惜他只是个外人,而且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了,知道自己只是个局外人,所以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方茹揉了揉眼睛,说道:“肯定要的救啊,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 那医生咳嗽了下,接着说道:“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脑干出血是脑出血里面最危急的一种,病人的这个出血量和位置,颅压也过高,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几率是下不来手术台的。” 方茹咬了咬牙齿,说道:“那不是还有百分之三十?” 医生摇头:“很低的几率抢救过来,也一定会有后遗症,预后很不理想。”,顿了下接着补充道,“比方说丧失语言机能,瘫痪,不能自理,或者说直白了就是植物人,你要做好照顾他几年,甚至一辈子的打算,而且费用……” 彼时的医疗水平虽然随着科技的发展,比之八九十年代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但脑干出血仍是手术的禁区,没有哪个医生有把握能医治得了这种病,多数心善的医生可能会引导病人家属主动放弃。 除非是富裕殷实的家庭,否则较大概率是落得个人财两空,剩下较小的概率则是不能自理,而极少有奇迹出现。 医生接着说道:“有些话我不能直接说,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现在还在保守抢救,但撑不了多久了,是否要手术,你想好了跟我说,十分钟内做决定吧。” 第186章 命如马毅 医生的意思很清楚了,做手术也是很大可能下不来手术台,即便是能撑得过去今天晚上,肯定还要重症监护室待一阵子,再普通病房治疗,而最终术后的恢复,也是极大的几率不能自理,需要人看护,甚至是一辈子躺病床上的。 治疗的费用,各种医药还有重症监护室费用等,可能没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下不来,这还不包括后续的恢复治疗以及带来的家庭负担。 荆小刚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每日里轻轻松松,什么繁重的工作也不用干,整天就可以逍遥自在,吃喝玩乐,却拥有着别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财富。 而有些人像蚂蚁一样终日辛苦劳作,却只能获得寥寥的一点报酬,背负着高昂的贷款,拼命工作也难以养家糊口。 为什么上面那些人,不帮一把下面的人呢,却想的是自己爬得更高,甚至是害怕底层的爬上去,从而分走他们的利益呢。 他也不懂医学,甚至不明白的是,牛师傅的那个苦命的小孩子,是因为被车撞了,才成为植物人。而马毅年纪轻轻的,又没有受外伤,怎么也成了个脑干出血?难道真的是那个算命的张大仙说过的,他得罪了红仙——那条红蛇,引来了仙家的报复? 可那条蛇自己不是在梦中斩杀了吗?那次之后,依依也恢复了健康。 医生走出了房间,又去了急救室,方茹呆在那里不说话,荆小刚着急道:“姐,你想啥呢,赶快让医生救马哥啊?” 方茹摇头,说:“我知道医生的意思,他是劝我放弃了,我当然想救他,我们相爱了十年了……可是,可是……” 方茹泪如雨下,她没有说的是,入院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银行卡里这几个月节余的不到一万块钱,全部拿去交了费——否则马毅这会应该在太平间,而不是抢救室了吧。 继续治疗下去,百分之七八十的几率就,是花个几十万,人财两空的局面——何况自己交了那一万块钱之后,去哪里去借这几十万呢。 剩下的几率,就是侥幸活下去,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吗?这样的结果,也一定不是马毅想要的吧,躺床上生不如死,耗着方茹照顾他,依依又怎么办呢?然后妻女还有母亲,都被自己所拖累着一生,然后再随自己一同埋葬吗? 便是马毅自己,在清醒的时候,一定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吧,他有时候开玩笑的说:我马毅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出息,只盼望着你和依依能平安喜乐,盼望着父母能健康长寿,那就此生死而无憾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耗费几十万的治疗费,最终没能抢救过来,抑或者要躺床上拖累老母中妻幼女一辈子,一定会责怪方茹如此的抉择吧。 还是让他安安静静的离去,好好休息一下呢,毕竟,他实在太累了——虽然昨天还在和他争吵,说就你知道累,我不累吗? 方茹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了,只是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房间里的门被打开了,是方茹婆婆抱着依依走了进来,她看着方茹,颤抖着声音:“小茹,我问医生了,他说是否继续治疗,得听你的意见,你是阿毅的媳妇,你在这的时候,得你签字同意才行。” 见方茹已经失魂落魄,没了主见,她一只手抱着依依,一只手摇晃着方茹,大声道:“你快让救救阿毅啊,咱们虽然穷了点,可人还活着,砸锅卖铁也要救的啊。” 荆小刚怕依依摔着了,忙接了过来,依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的惊恐不安,嘴巴一扁,似乎又要哭,却还没有哭的感觉了。 方茹吸了吸鼻子,说:“妈,我不想治了,马毅要是清醒,也会这样选择的。” 方茹婆婆愣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方茹,有些吃惊的语气:“什么?你说什么胡话?怎么就不治了?是不是……是不是要花好多钱?” 方茹只是捂着嘴哭泣,摇着头也不说话,方茹婆婆咬牙说道:“再多的钱也要治,我儿子还年轻,才三十多岁——没钱治咱们就去借,妈去想办法,就去卖血……” 荆小刚不知道这老年人哪里听来的可笑又可悲的谣言,竟然还有人以为卖血可以赚到钱。 可荆小刚知道,她是真的想救马毅,要是能一命抵一命,她肯定是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方茹只是哭着摇头:“不是,不是……医生说了,这种病是治不好的了,便是很低的几率救下来一命,也是要躺床上一辈子的。” 方茹婆婆这才明白过来方茹的顾虑,可她又怎么能够放弃这一丝最后的希望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叹气道:“要是真到那一步,你放心,咱们也不会拖累你的,你该改嫁改嫁,我照看着阿毅下半辈子,我还没老,也还有力气。” 方茹摇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觉得,这样他也跟着受罪……” 方茹婆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方茹了,她本来也不识字,不懂得大道理,这会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口中哭喊道:“我的儿啊,苦命的儿啊,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片刻后,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竟然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方茹面前,口中喃喃道:“求求你同意救救我儿子,我老婆子永远记着你的好,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她对着方茹,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方茹哪里经得过这阵仗,愣了几秒也是蹲坐下去抱着婆婆哭,口中哭着:“妈,你别这样,别这样……” 荆小刚抱着依依,呆呆站在那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人世间竟然还有这样悲痛欲绝之事,生离死别固然让人心伤,可这种眼睁睁看着至爱之人一点点陷入死亡的泥潭,消弭于无形,怎不教人摧肝脏呢。 依依本来是又要哭的,可这会却是被吓傻了一般,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小嘴也张着,哭不出来。 第187章 生死抉择 荆小刚多么想帮助他们,如果他有能力,一定会不遗余力伸出援手的,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医生都建议放弃了,免得最后人财两空,或者是一辈子受罪不能自理。 忽然之间,荆小刚脑海里闪现出来一个念头,这念头就像是一记划破黎明前黑暗的曙光,他冲口而出,说道:“姐,我知道了,我刚才竟然没有想起来……” 荆小刚一只手抱着依依,一只手费力地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银行卡,交给方茹,说道:“这里面有差不多一百万了,你快拿去救马哥,用最好的特效药,不够的话我去想办法,别忘了,我可是小刚餐饮品牌的股东。” 他把银行卡塞到方茹手里,怕她有心理负担,又补充道:“没事,随便花,不用还的——你赶快去签字同意,别耽搁了。” 方茹一时之间愣住了,她哪里想得到荆小刚会有这么多钱,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收下,还是谢绝了。荆小刚又推了她向门口,催促道:“快去,快去!” 方茹婆婆倒是不知道荆小刚的“隐藏身份”,也不太相信荆小刚能有一百万,但见荆小刚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也催促方茹赶快去签字。 最终,方茹还是去签字了,而荆小刚也跟着方茹一起,去缴费处刷了卡,续上了费。 荆小刚也松了一口气,脑海里想着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自己刚好在场,而且刚好有充足的资金可以充当马毅的医疗费,那就说明上天自然是有安排的,马毅也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可惜情况不如荆小刚所期望,马毅的手术不算顺利,虽然已经是全力在抢救了,可惜脑干出血太严重,手术后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不得不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不是很乐观,一直插着氧气管子,自主呼吸都困难,各项生理指标也很不稳定。 便这般二十四小时不断地监护着,用了高贵的药,在吊着命。 马毅的情况,让方茹每天都揪着心,而每天的医药费,则是看得方茹心惊肉跳的。她只知道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后,治疗费一定很贵,可哪里想得到,费用最高的时候,一天竟然能有五位数字的消耗。 可事到如今,也不能半途而废,也唯有坚持下去,希望老天开眼,祈祷奇迹的出现了。 方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荆小刚了,而荆小刚则是满不在乎,说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买车买房买奢侈品是花钱,救人性命花钱就花得更值。 甚至荆小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与常人不同,为什么能够在金钱面前如此坦然,毫不吝啬。 可惜他便是有百万资产,也还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又回到了小小刚烧烤,跟蒋叔一起,给面馆里赚每天那百十块钱去了。 方茹请了长假,和婆婆轮流照看着马毅,同时还要照顾着不满周岁的依依,其间的辛苦不言自知。一周下来,方茹都瘦了一圈了,而方茹婆婆的白发,又冒出来许多。 荆小刚也终于能明白,那天晚上方茹最初的决定了,或许当初放手才是一种解脱,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便这般躺在重症监护室,再躺个一两周甚至是一两个月,把钱花完,花干,花净,然后侥幸出了院,继续在家躺着吗? 甚至是最终还是没有扛得住,人财两空吗? 任何一个男人,在清醒的时候,都不会这般的选择吧。 至少马毅一定不会。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神识,是不是不愿意再拖累妻女和母亲吧,终于还是在第七天的晚上,方茹婆婆抱着依依来医院接替方茹回去睡一晚上的时候,医生传来的消息: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 着急忙慌的穿了防护服,方茹婆婆带着依依进去的时候,马毅的情况已经很糟糕,插着氧气管,血压血氧下降倒极低的水平了,紧急用上了增压药,已经瞳孔散大,没自主呼吸了。 当方茹把依依的小手当在马毅手心的时候,监护仪上的线条,终于归于了平静。 当天晚上十一点,荆小刚回到家的时候,马毅也已经回家了。当荆小刚看到入户门上的大红对联和福字被揭了下来,换上了白色的对联时,心里咯噔一下,便知道了马毅的结局。 扶着门框发呆了一会,荆小刚还是叹了口气,掏出来钥匙,打开了房门。 客厅内,原本摆放着的沙发和茶几,被搬到了一边或者是别的房间,空出来位置,然后摆上了床垫。床垫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鼓鼓的像是睡着了一个人,荆小刚知道,那就是马毅了。 客厅的空调,被开到了最低档——平日里马毅在家的时候,都不舍得多开一会的,也就在主卧里因为依依热的时候,才开一会空调。可现在本来是夏季,为了让马毅睡得更安稳一些,便把空调开到了最低档了。 荆小刚本来出了一身的汗气,进入客厅的时候,一阵凉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知道,因为现在是盛夏,为了马毅尸体能不至于变故,便把空调开到了最低。 床垫子靠门口的地方摆着一个桌子,桌子上点着防风的白色蜡烛,还有一些临时摆上的祭品,桌子下面有个铁盆,烧着纸灰,这会儿还有些零星的红星。 方茹已然是全身重孝,跪坐在一边的垫子上,算是为马毅守灵吧。头发有些杂乱,眼睛哭得肿肿的,见荆小刚回来,四目相对,方茹颤悠悠站了起来,然后说:“小刚,你过来一下。” 她的嗓音,有一丝的沙哑,那是哭多了之后的缘故吧。 方茹拉着荆小刚去了主卧的房间,荆小刚看到这会依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而方茹婆婆则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着依依。床边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碗面条,看起来没了汤汁,像是已经放了有几个小时了——或许是方茹婆婆做的晚饭,方茹还没有吃下吧。 方茹婆婆则并没有戴孝,但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模样,再也不是荆小刚认知中的那个老家的中老年人,能扛一袋子大米跑上个几里路的那种精神状态了。 第188章 好久不见 方茹低声道:“小刚,你马哥他……走了,你也看到了,家里不太……不太方便,这两天还会有亲戚过来吊唁。”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嗯,没事,姐你节哀顺变,别太难过了,依依还要你照顾呢。” 方茹闭上了眼睛,微微吸了一口气,片刻后,这才缓缓又睁开了眼睛,说道:“没事,我很坚强的——这两天你可不可以先住在外面,不然有亲戚来了,哭起来吵得你也睡不好,也就两天吧,现在天热,我和妈商量了,准备后天就去化了。你找个宾馆待两天,这个月的房租……” 她凄然一笑,说道:“这段时间多亏了你那银行卡——以后都不能要你房租了。” 确实,这一周多,花的那十来万,要不是荆小刚的银行卡,哪里能支撑得了,以荆小刚现在和方茹的情分,那确实是不能再谈房租的事情了。 荆小刚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没事的,我都好说。姐那银行卡你还先放着,这几天也需要钱,就先用,没事的。” 荆小刚又安慰了几句,去换了个t恤,然后走出了家门。 毕竟,自己只是个租客,他们的家事,尤其还是丧事,自己也不方便参与的吧。 荆小刚下了楼,已经是凌晨十一多点的时候了,好在是夏天,大街上倒还有零星的行人。荆小刚慢悠悠走了一会,有些口渴难耐,便找了个还没有关门的小卖部,去买了两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在一个小花园边上的长条凳子上坐着。 大街之上,倒还有宾馆或者小的旅馆,可是荆小刚知道,宾馆是当天的十二点到次日的十二点收费的,差一点的也得五十块钱左右,好点的要一百块了。现在已经凌晨十一点多了,再去睡一觉,然后到明天早晨八九点就退了房,那就亏太多了。 所以荆小刚准备找个网吧玩一会,困了就靠着睡到早晨七点,起来吃早餐,然后就差不多该去蒋叔面馆了。 不远处就有网吧,荆小刚花了十块钱开了包宿,然后找了台机器。 开了电脑,登上了qq号,也不知道该干啥,游戏他只会玩一些简单的竞技休闲游戏,电影也没心思看。 他心中还是有着一丝难过的,虽然他和马毅交流不多,不算太熟,因为马毅很少在家,之前房租也都是给了方茹,但如今马毅的结局,还是让他有些沉闷难过的。 他倒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比如说丁波明,可惜这会他并不在线——他应该要上高三了吧,不知道学习忙不忙,这会儿不知道是放了暑假,还是提前开了学在补课。卫璐璐也没在线,不过她便是在线,荆小刚也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感觉和她不是一路人,说不到一块的,要不是因为丁波明在中间,他压根就不可能认识卫璐璐。 qq列表本来也没有几个人,荆小刚几个月也不上一回网的,也没加过别的网友,连那个小他几岁的电脑高手,半夜偷偷从学校宿舍跑出来编程的莫小川也不在线——当然也可能是隐身。 不过他发现头像是个卡通小女孩的那个夜月如诗倒是在线的,正想着要不要跟她发个消息,夜月如诗倒是主动发来了消息:“咦,你怎么在线啊?” 荆小刚发呆几秒钟,回:“是啊。” 虽然只有两个字,可还是认认真真地带上了标点,夜月如诗很快发来了消息:“嗯,没错,看这标点符号,确信就是你本人了。好久不见啊,老朋友,我的第一个网友。” 看到她发来了“老朋友”和“第一个网友”,荆小刚倒是想起来,自己当初也是刚申请qq号,有次无意间加了她,彼时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小姑娘吧,现在应该有十一岁,该上初中了。 她应该加了不少qq好友了吧,至少同班同学加了不少,想不到还记得自己呢。 荆小刚又回了句:“是啊。” 还是标标准准的两个字,带上了句号。倒不是他敷衍,而是他打字速度本来就慢,最近一段时间很少上网,就更慢了,加上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月如诗又很快发过来:“怎么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当大侠不太顺利啊?” 想不到她还记得这事呢,荆小刚这会心情确实不太好,便又是回复了两个字:“是啊。” 停了几秒钟,觉得有些生硬,又加了几个字:“没事,跟你聊天心情好多了。” 夜月如诗本来头像边上有个铅笔在纸板上写字,写了十多秒,又停顿了一会,然后接着又写,估计是把之前打字的一段话删掉重新写的,最终发来了:“切,哪里学的土味情话,我才不信呢,后面是个傲慢的表情符号。” 荆小刚发了一会呆,又发消息问道:“小丫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用上课的啊?” 夜月如诗很快回复:“对咯,我放暑假了,而且我妈今天不在家,我爸不怎么管我的。” 看来,这小丫头平日里在家是害怕妈妈管教,不怕爸爸管教的。 荆小刚还在想着什么,夜月如诗发来了新消息:“我才不是小丫头呢,我马上十一岁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算了算自己马上十七岁,大了她六岁,甚至妹妹荆小溪已经十四岁了。记得妹妹十一岁那阵子,已经算个小姑娘,确实不能算“小丫头”了。 荆小刚这次回了一个“嗯。”然后没了下文。片刻后,夜月如诗发来消息:“你电脑上装的有摄像头吗?” 荆小刚愣了一下,看了看电脑显示器上面的中间,确实装的有个摄像头的,便回答:“有啊,怎么了?” 夜月如诗回:“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开视频,看看你长什么亚子?” 荆小刚又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发的是“看你长什么样子”,有个错别字,不知道是不是发消息的时候心情有些紧张。 荆小刚倒不是个扭捏的人,也没想太多,不过看时间也不早了,便问道:“干嘛?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夜月如诗的头像静止了,好大一会也没有用铅笔写字,不知道是不是鼓起来勇气的一个请求,被荆小刚无情拒绝的一点点失落。 荆小刚大大咧咧也没在意,心想着她估计是老老实实洗漱睡觉了呢。 第189章 办完丧事 又过了一会,夜月如诗才发来老长的一大段文字:“小刚哥哥,你可能不知道,在好多年前的时候,大概有五六年了。有一天晚上,我和爸爸一起出去车站接妈妈回来,遇上了坏人,是有个小哥哥救了我们。 “时间好久了,我当时还小,也害怕得很,记不太清他的外貌了,可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叫‘小刚’的。所以我才加第一个网友的时候,就是因为看到你的昵称就添加了嘛,我从不加陌生人好友的。 “前几天我和爸爸路过一个烧烤摊,名字是‘小小刚烧烤’,我听同学提到过的,说这一家烤串很好吃,而且烧烤师傅叫做‘小刚’,年轻帅气,就是脾气很古怪,无论是什么人,只能买三串。 “我拉着爸爸过去了,结果发现烤串师傅是个中年大叔嘛,而且烤的也不好吃,倒是有个小哥哥在帮忙,名字是‘帅’,却一点也不帅……哼,欺骗我的感情。所以啊,看来‘小刚’不一定是个大哥哥,甚至‘小小刚’没准是个大叔,‘小小小刚’没准是个老爷爷呢,所以我就想看看你嘛。” 后面还有个委屈的表情,荆小刚像是做阅读理解一样,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一大段话看完。 可惜没有看太懂,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丫头前几天去自己的烧烤摊光顾了一下,还差点和自己见面了呢。 不对,她说的是中年大叔? 莫非不是同一家店,有人打着“小小刚”的旗号在模仿他们店?荆小刚发呆一会,才想起来,原来那两天刚好马毅病重住院,自己歇了一天,在医院这边,刚好没在蒋叔面馆里。 夜月如诗口中的“中年大叔”就是蒋叔了,而她口中的“一点也不帅”的小哥哥,则是蒋叔的儿子——蒋帅了。 至于烧烤的手艺,蒋叔虽然厨师出身,不过平日里也不怎么做烧烤,却也比不上动手能力极强的荆小刚的水平的。 荆小刚虽然这会心情不太好,可对面小丫头总让他有些不好拒绝,或者是感觉她这样可爱,就有些“宠溺”的想法,便道:“什么啊,哪里会有那么麻烦,你要开视频就开呗,我又没说不可以,怎么弄?” 夜月如诗发来了视频邀请,荆小刚也没多想,便接通了,却见是一个黑方框,画面里黑漆漆的,右下角倒是有一个更小的方框,看起来像是自己的视频。 荆小刚发了消息:“怎么看不到?” 夜月如诗:“我电脑没装摄像头呀,你看不到我,我能看到你,不过画面不清晰,角度也不对。” 荆小刚这才恍然,发消息:“好吧,原来是这样。” 夜月如诗:“嗯嗯。” 片刻后又回复:“看到你果然是小刚哥哥,而不是小刚叔叔,这就好啦。你眼睛很好看哎,像是星星一样亮,嗯,剑眉星目。” 荆小刚见自己屏幕上黑框右下角的图像,自己只有脸部上边三分之二,难怪她要说自己眼睛了。知道是屏幕上夹着的摄像头的角度不对,正要调一下呢,夜月如诗发来消息:“好啦,我该睡觉啦,我爸又来催我了。再见咯,小刚叔叔。”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知道她知道自己不是大叔,还是故意这样说的,要回复时,她头像已经黑了,视频也断了,显示对方已下线。 荆小刚qq好友列表是彻底都是灰色的了,他也没心思加别的陌生人好友,加上白天忙碌了一天,这会快十二点了,确实有点困了,便下了qq号,然后靠在椅子背上睡去了。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荆小刚觉得有点累了,也没必要太辛苦非去网吧睡,便晚上找了个三十块钱的,没有厕所不能洗澡的那种小旅馆睡了一晚上。 好在第三天,方茹就跟荆小刚发来短信,说马毅已经回老家安葬了,他可以回家休息了。 荆小刚知道,前两天,毕竟家里算有一具“尸体”,所以也不方便让荆小刚回家睡,这会儿马毅已经火化了,送回老家安葬了,而方茹和婆婆也都回了老家在办丧事,容城的家里倒是没人了。 荆小刚素来胆子大,也没什么介意的,第三天便回家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茹忙碌着马毅的丧事,甚至由于经济的压力,丧礼都从简处理了。及至一切都画上了不完美的句号,已经是一周之后了,过完了头七,悲伤才稍稍止歇。 因为马毅并不是白天在公司里发病的,而且晚上找的兼职,帮人打包收发快递,也并没有签订劳务合同,所以兼职的快递站也无责任赔付,只是结算了马毅这几天的工钱,又出于人道主义,多给了一千块的安慰金。 快递站也并无过错,而且帮忙报警把马毅送到了医院,方茹也没想着去状告快递站要求算工伤赔偿。 马毅平日里倒是每个月缴纳的有职工医保,可在医院里的报销也有比例,而且住进重症监护室室后好多的特殊药物都是不在医保范围之内的,最终除去报销,花费的医疗费的用也有十万左右了。 不算小数字了,夫妻两个这么多年的收入,前两年还了结婚时的外债,之后这么多年一直还房贷,手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存款。 马毅不在了之后,少了一个人的工资,收入削减了一半,而方茹又请了两个月的长假,一来处理丧事,二来也修复一下心情。因此每个月只有寥寥的基础工资了,日常水电吃饭的生活消费,加上依依的开销,是完全不够的。 更可怕的是,每个月还有大几千的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得方茹喘不过气来。白日里尽量拼凑起来的坚强,却终是夜静时分被击碎作了满地,化作了枕畔的泪水。 荆小刚倒是挺充实的,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小小刚烧烤的生意愈发火爆。他也每天都留意着,是不是有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来吃烤串,会不会见到她。 倘若见到了,荆小刚是一定能够认出来的,因为在她qq空间里见到过她的照片,是蛮漂亮的一个小女孩。 可惜夜月如诗那小丫头再也没来过了,估计她是不会来了吧——毕竟她上次来的时候,小小刚烧烤只是个大叔,而且口味不太好。 第190章 卖房还贷 唯一令荆小刚不太自在的是,最近蒋叔看荆小刚的眼神又有些怪怪的,有次还问荆小刚最近是不是生活费有些紧张,又说现在暑假期间,你这烧烤摊生意好,赶得上面馆收入了,要是你需要用钱,就跟叔说。 荆小刚莫名其妙,只是说没有啊,都挺好,我也不需要钱什么的。蒋叔问了两次,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个多月之后,已经是初秋时分了。 这天一大早,八九点钟的时候,荆小刚洗漱好准备去店里呢,却见方茹接了电话,然后开门下楼后,片刻领进来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 两人进来后,便打量着房间,还用手里的相机拍照,荆小刚有些发愣,问方茹他们是什么人,方茹叹了口气,说他们是房产公司的。 荆小刚也没太懂是怎么回事,急着去店里,便下了楼。 当天晚上,方茹找了荆小刚,闲聊了几句,然后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荆小刚,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帮忙,这张银行卡算完费,花了差不多有十万,姐现在还不了你,只有先记着你这笔账,后面再还了。 荆小刚笑了下,说不着急,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这银行卡虽然写的他名字,实际上他也只是不劳而获,你就拿着花吧,现在你没上班,家里日常开支,依依的开支,每个月要还房贷,生活压力肯定不小。 方茹咬了咬牙齿,说她准备把房子卖掉了,等下个月,要是有买家了,就准备出手,到时候——你就不能住这里了,我也得带着依依去外面住了。 马毅才去世了一个多月,方茹就落得卖房子的地步了吗?荆小刚吃了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早上的时候,有房产公司的人来看房子了。 自己倒是好说,单身男子汉一个,而且不讲究,网吧十块钱都能待一宿那种。可方茹怎么办,带着依依,在外面租房子吗?一定很辛苦吧,还有她去上班了,还需要婆婆在一起照顾,需要租个大点的房子吧。 荆小刚终于问:“姐,好端端的,干嘛要卖房子?” 方茹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了,他走了之后,光靠我一个人,每个月挣的钱,连房贷都还不上了,还有日常开支,马上下个月的贷款就会逾期的,后面还有二十多年的房贷,我可还不上的。” 她低下了头,低声道:“至于依依,我和她搬出去找个地方住,虽然有些辛苦,可也比还不上贷款,被银行天天催债,最终还是被银行收回房屋会好一点吧。” 荆小刚也明白她的想法,叹气道:“这房子能卖多少钱啊?” 方茹报了个数字,然后苦笑:“我还以为这些年能升值呢,最近经济不景气,房子也不值钱了,算下来当初的首付十八万,这几年还的贷款有十多万,加起来都没了,房子卖的钱,能把欠银行的窟窿补上去,剩不了多少了,我可真是‘房奴’啦。” 荆小刚不是很明白,就知道这房子现在卖出去会亏了不少,首付款还有这几年还银行的高利贷都亏掉了,亏的有个几十万,便诧异道:“怎么会亏这么多?” 方茹摇头:“没办法,房子比当时价格还跌了一点,而且说是——不说是凶宅,也是风水有问题,价格又缩水了。” 荆小刚知道,房产公司的人一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什么卖房子之类,就知道是马毅非正常死亡了,孤儿寡女的还不上房贷,这才卖掉的,那必然有凶宅的嫌疑了。 荆小刚又安慰她几句,说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别太着急下结论,然后就回去休息了。 银行卡,荆小刚没有拿回去,要她忙完一切,等生活稳定了再说。 这一夜,荆小刚有些失眠了,脑海里总是想着方茹卖房子的事情,想着她和依依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以后,漂泊无依的情形,着实让人心生怜惜。 可惜有时候,生活,或者说命运,便是如此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迷糊之中,荆小刚又忽然想起来,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诗歌了,也终于想了起来,这是一首悼亡诗,本意并不是说贫穷的夫妻,为生计所迫,百事都感到哀伤。而是说,对于那些曾经一同经历了贫贱,一起共患难的夫妻来说,生离死别,阴阳两隔,会更显得让人痛苦和悲哀。 荆小刚辗转到半夜,叹息连连,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他准备找人问一问。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董卫国的电话。 荆小刚电话里说出了这个决定,电话那头,有一丝嘈杂,听得出来董卫国在外面挺忙,大致听荆小刚说了几句,便说道:“我知道了,这样吧,今天晚上,六点钟的时候,你过来一趟,正好给你妹妹过生日,到时候再说这个事吧。” 荆小刚愣了几秒钟,问:“啥?我妹妹?荆小溪过生日吗?”愣了几秒钟,这才想起来,知道董卫国说的“妹妹”,便是董若馨了,以荆大军和董卫国出生入死的战友关系算起来,董若馨确实算是他妹妹了。 想起来自己刚来容城,坐火车时遇到她的时候,她才两岁多,刚会说话还吐字不清晰呢,现在已经是五岁生日了,已经上了幼儿园了吧——不对,荆小刚记得自己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上小学了呢,想来五岁已经上了好几年幼儿园了呢,时间倒也挺快。 荆小刚反应过来了,便又接着道:“啊,你是说馨儿啊,好的,晚上我过去。” 这天晚上,荆小刚的小小刚烧烤摊又歇业了,然后他早早地坐了公车去了董卫国住处,到了董家附近,想起了什么,又找了个精品店买了个小熊布偶。 小熊布偶看起来不大,也就二三十公分高的样子,还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价格可不便宜,不过布料摸起来挺好。 差不多晚上六点钟的时候,荆小刚便到了董家,董家宅院的大门没关,便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呢,没想到只有苗荷萍和董若馨在家,此外是厨师徐师傅在厨房做着饭菜,还有保姆大嫂在打点家务。 第191章 小熊布偶 保姆大嫂本来是作为董若馨小时候就请来的月嫂保姆,毕竟照顾一个小孩子说简单简单,说麻烦也挺麻烦,多找个人照顾,苗荷萍就轻松多了。及至董若馨上了幼儿园之后,保姆大嫂的事情就少了很多,但董卫国也没想着辞退她,便一直在董家帮忙打点家务了。 算起来有一年多不见了,董若馨又长高了许多,圆圆的脸蛋儿牛奶般白皙,呆萌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格外惹人喜爱。今天她穿上了那种粉绿相间的汉服小裙子,就像是古代达官贵族家的小姐一样标致了。 荆小刚向苗荷萍问了好,见了董若馨,咧嘴一笑,说道:“馨儿,生日快乐。”然后把手中的小熊布偶递给了她。荆小刚心思没那么细腻,小熊布偶并没有向商家要礼品包装袋什么的,就徒手抓着,递给了她,还好小熊布偶看起来是崭新的。 董若馨愣了几秒钟,然后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儿,说道:“小刚哥哥,是你来咯。”见荆小刚递过来了礼物,便接了过来,又说道,“谢谢小刚哥哥。” 荆小刚笑了下,说道:“不客气,馨儿真乖,真有礼貌,你是不是上幼儿园了啊?” 苗荷萍在一旁答了话:“上两年了,暑假后就上大班了呢。” 荆小刚也没幼儿园的经历,中班大班的是什么概念,倒不甚了了,说那可真好,幼儿园平常都教什么啊。 苗荷萍摸了摸董若馨头,说:“馨儿,你跟小刚哥哥说,幼儿园老师都教什么了。” 董若馨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老师教我们唱歌,跳舞,还有做游戏……” 董若馨说话的时候,便脚下轻摇,把学到的舞蹈展示给荆小刚看。 五岁,正是小女孩儿最可爱的时候,董若馨仿了她妈,本来生得漂亮,又穿着漂亮的衣服,这会儿轻盈地跳着舞,更惹人无限喜爱了,荆小刚是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 董若馨跳了一段,停下来,说:“刚才有刘老师教的,也有妈妈教的舞呢。” 原来苗荷萍早年是军中文艺团的,音乐舞蹈都很精通,想来是无事的时候,也教了董若馨一些简单的舞蹈。 说话的时候,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然后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馨儿,你猜是谁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荆小刚一时还没有想起来,董若馨先开了口:“是姥爷。” 门外边进来的是苗老板,没错,就是荆小刚上次在黛山遇到的那个苗老板,此刻他手中提着一个多层大蛋糕,走了进来。 苗荷萍低声叫了声:“爸。”去接过了蛋糕。 荆小刚知道,董卫国的妻子是苗荷萍,苗老板就是苗荷萍的父亲,也就是董卫国岳父,董若馨的姥爷了。 苗老板笑眯眯道:“馨儿乖,来让姥爷抱抱。” 馨儿却盯着苗老板,说道:“馨儿怕怕,馨儿不要姥爷抱。”转身看到了荆小刚,忽然又说道,“馨儿要小刚哥哥抱抱。” 稚嫩的声音有些可怜巴巴的,和刚才跳舞时轻松欢快的样子完全不同。 荆小刚见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只好伸出手臂把她抱了起来,说:“这是你姥爷,有什么怕的。” 在荆小刚抱起了董若馨之后,她才又轻松起来,也露出了笑容。抱着董若馨软软的身子,还有奶油一样白皙的脸颊,以及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荆小刚倒是觉得心中美滋滋的。 想来是苗老板平常也忙,来看董若馨的时间不多,加上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性格,无形中有了“气场”,董若馨便还有些生疏吧。 荆小刚与苗老板四目相对,苗老板似笑非笑,说道:“小——小刚,咱们又见面了。” 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有些不太清晰,发音像是“凶”一般,这才停顿了一下。而荆小刚则回之一笑,说道:“是的,我认得你,苗老板。” 苗老板笑着点头,然后坐在了沙发上,招呼荆小刚也来坐,保姆大嫂便给斟上了茶,荆小刚也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董若馨则拿着小熊玩偶在一边玩耍去了。 荆小刚总觉得和苗老板对视,有些不太自在,苗老板也没和他多说话,只是问一下董若馨最近的情况,在幼儿园乖不乖之类的,吃饭怎么样,又夸她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之类。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荆小刚还是觉得他们是一家亲,自己来到董家就是个客人,只有董卫国才当荆大军是兄弟,当荆小刚是自己人吧。 好在还有董若馨,和荆小刚倒是自来熟,亲近一些,也不怕生。 荆小刚索性不去管,只顾喝着茶水,也没搭他们话。 还好很快董卫国和小朱也回来了,看出来董卫国有一些着急,想必是单位事情刚忙完下班,就急着回来了吧。 见了董卫国,董若馨则笑靥如花,叫着爸爸,又晃动着手中的玩偶,说是小刚哥哥送的。 董卫国抱了抱董若馨,然后对荆小刚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来了?” 荆小刚也是点头道:“是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馨儿妹妹生日呢。” 董卫国笑着说:“可不是,刚好我今天也不是太忙,馨儿她姥爷也在,想着咱们来一起热闹热闹。” 董卫国坐在了荆小刚一侧的沙发上,端起了保姆倒的茶水,抿了一口,接着说:“你上午电话里跟我说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当时在忙,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刚好馨儿今天过生日,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喊过来聚一聚。” 荆小刚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嗯,这事我也觉得没啥,搁董伯伯——”他看了看苗老板,接着说,“还有苗老板这边看来,就是个小事,不过在她们一家看来,可是天大的事情了,关乎着她们母女两个后半辈子的生活有没有依靠和着落。” 一旁的苗荷萍倒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见荆小刚说的一本正经的,便问道:“嗯?你找你董伯伯说的是什么事啊?” 荆小刚当下便大致将方茹和马毅的故事说了出来,末了又说自己准备把方茹的房子买下来,把他们的银行贷款都还了,然后把房子还留给他们母女两个。 没错,准确说是荆小刚出钱帮她们母女两个把银行贷款还了,房子还是她们的,这样她们就没有了生活的压力了。 第192章 侠义心肠 董卫国白天的时候,知道了荆小刚的决定,倒也没什么诧异,其他几个人听了荆小刚这个决定,都是一时愣住了,谁也没有先说话。 董卫国又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没错,你作为小刚餐饮连锁的股东,这一年多分红的钱,也够买下来那个房子了,可你有没有想到,我为什么会给你那张银行卡。” 荆小刚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我知道,那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的。” 没错,甚至银行卡的密码都是荆大军的生日,荆小刚虽然不喜欢考虑那么多事,但也是能猜到的。 董卫国点头,说道:“没错,那笔钱,是我给你爸的养老钱,你爸腿脚不太方便,年龄也大了,也没什么赚钱的好门路。还有,多的就留给你娶媳妇的钱,你可想好了。” 董卫国说到这里,一旁玩着小熊玩偶的董若馨开了口:“爸爸,什么是娶媳妇啊?小刚哥哥为什么要娶媳妇?” 董卫国目光看向了董若馨,笑着道:“男人大了就要娶媳妇的啊,成家立业,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给男人做媳妇啊。” 董若馨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那你先别让小刚哥哥娶媳妇,我长大了要给他做媳妇。” 荆小刚本来在喝水,几乎要呛着了,一屋子大人都轰然而笑,只有董若馨呆呆的不知道他们都在笑什么。 荆小刚看了董若馨一眼,说小丫头你懂什么,你才上幼儿园罢了。然后看向了董卫国,说道:“我知道董伯伯的好意,不过我爸身体还好着呢。又不着急养老,我娶媳妇最少还不得三年五载的,到时候我自己就能赚钱了。眼下这对母女要是没人帮她们,我真不知道她们生活得会有多么辛苦。” 董若馨也一边助攻:“是啊,爸爸,咱们就帮她们吧。” 荆小刚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们夫妻两个明明感情很好,也很努力,都是大学毕业,社会上的精英,怎么会落得个这般的结局。还有他们明明买了房子,还了那么多贷款,怎么最后卖了房子,还会赔掉几十万。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是谁在害了他们,他们每日里像牛马一样辛劳,最后还是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沦为房奴。” 啪,啪,苗老板在一旁鼓起掌来,说道:“小刚说的好,年纪轻轻,很有侠义心肠,我倒是知道是谁在害他们,也一直在努力想要做些什么,可惜以我的本事,还是无能为力。” 荆小刚愣住了,心想:你也太谦虚了吧,我听人说你可是容城的风云人物,个人资产几百个亿乃至千亿级别的大佬,还有你无能为力的事情? 苗老板接着说道:“我现在的钱不算少了,坦白讲,我还是喜爱钱财的,可我倒是第一次见像你这样不爱钱财的。何况你说的那个数字,对于我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对于你们农村家庭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了,你竟然完全不在乎?” 荆小刚摇了摇头,说钱财拿在手里,不去做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一堆废纸。留在银行卡里,不拿去做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一组数字。 苗老板竖起了大拇指,说:“好样的,有这思想觉悟。你放心去做吧,我支持你。” 有了这句话,荆小刚就放心了,苗老板看好并支持的人,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荆小刚目光看向了董卫国,董卫国笑道:“你看我作什么,他是小刚餐饮连锁的大股东,你和萧是二股东,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想怎么搞,就怎么去搞吧。” 这时候庭院里又有人走了进来,是个中老年人,白衬衣,黑裤子,戴着个眼镜,骑着个自行车。只见他把车子在了院子的角落里停好,然后从自行车后座上取下来个四方盒子。 盒子有一面是透明的塑料,透过塑料,可看到里面是个洋娃娃。 不用想,这是给董若馨带的生日礼物了。 这老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不到六十的样子,颇为面善,把车子扎好之后,拎着礼物,向着客厅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喊道:“馨儿在家吗?” 董若馨耳朵灵,远远地听到了,便飞快地跑出了屋子,口中亲切地叫道:“李爷爷,李爷爷……” 荆小刚循声望去,心想莫非他是董若馨的亲爷爷,所以她才那样亲近?但又想起来董若馨姓董,妈妈姓苗,这李爷爷自然不是近亲了。 李爷爷手中拎着洋娃娃,然后把董若馨高高抱起来,转悠了两圈才放下,口中笑着道:“馨儿长大咯,爷爷都要抱不动了。” 董卫国和苗荷萍都来到了门口迎接,苗老板也站起了身,向着门外看去。荆小刚不知道这李爷爷是什么来历,也站起了身去门口。 李爷爷把董若馨放在地上后,牵着她手走到屋子前,说道:“我来晚啦,有些事情刚忙完,想着和你们家离得不远,骑自行车还快一些,你们都久等了吧?” 苗荷萍忙说道:“您客气啦,卫国也是前脚刚到家,刚好,刚好。”把李爷爷迎进了屋子,接过了李爷爷给董若馨带的礼物,又说道,“馨儿,快谢谢李爷爷的礼物。” 董若馨开口道:“谢谢李爷爷带的礼物,我可喜欢芭比娃娃了。” 李爷爷笑着摸了摸董若馨头,说:“馨儿真乖。” 李爷爷则坐在了苗老板身边,说道:“老苗子,我听你刚才说要支持谁,我之前请求你帮忙的事,你可别忘了,也支持支持我。” 荆小刚大概猜到了几分,想来这李爷爷是苗老板认识的朋友,有求于苗老板,想找苗老板帮忙。这可不,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苗老板最疼爱的外孙女五岁生日,这就巴巴地赶来混场子巴结苗老板和董卫国了吧。 苗老板陪笑着,说道:“忘不了,忘不了,李书记交代的事情,哪能忘了。这不是正在筹备中嘛,准备好了,才能撒开手大干一场,免得把事情搞砸了,李书记不就没面子了。” 听苗老板的语气,荆小刚猜测这李爷爷是个什么官,然后和苗老板官商勾结起来要做什么事情,没准二人要贪一把,而苗老板似乎不愿意同流合污,有意拖延,不肯出力吧。 否则以苗老板几百个亿的实力,多大的场面,还能让他“筹备中”呢。 第193章 李爷爷 苗老板又指着荆小刚,说道:“我刚说要支持的人是他,他又要行侠仗义,扶贫济弱呢。” 李爷爷盯着荆小刚,端详了片刻,笑道:“哈,你是荆小刚,对不对,我看新闻认得你。你啊,可是个好孩子,咱们容城难得的见义勇为小英雄。” 荆小刚倒是有些诧异了,心想他连这李爷爷什么来历他都不知道,想不到他竟然认得自己。 苗荷萍在一边接了话:“小刚,你可不知道,李爷爷可是咱们容城的大……” 李爷爷一旁摆摆手,笑着道:“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是什么大,我就是个寻常的小老头。” 苗荷萍知道他不愿意让介绍自己,便也打住了没说下去。 董若馨五岁的生日晚宴,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跟新生儿的满月做酒或者老人六十大寿,需要大操大办之类的情形不一样。董家本来也只是想着一家人坐到一块吃顿便饭,吃个蛋糕罢了,倒也没邀请什么外人。 也就荆小刚是凑巧被邀请了过来,而李爷爷则是——因为凑巧知晓了董若馨生日,便提前跟苗老板打了招呼,还给董若馨买了小礼物,算是不请自来吧。 随着李爷爷的最后到来,要来的人物,算是到齐了,因为还有一道主菜没有做好,董家的厨师徐师傅让大家再稍等个二十分钟。 也才晚上六点多,大家也不急,便在一块说说笑笑,董若馨似乎和李爷爷格外亲近,二人坐在沙发上挨着,李爷爷讲着故事逗乐着董若馨,董若馨则不时地咯咯笑着。 不知道李爷爷从芭比娃娃的包装盒子上还是别的哪里地方,取下来一根橡皮筋,然后向董若馨表演着小魔术,诸如橡皮筋明明套在手背上,随着手指一弹,橡皮筋又缩回了手心之类。 董若馨在一边,瞧得稀奇,拍手叫好,连连说李爷爷好厉害。 李爷爷一边表演着小魔术,一边说时间好快,馨儿已经五岁了,马上就该六岁上小学了,又说上小学的事情都好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学校,到时候就去上咱们容城市最好的小学。 荆小刚倒也没有瞧出来李爷爷的小魔术是什么名堂,但料想是障眼法的小把戏罢了,见他在逗乐董若馨,不由得心下一阵鄙夷,心想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哄小孩子开心算什么本事,当着官也不老老实实的为民办实事,尽想着讨好苗老板。 在荆小刚看来,逗馨儿开心,还有给董若馨安排最好的小学,那自然是讨好苗老板了,而且是要以权谋私,不怀好意。 苗老板在一旁哈哈笑着,说馨儿上学的事啊,那可让你费心了,我还想着到时候在附近买一所房子,然后划片上学呢。接着又说之前他提到的事情,还需要李书记你出面帮忙,不知道咱们市政管理上是怎么想的。 李爷爷愣了几秒钟,这才想起来那是之前苗老板跟他提到过的另一个关于市政工程上的事情,便笑了笑,说道:“老苗子你这个人啊,难怪能发大财,你那可是不管大钱小钱,都要一网打尽的嘛。你之前提到那个智慧工程,落地之后倒是能省下来不少人工,也能提升市政形象,当然,市政投入也不少。 “可是这样一来,不需要那么多人力,又要有一大批环卫工人要下岗啦,他们本来收入也不高,财政的投入也没有多少,一期工程款就够他们几年工资的了。而你抢了他们饭碗,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啦,所谓‘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的嘛。” 苗老板哈哈笑道:“你啊,果然还是菩萨心肠,要知道心太软的话,老是低头往下面看,咱们这容城可是发展不起来的。” 他们蜻蜓点水式的说了几句生意场上的事,荆小刚也听得不是太懂,就知道之前苗老板找过李爷爷办事,李爷爷推三阻四的没给办,又说什么“伐冰之家”的。 荆小刚初中毕业,哪里知道李爷爷说的这“伐冰之家”是什么意思,想着记下来,回头问问丁波明的,刚好董若馨抬起头,问董卫国:“爸爸,李爷爷说的‘伐冰之家’是什么啊?” 董卫国略显尴尬地一笑,他是当兵出身的,现在虽然军中职位不低了,可那是积累的战功,实则他的文化水平也不算很高,倒也不知道李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光便投向了妻子苗荷萍。 因为他知道妻子苗荷萍那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的,董家就她学问高了,没准她是知道的。 苗荷萍对馨儿笑着说:“在古代呀,是没有空调的,夏天热的时候,就只能用冰块降温了,当然只有达官贵族才能有这待遇,平常老百姓可享受不了了。李爷爷是说,像这样的贵族之家,就别想着养牛养羊的事情啦。” 荆小刚倒是明白了,伐冰之家是说的是古代可以夏天用冰块降温的权贵之家——就像眼下董家和苗家这样的家庭,可为什么他们别想着养牛养羊了?荆小刚心中想着,董若馨便仿佛和荆小刚一心一般,替他问了出来:“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以养牛养羊了?” 苗荷萍略微想了一下,说道:“因为养牛养羊,这是普通老百姓做的事情啊,要是达官贵族也去和老百姓争着去做这样的事情,老百姓就没的做啦。” 董若馨才五岁,哪里懂得这些大道理,便只是点着头。 实则李爷爷这一句“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的话语,乃是出自《礼记·大学》中的字句,其中的涵义,在座的恐怕只有李爷爷和苗荷萍知晓了。 荆小刚听了苗荷萍的解释后,也是一头雾水,但他隐隐觉得苗老板之前找过李爷爷办的事,比如说千万级的市政改造智慧工程之类的?李爷爷考虑到会影响到一些下层人民的就业和生计,就拖延着没给办? 确实,以苗老板几百个亿的实力,那是应该在行业领域中的领军的,还去承包容城几千万的专项工程的话,说小不算小,但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的手笔了,也难怪李爷爷说他是达官贵族,要去跟老百姓争着去养牛养羊了。 第194章 早餐工程 苗老板笑了笑,说道:“好吧,那事倒也不急,现在的科技和经济发展的还不到位,还没有水到渠成的那一步,咱们容城也没必要成为标杆城市快人一步。眼下嘛,倒还有一个可落地的事情,我去年寻思着进军餐饮业嘛,创建了个餐饮品牌,开了几家分店,不温不火地干了两年,也有些上下游渠道商和行业经验了。 “我看现在好多中学都有早读,学生们早晨六点多就起来读书,家里来不及做早餐,学生有的在路边买一点早餐,有的干脆就饿着肚子,吃一点小零食,这样很不好。我觉得刚好跟小刚餐饮结合起来,成立个早餐工程,标准化配备早餐,学生自愿订购。” 苗老板说的“早餐工程”这事,荆小刚这倒是听得懂的,就问道:“是给学生配牛奶面包吗?” 苗老板笑着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给孩子们配备早餐,刚好你是小刚餐饮连锁的股东之一,这事你也可以参详参详。” 荆小刚点头,说:“那好的很啊,孩子们正是用功读书长身体的时候,早餐可是一定要吃的。” 李爷爷沉思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这是好事,政府也会大力支持,之前我们领导班子也曾研讨过,后来综合考虑财政因素,又没有企业牵头,一时搁浅了。 “要做学生们的营养餐可以,但必须是免费的,现在容城的很多家庭,月工资在1000元以下的,都占了40%以上,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了。若是做不到免费,不能学校统一订购,那么容易在学生中形成互相比较的心理,这对一些经济困难,甚至是留守儿童,是很不友好的。 “去年我们测算了一下,一个鸡蛋,一块面包,财政的资金投入,再加上学校的费用,已经支撑不起来了,更不用说再搭配一盒牛奶了。必须有龙头企业愿意奉献让利,才能做起来,否则涉及的链条有点长,中间层不好把控,品质也不好监督。 “现在财政预算有限,孩子们的事情固然重要,却一时不算紧急。现在经济增速放缓,壮者无其业,适者未婚娶,人口已经有负增长的苗头了,这才是紧要的,三年五年后必然有变,到时候人力跟不上,经济各个链条都会受到影响。” 荆小刚也就听懂他说的“早餐工程”了,又听他说重要不紧急,要优先考虑什么“壮者无所业”的事,他便急了,说道:“苗老板,那咱们就跟着一起干吧,跟政府一块做,也别考虑赚钱,这事也不能拖的。摊不上牛奶,就只有鸡蛋和面包,再提供免费的豆浆,统一煮好,每个学生带杯子装,这样也不用塑料杯了。还有要是钱不太够,咱们就从郊区和边远地方选一部分学校开始推广,我不是还有10%的股份嘛?我不要了,你拿出来让利给孩子们。” 这话一说,屋子内又安静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片刻后,董若馨才开口道:“那馨儿也不喝牛奶了,给大家喝。” 片刻后,苗老板终于说:“既然小刚和馨儿都说了,我也就当做善事了,早餐工程免费做,由小刚餐饮和财政还有学校研判后,按比例共同承担费用,小刚餐饮每年的利润,都拿出来弥补早餐工程的开支,咱们就先从郊区试点吧,管理协调,上下游的供应,小刚餐饮来负责。” 李爷爷笑了,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我这一趟来的值了,这样综合算起来,每年不得坑了你老苗子几千万。” 苗老板笑了笑,说道:“好说,好说,这是战略布局,放长线钓大鱼,没有鱼饵,后面怎么能钓大鱼。” 李爷爷喝了一杯茶,接着道:“有我在这,也不能亏了你,东头不亮西头亮,园区的事你要做,到时候政策上会大力倾斜,土地租金都可以最大程度让利。” 苗老板摆了摆手,说你可别再坑我了,也不是我谨慎,那可是至少得投入几十个,我得通盘考虑一下,弄不好就陷进去,进退两难,到时候资金链又断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苗老板掏出来手机,拨通了个电话,电话里说:“萧,明天你去和恩强书记的秘书对接一下,先把咱们小刚餐饮的早餐工程做起来。对,还就是上次来找过咱们的那个李恩强书记。咱们目标不是赚钱,少赔点就行,让孩子们免费的早餐吃好,资金不够的话,开新店的事可以暂缓,前期也可以先试点投入推广——总之你比我有办法的。” 他看了看李爷爷,接着对电话里说:“这你放心,恩强书记还能让咱们吃闷亏不成,别的地方肯定少不了咱们好处,现在科技发展快,后面机会多的是,战略资源要维系好。” 这时候,厨师徐师傅过来在董卫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董卫国点点头,徐师傅便去准备了。董卫国站起了身,说道:“李书记,爸,走,咱们边吃边聊。”然后对荆小刚点点头,“小刚,来一起。” 董家餐厅内,丰盛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中间是苗老板下午刚带来的大蛋糕,蛋糕上插着五根蜡烛,那是寓意着董若馨五岁的生日。苗老板作为董若馨的姥爷,坐了主位,然后边上挨着的是李爷爷,另一边是董卫国夫妇。 本来是夫妇两个要把董若馨夹在中间的,董若馨非要挨着荆小刚坐,便另一边挨着妈妈苗荷萍了。 董卫国喊小朱时,小朱推辞下来,和徐师傅,以及保姆大嫂,则在厨房偏厅里随便吃一些。 董卫国把蛋糕上的蜡烛点上,然后把蛋糕盒子里带的寿星帽子给董若馨戴上,说道:“馨儿,生日快乐!” 馨儿乖巧地笑着,明亮的眼眸里闪着光:“谢谢爸爸!” 李爷爷带头,拍着手掌,一桌子人轻声唱着生日歌,然后是熄灭了灯光,要董若馨许愿。 董若馨便果真闭上了眼睛,对着蛋糕的烛光,默默许了个愿望。 第195章 宴会散去 荆小刚在一边心中感叹:这有钱人家的闺女过生日就是不一样,他和荆小溪这几年过生日,甚至会忘记了有这回事,都是事后才想了起来。而馨儿除了姥爷亲自过来,连那不知道什么官职的李爷爷也都来捧场,馨儿许的愿望一定会灵验的吧,只是不知道许的是什么愿望。 片刻后,荆小刚忽然想笑,便努力憋着了,因为他忽然想到,倘若董若馨果真许了个愿,要嫁给她的小刚哥哥做媳妇,那就完蛋了。 但他知道肯定不会如此,因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董若馨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并不知道“做媳妇”是什么意思,自然是不会拿来许愿的,所以她许愿的一定是平日里心念念的事情吧。 在未来的某一天,董若馨早已长大成了大姑娘,荆小刚想起来这一天董若馨五岁生日的场景了,便问她当初许的什么愿望,后来有没有实现,又打趣说是不是许愿给他做媳妇,董若馨皱着眉头,板着脸说:“肯定不是啊,你想得倒美,你又老又丑,生肖跟我一样,却大了我十二岁,谁会看得上你这大叔。再说了,我董小姐要给谁当媳妇,那是他求之不得呢,哪里还用得上许愿——反正许的是什么愿望,不记得了。” 荆小刚不以为然,说那正好,我当时还害怕你这鬼灵精的小丫头缠上我呢。 董若馨许了愿望,吹灭了蜡烛,便是切蛋糕和生日宴了,照例是丰盛的美食,名贵的美酒,倒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董卫国斟满了一杯酒,端给李爷爷,说:“李书记,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馨儿过生日,我敬您一杯。” 李爷爷接过了酒,也不含糊,说反正总是忙,时间挤一下总会有的,难得今天也轻松一回,不过主要是有求于老苗子,这不巴巴地来赶场子了嘛。 董卫国笑着陪了一杯,说那您一会可得跟我爸多喝两杯,平日里他要找人喝酒,都找不到的。 他们说的话,有一半是生意场上的,或者是高层次生活的,荆小刚也听得不甚了了,索性也不多搭话,就只顾吃菜,面前的大肘子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而应季的肥蟹和大虾之类这些只有壳没有肉的,他是不感兴趣的。 有时候一起举杯,荆小刚则也不含糊,满满的一小玻璃杯至少有六钱酒,也都是一饮而尽。董卫国知道荆小刚的酒量,仿了他爸荆大军当年一两瓶白酒的量——甚至荆小刚的势头看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倒也没说什么,一旁的苗荷萍还有隔了几个位置坐的李爷爷,怕荆小刚喝多,不时地让荆小刚少喝点。 荆小刚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把方茹欠银行的贷款还掉,然后房子也不过户,还留给他们母女两个。甚至他还打定了主意,等小刚餐饮连锁的早餐工程做起来的时候,他那10%的股份也不要了,留给孩子们补贴早餐费用。 所以主意打定了之后,荆小刚心里倒是轻松多了,有时候甚至还和董卫国或者苗老板喝上两杯。 董若馨饭量小,吃不了多少,吃了一小块蛋糕,又吃些饭菜就饱了,苗荷萍便抱着她在一旁玩耍,或者教她读书识字,所以后面便只有几个男人在喝着酒高谈阔论了,老中少都有。 李爷爷看起来兴致也很高,拉着苗老板不住劝酒,不过看起来他酒量一般了,喝了不算多,有些醉意微醺了。 将近晚上十点的时候,宴会接近尾声,大伙也该离去了,李爷爷起身说了几句,便告了辞,荆小刚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说他也要走了。 董卫国送了他们到外面,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你白天里和我说的那事,要是想好了主意,就按照你的想法办吧,也算做善事积德。钱咱们可以慢慢再挣,你格局很大,现在还年轻,大有可为,后面还会发财的。 董卫国见李爷爷走路有些摇晃,却是走向了自己的自行车,看样子是要骑自行车回去了,忙拦着他,说:“李书记你这喝了酒,可不能骑车了。”他朝后面喊着,“小朱,李书记喝多了,你开车送他回去,再顺道把小刚也送回去,他也喝了不少。” 荆小刚摇摇头,说:“没有啊,我好得很。” 看荆小刚说话走路的样子,那是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李爷爷也是跟着道:“我……也没喝多,不行,我要骑自行车回去,明天早上……还要骑着去单位呢。” 董卫国说就先放这里吧,明天早晨打车去单位也行,李爷爷却坚持不肯,非要骑车回去,小朱便说:“那也没事,我把后备箱打开,车子塞后面,塞不进去也没事,我开慢点。” 好说歹说,李爷爷这才答应坐小朱的车回去,小朱便把车子后备箱打开,把自行车横着放进后备箱——自然是放不下的,后备箱只能落下去一大半,卡着关不上,但也能凑合开着。 小朱又把李爷爷扶进了轿车后座,然后招呼荆小刚也进了车。 李爷爷果真喝的有点晕乎,坐了汽车后座,便斜靠在一边的头枕上,闭着眼在休息,小朱打开了后座阅读灯,说小刚你看着点李书记,荆小刚答允了。 暖暖的灯光下,李爷爷的白衬衣,泛着圣洁的光晕,束在衬衣外的棕色皮带,已经有一些脱皮了。 荆小刚心想,你这人也够拼的,为了讨好苗老板,不能喝酒却也喝这么多,这回有你难受的吧。 车子缓缓发动,小朱开得很稳,出了董家,慢慢行驶着。小朱知道李爷爷住的地方,也就三公里多点吧,准备先送他回去,然后再把荆小刚送回去。 轿车行驶了一公里多,路过一处围着铁皮的楼盘,里面有几栋高楼,都没有亮灯。荆小刚知道那是新建的楼盘,还在建设中,没有交付使用,所以大楼里看起来黑黑的没一丝灯光。 李爷爷不知道怎地醒了,忽然开了口,说道:“小朱,你停在路边,我下车看看。” 小朱应了一声,缓缓把车贴着路边停了下来。 第196章 烂尾楼盘 荆小刚心想他一准是喝多了要下车吐一吐,或者去这个尚未完工的楼盘的荒草堆里小便一下,想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阵厌弃。 却见李爷爷站在工地没径的荒草边,一动不动,足足发呆了五分钟,小朱把车子熄火,走了近前,喊了声“李书记”。 李爷爷缓过神,叹了口气,说道:“这楼盘还是没进展吗?” 小朱低声道:“是,还是烂尾楼,春季的时候还有工人在施工,入了夏之后,天热了起来,就只有几个工人叮咣叮咣磨洋工了,院子里的杂草都没人管了。” 李爷爷没说话了,又过了几分钟,这才对小朱说:“走吧。” 小朱点点头,说:“李书记你也别想太多,这烂尾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听说几个管这一块的领导都挨了处分了。” 李爷爷哼了一声,说他们被利益蒙了心,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处分他们还是轻的,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承担?多少家庭掏空了钱袋子,落得个这下场,他们几个倒是轻松。等忙完这阵子,还让他们来这办公,管贷款的,负责监管的,每周至少两天,我也来。 小朱倒是知道这事,之前因为这工程烂尾,李爷爷大发雷霆,处分了几个领导,自己也做了检讨,然后亲自带队来这里办公监督工程,想办法调动资金运转。没水没电,天暖了之后外加蚊虫滋扰,滋味可不好受,他说:知道你们不好受,买这房子的这上千个家庭,掏空几个钱袋子,花钱打了水漂,这会又岂能好受,事情不解决,每周就来这里办公。 彼时大楼才盖了一半,在领导班子重压之下,开发商建筑队重新回来建设,逐步有了起色,后面勉强封了顶。及至李爷爷这几个月忙科技城园区的事,没重点监管,又有些松懈了。 荆小刚没下车,倒没听到二人谈话,李爷爷上了车之后,小朱又发动了车子,看起来他已经清醒多了,端详着荆小刚一会,忽然问道:“小刚,你和老苗子是什么关系?我今儿个见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古怪,仿佛比对他外孙女还要熟悉一般?” 荆小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说道:“我啊,我爸和董伯伯是战友,当年一块打过仗,我爸还救过董伯伯一命。” 李爷爷嗯了一声,说:“原来如此……我是说老苗子,苗兴雨。” 荆小刚这才知道苗老板名字原来是苗兴雨,可他也不知道李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他搞了个小刚餐饮连锁,用了我见义勇为的事迹做品牌宣传,给了我10%的股份,还有上次在黛山,他们合作商那边,有个猥亵女下属的领导被我打了一顿,苗老板夸我干的好,说他也想动手打人。” 李爷爷听得不着边际,加上这会脑子不灵光,便说:“那好吧,回头要是方便的话,你跟他说说科技城园区的事,劝他多上上心,这事要是能干成了,他可是容城的功臣了。” 荆小刚愣了一愣,心想你是在套我话呢,这会都喝蒙了,还想着苗老板跟你搞园区工程呢,还要我帮忙求情,我能有多大本事能说的动苗老板? 但荆小刚也成熟了,当着他面也没有拒绝,反倒是应了下来,说他会记着这事的。 这时候李爷爷手机响了起来,李爷爷接通后,里面一个中老年女子的声音:“老李,你去哪里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看来是李爷爷的妻子了,李爷爷无奈,只好说:“这就回去了,还有……” 小朱接了话:“还有五百米,转过前面路口就到了,五分钟。” 李爷爷对着电话道:“还有五百米,转过前面路口就到了,五分钟。” 电话里:“好,我在小区门口等着,看你到不到!” 果真五分钟,车子稳稳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小区看起来不新不旧,有些年头了,比不上荆小刚现在租住的方茹的小区那边崭新。 李爷爷下了车,小朱把车子熄火,帮着把李爷爷自行车卸了下来,李爷爷便推着车子走向小区门口。 门口果真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应该是李爷爷妻子了,远远听到:“老李,你又喝酒了?上次不是体检心脏不太好?” 李爷爷则说道:“没事,我有分寸,你别吵吵,他们还没走呢。” 小朱苦笑了下,回到驾驶室,跟荆小刚确认了小区的位置,便发动了车子向前驶去。 李爷爷下了车,小朱开车也不必那么稳了,这时候已经挺晚了,便开得有点快。 行驶了一公里多后,小朱开了口,问道:“小刚,你知道刚才送的是谁不?” 荆小刚顺着问:“是谁?” 小朱一边开车,一边说:“咱们容城的一把手,市委书记。” 荆小刚哦了一声,说道:“啥?他是容城的老大?” 小朱说道:“是啊,难道看起来不像?” 你别说荆小刚还真没意识到刚才坐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容城的市委书记,看他骑个自行车,荆小刚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局长之类的呢。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道:“看不出来,我看倒是一个大贪官。” 吱呀一声,车子一个急刹,小朱系着安全带倒还好,荆小刚一个不留神,头在前排座位上磕了一下,还好前排是软座,倒也没什么大事。 小朱有些诧异:“你是说李恩强书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荆小刚慢悠悠说道:“我可没冤枉他,他知道苗老板有钱有势,就拉拢他搞工程,趁机大捞一把呗,还想着我帮他向苗老板求个人情呢,这怎么可能。” 小朱又缓缓开动车子正常行驶了,然后说道:“这事你不懂的,他准备建造容城科技城园区,吸引高科技企业入驻,比如手机制造商,电脑制造商之类的,打造产业孵化园。” 荆小刚也没太懂是什么意思,心想这什么产业孵化,肯定不是孵化小鸡,失败了就卖毛蛋那种孵化园,嗯了一声,说:“所以呢,这倒是个大工程,可以赚大钱,从中捞钱?” 第197章 大公无私 小朱道:“你傻啊,这就能创造好几万个就业岗位了,解决就业率的同时,又能增加财政收入,提高容城科技实力。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失业率很高,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的比比皆是,好多人每个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块钱,这才是让人头疼的。创造十万个就业岗位,那背后就是十万个家庭,年轻人有了稳定的工作,赚了钱也刺激了消费,同时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荆小刚一时不说话了,他倒不知道李爷爷一直说的园区,还有这几个月一直忙的事情,就是这个了。经小朱这么一分析,荆小刚这才明白,难怪他说学生的早餐工程虽然重要,却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壮者无所业,适者无所娶,这才是要紧急解决的问题。 原来整个晚上都误会他了,以为他讨好苗老板,甚至送礼物还有变魔术讨好董若馨,只不过想建设工程,中饱私囊呢。 想起来董若馨,荆小刚还是不服气,说那馨儿上学的事呢,他给馨儿找咱们容城最好的小学,那不是以权谋私,讨好苗老板吗? 小朱叹气一声,说:“这事连苗老板和董司令都不知道,我也是碰巧有个朋友跟我提起来的,你也别跟他们说。那是李书记把自己亲孙子的名额让了出来,连市委书记的亲孙子,都只能去普通小学的,听说他儿媳妇可不愿意,那也拗不过他。” 荆小刚愣住了,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大公无私,甚至是舍己为人的人呢?原来他苦口婆心,千方百计的想让苗老板搞科技园区的工程,是为了创造就业岗位,提升容城科技水平。 哪怕把自己亲孙子上学的名额,让给了董若馨,也毫不在乎的——因为他还有更在乎的人和事。 实则以苗老板的实力,买一套学区房,也是轻而易举之事,而李爷爷那边,倘若稍微动用一下权利,甚至是说一句话,董若馨和他亲孙子都同时上容城最好的学校,都是没问题的。 然而他却没有以权谋私,否则,他又何至于省十块钱的打车费,而去骑自行车,甚至皮带都有些脱皮还舍不得换掉呢。 啪得一声,荆小刚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说道:“我可真蠢,我还以为李书记跟苗老板勾结在一块,做不正当生意呢。” 小朱一边开车,也不回头,说:“你也不用自责,我了解你,你脾气急,性子耿直热心肠,要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来这里,还要帮别人把房贷还了。” 说到这里,荆小刚又想起来了,便说:“我决定了,明天就跟房东姐姐说,帮她们把房贷提前还了,然后房子暂时也不过到我名下,她们就住着吧。还有,我不是有小刚餐饮的10%股份吗?回头我找萧经理,让都用作早餐工程上,补贴孩子们早餐,你也提前跟他说说。” 小朱赞赏道:“你可真大度,李书记是个让人敬佩的人,你也不差,小小年纪就如此豁达,算是武侠小说里的仗义疏财吧。” 荆小刚笑了下,说:“我可不算小了,还有一岁就是成年人了。因为提前两年多踏入了社会,我觉得我已经赶得上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很快到了荆小刚租住的小区门口,小朱停稳了车,荆小刚便下了车,跟小朱说回去的路上慢着点开,然后上了楼。 荆小刚掏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一点四十了,他估量着方茹和依依这会都睡着了吧,便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而方茹卧室里的灯倒是暗着的,估计是睡着了,忘记关客厅的大灯了吧。 方茹婆婆的房间也是关着门,荆小刚知道她不在家,最近一周回了老家收秋了,因为方茹请了假还没有去上班,倒是可以在家照顾着依依,一个人也应付得来,出去买菜什么的就用推车推着依依,夏末秋初,外面的天气倒不会冷。 而且荆小刚隐隐觉得,自从马毅去世之后,婆媳的关系又疏远了几分。尤其是那天晚上,方茹最初的决定是放弃治疗,对老太婆伤害很大吧,哪怕最后荆小刚拿出来银行卡,医生开始全力抢救,说不定老太婆还以为方茹签字晚了十分钟,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呢。 虽然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最初方茹的决定是最好的选择了。 荆小刚原以为方茹睡着了呢,却见她的卧室门虚掩着,听到开门声,便问道:“小刚,你回来了吗?” 荆小刚愣了一下,知道方茹这会还没睡,便说道:“是啊,姐你怎么还没睡?” 方茹嗯了一声,说道:“我白天睡多了,这会还不太困。”话音刚落,听得拖鞋在地上响动的声音,而方茹卧室里的灯却依旧没有亮起来。 方茹推开卧室门,走到了卧室门口,看了看荆小刚,然后说道:“卧室里的灯坏掉了,我寻思着是灯泡坏了,我白天去灯具店买了一个相同型号的,本来想换上的,可是发现够不到位置——想着等你回来给帮忙换上呢。” 方茹穿着月白色宽松的睡裙,黑黑长长的头发披散在后背,这会正扶着门框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这才明白为什么方茹卧室里的灯是暗着的,而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了。 想来方茹是没有去找修理灯泡的电工,一来是省点钱,二来估计以为换灯泡很简单,便买来了灯泡,没想到换的时候,却换不了了,估计是踩着凳子也够不到天花板吧。 女人,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原本以为很简单很寻常的事情,却特别的困难吧,诸如水电维修,电器的简易修理。 荆小刚也没犹豫,说道:“好啊,我试试。”便进了方茹卧室。 从方茹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水蜜桃的香气,看她头发还有些潮湿,荆小刚知道那是方茹晚上洗了澡,用的沐浴露的香气。 卧室里有些昏暗,还好客厅的灯光射了进来,能看清卧室里摆放的床或者衣柜,倒不至于磕绊。 依稀可见,依依这会在床里边睡得正香。 第198章 换电灯泡 方茹取来了一个螺口的灯泡递给了荆小刚,苦笑道:“我以为很好换呢,谁知道踩了椅子还是够不到,家里也没有梯子。” 荆小刚摇头:“没事,我把两个凳子摞一块踩着,应该能够到。” 方茹把灯泡交给荆小刚的时候,闻到了荆小刚身上的酒气,问道:“你晚上喝了酒?不行明天再换吧,也不着急这一晚上。” 显然,她是怕荆小刚喝了酒之后,再换灯泡,不太安全。 荆小刚笑了下,说这有啥,换灯泡又不复杂。看了看方茹手中的灯泡,见是一个通用的那种e27螺口的LEd灯泡,40w的,和天花板上现在装着的样式看起来差不多。 荆小刚估量了一下高度,自己虽然个子不低了,但踮起脚肯定是够不到的,再踩一个凳子也够不到,便找来了两个方凳子,叠放在一块,然后慢慢站了上去。 方茹想到了什么,便问:“要不要把电闸拉下来?” 荆小刚摇头,说没事,你把电灯的开关给关上就行。 方茹便照做了。 借着客厅昏暗的灯光,荆小刚晃悠悠站直了身子,再举起手来,差不多够得到天花板上的灯泡了。 荆小刚这会喝了不少酒,虽然没有醉意,但胆子也更大了几分,也不怕被电着,只见他又踮起脚尖,然后尽量小心翼翼地把现在装着的电灯卸了下来,稍稍弯了下腰交给了方茹,让她放在一边,再把新买的电灯递给自己。 是那种飞碟形状的盘式led灯,拆卸的时候,抓着灯罩逆时针旋转,就卸下来了。 而新装上的时候,因为荆小刚站在下面,灯罩挡着了视线,看不到灯座的孔洞,荆小刚便凭感觉往里插。在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对准了灯座的孔洞,然后把灯泡慢慢旋紧,又稍稍晃动了一下,确认没有松动这才放心。 荆小刚没有立刻从凳子上下来,而是说:“姐,你去把开关打开,我试试亮不亮。” 随着卧室大灯开关被打开,荆小刚头顶近在咫尺的灯光又亮了起来。崭新的灯具,比之前的还要亮堂。 方茹见大灯恢复了亮光,便说道:“可以啦。”然后又回到了荆小刚身边,扶着了叠在一起的两张凳子,好让荆小刚下来的时候稳一点。 突然的亮光有一些刺眼,荆小刚缓了几秒钟,这才睁得开眼睛,随着屋子亮堂了起来,屋子里的事物便清晰可见了。 荆小刚向着脚下的方向看去,准备从凳子上下来,然而他看了一眼,就呆住了,然后腾地一下脸红了。 因为随着屋子里亮堂了起来,从荆小刚站在凳子上向下俯视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方茹连衣睡裙宽松的领口,向睡裙内看去。 凑巧的是,方茹这会刚好没有穿内衣——午夜十二点,洗过澡换上睡衣的女子,一般都会如此吧,除非要出门。 突然映入眼帘的两团雪白的柔软,荆小刚是大脑里一阵眩晕,身子也不听使唤的僵硬了起来。 脚下抖了一下,凳子都差点翻掉了,还好他功力深厚,身手敏捷,荆小刚脚下一弹,稳稳地落在了一边。 看着荆小刚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方茹还以为他触了电呢,忙问道:“你没事吧?” 荆小刚摇头:“啊……没事没事。”顿了下,又接着说,“灯修好了,那我回去了啊。” 方茹嗯了一声。荆小刚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然而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荆小刚忽然又想起来白日里去董家的事了,想起来自己的那个决定了。 荆小刚心里素来是藏不住事的,便止住了脚步,说道:“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方茹有些诧异,心想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要现在说,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便也答应道:“好,你说吧。” 方茹把刚才荆小刚踩过的凳子擦拭干净,接着说:“你坐下来慢慢说吧。”一边说着,一边也在床边坐了下来。 荆小刚坐在了凳子上,想了一下,这才说道:“你不是要卖房子吗?现在刚要挂出去卖,还没人问价格吧?” 方茹点点头,说还没有,估计至少一个月才有可能卖出去吧,现在经济不好,二手房并不好卖。 荆小刚点了点头,看着方茹的眼睛,说道:“姐,这房子你别卖了吧,或者说卖给我吧——你现在还欠着银行多少贷款?” 方茹愣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荆小刚,过了半分钟才问道:“什么意思?” 荆小刚呵呵一笑,说:“你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我也是卖,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卖给别人,别人挑三拣四的,还压你的价钱。” 方茹嗯了一声,有些沉默了,荆小刚说的没错,现在卖房子非但不能赚,还因为所谓“风水”的问题,卖不上好价钱,算起来首付款和还的贷款,会赔一大笔。 所以,这就是他刚才说的要找自己说的这件事情吗?房子卖给他,又怎么样的? 对了,他确实有这个钱,他银行卡里还有上百万存款的,自己和马毅辛苦那么多年也没存下来多少钱,他在小饭店里打工,竟然有这么多存款——这真是个很神奇的事情。 方茹还没说什么,荆小刚看她有些迟疑的样子,又忙说道:“姐,你也不用担心,我先帮你把房子的贷款还了,然后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当做房款,留给你和依依——你们还住在这里,我不会赶你们走的,房子还留在你名下,也不用过户的。” 方茹愣住了,又重新打量着荆小刚,片刻后,悠悠说道:“小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把房子贷款还了,剩下的钱留给我和依依,然后房子也不过户——你这是要把房子送给我和依依啊?” 荆小刚喝了酒,脑子有些迷糊,他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他确实有把房子再送给她们的意思,可是早知道不说房子不过户的事情了,因为这样以来方茹不会接受的吧。 第199章 心乱如麻 荆小刚忙摆了摆手,接着说:“也不全是,现在每个月都要还银行的高利贷,太亏了,咱们先把贷款还了,然后过户的事情慢慢再说呗,反正我还不到十八岁,手续都不一定好办。”他看了看床上睡着的依依,接着道,“再说了,我不是依依的干爸嘛,房子送给她也没事情的——不对,你们先住着,后面再说。” 毕竟和荆小刚住一块有两年了,知根知底,方茹也知道荆小刚的脾气,荆小刚这会喝了酒有些脑子混,但方茹是清醒的,她知道荆小刚内心里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拿出来钱把房子“买”下来,实际上却并不会过户,还留给自己和依依。 她不知道为什么荆小刚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然后还这么“仗义疏财”,上百万的钱财,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她知道,这样一来,自己这两月来的焦虑,无助,不安,怕接到银行催款电话的那种恐惧,以及对自己和依依未来生活的彷徨,这些一切的不美好,都会瞬间化为乌有吧。 方茹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女人,可是这两个月,她过得实在是煎熬,实在是太难了,这种感觉,很少有人能体会到的。 马毅离世给她带来的悲痛,已经难熬了;房贷的压力,生活的拮据,一分钱都舍不得花的那种压迫感;还有和婆婆之间的隔阂——毕竟马毅作为两个女人中间的桥梁,现在他不在了,还有之前医院的那事,方茹都不知道如何和婆婆相处了。 这些感觉,这些苦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品尝,无数次夜晚,依依睡着后,自己一个人咽着眼泪,白日里拼凑起来的坚强,便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方茹虽然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女人,可荆小刚说的话,她真的有点动心了,就像是极度饥渴之下,有人递过来的水和面包,或者是溺水濒死前扔过来的救生圈,方茹真的有点难以拒绝了。 ——因为她内心深处是深深地渴望的,只是一丝残存的理智在告诉她,不应该接受荆小刚如此巨大的恩惠。 方茹深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内心,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可我不能接受。从医院出来,算了账,我还欠着你十多万呢,再加上房子,这份恩情太贵重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平白无故的就接受下来,虽然——虽然现在我和依依确实有点困难,很需要你的帮助。” 荆小刚笑了下,说道:“那不就对了,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忘了啊,我是依依的干爸啊,你是她亲妈,咱们三个是一家人,所以不用客气的。我把房子贷款还了,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后面再说呗,你和依依先住着,不用有感谢我的想法,后面说不定我变卦了,把房子收回去了呢。” 方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比自己小了十二岁,却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宽阔的胸怀,坚毅而清澈的眼神,给人无限的温暖和安全。她想起来荆小刚那句“咱们三个是一家人”,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像是感动,又有一丝温暖。 甚至有一瞬间,她脑海里有一丝闪念,自己只有二十九岁,以后的生活,接下来的几十年,该怎么办,是一个人辛苦过活,孤独到老,还是找个人帮衬着把依依养大呢——总之是不能委屈了依依。 甚至有一瞬间,她脑海里有一丝悸动,倘若自己真的和荆小刚成为了一家人,荆小刚从依依的干爸,真的成为了依依的干爸——继父,然后三人生活,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方茹只是脑海里的一丝悸动,忙打散了思绪,因为她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是自己心中的一丝幻想。荆小刚还小着呢,才十七岁,虽然自己也才二十九岁,不能算老,可二人是完全不可能的。 没有人会认为可能,荆小刚父母不会同意,自己也不会同意。 方茹一丝苦笑,荆小刚只不过是随口一句“咱们三个是一家人”,他自己都没有要和自己一起生活的想法,是自己发散思维,想的太多了。 可自己该怎么办呢,荆小刚说的话,自己明明知道是不应该接受的,可正是自己迫切需要的,方茹这会的感觉,就像是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有人拿来了食物——比如香喷喷的烧鸡。 而且和电视剧里的那种情节:特务逼迫囚犯,用美食诱惑囚犯说出来同党的场面不一样,自己没有任何的负担,眼前这个人是如此的善良,他的决定也是好意,决没有任何的诱惑诓骗。 自己该怎么办呢,自己一个弱女子,平日里遇到大事情,都是马毅拿主意的,自己也没有那种刚毅的秉性,宁可受苦受难,也不去接受别人善意的恩惠。 确实不应该受人如此恩惠,但是真的很想,因为这样一来,眼前的一切不美好都会消散。 方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起来马毅,看到了茶几上的一本相册,眼睛一红,忍不住又啜泣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到方茹要哭,荆小刚慌了,忙道:“姐,你别难过,这事情也不着急的,你再想想。” 方茹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他,倘若他还在,现在生活不会这样困难吧,我也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拿起来茶几上的那本相册,那是一本精装的相册,封面上还印着马毅和方茹的相片。 方茹用手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马毅的照片,然后口中轻轻说道:“十年生死两茫茫,我和他从大学就认识,转眼之间,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往事历历如在昨,思之肝肠寸寸断。” 她轻轻打开了相册,前几页的一些相片,是她和马毅大学的时光。 春夏秋冬,晴雨风雪,还有一同的旅行,高山,小溪,青草,都有二人恩爱的足迹。 第200章 意乱情迷 在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大学时一同学习,毕业后一同工作,挣的钱不多,但也足够二人花了,看起来无忧无虑,马毅脸上也洋溢着自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多么美好的过往,却逐步化作了婚后的柴米油盐,以及有了依依之后的数米而炊,继而琐事争吵。 当一切都不再有,才后悔彼时未曾珍惜。 方茹幽幽说道:“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地步,我当初该对他好一点,少一些埋怨指责,多一些理解。甚至在最后的时刻,我们两个还在吵架……” 她的眼中,充满了忧伤的闪光。 荆小刚叹气:“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有对待外人客客气气,跟他却太多争吵,是因为你在外面太辛苦,所以在家里就想任性一些,希望他再多宠你一回吧。” 方茹嗯了一声,继续往后面翻看着,却在最后翻到了两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方茹有一丝诧异,然后拿了起来,展开看时,却见是马毅写给自己的书信。 信的内容,是对二人最近生活的感慨,以及对方茹道歉的话语,看来这是他最近在写的信,可惜工作和兼职太过忙碌,一封书信还未写完,马毅却已匆匆离去。 距离马毅离去,已经有两个月了,方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最后想跟自己道歉,结束这场夫妻之间的冷战,却已没了机会。 方茹悲从中来,又捂着嘴巴,哭泣了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涔涔而落,伴着阵阵的抽噎,瘦弱的肩头微微抖动着,方茹哭得很伤心。 荆小刚一时手足无措,见方茹哭得伤心,也不好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了,站起身走近了一步,低声说道:“姐,你别难过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马哥也一定不希望你如此难过吧,振作起来,积极面对生活。” 想起来马毅,方茹哭得更伤心了,一时哭岔了气,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荆小刚看她止不住的悲伤,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总不能不管不顾,关上门自己跑回房间,堵上耳朵吧。 这时距离荆小刚从董家回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喝的高度酱酒却劲力正猛,一时间大脑有些混沌。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一短路,心里怎么想的,看到方茹哭得咳嗽起来,就又走上一步,坐在方茹身边的床沿,轻拍着方茹后背,口中安慰她别难过了。 方茹婆婆回老家收秋好几天了,这几天方茹都是一个人在家浑浑噩噩,也没有人可以说话排解情绪,偶尔推着依依下楼买菜的片刻,也都是一言不发。 连日来的孤独,难过,压抑,房贷的压力和生活拮据,像是无情的洪水,一点点侵蚀着心理堤坝最后的防线,终于这一刻情绪失控蔓延开来。 方茹难过至极,情绪有些失控,竟然扑在荆小刚怀中哭泣起来。 这个只有十七岁,却正直善良,给人希望和安全的大男孩,仿佛成了方茹可以依靠的大树。 荆小刚愣住了,他之前也就抱过妹妹荆小溪,还有董若馨——在她两岁多还有今天五岁生日的时候,心中完全是把她们当做小孩子来对待的。 可方茹,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女子,便这般扑在荆小刚怀中哭泣,荆小刚只穿着一层短袖t恤,方茹只穿着贴身的睡裙,软软的身子贴在荆小刚怀中,还有着淡淡的水蜜桃般的香味,这种感觉是荆小刚从未曾有过的。 荆小刚大脑又是一阵眩晕,这种和女性肌肤相亲——也就只隔着一层薄衣,这种强烈的刺激,荆小刚心里是一紧张,几乎要把方茹推开了。 可荆小刚却没有,这种美妙的感觉让他有些意乱神迷,本能的有了反应,加上喝了酒,有些冲动难以控制,也抱着怀中的方茹,轻声安慰:“姐,你别哭了。” 他的声音,紧张得有一丝颤抖。 方茹眼泪打湿了荆小刚t恤,在找到可以安慰的怀抱后,渐渐止住了哭泣,抽噎也渐渐平息,却还在荆小刚怀中没有撤离,仿佛在回味这片刻的宁静,片刻间的温暖和安全感。 过了几分钟,方茹平复了情绪,这才慢慢坐正了身子,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低头时,不经意间看到了荆小刚支起来老高的裤子,霎时红了脸,嗔道:“臭弟弟,又在打姐姐的坏主意!” 荆小刚也是窘得脸红,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是好,支支吾吾道:“没,我没有,是你……是你扑在我怀里的。” 方茹盯着荆小刚眼睛,似笑非笑,有些挑逗的语气:“切,你倒是赖我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怀好意。哼,男人都是这样坏,你才十七岁,已经,很坏了。” 荆小刚望着近在咫尺的方茹,漂亮的脸蛋,可爱又有些俏皮的模样,还有那种难过之后,又努力起来的坚强,让人无限的爱怜,加上酒精的作用,大脑里又是一阵眩晕。 四目相对,仿佛彼此看透了对方眼睛里的想法,午夜十二点,正是劳顿了一天,心理防线松弛的时候,荆小刚加上酒精的麻醉,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扑,将方茹扑倒在床上,然后压了上去。 方茹霎时脸上红得像红布一样,也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一动不动,荆小刚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可这大胆的举动,并没有引来她反感。 在她心中,荆小刚就像弟弟一样,正直,善良,而又勇敢,她从不讨厌,甚至还有一丝的喜爱。而且她还一直有亏欠荆小刚的想法,无论之前受过荆小刚的帮助,还是巨额的医药费,以及刚刚荆小刚说过的要把银行卡里的钱给她们还房贷,留给她们日后的生活…… 所以她并没有激烈的反抗,只是用手拉住领口的睡衣,低声道:“小刚,不……不要。” 伴着荆小刚压在方茹身上,感受着身子下的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柔软,荆小刚本来喝了酒,脑子里有些晕晕的,这会哪里还克制得住,用力扯了扯方茹的睡衣。 第201章 悬崖勒马 方茹睡衣的上身是扣起来的纽扣,荆小刚功力深厚,这会意乱情迷,手上没了分寸,稍稍用力一拉,竟然把方茹上衣的纽扣悉数扯开。 在天花板上雪白的灯光照耀下,是方茹雪白的肌肤,雪白的一片之上,是同样雪白的比崭新的LEd灯还要耀眼的两团。 方茹羞窘难当,微微的挣扎着,用手护着身子。 可是她的力气很小,也并没有激烈的反抗,荆小刚身子压着她根本动弹不了;她的手也很小,手掌便是完全摊开,原本想要遮挡的也遮挡不了。 眼前从未见过的场面,让荆小刚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更难以把持了。 方茹就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三个月的干柴,荆小刚则是引燃干柴的熊熊烈火。 而荆小刚今晚喝的酒,便是那催化剂一般的火药。 正当荆小刚意乱情迷,情难自抑的时候,听到身边哇得一声婴儿的哭泣,尖锐的嗓音,传入了荆小刚耳膜。 原来是依依睡醒了。 就像是清晨破晓时分,公鸡嘹亮的啼鸣,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又像是一盆冰冷的凉水,泼在了已经燃起了火苗的干柴上,火苗霎时便被浇熄灭了。 伴随着依依睡醒的哭泣嗓音,荆小刚是瞬间清醒了,慌忙爬起来身子,而方茹也忙拉上了衣襟。 荆小刚背转过身子,不敢去看方茹的眼睛,方茹则低下了头,把依依抱起来柔声哄着。 荆小刚低沉着声音:“姐,对……对不起,我晚上喝了酒,有点……有点乱来。” 方茹嗯了一声,也没有说话,室内静悄悄的,只有依依的哭闹声,但很快也止住了。 荆小刚定了定神,又低声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方茹又是轻轻嗯了一声,总算开了口:“好。” 荆小刚退出了方茹房间,帮她带上了房门,然后去了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又清醒了几分。 此刻已经十二点半了,他喝了酒,感觉很累,便也没洗澡,简单洗漱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荆小刚躺在床上,回想起来刚才的场景,心中有些懊恼,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做出来这样“龌龊”的事情,趁人之危,趁着方茹难过的时候,想行那苟且之事。 仿佛那一瞬间,他被恶魔附了身,不受控制一般。 怀中,还残留着诱人的水蜜桃的香味,竟然有一丝熟悉,荆小刚似乎想到了什么,努力思考时,又浑浑噩噩一时想不明白。 便索性不再理会,睡一觉,假装忘了这事吧,然而荆小刚半睡半醒之间,忽然一个激灵,又彻底清醒了起来。 没错,他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黛山市的那个小网吧里,因为自己要省下来住宿费,便去网吧通宵,凑合待一个晚上。 就是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水蜜桃味道的梦,因为梦中也有着熟悉的味道,有熟悉的场景。 几乎和今晚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绝不是巧合,之前在网吧梦境中的场景,竟然在今天真实中发生了,仿佛冥冥之中,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安排着他的命运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荆小刚想不明白了,他估量着丁波明或许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是这种情形,怎么能好意思跟他言说呢。 想不明白的事,荆小刚素来是不去计较的,便又倒头大睡。 迷迷糊糊之中,又做起梦来,梦中也不知是在何地,似乎是一个空旷的洞穴一般,洞穴摆着两列人形的石像,看石像的造型,像是古代文武百官临朝时的模样。 两排石像中间,摆着一张金黄色的宽大椅子,很像是古代电视剧里皇上坐的龙椅一般。 龙椅之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白衣。 这个人荆小刚却是认得的,正是多年前自己误闯入山洞中,见到的那个白衣妖人。 白衣人拍了拍手,笑着道:“好兄弟,我还以为你这一世,也是刚正不阿,不苟言笑,不近女色呢,啧啧,想不到你可是开了窍了,不错,不错。”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丝熟悉,荆小刚却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荆小刚愕然,随即愤怒地指着他:“你这老妖怪,少胡说八道了,我今天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了——是不是你算计我的?” 那人冷笑一声,说:“我好意帮你,你却还怪罪于我,小小年纪,送了你百万的钱财,不算少了吧,原本是想借此助你成就一番事业,磨炼心性,想不到你还如此不长进。” 荆小刚不明白了:“你说什么?火锅店的事情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也不答话,接着道:“却也不着急,眼下还是先去觉醒五灵之力吧。金木水火土,咱们先从土之泽开始。” 荆小刚只感觉这白衣妖人说话乱七八糟的,五灵之力什么的他也不感兴趣,两个人说话又说不到一个频道上,便说:“我不管你胡扯什么,总之我要把钱留给方茹姐了。” 那人哦了一声,也不感兴趣,若有所思,敷衍了一句:“我知道。” 随即他嘴角泛起来一丝笑意,接着又说道:“也不是我算计你,你今晚对那女人做了这种事,我看你还怎么好意思再见到她,怎么好意思继续留在这温柔乡里,所以啊,是时候出发踏上新的旅途了。” 荆小刚也隐隐觉得,今晚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茹了,虽然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可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总归是看到了方茹不好意思也不应该让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短时间是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了。 而且,有句俗话说起来难听,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一个十七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方茹虽说不是正当妙龄,可二十九岁也正是一个女人像花儿一样开得正艳丽,最成熟有诱惑力的时候。 倘若今天晚上不是依依忽然醒来的哭泣,后面的事情会怎样,荆小刚真不好去想象了。 眼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以后呢,倘若再有类似场景,又该当如何呢。所谓厝火积薪,必有隐患,不把火种和干柴移开,日后指不定烈火又燃起来干柴呢,所以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 第202章 疑人之心 那白衣人手扶着龙椅,低着头喃喃自语,荆小刚可不怕他,也不理会,迷迷糊糊又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早早地起了床,然后悄悄洗漱之后,就溜出了家门,生怕和方茹打了照面。 还好方茹这会还在卧室没有出来,大概是昨晚也没睡好吧。 也就九点多的时候吧,荆小刚比平日里早到店一会,蒋叔夫妇也刚到店不久,在厨房里忙碌着备菜。 荆小刚心想问蒋叔有时间跟自己一块去菜市场采购没呢,却见蒋叔的儿子,蒋帅也在店里,荆小刚和他打了个招呼,也没在意,只是心想他平常不这么早来店里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蒋帅坐在店里,喝了一杯路上买的豆浆,又吃了个包子,然后四下里看了看,趁人不备溜进了吧台后面,掀开了收款箱子,取出来二百块钱。 荆小刚这会本来在店门口推着三轮车,再打扫一下车厢,因为他一会要和蒋叔一块去菜市场采购——当然,也可能他自己去。 荆小刚不经意间回了头,刚好发现蒋帅在翻钱箱子,他知道蒋帅是自己人,也没在意,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可是他忽然又想起来不对,便回到店里的吧台前,看着蒋帅,问:“你翻钱箱子干嘛?” 蒋帅像是出了洞口被发现的老鼠,对着荆小刚嘘了一声,说道:“别乱说。”然后出了店门,拉着荆小刚到远处的路边。 荆小刚本来脑子反应没那么快的,可今天也不知怎地,忽然明白过来了,蒋帅在拿钱箱子里的钱出去花。 按说钱箱子也是蒋家的,蒋叔又只有蒋帅一个儿子,蒋帅拿钱箱子的钱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蒋帅上大学了,蒋叔给的也有生活费,而且拿钱箱子里的钱,至少要跟蒋叔说一声吧。 荆小刚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蒋叔最近一段时间看自己眼神有点古怪了,又问他最近生活费是不是有些紧张,需要用钱就跟他说之类的。 敢情是蒋叔发现钱箱子里少钱了,就怀疑是荆小刚拿去了,因为除了他们夫妇,在店时间最多的就是荆小刚了。 蒋叔第一时间怀疑的肯定也是荆小刚,而哪里会想到是自己的儿子蒋帅呢。只是荆小刚平时干活踏实,而且张罗着烧烤摊,赚的也不少,都给了店里。蒋叔也只是每个月多给他一千块钱,差不多每个月有两千块钱了。 荆小刚心里有一点难过,是那种被人怀疑和不信任的难受。他很想告诉蒋叔,自己没有拿钱箱子里的钱,是蒋帅拿的,可这又怎么样呢,蒋叔把蒋帅臭骂一顿吗?然后自己和蒋叔,和蒋帅,都还如若无事吗? 荆小刚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问道:“你一共背着蒋叔拿了钱箱子里多少钱?” 蒋帅盯着荆小刚,满不在乎:“关你什么事?我拿的是我自己家里的钱。” 荆小刚摇头:“我知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问问,你放心,我不会跟蒋叔说的。” 蒋帅哼了一声,说:“一千八,怎么了?” 荆小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也就暑假这一个多月,你拿这么多钱都干什么了?” 蒋帅没说话,看样子是不想回答荆小刚的这个问题了——他总不能说自己玩网络游戏充了钱,还有自己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吃吃喝喝,再看看电影花了钱吧? 荆小刚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问了。我想了想,我在咱们店里也干了有两年了,是时候去外面再闯一闯了,总也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打工吧。两年前,我饿得两天没吃饭,找不到工作,是蒋叔收留我,这份恩情我一直都会记得,这个月快到月底了,我工资也不要了,算是补上你拿蒋叔的钱了吧。” 蒋帅一脸诧异地看着荆小刚,问道:“你要走?” 荆小刚点了点头,这次是轮到他不想多说话了。 蒋帅摆了摆手,说道:“你随便吧,反正我也该开学了。” 蒋帅离去了,头也不回,想必是急着去网吧刷副本升级打怪吧。 荆小刚远远地在背后又喊了声:“蒋帅,你站住!” 蒋帅停住了脚步,也没回头,说道:“干嘛?” 荆小刚走近了一步,说:“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听不听进去在你。”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我初中毕业考高中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学习,这辈子都只有初中毕业的水平了。我很羡慕你们可以继续上学,学很多有用的知识,你们说的潮流的话语和一些新鲜的事物,我有些都听不太懂,我知道这就是差距。 “蒋叔年纪也不小了,开这个店赚钱也不容易,我希望你珍惜学习的机会,还有多给家里分担点压力,别太贪玩了。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或者不想听,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准备辞职了,我们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荆小刚头也不回的回到店里,只留下蒋帅一个人站着发愣,愣了几分钟,也是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回到店里,荆小刚本想着跟蒋叔说这事呢,不过想着还是过完最后一天,等晚上下班的时候再说吧。 当天上午,蒋叔在忙,荆小刚便自己去菜市场去采购食材了。菜市场的上一家卖牛羊肉的被罚款倒闭了,还好不远处也有一家牛羊肉店,多走几百米倒也不费事。 菜市场的外面,还是照例有个老头在打着个牌子在招工,平日里荆小刚是完全没兴趣的,可今天他心中一动,便上前问了问。 那老头便跟他说一个月一千八,包吃住,工作的地方是在坝上州,就在容城西北的一百多公里,坐车的话半天也就到了。 荆小刚听了之后,心想一个月一千八也不少了,便问老头是干什么的。 老头说干工地,像你这年龄的生手做不了技术工,只能做个小工,虽然说累了点,一天也有个六十块钱,有活的时候,踏踏实实干一个月,有一千八百块呢。 第203章 提前还贷 荆小刚又问小工是干什么的,要是没活的时候呢? 老头没活你就待着呗,没活的时候,只管吃住,工地有宿舍,不给钱。小工就是工地上搬砖头拉钢筋挑水泥的,拌料清扫场地搭架子什么的也干点,后面你技术上去了,钱也会多给点,至于没活的时候——现在这家施工队生意好着呢,有干不完的活,只要你肯出力气,两年就赚个盖房子的钱,再干两年就能赚个娶媳妇的钱了。 荆小刚心想,你这老头子别搁这诓我了,一个月一千八,加上开支,两年下来,撑死了也就存个两三万块钱,上哪能够娶媳妇的。现在小闺女结婚要的彩礼死贵活贵,没个三年五年的是赚不够这钱。 不过眼下先找点活干也好,而且听起来是个出力气,不需要动脑子的活,他现在正是年轻,有用不完的力气,去试试也好。 老头见荆小刚有想干的念头,便跟他说我先给你报个名,你留个电话,每个月的5号,15号,25号的上午七点,这里会有去工地的小面包车,到时候拉你去过去试试,不要你路费,也不要体检费和报名费,到时候能干得了就干,不能干就还回来。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把自己电话号码留给那老头,说自己在下个月5号会来这里等着。 老头说这就对了,在一个小本上记下来荆小刚电话,然后说没事了,到时候通知你,荆小刚便去买菜了。 荆小刚打定了主意,反正短期内是不好意思再见到方茹了,正好也不想在蒋叔面馆待下去了,索性去外面闯一闯吧。 当天晚上,忙完最后一波客人,也该闭店打烊了,荆小刚便跟蒋叔说自己准备换个工作,不在面馆干了。 蒋叔有些诧异,问他怎么回事,心里怎么想的。 荆小刚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总不能说是自己酒后那啥房东姐姐未遂,不好意思见到她了;也不好说因为蒋叔怀疑他偷店里的钱,心里不爽就不想干了吧。 于是荆小刚便说自己还年轻,不能在这里干一辈子,准备出去闯一闯,学点手艺什么的。 蒋叔见荆小刚主意已经定了,便也没再强求,便问荆小刚什么时候走,荆小刚说这两天就走了。蒋叔算了算工钱,这个月也基本结束了,加上荆小刚烧烤赚的,按满月算,结给荆小刚一千八吧。 钱柜子里现金不少,不过有好多零钱,整百元的现金不多,总不能五块十块的都给荆小刚当了工资吧,蒋叔想先给荆小刚八百块,剩下的等他明天去银行取点。 荆小刚本来这个月工钱都不准备要了,便说没事,等两天一块算就行,也不着急,蒋叔说行,今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咱们明天再算。 哪曾想荆小刚第二天就不来了,蒋叔打他电话,他说自己想好了,不来了,这个月工钱也不要了,当初他刚来容城的时候,找不到工作,饿了两天没吃饭,是蒋叔收留他之类的,这一千八就当自己感谢蒋叔的。 蒋叔说你瞎扯啥,下午赶快过来把钱结给你,你以后还要娶媳妇,现在正需要钱的时候,或者把银行卡号给我,我打给你。 荆小刚执意不肯,拉扯了一会,蒋叔无奈,说我还记着,回头啥时候回来啥时候有你的这一千八,荆小刚说没问题,等我娶媳妇再找你要份子钱。 第二天上午,荆小刚又找了方茹,说跟她一块去银行把贷款提前还了,免得每个月要还银行高利贷,亏不少钱。 方茹也是推脱不肯,说我不能要你的钱,荆小刚又是好说歹说,说我要这钱也没有别的用处,咱们先还了贷款后面慢慢再说,大不了等以后你有钱再还我呗。 方茹说自己下周就去上班了,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够还贷款的了,节省着点也能过活下去。 荆小刚摇头说你一个人工资根本不够养家和还房贷的,加上依依的开支,再万一有个发烧感冒的,怎么能够。 方茹执意不肯,荆小刚开始耍赖,说你要是不肯要,我天天晚上来你房间里胡闹,除非你报警把我抓走。 方茹自然是不可能报警把荆小刚抓走的,甚至她便是报了警,警察没准认识荆小刚,调解一下把荆小刚放回去了呢。 但荆小刚行事不可以常理推断,说不定真的每天晚上要来她房间闹一闹的。想起来前天晚上的场景,方茹红了脸,低着头,叹气道:“我合计了一下,目前我一个人的工资,确实是支撑不下来,所以才想着赔钱卖掉这个房子——我知道你马哥在下面也一定不想我卖房子的。姐姐也是没别的办法了,你既然真的有这个想法,就当是姐姐借你的钱,欠你的,以后慢慢赚钱还你,还有依依长大了,还是认你这个干爸,记得你的恩情。” 看了看睡得正香的依依,荆小刚笑了,说那倒是可以,依依比我小十六七岁了,当个干爹也不过分,这感情好,还没找到媳妇呢,先有了个干闺女。 因为贷款需要方茹本人办理,所以方茹抱着依依,跟荆小刚打车来了银行,银行听说是要提前还贷款,打了一个号,让他们排队等着。 方茹抱着依依等了半小时,也没有叫号,荆小刚不耐烦了,跑过去问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慢,你们人手不够多招点人啊。 终于轮到方茹办业务,在登记了还贷款的申请之后,便要方茹回去排队等着,业务办结之前,每个月的贷款还是要先还着。 荆小刚也不明白,问他们让排队等什么?刚才不是在银行大厅里已经排队过了? 方茹拉了荆小刚到一边,说提前还银行贷款,也是要提申请走审批,办的人多了还要排队。 荆小刚说这不是瞎扯,为难人吗?算一算你还欠银行多少钱,一股脑都还了不就行了? 方茹摇头,说你不懂的,他们巴不得把钱借出去,然后最怕你提前把钱还了的。 第204章 搬来救兵 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心想这还不是为了放贷款吃利息,便问方茹咱们怎么办,方茹说没办法,咱们回去等通知。 荆小刚又问银行员工大概多久,那员工说一般需要三个月。 荆小刚一听就恼火了,说什么复杂的业务需要三个月,你们经理呢,我问问他。 柜台的员工便也不搭理荆小刚了,荆小刚看了看楼梯方向,心想一楼都是对外办业务的,领导应该在楼上,自己去上楼找个“经理办公室”之类的去催一下他们赶快审批。 看荆小刚要往二楼蹿,大堂保安拦住了他,说要办业务在一楼大厅。 方茹也喊住了荆小刚,说这是银行,要他别乱来,荆小刚气呼呼地回到了大厅的等候区,然后问:“姐,怎么还个贷款这么难,老家都是借钱,巴不得你赶快还钱,你说我找个当官的帮帮咱们,会不会有用?” 方茹不解地看着荆小刚,问:“你找谁,你认识这银行行长,或者主管贷款业务的经理?” 荆小刚摇头,说:“不认识,不过我前几天认识一个当官的,是个好官,没准会有用。” 方茹问:“是谁?” “李书记。”荆小刚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方茹还是不明白:“哪个李书记?” 直到荆小刚说清楚了是容城市市委书记之后,方茹这才吃了一惊,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认识他。李书记忙得很,你能把他喊过来,管咱们这点小事?” 荆小刚拍了拍胸脯,说:“我觉得问题不大,不试试怎么行?对,我现在就试试。” 方茹像是观看表演魔术一样,睁大了眼睛,要看荆小刚怎么试,甚至连依依这会也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要看自己的“干爹”大显神通。 荆小刚发一会呆,倒不知道怎么联系李书记了,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次苗老板说过,要萧远峰跟李书记秘书联系,推动一下小刚餐饮的早餐工程呢。 于是荆小刚拨通了萧远峰的电话。 萧远峰接过荆小刚电话,荆小刚也是开门见山地问他能不能联系上李书记。 萧远峰也是和方茹一样,一头雾水,问哪个李书记,在得知荆小刚找的是容城市委书记时,也是沉默了十多秒钟,问荆小刚有什么事。 荆小刚说是他在银行,准备提前还了银行的贷款——房贷,银行那边故意刁难,拖延办理,还要排队几个月。 萧远峰说原来是这事啊,这事银行有他们的规定,要是觉得银行办事不合理,可以去银监会投诉他们,不过提前还贷款确实有一套复杂的审批手续,银行这样也不算过分。 荆小刚明白了,这事也不能全赖银行,便想了想,问那眼下怎么办,我可不想等了,我还要赶着去坝上那边呢。 萧远峰电话里也是愣了几秒钟,倒是想问荆小刚去坝上州干嘛,但知道电话里也说不清,便接着刚才话题道:“这事也有例外,你要是认识熟人了,也许会快一点,今天是碰巧了,刚好有个朋友在我这边,你等我一下,不要挂电话。” 电话那边没一点声音了,估摸着是萧远峰按了静音。 过了一分钟左右,萧远峰又喂了几声,跟荆小刚接通了,说你们在那银行等一会,我带着一个人过来找你,刚好也涉及小刚餐饮的生意,可以一块谈谈。 荆小刚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却不知道他要带谁过来,虽然过了一会他就会知道,但他就是着急,就问萧远峰和谁一块来。 萧远峰压低了嗓子,说你别乱嚷嚷,我这会刚好跟李书记的秘书在研究小刚餐饮接入政府的早餐工程,我们两个一会过来。 荆小刚还以为秘书就是老板的女秘书那种呢,很想问萧远峰,这请不来李书记,拉过来一个当秘书的能有啥用,不过他知道萧远峰做事可靠,也就没问出来。 荆小刚便拉了方茹在银行大厅休息区等待,方茹问他怎么样了,联系上李书记了没,他说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一会准成。 保安不时地在荆小刚身边晃动,十多分钟后见他和方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来问,说你们办的业务需要审批,回去等着吧。 荆小刚说没事,我等个人,今天就能把业务给办了,保安是一脸不信的表情走开了。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萧远峰开车赶了过来,在银行门前的停车位上停好之后,便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进了银行大厅。 荆小刚本来就四处张望,所以萧远峰和这中年人一进来,就看到他们两个了。荆小刚见和萧远峰一块进来的中年人也是皮鞋西裤白衬衣的,衬衣束在腰带里,一看就是当领导的。 荆小刚站起来,打量着这中年人,还未开口,中年人向荆小刚一笑,先开口说:“这位是小刚餐饮的荆小刚荆总吧,萧总刚路上跟我说了。” 荆小刚也向他一笑,说:“领导好,萧经理和你说了就好,这事你能搞定不?” 方茹在一边拉了拉荆小刚,意思是人家看起来也是个领导,哪有你这样开口说话的。 萧远峰陪笑着道:“梁处别见怪,我们荆总性子急,做事喜欢直来直往,没那么多弯弯绕。” 那中年人也不介意,哈哈一笑,说:“没事,我尽量,尽量办。” 荆小刚不知道这人姓梁,是处长级别,所以萧远峰叫他梁处,还以为这人姓梁名处呢,想着他比自己大了一辈,自己总也不能直接叫他名字吧,知道他是李书记的秘书,便道:“谢谢梁秘书。” 梁处嗯了一声,问了一旁的大堂经理:“你们容城市总行的行长是不是姓杜?杜庆林?” 大堂经理看他这身穿着还有那种气场,也不敢怠慢,回答道:“是的,我们容城总行行长是杜庆林杜行长,这边是分行,行长是贾代昌贾行长。” 梁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那就好办了。”只见他掏出来手机,去通讯录里找了一会,翻出来一个电话,然后打通了。 电话里梁处跟客气的跟对方寒暄着,说道:“杜行长,好久不见啊,你都忘了我这老朋友了吧,改天咱们坐一坐,我请你喝个茶。” 第205章 分行行长 梁处电话里提到的杜行长,莫非就是刚大堂经理说的这家银行的容城总行行长? 对方也是跟梁处开玩笑的聊着,说:“梁处你可是李书记的左膀右臂,是个大忙人,我也就逢年过节的拜访问好一下,平日里哪敢去打搅你工作。” 二人又不着边际的扯了几句,杜庆林知道梁处找他肯定有事,便也不废话,问领导找我有什么指示之类的。 梁处说:“领导可不敢当,有个小事情还得请你帮个忙,你看看能办不能,要是违反咱们行里的规定,也别太勉强,对方就是我一普通朋友。” 杜庆林也正经起来道:“梁处你说,我能办的,指定给你办好。” 梁处电话里说了方茹的个人房贷要提前结清,事情有点着急,不想等三个月之类。 杜庆林说这事好说,咱们又不是开后门或者超限额办理贷款什么的,提前结清贷款,这事合情合理,好办。 杜庆林问了哪个分行在办的,核对了荆小刚所在的这个分行之后,便让梁处等一会,他打电话跟分行里说一声。 梁处便让荆小刚和方茹等一会,这时候大堂经理也觉察到来人不一般,哪里还敢怠慢,招呼四人到了贵宾休息区,又是端茶倒水的。 倒的热水,荆小刚还没喝到嘴里,楼上走楼梯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岁,也是白衬衣黑裤子,胸口还戴着个党徽。 他快步走到贵宾休息区,陪笑着:“哎呀,真个是不知道梁处您来,下面的人也没认出来您,实在是招待不周。” 他和梁处握了手,又和萧远峰、荆小刚握了握手,见方茹抱着孩子,便跟方茹口头问好了一下,然后说:“我贾代昌,梁处您叫我小贾就行。走,咱们上楼去我办公室谈。” 几个人上了楼,负责给方茹办贷款业务的那柜员,看到行长亲自下楼把方茹接了上去,吓得变了脸色。毕竟她刚才虽然没刁难方茹和荆小刚,也多少有点敷衍搪塞了。 她哪里想得到,荆小刚一通电话下来,连她们分行的行长都亲自下来赔笑脸了。 何止是这银行柜员,便是方茹,这会也是深感不可思议。 方茹当初看到荆小刚轻描淡写的把欺负她的主管领导田康年给撵滚蛋,以及看到他银行卡里有巨额现金存款的时候,就知道荆小刚不是普通人。及至今天看到荆小刚变戏法似的,一个电话把大领导都叫过来了,这银行行长都亲自下来迎接,方茹也是对荆小刚的身份和实力,愈发猜不透了。 其实荆小刚压根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也就初中毕业的水平,今日的特殊“地位”,是因为他父亲荆大军和董卫国的关系。机缘巧合之下,董卫国的岳父苗兴雨苗老板,尝试进军餐饮界,成立小刚餐饮品牌,而外孙女董若馨一句话把她小刚哥哥塞进了小刚餐饮的股东里。 当然,那也是看着董卫国的关系,而苗老板似乎对荆小刚也特别关照,以至于下属的萧远峰也对荆小刚格外礼让客气,以苗老板的实力,荆小刚自然有些得风得雨了。 要不然他啥也不是。 闲话少说,一行人去了二楼行长办公室,贾代昌好歹是个分行行长,办公室不小,里面有茶几和沙发,有个小的会议桌。 贾代昌招呼几人坐下,又亲自给几人沏茶,然后笑着说下面的员工不懂灵活变通,曲解了行里的规定,行里只是对业务的规范严谨作了要求,办个人贷款提前结清,也没有那么繁琐,这事好办,好办。 一楼的高柜隔着玻璃沟通不方便,贾代昌准备打电话把办理贷款业务的柜员喊到二楼,面对面亲自办理,萧远峰却笑着说:“不着急,梁处来了,咱们歇一会再说。” 萧远峰看了看抱着依依的方茹,又问:“方女士不着急吧?咱们又见面了,这小闺女我记得快一岁了吧?” 方茹点点头:“九个多月了,不着急,不着急。” 相比于回去至少等三个月的审批,这一时半会的,倒不算什么了。 而且萧远峰跟梁处专程来这里给她催办业务,她实在有点受宠若惊了,哪里敢多说什么。 荆小刚可不一样,他想着依依一会别饿了该喝奶,或者换尿不湿什么的,想催一下他们赶紧喊柜员上来办业务呢,可方茹先说了不着急,便也没说什么,心想过一会再不去办,就催他们。 萧远峰确实是临时起意,跟梁处专程来这里的,但却不是专程给方茹办个人贷款提前结清业务的,因为这事对于方茹虽然说是大事,在他们层面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萧远峰喝了一杯茶,接着说:“我们荆总性子急,我这正跟梁处谈业务呢,他一个电话把我们着急忙慌的喊过来了,哈哈。” 荆小刚也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这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但也跟着笑道:“那可不,我做事不喜欢拖沓,不过你们可以接着谈,接着谈。” 方茹在一旁想掐荆小刚一下,心说萧远峰跟梁处谈业务,这来到了贾代昌行长办公室,对着一堆人还怎么谈? 萧远峰却顺着荆小刚的话,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们小刚餐饮品牌这边,也是接了李书记的指示,准备做全市中小学的早餐工程。李书记也是心系人民,看到有很多孩子早晨读书辛苦,来不及吃早餐,常常饿着肚子学习,心里可难受。” 贾代昌知道这事和自己关系不大,但萧远峰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了,也只好陪了话:“嗯,李书记心善,凡事为老百姓着想。” 萧远峰接着道:“其实这事是我先跟苗老板提出来的,我的本意嘛,小刚餐饮成熟了,想借着机会溜进学校,赚一笔呢。不过李书记批示是早餐工程必须是免费,由政府,学校,还有企业共同承担运营费用,不给学生家庭添加负担,也减少互相攀比的可能性。” 第206章 特事特办 贾代昌点点头,也没说话,他也是生意场上的,银行又是管钱的,心想你说是不要学生花钱订购,实则政府和学校补贴,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但他可是老狐狸,只说“那感情好啊,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类的。 梁处也在一边说:“我们政府做过调研报告,二战后,岛国为了改善自己本民族的身高,就提出了一个口号——一袋牛奶改变一个民族:要求所有的中小学校,一律给学生免费的牛奶喝。 “由政府出资,保证学习的学生每天都必须喝一袋牛奶,很多年后,孩子确实都比以往的高了很多,平均身高提高了11公分,体重增加8公斤,被国际公认为人类体质发展的奇迹。” 说到这里,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平心而论,隔壁有些事情做的确实比我们好,孩子们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最安全的,也绝不会允许资本家在学校打学生的主意,学校食堂是最严格的管理标准。 梁处接着说:“当然,咱们还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实力一时还跟不上,咱们慢慢来。贾行长你可别以为我跟苗老板他们搞一块,财政资金外流,政府每年都有预算的,今年的预算大多都在了科技园那边,这一块预算不多,明年呢……” 他看了看萧远峰,又笑着说:“今年让他们亏钱做,亏的钱他们承担一半,政府和学校各自四分之一,弥补剩下的一半。明年看他们的经营情况,反正是不能让他们从政府手里赚到钱的,哈哈。” 萧远峰也是跟着苦笑,叹气道:“没办法,苗老板也是这么说的,他大盘子统筹考虑的,我是负责餐饮业和服务业这一块,我这一块要是赔钱了,那底下的兄弟都跟着我喝西北风——”他指了指荆小刚,又说道,“荆总是准备把他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让出来了,大家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吧,哈哈。” 贾代昌听梁处和萧远峰哭穷,将信将疑,最多是信了一半。 荆小刚摇头:“你可别乱说,这不叫赔钱,花钱给孩子们买早餐,把钱赔给学生,这怎么叫赔钱。” 萧远峰哈哈一笑,说那是,那是,荆总的觉悟和格局不一般的。 他接着又说道:“我测算了一下,目前把小刚餐饮几家店的盈利让出来,我又拉了几家友商一块让利做,尽可能的止损。 “还有,我做过调研,烘焙食品,面包店的干面包片这种,保质期能有一周,不使用添加剂,保质期至少也能有两天以上,但他们往往当天晚上卖不完的,就销毁倒掉了,高的话,销毁率能达到40%左右。” 荆小刚诧异道:“这么高,那有一小半都扔掉了,是过保质期了吗?” 萧远峰摇头:“没有,好着呢。” 荆小刚不解:“那为啥倒掉?白天卖不完的,晚上打折销售不就行了,这样大家也得到实惠了。” 萧远峰笑了笑,看向贾代昌,说:“贾行长是懂经济学的,肯定知道这道理,呵呵。” 贾代昌点头道:“那可不,要是像荆总这样好心,那做生意还怎么赚钱。你今天打折促销了,得到好处的顾客,白天不买,都等着晚上排队来买你打折的面包,那你白天还怎么做生意?” 荆小刚大概是明白了,心想倘若晚上面包两块钱一袋,白天要卖四五块,他铁定是白天不来买的,除非是有钱人才不在乎的。 但这个世界,有钱人还是少数的。 萧远峰接着道:“所以这一块是可以做文章的,我们跟一些烘焙店合作,下午三点以后,采购他们滞销的面包,当然,只要当天日期的,这样能极大的节省成本,就是采购的兄弟苦了点。” 这个荆小刚能明白,跟专一对接面包厂商不同,这样需要采购的人到处跑着搜购当天滞销的面包,然后当做第二天学生的早餐。 不得不说,萧远峰的这个主意还是可以的,看得出来他做管理规划还是拓展市场,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苗老板给他开奔牌车,还是值得的。 当然,凡事有利弊,萧远峰也会为供应链这个环节的投机取巧,而付出惨痛的代价的——这是后话了。 荆小刚也懂不了那么多,就是说:“没错,你这办法好,你是个聪明人。” 贾代昌不说话了,他也感觉到萧远峰是个聪明人,所以他知道萧远峰今天来这里,绝不会是给方茹办提前还贷这点小事了。 果然,萧远峰接着又说:“聪明也没办法啊,我想了好多办法,可还是差了点,今天也正给梁处汇报工作进展呢,梁处说他帮我想想办法。” 荆小刚问:“差了点什么?” 萧远峰似笑非笑:“至少还差五百个,这还只是一期试点。” 萧远峰目光看向了梁处,梁处哈哈一笑,说:“你这老狐狸,我确实说咱们再想想办法,哪知道你转脚就拉着我来这了。” 荆小刚还没明白五百个什么,梁处看向了贾代昌,说:“这样吧,我和老杜也熟,咱们自己人说话也敞亮,你们行要是条件允许的话,贷给他五百个,利息和抵押什么的,后面都好谈——当然能让利是最好的。这事是好事,我也会重点参与,要是有困难咱们还可以再谈。” 荆小刚听这意思,大概知道萧远峰是来寻找贾代昌的帮助了,而方茹则知道,萧远峰拉着梁处过来,不由分说的,低息甚至无抵押的贷款五百万元,贾代昌是想拒绝都不好拒绝。 有句话说,干企业哪有不贷款的,贷款越多,生意越好。 贾代昌苦笑:“领导都发话了,保证完成任务。” 梁处正色道:“也别说太满,回头跟老杜商量商量,干好了我让李书记请你们几个喝茶。” 贾代昌点头:“这茶可不便宜,哈哈。” 他看了看手表,这样一折腾,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便接着说:“喝茶的事改天再说,咱们先吃饭……不对,还有事情没办呢。” 荆小刚忙道:“是啊,今天我们是来还贷款呢。” 贾代昌笑了笑,说这事好办,比萧总那五百个好办多了,寻常要走审批的,今天咱们特事特办,加快审批。 第207章 贷款结清 贾代昌喊来了负责个人对私贷款业务的那柜员,让她带着一台笔记本来他办公室办理业务。 彼时笔记本电脑已悄然兴起,荆小刚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小巧的电脑设备,不过除了电脑小巧一点,屏幕里显示的内容倒是大差不差的。 好在荆小刚的那银行卡和方茹的贷款银行刚好是同一家,不需要再跨行转账,倒省去了不少麻烦。那柜员先是找了主管领导审批了还贷申请,又查清了方茹剩余贷款余额,然后把电脑外接读卡器设备连接好,从荆小刚银行卡里划走对应数字到方茹银行卡上,而后是一系列的打印资料签字盖章之类的,直忙了有半小时才最终处理完。 当方茹银行卡上的余额被扣掉,给方茹出具了贷款结清证明后,方茹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泥潭里挣扎了许久,最终爬上了岸,在岸边躺着喘气的那种轻松。 就在荆小刚也认为已经大功告成,一切办好了之时,那柜员说:“差不多了,能办的都办好了,接下来咱们还要去房管局一趟,办理注销他权。” 荆小刚还没明白,方茹这才想起来,房子现在还抵押给银行呢,钱已经还银行了,要把银行的产权注销掉。 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贾代昌说:“珍珍,你下午去跟方女士他们一块去办彻底,办完之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了。窗口的业务让媛媛给你盯着就行,下午办贷款的不多。” 看来这女柜员名字是珍珍,或者带个珍字了,这会刚小心翼翼地帮方茹办了业务,哪敢有所松懈,便一口答应了。 早过了下班时间了,贾代昌便邀请梁处和萧远峰,还有荆小刚和方茹一块去吃饭,梁处推辞了几下推不掉,就说去吃个便餐,组织有规定可不能乱来超标了。 贾代昌说没问题,又喊那柜员珍珍一块去,珍珍哪里好意思一块去,忙说自己简单吃点就行了。 贾代昌说一块去吧,你也忙到了这个点,正好你可以和这方女士一块,不然就她一个女士还不自在呢。 珍珍只好一块去陪同了。 说是便餐,也人均上百的消费水平了,席间方茹去哺乳间喂了依依奶,换过了尿不湿,好在依依也没有哭闹。 吃完了饭,将近两点了,估量着房管局也该上班了,那柜员珍珍便和方茹一块去办业务了,荆小刚左右无事,便也跟了去,而萧远峰和梁处,以及贾代昌都是忙人,各自去忙了。 房管局那边也算顺利,至此方茹背负的房贷是彻底清了,住的房子也彻底是她名下的了,再不用担心每个月的房贷了。 不对,这房子上次按照房产中介给出的估价,房子卖的钱能把银行的贷款还清,剩下的钱也不到十万了。所以方茹想着一来今天的剩余房贷是荆小刚给还的,二来之前医院那边十多万也是荆小刚花的钱,所以这房子差不多算是荆小刚的了。 方茹找了荆小刚,要把房子过户给他,荆小刚却怎么也不肯了,就说现在还不着急,你们先住着,过户的事回头再说也不迟。 他是铁了心不去过户,把房子就还挂在方茹名下了。 而且,他还准备把自己小刚餐饮的股份退掉,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这些,反而小刚餐饮在做早餐工程,前期资金还是比较困难的,还不如自己让了出去,让他们放开手去做呢。 荆小刚联系了萧远峰商量这事,萧远峰说上次在贾代昌办公室的时候,自己确实这样说过,说你准备让出来那10%股份的事,当时是挤兑他们银行贷款呢,并不一定如此,你那股份还留着吧。 荆小刚推辞再三,萧远峰说股份都是虚的,只是个数字比例,之前公司盈利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一部分利润,按照季度或者半年可以给股东分红。现在准备重资产投资,短期内不会盈利,也不会有分红了,你这股份也套不了现,除非是抛售出去吸引人入股拉投资,或者质押出去进行贷款。 荆小刚也不懂这些,说都行啊,你看着弄,我也不懂,把小刚餐饮经营好,也把早餐工程做好,我不要任何回报的。 萧远峰说他会看着办的,需要的时候会找你,又问荆小刚准备去坝上州干嘛。荆小刚不不太会撒谎,也不想说自己去那边找工作,就说自己去转转,玩一玩。 萧远峰贼精明的一个人,看出来荆小刚言语闪烁,问他是不是去那边找工作? 三言两语之下,荆小刚只好和盘托出,萧远峰沉思了一下,说:“之前你在火锅店隔壁那一家店帮忙打工,挣的钱不多,一直想把你拉到小刚餐饮公司工作的。但你有股份分红,倒也不愁工资,加上年龄也不够,也当是在小饭店先历练历练了,现在你把钱给了方女士还房贷,股份也暂时分红不了了,工资的事就该上心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萧远峰说的确实是实话。 萧远峰接着说:“所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不如你去火锅店上班吧,跟袁果一起做,工作肯定轻松一点,暂时没股权分红,员工的工资每个月几千块还是有的。” 荆小刚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到火锅店自己能干嘛?体力活那些自己能干,但是肯定不让自己干的,饭店的管理和运作,自己也不擅长,甚至收银员自己都没把握的,总之较大概率是个闲职,每天坐办公室,或者晃悠一下领工资那种。 最重要的是离蒋叔的面馆太近,回头再见到了蒋叔和蒋帅总归不好意思吧,还有住的地方,方茹现在是“寡妇”了,又有上次那事,自己再和她住一块也不太好。 反正荆小刚打定了主意,躲得远一点,安安静静找个活干干,干体力活也行,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 萧远峰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方茹卧室里发生的事情,但似乎看透了荆小刚不想待在这附近的想法,便说现在火锅店除了这一家总店,容城还有一家分店,黛山也有一家,都可以去看看。 第208章 前往坝上 荆小刚还是拒绝了,说自己去转转吧,去外面看看,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不行了就再回来呗,到时候你们又不是不要我。 萧远峰无奈,只好由着他了,说有事跟他打电话,他手机号不会变。 荆小刚答应了。 之后荆小刚就和方茹说,自己准备离开容城,去外地转一转,因此就不需要再租房子了。 方茹知道他已经决定要走了,心中隐隐有一丝离别的不舍,却知道也不好说挽留的话语,沉默了片刻,说这房子还算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都给你留着那间房。 方茹又问荆小刚什么时候走,前天荆小刚又去菜市场问了那老头,确定了行程,便说这个月五号一大早就走了。 这天已经是四号了,那就是明天了,方茹说好,你再回容城的时候,记得跟姐打电话。下午的时候,方茹去买了肉和蔬菜,又买了一条鱼,然后做了一桌子菜,喊荆小刚一起吃晚餐。 荆小刚知道,她这是送行了吧,之前在学校学过有个词语叫“饯行”,就是这个意思了。 两个大人,方茹做了六个菜,也算是丰盛。荆小刚饭量一直很好,今晚却有些难以下咽了,倒不是方茹做的不好吃——实际上她厨艺确实一般。 荆小刚吃饭素来不挑剔,平日里蘸点酱就能吃两个白馒头的,只是今晚胃口不太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也没有多说话,方茹吃了一些,然后抱着依依用汤匙喂一点辅食。 依依已经快一岁了,这几周开始,也喂一点点辅食了。 荆小刚敞开了肚皮,也就吃了一半多,最后实在吃不下了,这才作罢,见方茹照看着依依,便去帮着把碗洗刷了。 当晚荆小刚收拾了行李,也就几身换洗衣服,还有一条薄被子——还是之前刚来容城的时候,蒋叔给他的,后来从老家来的时候,葛芷芸确实让他新带一条被子,荆小刚也浑不在乎,嫌带的行李多坐车不方便,反正他也不怕冷。 早晨五点多,荆小刚起床,轻轻地洗漱后,便背着个书包,又提了个大编织袋,然后出门了。 他前两天给家里打了六千块钱,要荆小溪好好读书,那是他在饭店打工赚的钱。 荆小刚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开销,吃饭也在店里,每个月三百块房租,马毅走之后的这几个月方茹没要他房租,所以他每个月还能存个两千块。 从过了春节的二月,到现在九月份,除了八月的工资没要,算下来半年存了有一万多块钱。五一节的时候他给家里打了六千块钱,这次又打完六千块,身上就只有一千块钱左右了。 已经很好了,比之两年前他来到容城的时候,身上只有百十块钱,旅馆都住不起,又找不到工作的那种窘迫,已经好上千百倍了。 菜市场门口,早晨七点钟的时候,有个面包车,停在了招工那个广告牌边,见荆小刚拎着行李,司机便问他是不是来去工地干活的,又问了他名字,确认无误,便喊他上了车。 面包车却并没有立即出发,过了半小时,又等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三十多岁,也是拎着包,看样子也是去工地干活的,荆小刚见他不像是喜欢说话那种人,就也没问他名字。 而后面包车便出发了,顺着容城的繁华大街,逐步驶向了郊区,然后在郊区的一个村子的村口小路边,又接到了一个等车的中年男子,看样子也是出来打工的,提前跟司机联系好了,在这里等着。 车子终于上了高速,顺着平坦笔直的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北行进。荆小刚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估量着方茹也该睡醒了,便把短信草稿箱里编辑好的短信发给了她:“姐,我走了,去外面转转,你在容城照顾好自己,还有依依。有困难就跟我打电话,我房间桌子上放着的银行卡,里面还有一些钱,密码还是之前的,你留着用。” 片刻后,方茹打来了电话,但是荆小刚没有接,他知道方茹肯定会要他把银行卡拿走的。可他知道,现在方茹正是用钱的时候,就给她们应急吧。 不知道怎么拒绝,索性电话也不接了。 面包车,离容城越来越远,道路两旁从高耸的楼房,逐渐变为低矮的两三层的楼房,而后是零星的农家自建房,及至上了高速公路,两侧都是金灿灿的田野了。 前半程还是平坦的高速公路,过了江堰市,再往西北,便是山路了。面包车一路颠簸,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几乎要把荆小刚颠簸吐了,好在他早晨没吃饭,中午也没吃饭,也没太多可以吐的,终于在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小县城,跟荆小刚老家的县城差不多的样子,面包车开往的那个工地临近郊区,往外面是远处高耸的山峰,往内则是小县城的低矮的楼房,大多是三层,最多不超过六层。 县城的街道不宽,沿街是一些小饭店、旅馆或者是卖衣服和鞋子的店铺。行人也不多,看穿着打扮,也没有容城市那般的时尚有风度——毕竟这是一个县区了,而且算是贫困级别的县区。 进了工地,只见工地上有六栋楼盘,荆小刚略微数了一下,每一栋楼都是六层。此刻都已封顶,剩下有工人在粉刷外墙,还有小区内的路面硬化平整之类的,看起来再有两三个月,就可以交付了。 空地上安装着有大型的搅拌机,搅拌机旁堆砌着砂石等建材用料,以及砖块和瓷砖,玻璃,或者是装饰栏杆用的瓷花瓶之类,不远处的临时搭建的库房里还有着成袋的水泥。 工地另一侧的空地上,停着几十辆自行车,看来是附近的工人每天来工地时骑的。 这会是上工期间,工人都在各栋楼里忙活着,面包车司机直接开进工地的一片空地,然后停稳了车,领着车上的三人去了工地办公室。 第209章 办理入职 办公室是铁皮板材搭建起来的简易房,房间内靠后墙那里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和打印机。房间东侧是一台饮水机,倒扣着一桶纯净水,西侧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还有枕头和薄毯子,一旁床头还有个电风扇。 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倒不热了,风扇的电线插头被拔了出来缠在风扇的台柱上。 看起来,这是一个办公加住宿的地方,白天办公,晚上回不去了就住这里。 电脑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蓝衬衣,戴着金丝边眼镜。胖胖的,个子不高,这会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躲在厚厚的凹透镜镜片后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动,打量着几个人。 司机喊了声“曹总”,然后指着荆小刚三人,说:“这个月招来了三个,等半个月农忙结束后还有人来。” 曹总点点头,说道:“好,你下去忙吧,跟小戚合计合计,看小卖部缺啥,去县批发市场采购补点货,记好账。” 那司机下去了,曹总说:“你们三个,一个一个来,没轮到的在门外面等一下。” 荆小刚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便有一路的同伴大叔上了前,说了句:“我来。” 曹总点了点头,示意荆小刚和另一位去外面先等一下,然后拿过来一张白纸,掏出来一支钢笔打开,问道:“叫什么名字?” “秦福贵。” “多大年纪,家住哪里的,身份证带了没?” “今年四十七了,江堰市青山镇,这是我的身份证。” 秦富贵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了曹总,曹总看了看身份证,又比对了他外貌确认这就是他身份证,而后又问他之前做过什么。 秦富贵说自己做过架子工,钢筋工,砌筑工,其他工种也会一些。曹总说那你也是老手了,明天去三号楼找胡大利胡工头报到,一天一百二十块钱,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三千六百块,干满不请假的话全勤奖励二百块。前三天试岗不通过没工资,通过了这三天工资后面正常发,以后技术可以了,干的活多还可以提成。 秦富贵说没问题,曹总对着电脑键盘噼里啪啦的打字。片刻后,随着札扎的声响,打印机启动开来,打印了两份合同,曹总要秦富贵看一下没问题了就签字。 秦福贵看了一眼,他也不认识太多字,反正照曹总说的也没有异议,便签了字,按了指纹。曹总给合同盖了章,然后取出来一份合同给他,让他去住的地方准备准备,买点生活用品。 而后是荆小刚,得知荆小刚之前没有类似经验,便只给荆小刚开一天六十块钱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八百块钱。 荆小刚初来工地,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前面的熟练工秦富贵工资是他二倍之多,反正工地包吃住,也没别的开销,挣的钱基本都能攒起来,和之前那菜市场老头跟他说的工资差不多,就也不嫌少。 曹总让荆小刚跟着秦富贵,明天去三号楼找胡工头报到,先做小工,体力活,后面跟着秦师傅多学学,嘴甜着点,给师傅跑跑腿买买烟什么的,有师傅带着,就学得快。 荆小刚明白这道理,签了合同便也下去了。 工地确实包住,是那种临时搭建的工棚宿舍,主要架构用铁架子撑起来,上面是铁皮,四周围着防水雨布。 宿舍的床是通铺,就是地上垒了几块砖头,上面铺上一块板子,再垫上席子,铺上被子,就是床铺了。 荆小刚和秦富贵是一个宿舍的,找了个空位置铺好床铺,然后荆小刚去工地小卖部买了牙刷牙膏脸盆之类的,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荆小刚见宿舍外面有热水,就去买了两桶泡面泡上,见秦富贵没有吃的,知道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想着曹总刚说的话,便给秦富贵一桶。 秦富贵不喜欢多说话,推辞了一下,见荆小刚热心,便只好接了过来。 荆小刚也是后面才知道,这种工棚宿舍是条件真差,夏暖冬凉,蚊虫叮咬还是其次。躺在工棚里,半夜有人翻个身,有点儿响声,整个工棚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又有些人睡觉打呼噜,此起彼伏的,就像是夏日雨后夜晚水坑边的青蛙的鸣叫声。 工地外面走上几公里,就有租房子的民宿,条件多少会好一点,可最便宜也得二百块钱一个月,平常还要走路上工地——或者骑个二手自行车。 荆小刚心想,一般老师傅挣得多的会“奢侈”一下吧,不过后面发现这些老师傅更加节省,当然这也好理解:四五十岁的老师傅,手艺精了,干技术活赚的钱固然多一点,可他们负担也重,上有老下有小,孩子上学或者是到了娶媳妇的年龄,所以他们比谁都会省钱。 荆小刚是个粗糙的人,也不在乎这些,反正别人能吃的苦,他自然也能吃。而且小工确实累,白天累一天回去躺着就睡了,睡得沉也就听不到别人打呼噜了。 饶是他神功在身,后面干活的时候,一天不停的搬砖头扛水泥什么的,时间久了,也是腰酸背痛的。 工地也确实是包吃的,当天晚上七点,开饭了,大家拿着饭缸子,排着队去打饭。 秦富贵带的有饭缸子,便先去排了队。荆小刚下午的时候,忘了买饭缸子,跑到小卖部临时买了个,再回来重新排队,轮到他的时候,只有白米饭和菜汤子了,看残留的菜叶,是熬煮的冬瓜,白菜,切成了丁字的萝卜。 看来和住宿一样,虽然包吃,吃的也不咋样。 荆小刚也不挑剔,盛了一大缸子白米饭,又用勺子舀几勺菜汤淋一下,将就着吃了。 吃完工地的免费饭,外面有一排水龙头,平常可以洗漱,或者吃完饭之后,自己刷饭缸子。 荆小刚洗漱完,再回到工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左右无事,手头也没有可以看的书籍,有些无聊了。 他的手机也不能登qq号,而且充电的只有工棚门口有插座。荆小刚心想手机在这工棚门口充电不安全,指不定被谁拿去了,所以也不怎么玩手机——免得频繁充电。 不如等哪个中午的时候,去外面的书店看看,买几本小说回来看。 第210章 工棚生活 当然工棚里的工友有自己的娱乐方式,荆小刚回到工棚就发现里面烟雾缭绕的,一帮老爷们围坐在一起打牌,工棚住了十来个人,四人一场,这会开了三场。 荆小刚则对打牌不擅长,也不感兴趣,便没有去凑热闹。秦富贵则是刚来,没有融入他们,便站在一边看着。 大家干了一天活,出了一身汗,有穿着裤衩子,在外面水龙头就着凉水冲一下的,有的懒人则不会一天一冲澡。 所以工棚里汗臭味,脚臭味,还有烟味,伴随着打牌的吆喝声,吵得荆小刚脑袋里嗡嗡的,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好在晚上八点多一点,曹总路过工棚,站在门口向里面瞄了一眼,便有工头起来给他递了烟。 曹总接过来点上,然后指了指打牌的这几摊,说道:“抽烟的都注意点,别把工棚点着了,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还是老规矩,不能赌钱,晚上十点以后睡觉,让我知道谁十点以后还在打牌,或者赌了钱,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人。” 那工头陪笑着:“一定,一定,您放心。” 曹总点点头:“胡大利,新来的两个你明天带带,在三号楼先干着赶进度,看看情况,好用了就留下用,赶快把这工地搞完,还有个工程等着启动,干得好了给弟兄们加钱。” 那工头胡大利连忙答应着。 曹总便离去了,看来他是下班的时候来工棚这瞄一眼,再叮嘱叮嘱抽烟的注意安全,不要赌钱之类。 倒不是他好心,荆小刚知道,倘若是工棚里赌起了钱,那输起来一天的工钱不够赔的,有输急眼的,指不定会想什么歪点子。 所以大家要么随便打一下,也不输赌注,或者是用了香烟当赌注了。那烟,也是在小卖部买的几块钱一包的廉价香烟。 还有就是晚上十点以后必须熄灯睡觉,不然第二天干活精力不够,无精打采的,就影响工程的进度了。 荆小刚知道,曹总的办公室是单间,放的有床,而且远离了工棚的吵嚷,条件自然是比工棚这里好多了。可对于他也只是个摆设,以他的身份,晚上是一般不会在这睡的。 而那个工头,荆小刚听曹总提到他叫胡大利,心想他多半就是胡工头了,想着明天要跟他去三号楼干活,这会便上去打个招呼,叫了声:“胡叔,你好,我是今天刚来的,我叫荆小刚。” 胡大利打量着荆小刚,问道:“你多大了?” “十七周岁了,虚岁十八了,至少过完年就算十八了。”荆小刚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生怕他嫌自己年龄小,便报自己虚岁十八了。 胡大利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不念书了?” 荆小刚无奈一笑:“上学总跟人打架,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我妹学习好,学费留给她读书吧。” 其实这两年,荆小刚接触甚至是“直接拥有”的财富,足够他和妹妹读到大学毕业了,可他刚下了学来容城那会,确实是身无分文,荆家刚赔给了被他打伤了黄肖道一笔钱,还是由二高的卫校长出面摆平了这事——结局就是丁波明去了二高读高中。 所以他直到现在,也笃信当时自己辍学是没办法的选择,至少到现在也不曾后悔。 胡大利哼了一声,说那你吃不了学习的苦,就来吃生活的苦吧,有打架的力气,就用力搬砖吧,然后又掏出来五块钱,给了荆小刚,在荆小刚有些诧异的时候,他又开了口:“给叔去工地小卖部买盒耙牛牛儿。” 荆小刚一时没太听懂,但他知道工地就百几十号人,胡大利这样的肯定和小卖部老板熟悉,到时候一问小卖部老板就知道了,于是也没有废话,直接跑去了工地小卖部。 小卖部也是临时搭起来的铁皮房子,门口还拴着一条大黑狗,不用说,自然是防止有人进去偷东西的,只是小卖部基本也是有人待着看守的,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偷卖的烟酒零食矿泉水什么的。荆小刚也是后面在工地熟了,才知道工地最害怕的不是偷小卖部的这点东西,是怕有人摸黑来偷线缆钢筋什么的,所以养的有狗,算是看守吧。 荆小刚也不害怕这大黑狗,反倒是大黑狗看到荆小刚走近,叫了两声,之后便俯低了身子,低声呜着了。荆小刚走进了小卖部,里面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会在看着小电视,电视有些模糊的在放着电视剧——荆小刚倒是记得外面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挑着天线的。 荆小刚和这年轻人说买一盒“耙牛牛”,那人抬头看了看荆小刚,见有些熟悉,想起来是下午来买脸盆牙膏的那个新人,便道:“不学好啊,刚来工地就开始买烟?” 荆小刚笑了下,说是给工头胡叔买的,那人这才明白,嗯了一声,给荆小刚拿了一盒香烟,荆小刚看了看,见上面印着一头牛,边上写着“五牛”,心想这才印着一头牛,怎么叫“五牛牌”香烟,他自然不知道这种烟有五种包装,一套五盒,摆在一起就是五头形态各异的黄牛了。 当下荆小刚也没多想,收了烟还有找回来的零钱,便准备回去,刚迈出了几步,又返回来,问老板要了两大包瓜子,自己结了账。 荆小刚回到工棚,把香烟和找回的零钱给了胡大利,然后把瓜子拆开分给大家,说胡叔请大家吃瓜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突然开了窍,想起来一出是一出,仿佛刚才有一瞬间是丁波明附体了,因为这是丁波明最擅长的“小聪明”。只是他做事不犹豫,灵机一动想了起来,便做了,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了。 有大叔接了荆小刚分过来的一捧瓜子,半开玩笑道:“老狐狸也有大方的时候啊。” 胡大利笑着道:“你别听他扯,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不好意思了就假借我的名义。不过这小子看起来不错,比小高会来事,你吃了他瓜子,明天他干不动了你得帮他干,哈哈。” 一众人笑着,荆小刚知道他们在开玩笑,便也跟着傻笑,他也不知道胡大利口中的“小高”是谁,但他知道,以后肯定会认得的。 第211章 工地搬砖 当天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打牌的也都陆续收起来纸牌睡下了,荆小刚坐了大半天车也挺累,便也很快睡了去。 第二天早晨七点,荆小刚便随工人们起了床,洗漱,吃早饭——工地的早餐不过是白馒头和腌制好的咸菜,此外有熬煮好的玉米糁罢了,然后差不多八点的时候,到了三号楼下面的工地。 胡大利安排秦富贵去贴瓷砖,让荆小刚看着点搅拌机,去仓库把水泥搬过来搅拌,以及搬运瓷砖还有搅拌好的水泥到升降机那里。 水泥为了防潮,都堆在几十米外的仓库里,是那种25公斤装的,荆小刚就每趟双手各拎一袋,一口气走几十米回来,不带喘气的。 有老师傅看到便喊住他,说是小伙子你这样蛮干,一趟拎一百斤,手上一会没劲了,水泥要两袋叠在一块扛着走,你要力气小,就推个小车。 荆小刚明白他说的话,可看到水泥袋子用手拎起来的时候,就腾起来一阵水泥灰,这要是扛在肩头肯定是弄得灰头土脸的,没准再吸鼻子里了,便说没事,这两袋水泥轻得很,他拎得动。 至于小推车,荆小刚见工地地面并不平整,推起来也麻烦,就也懒得去弄。 老师傅见他不听劝,便也没多说什么,后面看到荆小刚拎了几十袋子水泥毫不费力,还有搬运瓷砖的时候也是几十斤几十斤的整,看起来一点累的迹象也没有,倒也吃惊:这小伙子力气可不小。 这当然是荆小刚魔书入体,功力大增,他害怕有人看出来他体质异于常人,已经刻意收敛了。 从早上八点,一会也没闲着,忙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胡大利这才招呼工人下工吃饭。 荆小刚端着饭缸子去排队打饭,简易的厨房外面,两张拼接起来的大桌子,上面摆着几个不锈钢大铁盆。其中一个大盆里依旧是白米饭,另外的是大锅炒出来的白菜萝卜冬瓜土豆,看起来是没一点肉荤,所好的是有个大碗里有半碗辣椒酱,有个小汤匙,有喜欢吃辣椒的可以挑一勺。 荆小刚不喜欢吃辣的,就对着白米饭和蔬菜,扒拉一大缸子。 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和荆小刚一块来的秦富贵,问荆小刚累不累,习惯不习惯,荆小刚说还好,不太累,秦富贵跟他说慢慢来,前几天能待下去,以后就越来越感觉不到累了。 吃过午饭,不到十二点半,工地这个季节是没有午休的,工人们是可以坐着歇一会,抽根烟,闲聊一会,然后下午一点的时候开始上工,到晚上七点天黑,开始下工吃饭。 如此干了三天,荆小刚也慢慢习惯了工地上的工作和生活,也算是认识了几个熟人,曹总问胡大利荆小刚的情况,问他能不能干得了,胡大利也如实以告,说荆小刚表现还不错。 那是自然,荆小刚学习不行,干体力活,还有动起手来,还是没啥挑剔的,尤其是他特殊体质,力气和速度都远胜常人。 第四天,是个周六,这天一大早,工地又来了个和荆小刚年龄相仿的小工。 那是一个比荆小刚矮了几公分也轻了十几斤的有些黑黑瘦瘦的小伙子,身材看起来比丁波明还要单薄一些,还戴着个黑框眼镜。 荆小刚看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小伙子不爱多说话,但是个实在人。 荆小刚也问了他名字,高林栋,年龄比荆小刚小了半岁,荆小刚还以为他也是刚来的,很热心的跟他“指导着”——其实荆小刚也刚来工地不到一周,就是他为人活跃主动了些,感觉自己比之这刚来的小伙子来说已经混熟了。 可高林栋说他跟着这个建筑公司有两年了,而且看起来确实也对工地比较熟悉。 两年前他才十五岁,或许还不到,初中都没毕业吧,想不到这么早就辍学不上了? 荆小刚也感到惋惜,便对他说不上学也没事,自己也就是初中毕业,感觉已经够用了,反正学的那些知识,自己这两年多干活也用不上。 可高林栋说读书很有用,自己还在读书,并没有辍学,现在读高三了,就在汶河县。高林栋从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周末和寒暑假来工地打工,挣生活费,还有补贴家用。高三的时候,学习节奏紧张了,不是每周都双休,就来的少一点。 荆小刚这才知道,难怪前两天没见到他。到了周六才来,原来他还在上学,想起来他这两年多,一边上学,一边周末和寒暑假来打工,真是了不起。 荆小刚比高林栋大了几个月,个子又比他高,心中便又以老大哥的身份自居了,跟他说现在学习紧张了,也别太辛苦了,不用来工地上班的,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这次高林栋没有说话了。 荆小刚也是后面在高林栋不在工地的时候,跟工友了解到他出生在一个小山村,山村很贫困,高林栋家庭又是最穷的那几家。他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父亲常年辛苦劳作,积下了腰伤,又脑梗瘫倒在床了。 所以他们家便更穷了。 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身上,高林栋本来也想辍学放弃的,因为他姐姐已经考上了大学,可母亲坚定不移的要供他读书。 所以高林栋在上高中之后,就一边读书,一边在周末和寒暑假的时候来工地干活了。 这情况就跟荆小刚类似嘛,不过荆小刚学习方面滑头,不想上学,就离家出走去打工了,而高林栋则学习之余去来工地打工,没有放弃学业。 荆小刚深受鼓舞,所以在高林栋来工地干活的时候,荆小刚总是抢着帮他干一点活,想着让他轻松一点。 因为年龄相仿,加上又都不抽烟,不喜欢工棚里晚上打牌乱糟糟的场面,所以二人倒是走近了不少。 荆小刚偶尔去工地买水或者零食的时候,也给高林栋带一份。 高林栋性格内向,不喜欢多说话——荆小刚的形容是“他心里都有,跟丁波明一样”。每次高林栋都说了句谢谢,然后拒绝,不过荆小刚太热心,拒绝不掉也只好接下来。 第212章 林高成栋 晚上下工吃完饭之后,荆小刚不喜欢在工棚看人打牌,就喜欢去工地外面的小山坡溜达一阵,吹吹风。 工地后面有个凸起地平面的小山坡,之所以说是小山坡,是因为也就比平地高出来百十米吧,沿着曲折的小山路,二十分钟就到了顶。 这会正值秋季,草木枯黄,满目萧瑟,但总归是一片宁静祥和,远离了喧嚣纷扰,相较于城市的高楼和马路,倒也算得上是个好景致。 到了小山坡顶端,另一面,是个颇为陡峭的山崖,下面人迹罕至,杂草丛生。 站在小山坡上远远望去,是层层的丘陵梯田,梯田后面的更远处,就是县城外的村庄了——荆小刚从高林栋口中得知,他就是这个村子的。 总之荆小刚在工地干了一天活,晚上吃过饭,就喜欢来这里溜达溜达,有时候高林栋周末来工地的时候,也会叫上他一起。 荆小刚喜欢问高林栋他们学校的事,每次荆小刚都叹息,说自己要是还在上学该多好,有点怀念学校的时光了。 高林栋说我可以把学校的书本带过来,给你讲题。荆小刚连忙摇头摆手:“可别,我干活有用不完的力气,看书五分钟就晕了,搞不了这个的。” 高林栋有次郑重地跟荆小刚说:“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你不用帮助我的。” 荆小刚有些诧异,问他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干活太快了,再抢着我的活干,我怕你把活干完了,工地就不需要我了。 确实,荆小刚是“全职”搬砖的,干活又贼快,干的太好,谁还要高林栋这个“兼职”搬砖的呢。 荆小刚头脑简单,之前哪里想到这些,听高林栋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便跟高林栋说那你也别太累,有太沉重的东西,喊我一块弄。 时间过得飞快,干了一个多月之后,天气就逐渐转凉了。虽然还没到冬季,但郊区没有楼宇的遮挡,半夜里冷风嗖嗖地吹,白天干着活还不觉得冷,晚上工棚里是从缝隙里透着凉风,荆小刚便又去批发市场买了一条棉被,好在他年轻气盛,也还能坚持下来。 荆小刚没有跟家里说自己离开了容城,跑到坝上州这边工地干活了,反正依然是过一段时间给家里打钱,家里便也没发现。 荆小刚跟家里打电话,要妹妹荆小溪好好读书,将来争取考上县城一高。荆妈妈则要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荆小刚打的钱花不完的她都存着的,过年回家托媒人给他打听打听,说个媳妇。 荆小刚听到荆妈妈提到这么早就结婚的事,倒是有些诧异,说那么着急干嘛,我到年后才十八岁。荆妈妈则说不早了,不上学的都是这么早结婚的,晚了的话好闺女都被人抢走了,咱们先谈一个,过两年你就二十岁了,可以娶进门了。 荆小刚狡辩了几句,说男的二十二岁才可以领证结婚,荆妈妈则说先结婚后领证也不迟,抱个大孙子,上户口之前领了证就不晚——总之荆小刚拗不过她,但心里打定了主意,至少等妹妹上了大学,然后挣钱供她到大学毕业,自己再结婚——那样算起来,就还有六七年呢,至少要等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了。 而且他觉得靠老家的媒婆介绍对象太没意思了,双方都不认识,也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他要靠自己本事认识个情投意合的女朋友,谈几年恋爱再结婚,这些才符合潮流。 在工地干了一个月之后,荆小刚被晒黑了些,至少是从小白脸类型的小鲜肉,成了小麦色皮肤的高大壮实的小伙子吧,脱掉了刚下学时年轻的稚气。 甚至砖头搬得多了,手掌变得宽厚而又粗糙,胳膊的肌肉也练成块了。 荆小刚觉得这才是男人有的样子嘛,电视剧里油头粉面的小男生,一桶纯净水都要搬不动的那种,不够爷们。 深秋的这一天,上午的时候,淅沥沥下着小雨,工地上又凄冷了几分,由于还有一些建筑材料明天才能到货,天气又下了雨有些阴冷,曹总便跟几个工头交代了,让今天休一天,明天放晴了的时候,加一会班,干快点,赶赶进度,今天工资照发。 工人们倒是十分乐意,加上也没地方去,便都聚在工棚里抽烟打牌了,荆小刚睡了个回笼觉,在工棚里闻了半天烟味,实在无聊,看自己前阵子买过的小说也没心思,便在午后雨收小了点的时候,溜出了工地,去小山坡转悠着。 由于不是周末,高林栋倒是不在。 荆小刚跑到了小山坡,沿着脚下的小路信步上了山。这里的山是以石块居多,有泥土的地方则长了杂草,因此山路倒不是跟泥泞,反倒是平地上的泥地,雨后会泥泞一些。 秋雨初歇,和风中还带着微微的雨丝,轻触着肌肤,有些冰冰凉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山间草木的清香。 天空雨后阴沉沉的,在与远山连接的地方,化作了一层模糊的雾霭。 从憋闷的工棚,来到这雨后空气清新之地,荆小刚站在山坡上,极目远眺,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目光所至,天地间浑浊一片,寥无人烟,荆小刚发呆良久,站得有些累了的时候,这才看到远处的小道上,走着一个人影,荆小刚视力好,看着纤瘦的身影和穿着的米黄色的外衣,猜测应该是个女孩子。 荆小刚本来也没有太在意,及至女孩子又走近了大半程,这才看清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下身穿着牛仔裤,上身是米黄色的绒绒的毛衣,扎着两根长长的辫子,甚至隐约可见,辫子前端还绑着两只小花,随着脚步的迈动,便在肩膀前摇动。 离得远了,倒看不清外貌,只见女孩子身后还背着个小小的竹篓,看她背起来轻松的样子,里面应该是空的,或者装的有东西的话,应该也不多。 不知道她是不是来城里买东西,还是去山间采集一些菌子之类。 女孩子脚步轻盈,唱着清脆的山歌,远远地飘入了荆小刚耳中,荆小刚也听不大懂歌词的内容,就感觉像是山间百灵鸟婉转的啾鸣一样悦耳。 女孩子脚步轻盈,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很快便走到了荆小刚所在的山坡下,荆小刚便也看得分明,她去的方向就是朝着工地去的。 第213章 梦侣如茜 荆小刚倒有些诧异了,心想这工地都是大老爷们的地方,也就做饭打饭的厨师是个中年胖大妈,做完饭就回去了,她这一个女孩子来这工地干嘛。 荆小刚沉思了几秒钟,便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这多半是哪个工友大叔的女儿,来工地给父亲送吃的,或者送冬季穿的衣服鞋子之类的吧,心中想着,荆小刚便快步下了山坡,也走向工地的方向。 在工地的铁皮大门口,荆小刚和女孩子打了照面,女孩子个子不高,足足比荆小刚低了有一个头,身子也瘦瘦的,白皙的瓜子脸蛋上,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山涧潭水般清澈。 总的来说,这女孩子长得蛮漂亮的,在这个十五六的花儿一样的年纪里,倒是惹人喜爱,米黄色的绒毛衣,像是刚出生的天鹅那般可爱。 至少荆小刚是这样觉得的。 他看到女孩子那一刻,本来挺大的胆子,感觉有一点点局促了,长大了嘴巴,半晌才问出来:“你……你是谁,来这工地干嘛的?” 女孩子向荆小刚一笑,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大大的眼睛里也闪着光:“我呀,我是附近村子里的,我自己家里种的苹果成熟了,我又吃不完,来县城里卖一些。” 荆小刚哦了一声,一时竟不知道接什么话了,只是道:“啊,那好的啊。”见女孩子盯着他看,竟有些脸红,有一丝紧张,忽然又补充道:“那你冷不冷?” 荆小刚说了之后,也是一时没想明白怎么自己忽然说了这句话,想必是下了雨,又吹着微风的缘故,自己看女孩子生得单薄,衣服也有些单薄,便冷不丁地问出来这句吧。 他甚至都没有去想,这女孩子卖苹果,倘若是去十字路口,或者学校、商场门口,也比去工地要强很多吧。 女孩子噗嗤一笑,摇了摇头,道:“我不冷,这天气还不冷呢。” 荆小刚嗯了一声,看她背着竹篓,便说道:“那我帮你拎着竹篓吧,我带你去工地,看看有人要买苹果没——嗯,等他们买完,我也买几斤。” 他内心深处倒是担心工地的这群老爷们太抠搜,女孩子的苹果卖不掉,怕她失望,就准备着要是没人买的话,自己来捧场买一些。 荆小刚伸出了手,要去接过来女孩子的背篓,女孩子见他好心,倒也没有推辞,便微微欠了欠腰身,把背篓摘了下来,然后递给了荆小刚。 小小的竹编背篓,里面果然装着一些苹果,个个圆润饱满,红色的红苹果,看起来蛮精致的,想必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把品质差一点的自己吃,品质好的拿出来卖掉吧。 荆小刚一只手拎起来背篓,感觉也就十来斤重吧,那自然是毫不费力。 雨后工地有一些泥泞,荆小刚见女孩子穿着白色的小白鞋,怕她踩了泥巴脏了鞋子,就指引着她哪里土质坚硬,或者是有木板砖块。 女孩子跟在荆小刚身后,似乎对这工地并不陌生,甚至哪里的砖块会踩泥会溅出来泥浆,也都潜意识的避开了。 走出了几步,荆小刚想起了什么,就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问过之后,荆小刚忽然想起来,自己在qq上遇到第一个网友“夜月如诗”的时候,也是上来第一句就问人家小姑娘的名字,不过夜月如诗倒是机灵,记得父亲跟她说过不可以在网上透露太多信息,也没跟他说,以至于现在荆小刚还不知道夜月如诗的真正名字呢。 自己倒是有几个月没登qq了,有那么一瞬间,荆小刚心想,眼前这个女孩子该不会是qq里夜月如诗那个小姑娘吧。 随即想到夜月如诗那小姑娘才……嗯,现在是十一岁了吧,比自己小了六岁呢,上次还叫自己“小刚叔叔”,比眼前的这女孩子也小了有五岁吧,肯定不是这个女孩子啦。 荆小刚有些后悔自己唐突问她名字的时候,女孩子倒是直白地开了口:“我叫吕梦茜,你呢?” 荆小刚轻啊了一下,如梦初醒,忙道:“我啊,荆小刚,荆轲那个荆,小刚就是那个小刚了。” 吕梦茜又是一笑:“我双口吕,梦想的梦,草字头一个西,我有个朋友告诉我,最后一个字作为中国女孩子名字时,应该念qiàn,不过念xi已经习惯啦。” 荆小刚嗯了一声,也没太懂,想起来刚才脑海里的思绪,忽然又问:“那你有qq吗?网名叫什么啊?” 吕梦茜愣了一下,捂着嘴笑道:“哪有你这样直白地要女孩子的qq号的,不过我想给你我qq号也没办法咯,我不玩qq号,也没有网名的。” 荆小刚讪讪一笑:“我也不怎么玩,几个月没登了。” 至少荆小刚是印证了刚才的想法:她和夜月如诗那小丫头非但年龄对不上,更是完全不沾边的两个人。 说话之间,二人走到了工棚这边,荆小刚带着吕梦茜走了进去。 满屋子的人本来分了几摊在打牌,“一对三”、“顺子”什么乱糟糟的吵嚷着,荆小刚咳嗽了一下,然后大声说:“大家有要买苹果的吗?” 荆小刚的声音唤起了大家的注意,有向荆小刚这边看去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荆小刚和吕梦茜站在了工棚门口,屋子里变得安静起来。 荆小刚晃了晃手中的竹篓,接着道:“这女孩子家里种的苹果,吃不完拿来卖一些。” 靠得近门口的一个大叔笑着道:“这回苹果也没多少吧,不够大家塞牙缝的呢。” 他虽然没有起身看,却说的没错,确实苹果不多,一个人买个两三斤的话,那也要不了几个人就买光了。 又一个在工地干久了的大叔开玩笑说道:“这姑娘的苹果虽然好,卖的可不便宜,咱们工地打工赚几个辛苦钱,可买不起呐。”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随即笑着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咱们这里盛产苹果,又不是大城市,苹果还能卖多贵。” 他刚才倒是忘了问吕梦茜多少钱一斤,这会便问:“这苹果多少钱一斤啊?对了你怎么带的没有秤啊?” 第214章 苹果售罄 吕梦茜腼腆一笑,也没有答话,荆小刚又接着道:“不行都卖给我吧,我请大家吃,你看看这些苹果要多少钱?” 吕梦茜看着荆小刚诚恳的样子,望着他的眼睛里那种发自内心的善良,似乎有些感动,愣了几秒钟,又低下了头,缓缓说道:“这几个苹果也不值什么钱,你要是想买,那就不要钱送你了。” 荆小刚忙摆了摆手,说道那怎么成,你大老远的走了一路,来到这县城里卖苹果,不给钱怎么行。 他说话时,把竹篓放在了干净的地面上,便要去口袋里去掏钱。 这时候先前说话的那大叔咳嗽了一下,说道:“小刚你不用管那么多,这工地不是还有曹老板吗?去问问他买不买,曹老板有钱着呢,他买下来会请大家吃的。” 荆小刚怔了一下,这才恍然,笑道:“你可算得真精,要曹老板买下来,他一个人又吃不完那么多,自然会拿出来给大家吃的。” 荆小刚又拎起来竹篓,准备送吕梦茜去曹总办公室那边,那大叔又说:“好啦,梦茜知道曹老板办公室的,你就不用去了,别打扰曹老板工作。你要跟着过去了,苹果就卖不上好价格了。” 荆小刚一头雾水,但想着自己去曹总办公室也不合适,便把背篓又交给了吕梦茜,说那你自己去吧。 吕梦茜点了点头,接过了背篓,慢慢背了起来,然后迈出工棚,看方向,正是去的曹总办公室。 那大叔果然算得不差,临近傍晚的时候,曹总果然用平日里洗干净过的空的水泥袋四个角兜着一大兜苹果来到工地分给了大家,说他自己也吃不完,连带的又有瓜子,香烟和一些硬糖块。 大家哄笑着谢过了曹总,荆小刚也舒了一口气,看来曹总还蛮不错的,知道小姑娘大老远卖苹果不容易,就都买下了。 之后的日子里,吕梦茜偶尔也会来工地上用竹篓背来一些水果卖,苹果,橘子,或者是梨子。 天气晴朗的时候,荆小刚一般在工地上干活,也就在高楼上的几次,远远地看到吕梦茜背着竹篓去了曹总办公室推销,而每次曹总都是很慷慨地包圆买下来,然后分给大家吃,苹果橘子之类的,差不多每人都能分到一个吧。 不过她从来没有在周末来卖过,荆小刚倒是费解,心想她应该也是不上学了吧,不然应该在周末才有时间,平常的时候,应该在上学吧。 在偏远的山村,还是有一些重男轻女的世俗观念,有些贫困的家庭,女孩子早早地辍学,倒是寻常的事情。 有次荆小刚苹果没来及吃,刚好周末的时候高林栋来工地兼职,荆小刚便让给了他吃。 高林栋接过了荆小刚的苹果,准备去找削皮刀切成两半的时候,荆小刚又多说了句:“你猜这苹果怎么来的?” 高林栋愣了一下,看着荆小刚试探着问:“哪里来的?” “曹总给的呗,不然我哪有心思跑去外面的县城去买水果呢。”荆小刚有一丝的得意,大抵是可以免费白嫖苹果的那种心思吧。 高林栋沉默了,过了半晌,才缓缓问道:“曹总那么大方啊,给大家买苹果吃?” 荆小刚嘿嘿一笑:“那可不,附近村子有个小女孩,有时候会背个背篓来工地卖水果,这群吝啬鬼不买,好在曹总每次都包了圆,然后买来分给大家吃。” 高林栋这才明白,眉头紧锁,把苹果塞回荆小刚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你吃吧,我不吃了。” 荆小刚咦了一声,背后喊道:“怎么了啊,难道免费的苹果就不能吃了啊?”见高林栋走远了,又说:“你不吃算了,不吃我自己吃。” 自从荆小刚遇到吕梦茜来工地那次之后,他似乎“开了窍”了,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吕梦茜的影子,还有她像红苹果一样甜甜的笑,甚至耳边还回响着吕梦茜婉转如百灵鸟一般的歌声。 有几次睡觉都做梦梦到了吕梦茜,这真是种奇怪的感觉,甚至荆小刚内心深处,还总想着再见吕梦茜。 这天晚上,工友依旧是在打牌,荆小刚本来躺在床上看小说,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就躺着发呆。 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来那天高林栋本来接下了他手中的苹果,听到是曹总给的之后,又死活不肯吃了。 这就很奇怪啊,曹总虽然算不算体恤员工那种领导,但是吃他一个免费的苹果也不算什么吧,高林栋怎么不吃了?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荆小刚一时想不明白,所以他又想起来了丁波明,丁波明一定知道的,可惜他这会联系不上丁波明。 才晚上八点多,应该卫璐璐还没睡下吧,她和丁波明这会念高三了,不会睡那么早的。荆小刚等不及,于是就拨通了卫璐璐电话,跟她说明了情况。 卫璐璐挂断了荆小刚电话,片刻后发了一条短信息:我在自习室,一会打给你。 荆小刚收到短信后,怕打扰她学习,就也没回信息。 过了二十分钟,估计是下课了,卫璐璐的电话打了过来,荆小刚接通之后,说了句“大美女”,听筒里传来了丁波明的声音:“是我。” 停顿了一下,丁波明又补充道:“不用想,你打璐璐的电话,肯定是要找我的,她刚跟我说了,我就直接拨你电话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荆小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了自己最近的情形,还有自己的疑惑。 还好丁波明阅读理解都是满分,听完之后,也没时间跟荆小刚多扯他为什么好好的在容城饭店打工,非要来坝上这边工地干苦力,只是顺着荆小刚提到吕梦茜这回事,说了句:“你是喜欢上人家妹子了吧?” 荆小刚听了之后倒有些不好意思,经过丁波明这一语惊醒梦中人,荆小才恍然,便也不含糊,说:“嗯,我估摸着是吧,那女孩子很好的啊,人漂亮,也很温柔可爱,我感觉我是挺喜欢她的。” 第215章 凄凉往事 丁波明接着道:“提起了这妹子,你都忘了为什么跟我打电话了吧?也没什么,高林栋本来接下了你的苹果,说明他跟你肯定是没矛盾什么的,后面又不肯吃你的苹果,也不是因为你,自然是因为他知道了苹果的来历罢了。” 荆小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问:“因为工地负责人曹总?高林栋讨厌他?” 丁波明说:“不是,我想是因为那个卖苹果的女孩子的原因,这样吧,你回头问问高林栋认识不认识她,看看高林栋什么反应。” 荆小刚一拍大腿:“是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肯定是因为吕梦茜的原因……啊,我知道了,高林栋说他是小山坡后面的村子,吕梦茜应该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他们两个一定认识,然后两家是死对头,大人吵了架,所以高林栋听说是吕梦茜的苹果,就不肯吃了。” 荆小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像是荆家和朱天一家不对付,自己也不想吃朱天一的苹果的。 丁波明听荆小刚自导自演的分析,也没辩驳,回复:“不是,没那么简单,晚自习放学了,我该回去了,你先去问问吧。”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你好好休息,学习别太累,然后挂断了电话。 荆小刚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高林栋又来工地干活,吃过了晚饭之后,又拉着他出去溜达溜达,荆小刚还买了两瓶饮料,一人一瓶。 二人溜达到那个小山坡,站在小山坡上眺望,然后荆小刚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认识吕梦茜?” 高林栋本来正举起来饮料要喝,荆小刚猝不及防的这一问,他呆住了,半晌,也没喝饮料,又把盖子盖上,手臂垂了下去。 高林栋缓缓开口:“你问这干嘛?” 荆小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准认识吕梦茜,便道:“没啥啊,好奇而已。” 高林栋沉默了,没说话,荆小刚知道他越是不说话,就越说明故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荆小刚见他不说话,便开玩笑地道:“我看她长得漂亮,我想追她难道不可以啊,向你打听打听她。” 高林栋转过头,望着荆小刚眼睛,看他似乎开玩笑,又似乎不是,终于还是开了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荆小刚追问:“怎么了?难道我工地搬砖的,配不上她啊?至少年龄挺般配的,我今年过年回家,没准我妈会找媒婆给我说媒了,还不如我自己找喜欢的呢。” 高林栋摇头:“不是配不上,是不合适。” 荆小刚继续追问:“怎么不合适了?” 高林栋轻蔑一笑:“你刚说年龄挺般配的,难道年龄般配就合适了?” 荆小刚又问:“那就是她家里非常有钱,我配不上她?”说了之后,觉得不对,家里有钱的,哪里会背着苹果跑到县城里卖苹果呢,又补充道,“或者是她很漂亮,我就配不上她啊?我长得也不差的嘛?而且我看她也不讨厌我吧。” 荆小刚确实没谦虚,他现在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了,身材也算健硕类型的吧,五官外貌也算俊朗,就是有些不会打扮,在工地搬砖这种,邋里邋遢的风格,头发也两个多月没剪了。 高林栋只是摇头,并没有说话。 荆小刚还是问:“你刚说我们不合适,那就说明,你一定是认识她的了?” 他这会也聪明了一回,找到了高林栋话里的漏洞了。 高林栋又拧开了饮料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说道:“我确实认识她,打小就认识她了,我们是邻居——”他指了指小山坡后面的那个村子,补充道:“我们是一个村的,一个胡同,斜对门的。” 荆小刚这才恍然,笑着说:“我就说嘛,你肯定认识她的。” 高林栋嗯了一声,接着道:“是,她比我小一岁,我们小时候一块玩,后来一起上小学,她比我低一级,学习成绩也一般,经常一块做作业给她讲题。后面我上了初中,考上了这县城的高中,她则在初二的时候辍学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情绪也变得有些失落了,毕竟高林栋讲的故事,不算愉快。 “她从小是孤儿,父亲死的早,母亲改嫁之后,没带她走,也没有叔叔伯伯帮衬着,是爷爷把她带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初中就辍学了——”高林栋的声音有些低沉了,“所以她打小就很懂事,很听话,也很善良,很坚强……” 荆小刚听出来高林栋声音里的那一丝忧伤,便也跟着忧伤了,也隐隐觉得,高林栋刚才说的不合适,是指的吕梦茜配不上自己的意思吧。 当然,荆小刚是完全不在乎吕梦茜的身世的,尤其是他听到吕梦茜是个孤儿,更隐隐有一丝同情,觉得她需要人保护。 “初二的时候,她爷爷患了病,尿毒症,这种病很不好治——需要花很多钱。” 高林栋一点点为荆小刚撕开吕梦茜不为人知的过往,这次轮到荆小刚不说话了。 “换肾是最有效的治疗方式,肾源需要十五万吧,手术需要好几万,之后需要不间断服用抑制药物,每个月也需要不少钱。她和爷爷肾匹配不太好,不然倒是可以省下来一部分钱——这是她说的。” 高林栋生物学得很好,这些知识都很熟悉。而他的言语,像是吹过荆小刚心头的深秋的凉风,荆小刚心头一阵的冰凉。 “目前只能替代肾方案,透析治疗,一次好几百,几天一次。政府有低保,不够,她在县城打零工赚点钱,她爷爷则还能勉强捡一点废品卖了赚钱。她知道,爷爷的时间不多了,不及时找到肾源做手术,拖延不了太久了。”高林栋叹息一声,没再说下去。 荆小刚本来挺轻松的心情,甚至因为提及吕梦茜的事情,有几分的得意,这会儿听了高林栋的讲述,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也是好久没说话。 第216章 前往吕家 两个人,便彼此沉默着,二十多分钟后,饮料都喝完了,荆小刚才叹息一声:“唉,她的遭遇真让人同情,可惜咱们也帮不了她——”荆小刚指了指前面的村子,接着说,“她是那个村子里的吧,我想去看看她和她爷爷,就明天去吧,明天是周日,你不上课吧,跟着一块去带路?” 高林栋摇头:“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荆小刚回头望着高林栋,见他毫无表情,问道:“咋了?你跟她还不对付啊?你刚不是说,小时候你们还一块上学,一块做作业的吗?” 高林栋声音有一丝冰冷:“没什么,不想去,我明天还要来工地干活的。” 荆小刚也没想那么多,回了句:“那我自己去。” 回到工棚的时候,荆小刚找工头胡大利请了假,说他明天上午去看一个生病的亲戚。 胡大利也没说什么,准了假。 荆小刚一大早便起了床,也没有吃早饭,便准备出发去小山坡后面那个村子。 走出工地没多远,想起来总不能空手去看望吕梦茜和她爷爷吧,便先去银行取了钱,然后又找了一家开门早的小商店,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箱八宝粥,一手拎着一箱,向前走去。 深秋的清晨,静悄悄的,有风。 凉风习习,吹过树梢的枯枝,便轻轻的摇,地面上的枯叶,一次次飞起又落下。 道路边的荒草上,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阳光下,微微折射着宝石般的光辉,荆小刚走得急了些,便难免打湿了裤脚。 远处,是高耸的山脉,生长在晨雾堆里,偶尔的一两只飞鸟,啾鸣着掠过了天空。 本来还凉嗖嗖的,走了一公里的路,荆小刚就觉得身上冒汗了,几乎想把外套脱了,可两只手被占着,脱了也没空手拿了,索性继续穿着。 而荆小刚这会才想起来,自己买的两提礼物,都是液体,沉重的那种,虽然这点重量比之在工地抬的水泥板轻多了,可架不住走路走得远——尤其是牛奶的提手还断了一边,只好用一只手臂夹着走了。 走了三四公里路,终于到了从山坡上看到的那个村子,在山坡上看着不远,其实可不算近了,而且都是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只能步行,否则骑车的颠簸,还不如步行舒适呢。 村子不大,看起来也就几排院子,几十户人家吧,荆小刚掏出来手机看了看,已经上午九点了,村子里基本都吃过早饭了,各家各户厨房,也都停了炊烟。 荆小刚拦住了一个割猪草回来的中年妇女,问道:“大婶,咱们村子里有一个叫吕梦茜的姑娘吗?” 中年妇女看了看荆小刚,见他有些面生,肯定不是村子里的人,疑惑了一下,问:“你要找哪个?” 荆小刚还以为她耳朵不太灵敏,没有听清楚,便又大声说了一遍:“吕梦茜,就是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生了病的那个吕梦茜。” 中年妇女这回知道荆小刚找谁了,回答:“她确实是我们村的,你找她干嘛?” 荆小刚愣几秒钟,才想好怎么答复:“啊,她是我一个朋友。听说她爷爷病了,我去看看她和她爷爷,对了,高林栋也是我朋友,我们都认识的。” 中年妇女满腹狐疑,及至听到吕梦茜和高林栋的名字,确信荆小刚认得他们之后,还是指明了吕梦茜家的方位。 顺着中年妇女指明的道路,荆小刚走到了吕梦茜家大门前,那是一个小小的院落,三间低矮的砖瓦房,外墙粉刷的泥灰斑驳脱落了大半,屋檐的落雨在墙面上冲出了一道道沟壑。 院子的大门没关,荆小刚站在院子门口,刚要喊一声“有人吗”的时候,却见吕梦茜正在屋檐下半蹲着,俯低了身子在洗头发。 前面摆着一只方凳,凳子上一只塑料盆里有着温水,边上还有一只水桶。吕梦茜把长长的头发泡在温水里洗干净,然后用一只手握着头发,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水瓢,舀水冲去洗头膏的泡沫。 大抵是怕弄湿了衣服,这会便没穿外套,白色紧身的毛衣,还有蓝色的牛仔裤,将女孩子身材的曲线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有一些纤弱,却看起来很柔软。 荆小刚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看到毛茸茸可爱的小猫小狗,想去抱一抱的冲动。 他知道洗头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不然洗头膏进眼睛里了辣眼睛,所以他刚才才没有叫出声。 他甚至想去用水瓢去舀水,帮吕梦茜冲泡沫,毕竟自己洗头,闭上眼睛就不太方便了。 还好荆小刚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着吕梦茜。 吕梦茜终于将长发泡沫冲得干净,也用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睁开眼时,这才看到一旁不远处的拎着两箱礼物的荆小刚。 愣了几秒钟,吕梦茜才笑着说:“咦,是你,荆小刚?” 荆小刚点点头:“嗯,是我,我听高林栋说了你的事,我就来看看你和你爷爷了。” 停顿了一下,荆小刚又接着说:“我没有和你说便来了,你不要……不要生气。” 吕梦茜摇了摇头,笑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一般,轻轻道:“哪有啊,我怎么会生气——你是走了挺远的路来的吧,还拎着东面这么沉,快进来歇歇。” 吕梦茜从荆小刚手里接过了一箱,然后领着他进了屋子,把两箱礼物放在了堂屋的一张老旧的方桌上。 屋子虽然是三间,但不算宽敞,有些阴暗潮湿,后墙有漏雨的痕迹。应该是吕梦茜爸爸结婚前盖的砖瓦房,看起来有二十年了,而且最近好几年没有修葺。墙壁也没有粉刷白灰,用泥浆刷平整,墙面上还贴着旧报纸。 吕梦茜看着荆小刚,又问:“你渴不渴?” 荆小刚摇头:“还好……有一点点。” 早起来的时候,没有吃饭,走这么一段路,荆小刚这会倒确实有点口渴了。吕梦茜噗嗤一笑,说你还真不谦虚呢,便取来暖瓶和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是她刚洗头的时候烧开的,用不完就用暖瓶装了起来,有些烫,让荆小刚放凉了再慢慢喝。 第217章 聆听音乐 吕梦茜头发还没有干透,便让荆小刚在堂屋里等一下,自己把头发吹干,去了自己西屋的房间,片刻后,隔壁间便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荆小刚捧着茶杯,吸溜着热水,这村子里的井水,烧开了之后有着淡淡的碱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左右无事,荆小刚又凑近了墙壁,看着墙上粘贴着的九十年代的老报纸。 只可惜报纸上面写都是全面建设现代化社会,实现小康社会,什么树文明之风的标语,比新闻联播的内容还枯燥,荆小刚看了三分钟,便没了兴趣,看了看吕梦茜房间,见她半掩着门还在吹着头发。 荆小刚心中一动,便站起了身,然后走近后面的桌子,从自己兜里掏出来自己早上取的两千块钱,抬起了那箱牛奶,然后把一叠钱压在了手提袋里牛奶箱子的下面,这样等吕梦茜把牛奶从手提袋里取出来,打开箱子的时候就会发现箱子下面压着的钱吧。 两千块钱,那比荆小刚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了,省吃俭用一个多月才能存下来两千块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便取了出来要“捐”给吕梦茜。 荆家并不算富裕,只是西南山区农村的普通人家,荆小刚也知道她妹妹上学需要钱,马上他娶媳妇也要钱,可他却似乎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反倒是像武侠小说里面那般仗义疏财,把自己也需要的钱,捐给了更需要的人。 荆小刚放钱的时候,看到了桌子边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好奇心起,也不管是不是吕梦茜的日记本或者别的隐私了,便拿了起来。 打开笔记本,发现里面写满了小字,字迹工整娟秀,也没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比荆小刚拙劣的字体好多了,看起来应该是吕梦茜写的。 荆小刚看了几句,便知道这是“歌本”了,就是那种记录歌词的本子,他前几年上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女同学也都这样干过,甚至妹妹荆小溪也这样记录过歌词,看起来是那个年代女孩子的统一行为了。 《丁香花》、《两只蝴蝶》……歌词本上记录的正是这几年流行的歌曲,有些荆小刚还在大街上的商铺里听到循环播放过,不过他并不擅长唱歌,也没有特意买过“随身听”之类的来听歌,只是觉得好听,有些字句会跟着哼几句罢了。 荆小刚看了几首歌词后,正入神的时候,吕梦茜便吹好了头发,走了出来,这会她穿上了粉色的外套,长长黑黑的秀发被吹干后,披散在后背上,又直又顺。外套前面的拉链没有拉上,映衬着外套下白色的毛衣,便像是一朵是盛开着的粉白色的小花。 看到荆小刚在看歌词本,吕梦茜笑了下,问:“你也喜欢听歌啊?” 荆小刚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啊,还好,说不上很喜欢,不过听歌也很不错的——你呢?” 吕梦茜眨了眨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我也还好,也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讨厌。” 荆小刚才不相信,倘若她不喜欢听歌,又怎么会还用笔记本把歌词记了下来?至少荆小刚是没有这个耐心的,因为荆小刚记得妹妹当初是对着录音机听着歌,听了十秒钟,然后暂停,把歌词记下来,然后接着听,如此反复。 当然可以去网吧上网,从网上搜索到歌词,再对着屏幕抄录下来,不过那只有丁波明这样“聪明”的才想得到吧。 荆小刚又问:“那你一定会唱歌吧?” 吕梦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起身又进了里屋,片刻后,手里却是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机器,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条带线的耳机。 小小的机器还没有巴掌大,荆小刚知道,这是mp3,可以听歌曲的,比磁带方便多了,一个mp3可以存几百首歌曲的。 吕梦茜在荆小刚身边坐了下来,有一丝得意地说道:“这里面上百首都是流行的歌曲,我基本都会唱的。” 荆小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很了不起的啊,你刚才还说你也不是很喜欢听歌,怎么会唱那么多歌曲的?” 吕梦茜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打开了mp3,在小小的屏幕上翻动着,片刻后找到了歌曲,把耳机插进了耳机孔,然后按下了播放键,然后把一只耳机交给了荆小刚,自己则听着另一只耳机。 耳机里播放着优美的旋律,还有动听的歌曲,荆小刚听出来正是刚才在歌词本上看到的那首《丁香花》,身边的吕梦茜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唱着。 荆小刚只觉得吕梦茜嗓音说不出的好听,优美的歌声,像是流淌在心头的一股清澈的溪流,婉转而又清脆。 耳机的线不够长,吕梦茜就坐在荆小刚十公分外的距离,荆小刚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歌声,鼻子里闻着吕梦茜身上淡淡的洗发膏香气,脑海里一时有些发懵。 抬起头,刚好与吕梦茜四目相对,只见她长长的睫毛,脸颊白皙,小巧的嘴巴上涂了口红,红艳艳的格外诱人。 荆小刚脸上有些发烫,不好与她对视,便低下了头。 吕梦茜倒是不扭捏,盯着荆小刚眼睛,似乎要看透荆小刚的心思一般,足足十秒钟,才幽幽说道:“你是怎么想的,和我也就见过一两次面,虽然不能算是陌生人,可朋友都算不上,怎么想到来我家看我了?” 荆小刚被问住了,他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支支吾吾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听高林栋说了你的事,感觉你很辛苦,就想帮帮你,脑子一热就来了。” 荆小刚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段故事的时候,感觉最贴切的原因,是自己当时潜意识的有点喜欢吕梦茜,这才巴巴地过来“献殷勤”吧,毕竟在荆小刚的这个年纪,看到年龄相仿,又漂亮温婉的女孩子,难免心生喜爱之情吧。 吕梦茜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你,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荆小刚摘下耳机,看着吕梦茜:“我们是朋友了啊?” 吕梦茜笑:“是啊,难道不是啊?我和高林栋,还有你,都是很好的朋友。” 第218章 却已黄昏 提起来高林栋,荆小刚又想起来他不肯和自己一块来的事了,便问:“你和高林栋是邻居吧?” “是啊,我家后面的那一家的对门,就是他们家。”吕梦茜理了理头发,接着道,“我比他小一岁,上小学的时候,经常结伴去学校——因为去学校的山路很不好走,每次跟他一块上学下学,路上我就觉得安心,便什么也不怕了。他学习很好,经常跟我辅导作业,后来我初二的时候就不上了,他考上了高中,听说学习成绩一直是第一,将来一定会考上个好大学的。”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一定会的,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有看到吕梦茜的爷爷,便问:“对了,你爷爷呢?他身体还好吧?” 吕梦茜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钟,接着道:“还好吧,经常要透析治疗,他早晨吃过饭后,骑着三轮车去附近捡一些废品,然后去收购站卖掉,中午的时候,会回来吃饭。” 荆小刚哦了声,心想那还好,看来吕梦茜爷爷还勉强活动活动,能干一点点轻松的活,不至于到了躺在床上吃喝拉撒不能动的地步。见吕梦茜有些难过,便安慰道:“也还好啦,老年人稍微活动活动,有利于身体健康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吕梦茜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荆小刚见她有些瞌睡,心想她晚上熬夜照顾爷爷,一定没休息好吧,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走了,别打扰他们太久。荆小刚便说道:“对了,我听高林栋说你在县城打工,不会耽误你上班吧,我上午是请了半天假的。” 吕梦茜又看着荆小刚眼睛,见他一脸的真诚,笑着说:“你上午请了假啊?干嘛要这样……对我这样好?” 荆小刚也是笑了下,说道:“没什么的,我做事情容易脑子一热就冲动呗。” 吕梦茜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倒看得荆小刚不好意思了,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上午不上班,下午晚些时候才去上班的。” 她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了身,见荆小刚没在听mp3了,便说道:“对了,有个歌手也叫小刚哎,不过那是他的艺名,他唱的歌都很好听,我给你唱一首吧。” 荆小刚也站起了身:“好啊。” 吕梦茜点了点头,说:“最近他刚发行一首《黄昏》,我唱给你听,唱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荆小刚摇了摇头:“怎么会,肯定很好听的啊,你要看歌词本吗?” “不用的,歌词我会背。”吕梦茜站起了身子,信步走到了外面的院子,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清唱了起来。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吕梦茜甜美的嗓音在清唱着,没有伴奏,也没有话筒,伴随着歌声,吕梦茜脚步在轻轻的摇摆,十分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大舞台上,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 荆小刚也是陶醉其中,静静地聆听着,这首《黄昏》他曾在容城市某个服装门店或者别的商店里听到播放过,是男声,可吕梦茜甜美的女声唱出来,倒也更轻柔婉转了几分。 歌曲里的那淡淡的忧伤,却丝毫不减。 吕梦茜唱完之后,向着荆小刚一笑,说:“我也是刚学,唱的不好,献丑了。” 荆小刚在她唱完的时候,给她鼓起了掌,然后摇头说道:“已经很好了啊,唱得真好听,跟原版一样好听。对了,你会唱很多歌曲吗?” 吕梦茜点了点头:“嗯,差不多,还有一些英文歌,还有粤语歌,我都会唱一些。” 荆小刚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那你可真了不起,比我强多了,我脑子不好使,口舌也笨得很,说话都不顺畅,更不用说唱歌了。” 吕梦茜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啊,比如你虽然脑子不算聪明,口齿也不伶俐,但是……嗯,傻大个一个,有的是力气。” 吕梦茜咯咯笑了起来,窈窕的身姿笑得轻颤,像是不小心摇落了花树的积雪一般,荆小刚也是一笑,说道:“没错啊,就是这个道理。” 二人又说笑了一会,提到了学校的事情,荆小刚就觉得吕梦茜学也不差,虽然没有高林栋那样优秀,学习成绩也是班里的前十名,而且学习也踏实,不由得感慨她辍学有点可惜了。 转眼到了十一点,荆小刚心想自己差不多该走了,一直在吕梦茜家也不好,虽然内心深处是有点舍不得走的。 荆小刚正要开口说自己先回去了,让吕梦茜多保重的时候,听到大门口吱呀的车轱辘转动的声响,荆小刚抬头望时,见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蹬着三轮车骑了过来。 老人脸色有些蜡黄,面容瘦削,扶着车把的手也如同鸡爪那般枯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了白的蓝褂子,走过门槛时有个小坡,老人蹬了两下车子没有上来,荆小刚忙过去帮他推了一把。 三轮车车斗里,是一些塑料瓶,还有纸壳子,不算多。 老人看着荆小刚从吕梦茜身边走了过来,有些发愣,打量着荆小刚,问:“小伙子,你是谁啊,看起来有些面生……” 老人说话的腔调也有些虚弱气喘,吕梦茜在一边低声叫了声“爷爷”,荆小刚猜测,这就是是吕梦茜的爷爷了,便开口道:“我啊,我是吕梦茜的朋友,听说您生病了,过来看望一下您。” 老人把三轮车在屋檐下停好,下了车,又问道:“你是小梦的同学吗?是哪个村子的啊?” 荆小刚摇头:“我不是这个县的。” 老人哦了声:“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啊?” 荆小刚知道老人的听力也不太好了,听他这样说,便也没再多解释,跟着道:“是啊,我们不一个班。” 荆小刚适才去推车子回来的时候,便在屋檐下站着身子,老人便指着屋子里的凳子,让荆小刚进屋坐着,又说道:“小梦,给你同学倒杯水。” 荆小刚摆了摆手,说自己喝过了,让老人坐着歇一会,然后说自己也该走了。 第219章 依依惜别 老人说见荆小刚急着走,便忙说道:“不着急回去,坐着再歇一会,这快晌午了,中午让小梦给你做饭吃。” 吕梦茜在一边捂着嘴笑,然后给荆小刚倒满了水,也给老人倒了一杯水。 荆小刚心想老人刚到家,自己就急着走也不太合适,见吕梦茜又给自己倒满了水,心想不喝也浪费了,便跟老人又说了一会话。 老人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小梦他爸走得早,后面在她三岁的时候,她妈也改嫁了。” 吕梦茜低下了头,没有说话,荆小刚嗯了一声,说:“梦茜很坚强的,她人很好的。” 老人有一些自豪,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之后就我们爷孙两个一块过活了,她打小就爱学习,是班里的前几名,我还想着她能好好读书,将来上个好大学的,可惜我这身子啊,在她初二的时候生了病,唉……” 又是一声叹息,老人言语之中,满是惋惜还有自责,在他心中,一定是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孙女的吧,荆小刚只好安慰道:“没关系的啊,我也是上到初三就不上了,天下那么大,行行出状元的,干什么都行,又不一定非要上学的——当然能上学也是好事。” 老人点了头,看着吕梦茜,说道:“说的也是,咱们也不求能出人头地,平平安安的就行,小梦聪明,又勤快,现在在县城里上班,工资很高的,不然光靠我捡这一点破烂,老骨头早就没了命啦。” 吕梦茜在一旁低声叫了一句“爷爷”,声音中有着一丝嗔怪之意。 荆小刚也是跟着说:“老爷爷可别这样说,你好好保重身体,现在生活虽然辛苦了一点,可现在政策好,人民有信仰,生活还是有希望的,梦茜人也很好的。” 提到吕梦茜,老人眼中就放出了光,又自豪地说道:“没错,她将来会嫁个好人家的。” 吕梦茜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荆小刚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走,吕梦茜非要做饭给自己吃不可——自己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于是荆小刚便又起身说自己该回去啦,吕梦茜和爷爷则是又挽留荆小刚,说要他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又说自己种的枣子成熟了,让荆小刚打一些带着路上吃。 荆小刚忙说不了,自己不太爱吃水果,自己下午还要早早地去工地干活,就先走了。 腿在荆小刚身上,而且他可是说走就走,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溜,及至吕梦茜拎了礼物要他带回去的时候,荆小刚说牛奶要老人留着喝就行,转眼是已经蹿出去大门口了。 心里颇有一丝的不舍,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吕梦茜甜美的歌声,脑海里还倒映着吕梦茜花儿一样的笑容。 想起来吕梦茜漂亮的脸蛋和笑起来可爱的样子,荆小刚嘴角也不觉浮起一丝微笑。若不是下午还着急回工地干活,荆小刚倒是有些依依惜别的感觉,真想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呢。 倒是不知道吕梦茜做饭手艺如何,好吃不好吃,或者自己做也行,自己毕竟在蒋叔的面馆打工那么久,家常便饭是不在话下。 荆小刚满脑子胡思乱想着,沿着来时的山路,脚步轻快,又生怕吕梦茜发现牛奶箱的手提袋里塞着的钱了,便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回到了县城。 荆小刚也没去工地宿舍,找了个面馆,吃了一大碗面,下午工地开工前回到了工地,又开始了搬砖生活。 一周多之后,这天傍晚,荆小刚忙了一天,扛了半下午的水泥,灰头土脸的刚洗罢脸,去工地食堂那里吃过饭,有个工友来跟荆小刚说,有个女孩子在工地大门口等他,说就是常来工地卖苹果的那个女孩子。 是吕梦茜,荆小刚立刻想起了她。 果然在工地大门口,荆小刚见到了吕梦茜,这会穿着红色的小西服,领口还打着蝴蝶结,下身齐膝百褶短裙,搭配着肉色的打底裤,手中拎着一个小包包。化着淡淡的妆,白皙的脸颊,红红的嘴唇,便这般俏生生地站在路边,看着荆小刚走了过来,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荆小刚也快步走了过去,打了招呼,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吕梦茜微微摇着头,两根扎起来垂在胸口前的长长的辫子,轻轻甩了一下,说道:“干嘛,没有事情不能找你的啊?你这会下工了吧?”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刚下工,吃过了晚饭。” 吕梦茜哦了声,说:“那好吧,我还想着请你在外面吃顿饭呢,上次你去我家看我和我爷爷,走得匆忙,也没吃上饭。” 荆小刚心想着吕梦茜是今天路过工地,顺道看一下自己吧,然后若是自己没吃饭,便请自己吃饭,也算答谢那天自己去她家看望了。 心中想着,荆小刚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啊,这会我刚吃得饱饱的,下次吧,你呢,晚饭吃过了没?” 吕梦茜摇头,说:“我晚上一般不吃饭的,最多吃一些水果,减肥。” 荆小刚连忙说道:“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都这样瘦了,再减肥就——嗯,弱不禁风了。” 吕梦茜噗嗤一笑,说:“就你会乱说,哪有那么夸张,我认识的几个姐妹都晚上不吃饭,吃一些水果蔬菜,比起她们来,我还不算瘦呢——你这会有空吗?不急着回去睡觉吧?” 荆小刚摇头:“有空啊,这才几点,不用回去睡觉的。我回去也没事,就是闻他们烟味,看他们打牌罢了,很是讨厌。” 吕梦茜嗯了一声,也没说话,脚下迈开步子,荆小刚跟着她在附近转悠着。 已经是深秋了,傍晚时分,天气晴朗,斜阳即将融入地平线,天地之间,有种朦朦胧胧的昏暗。 微风吹过,脚下的枯叶微微抖动着想要飞起到远方,又力气不够的模样,在地面上翻转着。 荆小刚跟着吕梦茜,在工地外面的道路上并排走着,漫无目的,又有些漫不经心。因为小区还没建好,周边的路便没有通车,倒也没太多行人。 第220章 又是黄昏 荆小刚忽然开了口:“对了,这会刚好是黄昏,就跟那天你唱的歌曲一样的场景。” 吕梦茜脚下没停,看着荆小刚:“你还记得这首歌啊?” 荆小刚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是啊,你唱得那么好听,我怎么会忘记。” 吕梦茜抿嘴一笑,说:“好吧,你喜欢听,我就再给你唱一首。” 荆小刚笑道:“好啊。”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吕梦茜脚下不停,轻轻哼唱着这首女孩子演唱过的歌曲。 荆小刚依旧是静静聆听,听完后,给她鼓掌,然后称赞:“真好听,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歌词的,唱得也真好听,佩服佩服。” 吕梦茜叹了口气:“也没什么的,听得多唱得多,自然就会了。” 荆小刚噢了一声,也没再说话,二人转了一圈,荆小刚提议去那个小山坡溜达溜达,说自己最喜欢去那里吹吹风,高林栋也时常跟自己一块去的。 二人走到了山顶,站在山坡上,吕梦茜发了一会呆,忽然说道:“对了,高林栋在工地打工的时候,你多照顾照顾他。” 荆小刚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吕梦茜笑了下,说道:“没什么呀,他是学习的料子,不擅长搬砖干重活的——我是说他家境也不好,身子瘦弱,力气也不大。”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没事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蛮斯文的一个人,确实有些瘦弱,是学习的文人,肯定不是干体力活的,跟我不一样。” 吕梦茜嗯了一声:“是啊,他父亲身体不好,他家里又有一个姐姐和弟弟,学习又需要学费,这才出来在工地做个兼职,总之你多帮帮他呗,我担心他累着身体了。” 荆小刚拍了拍胸脯,说:“没问题,重活我和他一起干——轻活也不好帮他太多,我怕包工头觉得他没用了,就会辞退了他,等于说是我挤占了他饭碗。” 这是之前高林栋跟荆小刚说过的,荆小刚还记得呢。 吕梦茜点了点头,看着荆小刚眼睛:“谢谢你,小刚,你是个很好很值得信赖的朋友。” 荆小刚摸了摸头,谦虚道:“还好,还好。” 吕梦茜弯了弯腰身,从拎着的小皮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交给了荆小刚。 那是一个粉白色的小信封,信封上印着浅浅的水印花瓣和小小的爱心,看起来鼓鼓的。 荆小刚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吕梦茜有什么话不能当面给自己说,还写信干嘛?莫非有什么不太好言说的话语? 荆小刚心脏忽然加速跳动了起来,接过信封的手也有了一丝的颤抖,仿佛这一个小小的信封,比他一次性搬的十块砖块还要沉重一般。 荆小刚声音有些轻颤:“这是……什么?” 吕梦茜有些诧异:“你难道忘了?这是你遗失在牛奶手提袋里的两千块钱啊。”吕梦茜停顿了一下,接着笑道,“你这么粗心,刚发的工资吧,落牛奶袋子里都不记得了呀?” 原来是这样,荆小刚这才明白吕梦茜说的是这事,一时又有些失落了。 打开信封看的时候,果然是那两千块钱,难怪刚才看着信封鼓鼓的呢。 荆小刚摇头:“我哪有那么傻,我是专门取的钱啊,我听高林栋说你和你爷爷比较……辛苦,想着能帮助你们一些是一些吧,也不多,就一点绵薄之力吧,怕你不肯要,就没和你说。” 确实不算多,要不是荆小刚之前在小刚餐饮的钱都取来还方茹的房贷,还有银行卡留给了方茹,他这会就把银行卡都给吕梦茜了。 吕梦茜也是愣住了,呆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这钱我不能要。” 荆小刚问道:“怎么了啊?别客气见外啊,没事的。” 吕梦茜摇头:“不是,我不能要你的钱,无功不受禄。”见荆小刚有些失落的样子,便安慰道,“我没有见外啊,我们是朋友,只是你干的都是体力活,挣的钱也不容易的。” 荆小刚吸一口气,笑着说:“那有什么,挣钱就是花的啊,现在你比我更需要钱,就先花呗,就当是我捐助的啊。” 吕梦茜只是摇头:“那也不行。” 荆小刚见她手中皮包还开着口,一着急,便把装钱的信封塞到她包里,又捏了捏包包的开口,说:“拿着吧,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是借我的呗,先拿去用,后面等你不缺钱了再还我也不迟。” 荆小刚硬往吕梦茜包里塞信封的时候,吕梦茜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二人本来现在山坡上,荆小刚见她退了一步之后,离山坡后面的峭壁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了,虽然还远着的,却怕她要是连退好几步,那就危险了,便心中一急,忙上去拉住了她手臂,说:“你慢着点,后面是悬崖呢。” 吕梦茜也就退了一步便止住了脚步,嘴角又浮起一丝微笑:“你呀,想不到你还挺细心呢。”她看了看自己的包,然后接着说,“好吧,那这钱我先放着,后面还会还你,对了,你有手机的吧?” 荆小刚点点头,放开了吕梦茜手臂,掏出来自己手机,说:“有啊,这两年发展特别快,听说诺牌手机很流行,我还是老年机,登不了qq的。” 吕梦茜说没事,拿给我看看,然后接过从荆小刚手里递来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吕梦茜的包包里响起了音乐的声音——原来她打的是自己的电话。 铃声响了之后,吕梦茜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荆小刚,接着说:“我记着你电话号码,你别换手机号,将来我会找你还钱的。” 荆小刚一边扣着手机,一边点点头,说:“好。” 他知道刚才吕梦茜拨通的那个是她的手机号,便记到了自己通讯录里,又接着说:“记着我手机号也好,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啊,大忙帮不上,小忙还是可以的。” 吕梦茜又笑着看荆小刚眼睛,这次荆小刚倒没有躲闪,看着吕梦茜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问:“你笑什么啊?我可是认真的。” 第221章 冬日寒风 吕梦茜微微摇头:“没什么啊,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有些傻傻的,但是人很真诚,很值得信任,是个很好的朋友。” 荆小刚嘴角也浮起一丝微笑:“那当然,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回去还要走一段路呢,马上天黑透了就不好走了——天已经开黑了,我送你回家吧,感觉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吕梦茜摇头:“没事,我去县城还有点事,你先回宿舍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 二人又下小山坡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这里靠近县城郊区,商店不多,也没有大型霓虹灯广告牌,街道上便有些昏暗,好在每间隔不远,还是有稀疏昏暗的路灯,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荆小刚目送着吕梦茜有些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之尾,这才回到了工棚宿舍,洗漱之后,便躺着看了一会书,听着工友打牌的声音,直到晚上十点左右,工友打牌散去之后,荆小刚才渐渐入睡。 白日里晴朗的天空,夜半时分,寒风袭过,微微飘起了雨丝,滴落在铁皮棚顶上,滴答作响。午夜十二点,荆小刚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睡觉都是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的,怕有声音吵醒到了别人。 荆小刚感觉灵敏,便惊醒了,摸出来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立马就精神了,因为手机上是吕梦茜发来的一条短信:“小刚,睡着了吗?” 原来是傍晚的时候,吕梦茜用荆小刚的手机打了她电话,然后也存起来了荆小刚的手机号了。 荆小刚呆了几分钟,努力清醒了几分,按了回复的按键,然后编辑着:“我刚醒了,怎么了?”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又删了重写:“还没呢,怎么了?” 手机那头没了消息,过了足足有十分钟,吕梦茜才发来:“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者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荆小刚本不是非常聪明的人,这冷不丁的两句话,倒是问住了荆小刚,这么复杂烧脑的问题,他哪里想得通,打了几句话又删掉,最终还是回避了答案,回复:“怎么了?大半夜的问这个干嘛呢,你是不是不开心啊,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在担心爷爷的病情?” 吕梦茜回了一个“嗯”,没了下文,荆小刚看着这一个字,心想你这也太奢侈了吧,一条短信一毛钱呢,七十个字也是一毛钱,一个字也是一毛钱。 于是荆小刚便又开始打字:“没关系的啦,想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开心一点啦,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的。” 吕梦茜片刻后回复:“呵呵,你干嘛对我这样好?是不是喜欢我?” 荆小刚看到手机上的滚烫的文字,倒是吓了一跳,心想吕梦茜这会怎么这么直接,感觉她像是自己喝了酒之后那般,胆子大了许多,自己倒有一些不好意思了,片刻后,也学着她的语气:“怎么啦?难道不可以啊?” 吕梦茜回复:“别多想了,我不是你的菜。” 荆小刚回:“那可不一定。” 过了好久,吕梦茜又没回复,荆小刚白天干活累了一天,这会有些迷迷糊糊的,又要睡着的时候,手机这才震动了一下:“我还是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活着吗?而有些事情为什么是被定义为错的,那么规则又是谁制定的呢?” 荆小刚有点头大,感觉吕梦茜这会不太正常,便问道:“你这会在哪儿啊,是不是喝酒了啊?” 又过了有十分钟的样子,吕梦茜又是回复一个:“嗯。” 荆小刚不淡定了,莫非她真的喝了酒啊,荆小刚心中想着,便拨通了吕梦茜的电话,吕梦茜没有接听。 荆小刚拨号了半分钟,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之后,才挂断了电话,却睡不着了,还好又过了十多分钟,吕梦茜回复了:“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要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荆小刚这才放心,回复:“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女孩子不可以随便喝酒的,还有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多想了,乐观一点,晚安。” 当晚荆小刚倒头便睡了,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在中午的时候荆小刚拨通了吕梦茜电话,这会吕梦茜倒是一如往日那般乐观开朗了。 荆小刚问了昨晚的短信,得知她昨晚只是睡不着发的感慨罢了,反让荆小刚不要多想。而荆小刚查了查自己手机话费余额,只有十几块钱了,便又去充了五十块,免得手机停了机,这样吕梦茜有事找自己的时候,就接听不到了。 天气渐渐冷了,这个小区的建筑工程也接近了尾声,听胡工头说,年底工程就结束了,明年会干新的工程,那可以是个大工程,大家都有钱赚,到时候人不够还要再招点人。 荆小刚带的衣服有些单薄了,便出去买了一身棉衣。工地对面,往东走个几百米,临街建着几排低矮的砖房,里面都是一些卖衣服鞋帽手套之类的,也有棉被以及劳保用品,算是小型的一个批发市场了,里面东西倒也不贵,往来挑拣衣服的人也不少。 荆小刚一直干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以后,工地这才放了假,荆小刚也收拾了行李,坐车回到老家。 和家人许久不见了,平日里荆小刚忙起来也不觉得什么,回到家团圆的时候,才觉得亲情如此珍贵,有些想念了。 荆小刚给妹妹荆小溪买了新书包,还有文具,要她好好学习,明年暑假就该考高中了。荆小溪满口答应,说明年努力争取考上一高。 荆小刚说也别压力太大,凡事尽力就行,二高也挺好,丁波明现在不就是在二高上的学。荆妈妈在一边接了话,说你别听你哥胡扯,还不是你哥跟人打架,丁波明找二高校长帮忙,欠了人家的人情,这才去的二高。 第222章 过年团圆 说起来丁波明,荆小刚也好久没见他了,假期期间倒是天天去找他玩,只是隐约觉得,二人虽然关系还好,但脚下在走的路,越来越远了吧,毕竟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一个只是工地搬砖的小工。 甚至荆妈妈都让荆小刚别找丁波明太多了,他寒假也是要学习做作业的,到明年暑假,他可是要考大学的,你别去耽误他学习。 荆小刚也问了丁波明成绩,得知他还是一如既往,高考十拿九稳,拿下来个全省状元,考个水木大学或者北都大学,那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过年,鸡鸭鱼肉的生活条件改善了不少,荆小刚吃胖了足足有十斤,也陪着亲戚和荆大军喝了不少酒。 年里年外,村子里有几家邻居要结婚的,荆妈妈都让荆小刚过去帮忙,那自然是让儿子混个脸熟,留个勤快踏实的好名声。 荆妈妈又说我托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他们村的一个闺女,人长得挺水灵的,个子也挺高,比你大两岁——这也不算什么。不过她今年过年没回来,在电子厂子里打工,没有买到回家的票,而且她们厂子过年这几天三倍工资,索性就没有回来,我把你手机号给了你大姨,到时候有那小闺女电话了给你。 听到荆妈妈给自己介绍隔壁村电子厂打工的小闺女,荆小刚就头大,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可别耽误人家小闺女嫁人。 荆妈妈一听就火大,说你这是什么话,我又没让你立刻结婚,你们可以先认识认识。 荆小刚不想多说话,便跑出去了。 荆小溪翻看荆小刚手机通讯录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好几个女生的名字,就说:“哥,我说你怎么不肯去相亲,想不到你这样花心的。”又问荆小刚这几个女生都是谁,问了卫璐璐和方茹之后倒还好,荆小刚说卫璐璐是二高校长女儿,自己前年就认识了,找丁波明的时候会联系她的手机;至于方茹,是他在容城之前的房东。 荆小溪又问到吕梦茜的时候,荆小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只是说一个朋友。 荆小溪越发好奇了,说:“哥,你给我说说呗,我不跟妈说,她是不是你新谈的女朋友?” 荆小刚一把夺过了手机,然后摆手:“你别瞎说,这女孩子的命运挺凄惨的。”当下荆小刚把吕梦茜的身世跟妹妹说了一下。荆小溪听完,也是感慨,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荆小刚也不知道妹妹哪里听到的这一句,只是也慨叹造化不公。片刻后,荆小溪又说了一句:“哥,虽然这女孩家境不太好,可是咱们也不能嫌弃她,我看她挺好的……” 荆小刚是不想搭理妹妹了,撂下去一句话:赶紧给我看书做作业去。 假期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过年,走亲戚,很快就到了初八了,荆小刚所在的工地初九就开工了,所以他在初八这天一大清早,就挤上了前往容城的车,然后又转到坝上州,直到天快黑的时候,这才赶到了工地。 果然如胡工头所言,荆小刚现在所在的工地在收尾阶段了,没有太多的活计了。 听大家私下里议论,说是马上这里的活干结束之后,剩下的装修作业会有别的工程队进行,他们建筑工人会去对面不远处的那个批发市场干活。听说那个批发市场要拆迁掉,然后重新建造一个大型商场,至少有三层。 荆小刚心想这倒挺好,这里的小区建成了之后,周边肯定是要有商业超市之类的,方便居民。建大型超市,也可以带动经济和就业——荆小刚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不过他倒是满心希望赶快过去一起建造大商场的。 可惜事情似乎不太顺利,荆小刚当前小区的工程已经结束没有活了,新的工程还没有启动,以至于工人们只能待在工棚里打牌了,一些附近不住工棚的民工则干脆不用来工地了,等新工程启动了再回来干。 没有活干,那大家只好待在工棚打牌,或者有些出去不知道干嘛去了。到吃饭的时候,大家去食堂吃炖白菜冬瓜和白米饭,搭配着辣椒酱。早餐更是只有馒头咸菜,玉米糁都懒得熬了,工人便去开水机里接开水喝。 到了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因为这个月只干了几天活,便只给荆小刚发了三百块,听说下个月再不动工,就没有工资,只能干等着了,最多能免费吃白米饭了。 荆小刚问了胡大利,胡大利说是对面不远处的那个批发市场的拆迁没谈好,有几家生意好的店是狮子大开口,要的拆迁赔偿款太多,所以还没有拆迁。 荆小刚说那他们能多要多少钱啊,或者就多给点呗,不然耽误工程进度,时间久了大家跑了还得招人。 胡大利说不能开这个口子,都是一样的面积,都一样的拆迁补贴标准,有的高有的低,那还怎么搞。 荆小刚闲来无事,又去了上次那个批发市场,果然见不少墙面上都用红色油漆刷着大大的“拆”字,不过一家动工搬迁的也没有。 倒是要拆迁的缘故,有些商家便打着旗号说是临近拆迁,清仓大甩卖,反倒是生意很好,尤其是一些卖冬季棉服之类的店铺,店面里更是挤满了客人。 荆小刚过去想捡漏呢,问了价格,并没有喇叭里吆喝的“跳楼价”,溜达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问老板拆迁的事,老板有些警惕地看着荆小刚,荆小刚说自己是建筑的工人,停工一个月了没活干,也不发工资了,来问问这里的情况。 老板愤愤不平,说:“一群王八蛋,给的赔偿还不够盖两间店面的呢,打发要饭的也不能这么抠搜啊,大家团结起来都不搬,看他们能怎样。” 荆小刚在批发市场溜达着,当天还遇到了街道办事处的,戴着袖章来做思想工作,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老阿姨,本地的居民,劝说早点拆迁,建大商场超市,咱们老百姓都能得到好处,周边也越来越繁华,有大超市,就能有小饭店,人多了开大饭店,促进经济之类…… 第223章 强行拆迁 可他们走过不远,老板就跟荆小刚说:“她说的倒是好,这又没她的店,耽误的不是她赚钱,拆迁款太少,没一家会同意的。” 后来听说又有政策,优先签订搬迁协议,按时搬迁的,补贴两万元,不然到最后还是要拆迁,拿的钱更少。经不住拆迁办的思想工作,威逼利诱加恐吓的,有一些生意不太好的店铺,又怕最后强制拆迁,又赔偿的少,还没奖励,就提前“认输”拆迁了。 甚至有传言,县长下了指示,务必要按时拆迁,不按时拆的,到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又有人说这里的土地最初使用不合法,自建房属于违规建设,最后闹起来也不占理。 荆小刚估计是施工队的领导跟拆迁办合计合计,想出来的鬼点子,吓唬这些商户的,就散布谣言。你还别说确实有效果,陆陆续续的,搬离了有一半多商户了,几排门店,都是一层平房,有三十多家商户,搬走的有快二十家了。 随着拆迁陆续进行,荆小刚总算有活干了。当天搬空,第二天大型挖机就开进来,这种单层的砖墙很好拆,墙体和房顶推倒后,剩下的要把砖块运出去,场地清理干净,所以是总算能干活了。 可惜还是有几家钉子户,死活不肯搬迁,街道办磨破了嘴皮子,依旧是没效果。还有不知道是曹总和胡大利他们,或者是哪个没良心的,又给出的鬼点子——近来总有一些头上染着红毛绿毛,胳膊上纹着纹身的社会混混,三五成群,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棍,在店门口附近溜达,以至于有些女性顾客都是避之不及地逃掉了。 本来女性就是商店消费的主力,这样一来生意就受影响了,可这几家店也是咬牙坚持着。 后面这些小混混又去店里骚扰,手上也不知道哪里摸的一手黑灰,在服装店里试穿衣服,尽是拣白色衣服试穿,而且只试不买,衣服上都是蹭上的黑手印。 有脾气不好的店铺老板跟这群混混理论,争执起来动了手,便有派出所的把两方扭送走,然后以互殴的名义把店铺老板和混混拘留起来几天。 那群混混本就是拘留所常客,店铺老板却是在拘留所里吃不消,估计是在里面安静了几天想通了,从拘留所里出来就签了搬迁协议,草草关店认命了。 到后来又有挖机开过来,小混混拿着棍子开路,进行强拆的,闹出来的动静比较大,荆小刚也过去围观,只是见双方争执不休,有店铺这边的老太太躺在地上打滚不起来,说是要拆迁就从她身上压过去的。 荆小刚在一边看着,于心不忍,估量着这拆迁的挖机不敢压过去,又怕开挖机有盲区看不到真压过去伤着了老太太,就忙拨开了人群,要是老太太有危险就在紧急关头拉她起来。 轮不到荆小刚出手,便有混混要上前把老太太架走,可老太太撒起泼来,竟然把上衣脱了精光,这群混混也傻了眼,看着比自己母亲年龄还大的女人赤裸着上身,一时也无从下手,倒也没人过去撕扯她了。 这可真是可笑的一幕,管教人笑出了眼泪。 荆小刚看不下去了,从店面上挂着的衣服里取出来一件褂子给老太太披上,老太太还口中嚷着:“不用你管我,你们要拆的话,就打死我,拆了我这身老骨头炖汤喝吧,来吧,我老太婆快死的人了,可不怕丢人。” 如此这般,又僵持了半个月,到最后还是有几家店铺没有搬迁,其他搬迁走的,早已被夷为平地,清理平整,接下来的工程就是挖地基了。 只是拆迁没完成,工程也动不了工,荆小刚也心里着急,想着不行找曹总说说,让他们多给点拆迁款,将就一下拆了得了,接下来好盖高楼建商场。 可惜这天荆小刚去曹总办公室那里,发现他不在,心想着明天再找他说吧。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钟的时候,荆小刚在工棚里睡得正香,被刺耳的警笛声吵醒了。他侧耳听了听,是消防车警笛的声音,正好想上厕所了,便起身出了工棚。 远远可见,批发市场那里的天空被染成了红色,陆续有工友醒来,议论纷纷说是着火了,大伙儿去看看。 批发市场那里,火光冲天,一些衣服鞋帽的都是易燃物,着起火来,那是蔓延极快,而且化纤面料什么的,燃烧起来化作了一股股黑烟腾空而起,远远地就闻到了刺鼻的气息,消防队员奋战一个多小时才控制住了火势。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跑去批发市场那里,发现没有拆迁的那几家店铺,已经被被烧成了废墟,只剩下了几面墙壁了。 映入眼帘的是灰黑色,满目疮痍,角落里没有被烧尽的地方,这会还冒着一缕缕黑烟。 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烧死了一个人,拉去医院没抢救过来的,也有说是电线老化短路,这才失火了,还是平日里消防不到位,存在安全隐患的。 荆小刚心想着还是要小心用电,不合格的电器或者老化的线路尽早换掉,不然一旦着起火来,那可真是后悔莫及的。 后来又有警察来调查,结论就是电器不合格,短路起火,夜里没有人注意,发现的时候,火势蔓延开来失去了控制。其中一家店铺老板抢救财物时,被毒烟熏倒在店铺里没有逃出来,最终化作了焦炭,葬身火海。 来不及感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拆迁的事终于尘埃落定,这几家店不拆也得拆了。一周之后,便开始了动工,荆小刚也随着工程队,把工棚挪到了拆好的批发市场,开始了新工程的建设。 这里要建设的工程是个大型商场,按照设计是有四层,虽然比不上几十层居民楼的高度,但是每一层的平层比较大,而且西南地区地质结构不稳定,对建筑的施工标准要求就更高了。 第224章 缓发工资 由于拆迁的滞后,施工的整体设计方案倒是经过了反复确认,预计工程一年半,只可惜进入施工阶段之后,就又开始滞后了。 原本打地基做基础,预计的是需要两个月,施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土质异常坚硬。不到十米的桩基,表面是泥土,下面数米过后,往往会有坚固的碎石块,打一个都费劲。 一直到了五月份,预定的桩基还没有打好,请的是最专业的机械工程公司,用了最先进的设备,进展还是缓慢。 而由于工程进展缓慢,荆小刚他们工人的工作强度也不太高,每个月的工资或多或少克扣了一些,工人们心有怨言,也没人敢带头说个不字。 一直到了五月下旬,四月份的工资还没有发放,工人们难免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贷款没有批下来,工程前期材料开支大,资金链有些紧张了。 眼看拖着也不是办法,荆小刚跑去问了工程负责人曹总,曹总说让他再等等,荆小刚追问还要等多久,曹总发了火,说不想干就滚蛋,工地现在不缺人。 荆小刚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听他这样说了也是生气,真想给他一耳刮子,不过还是忍了下来,悻悻离去。 吕梦茜倒也来过工地几次,也不知道她家里到底种了多少果树,五月份是桃子成熟的季节,便背着自家种的桃子来工地卖一些。 荆小刚不是很忙,大楼还没有盖起来,没有视线遮挡,远远地看到了她,便过去跟她聊了几句,然后跟她说你要白来一趟了,现在工地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大家是不会买你的桃子吃啦。 吕梦茜笑着不说话,好在曹总倒是挺喜欢吃水果,倒还能买下来吕梦茜的桃子。 第二天的上午,曹总把荆小刚叫到了办公室,看着荆小刚,说:“现在公司资金链确实有点紧张,过了这个月,到下个月的月初,贷款就能下来,到时候就好办了。” 曹总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接着说:“好在有人帮你求情,我跟财务说说,先把你和小高这两个月的工资结一下,小高也不容易,马上该高考了。” 荆小刚有些好奇了,毕竟自己之前找他问工资的事,还要自己滚蛋呢,便问道:“哦,那是好谁好心求情?” 算了算日子,确实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该高考了,高林栋和丁波明是一届的,都是今年要高考的,自己还想着问问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呢。 曹总哼了一声,说:“你这人事还真不少,给你发工资你还问东问西的,不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吗?要是宣传出去,大家一块来讨要工资,那谁也发不了了。” 荆小刚听懂了曹总的意思,意思是就他和高林栋的工资先发了,其他工友的工资先压一压,所以要荆小刚不要声张,也不要打听是谁替他们两个说了好话。 要搁在平常人身上,没准就守口如瓶,甚至有工友问起来,也假装没发工资的样子了,可荆小刚是直性子,心里还想着其他工友,便说:“那其他人呢,能不能也把他们的工资给发了,哪怕先发一半也行。” 曹总盯着荆小刚,说:“你小子犯什么浑,说了贷款这几天下不来,只能发你们两个的。你要是不要的话,那就一分没有。” 荆小刚还是觉得自己和高林栋吃独食,别管高林栋怎么想,自己心里是过意不去,想了下,说:“那我也不要了,这样吧,马上高林栋高考结束,肯定会天天来工地,工时就计的多了,你先紧着他的发吧,他家庭情况不太好。” 曹总哼了一声,说随便你吧,高林栋工资照发,你的再等等,到时候和他们一块发,今天的事你别去乱说,不然小高的也发不下来了。 荆小刚知道这道理,便退出了曹总办公室。 而吕梦茜那边的情况,却不是很乐观了。那天傍晚,荆小刚遇到她的时候,跟她闲聊了几句,听她说,爷爷的病情又加重了,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每次去透析,都需要吕梦茜骑着三轮车带着他去县医院了。 听医生说,下个月起就得住院监护了,而且要是再不换肾,怕是撑不了三个月了。 说的时候,吕梦茜捂着嘴巴,哭得很伤心。荆小刚心里也不是滋味,便过去拍了拍她肩膀,说没事的,爷爷的病会好转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吕梦茜哭得伤心,便趴在荆小刚肩头抽泣了起来,荆小刚原本只是想拍拍她肩膀安慰她一下的,这会倒是吓了一跳,霎时便红了脸。 荆小刚担心自己干了一天活一身的臭汗,还有衣服上的灰料,有些不自在。感受着吕梦茜软软的身子和淡淡的香气,脑海里又是一片空白,连手臂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想抱一抱吕梦茜,又不敢。 片刻后,吕梦茜稳定了一下情绪,站直了身子,从包里取来一包纸巾,擦了擦泪水,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这时,荆小刚被人喊去扛水泥了,便又安慰吕梦茜两句,着急走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六月份,是盛夏的时刻,也是庄稼成熟收获的季节。 高中学了三年的学生,也到了收获的时刻,高考前的几天,学校照例是提前放了假,让学生们注意一下,也提前去熟悉一下考场的路线和教室的分布。 高林栋熟悉了考场的路线之后,当天下午便又到了工地,荆小刚见了他,跟他说:“你不是该高考了吗?做兼职挣钱也不差这两天啊,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将来比我有出息。” 高林栋摇摇头,说没事,他都复习好了,再看书做题也提升不大,不如放松一下脑子,干点体力活。 荆小刚也就由着他了。 当天下午四点钟,荆小刚干了一下午,有些口渴,拎着大水杯,去工地热水机那里接水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工地门口站着两个人。 第225章 莫名其妙 一个衣着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飘散在后背,下身裙角到膝盖,裙角下是纤细的小腿,远远看来,清纯秀丽,身材曼妙。 荆小刚视力好,远远地看见就认出来了是吕梦茜。尤其是她背后还背着个小小背篓 ,那自然不会认错的。 吕梦茜对面,站着一个身材有些瘦弱的男孩子,年纪和荆小刚相仿,荆小刚也认出来他是高林栋。 荆小刚知道,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了,关系很好,还一块结伴走山路上学。不过最近一年却没见到过二人说过话——高林栋平常只有周末才来工地的,而吕梦茜一般周末忙工作,没来工地卖过水果。 想必是高林栋提前放了假,不是周末也来工地兼职了,所以倒是碰到了吕梦茜。 荆小刚拿着水杯,准备过去跟他们两个打个招呼,走近了一段距离,却见二人似乎在吵架一般,高林栋情绪激动,指着吕梦茜大声说话,远远地听到“干嘛又来这个地方?”、“不是说不会再来了吗?!” 吕梦茜低着头,没有说话,看样子有些怕高林栋,仿佛小时候上学,做作业不会做的时候,被高林栋呵斥一样的情形吧。 荆小刚本想过去问他们在吵什么,却见高林栋情绪激动,夺下来吕梦茜的背篓,翻转过来,把背篓里装着的桃子都倒在了泥地上。 熟透了的水蜜桃,被一股脑都倒在了地上,有的滚跑在一边,有的跌破了果皮。 吕梦茜不敢反抗,忍不住又抽泣了起来。 荆小刚看在眼里,不由得勃然大怒,脚下“施展轻功”,几步跳到高林栋身边,一把抓住高林栋手臂,大声道:“你在干什么?干嘛欺负梦茜!” 高林栋见到忽然出现的荆小刚,吃了一惊,但他也是在气头上,口中说了一句“不用你管”,用力挣了一下胳膊,没有挣脱,便和荆小刚推搡了起来。 高林栋身子瘦弱,又是文质彬彬的模样,哪里是荆小刚这会神功在体的对手,荆小刚哐当一拳打在胸口,把他撂倒在地。 高林栋还在挣扎着,想起来和荆小刚厮打,看样子是还不服气。荆小刚也是暴脾气上来,见他在欺负吕梦茜,情绪也有些失控,非要教训他一下不可,便把他压在地上,非要打得他服气不可。 当然,荆小刚是没有用“真功夫”的,不然对着他脑袋来上一脚一拳,都能把高林栋送去领盒饭不可。他在工地干了大半年,都是力气活,出的力气多了,感觉自己对于力气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了,这会便没有用全力。 眼看着高林栋被荆小刚压着挨打,是一点还手的可能都没有,吕梦茜慌了神,忙上前拉着了荆小刚,口中还带着泣音:“快住手,你别打他!” 吕梦茜哪里拉得动荆小刚,可吕梦茜上去拉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便也怕伤着了她,见她又一心要护着高林栋,也瞬间没了斗志,也不想跟高林栋一个“文弱书生”动手了。 高林栋慢慢爬起来,也不正眼看荆小刚一眼,只是盯着吕梦茜看。吕梦茜避开了他目光,低着头,蹲下了身子,慢慢地把高林栋刚才倒在地上的桃子捡了起来,一个个放回了筐子里。 荆小刚哼了一声,也俯下了身子,帮着吕梦茜捡桃子。 高林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只是在一边站着看,既不上前帮忙,也不说话。 片刻后,沾了泥巴或者是破了皮的桃子,被捡起来放回了背篓。吕梦茜叹了口气,知道今天的桃子是卖不掉了,便也不多说话,背起了背篓,慢慢向着工地的大门口走去。 荆小刚从背篓里拿起来一个桃子,然后说:“这桃子我买下了,我不过我只吃一个就饱了,剩下的请你吃,你带回去和爷爷一块吃——脏了也不碍事,洗一下还能吃的。” 说话时,荆小刚从兜里取出来二百块钱,放在了背篓里,又用了一个桃子压着。 吕梦茜哪里肯依,微微俯低了身子,便要取下来背篓,然后就拿出来钱还给荆小刚。 荆小刚拉着她手臂,说:“没事啦,拿着吧,这点钱又不算什么。” 荆小刚拉着吕梦茜手臂不让她够到背篓,她自然是取不下来背篓了,无奈只好顺从了。 吕梦茜迈开了步子,走出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高林栋,皱了皱眉头,轻轻说道:“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你答应我,要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走出这个大山村。” 高林栋喉头动了动,勉强说了一个字:“好。” 吕梦茜微微一笑,转过了身向前走去,高林栋呆呆地看着她离去,在吕梦茜走出了十来米远的时候,又快步跟了过去,从兜里掏出来一叠钱,都投进了吕梦茜的背篓。 吕梦茜回过头时,高林栋早已做完了这一切,倒没发现高林栋投钱的动作,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高林栋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个好女孩,天真,善良,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 吕梦茜嗯了一声,慢慢转身离去了。 荆小刚在背后,倒是远远看到高林栋往吕梦茜背篓里扔钱,不过他倒没说什么,而且高林栋赔钱倒是正合他意了:你把梦茜的桃子弄烂了,活该你赔钱。 高林栋慢慢走了回来,路过荆小刚身边,也没和荆小刚说话,荆小刚便也站着没动。高林栋直到从荆小刚身边擦肩而过,走了几步路,荆小刚却喊住了他:“站住!” 高林栋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荆小刚接着说:“我回头见了梦茜,给她说我只往背篓放了二百块钱,其他的是你摔烂了桃子赔偿给她的——我看你赔的还不少。” 高林栋确实放的不少,往背篓里放了足足有五百块,可以买十背篓桃子了——这是他上个月做兼职扛水泥的工钱,曹总昨天刚结给了他。因为他只有周末和放假的时候来,曹总便每天给他算每天六十块钱,上个月来了八天,给他算五百块。 第226章 不太合适 高林栋知道荆小刚的意思,不愿意被吕梦茜误会这七百块钱都是荆小刚给的,因为那样就只领荆小刚的人情了。 荆小刚就是这样刚正不阿,光明磊落的人,也容易冲动,感情用事。 高林栋转过身,看着荆小刚,慢慢开了口:“谢谢你替我跟曹雄说好话,才把我的工资先结了。还有你的工资本来也可以发的,你没要,我听说是先紧着我的发——你真傻,公司又不差一个人的工资。” 荆小刚呆了一呆,他确实不算很聪明那种,因为他直到这会才想起来有些不对劲了,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莫名其妙了!便问:“对了,你刚才干嘛欺负梦茜啊,把她的桃子都倒掉了?她一个女孩子,背着桃子走几里路,来工地卖一点点钱,好给爷爷看病,碍着你什么事了?” 高林栋没有答话,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荆小刚远远地在背后说:“你不说也无所谓,以后你敢再欺负梦茜,我可就不客气了。” 高林栋走远了以后,荆小刚想起来刚才吕梦茜跟他说高考要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之类的——荆小刚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高考是哪一天,心中想着晚上也问问丁波明的情况。 当天晚上放了工,吃过了晚饭,八点多的时候,荆小刚拨通了卫璐璐的手机号,电话那头接通后,传来卫璐璐有一丝冰冷的声音:“喂。” 荆小刚笑着说:“喂,我荆小刚,丁波明朋友,喜欢跟人打架那个荆小刚。” 荆小刚跟卫璐璐本来就不熟悉,距离上次见面又很久了,平常也不通电话什么的,潜意识认为卫璐璐是品学兼优的大家闺秀,不会记得他荆小刚的,便多啰嗦几句,说自己是喜欢跟人打架那个荆小刚——思绪还停留在初三那个暑假,把黄肖道打得住了院,然后自己在县医院刚见卫璐璐的时候呢。 卫璐璐轻轻嗯了一声:“没事,我知道你,你找丁波明吧?” 确实,荆小刚跟卫璐璐打电话的时候,不找丁波明才怪呢。 怪的是,丁波明这会正好在旁边,片刻后丁波明接通了电话,说:“我和卫璐璐这会在自习室,还有三天要高考了,再复习一会。” 荆小刚哦了一声,笑道:“我又没问,你解释什么?也没别的事,就问问你高考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之类的——没打扰你复习吧?” “不会,我高二的时候就准备好了,高考没什么难度,这会在看微积分还有计算机数据结构这些大学的课程了。”丁波明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中没有一丝的狂傲,只是很平淡地在阐述事实罢了。 荆小刚电话里夸赞:“真不赖,你是咱们村的骄傲,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不会打扰你复习了……噢,我知道了,这会你在帮着卫璐璐复习功课,高考前的冲刺吧?” 丁波明说了一个字:“是。” “那她准备的怎么样?”荆小刚虽然对卫璐璐的成绩不在意,但总归是好奇的。 “还行吧,十大名牌大学的实力,发挥超常的话,水木北都还是有机会的。”丁波明依旧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高考前的那一丝紧张。 十大名牌的实力,都只能算“还行”,倒不是丁波明自负,而是他已经不在乎,或者说考虑的事情不是这些了。 荆小刚本来也没什么事,又啰嗦了几句,便要挂断电话,生怕打扰到丁波明复习了。 在荆小刚要说再见的时候,丁波明忽然问:“那个女孩——她还好吧?还有她爷爷的病情怎么样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吕梦茜,便道:“你说梦茜啊,她还好,她爷爷的病情……不是太好,对了——”荆小刚停顿了一下,向丁波明说了吕梦茜的事,又把下午的情形也说了一遍,又说“高林栋那家伙简直是莫名其妙,竟然去欺负梦茜那样好的女孩子,怎么忍心,她一个女孩子,身世又这样凄惨。” 丁波明默默听完,听着荆小刚愤愤不平地发着脾气,听完后,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也许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她来工地也不是为了卖水果。” 荆小刚听得一头雾水:“你啥意思?不卖水果还能卖什么?” 丁波明倒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笑了下,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人家了?” 荆小刚脑子里空白了几秒钟,才老老实实回答:“是……是啊,是有点喜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丁波明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可不是什么君子,她也不是淑女——我是说你和她不合适。” 好奇怪的话,荆小刚记得上次高林栋好像是也说过同样的话,可荆小刚却认死理,便追问道:“怎么就不合适了?我虽然学历不行,不过她也是初中毕业的学历啊,对了——是不是因为高林栋,他高中毕业,又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梦茜就会喜欢他而胜过我?” 想起来高林栋和吕梦茜小时候一起长大,一起读书、结伴去上学,有个词语叫做“青梅竹马”,而且荆小刚感觉得到,吕梦茜并不排斥高林栋,甚至回想起来下午吕梦茜看高林栋的眼神,还有给他高考前鼓舞打气——哪怕高林栋刚还倒掉了她的桃子。 荆小刚心里有一丝酸溜溜的,像是吃醋的那种感觉,但他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便吸一口气,说道:“所以她是不是喜欢高林栋多一点?” 丁波明知道荆小刚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说道:“我想是这样的,不过你也不用多想,你们本来就不合适的。” 荆小刚有些失落了:“无所谓呗,不合适就不合适喽。” 丁波明电话里笑了下,说:“失望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你不是之前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还设置成你的qq密保问题。” 荆小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谁?啥意思?” 看来他自己倒是忘了。 第227章 钻头脱落 丁波明说道:“在咱们县那一家网吧,给你申请qq号,设置密保问题的时候,有一个问题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嘛?你不是说了一个女孩的名字,说她爸还是当大官的呢。” 荆小刚又愣了几秒钟,才脑海里一阵灵光,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形,便笑着道:“啊,你说的是董若馨啊,我当时胡乱设置着玩的。她是我董伯伯的女儿,今年才六岁啊,还在幼儿园呢,没准这会还在玩沙子呢,暑假后才可以上小学,我回头就改改密保问题。” 丁波明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是转移话题,宽慰荆小刚罢了。 叮咚一声,荆小刚的手机收到短信提醒话费不多了,便又交代几句让他好好考试,然后挂断了电话。 六月,天气愈发炎热,烈阳炙烤着大地,空气像是烧开了一般,工地平坦的水泥地上散发着一层腾腾的热浪。 荆小刚早晨六点就起来上工,干到十一点,开始下工吃饭休息,下午则是三点开始干到晚上八点。 错开了最热的午后,依旧是感觉每天要出二斤汗,不过荆小刚能喝四斤水。工地的开水有点苦涩的碱味,喝多了就腻了,荆小刚买一大包茶叶泡茶喝。买的是最便宜的绿茶,不过是有个汤色和味道压住碱味罢了。 高林栋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来到了工地干活,荆小刚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这段时间正是做基础打地基,需要搬运水泥的时候,小工倒是有忙不完的活,荆小刚问了两句之后,忙着干活,便也没有多问。 话说这天上午,荆小刚和高林栋在背水泥的时候,就看到了前面的工地上围了一堆人,而围着的正是一台打桩机。 远远地听到有人议论:“地基就差最后一根桩基了,眼瞅着就结束了,谁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荆小刚也是好奇,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跑上去问:“咋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伤到人了吗?” “这倒不是,最后一根桩基不好打,也是催的急,冲击钻的钻头掉钻孔里了。”身边有人如是说。 荆小刚倒松了一口气,说:“原来这样,那捞上来不就行了。” 另一人也是老师傅了,哼了一声:“废话,当然要捞出来,不过上吨重的钻头,掉在那么深的钻孔里,哪有那么容易捞上来。” 荆小刚凑到近前看了看,就知道为什么不好打捞上来了,只见跟腰差不多粗细的钻孔里,这会是灌满了泥浆,听师傅说,一个钻孔将近十米了,差不多两三层楼那么高,像个灌满了淤泥的细水井一般,想要把沉在底部数吨重的钻头捞上来,属实不易。 另一人出主意:“把泥浆抽出来,兴许还好打捞一些。” 马上有人反驳:“你以为这泥浆水一点用处也没有?全靠它支撑着的,要是把泥浆抽出来,钻孔不塌方才怪呢。” 这道理荆小刚也懂,孔洞里灌满了泥浆,会对钻孔壁有一定的支撑作用,倘若抽空了,很可能钻孔就塌了。 还有人说:“不行钻孔放里面不捞了,再在附近钻个新的。” “放屁!”一人大声喝斥了一句,大踏步走了过来,荆小刚回头看时,见是工地的曹总,他身边跟着的是胡大利。 胡大利接了话,指着这钻孔,说:“你们懂个锤子,这工地的施工方案图纸,是设计评审了几个月定下来的,你说改就改?怎么不把你眼睛改到屁股上?” 原来工地上的每个桩基孔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在工程初期的设计阶段,地基需要在哪里打孔,打多少孔,打多深,全都是计算好的。 如果因为钻头脱落,就改动甚至遗弃已经规划好的设计肯定不行,牵一发而动全身,工程中的每一项改动,都要经过复杂的流程,所以把钻头想办法取出来——如果能取出来,那是最好的方法了。 曹总也不跟人啰嗦,走到了一边,掏出来手机,开始打电话,打了半天电话,这才回来,有些气愤的语气:“散去吧,我找人打捞。” 听他的语气,想必是找了几家专业打捞的公司,最后挑挑拣拣,议价之后,选了一家实惠的,而“实惠”的价格,也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吧。 过了几个小时后,工地来了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了三个人,面包车的后门打开后,取出来了一些潜水的装备,还有制氧机之类的。 荆小刚知道,需要熟悉潜水的人,穿着潜水服,下潜到两三层楼那么深的地方,然后摸索着,把钻头打上来。 当然,凭借人力自然是无法将上吨重的钻头抬上来的,需要潜水人员摸索到钻头后,用钢索将钻头固定好,然后再上潜到地面,用机械把钻头拖上来。 这几人来到钻孔附近,勘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势,又用伸缩杆大致测量了钻孔深度,一边勘察,一边口中叹息,说着“这个不好弄”之类的话语。 片刻之后,一人把曹总拉到了一边,低声在说着什么,曹总听了之后很是生气,大声说:“你们可真是会漫天要价,之前不是谈好的价格,你刚才要的价是不可能的,这活你们能干就干,不能干我再找别人。” 那人指着钻孔,说:“这钻孔比标准的小了点,打捞的难度和危险性就上去了,一旦潜水服和氧气线出了问题,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干什么样的活,赚什么样的钱,你再找人也便宜不了多少。” 荆小刚听到二人的谈话,知道打捞钻头的人看了地形之后,嫌难度比预想的要大,就往上提了价。 这时候高林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曹总身边,问:“曹总,他们开了多少钱?” 曹总看了看高林栋,有些莫名其妙,加上打捞的人也在边上,不好多说价格,便伸了两根手指,说:“加上他刚才提价的,总共要两个数。” 高林栋知道这打捞团队要价两万块——之前可能只要一万多点,现在涨到了两万了。 第228章 以身涉险 确实不便宜,之前他在工地兼职,每个月能赚几百块,一年也才五千块,这伙人捞个钻头就要两万块,也太黑了吧。 高林栋咬了咬牙,说:“你给我五千块,我下去捞。” 那人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截了胡,心里不舒服,哼了一声,说道:“你小子可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你要做什么事情?” 高林栋语气很坚定:“我知道,下去捞钻头,这个钻孔深八米八,但是里面都是泥浆,压强差不多是水的两三倍了,相当于潜入水底下二三十米。” 高林栋物理学得很好,当然知道液体的压强随着密度增加而增加的道理。 那人有一丝不屑:“知道这些又能怎样,我们是经过训练的潜水运动员,你没干过这个,进去之后两眼一抹黑,能见度为零,只能凭感觉,靠手摸,你难道不害怕?或者说是不怕死?” 高林栋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害怕,但我知道,这世界上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比如说贫穷。” 曹总在一边瞪了高林栋一眼,说:“小高,你别逞能,这活你干不了。” 荆小刚也明白了这中间的凶险,这活倒不是说你想干就能干的,这钱,是拿命在干,首先要有技术,经过训练的专业潜水员和普通工人体质是不一样的,其次要有胆量,然后还要有运气。桩基孔内部情况完全未知,是否有孔洞、是否有落石、是否有锐器,一旦潜水服和氧气出了问题,或者是孔洞塌方,那基本是必死无疑了。 而且工地上出了人命,这也不是曹总愿意看到的。 只是这打捞团队要的数目,实在是有点高——实际上,询价的那几家,也都不低。 荆小刚也是不愿意高林栋为了挣这个钱,去冒这么大的危险的,拉了拉他,说:“你不能下去,你刚高考完,马上就上大学了,是国家的栋梁,不能冒这个险。要去也是我下去,我这学生混子,干不了脑力活,最适合干这种体力活。” 其实荆小刚倒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真的是在泥浆下面出现问题了,他甚至能有把握自己抓着桩基孔的洞壁爬上来。 高林栋知道荆小刚是好意,可他并不领情,因为他知道自己很需要这笔钱,倒不是自己马上要上大学需要交学费——他早准备好了自己大学的学费,而且大学也是可以助学贷款的。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这笔钱,他不想她再伤害自己了。 所以高林栋冷哼一声,说道:“所以,你是要跟我抢着赚这笔钱?” 高林栋并不是这样不识好歹小气的人,他只是不想荆小刚去下去打捞,这才噎了荆小刚一下。 荆小刚脑子直,心想着这都什么时候了,而且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还想着我抢了你的活呢,便说道:“没事,我下去打捞,到时候钱还算给你的。” 荆小刚是后面走过去的,不知道打捞团队开出来的价格是两万块,而高林栋只要五千块,就敢豁出去命去打捞。 但荆小刚也猜得到,这打捞钻头的费用,只是至少抵得上自己一个月甚至是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吧。 无论如何,无论是几千块,几万块,乃至几十万,荆小刚都完全不在乎,他只是觉得,高林栋是高层次人才,要是出了危险,那就有点可惜了,而自己的身体素质,肯定是强过高林栋的,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也比较低。 荆小刚走上前一步,打量着钻孔,看样子跃跃欲试,先时勘探地形那个人说了话:“你身材比他高大,这钻孔进去不好活动,会更危险一些。” 确实荆小刚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了,而高林栋也就一米六八吧,又生得瘦弱,荆小刚看着这比腰粗不了多少的钻孔,进去都不好弯腰摸索钻头的,也明白为什么打捞队要临时加价了。 高林栋也明白这中间的道理,说:“刚好我身量小,进去还好活动,我下去吧,只不过——”他看了看打捞队,说:“需要借你们的装备用一下。” 打捞队的那人考虑了一下,说:“那没问题,防护服,加上氧气,用一次一千块——你别觉得我坑你,没有装备你就没办法下去,而且装备也是有磨损的,这已经算便宜的了。” 高林栋咬了咬牙,说:“好,就按你说的。” 曹总看着众人,犹豫了片刻,说:“小高你真要下去,我也不拦你,这样吧,那一千块设备费算公司出,你捞上来还是给你五千块,你跟我来一下。” 高林栋跟着曹总去了他办公室,过了有半小时,这才又走了出来。荆小刚不知道他二人干什么去了,但后来跟丁波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丁波明只是淡淡说道:“签免责协议,高林栋下去之后出不来了,和建筑公司无关。” 曹总给了打捞队伍一千块钱现金,让他们开了票据,然后打捞团队把潜水设备给高林栋换上。 厚厚的潜水服,大概有五毫米厚,全身包裹,足足有四五十斤重。打捞团队帮着高林栋换上之后,又往高林栋腰上套了一个铁箍,说是泥浆水浮力大,需要配重才能顺利下潜。 并没有背氧气瓶,一旁架着的有制氧机,氧气罐通过一道细细的管道连着潜水服,这也是高林栋的生命线,一旦出了问题,他势必会葬身泥浆之下。 荆小刚知道,孔洞十分狭窄,所以下去打捞钻头一般都不背氧气瓶的,那样活动起来非常困难,一旦氧气罐卡住或者脱落,那也是极其危险的。 此外还有一道线,可以和潜水服连接进行通话,算是通讯线吧。最后一道线,是安全线,当钻头找到并固定在钢丝绳上之后,上面的人会拉高林栋上来。 准备好一切之后,高林栋全身武装,带着一根细钢丝绳,慢慢地下潜进灌满了泥浆的孔洞里,随着汩汩的泥浆翻涌,最终回归于平静。 第229章 喜报传来 荆小刚站在制氧机旁边,看着高林栋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有些发愣,他不明白为什么高林栋就为了这五千块钱,敢这么拼命。 听人说,他学习成绩非常非常好,在整个县城都是名列前茅的,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现在已经高考结束了,等待果实成熟收获的节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前途或者说不珍惜生命。 荆小刚胆子大,也容易冲动,如果说是高林栋有危险,他可能会跳下去救他,或者说替他下去直面危险。 但荆小刚可不是傻子,单纯为了钱的话,跳进泥浆孔里捞钻头,别说五千,五万他也不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过了有十分钟左右,还没有丝毫动静,本来天热,荆小刚是急出了一头汗,忍不住对着话筒喊:“高林栋,你怎么样了,到底下了没?” 十多秒之后,高林栋回复:“刚到底了,我没事。” 他虽然说没事,声音凭借着通讯线传递过来,有些滋啦不清,但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气喘。这时候打捞队的人发了话:“你小子别多问废话,让他节省点体力。” 荆小刚于是也不敢多说话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荆小刚有些站不住了,虽然高林栋跟他交情不深,甚至他和吕梦茜的关系,让荆小刚还有些不自在,但若是这般眼睁睁看着高林栋葬身于地下,荆小刚还是于心不忍的。 除了荆小刚之外,曹总看起来也很焦急,不住地搓手,但荆小刚知道,工地上都是有监理公司的,倘若出了什么事,监理公司那边可不好交代了,他多半是怕高林栋真的出了问题,那他这个工地负责人肯定是要受到牵连的。 除此之外,反观其他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有些还在有说有笑的,仿佛在看着笑话一般。 荆小刚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还会眼红,倘若高林栋下去成功把钻头打捞上来,获得了几千块钱的报酬,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可以下去,早知道自己抢着下去了? 等了足足半小时,荆小刚实在等不住了,问打捞队的人:“这都下去半小时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氧气还正常不?” 打捞队的人两手一摊,说道:“这事我可说不准,反正这钻孔下面凶险异常,对身体素质要求也很高,专业训练的潜水员也得悠着点,至于他——看老天爷心情如何了。” 荆小刚有些生气了,他后悔刚才怎么没拦着高林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下去的;也有些愤怒,觉得这些打捞队的人不厚道,他们熟悉这个行业,知道普通人下去的风险,还是没有强硬的阻止高林栋。 荆小刚隐隐觉得,他们张口就来,什么也不干,只是为了收那一千块钱的设备使用费,高林栋的安危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唯一欣慰的是,那人检查了一下制氧机,说氧气没问题。 荆小刚正考虑要不要把高林栋拉上去,这时候,工地大门口这边快步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白衬衣,戴着个眼镜,有些面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边走边喊:“高林栋是在这里做兼职吗?” 眼见前面围了一堆人,这中年男子也凑了近前,荆小刚听到他问起高林栋了,看了看他,试探着问:“高林栋是在这个工地打工,怎么了……你是他?” 那人有一些自豪,嘴角也浮起一丝微笑:“我是他班主任,我来给他报喜了,他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真不错,全县第一名,稳了。” 荆小刚愣了几秒钟,这才明白眼前这位面善的中年人是高林栋的班主任,现在高考成绩刚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工地给高林栋报喜了。 听到班主任说高林栋考了全县第一,荆小刚也来了兴趣,问:“那他考得不错,考多少分?” 班主任把手中的一卷纸递给荆小刚,说道:“你自己看。” 荆小刚接过来成绩单,看了一眼总分和各科得分,他也不知道分高还是低,隐约觉得:这是极高的分了。 荆小刚把成绩单还给了班主任,称赞道:“不错,考得真好,班主任教得好。” 班主任却又有些谦虚了,说:“全是高林栋学习用功,不然我带了四十多个学生,就这一个好苗子——他呢?他不是在这个工地打工吗?” 荆小刚不说话了,目光瞄向了身后的钻孔,有些心虚,一时没有说话。 班主任感觉气氛不对劲,望向其他人,见其他人也都是沉着脸不说话,有些慌了,问:“咋了?高林栋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说话?” 荆小刚忽然大步走向钻孔边,说道,朝着通讯话筒喊道:“高林栋,你怎么样了?” 喊了两声,没有回音,咬了咬牙,说道:“不管了。”说话时,便伸手去拉绑在高林栋身上的安全绳。 本来是需要两个人合力才可以将下钻孔的人拉上来的,而荆小刚神力在身,两手交替,不到一分钟就把高林栋拉了上来。 看穿着潜水服的高林栋,被拉上来时,躺在地上是一动不动了。 荆小刚心里是凉了半截,虽然是盛夏,却宛如掉进了冰窖里,感到透心凉意。 指着满是污泥的潜水了包裹着的高林栋,荆小刚问:“他怎么样了?” 一名建筑工人拉来了一边的水管,对着高林栋冲洗,很快把他身上的污泥冲得干净了一些。 荆小刚上前快速地把高林栋从潜水服里剥了出来。 高林栋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发紫,看样子已经是昏死过去了。 班主任在一旁看了,腿下一软,几乎要跌倒,好在晃了一下稳住了,但也是急出了一头汗。 荆小刚忙俯下身子,探了探高林栋鼻息,感觉已经十分虚弱了,也不知道从电视剧还是哪里学到的,开始按压高林栋胸口,试着心肺复苏起来。 身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人低声说道:“这架势怕是不行了吧。” 又有人说道:“赶快打120急救吧。” 荆小刚心中一急,感觉自己体内似乎一股真气,直贯双臂,顺着手心传向高林栋心口。 第230章 有惊无险 荆小刚知道自己自从六年前在老家后山幽谷坠落那个石室,误触了那本魔书后,就觉醒了“神功”,这会情急之下,竟然使出了“内功真气”。 只是他也感觉不对劲,武侠小说里运功疗伤,都是从后背运功的,这对着心脏也不知道有效果没,正当荆小刚犹豫要不要把高林栋扶起来坐好,自己从后背给他“运功疗伤”的时候,高林栋咳嗽了几下,醒了过来。 后面荆小刚向丁波明炫耀自己神功能起死回生的时候,丁波明呵呵一笑,说你瞎扯,那是你对着他心脏进行强力心肺复苏,激发心脏搏动和血液流通罢了。 高林栋醒了过来之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他还没有站稳的时候,脚下一软,就要跌倒,荆小刚忙扶住了他。高林栋捂着肚子,表情十分难受,干呕了几下,便吐了出来。 荆小刚倒不知道潜水运动员上岸后,由于压强的变化和缺氧,会头晕,恶心,伴有呕吐的感觉,心中有些紧张,便问道:“你咋了?不行咱们去医院吧。” 高林栋摇摇头,说:“我没事,缓一缓就好。”他定了定神,看着身后的钻孔,说道:“我把钢索绕了钻头两圈,钩好了,可以起吊了。” 当下曹总让高林栋去工棚宿舍休息一下,然后指挥着吊机把钻井下的钻头慢慢打捞了上来。 高林栋看到了一旁的班主任,有一些诧异,问道:“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班主任王老师一脸黑线,没有回答,指着高林栋背后正在打捞钻孔的吊机,声音中有一丝愠色:“你……谁让你下去打捞钻头的?你知不知道多危险,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高林栋低下了头,没有说话,看得出来,王老师平日里还是比较严厉的,不过对于高林栋这样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舍不得多批评吧,此刻难得对他批评了一顿。 王老师语气有一丝温和:“你的家庭情况我知道,有困难也只是一时的,我和校长和县教育局沟通了,因为你高考考得比较好,会专门有奖金。你平常在工地打工挣点生活费,历练一下也就罢了,可不能干冒险的事情,辜负了祖国的栽培。” 高林栋吸一口气,说:“好。” 王老师把那张纸交给了他,又说:“你这次高考考得非常不错,全县的第一名,这成绩,在咱们全省也是名列前茅的,水木北都大学都稳了。” 高林栋接过了那张成绩单,略微瞄了一眼,便折叠了起来,收在了口袋里,看样子,似乎这个成绩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说,好坏他也没太在意。 曹总拍了拍高林栋肩膀,说:“高考全县第一啊?考得真不错,咱们工地也沾了光了。”看了看工棚宿舍的方向,又接着说,“下午你不干活了,去工棚里休息一下午,我让食堂晚上做点好吃的给你补一补。” 高林栋本来还想坚持下午要去干活,荆小刚也说:“去吧,下午好好歇一会,然后等着上大学吧。” 一众人慢慢散去了,打捞队收拾好潜水装备,然后发动车子,扬长而去了。高林栋回到宿舍,在宿舍躺了一下午,然后晚上的时候,基本恢复了。 后面,曹总也兑现了承诺,支出了五千块,一分不少,都给了高林栋,要他大学里好好学习。 荆小刚知道高考已经放榜,便当天晚上就去问了丁波明成绩,丁波明依旧很平静,报出了一个极高的分数,然后说今年的全省高考理科状元就是我——这也是三年之前我跟卫校长承诺过的。 荆小刚说,那真不错啊,卫校长三年前的投资值了。问起来卫璐璐时,丁波明说她考得也不错,7开头的数字了,全省也是前几十名的成绩。 三年前的中考,全县前两名去了二高,现在高考全县前两名也是二高。 更重要的是,全省理科状元就是丁波明。 荆小刚沉默了片刻,问丁波明准备去哪个学校上大学?以他的分数,应该是想去哪里去哪里吧。 丁波明苦笑了一下,说我也正发愁呢,几个大学都跟着联系去他们那里,我有点不好拒绝了。 荆小刚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卫璐璐去哪里,你跟她去一个学校不就得了,大学里学业爱情双丰收,抱得美人归,四年之后……嘿嘿,你懂我的意思的。 丁波明倒是一本正经,说别乱说,我和她只是同学,最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荆小刚嘘了一下,说那有人追求卫璐璐没,或者说她有男朋友没? 丁波明的语气很有把握:“没有。有人追求她倒是真的……不过你也知道,她对自己要求高,之前生病成绩落下了,好不容易赶上来,高三以来学习又紧张了,肯定不会谈情说爱的。” 荆小刚打断了他:“对啊,所以到大学才真正开始嘛,跟她报一个大学,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会对她没感觉吧?或者说你有别的喜欢的女孩子?我想起来了,于珂珂呢,你们有联系没?她考得怎么样?会去哪里读大学?” 荆小刚问了一连串问题,丁波明仍是慢条斯理:“有联系,600多分,在二高也算是很好的成绩了,准备报咱们天府大学,离家也近一些。” 荆小刚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他知道于珂珂能考上天府大学的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而丁波明肯定是北上选择更好的大学的。 二人之前是初中同班同学,高中三年二人还是校友,高中之后,再无交集了吧。 荆小刚知道丁波明高考结束后不用紧张的学习,便又多扯了一会,直到他手机话费又告警的时候,才挂了电话。 丁波明后面会去全国有名的大学,然后可能还要读研读博,荆小刚呢,工地再干两年,存个几万块钱,回老家托媒人介绍一个老家的女孩子吧。 然后呢?一直在工地搬砖,还是去电子厂里打工呢。他听说最近科技发展快,电子厂里生产小家电工资很高,每个月能拿到三四千块呢。 倘若自己当初初中继续读下去,考个高中,会是怎样的结局呢,此刻或许考不上好的大学,然后继续出来打工吧,只是高中文凭,出来打工,多少会好一点点吧。 往事皆不可想,未来终未可知。 第231章 再见一面 高林栋知晓了自己高考成绩之后,依旧是毫无波澜,继续在工地打工,仿佛一切都未发生一般。 吕梦茜的爷爷,终究是病情加重,住进了县医院,吕梦茜也请了长假,在医院看护。 工地上,再也没有时常来卖水果的那个清纯动人的女孩子。 这天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高林栋下了工,吃过了晚饭,便去了县城的医院里,打听之后,找到了吕梦茜爷爷的病房。 病房的门没有关,远远地看到了吕梦茜爷爷躺在靠里面的一张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这会已经沉沉睡去了。 吕梦茜坐在病床前的一张小凳子上,安静地看着一本书。 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有些黯淡了光彩。 ——便是吕梦茜自己,在劳累多日之后,也有几分的憔悴,长发有一丝的蓬乱。 高林栋在病房门口轻轻唤了声:“梦茜……” 喊了两声之后,吕梦茜回过头,看到了病房门口的高林栋,有些惊讶,片刻后反应过来,合上了书本,站起了身子,然后招呼高林栋进来。 高林栋却没有踏入病房,而是轻轻道:“你过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吕梦茜嗯了一声,慢慢来到了病房门口边。 高林栋盯着吕梦茜,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爷爷的病情——怎么样了?” 吕梦茜又往走廊里走了两步,叹了口气,说道:“医生说希望不大,留给爷爷的时间不多了。” 高林栋早也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还是安慰吕梦茜:“你也别太难过,一切都有定数吧。” 吕梦茜嗯了一声,凄然一笑:“我没事,我也想开了,爷爷年纪也大了,也许……算是解脱吧,对他,也对我。” 高林栋低下了头,从书包里取出来一个鼓鼓的信封,说道:“这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用……是我在工地打工攒的。” 吕梦茜有些诧异,忙摇了摇头,说:“这钱我不能要的,你还是留着……留着大学里用吧,你家里也不宽裕,你马上要上大学,还要花好多钱呢。” 高林栋说道:“没事,我问过王老师了,大学里有助学贷款,有奖学金和助学金,还有勤工俭学,钱的事都好说。现在你爷爷病情严重,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先用吧。” 吕梦茜还要推辞,高林栋拉起了吕梦茜手,把信封塞到她手中,然后用力握紧了她手心,说:“拿去用吧,你比我更急用。” 吕梦茜抬起头,看到高林栋眼神中坚定的目光,像是好多年前,二人一起上学时,望着暴雨后湍急的小溪,高林栋让她勇敢走过木桥时那种目光——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收下了信封,说:“好。” 高林栋握着的吕梦茜拿着信封的手指,感觉有一丝僵硬,甚至是一丝冰冷,有一丝的骨瘦。 走廊里静悄悄的,不时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吵嚷声。 走廊里空荡荡的,不时有病人家属匆匆走过,或者护士往来穿梭。 高林栋看着吕梦茜,慢慢松开了手,说道:“乐观一点,你快点回去吧,这些天,你也照顾好自己。暑假结束之后,我就去读大学了,可能要到寒假……最早也是国庆节才回来了。” 吕梦茜望着高林栋脸庞,轻轻道:“好。” 可是她却没有立即回到病房,而是往前走了两步,来近了走廊里的窗台,趴在了窗户边。 这栋病房楼临近大街,站在走廊里的窗户边,便可以看到外面夜色下的街道。 偏远的县城,晚上的交通,倒不算拥挤,不时有小汽车打着光,快速驶过。远处的广告牌,不断变换着五彩的颜色,红绿灯,交替闪烁。 昏黄的路灯,安静地照亮着临近的路。 吕梦茜没有回头,忽然幽幽说了一句:“我听荆小刚说,你下潜到工地桩基的钻孔里,帮人打捞钻头,去挣那五千块钱……你是怎么想的?” 高林栋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吕梦茜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因为我爷爷的病情,知道我需要钱,这才这样冒险的吧。所以这五千块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为了我,是不是?” 高林栋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会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便开了口:“是。” 吕梦茜闭上了眼睛,皱着眉,似乎在忍受着心底的疼痛,微微摇着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你不该这样的,你学习那么好,马上要念大学了,不该为我这样拼命。” 高林栋走近一步,也站在了窗台边,站在吕梦茜身边,心底也一如吕梦茜这般平静:“没事,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冲动,更不会后悔。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一点,不用那般……那般辛苦。” 吕梦茜面无表情:“你不用对我这样好,我……我不配。你会去更大的城市,有自己美好的未来,你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子,而我……注定是要在这个小村庄,在小县城过完一生的。” 高林栋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街道的繁华。 夜空里,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微风,吹拂着云层,云层在慢悠悠在移动着;圆月,便不时地躲在了云层后面。 却不知是云在动,还是月在动,抑或者是地球在动呢。 吕梦茜亦是望着天边的圆月,声音有些缥缈:“对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夏天的夜晚,天气太热,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们一起躺在外面的草地上,看月亮的情形?” 高林栋点点头:“我记得,当时你还是个小丫头,才四五岁,扎着两只小辫子,让我给你讲月亮上的故事。其实我也大不了多少,又哪里能知晓那些故事。” 吕梦茜微微一笑,说道:“还是你告诉我月亮上有桂花树,还有嫦娥,有捣药的小白兔……”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月亮,接着说,“你看,那棵桂花树不是还在吗?” 第232章 往事如昨 高林栋嗯了一声,此刻他当然知道,那“桂花树”不过是月球上的环形山的阴影罢了,可倘若便当做桂花树,岂不是会更有趣许多。 儿时的情形,两个小孩子躺在草地上的奇妙幻想,不知不觉,已过了十余载,却还历历在目,恍然如昨。 吕梦茜忽然又问:“你说,人是不是有灵魂的呢,倘若有,当人死了之后,灵魂又去了哪里呢,会不会化作天边的星星,或者飞到月亮上呢。” 鬼神与死生之说,向来为禁忌之谈,往往回避,或许是吕梦茜爷爷的病情,便多想了几分吧。高林栋却并不想多言说此事,便含糊道:“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吧。” 吕梦茜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高林栋本想催促她该回病房看着爷爷了,却一时还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这个暑假之后,自己将踏上驶往远方的列车,与吕梦茜再难见面了吧。 良久,吕梦茜缓缓开了口,声音很轻柔:“其实从小到大,你一直对我都很好,和我一起上学放学,帮我辅导功课。甚至下雨的时候,跟我打一把伞,都遮盖在我头上,你自己却淋得湿透。 “有小水洼,我不敢过的时候,是你背着我走过,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也总是像大哥哥一样站出来保护我,虽然有时候你也争不过那些调皮的孩子,可你从来不怕他们。” 吕梦茜侧过身,看着高林栋的侧脸,娓娓道来。 一幕幕儿时往事,虽然时隔多年,却依旧深藏心底,不曾忘却,一旦打开记忆的盒子,便纷至沓来。 只可惜往事随风而逝,终究只是回忆。 今而后,二人终将离别,东西永隔,再无相见之日了吧。 这一刻,几多想拥你入怀,却没了勇气。 高林栋只是静静地聆听,不发一言,直到吕梦茜叹了一口气,也默默不言。 已经从病房出来半个多小时了,吕梦茜深吸一口气,笑了下,说道:“好啦,你该回去了,我也去看看爷爷睡醒了没。” 高林栋今晚一直沉默少言,似乎有千言万语未曾言说,却只是化作三个字:“多保重。” 吕梦茜点了点头,也只有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虽然天气依旧炎热,可随着最后的桩基完成,随着整个地基的完成,工地大楼主体的施工便加快了进度。 一个多月之后,已经是八月的季节了,工地的架子搭了起来,开始建造第一层了。 高林栋和荆小刚则一直在工地忙碌着,哪怕是班主任王老师把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交给高林栋手里的时候,高林栋也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是很平静地说着谢谢。 录取通知书到手的当天晚上,王老师请了几个任课老师,又叫出来高林栋,找了个小饭店吃了一顿庆祝,王老师请的客,说是高林栋考得好,学校给班主任有奖金。 一切,似乎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 可惜吕梦茜爷爷,还是没能过完这个夏天,在八月立秋前的一天,离开了这个世界。 荆小刚也是后面听高林栋说的时候,才知道这事情,彼时吕梦茜爷爷已经在远房亲戚的帮衬下,入土为安了。 荆小刚愣愣发呆半分钟,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样的结局,虽然让人心里难过,却也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梦茜一定心里很难过的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能照顾好自己吧。” 高林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还好,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荆小刚哦了声,心想也是,时间终究会平复一切的不美好。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这天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荆小刚下了工,洗罢了手和脸,去吃过了工地的饭。 天刚刚要黑的样子,阴沉沉的,空气中缠绕着一些雨丝,漂浮着一些雾霭。 荆小刚心情还不错,去买了一瓶汽水,靠在工棚宿舍门口看着天慢慢变黑。 毕竟工棚里舍友又在打牌,乌烟瘴气的,荆小刚一般是吃完饭溜一圈,八点多才回去洗漱躺着的。 工地大门口看门的老大爷,过来喊:“荆小刚,荆小刚,有人找你。” 荆小刚倒有些好奇,会是谁来找自己呢?他向来不爱动脑子,索性也不去猜,应了声,便走向了工地的大门口。 工地外面的马路边,俏生生站着一个女孩子,一身的白色连衣裙,身材窈窕,白皙的脸蛋,嘴唇涂了点口红,红艳艳的格外的诱人。左手打着一把小雨伞,右手拎着一个方盒子,看起来是个小蛋糕。 自然是吕梦茜了,荆小刚一眼差点就认不出来——因为吕梦茜把头发剪了短,扎了个短短的马尾发,看起来像个青涩的高中生。 荆小刚快步走了过去,盯着吕梦茜打量了足足十秒钟,直到吕梦茜笑着问他:“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啊?” 荆小刚也是笑了下,说道:“没有,你剪短了头发,我差点不认识了,只是那么长那么好的头发,黑黑的辫子,怎么剪成了短短的马尾发?” 吕梦茜不答,反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很丑啊——没办法咯,剪掉之后可就接不上去了。” 荆小刚摇头:“哪有,也很好看啊,更漂亮可爱了呢,像是个高中生一样清纯。” 吕梦茜捂着嘴笑了,又说:“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为什么剪头发的。” 荆小刚不假思索,说道:“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是想换一副心情,重新开始吧,不然哪有女孩子舍得把自己心爱的长头发剪短呢。” 看起来,吕梦茜已经从爷爷去世之后的悲伤中,稍稍缓和了一些,毕竟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人总要振作起来的。 吕梦茜点了点头,说:“也许是吧,还有是向不美好的事情告别。” 不用说,荆小刚也知道不美好的事情是什么。 看着吕梦茜手中拎着的的蛋糕,荆小刚又问:“你带着蛋糕啊……是谁要过生日?” 吕梦茜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傻,你说是谁过生日?” 第233章 梦茜生日 荆小刚愣了一下,不是自己过生日,看样子也不是高林栋过生日——因为吕梦茜来找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高林栋。 那自然是吕梦茜生日了。 荆小刚也不傻,说道:“啊,原来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 吕梦茜嗯了声,说:“谢谢。所以呢,有没有兴趣帮我过生日啊?” 荆小刚虽然吃过了晚饭,可工地那一点油水都没有的饭菜是毫无胃口,看着吕梦茜手中提着的精致的水果蛋糕,又有些饿了,所以帮吕梦茜过生日是乐意至极的,便道:“好啊,没问题,乐意效劳——高林栋呢?要不要喊他一起?” 吕梦茜摇头:“没事,不用喊他。” 荆小刚哦了声,说:“那好吧,现在天也不算早了,你要怎么过生日?” 吕梦茜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你陪着我去逛商场,然后再吃一顿好吃的,吃蛋糕,就差不多了。 荆小刚点点头,说好啊,今天你过生日,就听你的。 荆小刚又问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天下着小雨,要不要打个车去? 吕梦茜摇了摇头,说就去附近的那个大商场,不远,咱们走着去就行。 吕梦茜说了个商场的名字,荆小刚倒是知道这个商城的,隔了两道街,也就一公里多的路途。 二人便顺着街道慢慢向前走着,天刚刚要黑的样子,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照亮了脚下的路。吕梦茜见荆小刚没有带伞,便把手中的雨伞举过了荆小刚头顶,要帮他遮挡着细细的雨丝。 荆小刚见她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打着雨伞,肩膀上还挎着个小包,而且吕梦茜矮了一头,给荆小刚打伞时手臂不得不举得高高的,有些水珠便顺着手腕流到了手肘。 荆小刚便说道:“我来打伞吧,还有蛋糕,交给我拎着吧。” 吕梦茜微微一笑,说:“好。” 荆小刚一手接过了蛋糕,一手又接过了雨伞,虽然是打在了自己和吕梦茜头顶,可大部分还是偏向了吕梦茜。 二人挨得很近,甚至走路时手臂还微微触碰着,荆小刚闻着吕梦茜身上淡淡的香气,一时脑海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了。 倒是吕梦茜毫不拘谨,问高林栋和荆小刚最近工地上忙不忙,干的活累不累,又问工资发得及时不及时,让他们天太热的时候,就稍微休息一下再干,别中暑了之类。 荆小刚则是嗯、嗯、好好的应着,说自己不累,这点活就跟玩儿似的,又说高林栋还好,再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吧,到时候不用来工地干活了,只有寒暑假才可能会来——也不一定呢,到时候会有其他的寒暑假兼职工吧。 说说笑笑,二十多分钟之后,前面很快到了那家商场,商场不算小,有两层。一层是箱包服饰,洗漱日化的,商城靠近门口的则是卖珠宝首饰的;二楼是卖蔬菜水果,生鲜面包糕点之类。 吕梦茜和荆小刚收起了雨伞,沿着货架,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逛着,这会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商场的客人倒是不多。 逛完一层,去了二层,二层倒也没什么可买的,吕梦茜买了几个小蛋糕和蛋挞,便又回到了一层。一层里面有一家卖鞋子的,摆着各种男女鞋子,吕梦茜拉着荆小刚进去,导购员则耐心地给吕梦茜讲解着。 吕梦茜取下来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在手中翻看了下,然后笑着递给荆小刚,问道:“好看嘛?我还从没穿过高跟鞋呢,之前逛商场就看到过这双,觉得好好看,一直没舍得买。” 荆小刚接过来看了下,觉得高跟鞋很小巧,鞋跟细细的,前面尖尖的,像是童话里的水晶鞋那般的造型,不过颜色却是鲜艳的红,像是吕梦茜此刻嘴唇那般红艳的颜色。荆小刚低下头,看着吕梦茜此刻穿着的小白鞋,鞋边上有些沾了泥泞,但依然是干净洁白的,加上尺码不大,看起来很可爱。 吕梦茜此刻脚上穿着的小白鞋,是可爱的风格,而现在在挑拣的红色高跟鞋,则透露着成熟、精致吧,荆小刚也不懂,便笑了下,说道:“喜欢就买下来呗,你不是说之前还没穿过高跟鞋,正好可以尝试尝试。” 吕梦茜嗯了下,黑漆漆的眼睛笑成了可爱的月牙,说道好啊,便问导购员能不能试一下尺码,导购员说当然可以,然后帮着吕梦茜试了试。 这双鞋子有一点点大,或者说是吕梦茜的脚生得有一点点小——也许是吕梦茜今天才十七岁,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一般倒还没有开始穿高跟鞋,因为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大抵是在校园读书,所以主流的尺码都是稍稍大了些。 吕梦茜又问导购员还有没有其他尺码,导购员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是店里最小的尺码了,之前倒是还有再小一号的,不过前阵子卖出去了。 吕梦茜看了看荆小刚,荆小刚无奈的样子,说道:“那没办法啦,再换个颜色和款式呢?” 吕梦茜摇头:“不了,我就喜欢这一双的颜色和造型,就买这一双啦,不然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荆小刚倒是没想到吕梦茜这样执拗,鞋子不太合脚也偏要买,但他向来随和,便也不劝她,说:“好吧,喜欢就买下了,要是穿着不合脚,大不了放到明年,等你脚再大一点就好啦。”他转头望向导购员,接着说,“那你给卖便宜点,下着雨这么晚了,我们还来光顾你的店,鞋子也不太合脚,给点优惠。” 那女导购员看出来吕梦茜是真心喜欢,哪怕不合脚也要买,哪里肯给太多优惠,因为她知道是吕梦茜脚有点小,倒不是自家的鞋子尺码不好卖不掉,便也只是说已经够便宜了,再便宜要赔钱之类的,最后象征性的便宜了十块钱,荆小刚也不会砍价,随口说了说,也没指望能便宜多少。 价格是388元,之前定价是398元的呢,便宜了十块钱。末了,导购员又觉得不好找零钱,便收了385元。 第234章 出手阔绰 荆小刚本来想着要帮吕梦茜付钱呢,可他知道价格之后,就无语了,因为自己身上一共带着的也才八九十块钱,刚也想不到这双鞋子这么贵。 吕梦茜也没犹豫,从包里取出来四百块钱给了导购员,然后买了下来。 这个价格,放到现在的女孩子身上,或许不算什么奢侈品,但彼时,以及吕梦茜此刻的身世,算是奢侈了一回吧。或许她是今天过生日,才对自己好一点点,也算是连日来心念念的一个愿望——买下这双高跟鞋的一个小愿望,实现了吧。 导购员要给吕梦茜用鞋盒子包起来,然后用包装袋拎着的时候,吕梦茜却说:“没事,我现在就穿着吧,你把我现在穿的鞋子装起来就行。” 荆小刚看着吕梦茜,笑了下,说道:“你这么着急干嘛,现在下雨路滑,不着急穿,以后还有时间呢,鞋子有点大,走起远路来肯定有点磨脚的啊。” 吕梦茜嘻嘻一笑,说:“没事,我走慢一点,要是走不动,你背着我就是了。”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下红色高跟鞋,然后牵着裙角转悠了一圈,看起来,像个开心的小公主。 荆小刚笑了下,说那好吧。 导购员卖出去了商品,也是心里高兴,顺口道:“没错,走不动要你男朋友背着。” 吕梦茜和荆小刚闻言,呆了呆,荆小刚忙摆摆手,想要解释说自己和她只是朋友的时候,吕梦茜一只手捂着嘴巴笑,然后拉着荆小刚走掉了。 走出去了几步,荆小刚还是支支吾吾说道:“梦茜,我……还不是你男朋友啊,只是普通朋友,今天也只是陪你过生日,出来逛逛。” 吕梦茜白了荆小刚一眼,嘟着嘴道:“我知道,你想得倒美——我之前不是说了我们不合适的,不过你刚才跟那卖鞋子的大姐解释什么,一时半会能解释的清嘛,就别浪费时间啦。” 再前面有一个小小的精品店,荆小刚信步走了进去,里面都是卖的一些精致的小玩物或者礼品之类的,荆小刚信念一动,便挑了一只小摆件,外面是亚克力,里面是蓝色的液体和一只帆船,晃动的时候,帆船还会来回摆动——不过也不会翻倒,想来是船底装了铅块等重物吧。 倒也有趣。 荆小刚便自己掏了腰包买了下来,递给了吕梦茜,说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提前也不知道,就买个小礼物送给你吧,祝你以后的日子里,一帆风顺,开开心心。” 吕梦茜点了点头,收了下来,放在了自己包里,然后说:“嗯,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一会请你吃蛋糕。” 荆小刚说那没问题,问她这会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 吕梦茜说不饿,咱们不急,再逛一会。 逛回到门口的时候,吕梦茜目光停留在了珠宝店,柜台是透明的玻璃,在高亮度的白光照耀下,柜台下的珠宝闪烁着亮眼的光芒,吕梦茜便凑上前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一条项链上,导购员看得出来吕梦茜喜欢,便取出来让吕梦茜试戴。 吕梦茜也没有犹豫,戴上之后,对着柜台上的镜子,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觉得很满意,便问荆小刚好看不好看。 荆小刚哪里有这方面的审美,在他看来,吕梦茜算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了,这会戴上这条项链,自然是漂亮的,便只是说:“好看啊,好看极了。” 金黄色的项链,吊坠是一只可爱的爱心形状,戴在吕梦茜白皙的脖颈里,在瘦削的锁骨映衬下,确实是好看之极。 哪里好看,荆小刚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好看。 吕梦茜笑得很甜,说那就买下咯。 荆小刚看着上项链从柜台里的小架子上取下的位置,边上放着的吊牌上的数字,不由得苦笑,这都够他一个多月工资了,想不到吕梦茜出手这般的阔绰啊。 荆小刚本来想着吕梦茜爷爷刚去世,办完了丧事,就算是收了一些份子钱,多半也是勉强够丧事开支的。接下来的生活还要继续,还是要节省着点吧,就算今天过生日,也得少花点钱啊。 但荆小刚毕竟和吕梦茜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性子随和,对钱也不在乎,所以也没有说出口。 吕梦茜也是从包里取出来现金,买下了项链,也没有让收银员包着,便戴在脖子里不取下来了。收银员给她开了收据,说后面戴脏了,或者是链条断了,都可以免费来店里修复的。吕梦茜哦了声,沉浸在项链的美丽之中,也没在意,便收下了收据后,顺手塞进了包里。 花了两千多块,买的东西倒是不多,总算是逛完了商场,出门时,外面小雨渐渐止歇,吕梦茜挎着包,拎着蛋糕,荆小刚便帮她拎着换下来的鞋子和雨伞这些。 出了门,荆小刚问:“接下来干什么,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 吕梦茜点头:“嗯,咱们去吃饭,你晚上还要回去呢,不能太晚了。” 荆小刚摇头:“那没事,我晚上十二点回宿舍睡都没事的……你想吃什么啊?” 吕梦茜想了想,最终还是道:“我也不知道啊,这会还不太饿,没什么想吃的。咱们……走走看吧。” 二人顺着雨后有一丝微泥的街道,慢慢向前走去,荆小刚看着她穿着高跟鞋还不太熟练的走路的样子,还是关心的问:“你脚还好吧,穿高跟鞋走路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先换回来你的小白鞋啊,或者,嗯,那可不行,哈哈。” 吕梦茜怔了怔,也是笑道:“呵呵,你可真行,还想着背我呢,想得美。没事的,我走不动了,就换回小白鞋了。” 荆小刚苦笑摇头,便随着她往前走。 远远地传来了诱人的香气,那是烤鸭出锅的香气,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了好远。吕梦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茶油鸭是真香,我每次下了班都路过这家店,闻着香味,每次都想买一只,不过……” 吕梦茜没有说下去。 第235章 认错人了 荆小刚嗯了声,他知道,吕梦茜每次下了班,肚子饿着的时候,刚好公司附近有一家烤鸭店,闻着香味,一定很想买一只尝尝的,可爷爷生病的这段时间,她肯定是省吃俭用,一次也没舍得买的。 一只烤鸭想来也不贵,今天她过生日,便买一只也好,便道:“没事啊,今天过生日,想吃了就买一只,我买来给你吃。” 吕梦茜摇头,说:“没事,你刚才给我买过礼物了啊,我自己买就行。” 到了店铺前,此时已经是九点钟了,还没有关门。荆小刚也看到卖的不是那种切片的烤鸭,是用大锅炸出来那种茶油鸭,难怪香气传那么远。此时这一锅还没有出来,外面排着三个人的小队,吕梦茜便和荆小刚排在了后面。 老板在等这一锅出锅的时候,和前面顾客闲聊着,荆小刚也知道这家店开了十七年了,算是老店了,能开这么久的店,想来有独到的秘方的。 过了几分钟,茶油鸭出了锅,老板也给吕梦茜打包了一只,也不贵,一只不到二十块。 吕梦茜拎着茶油鸭,说道:“咱们要赶快找个地方吃饭啦,不然一会茶油鸭就凉了……不知道饭店让带进去不让。” 荆小刚拍拍胸脯,说别担心,他们不让外带食物进去,我就和他们理论。 吕梦茜看着荆小刚很有把握的样子,便也放了心,说:“好。” 再前面,有一家很大的店面,亮着五彩的灯光,写着“皇冠KtV”。 荆小刚知道,这就是现在很流行的娱乐场所,据说里面是专门供人唱歌的地方,女孩子都喜欢去,具体场景如何,他倒也没进去过。心念一动,便对吕梦茜笑了下,说道:“梦茜,你是不是还没去过KtV啊,里面就是唱歌的地方,有专门的音响设备,你不是很喜欢唱歌嘛?而且唱歌很好听的,要是想去,一会吃完饭可以去唱一会的。” 吕梦茜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下,看着荆小刚眼睛,见他只是一脸真诚的样子,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道:“不去啦。” 荆小刚倒是有些意犹未尽,追问道:“咋啦,是怕太贵吗?” 吕梦茜摇头:“没有,不喜欢——对了,前面不远处还有家汉堡炸鸡店,咱们去那里吃饭吧,快餐店,吃饭也不用等太久。” 荆小刚哦了声,也没有追问她明明唱歌很好听,也背下来了很多歌词,怎么会不喜欢KtV呢。听她说要去快餐汉堡店吃饭,呆了一下,提起来汉堡,倒是想起来自己好多年前刚来容城的时候,遇到了苏教授一家,当晚也是在“啃的鸡”吃快餐,说起来也很久没吃过了。 他忽然想起来苏教授的女儿了,当时才六岁的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好像是叫玥儿什么的,连一个汉堡都吃不完,自己厚着脸皮把剩下的半个要了过来,吃了下去的情形了。 六年时光,转眼即过,自己和苏教授一家也只是人海茫茫,匆匆见了一面,再无联系了吧。彼时自己才十二岁,吃一个六岁小女孩剩下来的汉堡——主要自己是村里的,平常哪里吃到过这般的美味,更重要的是不能浪费粮食,便也不算害臊,不觉笑了下。 吕梦茜见荆小刚傻笑,皱着眉头,噘了噘嘴,问道:“干嘛,嫌弃带你去汉堡店不够档次啊?” 荆小刚忙摆摆手,说道:“没,没,我是想起来别的事情了……没事,就去这里吧,反正这里做饭也快,而且我也好多年没有吃汉堡了。” 吕梦茜说正好我还从来没吃过汉堡呢,今晚就在汉堡店过生日了。 吕梦茜知道汉堡店的位置,便和荆小刚一块向前走去,很快走到了那家KtV附近,KtV的音乐和灯光,弥漫开来。 路过KtV的店门口,荆小刚见这会门口外面的垃圾箱边上,站着个打扮得很清凉的女子,二十多岁,脸蛋白皙,嘴唇红红。胸口大片诱人的圆白,挤在了一起,下身则是紧身的短裙和黑色的丝袜。 女子这会手中正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把烟灰抖落在垃圾箱上面的小凹槽里,目光向着荆小刚这边望来,看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是认识自己一般。 荆小刚知道她这样装扮和行为的女子,一般都比较“不一般”,被她盯着看,也很寻常,只是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也没理会。 经过女子身边时,女子忽然说话了:“小梦,今天没上班?这你新谈的男朋友吧?考上大学了没?” 吕梦茜似乎身子微微一颤,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脚下不停,慢慢走了过去。 荆小刚反应慢,跟着吕梦茜走出了十多步,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咦,刚才那个女的是在跟你打招呼吗?你认识她吗?” 吕梦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没,不认识,她认错人了。” 一阵手机音乐的铃声响起,声源来自吕梦茜的皮包,她从包里翻出来手机后,似乎有些犹豫,在手机铃声又响了好几秒之后,这才接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腮边,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时没有说话。 等了大概二十秒,话筒里声音停了之后,吕梦茜才回复:“娜姐,我今天不是请假了,这会在外面,回不去了。” 电话里又是说了一会,似乎是有人在点名找吕梦茜,而吕梦茜不想回去,便又道:“你跟他说我生病了,身子不太舒服,实在抱歉。” 吕梦茜挂断了电话,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荆小刚问她:“怎么了?有人打电话找你吗?” 吕梦茜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没事,今天我过生日,我最大,谁找我也不好使。走,前面快到汉堡店了。” 果然转过前面路口,便看到了一家汉堡店,店门口挂着荆小刚一眼就认出来的,招牌上画着一个老大爷和三个英文字母的那个店铺,看距离,再走五十米就到了。 边上还有一家早早打了烊,却还闪烁着红绿点点的跑马灯的小店铺,跑马灯框起来的文字是:高价收长头发。 第236章 暴饮暴食 二人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店,服务员也看到了荆小刚手中的蛋糕,想必也闻到了这会还热着的茶油鸭的香气。 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服务员也没有多说什么,问二人点些什么,吕梦茜便对着菜单看了看,也没有多想,基本上是每样都点了两份,点了两个汉堡,两个炸鸡腿,两份炸鸡块,两份土豆条,两个鸡肉卷,两中杯可乐…… 荆小刚说我吃过饭了,咱们带的还有茶油鸭和蛋糕的,肯定吃不了那么多的啊。吕梦茜说没事,今天过生日,敞开了吃,吃过瘾,大不了明天不吃饭了。 荆小刚唯有苦笑了。 快餐店就是快,点的东西很快就上来了,彼时快餐店也没多少客人,吕梦茜便让把炸鸡汉堡都先放在隔壁的空桌子上,然后取出来蛋糕盒子,打开之后,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圆圆的被模具做成心形的一个水果小蛋糕,六寸左右吧,上面点缀着一些草莓或者火龙果之类的水果,还有用奶油雕刻出来的玫瑰花瓣的图案。 吕梦茜取出来蜡烛插上——她今天是十七岁生日,肯定不能插十七根蜡烛之多了,而是一个数字1,一个数字7形状的蜡烛。 店里面亮着灯光,也不好让服务员熄灭,吕梦茜也不在意,取出来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荆小刚见蛋糕盒子里还有纸壳做的皇冠造型的帽子,便折叠起来,给吕梦茜戴上。吕梦茜微笑点头,倒也没有躲避。 点上了蜡烛,荆小刚说了一声:生日快乐,然后跟吕梦茜说对着蛋糕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的。 吕梦茜点了点头,说:“嗯,好。”果真闭上了眼睛,抱着手心,对着蛋糕许了个愿,然后睁开眼睛,向荆小刚一笑,接着道,“好啦,可以吹灭蜡烛吃蛋糕了,我都有点饿了。” 吕梦茜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两支小小的蜡烛便被吹熄灭,然后被吕梦茜拔了出来,放在了一边。荆小刚用手轻轻拍着节拍,然后口中用有些跑调的声音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歌曲。 吕梦茜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切成了小块,然后分给了荆小刚,自己也吃一块。 一个小蛋糕被切开了六块,荆小刚吃了两块,吕梦茜吃了一块,算是吃了一半吧,吕梦茜说:“好啦,不吃蛋糕了,再吃咱们就吃饱了。”便把蛋糕又放在盒子里,然后把茶油鸭和炸鸡汉堡都端了上来。 荆小刚晚上本来吃过了晚饭,刚又吃了两块高甜度的蛋糕,这吕梦茜点了那么多吃的,还有外带的茶油鸭,哪里吃得下。饶是他在工地干活饭量大,也是吃了一个汉堡,半只茶油鸭,又吃了几块鸡块,喝了大半杯可乐,便实在吃不下了。 吕梦茜看着荆小刚在偷偷松腰带,咯咯笑着不停,说:“吃不下就别吃太多了啊,别把肚皮撑破了哟。” 荆小刚摇头:“我尽量多吃点,不然剩下就浪费啦。” 吕梦茜吃了一个汉堡,几块炸鸡,尝了尝茶油鸭,又喝了可乐之后,便吃不动了,摸了摸肚子,说:“不行,实在吃不下了,吃的好饱,平常想吃的食物,这会也觉得不好吃啦。” 邻桌的食客,不时的投来异样的目光,但荆小刚素来不是脸皮薄的人,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吕梦茜,也丝毫不在乎的样子。 荆小刚笑了下,说:“今天过生日,吃过瘾就行。”见吕梦茜腮边挂着一粒面包糠,伸手想去帮她掸掉,伸出手之后,又觉得有些唐突,便揪了纸巾,递给了她,说:“你腮边有点渣渣。” 吕梦茜愣了一下,笑着道:“没关系——你又不嫌弃我吃相难看,对不对?”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接过了纸巾,擦了擦嘴巴和腮边。 洁白的纸巾,沾了些吕梦茜口红,有些像是绽开着的一朵白红色的小花,荆小刚忽然觉得,便是吕梦茜沾了口红的纸巾,也是说不出的好看。 这大抵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吧。 抬起头,与吕梦茜刚好四目相对,二人这会都没有在吃东西,空气一时似乎凝固了起来,荆小刚看着吕梦茜白皙的脸颊,大大明亮的眼睛,一时有些走神。 便这般看了十秒钟,吕梦茜忽然叹了口气,用手摆弄着手中的可乐纸杯,幽幽说道:“小刚,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值得信任和依靠……” 荆小刚用力的点头:“嗯,你也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内心善良,勤劳孝顺……更重要的是漂亮可爱。” 吕梦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说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倘若不是漂亮可爱,只怕前面说的都站不住了吧。” 荆小刚没太明白:“啥?什么意思?” 吕梦茜却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荆小刚眼睛,问道:“小刚,假如有一天,你再也见不到我——比如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会想起我吗?” 荆小刚还是没太明白,心想去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爷爷去世后,她再无牵挂,高林栋要去北都念大学,而她也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呢? 荆小刚想到这里,心中倒是慢慢升起一阵苦涩的味道,有些揪心的感觉,便是这会口中喝着的香甜的可乐,也并不可乐了。 荆小刚沉默了半分钟,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你要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肯定会想念你的啊——怎么了?你要去外地打工吗?” 吕梦茜笑了下:“没有,我就是问问你会不会想我,看看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呗。你等我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快餐店自然有洗手间的,吕梦茜拿着包包,去了洗手间,荆小刚倒也没太在意,知道她食量小,喝了一杯可乐,不去洗手间才怪。 荆小刚盯着眼前的食物,苦恼的是,吕梦茜点的食物,两个人只吃了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不行一会只好打包回去,明天再吃了。 第237章 环卫工人 吕梦茜去洗手间,足足有半个小时吧,这才又走了出来,还好快餐店营业到很晚很晚也不打烊。 荆小刚抬起头,看吕梦茜腮边的头发有些湿湿的,想来是她刚洗过脸吧。眼睛也有一些红红的,荆小刚觉得不太对,一时又反应不过来是哪里奇怪。 荆小刚笑着打招呼:“你回来啦……东西我实在吃不动了。” 吕梦茜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说:“没事的啊,一会打包回去吧。” 她的声音也有一些鼻音齉齉的感觉,带着一些可爱的沙舔的腔调。 荆小刚再傻,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这吕梦茜绝对是哭过的啊,难怪刚才在洗手间这么久。 看着吕梦茜偷偷哭泣,荆小刚也有一丝心痛的感觉了,便安慰:“没事啦,今天是你生日,开心一点,不美好的生活都过去了,未来,还是一片美好的。” 吕梦茜嗯了一声,坐回了荆小刚对面,然后从包里取出来厚厚的一只信封,递给了荆小刚,说道:“这钱你拿着,一共9900块。有两千块是还给你的,剩下的7900块,都还给高林栋吧。前阵子我爷爷病重的时候,他借给我五千块钱——就是他下去捞钻头拼了命去赚的那五千块,多的就算我资助他上大学的钱了。” 荆小刚呆了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高林栋和吕梦茜一个村子里的,自然知道吕梦茜爷爷病重住进了县医院,也知道吕梦茜没太多钱,便拼了命的去赚那五千块钱,给她当爷爷的医疗费。 现在爷爷去世了,也办完了丧事过完了头七,没有花大钱的地方了,加上高林栋要去念大学了,便把办完丧事剩下的钱都还给了高林栋,此外还多了2900元,算是资助高林栋读大学吧。 原来是这样啊,想起来高林栋舍生忘死赚那五千块给吕梦茜,吕梦茜最终又加了钱还给高林栋读大学,荆小刚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自己只是很要好很值得信赖的朋友,吕梦茜和高林栋,才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吧。 荆小刚倒一时忘记了吕梦茜什么时候借自己两千块钱了,呆了半晌才问:“你什么时候借我两千块钱了?还有高林栋的钱——你干嘛不自己亲自给他啊?” 吕梦茜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亲自给他,他肯定就不会要了吧,你就帮忙替我给他吧。你那两千块……你第一次去我家,不是在牛奶手提袋子里塞了两千块啊?你倒是忘了。”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便笑了下,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了啊,高林栋的钱我会转给他的,我的两千块……你就先拿着用呗,我现在又没有花钱的地方,也就给妹妹打点学费生活费,用不了多少。” 吕梦茜摇头:“你拿着吧,我不需要了。” 荆小刚本来想从信封里再扣出来两千块给吕梦茜,想想这快餐厅大厅里也不好操作,心想算了,回头再说吧,便答应了吕梦茜,把信封仔细收好。 点的东西实在是吃不下了,二人只好放弃,要了塑料袋打包。 走出了快餐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大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好在小雨倒是停歇了,荆小刚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吕梦茜,问道:“好啦,吃饱喝足了,接下来咱们干嘛?” 吕梦茜笑了下:“还能干嘛,各回各家咯,你明天还要一大早起来上工吧,回去好好歇一歇。” 荆小刚虽然还有些恋恋不舍,却也知道是时候该说再见了,便问吕梦茜怎么回去这么晚了,又下了点雨路滑,走山路回家不安全吧? 吕梦茜摇摇头,说没事,她今晚不回村里老家,在县城找亲戚住一晚就行。荆小刚倒是不知道她在县城还有亲戚,但也不好再问。 这里离荆小刚工棚宿舍不算远,也就两公里路吧,荆小刚也不准备打车,准备走走路消消饱。 吕梦茜掏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刚好顺路,我再陪你走回去吧。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又走回去,看着吕梦茜一脸疲惫,还有走路时脚下不太自在的高跟鞋,荆小刚想些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刚走了十多米的样子,看到前面有个在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五十多岁年纪的老大爷,还戴个眼镜,这会正佝偻着背,去打扫地面的落叶或者是杂物。 吕梦茜心中一动,快速走了过去,问道:“老大爷,这么晚还在上班打扫街道啊?” 老大爷站直了身子,看着吕梦茜,笑眯眯道:“是啊,我是夜班,要打扫到后半夜的。” 荆小刚这会也走到了近前:“那可真辛苦……你吃饭了吗?” 老大爷整了整手套,说道:“晚上六点钟吃过了。” 吕梦茜嗯了一声,说:“那也挺久了,刚好我和朋友在汉堡店吃点多了,还有蛋糕——我们没动的,要是您不嫌弃,就当做宵夜啦。” 荆小刚把拎着的打包好的炸鸡汉堡还有蛋糕递给了老大爷,老大爷愣了几秒钟,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又道:“咱们环卫工人,算是社会底层的了,平日里只有别人嫌弃咱们的份,哪里还会嫌弃什么。” 老大爷打开蛋糕盒子,用手捏着吃了一小块,然后对着吕梦茜笑了下,说道:“生日快乐啊,丫头。” 吕梦茜说了声谢谢,一时不明白他是怎么一下子就断定是自己过生日,而不是荆小刚呢。 不过这也很寻常吧,一般男孩子过生日,都是出去喊着哥们一起喝酒去了吧,然后大半夜再醉醺醺回来。 老大爷吃过了一块蛋糕,然后捏了几块炸鸡吃,说剩下的蛋糕要是吕梦茜不介意的话,他带回去给老伴也尝尝。 吕梦茜说当然可以,这点蛋糕又不算什么的。 老大爷抹了抹手,然后望向吕梦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种,吕梦茜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求助自己和荆小刚的时候,老大爷忽然开了口:“丫头,你现在还年轻,你要记得,便是这般社会千般不如意,万般困难,也不要放弃希望;便是这世界多么肮脏,丑陋,千疮百孔,破烂不堪,总还有人愿意修修补补,打扫擦拭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希望。” 第238章 幻梦迷离 吕梦茜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老大爷忽然说出来这一番不同寻常的话语,倒显得和他环卫工人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了。 或许他年轻时候,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吧——也难怪他戴着眼镜呢。 荆小刚也吃惊不已,看着老大爷,说道:“大爷,你说的好有哲理,是这样的,无论如何,都不该放弃希望的,只要有希望,一切都还有可能的。” 老大爷看着荆小刚,眼光里有一丝赞许:“小伙子很不错,有义气,有担当,将来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的——”他目光又瞄向了吕梦茜,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祝你们好运,好孩子。” 荆小刚似懂非懂,只觉得这戴眼镜大爷仿佛早已看透人生,是个隐居于闹市的高人一般,就像是有本武侠小说里面的扫地的和尚一样高深。 二人告别了老大爷,把蛋糕还有炸鸡茶油鸭这些食物都留给了大爷,这下手上总算轻松了许多。 前面不远处就是荆小刚工地大门口了,转过街角,荆小刚正要说就到这里吧,让吕梦茜赶快回去打车找亲戚呢,突然角落里的垃圾箱旁边,蹿出来一只大黑狗,冲到二人面前,龇牙咧嘴地狂吠起来。 这黑狗看起来骨架不小,就是平日里流浪在街头的缘故,有些干瘦,平日里垃圾堆里翻一些吃的,这会午夜十一点多了还没吃饱,想必是二人的脚步声惊扰到了它吧。 猝不及防,吕梦茜吓得呀得一声,脸色有些发白,眼看黑狗蹿到了二人脚边,荆小刚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了吕梦茜身前,然后大声喝斥:“野狗,快走开!” 荆小刚的喝斥下,大黑狗低着头呜呜地退了两步,可还是没有溜走,盯着二人看了片刻,看架势,竟然想绕到荆小刚背后,然后接着对吕梦茜吠叫个不停。 荆小刚有些纳闷,流浪狗平日里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大街上都是人,按理说见的人多了不应该主动朝人吠叫的,甚至流浪狗被打怕了,都是见了人夹着尾巴逃跑的啊。 似乎这只黑狗只是专门对着吕梦茜吠叫,目标不是荆小刚,典型的欺软怕硬了。 荆小刚看黑狗只是朝着吕梦茜吠叫,便生怕自己一会回去了之后,黑狗又从哪里窜蹿出来吓着了吕梦茜,便一边安慰:“梦茜别怕。”然后伸手指着黑狗,也恶狠狠的样子“吓唬”它,说道:“狗子,你莫要以为女孩子就好欺负,我跟你讲,这是我朋友,你再敢乱叫,吓着了她,我非抓住你,然后把你的狗嘴撕烂,以后非但不能叫了,吃东西都没嘴巴吃了,听到了没?!” 荆小刚最后一声“听到了没”,声音不大,但却气势如山,说话的时候,伴随着他用力的一跺脚,脚下一块瓷砖被他踩得碎成了几块,甚至有碎屑飞了出去。 黑狗也不知道听懂了没,但看起来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掉了。 荆小刚对吕梦茜一笑:“别怕,恶狗只会欺负软弱的,你要装作不害怕它的样子,它倒是会害怕了。” 吕梦茜嗯了一声,抿嘴笑了,她知道,荆小刚总会给人安全感,仿佛有他在,便什么事情也不必害怕了。 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工地门口,荆小刚便对吕梦茜说道:“好啦,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倘若——”他从路边折下来一根枯树枝,递给了吕梦茜,接着说,“倘若那黑狗再来乱叫,你就用棍子敲它的头。” 吕梦茜茫然接过棍子,看着荆小刚,也没有说话。 荆小刚摸摸头,说道:“好啦,我先回去了,再见。” 吕梦茜点了点头,说道:“好。” 便只有一个字,也没有说再见,只是目送着荆小刚回去的脚步,呆呆出神。 工地看大门的是个小老头,这会还在大门边上的铁皮小屋里看着大门,小屋里亮着灯,听着收音机里的频道。 荆小刚隐隐听到收音机里传出来“大丈夫回春如意”什么的。 本来已经锁上了的大铁门,荆小刚推了一下没有开,便喊老头开门。 老头看了看时间,口里骂骂咧咧说道:“都十一点半了,臭小子干嘛去了?” 及至看到远处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吕梦茜,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之后,又嘿嘿一笑,说道:“小伙子不错,有出息,谈的女朋友真水灵。” 荆小刚本来想解释说吕梦茜只是自己普通朋友,今天出去陪她过生日罢了,想了想,和这老头也解释不清,索性也不理会了。 回到工棚宿舍,已经太晚了,荆小刚怕打扰到工友,也没去洗漱,便躺在凉席上,倒头睡去。吕梦茜给他的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则是塞在了枕头里,想着明天见到高林栋了,交给他。吕梦茜还给自己的那两千块也不要了,一并给了高林栋,算是吕梦茜资助他上大学的那份了。 睡了大半个小时吧,迷迷糊糊,听到工棚上的铁皮棚子的雨滴声,比傍晚时分又绵密了几分,荆小刚知道又下起了雨。 这会吕梦茜应该回到亲戚家了吧,估计睡下了吧,荆小刚掏出来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梦茜,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也没有回应,荆小刚也没在意,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睡梦之中,荆小刚似乎做了个离奇的梦。 梦境里,荆小刚置身一个荒野,周遭杂草丛生,迷雾朦胧,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慌乱之下只有向前走去。 前面模模糊糊出现了三个人影,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一个是中年男人,身材高大;一个是老人,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小孩则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三人行走在前,荆小刚在后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小女孩头顶梳着的两只小辫子,以及老人佝偻的身子,还有中年男人宽阔的后背。 两个大人牵着小女孩的手,向前慢慢走去,荆小刚很想凑过去问问他们是什么人,这是哪里,脚下便加快了步伐,想要赶上他们。 第239章 梦兮归兮 可是荆小刚快,他们也快,荆小刚慢下来,他们也慢下来,总是保持着十来步的样子,追赶不上。 荆小刚急了,张开口想喊他们等一等,却说不出话,迈开大步要追赶的时候,却是刚跑出去了几步后脚下被碎石块绊了一下。 荆小刚脚下一蹬,惊厥醒来,额头已经是出一层汗,他抹了一把,掏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了。 夏日的季节,早晨天亮的早,天差不多是快亮了,还有半小时多,就要起来上工了,荆小刚也没有睡意了。 想着躺着玩一会手机,就该起床了。 手机短信箱里,还保留着昨晚发给吕梦茜的那条短信,仍然是未有回复。 大概是她太忙,忘记了回复了吧。 荆小刚也没有想太多,早晨起来,洗漱之后,吃过饭,便去了工地干活。 大概九点钟,见了高林栋的时候,荆小刚才想到吕梦茜要交给他的那9900块钱,还塞在枕头里呢。荆小刚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别让哪个手不老实的工友给拿去了,那可就麻烦了。 荆小刚正想着回宿舍把钱拿了呢,这时候,听到一个从外面走过来的工友说着:“你们听说了吗?出事了,外面山崖下面死了个人。” 荆小刚心想着是谁这样悲催的时候,那工友又说了句:“听说就是之前来工地卖水果的那小闺女。” 荆小刚这会正在二楼架子上干活,听到那工友这句话,仿佛头顶打了个炸雷一般,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从架子上掉了下去。 好在架子也不高,就三米多,他神功在身,双腿稍稍缓冲便牢牢钉在地面,接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那工友面前,拉住了那工友,问道:“什……你说什么?是谁死了?” 那工友甩了甩胳膊,漫不经心地说道:“来工地卖水果的那个呗,就在山坡那里,这会来了好几辆警车。” 荆小刚不待他说完,撒腿就跑,像兔子一样冲出了工地,来到那个小山坡那里。 果然见到来了几辆警车,远远拉起了警戒线,荆小刚本来冲上了近前,却是被两名警察拦了下来。 远远地瞧见,有刑警在查勘现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用纸笔记录着。山崖下的草丛边,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孩子。离得远了,又被围挡遮挡起来,只能看到穿着的是白色连衣裙,这会已经染了泥污。 一只脚穿着红色高跟鞋,另一只高跟鞋脱落甩在了一边。 荆小刚基本断定了死者身份,心瞬间凉了一半,口中叫了声“梦茜”,便要冲上前去。两个拦住他的警察,都被荆小刚轻易地甩开到了一边,直到第三个警察掏出来枪,指向了荆小刚,荆小刚才止住了脚步,没敢再轻举妄动。 很快,现场勘查完毕,便有警察用担架盖着白布,把死者抬上了一辆后门敞开着的警车,然后有名警察来到荆小刚面前,打量了荆小刚一眼,说道:“你过来一下,辨认一下死者身份,看你认识不认识。” 荆小刚走向了警车,有警察揭开了白布一角,荆小刚看向白布下面,不由得心中一痛。 白布下,沉睡着的,正是吕梦茜。 脸色煞白,脸蛋儿还有些树枝划伤的血痕,双目紧闭着,细细的眉毛有些紧皱着。 便似乎,生命最后的时刻,仍然眉头紧锁,不曾有片刻轻松和开心吗? 荆小刚心中感觉像是有一把刀子在翻动,万分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露,便只是呆立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也不愿意相信,吕梦茜,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漂亮,可爱,心地善良,又懂事,孝顺,勤劳,甚至唱歌也好听……荆小刚几乎知道的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加诸吕梦茜而不为过。 可她此刻,却静静地躺在白布之下,沉沉睡去了。 她才十七岁啊,刚过完十七岁的生日,花儿一样的年纪。 昨天晚上还开开心心的过生日,穿着美美的高跟鞋,戴着美美的项链,吃着甜甜的蛋糕。 只是过了一个晚上,荆小刚又怎么能相信,又怎么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呢? 荆小刚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警察问了第三遍“你认识不认识?”的时候,荆小刚回过神,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不像是他发出的:“认识。” 警察又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荆小刚定了定神,回答:“朋友,很好的朋友。” 警察道:“那你随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荆小刚脑袋清醒了几分,他虽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又不得不面对,而且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害了吕梦茜。 荆小刚上了另一辆警车,被带去了警察局;吕梦茜,则被另一辆后开门的警车拉去。 荆小刚不知道那是要去找法医先进行简单的尸检,确认死因,同时也要通知死者家属。 荆小刚被带去了警局,有专门负责刑侦的警察对荆小刚进行了审讯,做了笔录。 荆小刚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交代了吕梦茜的身世背景,又交代了吕梦茜的人际关系,最后详细讲述了昨晚的经过。 警察做好了笔录,让荆小刚确认后签了字,对荆小刚说你是死者生前最后联系过的人,关系重大,最近不要离开住所,随时接受调查。 警察在吕梦茜村子进行了走访,确认了吕梦茜身份与荆小刚口述一致,接着又联系到了吕梦茜亲生母亲——改嫁到别的村镇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母女关系很淡,自从改嫁后,吕母就极少再回来看望吕梦茜,及至吕梦茜爷爷病重之后,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吕母那边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好让她回去等候通知,因为吕梦茜属于非正常身亡,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未查明案情之前,吕梦茜暂时要在刑侦技术实验室。 反倒是对昨晚逛的商场,快餐汉堡店进行调查,以及吕梦茜的高跟鞋、项链等物品核实,证明了死者最后的活动轨迹与荆小刚所述一致。那名环卫工人,以及工地门卫大爷也佐证了昨晚的经过。 第240章 重大嫌疑 荆小刚当天下午回来后,一直迷迷糊糊,精神有些恍惚,工地负责人曹总让他休息半天,别干活了。 高林栋上午在别的角落干活,倒是没知道工地外面发生的事情,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听到工友闲谈,提到了吕梦茜的事情,又说荆小刚被警察抓走了。 高林栋心中又惊又难过,中午就跑去了警察局,却是连门口都没进得去,磨了半小时还是悻悻回来了。 得知荆小刚从警察局回到了工地,高林栋第一个赶过去问荆小刚情况。荆小刚神情恍惚,高林栋问他十句也没有回答一句,只是自言自语:“没了,梦茜没了。” 高林栋愤怒地抓着荆小刚衣领,质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害死了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荆小刚茫然摇头:“不是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高林栋怒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我听说昨晚是你最后和她在一起的!” 但荆小刚神不守舍,高林栋知道再问荆小刚也问不出来什么,而且也不能和荆小刚动手——十个他也打不过荆小刚啊。 高林栋摔门出去了。 傍晚时分,荆小刚躺在工棚宿舍硬木板床上,望着铁皮的房顶发呆。 心中落寞,难受,也不知道如何排解了。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荆小刚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候,手机响了,荆小刚看了看,是丁波明打来的——丁波明暑假里买了个手机,办了个手机号的。 荆小刚接通了电话,丁波明问了他几句最近情况怎么样,又说自己再有一周多就去北都了,到时候就只有寒暑假才能回老家了。 荆小刚得知了丁波明和卫璐璐都被水木大学录取后,也只是哦了一声,说了句“挺好的”。 丁波明何等聪明,立刻觉察出来荆小刚情绪不对,问了几句荆小刚发生了什么事,荆小刚也只是说没事。 丁波明知道荆小刚的性格,一般的挫折或者是困难,他是不会这样消沉的,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就问是不是吕梦茜那边出了什么事。 荆小刚只是说“没了”,丁波明问他什么没了的时候,荆小刚说:“梦茜没了。” 丁波明也是震惊不已,缓了一下,对荆小刚很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必须振作起来,给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荆小刚深呼吸一口气,清醒了几分,然后把最近还有昨天的事情给丁波明大致说了一下。 丁波明一言不发,静静聆听,没打断荆小刚,直到荆小刚说完之后,这才忽然说道:“你有麻烦了。” 荆小刚不解,问:“什么?” 丁波明意味深长地说道:“会不会是你骗了我,你和高林栋都喜欢吕梦茜,你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给吕梦茜过生日,买项链,可惜吕梦茜喜欢的是考上了名牌大学,更有潜力的高林栋,你一怒之下,把吕梦茜推到了山崖?” 荆小刚本来靠躺着接的丁波明电话,这会惊得跳了起来,愣了几秒钟,对着手机愤怒地吼道:“你胡扯八道,这是怎么可能的事,我这会心情不好,你别跟我开玩笑。” 丁波明嗯了一声,忽然道:“那你能证明你的清白吗?吕梦茜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是和你一起度过的,她见到最后一个人,也是你吧?我相信你是清白无辜的,别人怎么想?” 荆小刚沉默了。 丁波明接着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别乱跑,配合警方调查,你现在在哪?工地在那个地方?” 荆小刚说自己在坝上州这边,还要说具体的位置时,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报警声,原来是手机话费又不多了,随后便欠费停机了。其实刚才就已经有语音告警过说是话费余额不足,不过荆小刚浑浑噩噩,倒没有太在意,直到这会实在是欠费太多,停机了。 荆小刚对着手机喂了几声,却发现通话早已被挂断了,荆小刚甩了甩脑袋,从硬板床上爬起来,准备去外面的话费充值点充一点话费的时候,外面进来四个警察,衣着警服,大踏步走到了荆小刚面前,其中一名警察问了下:“你是荆小刚?” 荆小刚点头:“我是。” 那名警察掏出来证件,让荆小刚看了一下,说道:“我们是警察,你涉嫌一场刑事案件,请随我走一趟。” 荆小刚呆了一呆,问道:“什么……什么刑事案件?”问过了之后,荆小刚就知道自己问的多余了,因为他瞬间也想到了,所谓的“刑事案件”,自然是指的吕梦茜的事情了。 荆小刚也没有看清楚那名警察的证件,但对这四人的身份是确信无疑的。 警察不答,让荆小刚出示了身份证,核对无误后,接着道:“跟我们去局里配合调查吧。” 警察给荆小刚戴上了手铐,荆小刚头皮有些发麻,虽然是炎热的夏日傍晚,可这手铐着实有些冰凉。荆小刚是有能力撒腿跑掉的,可是理智告诉他,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要配合调查。 荆小刚戴上手铐之后,又有警察给荆小刚套上了头套,饶是荆小刚心理素质强大,这会也有点犯怵,不敢反抗——也不明白这其实是为了保护他的肖像权,在案情未明之前,倘若有人拍了荆小刚被警察带走的照片,宣传出去,会给荆小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两名警察拉着荆小刚手臂,另有两名警察配合护送,将荆小刚送上了警车,随着警笛的拉响,荆小刚便被带到了警察局。 荆小刚午饭没心情吃,晚饭是还没来及吃,便被带到了局子里。有民警跟荆小刚说,让他打电话联系一下家人,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手机将会被暂时收上来,不能和外界联系。 荆小刚定了定神,说不用了,他平常和家里联系也不多,家人也不怎么和自己联系,还没有自己和丁波明联系的多。自己的事情,和邻居丁波明说过了,他都知道。要是家人联系不上自己了,问一下自己朋友丁波明,就知道了。 民警也没有强求荆小刚联系家人,便开始对荆小刚进行审讯。 第241章 扑朔迷离 这期间,吕梦茜初步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主要死亡原因是机械性损伤造成的颅内出血——也就是摔碰到了头颅。此外躯干和四肢有明显的树枝和碎石擦伤,但均不是致命伤。 除坠崖造成的伤痕外,身体未有其他明显的搏斗或反抗痕迹,生前短时间内也未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死亡时间据法医推断为大致为当日凌晨四点左右,也就是和荆小刚分别后的三四个小时。 荆小刚不明白,吕梦茜与自己分别之后,为什么一个人去了那个山崖,大半夜的又是下了雨,漆黑一片,难道她不害怕吗? 是不是被人胁迫着,去了那个山坡,然后被人推下了山崖呢?若是如此,会是谁这样狠心歹毒呢,吕梦茜为人和善,平日里也不像是会得罪人的那种啊 没有结仇,或者是为了劫财?可警察结果是吕梦茜包里虽然只有几十块钱零钱了,可她脖子里戴的新的黄金项链价值不菲,却没有人动。 荆小刚压在枕头套里的9900块钱,倒是被警察翻了出来,经过冠字号查询,是吕梦茜生前从银行取出来的,警察审问吕梦茜的钱,是怎么到了荆小刚手里的时候,荆小刚有些头麻,但还是如实交代了,说这是吕梦茜还他跟高林栋的,要自己交给他,而自己还没来及交给高林栋。 而后高林栋也证实了,他确实借给过吕梦茜五千块钱,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所好的是高林栋讲述了荆小刚不是那种贪图这9900块钱的人,加上平日里和吕梦茜关系不错,不至于谋财害命。 这9900块钱,便作为案件关键证物被警方暂时保管了。 警方通过电脑联网,调取了荆小刚在容城市的相关案卷,也初步断定荆小刚不是那种谋财害命的人。 不像是劫财,难道是劫色?法医检测吕梦茜身体除坠崖造成的伤痕外,未有搏斗或反抗痕迹,相关dNA检测则还需要一定时间,未有定论。 或者是自杀?目前尚未了解到相关动机。 短期一两日之内,案情倒没有进展。 话说,丁波明那日在和荆小刚通电话时,随着荆小刚话费余额不足,通话断掉之后,他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荆小刚手机号归属地是在老家县城办理的,跑到坝上州会收取不少漫游费,荆小刚平常不怎么用手机号,也没有在意,倒是手机不时的会话费不足。 丁波明这会在老家,距离镇上的话费充值点骑车单程也得半小时以上,想了下,便拨通了卫璐璐电话。 二人平常也很熟悉了,丁波明也直奔主题:“璐璐,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我给你发个手机号,你帮我充点话费,充一百块吧,回头我给你钱,这号码刚欠费停机了。” 卫璐璐电话那头很爽快地嗯了一声,说:“没问题啊,难得我能帮到你的忙,十分乐意为你效劳,钱不钱的不用客气啊。” 从卫璐璐的语气能听得出来,她得知能帮到丁波明,还是很开心的,别说一百块话费,一千块都不算什么的。 因为她考上了水木大学,至少有一半得益于丁波明在学习上给予的帮助,平日里以丁波明为标杆榜样,考不了丁波明那样的状元榜眼,全省十来名还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丁波明毫无悬念的考了全省理科状元,给她父亲卫校长的二高赚足了面子——抛开这些都不谈,以她和丁波明的关系,听到丁波明找她帮忙充话费,心底是不由得涌起一丝特殊的感觉。 然而丁波明把手机号用短信发给卫璐璐后,过了一分钟不到,卫璐璐电话打了过来。 听卫璐璐的语气,是有一丝的不悦:“你直接说给荆小刚充话费不就行了,我通讯录里存的有他手机号。” 丁波明苦笑:“没错,是给他充话费,我怕直接说他充话费,你会多想。” 卫璐璐哼了一声:“他又有什么事了?大晚上的手机停机了要充话费?” 丁波明叹了口气:“我也不太确认,但愿他没事——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 卫璐璐哼了一声,说你随便,便挂断了电话。 丁波明不傻,他知道卫璐璐和荆小刚不是一路人,身份地位差太多了,一个是校长独生爱女,掌上明珠,又刚考上名牌大学,风光无限。而荆小刚却是初中毕业,工地里泥灰中摸爬滚打的那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丁波明知道,并不是卫璐璐看不上荆小刚,是觉得荆小刚老是闯祸惹事,而且每次都会拖自己下水捞他。 而卫璐璐看到荆小刚麻烦丁波明,似乎总会不愉快。 过了半个多小时,卫璐璐给丁波明发来短信:“话费给他充上了,他电话关机中。” 丁波明第一时间拨了荆小刚手机,果然是从“已停机”变为了“已关机”,丁波明沉思了片刻,又给卫璐璐打过去了电话,电话里丁波明也没有客气:“璐璐,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个忙,明天给我银行卡打两千块钱——我高考的奖金都交给我妈了。” 丁波明高考成绩如此优秀,自然少不了奖金,不过丁波明都上交了。 卫璐璐听丁波明语气严肃之中带着一丝急促,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丁波明也没准备瞒着卫璐璐:“我也不太确定,我明天准备去坝上州,找他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因为他电话关机了?”卫璐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你明天再打他电话试试?” 丁波明沉吟道:“估计这几天不会开机了,他大概率……无论如何,我过去看看他也好,他就算没什么事,最近心情很糟糕。” 卫璐璐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试探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波明,叹了口气:“我和你说了,你先别跟外人说,我想他这会是在警察局了,有一桩案子,和他有密切关系。” 卫璐璐不淡定了:“你是说他又被抓进去了?又犯了案子?这次又是什么事?跟人又打架了?” 卫璐璐问了一长串问题,丁波明无奈,只好把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一下。 第242章 去救场子 卫璐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我相信你的判断,那女孩子的死和他没关系,不过——你有他银行卡没?我给他打点钱,多打几千块都没事,你可不可以别去找他?” 丁波明吸一口气,电话里笑了下:“你是在担心我啊,怕我被那个总惹事,这会又惹上刑事案件的荆小刚给连累了?” 卫璐璐不以为然:“切,我才不要担心你,我是怕你也栽了进去,那时候又要麻烦我。总之呢,你能不去就别去了呗。” 丁波明沉吟了一下,说:“现在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一阵子,我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就出去游历一下也好。你也知道的,他这人喜欢打抱不平,内心不坏,这事肯定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警察调查清楚之后,就会放他回来了。” 卫璐璐沉默了半晌,有些犹豫的语气问:“或者你把这事情跟他爸说一下呢,你不是说荆小刚他爸已经……出来了吗?让他家里的大人去想办法呗,咱们不过是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只是朋友罢了,你跑过去能有什么办法呢。” 丁波明心中莫名的有一些不耐烦,他当然知道卫璐璐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卫璐璐不想他去坝上州去找荆小刚也决不是自私。 丁波明知道,卫璐璐是放心不下自己,心中有那么一丝的担忧。 可这会丁波明心中又何尝不会担忧荆小刚呢,他知道荆小刚的脾气和本事,在局子里被审讯的时候,倘若审讯流程不规范,荆小刚的脾气,甚至有可能“袭警”。 虽然说卫璐璐是不放心丁波明跑到坝上州找荆小刚,可丁波明这会心里着急,便也并不领情。 就像是有朋友喊你去喝酒,你家人拉着你不让去,怕你喝多,怕晚上回来有危险之类,把着门不让出去的那种,而你努力解释自己不会有事,不会喝多。 丁波明缓缓开了口:“璐璐,我和你认识——到这个暑假,刚好有三年了吧?” 卫璐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丁波明接着道:“我和他认识有十六七年了吧,刚会走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小玩到大。” 卫璐璐大概明白了,有些懊恼:“所以呢,他在你心里更重要,而我只是个普通朋友?” 丁波明叹气:“怎么可能,你是我朋友,但并不‘普通’,至于荆小刚……怎么说呢,我们关系很好,从小玩到大,有什么危险都是他替我挡着,有人欺负我也都是他站出来。倘若知道我有危险,他一定是奋不顾身来救我的,是那种不惜生死。” 丁波明又想起来那次,在后山那个山谷,自己掉到那个石室的时候,荆小刚是二话不说,跳下去想着救他,虽然那次是于事无补。 卫璐璐沉默半晌:“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明天一大早给你银行卡打钱。” 丁波明说了句谢谢,把银行卡号发给了她,二人也没再多说什么,丁波明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丁波明吃过早饭,跟丁母说自己在家也没事,准备去容城找荆小刚玩几天。荆小刚跟家里说自己在容城打工,所以家里倒不知道他去了坝上工地搬砖的事,丁波明便也没提他这会在坝上州的事。 自从丁波明考了全省高考状元,又考上了水木大学,县里发了奖金,丁母是对丁波明关怀备至,丁波明说什么,也基本都没反对。 可听到丁波明要跑去容城找荆小刚,颇有一丝不悦,说道:“去容城干嘛,你快开学了,别耽误了上学。他在容城打工也很忙,你过去找他也没啥可玩的。” 丁波明表面上只好作罢,因为他知道丁母肯定不同意他去。 所以丁母再次拨通丁波明电话的时候,丁波明已经在远去坝上的途中了,丁母电话里骂了他几句,也没别的办法。 在车子发动没多久,丁波明就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银行到账的信息,信息显示,他发给卫璐璐的银行卡号到账了五千块钱。 另一条则是卫璐璐发来的短信息:“多加小心,别勉强自己。” 丁波明则回了一个:“好。” 赶车加上转车,丁波明是当天晚上七八点才到的坝上州,只吃过了晚饭,找了个小旅馆先住了下来。 丁波明吃饭和住宿的时候,就开始打听坝上州哪里有正在开发的工地和楼盘,也在手机上搜索着——他暑假新买的手机比荆小刚高端多了,可以登qq号,也有浏览器能搜索,他还办了有流量的套餐。 第二天一大早,丁波明退了房,去银行取款机取了现金,然后直奔坝上州唯一正在建设的工地,也就是荆小刚所在的工地,倒是不费太多精力找寻。 到了工地大门口,丁波明看到有个老头在听着收音机,扇着蒲扇,丁波明想了下,便跑去买了一包烟,又买了两瓶饮料,跑过去跟老大爷让了一瓶饮料,又把烟递给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丁波明问着工地的情况,又向老头坦白了自己的来意:自己有个朋友叫荆小刚,听说在工地打工,前几天还联系着的,突然就失联了,家里怎么也联系不上,就过来找一找,问老头知不知道荆小刚的情况。 老头本来有些犹豫,及至喝着丁波明买的饮料,又抽着丁波明的烟,终于还是说道:“他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在工地做小工,平常也很老实本分,不过他最近惹上事了……” 说到这里,老头声音压低了一些,四下里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人,这才接着说:“他杀了人,被警察抓走了。” 丁波明假装很吃惊的样子,颤声道:“不……不会吧,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啊。” 老头嘿嘿一笑,有几分猥琐的样子,接着说:“这事啊,可说不准,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水灵着呢,才十六七岁。不过这小闺女可不是什么善类,听说和别的男的也同时在谈恋爱,而且听说她在县里没个正经的工作,是那种赚快钱的。” 第243章 转投容城 老头喝一口饮料,接着说:“肯定是感情上的事呗,荆小刚吃了醋,就在前天晚上,把那小闺女约出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那小闺女没有从他,他就把人家给杀了,尸体给扔到了山崖下面。” 老头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丁波明事先知道一些情况,几乎都要轻信了。 丁波明问荆小刚现在在哪,是不是被警察抓走了。老头说是,这会多半在警察局关押着正在审讯呢。 丁波明谢过了老头,也不犹豫,直接打了一辆三蹦子车去了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丁波明看着森严的大门,定了定神,走向了大门。 不出意外,丁波明被传达室值班警察拦了下来,问丁波明干什么的,丁波明说自己来报案的。 传达室值班警察问丁波明是哪个街道的,丁波明说了工地所在的那个片区。传达室值班警察说要他去片区派出所进行备案。 丁波明说他去过了,派出所说案情重大,不是民事或者经济纠纷,涉及刑事案件,要我来这里备案。 值班警察问丁波明报什么案,胡乱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丁波明想了下,说自己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女生,十七岁,叫吕梦茜,一个叫荆小刚,十八岁,他们二人关系很好,算是谈恋爱吧。我最近联系不上他们两个了,我去了荆小刚打工的工地问,有人说是吕梦茜背叛了荆小刚,荆小刚就把她杀了丢山崖里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就来报案了。 值班警察查了查电脑,说荆小刚涉嫌刑事案件,暂时扣押配合调查,目前案情不方便透露,等后续警方通告,真相未明之前,不要听信谣言。 丁波明说能不能见见荆小刚,有些事情可以作为线索,帮助你们尽快的破案。 值班警察说刑侦科自然会调查清楚,你不要来妨碍公务,干扰执法,需要的话警察局会进行传唤。 丁波明说自己对荆小刚和吕梦茜很熟悉,能不能跟负责刑侦还有审讯的警察沟通一下,自己可能有有用的线索。 丁波明好说歹说,值班警察只是置之不理,让丁波明回去等候通知,丁波明实在无奈,便留下了自己手机号,说自己有荆小刚的线索,可以随时配合调查。 丁波明出了警察局传达室,叹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能见到荆小刚或者跟负责办案的警察能说上话呢,谁曾想最终也只是一句:等候通知。 丁波明想了下,决定去找找人,毕竟自己只是个高中毕业生,没什么人际关系,不好办事,不如去找找人,没准会帮上忙。 于是丁波明又出发前往了容城。 坝上州距离容城倒是不远,丁波明到了容城的时候,才下午四五点钟,丁波明倒也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小刚火锅店。 因为他知道,荆小刚可是小刚餐饮连锁的重要人物,去找找小刚餐饮的人,事情没准会有一些转机。 丁波明到了小刚火锅店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六点,八月份的晚上,天黑的晚,这个点天还亮堂着呢,倒还没有太多的食客。远远可见火锅店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的四人桌,有几桌情侣模样的男女,看样子也是刚来店里不久。 店外面靠着店铺摆着十来张桌子,烧烤的炉子刚摆上,串好的羊肉串在透明的冰柜里放着,有两名工人在用签子串着土豆片、茄子或者韭菜之类。 丁波明知道,这里夏季的时候,火锅的销量有所下降,但是吃夜市烧烤,撸串喝啤酒的生意却会火爆。 丁波明进了火锅店之后,便有服务员喊着欢迎光临,问他几个人。丁波明点了点头,说还没确定,他在这里先等一会。服务员给丁波明找个门口靠窗户的位置,丁波明却没有坐下去,看了看一边的休息区还有空闲的位置——那里是店里人满员的时候,有排队等号的时候,会在这里等待一会。 丁波明在休息区坐了下来,服务员上来了冰鲜的柠檬水,还有一些锅巴瓜子之类的小吃,丁波明说了句谢谢,喝了一口柠檬水,顺手拿起了一边书架上的小册子。 印刷精美的小册子,写着小刚餐饮连锁店的背景故事,企业经营理念,以及一些特色美食之类,当丁波明翻看到“荆小刚”的名字和事迹时,他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荆小刚怎么说也是小刚餐饮的形象人物吧,虽然这会离开小刚餐饮,偷偷跑去坝上州搬砖,但想来小刚餐饮的店长还有背后的大老板,多少会给点面子的。 丁波明没有直接去找这里的店长,一来是今天天色已经晚了,这事也急不得,二来是他想看看这里的店长是什么样的人物,然后再做打算。 很快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店里开始忙碌了起来,丁波明一直待在休息区,服务员也没有来主动询问他。 丁波明关注着店里的情形,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想着要不要直接跟服务员说,自己有事找他们店长的时候,丁波明注意到店门口进来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女孩子十七八岁的光景,身子看起来有些瘦弱,头发有些枯黄,还背着个蛮大的书包,鼓鼓的。上身穿着白色短袖t恤,下身牛仔裤,进了店门口的时候,有些胆怯的犹豫着,似乎想进去又有些不敢一般。 有服务员迎上去,问她几个人,里面请进之类,女孩子脚下没有进去,支支吾吾说:“我……我就一个人,我不是来吃饭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个你们店里还……还招服务员吗?” 看得出来,女孩子很想得到这个机会,又害怕被拒绝,有一丝的紧张。 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说你等一下,我去问一下我们经理。 服务员带着女孩子到了丁波明所在的休息区,让她先把包放下等一下。 女孩子坐在了丁波明旁边,丁波明打量了一下,问道:“你不上学了吗?这么年轻出来打工?” 第244章 雷厉风行 女孩子看了看丁波明,有些惊讶,片刻后点了点头:“嗯,我高考考得不好,没考上大学,家里就不让我上了,反正上了大学将来毕业以后,也还是出来打工,大学里学的东西也不一定用得上。” 丁波明哦了下,微微摇头,说:“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大多数人都会是你说的这样,不过也不全对。” 丁波明知道,一些高技术高层次的工作,还是需要一些大学里更专业的技能和知识支撑的,不过大多数人所学的都确实用不上。 至少他知道一些高科技尖端领域,以这女孩子的性格或者说天赋,上了大学也未必适合。 所以他知道,这女孩子或许家里还有兄弟姐妹,或许高中毕业踏入社会去打工挣钱,也未尝不是好的选择。 书归正传,那服务员喊来了大堂经理,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西服裤子,上身白衬衣,看起来是服务员的领班主管之类。 女经理看了看这女孩子,问明了她的来意,又简单问了问她的年纪和一些情况,然后很认真说他们店里人手够,现在不缺服务员了。 女经理说完之后就忙去了,女孩子呆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好在那女服务员也没有赶她走。 女孩子愣愣地发呆了一会儿,然后鼻子一酸,低下了头,眼泪簌簌而下。丁波明知道她心里难过,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劝慰她几句。 这时候,店门口大踏步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腰杆笔直,走路脚下带风,走到店里后,眼光扫视着正在吃饭的各桌,这时候服务员上前打招呼,口中叫了句:“袁店长。” 原来这人是店长,只见袁店长点了点头,问道:“店里人员都到岗了吧,食材有短缺的没?” 服务员低声道:“都到了,食材没缺的——不对,有一道A5和牛没到货,不过这个点的客人不多。” 袁店长嗯了一声,认真地说:“那你和后厨还有服务员都提前说一声。” 袁店长说话的时候,也看到了休息区眼泪婆娑的那个女孩子,愣了一下,问服务员怎么回事。 那服务员小声向袁店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大致是这女孩子来找工作,服务员的领班主管可能认为她太小,没要她。 袁店长明白了,在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便快步走了过来,指着一个还没来及收拾的桌子,说:“新来的?怎么也不穿统一服装,客人走了,桌子上怎么还不去收拾?” 女孩子呆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袁店长,小心翼翼说道:“我……我不是店里的服务员。” 袁店长皱了皱眉,说道:“谁说的,刚才你不是,但现在你已经是店里的服务员了。” 女孩子没反应过来,丁波明笑了下,说:“别哭了,他是这里的店长,已经收下你了。” 女孩子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之前客人留下的桌上的残羹,犹豫要不要去收拾的时候。袁店长接着对之前服务员说:“你先去带她去衣帽间换一身衣服,然后带带她,开始从服务员做起,严主管那里我一会跟她说一下就是了,回头定一下岗和工资待遇。” 看到这火锅店的店长做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沓,而且富有同情心,丁波明知道,等会找他去说一下荆小刚的事情,寻求帮忙,一准没问题。 就在丁波明还在思索的这会,店门口车鸣笛声响起,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子看起来宽敞又霸气,车前进气格栅前的两个叠在一起的字母标志,仿佛近视眼看东西的重影。 店外面本来已经坐了几桌撸串的年轻人,看到了车辆后忍不住有低声议论的:“嚯,大劳牌,这车子可不便宜。” “那是,你挣一辈子钱也买不起一辆。” 这会门口的停车位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但显然这车子是有预定的,倒还不至于没有车位,保安指挥着车子开进了一个停车位里。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一个中年人从驾驶室内走了下来,四十多岁,梳着油头,白衬衣束进黑色西装裤里,看起来像是个大老板一类人物。 在车子停稳之后,副驾驶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白玉也似的纤手轻扶着车门,接着一只小白鞋慢慢探了出来。 小白鞋看起来也就34码的样子,鞋子上边是一段白色长筒袜,到了小腿。小腿同样的白皙,笔直,纤细。 在轿车黑漆的映衬下,这一只白皙的纤手,一条纤细的小腿,仿佛黑色淤泥里挖出来的一段白藕。 在门口夜市摊位光膀子撸串的油腻大汉惊奇的目光下,副驾驶慢慢下来了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十六七岁,正是豆蔻一样的年华。 女孩子也是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裙边不长不短,刚好到膝盖,露出了和白色长筒袜子之间一段白皙。 白裙是修身型的,故而更显得女孩子腰身纤细。裙子领口微微敞开,露着的有些瘦削的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挂着的蓝宝石吊坠。 男子向着女孩子笑了笑,说道:“琪琪,咱们到了,这路上还真堵,不知道你易伯伯到了没。” 那名叫琪琪的女孩子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也没多余的话,随着那男子进了火锅店。 二人进店之后,门外夜市摊便有人小声议论开来:“这小闺女长得可真漂亮,像是画中的小仙女一样。” “那可不,我这么多年以来,包括电视上的明星,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不知道跟开大劳的那糟老头子是啥关系,没准是她干爹,嘿嘿。” “得了吧,你小子积点口德,当心人家听见了,分分钟灭了你。” “我看那男的跟一个人有点像。” “谁?” “我未来的老岳父,这样我白天开大劳,晚上开……” “滚!尽想美事,喝酒也堵不住你的臭嘴。” 话说二人进了店之后,服务员不敢怠慢,马上来招待着,问对方几位嘉宾,有没有预订包间。 油头男子点了点头,报了姓名,服务员立刻知道是二楼包间的客人到了,知道他预留信息的时候,报了姓氏是姓“万”的,便说了句“万先生,这边请”,然后领着二人去了楼上包间。 第245章 万家千金 包间这会还没有别的客人,万先生坐在了客位,那白裙女孩子则在他一边坐了下来。 服务员问是否需要点餐和提前上锅底的时候,万先生摆了摆手,说还有客人没有到,先不用上锅底,点餐按照我之前预定的就行。 服务员问需要喝点什么,万先生说你们这里最好的茶叶先泡一壶,又问那白裙女孩子:“琪琪,你看想喝点什么。” 琪琪大致看了看菜单,轻声道:“我要一杯浮云雪顶。” 她的声音,轻柔之中带着一丝沙甜,听起来,便像是冬日里踩着的松软的积雪那般清脆。 很快一壶特级的龙井茶,还有一杯咖啡端了上来。原来琪琪点的所谓“浮云雪顶”,是一杯黑褐色的咖啡,咖啡的上面则是几厘米厚的白色泡沫,故而看起来像是积雪一般。 话说原本在一楼休息区举着玻璃杯子喝柠檬水的丁波明,刚才不经意间的一抬头,看到了琪琪从大厅走向了角落里的楼梯去二楼的情形。 丁波明举着杯子的手,忍不住微微一颤,杯子里的柠檬水便洒出来少许,还好这是加冰的,倒不会烫着手。 倘若是荆小刚在这里,一定会很奇怪,因为正如荆小刚性子急一般,丁波明做事情那可从来都是稳如老狗的,按理说不会看了这白裙女孩子一眼,还只是看了侧影,就乱了方寸的。 可女孩子实在太美,哪怕只是侧影,便仿佛落满了积雪的花树枝头,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在你转眸的一瞬,又忽而绽放出娇艳的花儿一般。 卫璐璐也算漂亮的女孩子了,可以算得上校花级别,可终究是有形有质的美。而眼前的女孩子,竟仿佛雪山上走下来的小仙女一般。 超凡脱俗,惊为天人。 丁波明定了定神,在服务员从包间出来,看到她忙完之后,与服务员攀谈了几句:“刚才去楼上包间的是什么身份?” 那女服务员颇有几分崇拜的语气:“他姓万,听说是咱们容城有名的企业家呢,今晚他开的车都好几百万,点的菜都是特供的,提前预定好的菜单,消费都上万块呢。” 丁波明哦了一下,笑着说:“吃的什么东西能那么贵,龙肝凤髓啊?” 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丁波明也没听过,便问了下,说道:“你说的什么澳洲龙虾东星斑什么的我也不懂,不过你们店里都有吧?” 服务员有些自豪:“那当然,没有这些,咱也不敢挂上去卖啊,有些还需要预定备货的。对了,A5和牛今天没有到货,这食材要求很高,需求量很少,运输和储存都不容易。” 丁波明沉默了一下,皱着眉头,说:“你们店长呢?快带我去见他,快点。” 那服务员对丁波明有印象,知道他在这店里休息区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没有去点菜,等候的客人也没有到,柠檬水倒是喝了好几杯,丁波明心里自然是不太讨她喜的。只是店里有培训,也有规定,无论客人贫富贵贱,无论是何出身,无论是否点菜,都不能轻视怠慢,都要好好接待。 所以这服务员虽然还在接待丁波明,但是听说他要找店长,还是十分不乐意的说:“你找我们店长有什么事情吗?他平常很忙的。” 丁波明摇头,说:“我也和你解释不清,但你一定不会后悔带我去见他的。” 服务员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领着丁波明去了二楼。 店长室外,服务员敲了敲门,然后汇报:“袁店长,有人找您。” “哦?是谁?”声音刚落不久,店长室的门被拉开,袁店长走了出来,看了看丁波明,略微有些诧异,“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原来这店长姓袁,名果,正是荆小刚之前认识的那个退伍军人,因公负伤右手缺了一根大拇指的那个。在萧远峰的管理下,这一家火锅烧烤店经营步入正轨之后,萧远峰便逐步退出了火锅店的日常运营管理,转交给袁果负责了。 自然,萧远峰忙别的市场拓展去了,也就是帮苗兴雨苗老板打拼别的业务领域了。 丁波明从半开的房门后面,看了看店长室,见里面也没什么人,说:“借一步说话。” 丁波明和袁果进了店长室,也不自我介绍,直接开了口:“刚有一对父女上了二楼包间,男的穿白衬衣黑西裤,女孩子穿白裙子那两个。” 袁果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丁波明是什么人,顺着他话:“没错,是有这么一桌,他们提前定了包间,预定的消费不低。” 丁波明嗯了一声,又说:“那他们的身份应该非同寻常,或者说比较显贵。” 袁果接着说:“不错,从他开的车就看得出来了,所以你的意思?”他终于没耐心,直接问丁波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波明也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袁果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是有这种可能,那眼下有点麻烦了,我打电话问问。 丁波明嗯了一声,说接下来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了,我相信你们会处理好的。 袁果刚挂了电话不久,还没有来及问丁波明的身份和来历,便有服务员忐忑不安地找来了,说:“袁店长,巨伯探友包间的客人让您去一趟。” 袁果皱了皱眉,说:“好。” 袁果进了那个包间,丁波明左右无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由自主地跟着袁果走到了包间门前,仿佛无形之中,有种力量在召唤着他一般,又似乎放不下什么。 包间之内,这会坐了四个人,想必丁波明在店长事的时候,有两个人刚来不久。 丁波明一眼便看到了那开豪车的万先生和那个叫“琪琪”的白裙女孩子。 万先生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深蓝带领衬衣的中老年男子,短短的有些稀疏的头发,遮盖不住头顶的一丝亮光。 他身边还坐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白色短袖,虽然短袖前面印着个小熊图案,显得还有些青涩,但难以掩盖男生身上的那种贵族公子哥的气质。 第246章 特级和牛 见袁果走了进来,万先生便开了口:“你是这里的店长吗?” 袁果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 万先生冷哼了一声:“我可是提前在你们店里定了包间的,而且点好了菜单,刚你们服务员跟我说有一道A5和牛没了,让我们退单,或者给送品级次一些的牛肉。” 袁果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女服务员,服务员低下了头,小声说:“店长,今天负责采购的同事换了两家店,都没有采购到A5和牛,所以今天是没货的。” 袁果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责怪服务员的意思,转向万先生,说道:“实在对不住,今天店里没有采购到A5和牛,您看咱们是……” 万先生似笑非笑,看着袁果,反问道:“那你的想法是?” 袁果沉吟道:“这样吧,结账时这道菜不算进去,此外再送两道极品白绒山羊和现切吊龙。” 万先生装作似乎没太明白的样子,问道:“哦?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 袁果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连很少去饭店吃饭的丁波明都听得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丁波明何止是听得懂什么意思,丁波明也知道,假如只是退单,或者是调换菜品,那么服务员就可以处理了,又何必把店长喊过来亲自处理呢。 所以丁波明知道,这个万先生决非善类,他也不是没听明白,而是故意刁难袁果的了。 袁果却没有想太多,便又耐着性子解释:“确实是小店备货不周,还希望万先生多多包涵,您放心,结账时,A5和牛这道菜品不会算在费用里的,另外赠送的两道菜品也不会算钱。” 万先生冷笑了一下,也不回答袁果,看向边上那个深蓝衬衣略显秃顶的中老年男子,说道:“易总,您看看,一个小店都瞧不起我了,钱钱钱的,仿佛是这道菜的钱,我很在意一样,再送我两个免费的菜品,我赚大发了呢。” 边上的深蓝衬衣男子呵呵一笑,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反倒是他身边的小熊短袖t恤的男生说了话:“万叔叔,我看这店长没有这意思啊,他们也在努力的解决问题了呢。” 万先生看向了一旁的白裙女孩子,那白裙女孩子琪琪皱了皱眉头,然后轻轻吐字:“可是我们昨天预定的时候,明明跟店里确认好的啊,反复确认没问题,我爸爸才预定的,还交了定金的。”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柔沙甜,皱着的眉头,似乎透露着一丝无辜的柔弱:“我最喜欢这道菜的,吃火锅其他的牛羊肉有些柴,都不太适口。” 袁果听万先生说“提钱瞧不起他”,一时有些尴尬,定了定神:“万先生不要误会,我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我也只是在想办法解决事情嘛。”他的目光转向白裙女孩子琪琪,接着道,“是这样的,这道菜品不能长时间存储,不然口感就有所下降,我们店都是当天一早进行采购,所以昨天接受预定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断了货。” 白裙女孩琪琪摇头:“咦,你说的不是你们店的正常工作流程吗?你跟我讲道理我也不太懂的,我想既然你们接受了预定和定金,就像签订了合同一样,难道你们店签订了合同,不用履行契约的吗?” 袁果有些耐心不足了,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实际处理的时候,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的,而且断了货属于意外情况吧,万先生和这位老总都是有身份的贵人,宽宏大量的人,希望多多包涵。” 琪琪耐心地等他说完,才摇了摇头,接着道:“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和意外的,就像我考试做题也会遇到不会做的,总不能都放弃吧。我爸爸和易伯伯自然是宽宏大量的,不然也不会跟你讲这么多……废话啦。” 袁果一时有些头晕了,额头微微见汗,他这会才知道,这个白裙小女孩,年纪虽然不大,可认真起来比谁都难缠。他是当兵的,做事雷厉风行,也就是像荆小刚一样急性子,要是影响的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没准直接冲上去拉着万先生打了一个耳光,再骂一句:“星星,你们不吃A5和牛是不是会死?” 但他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了,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退伍军人,没有专业技能和高等的学历,手上又有残疾,多亏董卫国还记得他,给了他这个机会,进了小刚餐饮连锁店,而且干了一年之后,萧远峰愿意信任他,在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干脆把店交给他带领了。 所以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这包间里的都是大老板级别的人物,把他们惹了,那么小刚餐饮连锁店必然会受到影响的。 只有丁波明暗自觉得,按理说这几个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一般不会来这火锅店吃饭的——当然不是说小刚火锅店档次不够,只是这里是大众化消费吧,不够尊贵吧,比不上什么冰激凌餐厅。 甚至丁波明在想,为什么平常好端端的,为什么今天采购食材的时候,会缺了一样?莫非有人暗中捣鬼,要给小刚火锅店一个下马威? 当然,这只是丁波明的猜测,凡事要讲究证据的。 袁果眼角在跳动,但还是平和语气,说道:“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们也已经尽力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了。” 袁果是没什么好办法了,要不是万先生点的菜实在太贵,比他一个月工资还贵,他甚至想给他们免单了。 琪琪却仍是摇头:“你说你尽力了,可我看到你除了退掉这个菜品,再送两个廉价菜,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办法呢。” 丁波明脑海里也有一丝空白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白裙女孩子——称呼万先生为爸爸,那应该是叫做万琪琪的这个女孩子吧。看着万琪琪笑靥如花,白皙如玉的脸蛋,还有着几分稚气未脱,可谁曾想她沙甜的嗓音说出来的话语,像是冬日雪后,白皑皑轻柔的积雪,但是底层却藏着冰锥子呢。 第247章 雪中送炭 且不说丁波明脑海里有些空白,而眼前的场面,便是他头脑清醒,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了。 或许荆小刚在这里,把他惹毛了,会指着万先生鼻子骂道:“没和牛吃不了是吧?那就别吃了!”然后把桌子掀了。 可惜眼下也别无他法了。 这时候,包间的门被人敲了敲,袁果回头看时,总算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微笑。 门口站着的,正是萧远峰,看起来他神色如常,依旧是淡然自若的样子,只是头发有一丝乱,像是被大风吹得那样。 萧远峰一旁站着一个黑色短袖,黑色裤子,甚至还戴着个墨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笔直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丁波明眼角余光看着他,总觉得他神情冷冰冰的,空气也似乎冰凉了几分。 黑衣年轻人手中还拎着个泡沫箱子,丁波明沉思了几秒钟,立刻便猜到了,箱子里装的,正是万先生点的那道菜品了。 萧远峰笑了笑,对着包间里的几人说道:“万老板带着爱女,还有易老板和公子大驾光临,小店实乃蓬荜生辉,怎么能扫了二位的兴致呢。” 萧远峰从黑衣年轻人手中接过了那个泡沫箱,然后低声道:“凌羽,你先回去吧,回去时候可不能骑这么快了。” 那黑衣年轻人点了点头,也没说话,慢慢退了出去,片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黑衣年轻人的离去,包间门口这一块的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通。 丁波明是不明白这黑衣年轻人的来历,但他知道,一定是萧远峰刚才接到了袁果的电话,然后第一时间搞到了A5和牛,然后就是去这个黑衣年轻人带着袁果赶来火锅店的。 这中间也就十五分钟吧,丁波明也不明白这么短的时间里,萧远峰从哪里搞到的A5和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的赶来火锅店。 但若是告诉他萧远峰有这个能力,这黑衣年轻人有这个速度,他却是深信不疑的。 倘若荆小刚在这里,没准会认出来,再说上一句:他啊?他是我董伯伯的司机罢了,上次我爸出狱的时候,我妈和我妹妹荆小溪还有我三个人,坐小朱开的一辆车,回去的时候,董伯伯喝了酒,就喊他开来了一辆七座车,就是他开着带着董伯伯一家的。 万先生看着萧远峰,有些不可思议,缓缓开了口:“你是说你带来了我们点的A5和牛?” 萧远峰笑了笑,将泡沫箱缓缓打开,然后取出来一盘牛肉放在了包间的桌面上,随着放着牛肉托盘的取出,看得出来泡沫箱下面垫着的是整齐的一排冻成了冰棍的矿泉水瓶,这时候还冒着丝丝的凉气,自然,牛肉也保持着最新鲜的质感。 他一边操作,一边慨叹:“也不知道今天咱们容城这么多人有雅兴,喜欢吃这个,好几家供应商都断了货。不过呀,碰巧有个地方还有这个,刚好就在我附近,这不,赶上了二位,能被二位食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丁波明在一边,也听得出来萧远峰话中有话了,也基本确定,一定是有人提前把小刚火锅店的食材供应商手中的A5和牛都买空了,所以今天店里才断了货,所以才有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丁波明知道,一定有人想刁难一下小刚火锅店,让火锅店出丑。看了萧远峰之后,丁波明也知道,想刁难小刚餐饮,恐怕没那么容易的。 萧远峰自然也知道这些,他不明白的是,怎么有人敢打小刚餐饮的主意,小刚餐饮虽然不算大,但也有好几家分店,而且背后是苗老板的苗氏集团,谁敢自讨没趣? 万先生还有些不太确信,站起身来,确认了一下萧远峰带来的食材确是他所点的之后,点了点:“没错,萧经理好本事,这盘确实是A5和牛,厉害。” 萧远峰也没回应,只是笑了下,略微点了点头,对一边的服务员说道:“你去让最好的厨师处理一下食材,然后给万先生上来。” 服务员照做了,很快便下去了,萧远峰也对着一桌子人说道:“各位慢用,就不打扰了,有事可以随时再找我。” 萧远峰下去之后,来到了袁果办公室,然后向着袁果点了点头,说道:“你做的很不错,还好及时跟我联系了,而我刚好在老董那里,能搞得到A5和牛,又有个骑车不要命的,带着我赶了过来。” 袁果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不太对劲,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一般也不会来咱们火锅店吃饭的,今晚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萧远峰冷笑了一下,说道:“没事,不用想太多,那个是白衬衣油头的,姓万,名达豪,是达豪集团的老板,房地产起家的,实力不弱。他今天请的那个蓝衬衣的,易天林,则比万达豪还要更具实力,能源起家的,利用政策红利,积累的大量财富,最近也在娱乐和餐饮以及出行领域都在尝试突破。” 袁果大致明白了,如果那蓝衬衣的易天林要在娱乐和餐饮业施展的话,那和苗氏集团的小刚餐饮必然有所交集了,而今天这一出,没准就是万达豪拉着易天林,给易天林投石问路,敲打敲打的。 袁果也不知道萧远峰怎么认识万达豪和易天林的,但是他知道,萧远峰是完全有这个本事的,与自己退伍军人出身,现在单手还能做几十个俯卧撑相比,萧远峰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模样,但他却算得上是苗老板的心腹了,就像是三国时期的军师一样。 想到这里,袁果微咳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想不到这些,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提前跟我说了,我才跟你打电话的——我去把他找来。” 听到袁果说的“小伙子”,萧远峰哦了一声,倒也来了兴趣,便任由袁果去把丁波明叫来了。 袁果本来想喊个服务员把此刻尚在休息区的丁波明叫来,想了下觉得不合适,便跟萧远峰说自己亲自去。 很快,丁波明随着袁果来到了袁果的办公室,也见到了萧远峰,二人见面,一时没有说话,互相看了有半分钟,萧远峰才先开了口:“小伙子,你做的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我姓萧,之前是这店的店长,后面忙其他事,就交给袁果了。我听袁果说,是你听到万达豪点的菜少了一例,才及时通知他的。” 第248章 安排妥当 丁波明很平静:“也没什么,我也只是推测了一下,事情可能不简单,还好袁店长肯听了我的想法——我叫丁波明。” 萧远峰略微沉思了一下,试探着问:“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丁波明?” 想不到萧远峰也知晓今年的全省高考状元,丁波明苦笑:“没错,是我。” 萧远峰拍了拍手,称赞:“不错不错。” 接下来,萧远峰又问丁波明吃饭了没,得知丁波明还没有吃晚饭,便说自己刚好也没吃饭,让袁果去安排一下,不用吃火锅,自己晚上还有安排,弄得一身味不好,让厨房炒几个菜,做个汤,端一碗白米饭就行,直接端店长办公室就行。 小刚餐饮火锅,虽然是火锅为主,也有烧烤,但毕竟是大店,后厨不至于只有切羊肉卷的师傅,还有一流的主厨坐镇的,很快六菜两汤,一大盆米饭端了过来。 店长办公室有会客的长条茶桌的,摆了三排,六个菜就差不多满了,大盆米饭便放在了店长办公桌上,谁吃谁去盛。 萧远峰招呼丁波明和袁果一块来吃点,边吃边聊。这一流大厨的手艺就是不一般,虽然是随便炒了几个便菜,倒也十分鲜美,丁波明倒很少吃到这般可口饭菜。 萧远峰边吃边道:“我猜你今天来这火锅店,一个人来的,肯定不是来吃火锅的吧,我听说你在这店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丁波明点头:“是的,一般而言,确实没有一个人跑来吃火锅的道理。” 萧远峰笑了:“没错,我在这店里管了大半年,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来吃火锅的,最少也是小年轻带着女朋友,两个人来的。当然,你今天也不是因为发现了万达豪他们要来,就跟了过来——今晚不过是巧合而已。” 丁波明又点头:“没错,萧先生说的有道理,我和刚才包间里的客人也是今晚碰巧遇到。萧先生和袁店长之前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有个朋友,想必是认识的,他叫‘荆小刚’,比我大了一岁。” 萧远峰和袁果互视了一眼,萧远峰笑了:“哦?那你怎么认识他的?不妨说说看。” 丁波明便也直白说了:“我和荆小刚是一个村的邻居,小学和初中一起上学,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之前听说他和小刚火锅店的事情,你们想必也认识他吧。” 萧远峰哈哈一笑:“没错,何止是认识,算是比较熟悉了,我们店的招牌里的‘小刚’指的就是他。最初开起来的时候,想着总要有点主题特色,刚好赶上他见义勇为的事情,便和老董他们一拍即合。” 这些事情,荆小刚和丁波明倒也说过,只不过让丁波明不要跟别人说起罢了,连父亲荆大军都不知道的。 萧远峰又接着说:“他也是我见过不同寻常的人,老董特别照顾他,连后路都给他想好了,在小刚餐饮干下去,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便是挂个名,那也是享不完的富贵了。可是他把一年的分红都给了陌生的女房东,又要把自己持有的股份退股卖掉,让我去搞全市中小学生的早餐工程,他自己……” 萧远峰似笑非笑地看着袁果,袁果则沉着脸没有说话。 丁波明也笑了,萧远峰说的事情,他知道一些,有一些则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荆小刚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便接着萧远峰的话道:“他自己跑去工地搬砖去了,按理说,在火锅店当个服务员,没准也不需要干活,也比去工地搬砖强得多了。” 这事情,袁果也知道,哈哈一笑,接着二人的话:“我倒也能猜到几分,他这人性格跟我差不多,要我什么事情也不干,每个月躺着领钱,我是不愿意的,还不如干力气活,挣多挣少,心里踏实。” 萧远峰苦笑:“没错,老董得知后,数落了我一顿,说怎么不拦着他,当时就要我把他寻回来。我说还是别了,他这人倔得很,但却不像是会受欺负的样子,我留了电话给他,遇到了困难的时候,他会找我的,我可不想我们火锅店的形象大使太落魄,就让他在外面历练历练,闯荡一下,也比在火锅店当个小员工成长的快。” 萧远峰说的也有道理,丁波明也知道,让荆小刚出去闯荡闯荡也是好的,所以萧远峰他们也没有限制荆小刚的想法,任由其发展了。 丁波明差不多吃好了,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笑着道:“现在他确实是遇到了困难,不过他电话被没收了,所以一时也没法和外界联系,还好之前跟我联系过,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情况,就赶来坝上去救场了,可惜我似乎有些无能为力,就来这里求援了。” 萧远峰哦了一声,掏出来手机,拨了一下荆小刚的手机号,果然提示:已关机。 萧远峰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最近太忙,倒没关注过他,你是说他手机被没收了?是又进去了?” 丁波明倒不知道萧远峰的“又”字是从何而来,便把坝上州那边的事情,跟萧远峰他们说了一下,萧远峰听完之后,也不着急,看了看袁果,笑道:“这荆总,倒是会惹风流债——当然,这事肯定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被陷进去了。” 屋子里的几人吃饭已经差不多了,因为不是外面的公共用餐区,一时也不用喊人来收拾,等下了班找员工收拾就行了。 萧远峰去了趟洗手间,然后过了十多分钟回来了,对袁果和丁波明说道:“今晚给波明开间房,先住下一晚上,袁果你明天一大早,开着车和他一块去坝上州那边,活动活动。我最近事情太忙,抽不开身,月底还要出趟远门,坝上那边我都联系好了,一会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到了之后联系他,带点咱们这边的‘特产’,回头记店里账上的招待费用。” 丁波明知道,萧远峰刚才打电话联系的,一定是坝上州那边的有头脸的人物,让袁果带“特产”云云,不过是要带点礼品罢了,甚至是直接带现金。 萧远峰虽然忙得抽不开身,但显然,事情已经安排差不多了,明天和袁果一块去坝上州,事情显然已经很好办了。 第249章 强强联合 袁果点了点头,答应了,说店里的事情,交给严主管他们,自己也就出去没几天吧。 萧远峰说没问题,严主管虽然管得严格了一些,但好处是不会出什么乱子,你放心去吧。 话说,万达豪所在的包间那边,很快A5和牛已经送上去了,万达豪让易天林先尝了尝,然后自己才动筷子,吃了一块,点了点头:“没错,我以为把供应链上的买空,他们就没招了,想给他们个下马威,给易老板看场戏。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本事,竟然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 万琪琪却是笑靥如花,露出整齐的贝齿,轻轻道:“那不过是他们的运气好罢了。” 万达豪顺着道:“说的也是,沾了你易伯伯的光了,今天晚上可以吃得到这么多好吃的。” 万琪琪嗯了一声,乖巧地道:“谢谢易伯伯,谢谢爸爸。” 万达豪目光又看向了一边低着头吃饭的易天林的儿子,接着又说:“这是你灿哥哥,比你大了几个月,你们两个在一个学校,你还不知道吧?” 万琪琪微微诧异,片刻后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是校友,我还不知道呢,灿哥哥,你是几班的啊?” 易灿呆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说道:“我是高一三班的,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你是咱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校花,呵呵。” 万琪琪脸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了:“啊?这是他们乱说的,我可从来没这样想过。” 万达豪哈哈一笑,说:“管他们呢,不过你们两个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学习上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万琪琪和易灿存了手机号,又互相加了qq号,万琪琪的昵称是“南极鳕鱼”,而易灿则是一只加菲猫头像,昵称是“盖世大笨蛋”。 万琪琪看着易灿的qq头像和昵称,咯咯笑道:“灿哥哥你怎么起这样的昵称?” 易灿嘿嘿一笑,说道:“还好,还好,低调一点嘛。” 看起来,相比于万琪琪,易灿在学校确实低调,不然以他富家子弟的身份,在学校也是众星拱月,一群小弟前簇后拥了。 或许根本没人知道他就是大富豪易天林的独子吧。 饭局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万达豪与易天林也不怎么动筷子了,闲聊着一些生意场的机遇和见解,而易灿和万琪琪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校园的事情。 易天林看了看手表,也该走了,不过有一件事刚才忽然起了念,便放不下念头了,也直接说道:“刚那个送牛肉过来的那个,看起来比这火锅店长还要高一级,不知道做事怎么样?” 万达豪笑了下:“我刚好知道他,他是苗老爷子手下得力战将之一,餐饮这一块,苗老爷子是没怎么管,他带着从零开始,打下来的一片江山。” 易天林有了兴趣,自言自语:“哦?这么厉害……若是能和他谈谈就好了。” 万达豪略微想了下,对着万琪琪说道:“琪琪,我听说这家店的冰激凌也不错,你带着你灿哥哥去品尝一下。” 万琪琪愣了下,看到了万达豪使了个眼色,便点点头,招呼着易灿去吃冰激凌了。 易灿起先还推辞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不用了之类,架不住万琪琪一个劲儿夸这里冰激凌好吃,只好随了万琪琪一块走出了包间。 万达豪也起身说去一下洗手间,可是他这一去啊,就是半个小时。 在万达豪也离开包间的不多久,便有服务员把萧远峰请到了这个包间。 自然,万达豪是让女儿万琪琪带出去了易灿,而自己也知趣地离开了包间,腾个场子给易天林,并且让服务员喊来了萧远峰进了包间。 萧远峰这会刚和袁果和丁波明交代完事情,袁果还没有下班,和丁波明还在店长办公室的时候,被服务员叫去了包间。 包间内,萧远峰见只有易天林一个人,大概已猜到了一切,便笑了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易天林取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了萧远峰,萧远峰毕恭毕敬接了下来,却也没有递给他自己的名片。 易天林也不在意,看着他,慢悠悠说道:“听说你是苗兴雨手下的得力干将,这餐饮业就是你给带起来的?” 萧远峰略微点头,也不谦虚:“是,我是。” 易天林点头:“不错,够爽快,那我也开门见山了——苗兴雨给了你多少?” 萧远峰似笑非笑:“不多不少,刚好够我用的。” 易天林也跟着笑了:“哦,那是多少?不妨说说看,这包间也没外人,而我,自然也不会向外人提及。” 萧远峰嗯了一声:“有些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但也不适合拿到明面上讨论的。” 易天林依旧很有耐心,略微摇了摇头:“也不见得,我心想着,给你双倍的报酬,却也不知道你现在待遇如何,别给的低了,双倍还没有你一半多,倒惹出来笑话了。” 萧远峰语气很平和,丝毫没有波澜:“我知道,易老板这是抬举我,可惜要让易老板失望了。” 易天林正色道:“倘若我每年可以给到你这个数呢?”易天林用手指比出来一个数,萧远峰不傻,看出来易天林给的这个数字是多少了,那是一个远比他现在待遇要好的数字。 可是萧远峰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我祖父是牲口行当的,我小时候听他说,去牲口行的时候是不能明面讲价的。倘若有中意的牲口了,就找主人握手——当然不是真正的握手,是在袖子里手语掐一下价格,熟练的人还可以用手语讨价还价,而这些,一边的其他买主都是不知道的。” 易天林愣了一下,他自然听得明白,萧远峰的意思是说,有些价格是很敏感的,不能明面说出去出去的道理。 然而易天林又有些不太明白,便迟疑道:“萧先生的意思我懂,但你不明白的是,萧先生实为大才,怎么能打这个比方,岂不是委屈了自己呢?” 萧远峰却一字一句,毫无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既然打这个比方,易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第250章 竭忠尽智 易天林愣了一下,沉默了半分钟,还是站起了身,叹气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希望以后可以做合作伙伴,而不是死对头。” 萧远峰点头:“但愿。” 易天林走出了包间,看到了吃着冰激凌有说有笑的易灿和万琪琪,也看到了店门口抽着烟的万达豪,打了招呼后,得知万达豪已经付过了餐费,又闲聊了几句,各自回去了。 易天林知道,萧远峰自降身份,把自己比作苗兴雨的牲口,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牲口是只会忠于主人的,不会因为主人给的草料多少,就背叛自己的主人的。 萧远峰这边,看着袁果找来了严主管,把这几天的工作事项交代好,说自己要出去一趟,这几天不在店里。袁果找来了今晚来找工作的那女生,交代了几句,要她在店里安心工作,跟姐姐们好好学着点。 之后,萧远峰见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因为是夏季,火锅店关门要到十二点以后了,便也不等了,喊了丁波明,说咱们先撤了,我带你去咱们店的协议酒店住下,明天再跟袁店长一块去坝上州,酒店就在不远处,刚好我顺路。 火锅店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里面有个司机开着驾驶室车窗户在等待了。萧远峰招呼丁波明进了轿车后排,和丁波明闲聊了几句,问及他和荆小刚之间的往事,说了没几句,手机便响了起来。 萧远峰接通了电话,都是生意场上的,供应商或者是大客户之类。最初萧远峰是自己开车的,后来苗兴雨认为萧远峰每天开车浪费一个小时,每个月拿就是三十个小时了,与之所创造的价值相比,足够雇佣十个司机了。 所以就给萧远峰配了个专职司机,只管开车把萧远峰平稳地送到地方,萧远峰只管处理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想到哪里,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司机就开着车等着了。 萧远峰处理了生意场上的几个电话之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丁波明在一边听出来是和家人的电话,丁波明本意是不想听人谈话的,不过萧远峰就在身边,也不好捂着耳朵不听。 萧远峰大致是和妻子打的电话,要她和“丫丫”先睡,不用等他,他还有一两个小时才会到家。又问丫丫最近病情怎么样了,药还有多少之类,剩余药不多的话,他去和老板说一下。最后说自己月底要出差一阵子,预计需要一两周左右。 丁波明心想,丫丫是萧远峰的女儿吧,不知道几岁了,听起来像是身体不太好,需要经常吃着药,而那药似乎不太好买到,还需要萧远峰去想办法。 看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事吧,办事得体稳妥如萧远峰者,家庭也有不顺遂之事吧。 萧远峰提到的协议酒店很快就到了,萧远峰下了车把丁波明领了进去,让酒店开了个单间,说了句走公司账,又和丁波明说明天一大早袁果会来找你一块去坝上州,就匆匆离去了。 这快捷酒店虽然比不上星级酒店,但条件也还不错,倘若不是小刚餐饮协议价,倒还不便宜呢,好在萧远峰考虑周到,都安排好了,严主管今晚也提前预定了,走公司账上报销,倒也不用丁波明付费。 丁波明入住了酒店,洗漱后躺在床上,看到手机上有未读的短信息,打开看是卫璐璐发来的:“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丁波明登上了手机qq号,看到卫璐璐在线,便回复:“还好,我刚忙完到酒店。荆小刚果然是进去了,坝上那边的管得严,我联系不上他,不过我去了容城,搬来了救兵,明天一大早再去。” 卫璐璐很快回复:“哦?你在容城有亲戚吗?哪里来的救兵?” 丁波明本来想说小刚餐饮的事,但想到只有荆小刚和自己知道他的情况,倒也不好把小刚餐饮带出来,便含糊回复:“容城有一些荆小刚的朋友,还有几个有本事的,我联系上了他们,有愿意出面帮忙的,明天一准解决了。” 卫璐璐将信将疑:“我咋不太相信他还有什么有本事的朋友?对,你钱够不够?是不是需要……托人找关系,送礼什么的?” 丁波明回复:“够,也就出了个路费,剩下的不用管了,有人都安排好了。” 卫璐璐听得不着边际,但也不好再问,便要丁波明多多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之后便没说太多了。 丁波明关上了手机,躺在床上,吹着空调的凉风,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本来漫无目的在想着,忽然一阵闪光,竟然浮现出来那个白裙女孩子的身影了。 那个漂亮得像是画中的仙女一样的白裙女孩,还有她又甜又轻柔的声音,甚至微微皱起眉头嘟着嘴的可爱样子了。 丁波明一时有些出神,嘴角微微浮起了一丝笑意。 只是她的性格似乎有一些刁蛮,不太让人愉快——或许是家庭富贵的缘故吧,有些娇惯总是在所难免的,以及她做事情习惯太认真,太较真呢。 丁波明心思细,想的多,到了陌生地方,容易睡不着,便到凌晨一点才浅浅睡去,到了早晨七点左右就醒了。 吃过了宾馆的早餐,手机铃声响起,是袁果打来的——昨天丁波明留了袁果电话的。 袁果已经吃过早餐,开了一辆小轿车,在宾馆楼下等着了。 其实袁果手上有残疾,是不能申请驾驶证的,只是他考证时间较早,而且彼时的驾考还不是那么严格。 丁波明背着包,坐上了袁果开的车,向着坝上州出发了。 三天之后,黄昏。 八月底的天气,还是有几分燥热的,便是到了黄昏时分,斜阳依旧如同一个炼红了的铁球一样,散发着热浪。天空里懒散地挂着一丝云彩,微风不起,蝉鸣阵阵,路边的行人稀少。 荆小刚在公安局里办理完手续,签完字,终于走了出来。 第251章 又见方茹 斜阳照射着他有几分疲惫的身影,像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没有睡好觉的样子。长长的头发看起来也有好几天没有洗了,打成了绺,白色的t恤衣服上,肚腹处还有汗水混合着灰尘的脏兮兮的印痕。 手中提着的一个背包,也快耷拉到地面了。 但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很直,头也抬得老高,看起来决不像是有一丝沮丧或者气馁的样子。 尤其是他的眼睛,在看到不远处的丁波明后,更是闪起了光,当下咧开嘴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丁波明显然也是看到了他,也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低声道:“刚子!” 荆小刚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丁波明面前,丁波明递给了他一瓶冰镇了的矿泉水,荆小刚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叹道:“总算是出来了,在里面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能把我捞出来的。” 丁波明笑了下,说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在里面这几天还好吧,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在里面都要袭警了。”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道:“哪有,我要是袭警的话,凭借我的身手,早就越狱成功了。我跟他们说了,梦茜最后是和我在一起的,但是她遇害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也很难过。可他们总不听,要我老实交代,配合调查,后面吵起来,就有了一些……小摩擦。” 丁波明能想象的到,荆小刚发急起来,跟办案警察吵嚷的样子。当然,荆小刚只是暂时配合警方调查,有相关规定,被传唤协助调查一般不超过24小时,案情重大且有嫌疑的,未定罪时也不会长时间拘留,肯定是荆小刚跟办案人员起了冲突,才被关了三天半了。 丁波明点了点头,说道:“在这县城也不好说,要是他们用起来‘大记忆恢复术’,那就麻烦了,还好萧先生和袁哥的帮忙,这才……消除了误会,真相也调查清楚了。” 荆小刚诧异道:“什么?火锅店的萧经理和袁店长怎么也知道了?什么是‘大记忆恢复术’?” 丁波明笑了下:“我开玩笑的,记忆恢复术——就是说,你可能忘了是怎么成为凶手的,以及行凶的经过,他们就‘帮’你恢复记忆,用编造好的剧情帮你恢复记忆。” 荆小刚还是没太明白,不过也没有再问,反而问:“你刚说萧经理和袁店长?他们人呢?” 丁波明还没有说话,远远地从便利店走来一个女子,看到荆小刚,远远地开了口叫道:“小刚!” 荆小刚听声音有些耳熟,抬头看时,见前面走来的那个女子竟然是方茹。 没错,是荆小刚之前的房东:方茹。差不多有一年没有见她了,想不到在这个小县城竟然见到了她。 方茹穿着宽松的粉白色碎花裙子,脚下白色休闲平底运动鞋,也没有化妆,兴许是来的匆忙——不过她素颜也不差。手中拎着一个手提袋,看手提袋印着的图案,里间装的应该是衣服。 看起来方茹也有几分的疲惫,不过看到了荆小刚,脸上也难掩兴奋之色。 荆小刚快步走了过去,叫了声“方茹姐”,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刚还以为看错了人呢。” 方茹皱皱眉头:“我怎么不能来了?你都被抓进去了,我还不能来看看你?” 荆小刚有一丝尴尬:“哪有,我只是配合调查,过几天就自然会出来的。” 方茹嗯了一声,说:“这外面热,咱们先回宾馆,你洗个澡,姐给你买了新衣服。”说话时,扬了扬手里的包装袋子。 不远处的宾馆,方茹开过了房间。她自己一个房间,另外一个是标间,荆小刚和丁波明进去开了空调,荆小刚便一头扎进了卫生间,洗罢了澡。 他甚至没有开温水,就着冷水冲洗干净,换上了方茹买的衣服——不大不小,刚好合身,脏了的衣服,把洗手池的水漏堵上,就着洗手池,用一次性香皂洗了,然后晾了起来。 荆小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就问丁波明是怎么回事。 丁波明便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原来那天丁波明和袁果来到坝上州之后,二人没有直接去公安局找荆小刚,而是袁果打通了那个电话,带着礼物去拜访了一个重要人物。 坝上州只是个县城,“重要人物”也只是因为在他地盘,得了便利而已,得知了袁果是萧远峰派来的,而他也知道萧远峰是苗氏集团的,那是客客气气的,还留了袁果吃饭,自然不是家常便饭,而是好生招待了一番。 袁果带来的礼物,推辞了一阵子才收下,袁果和丁波明说的事情,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很快,大人物的出面下,吕梦茜的案子被重点关照,而在丁波明的点拨下,案情很快有了转机,虽然现在还在调查取证,但基本消除了荆小刚的嫌疑。 所以荆小刚就被“放”了出来。 袁果在坝上州待了两天之后,也就是昨天,见事情基本已经解决了,不放心火锅店里的生意,便先回去了,给丁波明说要是事情有变故就再通知他,又留了那个大人物的电话,紧急情况可以求助。 而方茹,不知道哪里得知了荆小刚的情况,也是不放心,将依依安顿好之后,就在今天的上午一大早赶了过来。赶到了坝上州之后,方茹就和丁波明联系了一下,汇合一起。 倒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丁波明电话。 考虑到荆小刚在里面待了几天,现在又是夏季,就去给荆小刚买了一身夏季的衣服,然后打听到荆小刚今天下午办完手续,就会出来了,一时也没什么别的事,便和丁波明在这边等着他。 考虑到方茹是女士,身体又不适合在太热的户外久待,就去附近的小卖部等着了——买个几瓶饮料和冰激凌什么的,小卖部也不会赶人。 荆小刚还要再问吕梦茜的案情现在怎么样了的时候,方茹来宾馆门前敲门,问荆小刚歇过来了没,一会去外面吃饭,好好吃一顿。 说到吃饭,荆小刚倒还真有点饿了,这几天是吃饭没规律,也没一点油水,好几天不吃肉,他是馋坏了。 方茹带了荆小刚和丁波明,去宾馆不远处的一家烧烤摊吃烤肉去了。这家店摊位不大,挂着的牌子是砂锅瓦罐,夏天天热了瓦罐不畅销,也有烧烤烤串之类的。 荆小刚点了一份肉砂锅,又吃了不少烤肉,自然,啤酒也是没少喝。丁波明饭量不行,酒量也一般,但今天心情不错,便也喝了两瓶。 方茹则不是太饿,吃了点烤土豆片或者茄子之类,素砂锅吃了一半,肉串没吃多少,说是吃不了太油腻的。荆小刚本来想劝她喝两杯啤酒的,方茹坚持不喝,便只好喝果汁了。 差不多到了晚上九点,晚饭这才结束,方茹说自己明天就要回去了,不放心依依,又问荆小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其实最近几天得知荆小刚在工地当小工,方茹是有些诧异的,毕竟荆小刚之前只是说来这边,没有说是工地搬砖的。 方茹就也是好心,说:“不行你还回容城,在小刚火锅烧烤店待着,比去哪里打工都强,我可以找他们店长帮你说说。”说到这里的时候,方茹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我倒是忘了,其实以你在火锅店的身份——”说到这里的时候,方茹看了看边上的丁波明。 荆小刚笑了下,说:“没事,波明都是知道的,我是小刚餐饮连锁的股东,荆总。不然他也不会跑去容城找小刚餐饮连锁的搬救兵捞我,哈哈……” 第252章 忍辱负重 荆小刚叹了口气:“我不想在那里面待啊,我什么都不懂,管理不会,商务上的也不会,营销推广什么的不会,采购也不会,算账不会,连开车也不会……过去也就当个服务员吧,他们肯定不让我搞这些的。所以纯粹是闲职,磨洋工领工资呗,我可不去干。” 方茹说你可以考驾照啊,十八岁就可以考驾照了,给店里采购也行……荆小刚说驾照以后会考的,但是小刚餐饮我是一时半会不想回去啊,总觉得过去是欠人情。 其实,董卫国安排他去董若馨她姥爷的苗氏集团下的餐饮行业,何尝不是因为他欠着荆大军当年的人情——还是救命的人情呢。 但荆小刚可不是轻易领情,吃白食的人,因此方茹问及他接下来的打算时,他想了下,说道:“我还是先留在坝上州吧,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弄明白的。” 说到这里,荆小刚神情有些落寞,方茹一时还没想到什么事情,看了看丁波明眼色,这才知道荆小刚说的是什么事情。 那就是吕梦茜的事。 而显然丁波明也跟方茹讲过了吕梦茜的身世和遭遇。 方茹叹气:“那女孩子虽然很好很优秀,可她并不适合你……姐留意着,回头再给你介绍更好的。” 荆小刚抱起了大啤酒杯满饮了一杯,没有再多说话。 当天晚上,三人便在宾馆住下了,方茹一间,荆小刚和丁波明一个标间。 洗漱后,躺在床上,荆小刚便迫不及待又问:“这几天是什么情况了,梦茜是怎么回事?” 丁波明苦笑了一下:“你没喝多啊?又着急问这个。” 荆小刚摇头:“这点啤酒怎么会喝多——刚方茹姐在,又是在外面,我没问太多。” 确实从宾馆出发去饭店前,荆小刚本来就是要问的,当时出发去吃饭,没来及问就被喊了出去。 丁波明理了理思绪,才接着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提出了对吕梦茜死因的猜想。 荆小刚听了丁波明的猜测之后就急了,打断了丁波明:“那怎么可能,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也很乐观的,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庭,照顾生病的爷爷,都没有一丝的灰心丧气,怎么会想不开,不可能,不可能的。” 丁波明反问:“你难道没有想过,她爷爷生病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是怎么挺过来的?一家人生活靠什么?靠她妈的……是靠她已经再婚的母亲给的钱,还是政府的救济?政府就算有低保有救济,也没多少吧,我不知道她爷爷有没有医保报销,能报销多少?” 荆小刚知道,吕梦茜的生母在她爸爸去世后就改嫁了,很少回来看她,更不会拿出来那么多钱救治患了重病的爷爷的。 而政府的救助补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或者有多少,也一定是不够的。 荆小刚叹气:“这些都不够,是她努力工作在挣钱,她很优秀,很努力的在工作的。” 丁波明的表情有一丝无奈:“这是你的幻想吧,她只是初中没毕业的文凭,又没有力气,坝上州这边又没有好的企业,她去哪里挣钱救治尿毒症晚期的爷爷?靠她去工地卖……苹果,靠她爷爷还能动弹的时候,去捡一些废品卖吗?所以——” 丁波明停顿了一下,轻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丁波明声音很轻,但荆小刚听起来却像是耳边响起了炸雷,他惊得站了起来,声音有一些颤抖,也有一些愤怒:“你胡……胡扯八道,绝对不可能,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诬陷她。” 丁波明叹了口气,一时没有再说话。荆小刚起初情绪有些激动,但片刻后,也恢复如常,思考着丁波明的话语。 荆小刚心中一阵难过,倘若真如丁波明所猜测,那这几年以来,吕梦茜该独自承受着多么大的委屈,多么大的痛苦呢,一个人默默的忍辱负重,无人知晓,该如何的难受呢。 荆小刚从没见过她灰心丧气或者是难过的时候,反而更多时候,都是轻松自在的笑容。 是不是,如春日拂过细柳的微风,明媚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下,却暗藏着凄冷坚硬的寒冰呢。 吕梦茜生前,最后一个生日,还开心地笑着,买着心爱的高跟鞋和项链,是不是内心却极度的忧伤呢,在快餐店,她去了洗手间很久,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定是哭过的吧。 荆小刚心口在隐隐作痛了,若不是他素来坚强,只怕要哭出来了。 丁波明接着说道:“你也不用太难过,毕竟你和她——只能算是朋友吧?又不是那种男女朋友,更难过的其实应该是高林栋吧。” 荆小刚有一丝诧异:“什么意思?” 丁波明犹豫了一下,知道有些事还是要荆小刚知道的好,便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吕梦茜喜欢的是高林栋,从小时候开始,就算青梅竹马了,一直到念了初中,到吕梦茜辍学,到高林栋高中毕业考上大学。” 荆小刚不说话了,丁波明说的,他基本上是认同的,虽然还有些不服气。见丁波明没有说下去,就问:“也许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丁波明接着说道:“吕梦茜的手机——这也是案情的关联证物,后面被技术科破解开了,里面有高林栋的相片,看起来很久了,却一直没舍得删掉。还有在她家里找到了高林栋给她批改过的作业,小学四五年级的,以及她给高林栋写的……” 丁波明看了看荆小刚表情,见他只是沉着脸不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给高林栋写的情书。” 其实,吕梦茜把那个装着钱的信封留给高林栋,以及刚才说的这些事,荆小刚不傻,都已经明白了。 荆小刚眼角微微抽搐,声音也有一丝沙哑:“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丁波明嗯了一声,换了话题:“里间的内容作为案件证物我不能接触到,包括刚才说的手机和照片,都是一个大人物说给我和袁店长的,书信里也有一些不吉利的念头,诸如希望下辈子再遇见你之类的,也就是这些线索,才基本消除了你的嫌疑。” 回想起最后和吕梦茜在一起的那一天的情形,还有丁波明的分析,荆小刚也基本上笃信了丁波明适才的断言。 只是,他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 他需要冷静,一个人静一静。 丁波明也没再说下去,让荆小刚也早点睡,说离大学开学还有几天,自己买好了从容城去北都的车票,这几天也没事,在这里待几天。 第二天的上午,方茹不放心依依,便着急回去。送别了方茹,看着她坐上了去往车站的出租车,便只留下荆小刚和丁波明两个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局里打来电话,说是初步取证完毕,荆小刚枕套里的9900块钱,可以取回来了。 荆小刚这几天浑浑噩噩,几乎忘了自己被警察搜走的9900块钱了,想起来吕梦茜生前交代自己的,要把7900块钱给高林栋,另外两千块钱还给自己,荆小刚决定,今天去高林栋家一趟,完成吕梦茜最后的心愿。 从局里出来,荆小刚把取回来的钱清点了一下,见还是9900块钱一分不少,便准备动身去高林栋家。 丁波明拉住了他,说这会快中午了,刚好赶上饭点,他们家差不多在做饭了,倘若在吃饭,喊着咱们两个吃点,岂不是尴尬。 荆小刚心想有道理,便说咱们也吃过饭,下午两点再去吧,他家就在不远处的村子里,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第253章 陌生电话 二人找了个小饭店,吃过了午饭,又歇了一会,便出发去了高林栋那个村子。 差不多快三点钟的时候,便到了那个村。路过吕梦茜家时,见她家门口还贴着白色的对联——那是吕梦茜爷爷去世时办丧事贴上的,甚至门前的砖缝里,还有着红色鞭炮的碎屑。 大门紧闭着,荆小刚知道,这些天,甚至接下来,吕家的门,都不会打开了,都不会有人了。 荆小刚心中又隐隐作痛,当下叹了口气,也没有说话。看这家门前贴着的新的丧事对联,还有荆小刚的表情,丁波明自然知道了,便也没有多问。 荆小刚知道,吕梦茜家对门就是高林栋家,只是不确定是正对门还是斜对门,问了路人,这才确定。 敲了门,刚好高林栋在家,他母亲出去干活去了,高林栋则在家照顾父亲,弟弟妹妹在看书写作业。 荆小刚坐下之后,也没有多说旁的,直截了当地说:“梦茜之前不是借过你五千块钱?她……她临走之前的那天,找到了我,托我把钱还给你。” 荆小刚取出来信封,交给了高林栋,苦笑了下,又说:“她自己办完所有的事情,剩余的还有点钱,要我都给了你一共7……一共是9900,你看一下。” 荆小刚当初看望吕梦茜爷爷的时候,在牛奶手提袋里,留给了吕梦茜两千块钱,后面吕梦茜发现之后,要还给荆小刚,荆小刚当时没有要。所以吕梦茜在最后的时候,想着是要把钱还给荆小刚。荆小刚送出去的钱,也不想再要回了,便当做吕梦茜的那一份,一并给高林栋念大学的学费吧。 高林栋接过了钱,并没有看,放在了桌子边,沉声道:“谢谢你。” 荆小刚摆了摆手,说道:“不客气。” 高林栋哦了声,看着荆小刚的眼睛,缓缓开了口:“我听工地的人说,警察怀疑梦茜的案子跟你有关系,把你抓了进去?” 丁波明在一旁接了话:“他这会既然已经放了出来,显然这事和他并没有关系。” 然后丁波明针对吕梦茜的死因,说出了自己的分析,高林栋静静地听完,却并没有像荆小刚那么激动,仿佛丁波明所言,也一如他心中之所想。 高林栋点点头:“是,你说的八九不离十,我也这样想过。” 荆小刚一边急了:“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你干嘛不拦着她?” 高林栋十分平静,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决绝……我只是对现在的结局并不意外,提前却也没想到这一切。” 说完之后,高林栋又低下了头,看着面前额桌面,额头前额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不知道眼睛里是否有忧伤呢。 荆小刚的目光瞄向了桌子角的那9900块钱的信封,叹气道:“这是梦茜省下来的钱,你到了大学,要好好学习,才不会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高林栋沉声道:“我会的。” 荆小刚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高林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没有接通,挂断了电话。 只是过了半分钟,那电话又拨了过来,高林栋无奈,拿着手机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接通了电话。 荆小刚和丁波明在屋子里,但农村的老家比较安静,荆小刚听力又好,还是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 “真的快截止了吗?要没名额了吗?” “你们再等我一天,银行账户我已经开好了” “谢谢,我知道是你帮我预留了一个名额,我肯定不会给别人说的” “最晚明天上午,我就把助学贷款的保证金交上去” …… 过了一会,高林栋再次回来的时候,荆小刚心想把钱交给高林栋就没什么事了,正准备要说再见,丁波明看高林栋脸色不太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丁波明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便问:“怎么了?刚才谁打电话找你的?” 高林栋看起来有一些紧张:“没、没谁找我,一个朋友罢了。” 丁波明皱了皱眉头:“什么朋友?我听你提到了钱的事?” 高林栋吃了一惊,想不到丁波明这么敏感,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之前一个同学,现在借钱,我明天借给他一些,也不多。” 荆小刚在一边开了口:“好的啊,朋友之间借钱很正常,确定对方是可靠的好朋友就行。” 高林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丁波明想了一下,跟高林栋说你留着我的手机号,再加一下我的qq号,然后咱们是校友了,到了大学里可以经常联系。 高林栋倒也没有拒绝,存起来丁波明的手机号,不过他手机不是智能手机,登录不了qq号,就也一时没有加丁波明的qq号。 荆小刚和丁波明也没再多待,告别了高林栋,就回县城了。 二人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当天吃过晚饭之后,找了个小网吧上了一会网,丁波明把事情的最新进展也和卫璐璐说了一下。 荆小刚上网也无所事事,qq里没几个好友,他不习惯乱加陌生人好友,也不像是丁波明那样,高三毕业班,加了一堆同班同学的qq号。 唯一的一个网友,荆小刚还记得是叫作“夜月如诗”的一个小丫头,这会也不在。荆小刚点开她的卡通头像,准备进她qq空间瞅瞅的时候,却发现设置了问题:“我第一个网友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愣了一下,问一边的丁波明:“这是什么意思?” 丁波明瞅了一眼,回答:“对方空间设置了权限,回答问题的才能进去。” 荆小刚来了兴趣,心想原来这就跟大门加了锁一样,不让人进家门了呢,便又问:“那有啥办法能进去不?你能给破解不?” “不能……对方不让你进去,干嘛要破解,肯定她的朋友,都知道问题,可以进去的,陌生人不行的。” 呵,这个小丫头,原来自己是个陌生人啊,荆小刚心想破解密码那是暴力开门,没啥意思,还是钥匙开门才好,所以他不服气的对着屏幕上的问题发呆几秒钟。 然后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下了自己的名字:荆小刚。 点击确认的时候,提示密码不对,荆小刚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想我记得她说过第一个网友是我啊,看来也不对。 一旁的丁波明笑了下,说:“你干啥,这是要回答主人设置的问题才可以访问,不是输入当前访客名字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的。” 然后荆小刚也不知道哪里开了窍,把自己姓氏删掉,只保留“小刚”两个字,然后在丁波明一脸诧异的注视下,进去了夜月如诗的话空间,只留下丁波明继续诧异。 荆小刚一边看着被装扮的五彩缤纷,星星月亮不断闪烁的空间,一边自语道:“她第一个网友肯定是我啊,不用想就知道。” 夜月如诗的空间里,又多了好多动态,什么最近天气好热,冰激凌好好吃,祝自己十二岁生日快乐,乃至自己期末考试得了奖状什么的都有。 原来她已经十二岁了啊,一晃三年过去了,大概是上初中的年纪了吧。 荆小刚点开她的奖状,心想奖状上肯定有你的名字吧,点开看时,几乎气得吐血,原来奖状上的名字被马赛克抹掉了——荆小刚并不知道什么是马赛克,就知道她故意把图片里的名字给盖掉了。 只模模糊糊看到名字最后面有一个,或者说半个“月”字,没有被马赛克完全抹去。荆小刚倒也不傻,想到这个月字跟她网名夜月如诗的“月”肯定有关系。 其他的,倒也不得而知了。 第254章 心力衰竭 所以荆小刚略微犹豫了一下,果断在那张奖状的图片下面进行了评论: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叫什么月吗? 可惜并没有回复,荆小刚料想,等她上线的时候会看得到吧,然后自己下次再登qq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到了。 第二天的上午,丁波明心想着荆小刚已经没事了,自己取出来的钱也用不上了,就准备去银行给存起来,然后再把卫璐璐的钱给转账还掉。 县城里倒也没有几家银行,丁波明跟荆小刚去了县城的那家银行,刚要去银行取款机的小房间进去的时候,只见取款机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高林栋。 虽然他这会蹲坐在台阶上,用手抱着头,脸埋在膝盖上,看不到面容,但荆小刚认得他的身形头发还有昨天刚见他穿过的衣服。 所以荆小刚试探着喊了一句:“高林栋?” 高林栋缓缓抬起了头,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 没错,是荆小刚吓了一跳。 以荆小刚的胆量,和大大咧咧的性格,是很少被吓住的。 可这一次——高林栋的脸色苍白,甚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那般模样,额头有了明显可见的皱纹,甚至荆小刚一时间,似乎有了错觉,感觉他头发都花白了一般。 虽然不至于一夜白头,但此刻高林栋竟像是老了十岁二十岁一般,双目也没有了一丝神采,像是突然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得了失心疯那样。 荆小刚忙走近了一步,喊道:“高林栋,你……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高林栋嘴唇颤抖着:“怎么办……该怎么办,都没了,都没了……” 荆小刚扶住了他的肩膀,问:“什么没了?怎么回事?” 高林栋似乎不认得荆小刚一般,只是说着“没了”,荆小刚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吕梦茜意外身亡,他受不了打击,精神有了问题吧? 荆小刚用力按了按他肩膀,大声说:“我知道梦茜没了,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的,可你要振作起来……” 荆小刚以为高林栋还没有从吕梦茜意外身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呢。 高林栋微微摇头:“钱没了,9900块钱都没了……” 荆小刚没明白,又问:“怎么回事?怎么没了?” 高林栋断断续续说道:“助学金贷款,贷款担保金,打到他们账户……都没了,警察说,很难找回来了……” 荆小刚还没明白过来,只见高林栋面色灰白,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来点点血迹。脸上亦是大汗淋漓,嘴唇青紫,呼吸也似乎困难起来,随着脚下一软,接着便向后倒去。 荆小刚忙扶住了他,丁波明在一边看出来不对劲,忙道:“你把他放平躺着,快,快心肺复苏。” 荆小刚一听也急了,忙把高林栋平放在地上,却不知道如何操作,丁波明蹲下身子,一边操作心肺复苏,一边让荆小刚:“打电话叫救护车,就说是急性心梗或者是心衰竭。” 荆小刚虽然还不明白好端端的,高林栋怎么就心衰竭了,不明白昨天他还好好的,才过了一天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他行动可不慢,慌忙掏出来手机拨打了120电话,说明了情况和当前所在的地点。 荆小刚挂了电话,已经过去两分钟了,这会是夏天,丁波明也累了一身汗,然后喘着气说:“你手劲大,你来,要用力,有多大力用多大力——别把肋骨摁断了就行。” 荆小的忙上前接替了他。 县里的救护车很快到了,随车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给高林栋舌头下压了一些药,然后跟司机说:“直接拉容城市医院,咱们这县医院治不了,溶栓都不一定行,怕是要急诊搭桥了。” 荆小刚和丁波明面面相觑,也没说话,医生问了句有没有家属在,荆小刚说我们是他的朋友,我先和你们一块去。 救护车一路疾驰,直奔容城市医院。 虽然救护车一般只一名家属陪同,但荆小刚和丁波明都挤上了去,医生也没有阻拦。 救护车内,医生一边看着监护设备,一边问荆小刚:“病人平常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家族遗传心脏病史?” 这荆小刚也不知道啊,只得含糊道:“还好吧,他跟我一块工地干过活的。虽然瘦了点,但是身体很好的……他家族的情况,我也不知道的。” 医生又问他发病前的情况,荆小刚说他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再见到他,就这个样子了。 丁波明在一边开了口:“他是遭受了巨大打击,有个女孩子的意外死亡对他打击不小,而他今天刚遭受了电信诈骗,所有的上大学的学费被诈骗一空。” 吕梦茜意外死亡,荆小刚是知道的,也知道她和高林栋的关系,知道高林栋肯定心里很难过,可丁波明所说的电信诈骗是什么意思?自己怎么不知道? 丁波明缓缓说道:“昨天他出去接了个电话,我不知道电话内容,只是感觉他提到了钱,又有些魂不守舍,当时也没多去过问。 “他刚才说到了助学贷款,还有贷款的保证金什么的,我估计他是遇到了骗子,骗他说助学金贷款要截止了,没名额,给他开后门留了一个,让他别声张,再把贷款的保证金交了之类的。” 丁波明这么一说,荆小刚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荆小刚是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当初高林栋不要命的去捞钻头,为了那五千块钱,把钱给了吕梦茜,让她拿去给爷爷看病。 吕梦茜给爷爷看病最终剩下的钱,以及自己辛苦赚的钱,在自己去世之后,都留给了高林栋当学费的,却被骗子给诈骗一空。 这事要是搁荆小刚身上,那也是被气得不轻,破口大骂,没准过几天就想开了释怀了。可高林栋性格天生内向,在吕梦茜离世和学费被诈骗的双重打击之下,极度难过,竟然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又突发急性心衰。 救护车终于再几个小时之后,到了容城医院,走了绿色通道,急诊抢救。 - 第二天,黄昏之时。 已是黄昏,又是黄昏。 没有斜阳,没有晚风,夏日的天气格外的闷热,空气似乎凝滞不再流动。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肤,黏黏的,让人心里格外难受。 真想跳进冰池子里,冲个凉水澡。 荆小刚站在医院走廊的栏杆边,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整整有三个小时了。 默默发呆,一句话也没有。 丁波明又一次走到他的身边,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到这般地步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荆小刚用力握着走廊上的铁护栏,护栏被他捏得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半晌,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才十七岁啊,正是好时候,而且上了那么多年学,家里那么辛苦的供他读书,他也努力做兼职去工地做小工赚学费,成绩那么好,又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丁波明只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了,只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吧,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经注定,也许是上辈子欠下的债,今生总该会还回去的吧。” 荆小刚摇头:“什么狗屁命运,我不信。这个世界,努力的人,用心的人,都应该有一个好的命运,有一个好的结局。不然,那就是老天爷瞎了眼睛,聋了耳朵,让那些作恶的人,奸诈的人,侵占了别人利益的人,活得幸福滋润,而那些努力上进,用心劳动的人,却独自凄凉。” 第255章 充错话费 丁波明嗯了一声,接着他话头,说:“既然你这么想,那就不妨为了公平,为了光明,去努力改变他们的处境……但眼下,你必须振作起来。” 荆小刚嘴角苦笑了一下:“我心里坚强着呢,还不至于想不开。就是梦茜和高林栋的故事,唉……实在让我心里太难过了,虽然没有亲缘,但高林栋认识有一两年,一块打工。梦茜那边……我确实是喜欢过她的——不过我知道她喜欢的是高林栋,他们才是一对。” 丁波明也笑了:“你知道就好。” 荆小刚还要说什么,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荆小刚回过神,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是一串很熟悉的号码。 按理说,荆小刚的在手机通讯录里存着的号码,会来电反显出姓名的,像是董卫国,小朱,还有萧远峰,方茹他们。 手机显示的一串数字,那就是因为荆小刚没有存通讯录,可他却对这号码感觉很熟悉,因为这是自己的手机号。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号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荆小刚口中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我手机自己给自己打电话了。” 虽然是这样说着,可他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嗓音很清脆甜美,又带着一丝稚嫩,荆小刚第一感觉就是,电话那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电话接通之后,对方很有礼貌地说着:“您好,对不起打扰到您了,我今天充话费的时候,不小心充到您手机号上了,您可不可以……把钱转给我,或者充回来?实在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荆小刚听得一头雾水,本来自己的手机号给自己打来电话,就够他迷糊的了,这开口就要他打钱或者充话费,今天哪有人给自己充话费? 荆小刚回答:“你什么意思?哪有人给我多充话费?” 对面小丫头的声音有些委屈,又有些可怜巴巴的:“明明就是有的啊,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荆小刚这会心情本来不好,加上高林栋就是被人打电话电信诈骗的,对一个陌生人让他转钱充话费什么的,这会也就有了戒心,潜意识认为对方不怀好意要电信推销或者诈骗呢,便也没了耐心:“我听不明白你说啥,你是不是想骗我的钱?” 荆小刚心中想的什么,便也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小女孩一听,更委屈了,听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叔叔,我没有要骗你的好不好……我说的都是实话。” 荆小刚也没心思再扯下去,便说了句:“我这会在忙,再见。” 然后挂断了电话。 丁波明等荆小刚接完电话,才过来问道:“谁的电话?什么要骗你的钱?”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电信诈骗呗,还用黑技术,伪装成我的手机号打过来……我还以为我手机自己跟自己打电话了呢。” 丁波明皱了皱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看。” 丁波明看了看荆小刚手机通话记录,无语道:“你再看看,这个号跟你手机号差了一个数字,你的是7,这号是1好不好。” 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看到果然差了一个号码,1和7有点像,混在一堆数字里,他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号呢。 荆小刚有一些尴尬,便说:“好吧,我说这号码怎么那么熟悉。” 丁波明问:“电话那头说什么了?” 荆小刚说:“没准是骗我的,要我给她转钱,说充手机话费充我手机上了。” 丁波明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天下哪有那么多骗子,你看看短信箱。”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看短信箱,果然短信箱里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有一条短信,是一条充值短信,显示荆小刚的手机号成功充值了50元。 此外,又有几条短信息,跟电话里说的意思一样,也是说自己充话费不小心充错了,问荆小刚能不能帮她充回去,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 原来下午的时候,荆小刚心情很不好,有些失魂落魄,手机的短信息提示音比较短促轻微,倒没注意到手机接收到了一条充值提醒和几条短信呢。 丁波明摸了摸脑袋,叹气:“你是冤枉人家了啊,对方充话费的时候,估计念数字1的时候,没有念成幺,而且念成了一,这样话费充值点的人员,习惯性的输入成了7,就充你手机号上了呗。” 停顿了一下,丁波明接着说:“容城这边习惯把1读成幺,但是这手机号后面是个4,读成幺,反而有点像‘要死’的意思,所以对方才读一的吧。” 丁波明这样一分析,荆小刚觉得是这么个意思,看来果真是自己冤枉这小女孩了呢,想起来她刚才委屈巴巴的样子,仿佛做错了事可怜兮兮的小丫头,荆小刚就好笑。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 想起来卫璐璐还给自己充过话费,荆小刚准备充回给她,便在晚点时候,一并给这个手机号跟自己很像的人充还回去吧。 出了医院,荆小刚和丁波明先去吃过了晚饭,然后找了个卖手机连带手机话费充值的店铺,先是给卫璐璐充了一百元话费,然后又给下午那个号码也充了一百块。 他倒也没注意那个号码给自己充错的是五十块钱,自己充还了一百,反正两个号码都充了一百块,也没什么的。 因为不是给自己手机号充,不会有短信提醒,荆小刚格外认真,反复和老板确认号码别充错了。 卫璐璐充值完成后,荆小刚给她发了条短信:“谢谢你前几天帮我充话费,这是给你充还回去的。” 卫璐璐很快回复:“已收到,谢谢。” 一句废话——是一个废字都没有。 荆小刚给另一个号码充话费的时候,特意凑上电脑屏幕前,看了看机主的姓名,看到的是:苏*朔。 自然是为了用户隐私,中间汉字进行了脱敏处理,这荆小刚倒是知道的。 荆小刚心想,这小丫头叫苏什么月啊。 他好几年不上学了,又只有初中的水平,一时不认得那个朔字了,便秀才认字法,只读半边了。 充过话费,差不多有七八点了,荆小刚和丁波明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便找了个小旅馆先住下。 洗漱后,荆小刚躺在床上发呆,快九点钟的时候,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咦?是你给我充的一百块话费嘛?” 荆小刚想了下,回复:“是的,下午的时候误会你是骗子了,后来想明白了,给你充回去了。” “嗯嗯,谢谢叔叔,可是……你给我充多啦,我明天跟我爸爸要点零花钱还给你充回去。” 荆小刚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叔叔”两个字,总觉得别扭,想了下,觉得这小女孩应该潜意识地认为,只有大人才有手机——毕竟那个时代,手机还是没有太普及的,一般的家庭,家长也不会给中小学生配备手机的。 而自己今天一整天没怎么喝水,有些沙哑的嗓音,小女孩也不知道自己年纪,出于礼貌叫自己“叔叔”了。 荆小刚回复:“没事,不用了,我下午误会了你,惹你难过了吧,就当是补偿你了。不过你不能叫我叔叔,你多大了?” “我十二岁啦,暑假爸爸刚给我买的手机,还有办的手机号。对了,下午的时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你都不理睬我,电话里又那样‘冷酷’,我还以为你……不会理睬我了呢,你后面是怎么想明白的啊?” 第256章 笨笨丫头 荆小刚:“十二岁了啊?那你该叫我哥哥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的。想明白什么?” “就叫你叔叔了,你是不是傻,你之前不是误会我是骗子,要电信诈骗你嘛?后面怎么想明白的呢?” 荆小刚沉默了片刻,把丁波明下午分析的1和幺的读音误差的分析过程,以及充错话费的可能性发了出去,又说自己之前在忙,没注意到她发来的短信。 小女孩很快回复:“是这样的哎,我就是不想读成幺四,听起来不好听,充话费的时候说一四,他们给我充错啦,真气人。叔叔你好聪明,分析得完全正确。” 荆小刚有一丝得意:“那当然,我还知道你姓苏呢,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念yuè的吧?” 过了好大一会,那小女孩才回复:“你……你是谁?你是不是认识我啊?感觉你像是在盯着我一样,好怕怕。” 毕竟,当网上一个陌生人忽然说出来你的真实名字的时候,你肯定感觉不自在的。 就像是现实里的好友,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你的网名,你也一样不自在。 荆小刚有一丝得意了,毕竟这是他自己“侦探”到的,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回复:“我聪明吧,晚上充话费的时候,我专门看了,电脑上显示你姓苏,最后一个字是月字边,我虽然忘了什么字,但肯定是个月的同音字了。” 这次那小女孩倒是回复很快:“哈哈,吓我一跳呢,我还以为叔叔果真聪明呢,原来是个秀才认字法。那不是我的名字啦,我爸爸说我还不到18岁,隐私不能泄露,是我爸爸的身份证办的手机号,而且最后一个字,不是yuè,是念shuo好不好。” 荆小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便索性不提这事了,直接问:“那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其实荆小刚倘若聪明一点,至少知道这女孩子名字最后一个字的读音至少他已经猜出来了,可惜荆小刚倒没注意了。 “就不告诉你,怪蜀黍。” 荆小刚也不意外,他也没认为小女孩会直接告诉他名字的,便回复:“那好吧,我想存你的电话号码,不然我每次都以为是自己跟自己发短信打电话呢,既然你不说,我就存成‘笨丫头’了,因为你充错话费了,好笨。” “那不怪我好不好,我明明报的是14,他们充的74,那我也给你备注‘怪蜀黍’了。” 过了片刻,荆小刚没有回复,这笨丫头又发来信息:“对了,怪蜀黍,好巧啊,我们的手机号就差了一个数字的,这是不是缘分啊?” 荆小刚不以为意:“哪有啊,错一个数字不是很正常,还有完全一样的手机号呢。” “你是不是傻,手机号怎么完全一样……” 其实荆小刚刚刚发出去短信,也想起来手机号不可能完全重复,最好的情况也是差一位的。 便只好回复了一句:“哈哈。” 片刻后,对方回复:“一毛钱。” 荆小刚一时没想起来啥意思,便问:“啥意思?” 小女孩发来信息:“我是说,你发的‘哈哈’两个字,一毛钱没有了,嗯,‘啥意思’三个字,也是一毛钱没有了。” 荆小刚这才知道她说的是一条短信一毛钱的这个意思,便回复:“还好,还好,呃,又一毛钱没有了。” 小女孩回复:“嗯嗯,叔叔你有qq吗?加个qq呗,这样聊天就节省好多话费啦,我的qq是……” 小女孩后面加了一串数字,是她的qq号了,荆小刚知道,她没有等自己报上来qq号,就先发了自己的qq号,把两句合成一句短信,就省了一条短信费了。 看着那个qq号,荆小刚也觉得很熟悉,又一时没有想起来怎么回事,片刻后回复:“好吧,qq聊天也是一样要打字的啊,要是你话费不多了,我明天再给你充点。我平常不玩qq的,几个月也不上线一次的,手机也装不了qq的,你给我发qq消息的话,我反而不能及时收到了。” “还好啦,现在的话费够用几个月了吧,到时候没了我会用零花钱充的。” “嗯,到时候可别再充错了。” “就充错,充你手机号上,你会给我双倍返还的。” “呵呵。” 荆小刚发了这句“呵呵”之后,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在他感觉里,和这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不像是一路人,她这个年纪一准还在初中念书呢,日常生活和校园经历,这些都和自己此刻工地搬砖大相径庭。 所以荆小刚倒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和她聊些什么了。 过了有半小时的样子,大概是晚上九点多了,小女孩想必洗漱完,也做完了作业,躺在床上了吧。 荆小刚的短信又响了:“怪蜀黍,谢谢你,你是个很随和善良的人,也讲信义,和你聊天好开心。” 荆小刚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能想象得到,远在网络信号的另一端,一定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小丫头,这会在开心的笑吧。 荆小刚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确实,自从吕梦茜离世之后,以及高林栋的遭遇,这阵子荆小刚始终未曾展眉,下午的时候,郁闷了一下午,也就这会儿,陪着这小丫头说说话,能心里舒畅一些吧。 荆小刚回复:“嗯,谢谢你,这些天我本来也不开心的……有些压抑,遇到你很幸运,跟你聊天也很开心。” “嗯嗯。” 小女孩回了两个字,这次倒轮到她“浪费”话费了,想必她平日里在qq上聊天,使用流量计费,而不是消息条数计费的时候,也习惯了如此短促的文字吧。 荆小刚发呆了几分钟,回复了短信:“嗯,你早点睡吧,晚安。”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想到自己下午刚“凶”了她一顿,怕语气生硬,就又改成了“好啦,时候不早了,你该睡了吧,早点睡,晚安。” 又检查了半分钟,确定没问题,才摁下了发送键。 荆小刚去了洗手间,方便之后,回来时,丁波明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已经好了许多,也是愣了下,问:“咋了,晚饭时候你还闷闷不乐的,这会怎么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荆小刚呆了呆,说道:“哪有……还好吧,刚跟那个小丫头发了几条短信,小丫头挺活泼可爱。” 丁波明忍不住一笑:“这都能撩起来?小了你六七岁吧,人家才上初中,老牛吃嫩草啊?” 荆小刚苦笑了下:“哪有……对了,接下来的事情,咱们也帮不上忙了,明天——我准备找一下萧经理和袁店长他们,感谢他们搭救,把我从局子里捞了出来,不然我这会还在里面吃灰呢。” 丁波明点点头:“没错,是该去感谢一下他们。” 想好之后,荆小刚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早晨,荆小刚又跑过去给那个姓苏的小丫头充了一百块钱话费,没错,荆小刚再次核实了,手机号的主人就是姓苏,叫什么朔。 看着丁波明一脸诧异的样子,荆小刚解释道:“昨晚跟她聊了几十条短信,她才上初中,零花钱也不多,别她手机又没话费了……对了,她姓苏……嗯,这是她爸的手机号,那么她肯定也是姓苏的,她爸最后一个字是朔,这个字念shuo,不是念yuè的。” 丁波明摸了摸额头,有些凌乱,答复:“朔月的朔?朔就是初一的月亮——这个时候月亮虽然存在,只是在地球上是看不到月亮的,月亮刚好在中间,看不到亮面。” 倒是轮到荆小刚凌乱了,心想什么存在,又看不见,可不跟这姓苏的丫头一样,存在又看不见。 第257章 携礼答谢 荆小刚也没多说,想了下,拨通了萧远峰的电话,跟他说感谢他帮忙之类。 萧远峰在外地出差,听得出来比较忙,跟荆小刚客套了几句,听到荆小刚要找他当面感谢什么的,就说不要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这会在外面不方便,你去和袁店长先联系联系,让他带着你好好吃一顿之类。 荆小刚联系了袁果,袁果倒是在小刚火锅店里,上午的时候也不是很忙,也就管管采购,看看账簿什么的,听到荆小刚要来,也是很高兴,说那好,你来吧。 荆小刚想了想,又去买了两瓶好酒,一盒好茶叶,跟着丁波明,查了查路线,坐上公交车跑过去了。 公交车上,苏丫头发来了短信:“咦,你干嘛又给我充话费?真是个怪蜀黍。” 荆小刚回:“没事,怕你话费不够停机了。” “不用的,我关注着话费余额的,你再乱给我充话费,我把你拉黑了啊。” 荆小刚有点迷茫:“拉黑?什么拉黑?”他倒不知道手机号拉黑,就是会屏蔽对方发来的短信息还有接收不到电话的意思。 “唬你的,不会拉黑的啦,我要去上学了,再见,怪蜀黍。” 公车很快到了小刚火锅店门口,时隔一年,荆小刚远远地看到不远处蒋叔的面馆还开着,只是看起来门口的招牌风吹雨打日晒了一年,又破旧了几分。 荆小刚不敢多停留,生怕蒋叔撞见了他,低着头,快速走进了小刚火锅店。 彼时还是上午时分,火锅店虽然开着门,但几乎还没有客人,只有服务员和配菜师傅等在准备着中午的营业。 有服务员见荆小刚进来,便上前迎接,喊着欢迎光临。荆小刚倒是不陌生,说:“我不是客人,是你们袁店长的朋友,我们来找他。” 服务员说店长在二楼的办公室,我带你们去,荆小刚摆摆手,说没事,我自己来,你们忙吧。 二人走向楼梯口,路过一个年轻服务员身边,她本来在低头擦拭桌子,丁波明经过的时候,抬头认出来丁波明了,向他笑了下。 正是前阵子来火锅店面试,被袁果“破格”录取的那个高中毕业的女学生。 丁波明向她点头,说道:“我们又见面了……”他指了指一边荆小刚,笑着说:“这是你们公司的荆小刚荆总,比袁店长还有面子的人物。” 那女服务员吓了一跳,忙毕恭毕敬地说道:“荆……荆总好。” 荆小刚摆了摆手,说道:“别听他瞎扯,我也就是个打工的。” 二人到了楼上,就直接去了店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听到袁果的声音“请进!”,便推门进去了。 袁果这会正对着办公室里的一台电脑屏幕琢磨着,见到荆小刚来,笑着站起来,说道:“小刚!好久不见,总算把你盼来了。”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是有好久没见了,多亏你和萧经理把我给从里面捞出来了,我才能见到你,哈哈。” 袁果笑了下,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说:“坐,来坐……”看到荆小刚带的好酒和茶叶,皱了皱眉,“带这玩意干啥,咱们都是自己人,费那钱干什么。” 荆小刚说“应该的,一点心意”,把带的东西放在了一边,然后也不客气,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 丁波明刚才说的不错,按照实际权责来说,荆小刚算是小刚餐饮连锁的“元老股东”,和萧远峰平起平坐的,也就背后大股东苗兴雨能压他一头,袁果只是店长,每个月五位数的工资而已。 但荆小刚是完全不考虑这些的,他是觉得和袁店长也打过几次照面,算熟人、自己人了,就随意了。 袁果看了看桌子上的茶盘茶具,一套高端崭新的茶具——他也是个不讲究的人,一个人在这办公的时候,是不用这些的,之前萧远峰倒是会用,便说:“等我把这茶壶刷刷,好一阵子没用了。” 荆小刚摆手,说:“不用,我又不讲究,弄个大茶缸子喝水就行。” 袁果也不是细腻的人,便拿来店里的大杯子,给二人泡了上好的茶叶。 三个人客套了几句,询问了近况,荆小刚表达了谢意,问及丁波明情况时,又想起来上次见丁波明时,萧远峰曾说了句丁波明是全省的理科状元,袁果是肃然起敬,说那可真不错,我就是小时候学习跟不上,智力不行就靠体力,后面去部队历练历练的。 聊了有二十多分钟,袁果说你们两个先歇会,中午在店里吃饭,我这会处理点东西,有个数据总是整不好,不然早忙完了。 荆小刚说:“没事,你忙吧——对了,什么东西?让他给你看看,他聪明着的。”荆小刚说着指了指丁波明。 袁果笑了下:“也没啥,店里上个月份的管理报表,考勤情况,核发工资,采购,还有营收这些,数据明细是都有了,萧总让我给他整理同比环比图,分析什么的,之前他有时间就自己弄了,最近他比较忙,让我弄了发他邮箱。” 袁果看了看丁波明,说:“你要是能搞,来教教我。要是不好整,把原始的数据直接发给他邮箱也行,就是他在外面不方便看。” 丁波明略微迟疑了下,说:“Excel的分析吧,也不麻烦,就是……”他看了看荆小刚,接着说,“这些数据指标,是店里的核心机密了吧,我看到了不一定合适。” 荆小刚呆了呆,片刻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便说:“也没啥吧……”他看向袁果,“波明是我最好的朋友,完全值得信任。” 袁果嗯了一声,说:“没事,这些数据,同行基本上也能估摸个大差不差,不算核心机密,波明来给我看看。” 丁波明凑上去给袁果看着店里的数据,袁果又找出来上个月的经营分析报告,让丁波明可以参考着来。 丁波明在高中时候,也上过微机课,后面高三学业紧张,又不是高考科目,学校就停了,但丁波明领悟特别快,早就按照发的电脑教材,借着学校的电脑,以及卫璐璐还有网吧电脑,学的很熟了。 丁波明熟练地处理着,也给一边的袁果指导着怎么操作,怎么选择数据生成图表,而袁果给他看的也确实是店里收支数据,不过丁波明也有“职业操守”,只负责数据处理,十万也好,百万也好,只是数字多少一位罢了,在他看来没啥区别,也不会刻意去记忆。 起先荆小刚还凑上去看了看,后面看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索然无味,坐一边喝水去了。 荆小刚和袁果倒是有几分相似,属于粗狂的“武将”类型,萧远峰和丁波明则几分相似,属于细致的“谋士”类型。 有丁波明出马相助,又有上个月的模板可以参考,数据报表做起来就快得多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大功告成了,袁果找来萧远峰的邮箱地址,把报表发给了他,然后舒了一口气,说:“好了,总算搞好了,这两天正发愁呢,该到饭点了,咱们去吃一顿。” 袁果问荆小刚和丁波明想吃什么,要是想吃火锅,店里就有,要是不习惯,就让厨师再做几个菜,荆小刚说我无所谓啊,随便吃点就行,看向丁波明时,丁波明笑了笑,说我上次来,萧总在这里,他不习惯吃火锅,估计是在店里吃腻了,就让厨师做了菜……这回他不在,刚好我还没尝过咱们店里火锅怎么样呢。 第258章 重要人物 荆小刚其实不是太习惯吃火锅的,尤其这会还是夏天,吃火锅倒是有点热的,但他也随和,就说:“好啊,那就吃火锅了。” 一个可以坐六人的小包间内,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位,袁果带着荆小刚和丁波明,点了个火锅,也不要服务员,想吃什么菜,袁果直接去厨房弄了,很快热气腾腾的火锅煮了起来,又搭配上店里的烧烤和啤酒,三个人便吃了起来。 袁果喝了两瓶啤酒便不再喝了,说工作时间不能喝太多,丁波明酒量不行,喝了两瓶便也不再多喝,倒是荆小刚,在局子里关了几天,出来又赶上高林栋的事,这会郁闷着,一口气是喝了五六瓶。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酒足饭饱,荆小刚差不多也该走了的时候,袁果电话响了,是萧远峰打来的,说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有个大人物过来,自己不在容城这边,让袁果接待一下。 袁果说行啊,没问题,什么大人物? 电话里,萧远峰说出来一个人,袁果听了后几乎站了起来,有些诧异:“啥?他来咱们店里干嘛?这……我也应付不过来啊?” 电话那头听不到萧远峰说啥,就听袁果断断续续“嗯”、“好”地应着,然后看了荆小刚一眼,说:“他还在,好,到时候一起。” 荆小刚听得云里雾里,等萧远峰挂断电话后,问:“谁要来,啥事?” 袁果看了看包间门关得好好的,这才放心,说道:“是李书记要来。” 荆小刚没反应过来,问:“哪个李书记?” 袁果苦笑了下:“还能有哪个?咱们容城的一把手,咱们小店……小庙装不了大佛啊,他这属于微服私访了吧。” 丁波明在一边试探着问:“市委书记?” 荆小刚点头:“没错,李恩强李爷爷,我上次还跟他一块喝酒来着,他喝多了,我跟小朱把他送回去的。” 丁波明知道荆小刚不会撒谎,倒也信了,看他有一丝得意,便道:“那你也是沾了别人的光了吧。” 荆小刚也没法反驳——确实上次在董卫国家里,是沾了馨儿外公苗老板的光,否则李书记可不是他能见到的,便也不多说此事,问袁果道:“他是个大忙人,来找咱们干嘛?” 袁果摇头:“我也不知道,萧总没说——只是说他也不清楚,大致是感谢咱们小刚餐饮过去一年的早餐工程,取得了良好效果,树立了好榜样吧。 “当然,萧总说了,他老人家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感谢咱们之类,咱们就说是咱们职责所在,一个企业为老百姓造福,也是企业荣幸,应该做的。要是他老人家提什么要求和想法,先稳住,别答应也别拒绝,就说这是好主意,咱们考虑评估一下。” “哈哈……”荆小刚笑了下,说萧远峰倒是个精明的人,虽然不知道李爷爷来找咱们是什么事,但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袁果说:“没错,萧总是有经验了,上次的早餐工程,咱们几个店的利润都搭进去,前几个月都是亏损运作,过了一整年,勉强能缓口气。萧总又提到李书记会给咱们介绍个朋友,他这会也不知道是谁,到时候自然知道了。又问你还在店里不,先别急着走,到时候一块撑一撑场面。” 荆小刚有一丝无奈:“我毛头小子一个,也就初中的水平,空有一身力气罢了,能撑什么场面,不过要是喝酒倒是不怕。” 荆小刚看了看丁波明,接着说:“波明,咱们晚上再回去吧,跟袁哥一块见见李爷爷和他带来的另一个朋友。” 丁波明点头:“好,刚好我也可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下午的时候,袁果让荆小刚和丁波明先休息一会,而他,则监督着火锅店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员工打起来十二分精神,做好服务工作。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的时候,还不见人来。三个人在店门口靠窗户的一张空桌位边,不时瞄着外面,生怕错过李书记到访,没能上去迎接,等得久了,有些坐立不安了。袁果不住搓手,低声说:“不会李书记有事不来了吧?” 荆小刚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办事一向严肃认真,既然提前说过了,那就不会不来的,估计是平时工作忙,今天忙完工作有些晚了。” 丁波明接了话:“是的,这样的大人物,出行都是安排好的。” 果然在八点半左右,一辆黑色老款桑塔纳慢慢开了过来,火锅店门口最方便停车的位置,袁果本来是提前放了锥形桶预留好了。那轿车见摆的有锥形桶,便慢悠悠开向了靠里面角落里的一个空位,在保安人员指挥下,几进几退,停好了车。 驾驶位下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深蓝带领的t恤衫,下身黑裤子,看起来精气神不输中年人。 他下车后走向了轿车后座要去开门,还没等他拉开车门时,车后座车门自动打开,下来一位年龄相仿的中老年人,白衬衣黑裤子,戴个眼镜,这会微微低头,戴上了口罩,手中拎了两个塑料袋子。 袁果和荆小刚本来在门口靠窗的位置,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形,倒也没太在意。直到这二人走到店门口,服务员上去迎接,荆小刚猛然抬头才发现,这白衬衣黑裤子,戴着口罩手里拎两个塑料袋子的竟然是李书记了。 荆小刚低声跟袁果说了句“李书记到了”,便站起身,走了过去,袁果也是愣了一愣,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忙也走了过去。 荆小刚走过去,冲他笑了下,说道:“李爷爷,好久没见了,您又戴着口罩,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李书记看了看荆小刚,一时没想起来……这时袁果也走近前问好:“李书记,您好。” 李书记把一只手提袋放在另一只手里提着,空出来一只手摆了摆:“哪有什么书记,叫我老李就行。” 丁波明也走近了,低声说道:“咱们先去里间说话。” 他看得出来,李书记轻车简从,衣着朴素,又戴了口罩,显然是想低调行事,这会在店门口要是待久了,被人认出来了不太好。 当下几人也不啰嗦,袁果带着去了二楼最靠里的一个大包间,设施最齐全,沙发卫生间一应俱全的那种。 到了包间,荆小刚才敢大声说话:“李爷爷,我叫荆小刚,上次在董司令家里,他女儿过生日的时候,见过您一面。” 李书记这才想了起来,拍了拍荆小刚肩膀:“好孩子,我记得你,算起来你是馨儿的大哥哥呢。” 李书记弯腰,要把手中提的塑料袋放在角落里,口中说道:“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上次回老家,带的腊肉还有香油,我最近也吃不了太油腻的,带来给你们尝尝。” 袁果忙接了过来,稳稳地放在了一边,说:“您太客气了,您能来咱们店里,真是小店的荣幸,蓬荜生辉。” 李书记指了指一边的同行的那位深蓝t恤的中老年人,介绍道:“这是个文化人,谢校长,咱们天府大学的校长,我和他也是多年老朋友了。” 袁果和他握了握手,说:“谢校长好。” 谢校长向几人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不用客气,今天见到几位,也算幸事。” 袁果把主位置的凳子向后拉了拉,让李书记坐,李书记却推辞,对谢校长说:“谢院,你坐,今儿是忙你的事呢,我是来看热闹蹭饭局的。” 谢校长推辞了几下,也没坐主位,坐在偏一边的位置。 第259章 新的任务 袁果之前特意交代了,这个包间不用服务员来,他自己看着就行,所以服务员便也不敢过来,袁果亲自沏了好茶,给李书记和谢校长倒上,李书记对袁果说:“我跟远峰见过几次,跟袁店长却也是第一次见。” 袁果说:“您叫我小袁就行,是这个店的店长,萧总最近半年忙别的事情了,几家火锅连锁店这块交给我管着了。” 李书记跟谢校长看了一眼,笑着说:“萧远峰是去别处,帮老苗子赚大钱了,哈哈。” 几人客套几句,李书记则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工作汇报”,几个人也不敢打断,听他讲的大致内容,就是说最近一年来,多亏了小刚餐饮企业的大力支持和辛苦运作,目前全市十二区,已经有一半中小学接入了早餐工程,反映都很好。 又说早期有人质疑,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会从其他杂费,书本费压榨。萧远峰就公开所有的经营数据,又联合各校长做保证,决不增加孩子们一分钱负担,同时保障服务的质量。 最后又感谢小刚餐饮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坚持不懈的付出。 一边的谢校长也对小刚餐饮企业进行了称赞。 …… 果然如萧远峰之前预料的,李书记对小刚餐饮夸赞了一番,袁果也如萧远峰提前交代的那样,说这都是应该做的之类。 李书记和谢校长是没吃饭来的,袁果早就安排了店里的大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又把店里准备的好酒,去掉标签和包装后拿了出来,一众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李书记便步入正题了,说:“其实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早餐工程这一年,小刚餐饮付出了不少,我想着也总不能让你们吃亏,刚好我知道谢院这里有个好工程,这就想着你们了,怎么说也让你们捞回来点。” 袁果寻思着,果然萧远峰猜的没错,当下笑了下:“好的,您老发了话,咱们一定配合好工作。” 李书记哈哈一笑:“可别这样说,我可不是给你们安排任务的,我只是看有个商机,看看你们小刚餐饮感兴趣不感兴趣。” 一边的荆小刚这会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说:“李爷爷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李书记看向了荆小刚,又看了看丁波明,说:“这是你的朋友吧?” 荆小刚说:“没错,我们关系好着呢,我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他可是高中毕业,咱们省高考理科状元呢。” 提到理科状元,一边的谢校长开了口:“丁波明?考得真不错,哪个学校录取的?” 丁波明报了录取自己的院校,谢校长点了点头,说那挺好。 看得出来,谢校长似乎有一丝的失落。毕竟,丁波明这等好学生,没有去他们天府大学,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荆小刚又说:“什么事你说吧,这里也没外人,丁波明是我朋友,值得信任的。” 李书记看了看谢校长,谢校长便说道:“我们天府大学的江望校区,目前已经有了好几家食堂,但随着近期的扩招,有些宿舍楼和教学楼离食堂较远,同时已有的几家食堂,这两年有些懈怠,饭菜质量和价格——还可以有提升优化的空间。 目前准备新开的两个食堂,暑假已经初步装修完毕,准备启动下一步的餐饮服务商招标,李书记说你们餐饮服务这一刻做的很不错,届时邀请你们参与竞标。” 李书记笑眯眯补充道:“是这个意思,天府大学是咱们这最好的大学了,里面的孩子们可是金贵着的,是祖国的花朵和未来的希望,得吃好喝好,才有精力学习。 “只是邀请竞标,中不中标可不好说,到时候有专业的招标代理机构,还有评标专家的。不过,如果你们价格给的足够优惠,服务足够好,我觉得问题不大。” 袁果这回是明白了,天府大学要扩建食堂,餐厅招募服务商,计划邀请小刚餐饮参与呢,毕竟服务行业也对口,而且小刚餐饮也干了几年了,上下游食材都有自己渠道优势。 投标不知道是不是最低价中标,但按照李书记的指示,那肯定是尽量压低价格,提高中标率,给学生们提供最优惠的饭菜价格,说白了就是饭菜做得好,食材安全安心,价格还得便宜。 小刚餐饮的入局,另一方面可以刺激已有食堂,倒逼着他们提升服务质量,降低饭菜价格。 这可是个利民的好事,准确说是利于天府大学莘莘学子的好事。难怪李书记拉下面子,下了“血本”——拉下把老家带来的腊肉香油都给拎了过来。 虽然不能说是烫手的山芋,但至少是个几乎没什么肉的硬骨头。 袁果想起了萧远峰的交代,也不敢回绝,说感谢李书记和谢校长的好意,他们小刚餐饮一定配合好工作。 李书记点点头:“那就好,你们尽快合计合计,派几个得力的员工,去学校实地考察考察,看看多少面积,需要投入多少成本,多久能有收益什么的,这些我也不懂,总之赶快行动起来。” 谢校长说:“没错,学校大门开放的,你们可以去参观参观咱们校园,也趁机摸排一下新餐厅的布局。” 李书记接着说:“去,明天就去看看,然后赶快拿出来方案,到时候他们官网上会放出来招标信息。” 谢校长笑着说:“可以啊,欢迎,刚好明天我没安排,可以来参观参观。” 袁果只觉得头大,但也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好的,明天我带人去看看。” 李书记又要他记下了谢校长的联系方式,同时又表态:“这本来是学校内部的事情,不在政府工作范围之内,这纯粹是我个人和谢院的交情,来牵个线,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对接了,我就一点要求,那就是要公开公正透明,要是拿不下来也无所谓,别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砸了招牌,到时候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袁果额头微汗:“一定,一定。”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荆小刚去卫生间回来,在餐厅外面听到袁果在接一个电话,路过时断断续续听到了两句“我还要一阵子才回去”、“依依怎么样了”,“有重要人物要陪,先不和你说了”。 荆小刚喝了酒,也有几分迷糊,倒也没太在意袁果说了什么,回包间继续吃喝了。 其间,又聊到了丁波明大学的事,荆小刚对丁波明一顿吹捧,说他从小学习就好,一直是第一名之类的。 后面忽然不知道怎地,又扯到了高林栋的事,荆小刚说他学习也非常好,又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书记和谢校长听了之后,惋惜之余,也是感到震惊。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吧,相关局已经接到报案,但李书记政务繁忙,又不是公安相关方面的,倒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下李书记也坐不住了,立刻掏出来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开头就问:“武局,这个案子你听说了没?”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电话里那个也是一阵懵,问什么事,李书记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又说:“这事你盯紧点,务必尽快破案,给学生家长一个交代,给你十五天时间,一周后我要进展。” 对面电话里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李书记勃然大怒,大发雷霆,对着手机话筒大声道:“什么?胡扯八道,什么坝上那边的事,你们这边不能越权?放屁!” 第260章 大发雷霆 李书记盛怒之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都被震倒了,一众人吓了一跳,荆小刚心中一直认为李书记和蔼可亲的,没想到脾气上来了,这般雷厉风行。 电话那头估计服了软,又是连连道歉,又是承诺保证的,李书记又训斥几句,提出了要求,说他明天会跟省局那边联系,全省范围先自查,开展电信诈骗整治专项行动,绝不手软。 李书记挂断电话后,喝了一杯水,这才平复一下心情。 谢校长听了之后,也是叹息,说道:“这样事情,实在令人惋惜,这事十有八九跟学生信息泄露有关系,从考生学校,县教育局一路往上查。” 李书记点了点头,说:“他们就是干这个,吃这碗饭的,知道怎么查,我回头盯着这事,绝不姑息。” 饭局也该结束了,几人喝了酒,但都没醉,只是谢校长是不能开车回去的了,袁果找来店里一个会开车的员工,把谢校长送了回去,又给李书记叫了车。 最后,荆小刚和丁波明也回去了。 次日,已经是丁波明的水木大学临近开学的日子了,丁波明早买好了容城出发的车票,行李也不是很多,荆小刚跟他一块去了车站,把他送上了火车,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一时之间,有些形单影只,不知何去何从了。 他在容城没有租房了,心想着自己该回坝上州,自己的铺盖衣服都还在工地的,倘若工地不要自己了,就结算一下工资,卷铺盖走人了。 心里盘算着,正要赶去汽车站买票呢,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袁果打来的,问荆小刚还在不在容城,荆小刚说在呢,问他什么事。 袁果说,谢校长邀请我去天府大学参观参观,再琢磨琢磨承包新食堂的事,你要是有时间,一块去瞅瞅? 荆小刚说那好啊,丁波明去上大学了,我本来准备回坝上州的,也不差这一天,我跟你去看看。 袁果跟荆小刚说了天府大学的地址,又问了问荆小刚这会在哪,准备去接荆小刚。 荆小刚说没事,你说个时间,我直接赶过去就行,别开车来回跑了。袁果说上午谢校长还要处理点迎新生的事,下午三点吧。 荆小刚说没问题,也快中午了,找个地方待了一会,吃过了午饭,便坐了公车到天府大学门口。 两点半左右的时候,荆小刚到了天府大学门口,只见门口贴着红条幅和旗帜,欢迎某某届新同学之类。 原来这两天是新生开学报到的日子了。 因为有新生家长入园,所以学校大门是敞开着的,荆小刚在大门口驻足了几分钟,慨叹:“天府大学是相当好的学校了,能上这学校的,都是天之骄子了,真好,不像自己没学问……” 荆小刚顺着人流走进了校园,走了不远处,前面是一排排摆着的桌子,打着标语:新生报到处,有教务处老师在核对新生报到事宜,分配班级和宿舍,也有高年级的志愿者接应新生,帮着新生拎行李,送到宿舍。 这迎新生的阵仗,自然是和荆小刚不沾边的,他瞄了一眼,也没太在意,顺着校园主干道,走过了升旗台,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大一新生模样的女学生,看起来十六七岁,身高大概一米六多点。一只手拉着个大行李箱,背后背着个大书包,上身白色体恤短袖,下身过膝白色百褶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 荆小刚这个角度刚好在她侧面,只看到她白皙的侧脸,清澈明亮的眼睛,和胸口被撑起来的白色短袖t恤。 荆小刚第一感觉是这妹子长得不孬,身材也挺好,第二感觉是这妹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 倒不是他流氓心理,看到漂亮妹子就觉得和人家熟悉,而是他忽然想起来这妹子竟然是他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于珂珂。 没错,就是自己初三时候,她被黄肖道骚扰的时候,自己挺身而出救了她那个于珂珂,和自己以及丁波明都是同学,当时关系也还可以。 高中的时候,她在县城二高上的,虽然成绩不及丁波明和卫璐璐,高考却也发挥得不错,考上了天府大学,也算是高中了。 荆小刚有三年没见于珂珂了,看起来她长高了几公分,也成熟了几分——当然跟荆小刚在社会上打拼了三年相比,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稚气未脱。 这会于珂珂边上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手机拎着个蛇皮编织袋,鼓鼓的,看起来里面装的是被子之类的了。 这人荆小刚其实也见过一次的,是于珂珂的爸爸,那年夏天给于珂珂送准考证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早记不清了,但根据情况推测,眼下的情形,就是于珂珂她爸送她去大学报到了。 边上还有一个戴着小红帽,手臂上套着红袖章,十八九岁,个子一米七多的男生,这会去帮着于珂珂拎行李箱,于珂珂涨红了脸,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学长啦,我自己跟我爸一块去宿舍就行了。” 红帽学长笑了下,说道:“没事的,我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应大一的学弟学妹们呢。你跟叔叔不知道去宿舍的方向,大热天的,别多走错了路,来回跑。” 这情形,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荆小刚也没想那么多,快步走了过去,口中还喊着:“于珂珂,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于珂珂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到了站在自己后面的荆小刚,虽然好几年没见面了,荆小刚也较之三年前身高外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于珂珂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于珂珂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信的语气,问了句:“咦?荆小刚,你怎么在这里?” 荆小刚笑了下,说:“是啊,好奇怪吧,我昨天也没想到我今天会在这大学里。我来学校办点事——你今天是第一天新生报到吧?” 于珂珂点了点头,说道:“嗯,下周一就开学和军训了,我今天来报到……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初中的一个同学,荆小刚。” 荆小刚向于珂珂父亲问了好,又想起来什么,便接着道:“哈,我想起来了,我去你家吃过大西瓜,你还有个弟弟,于琦琦,当时才三岁吧,对不对?” 于珂珂抿嘴笑了:“你呀,记得是蛮清楚的,是这样的,我弟弟现在上小学了。” 荆小刚有一丝得意了,说道:“那是当然,咱们老同学了,客客气气嘛,我咋会忘。” 于珂珂没有明白荆小刚口中的“客客气气”,其实指的是于珂珂和她弟弟于琦琦了,便只是嗯了一声,也没接话。 荆小刚看了看于珂珂的行李,又看了看一边的红帽学长,便转了话头:“你报完名要分宿舍吧?走,我送你去。叔,你歇一歇,我来提着就行。” 荆小刚一边说着,一边从于珂珂爸爸手里接下了行李袋,于爸爸见荆小刚热情,加上自己手臂也有些酸麻了,推脱了一下便也就由着他了。 那红帽学长可有一丝的不乐意了,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哪个系的?没有迎新袖章和帽子,女生宿舍那边都进不去的,还有,你知道6号楼宿舍在哪吗?” 红帽学长见荆小刚一手拎着行李袋,另一只手又要来拿他身边的行李箱了。倘若荆小刚去送于珂珂,那自己就不能与于珂珂同行了,红帽学长心中一急,便要把行李箱提到自己身后,却是提了提并没有提动。 看来这行李箱还不轻,长距离搬运还是要拉着滚轮走的。 第261章 同学重逢 荆小刚倒没想太多,说道:“什么粗的细的?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哪个系’的,我是于珂珂初中同学。” 红帽学长见荆小刚连什么是院系都不懂,又看了看荆小刚的穿着打扮,气质像是个农民工,压根就不像是大学生,心中自以为猜到了荆小刚的身份,便冷笑:“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是趁着迎新生混进来的社会上的小青年。往年呐,都有新生丢东西的案例,或者是帮忙拿行李实际上会索要小费的,学妹你可不能上当受骗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这话是在阴阳自己,火气也上来了,说话就也不含蓄了:“你瞎扯淡的吧,我跟珂珂是同学,是好朋友。你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粗的细的我也听不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是看珂珂长得漂亮,就想套近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想趁机要她的qq或者手机号,后面再帮她辅导功课什么的,名义上是当个好学长,实则是想泡妞罢了。” 荆小刚虽然初中毕业水平,可人不傻,又社会上混了几年,经验也算丰富了,这红帽学长的心思,他一猜便知。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可是荆小刚这样粗鲁直白地说出来,丝毫不懂得含蓄铺垫,不但于珂珂瞬间羞红了脸,那红帽学长也瞬间尴尬了,一旁的于珂珂爸爸也是一脸黑线。 红帽学长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被荆小刚说中下怀,有些恼羞成怒了:“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这是公事公办迎新生的。你一个校外不良青年,来大学这神圣之地,安的什么心?” 荆小刚没那么多耐心跟他掰扯,想了下,便直接拿出来个人物吓他:“我这个不良青年,来你们学校是干大事的,我跟你们谢校长是朋友,今天是他邀请我来的。” 红帽学长听了一呆,随即冷笑出了声:“你口气还不小,吹牛是张口就来,不打草稿的,我们校长是哪个?叫什么?你知道不?还校长邀请你来的,哈哈……” 何止红帽学长,便是于珂珂也不相信,她知道荆小刚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听说在外面打零工,要说认识天府大学的校长,那怎么可能。 于珂珂拉了拉荆小刚衣角,小声说:“小刚,别和他计较了,咱们走吧,6号楼宿舍问一下就知道在哪里的。” 荆小刚还非不肯好好就坡下驴,气冲冲地说道:“这有啥不可能的,你们校长叫谢院,这两天还在跟我喝酒,要找我们帮忙办事呢。” 谢校长的名字,那天晚上李书记没有介绍,但荆小刚印象中听到李书记没有叫他“谢校长”,而是叫他“谢院”,当时便心想:原来这校长的名字叫‘谢院’啊。 此话一出,红帽学长哄然大笑,几乎要笑弯了腰,指着荆小刚,对于珂珂说道:“他也就知道咱们校长姓谢罢了,连校长名字都才不知道,还一块喝酒什么的,哈哈……” 见荆小刚这样吹牛,于珂珂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当画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中老年人,走近了几步,说道:“咦,你是荆……荆总,你来了啊?没和袁店长一块?” 荆小刚回过头,看到这人正是谢校长了。昨天谢校长还和荆小刚在一块,自然是认得荆小刚的。虽然从年纪上来说,谢校长差不多是荆小刚大伯甚至爷爷级别的了,可谢校长也知道了,荆小刚是小刚餐饮连锁企业的股东,因此称呼“荆总”还是合适一些的。 荆小刚忙说道:“谢校长,您叫我小刚就行。我和袁店长没在一块,分头来的,我早到了一会,也没啥事,刚好——”荆小刚指了指于珂珂,接着道,“刚好碰到了我初中的同学,她考上了咱们大学,今天来入学报到的。” 谢校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于珂珂,见她带着行李,便问她是哪个系的,入学手续办好了没,宿舍分了没。 于珂珂看着眼前的这人,虽说是听荆小刚说了一声谢校长,一时半会还不知道他就是校长了,便如实报了自己的院系和专业,以及班级,又说自己宿舍分好了,刚要去宿舍呢。 这时候荆小刚补充:“珂珂,你还不认识吧,他就是你们学校的校长啊,我刚才说过的。” 于珂珂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校……校长?” 谢校长微笑着看她,说:“丫头你紧张啥,校长也是个普通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和普通人没区别,是为全校师生服务的。” 一旁的那红帽学长,在校园官网,还有一些典礼上见过谢校长,这会也认了出来,及至看到荆小刚和谢校长说话,看起来果然是认识他们校长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敢抬头看人了。 荆小刚本来还想怼他几句,想起来他也是于珂珂校友,便也不想和他多计较了,改口道:“我正要帮珂珂拿着行李去宿舍呢,多亏了这位学长,他说女生宿舍那边不能随便进,只有他们这些志愿者才可以。” 谢校长笑着说:“那也是为了学生的隐私,现在夏天天气热,女宿舍那边有些不方便,只能送到大门外,一般由高一届的女学生带过去的。” 当然,规定是这样规定的,实际执行中,难免有小红帽这样的学长,以及有些笨重行李女生搬不动的,加上开学这两天,有些男家长执意送到宿舍的,所以倒也没有严格禁止。 谢校长看了看手表,问:“丫头你哪个宿舍的?我还有些时间,咱们一块去。” 于珂珂有些受宠若惊了,哪里敢劳动校长大驾,本来想婉拒,说不用麻烦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支支吾吾说了:“好,我……我在6号楼宿舍的。” 谢校长点点头,说:“那一块去吧,我知道6号楼在哪,来,我帮你拿着一些行李。” 荆小刚眼见刚才那红帽学长都要拿不动那个行李箱,忙抢先道:“大的行李我来拿,我学问不大,力气却是大的很。” 于珂珂爸爸也听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是天府大学的校长,也是有些震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和荆小刚以及于珂珂认识的,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哪里好意思让他拿行李。 于是几个人客气了一下,谢校长帮忙拿着于珂珂的书包,去了女生宿舍楼,红帽学长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站在那里发呆几秒钟,还是跟着几人去了于珂珂宿舍的方向。 一路上,谢校长可没闲着,跟于珂珂大致说了一下大学的历程,各个院系和专业的特长,以及教学特色,还有园区建筑楼宇分布之类的。 荆小刚也听不大懂他说的什么教学特色,总而言之,就知道这学校是个好大学,挺牛的,他能够听得懂和关心的问题,就是食堂在哪,于珂珂吃饭方便不方便之类。 天府校园倒也不小,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到了于珂珂分配的宿舍楼前,今天正好是大一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宿舍楼前人员往来,不少女学生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家长跟着同行的,倒也热闹。 有女学生的母亲或者姐姐送读的,也有四五十岁的父亲送读的,非要把闺女送到宿舍房间铺好床位的,宿舍管理员也没有硬拦下来。 第262章 校长亲临 宿舍大楼外面有卖凉席,脸盆以及床单被罩之类的,谢校长问于珂珂生活用品带齐全了没,又压低了声音,说:“这有不少教师家属在卖新生用品的,都是些老同志了,我也就没有禁止。质量一般,价格还不便宜,不着急的生活用品可以了去学校附近去买,隔壁街道有个批发市场挺实惠。” 荆小刚听明白什么意思了,笑了下:“想不到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拆自家的台。” 谢校长呵呵一笑,说:“你们可别当着他们面,说这是校长说的就行了……学生才是自家人,是未来和希望。” 远远可见宿舍值班的大娘拉了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登记表,张罗着学生入住。谢校长停在了离宿舍大门口十来步的位置,说道:“先到这里吧,我就不过去了,规定是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的,那宿管认识我。” 于珂珂接过了谢校长手里的书包,道了声:“谢谢谢校长。”又感觉连说三个“谢”字有些别扭,便又微微脸红。 谢校长让荆小刚先帮于珂珂办理好入住,再跟袁果一块去找他参观新食堂,而后便先忙去了。 几个人向着宿舍大门走去,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刚谢校长说宿管认识他,那咋了?” 倘若丁波明在这里,立刻便会明白,谢校长进女生宿舍不太合适,借校长名义把他们几个送进去也不合适,而宿管见了谢校长,肯定也是打起精神工作,按规矩办事,这样女学生的父亲就不好帮闺女把笨重的行李抬到女生宿舍了。 所以谢校长远远走开了。 荆小刚也不太懂,就是感觉谢校长人实在,温和慈祥,有学问的人那种温文尔雅。 当然,后面提到这事的时候,丁波明后来笑了下,说他温和慈祥,温文尔雅都还说过去,人可是比谁都精明着呢,没准他这阵子正为新食堂发愁呢。学校的几家食堂干的久了,难免懈怠了,甚至几家熟悉了就串通一起,价格和份量,饭菜的质量和服务态度都会下降,反正只能在学校吃饭,因为外面饭店太远了。 谢校长也是偶然的机会了解到你们也是餐饮领域的,便拉过来搞竞争,又有李书记撑门面,苗老板做后台,你们可不得折本干,把谢校长园子里祖国的花朵服务好,加上又有苗老板后台撑腰,其他几家也不敢排挤你们。 丁波明分析得丝毫不差,可是搁不住荆小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那没事啊,只要是对学生们好的事,咱们折本也干,把你们这些大学生硕士生什么的伺候好,才能成为祖国栋梁,为国家多造原子弹和航空母舰。 闲话少说,几个人到了宿舍大楼门口,宿管看了他们一眼,说怎么这么多人,只让于珂珂和她爸爸进去,让小红帽男生回去接应别的新生了。 小红帽男生还在尴尬之中,刚才谢校长在,他没好意思跑掉,这会巴不得赶快溜掉的,便说了再见,头也不回跑掉了。 荆小刚不乐意了,谎称是于珂珂她哥,说这么多行李拿不完的,行李箱太沉了,总之好说歹说,宿管大妈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荆小刚初中是没有宿舍的,也没念过高中,所以连男生宿舍都没见过,更没进过女生宿舍的。不过这里的女生宿舍跟他脑海里想象的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他也不傻,知道走廊和于珂珂所在宿舍可以搬着东西进去的,别的女生的房间和公共厕所是不能去的——再尿急也不行。 荆小刚也没心思在这,帮于珂珂把行李搬到宿舍,见于珂珂宿舍里有个女生室友已经提前到了,于珂珂向她打了招呼,荆小刚和她对视的时候,也没多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荆小刚感觉在女宿舍不自在,又感觉和于珂珂不是一类人——女生和男生,初中生和大学生,毕竟还是有性别差异和沟通代沟的。 所以荆小刚忙下行李,就要溜出去,于珂珂问他拎着行李走那么远累不累,歇一会再走,我去给你买瓶水。 荆小刚说:“没事,这才几斤几两啊,跟棉花一样轻,没事我先走了,对了——” 荆小刚掏出来手机,说:“你手机号多少啊,我打一下,你挂断就行,然后记下来我手机号,以后在大学遇到麻烦了跟我说,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于珂珂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笑着说:“你啊,还是上初中那会的脾气呢,还有——我看你也是跟刚才那学长一样想法,献殷勤也只是要我联系方式呢,咯咯。” 说到这里,于珂珂捂着嘴巴笑了,荆小刚自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加上自己本来脸皮就厚,也丝毫不以为意。 于珂珂一边笑着,还是老老实实报了自己手机号,又说自己现在用的是老家的号,在这里有漫游,后面办容城的号了会跟你说。 末了,于珂珂又问:“你现在是干什么的啊,还说什么有麻烦找你,不惹事不怕事的,还有你怎么认识谢……的。” 于珂珂本来想问荆小刚怎么认识谢校长的,但看到宿舍室友也在,便没说太明白。但她至少相信,荆小刚不是小红帽学长说的那种吹牛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匪夷所思。 荆小刚知道她是要问自己怎么认识谢校长的,也知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便道:“我也是昨天刚认识的,巧合罢了,我先走啦,有事跟我说。” 荆小刚刚离开宿舍大楼,手机又响了,是袁果打来的,问荆小刚到哪了,荆小刚说自己到了,这会在6号楼宿舍这边送一个同学。袁果也没问哪个同学,说那你等我一会,我去找你。 荆小刚问袁果在哪,袁果说在升旗台那里。荆小刚刚来的时候,倒是知道升旗台在哪里的,估摸着袁果未必知道去6号楼宿舍的路线,便说你在那等着我吧,我去找你,我跑得快。 袁果同意了。 荆小刚挂了电话,心想着别让袁果等得着急,便加快了步伐,一时想着刚才于珂珂的事,还有和袁果接头的事,脑海里有些走神,脚下走得快了些,在前面步行道拐角转弯的时候,猛然感觉身子一沉,竟然与一个女生撞了个满怀。 对面的女生口中轻轻“呀”了一声,手中拿着的两本书和两瓶饮料也被荆小刚撞得掉在了地上。 瓶装的饮料咕噜噜滚出了有一米远,还好塑料瓶没有摔碎。一瓶是纯净水,另一瓶是黄橙色的饮料,看起来是桔子味的汽水。 荆小刚瞬间反应过来,口中连忙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他还没来及看清对面女生,连忙俯下身子去帮着捡跌落在地上的饮料和书本。 捡起来书本的时候,发现一本是八年级历史书,另一本是个黄皮作业本,封皮上还写着两行娟秀工整的字迹:八年级五班、苏诗玥。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八年级就是他读过的初中二年级了,也更不会关心是三班还是五班,甚至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天府大学校园嘛,咋会有初中二年级的学生。 因为他看着作业本封皮上的“苏诗玥”三个字,发了愣,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混乱,对这三个字是那种非常非常熟悉,却怎么努力也总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的感觉。 荆小刚脑子转不过来,于是他的手臂就自由行动了,赶忙将女孩子跌落在地面上的书本和作业本捡了起来,又把桔子汽水和纯净水捡了起来。 第263章 桔子汽水 荆小刚站直了身子,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十二岁模样的小姑娘,一身的白色连衣裙,像是冰山上的雪莲一样纯洁,白瓷娃娃一样可爱的脸蛋上,这会正瞪着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和鼻子也生气地噘着,甚至白皙的脸颊也气鼓鼓的。 望着这个只有十二岁模样,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小仙女一般可爱的女孩子,荆小刚本来快要恢复正常的脑袋,这会又有一丝眩晕。 因为正如同他对“苏诗玥”三个字感到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一般——面前的这个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头发,头顶一个红色蝴蝶结发带的女孩子,荆小刚竟然也觉得非常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到过。 这种感觉是真实的,而不是他耍流氓,感觉和哪个女生都很熟,是那种依旧是熟悉,感觉认识她很久很久了,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她的那种感觉。 荆小刚脑子转不过来,于是他嘴巴开始自由行动了,对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女孩,脱口而出:“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这会只觉得喉头发紧,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了,然后在对方还没有来及回答的时候,又感觉不对劲,接着道:“啊,你是叫‘苏诗玥’的,对不对?” 女孩子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荆小刚她确实是叫“苏诗玥”的。 荆小刚“内力深厚”,虽然苏诗玥只有一个字,声音也很低,他还是听得轻轻楚楚,然后又觉得这女孩子声音很轻柔甜美,又带着一丝可爱的童音。 没错,虽然就一个字,他又感觉这女孩子连声音都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又是感觉非常熟悉,却又哪里想不起来的感觉。 真是奇了怪了。 所以他本来要开窍的脑袋,又混乱地运转着,大脑转不过来,嘴巴又自由行动了,冲口而出:“那……那你爸爸是不是姓苏?” 苏诗玥本来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是啊,你好聪明的,我爷爷和太爷爷也都是姓苏的。”然后又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这个人好奇怪的哦,撞了我不准备道歉的嘛?还问这问那的,哼。” 她虽然要装出来生气的样子,可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生气的“威力”就小了很多了。 荆小刚脑袋总算反应过来了,忙说正色道:“啊,十分抱歉,我刚才急着走路,脑海里又想别的事情,不小心撞了你,对不起。” 苏诗玥嘴角上扬,明亮的大眼睛里也溢满了笑意:“没关系啦。” 荆小刚看自己手里还拿着的两瓶饮料,因为是夏季冰镇过的,瓶体外面便凝结了一层水珠,这会在水泥地上滚了一下,便沾了不少灰污。 荆小刚想也没想,撩起来自己白短袖体恤就去擦拭,苏诗玥倒是愣了一下,忙道:“不用的,我用湿巾擦一下就好了……好吧。” 因为荆小刚可没听她的,然后把擦拭过的水交给了苏诗玥,苏诗玥便一只右手同时拿着两本书,侧面夹带一瓶桔子汽水,另一瓶纯净水拿在左手里。 这也是她刚才没拿稳,被荆小刚撞掉在地上的缘故吧。毕竟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小手要拿这些还是很费劲的。 荆小刚又补充道:“我刚问你爸爸是不是姓苏,意思是你爸爸是不是在这学校当老师,不然你才十二岁的样子,怎么会在这大学里面的?” 苏诗玥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及至看到荆小刚一脸诚恳的样子,还是说了出来:“是啊,我爸爸是这大学的老师,我妈妈也是。” 片刻后,又补充道:“我爸爸就在前面等我呢,我给他也买了水。” 荆小刚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明白了这十二岁的小女孩为什么在这学校了,倒是没明白苏诗玥一句“我爸爸在前面等我呢”,言外之意是:你可别想乱来,这里是大学,你可别想欺负我。 大抵好多家长都这样教过孩子,落单的时候,遇到陌生人,要说自己家长就在附近吧。 这时候远处果真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玥儿……” 苏诗玥说道:“我要走啦,再见……你下回走路要小心点咯。” 荆小刚嗯了一声,玥儿转过身,迈开轻盈的脚步,就向着远处呼唤她声音的地方走去。 荆小刚愣愣地盯着苏诗玥离去的脚步,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似乎感觉到荆小刚在目送她,苏诗玥走出了两步,又转回过身,盯着荆小刚的眼睛——是那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荆小刚也有些迷茫了。 苏诗玥足足盯了荆小刚有半分钟,才幽幽说道:“大哥哥,我们……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面的啊,你是不是认识我?” 原来苏诗玥也有这样相同的感觉,感觉认识荆小刚已经很久很久了,却又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面。 荆小刚有些迷迷糊糊,还没来及说些什么,甚至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支支吾吾说:“啊?是的吧,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不远处苏诗玥爸爸又在喊她了,苏诗玥有些着急,见荆小刚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便说道:“我要走啦,再见。” 终于在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苏诗玥迈着轻快的脚步跑开了。 这时候,荆小刚手机又响了,袁果问荆小刚到哪里了,说谢校长刚也联系他了。 荆小刚忙说道自己马上到,然后快步朝着升旗台的方向跑去——当然,这次是决不可能再撞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姑娘了。 甚至荆小刚以后走路也再没撞到过人了。 荆小刚很快见了袁果,袁果身边还带着严主管,然后三人先一块去找了谢校长,客套几句,然后一同去了准备招标餐饮服务商的那个餐厅。 蛮大的一个新餐厅,有两层,看样子是刚装修完成,按照谢校长的工作安排,差不多下个月招标,最快国庆节前后,慢了也是临近年底,可以投付使用。 严主管拿着小本不停地记录着,荆小刚也不太懂,估摸着她会记录一些餐厅格局,规模,周边宿舍情况和学生数量,然后回头跟袁果、萧远峰估算投入产出之类吧。 反正荆小刚只是在小刚餐饮企业挂个虚名,也不用管这事——当然专业的管理和细节他也搞不懂。 荆小刚这会满脑子里,还都是刚才那个叫苏诗玥的女孩子的可爱样子,也没心思跟着袁果他们参观食堂的。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萧远峰跟袁果交代过,餐厅要提供最好的服务水平,最低廉的价格,确保中标,而后要荆小刚在餐厅管理行政岗上班。 这当然是袁果私下里跟荆小刚说的,荆小刚听了之后就懵了。 啥?又让自己回小刚餐饮上班,磨洋工就能领钱吗? 后面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下,也终于明白,肯定是董卫国知道了消息,然后提了建议,让荆小刚在天府大学这里待着的。 目的很简单,荆小刚初中毕业就辍学了,没机会接受更多教育,董卫国准是想着能让荆小刚在天府大学校园里溜达着,多跟学生老师专家教授来往,耳濡目染,多少能受一些熏陶的。 董卫国打的主意倒好,可荆小刚自然是犟驴不上套,定是不可能在这里的。 而那之后,小刚餐饮企业便开始了竞标准备的,荆小刚见袁果还有严主管他们忙碌了起来,自己也帮不上忙,便准备自己先回坝上州,过两个月再问问学校食堂的事。 第264章 再回工地 餐厅的事还早呢,荆小刚则买了车票,又回到了坝上州,回到了那个工地。 工地看大门的老头又看到荆小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一丝惊恐,问:“你是……荆小刚?你不是杀了人,被抓进去判了刑吗?咋又跑出来了?” 荆小刚听了之后,差点气晕过去,跟他说:“大爷,你可别瞎造谣,警察都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件事跟我没关系的,我最近几天只是有事没回来工地,可不是在蹲监狱去了。” 荆小刚也没有跟他再多啰嗦什么,直接来到工地,先去了宿舍看了一眼,见自己铺盖被卷了起来,看样子东西都还在。然后想了一下,又去找了曹总,跟他说明了这几天“旷工”的原因,又问工地还要他不要,不要就结了工资卷铺盖走人了。 工地负责人曹总,这会也是不可思议看着荆小刚,冷笑了一下,说:“你小子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刚才你问我工地还要不要你,我倒要问你还想不想在工地干?最近工程赶得紧,客户那边不住来催,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完工交付,之后装修照例是由别的团队负责,咱们去接另一个活,提前完工有奖励。总之,你要愿意踏实干下去,会有干不完的活,够你挣钱的。” 曹总哪管那么多,他知道荆小刚年轻,干活快,一个人顶两个人使唤,要的工钱也不多,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荆小刚见曹总不在意自己被警察调查,便也没想太多,说你们工地还要人,我肯定干啊,有钱赚就行。 荆小刚倒还真的又在工地干了下去,也果真如曹总所说,确实挺忙的,有时候泥瓦工忙不过来,曹总让荆小刚跟着秦师傅搭把手,让荆小刚多学学新手艺,以后混工地用的上。 秦师傅就是秦富贵,当初荆小刚来工地的时候,跟荆小刚一块坐面包车来的,平常也算熟悉了。 董卫国让荆小刚在天府大学食堂谋个管理闲职,跟大学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多交流,荆小刚是不愿意干的。曹总让他跟技术工秦富贵学抹墙和调水泥贴瓷片什么的,他倒是兴致蛮高,之后隔三差五还给秦富贵买烟接水的,生怕秦富贵不真心教他技巧。 好在荆小刚动手能力很强,后面照着秦富贵来,竟然也像模像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且说那日荆小刚从曹总办公室兴致勃勃回到工棚宿舍,这会舍友都上工去了,宿舍就他一个人了。荆小刚想着上午收拾一下铺位,下午就去找胡大利工头报到记出勤,然后开始扛水泥的。 荆小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在那个蛮老旧的手提行李包里,翻出来一把钥匙,他当时就傻眼了。 尘封三年的一段记忆的片段,瞬间涌上了心头。像是一直不通的鼻窍,忽然通畅了起来,新鲜空气直通心窍。 没错,这把钥匙还带着一个毛绒的熊猫饰品,上面还挂着个亚克力小吊牌,吊牌里面写着三个字:苏诗玥。 只是那个毛茸茸的熊猫饰品,白色的部分几乎变为了灰色。 原来这把钥匙的主人,就是苏诗玥了——也就是自己在天府大学,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小姑娘了。 回想起三年前,自己初中辍学,一个人偷跑到容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蒋叔和蔡婶的面馆收留了自己。 而那一天晚上,骤雨初歇,自己实在饿的没法了,看到一个九岁模样的小丫头,吃不完父亲点的一份面,自己在他们走后,厚着脸皮找老板娘要了下卡,把苏诗玥吃剩下的半碗面条吃了个精光。 甚至荆小刚还清晰记得,面前还有一小碟红烧肉,苏诗玥只吃红烧肉瘦的,把肥的咬下来,上面还带着小牙印的场景——自己当时差点没忍住要把红烧肉也吃掉的。 荆小刚忍不住一个人笑出了声,原来自己三年前就见过苏诗玥这小丫头啊,当时她才九岁,又挑食,又有些粗心,把钥匙忘在了蒋叔的面馆呢。自己捡着了钥匙一时没等到失主来找,就一直放着了。 不对,当时自己眼睛只盯着眼前的那半碗面,压根只看到了苏诗玥和她爸爸离店后的背影,最多也是晃了一眼,甚至只是侧脸。 可为什么今天见到苏诗玥的时候,感觉很熟悉很亲近的感觉,认识她已经很久很久的感觉,连她的声音也有些熟悉,甚至还闻到有些熟悉的桔子味的香气——也许是桔子汽水的味道。 倘若是错觉,苏诗玥却也似乎对荆小刚很熟悉一般? 三年前自己初来容城的那天晚上,自己和九岁的苏诗玥可是没有直接照面的,她更不会背后生了眼睛,能看到自己的。 荆小刚大脑又宕机了,想着还是先打工干活吧,便把这钥匙还收好,想着说不定哪一天还会见到她,到时候再把钥匙还给她——不知道她家大门换管锁芯了没。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苏诗玥漂亮的脸庞,还有假装生气时可爱的样子,甩都甩不掉,心里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荆小刚隐约,自己竟然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肯定是的。 就是那种非常非常想再见到她,一看到她想到她心里就暖暖的,一会看不到就心里抓挠得难受的感觉。 这种感觉,竟如此真实,比当初与吕梦茜还要强烈——当时只是情窦初开,懵懂的喜欢吧。 这真是见了鬼,自己已经是十八九岁的成年人,父母都催自己回来相亲结婚的年龄了,她才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这会还在念初中二年级呢。 这不是流氓吗?简直是胡八扯,荆小刚拍了拍脑门,强迫自己不去去想苏诗玥,然后收拾好东西去了工地现场。 只是不知道,还会再见到她吗?三年前她背影如惊鸿掠过,三年后的这一天,又只是片刻邂逅,前后不过一分钟罢了,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未来还会再交汇吗? 未可知也。 荆小刚终归是又渐渐淡忘,开始日复一日的搬砖生涯的。 且不说荆小刚在日复一日的搬砖,而与之同时,由容城市推动,天府省全面开展一场反电信诈骗专项整治活动,如火如荼地开展,全省乃至周边,全面打击电信诈骗违法犯罪行为。 这一日,某处漆黑的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全身黑袍的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 黑袍人身形瘦削,不到一米七的个头,体重估计也就百十斤,但看得出来——至少是能感觉出来,他是个男子,而且年龄是五十多岁模样。 昏暗的灯光下,黑袍人似乎隐身在了黑暗中,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宛如戏剧脸谱的黑红相间的面具。 现在还是盛夏之尾,便是潮湿的地下室,也又闷又热的吧,却也不知道这黑袍人,会不会惹得难受。 在他面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黄胶鞋,泥灰色裤子,白色的t恤衫,头发有些长,也有些乱,似乎被汗水浸得湿透了,嘴角也渗出了一道血丝。 他是跪着的。 白色t恤衫的后背上,裂出了一道道破痕,还有一片片淡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被棍棒打在后背上,打出的血迹又混合着汗水流过的痕迹。 这人低着头,便这般跪着,一言不发。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那黑袍人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错了?” 那人咬着牙,说道:“是,弟子知错。” “哦?你倒说说看。” “咱们侠教有‘三不偷,三必偷’,我是犯了三不偷的戒。” “是哪‘三不偷’?” 第265章 神秘侠教 男子的头更低了,声音也有一丝的低沉:“病人看病救命的钱不偷,老人养老的钱不偷,孩子读书上学的钱不能偷。” 黑袍人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知为何不偷?” 男子略微迟疑了下,说道:“这是侠盗前辈当年定下来的规矩,倘若连病人看病的钱都打主意,那么病人将没有任何希望;倘若连老人养老的钱都惦记着,那么老人将没了依靠;倘若连孩子读书教育的钱都不放过,那么祖国就不会有未来和出路。” 黑袍人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幼有所学,学有所用,病有所医,老有所依。” 他的语气忽然又严厉了起来:“如果连这些钱都想去动一动,那跟那些高高在上的禽兽畜生并没有什么区别了,咱们也就没脸皮自称侠教了。你既然知道咱们侠教的规矩,为什么要去动那孩子上学的钱?那孩子可是考上了名牌的大学,如今的结局,可惜,实在可惜,实在可恶!”他说话时,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脚下的砖头都咔滋咔滋作响。 男子满脸羞愧,看起来,今日的结局,也绝非他所预想和希望发生的,可那又能怎样呢?他只有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弟子知错了,侠教的处罚弟子也是心甘情愿受领。” 黑袍人摇了摇头:“依照教规,是杖三十,断一指的,念在你情况特殊,又有堂主求情,只受杖刑吧。不过现在局面闹得很大,上面非常重视,全面开展行动了,你只有去自首了。” 男子似乎早料到现在结果,只是说了一个字:“好。”然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黑袍人察觉不对,大喝一声:“你干什么?”话音未落,便飞起一脚把男子抬起的左臂踢开。 但为时已晚,男子竟然是把左手小指伸进了嘴巴里,然后迅速咬掉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男子是心意已决,狠下心来,黑袍人动作虽快,踢开了男子左臂,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黑袍人沉声道:“马上去医院,现在医学发达,没准还能接得上。” 男子竟然喉头用力,将断指咽了下去,然后忍着剧痛,咧嘴一笑,血红的血,沿着嘴角流下,连牙齿上也沾满了血,而后颤声道:“没啦。规矩……规矩就是规矩,弟子犯了错,不敢……不敢坏了咱们侠教的规矩。” 黑袍人叹气:“你又何苦如此,你的事情我已然知晓,又有几位堂主求情,执法堂也决定留下情面,保你十指健全,这样你将来出来后,还可以出力气找份正经的工作。” 男子默不作声,看得出来,他并不后悔刚才的冲动。 黑袍人拍了拍手,不知哪里来一个年轻人,然后手里拿了一个厚厚的小盒子。 黑袍人说:“你家孩子的病,我知道了,我和几位堂主筹集了十万块钱,你交给孩子她妈拿去看病,你在里面的这段时间,自然会有人关照他们母子。还有……” 黑袍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孩子那种病不好根治,我让弟子多留意……”他压低了声音,“据说医仙还活在这世上,云游四方,已有千百年了,早已超越了生死之限,若是遇上了,咱们侠教也有几分渊源,得医仙点拨,必能痊愈。” 男子愣了一愣,虽然黑袍人所言之事,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对教主却是深信不疑的。 男子虽然满怀愧疚,但还是接下了黑袍人手中盒子,说道:“多谢教主明察秋毫,关照弟子……弟子出来后,必会偿还。” 黑袍人摆了摆手,对刚送上盒子之人说:“你带他去治手伤,然后随他去吧。” 男子俯下身,对黑袍人磕了个头,然后缓缓起身,随那年轻人去了。 书归正传,且说荆小刚,兜兜转转,又开始了工地搬砖生涯了。 暑假刚过完的这一天晚上,荆小刚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短信息里收到了一条短信息。 “哥,你还好吧,我是小溪,我已经上高中啦,考上了县城一高。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荆小刚愣了愣,才想起来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荆小溪,已经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还是县城一高,就是这个暑假的事。 自己这个暑假杂事是真多,竟然忘了问妹妹学习的事情了。 荆小刚想了想,先把荆小溪的手机号存了起来,然后回复:“好啊,真不赖,现在咱们家里,就数你学问大了啊。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吃好穿好,钱的问题不用担心。将来考个好大学。还有,你们学校让带手机吗?” 荆小溪很快回复:“哥,你怎么回得这么慢,我去县里上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妈不放心我,就给我办了个手机。白天手机放宿舍,晚上才看手机的,我会好好学习的。我去县里之后,就只有爸妈自己在家啦。” 荆小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沉默了一会,回复:“知道了,那你好好学习,我过年才回去。” “那你要几天回去,有惊喜哦。对了哥,你qq多少我加一下。” 荆小刚把自己qq给了荆小溪,然后说自己几个月也不登录一次的,让她有事跟自己打电话,自己白天也不咋看手机短信,又把丁波明电话号给她了,说学习上有不会的可以和丁波明多沟通。 他加的有丁波明qq号,但这会他手机登录不上,索性把丁波明的手机号给了荆小溪。 想起来妹妹已经上了高中了,接下来的时间,荆小刚干活更卖力了,他本来神功在体,一个人顶几个人干活快,几十斤的钢管,或者水泥钢筋,在他手里宛如拿了瓶矿泉水一样轻轻。 好在他工资也涨到两千多点了,荆小刚发了工资,还是把钱打给了家里,自己只留几百块钱备用。 到了秋天的时候,袁果给荆小刚打来了电话,说天府大学食堂他们已经中标,上个月开工搬了进去,现在稳定住了,开始正常经营了,让荆小刚回去跟着一块搞。 荆小刚知道肯定又是董卫国问他们说了,便说那好啊,你们好好干,把饭菜做好,价格压低,服务跟上去就行了,别砸了咱们招牌,我也帮不上忙,就不回去凑热闹了啊。 袁果好说歹说,荆小刚就是不干,最多说自己有时间了去学校看看,没办法,袁果只好说,那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跟我和萧总说。 荆小刚答应了。 转眼已经是冬季寒假时分了,荆小刚工地腊月二十以后才结了工钱放了假,荆小刚给父母还有妹妹买了新衣服,又带了些特产回到了老家。 兄妹家人重逢,自然是无比幸福喜悦的,加上过年,也格外热闹。荆大军杀了一头猪,熏干腊肉和腊肠,说是让荆小刚年后去容城,给董卫国带点。 荆大军还不知道荆小刚已经不在容城,偷偷一个人跑去坝上州干工地了呢。 反正荆小刚准备从容城中转,带着腊肉给董卫国也行,自己再看看天府大学里的新食堂,然后去坝上州。 年后刚过没几天,家人相聚新鲜劲也过了,荆妈妈又开始嫌弃荆小刚早晨赖床,衣服还是几年前的也不打扮打扮,见了人也不让根烟什么的。 然后这天忽然神神秘秘说:“我托你有个大姨给你介绍对象,现在有着落了,刚好那闺女放了寒假在家,你去见见她,看看合适不合适。” 第266章 过年相亲 荆小刚呆住了,忙摆手:“不了,我现在还没到年龄,再等几年,也再攒点钱,到时候咱们家房子翻腾一下,再结婚也不晚……小溪现在不是还在上学。” 葛芷芸发了脾气:“犟筋,跟小溪什么关系,我和你爸供她读书足够了,这几年也攒了有点钱,你年后都十九,虚岁二十岁了,还早个屁!等二十四五岁你再看看,哪还有媒茬?好姑娘都挑走完了,剩的歪瓜裂枣才轮到你。” 荆小溪在一边是捂着嘴偷笑,葛芷芸走了之后,荆小溪问:“哥,她怎么样了?” “谁?什么怎么样了?”荆小刚没好气地答复着。 “我嫂子啊,不是有个叫吕梦茜的女孩子嘛。”荆小溪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愣了一下,时隔半年,又想起来吕梦茜之事,心中还是一痛,片刻,才瞪了荆小溪一眼,说:“她跟我没关系,只是一个朋友,还有我的事情你别乱问。” “给我说说呗,我不给妈说。”荆小溪调皮地眨眼睛,还有几分稚嫩的脸颊上,满是笑意。 荆小刚叹了口气:“死了,暑假的时候,掉山崖下面摔死了。” 荆小溪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可看荆小刚的表情,不像是撒谎——她也知道荆小刚不是喜欢开玩笑或者是撒谎的人。 何况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荆小溪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再多问。 然而葛芷芸可不会这样轻易放弃的,毕竟,在农村,荆小刚十九岁的年纪,确实可以开始相亲找对象了。 所以在第二天,葛芷芸又找了荆小刚,说你大姨都跟对方说过了,你不去见见,传出去也不知道咱们多大的架子,以后谁还敢跟你说媒? 荆大军也在一边发了话:“去看看吧,相不中了再说。” 荆小刚无奈,只得同意了。 他是骑着自家的一辆破自行车去的,葛芷芸骂他没脑子,好歹去借一辆摩托车骑着去,你又不是不会骑。 荆小刚确实会骑摩托车的,隔壁邻居家小伙伴的新摩托,他前几天好奇也上去溜了一圈。 并不难,至少他的动手能力,十分钟就学会了。 可是荆小刚嘴硬,说又不是咱们家的摩托车,打肿脸充胖子干啥。是啥就是啥,我就现在的样子,相不中我拉倒。 他最多听了话,刮了刮胡子,然后衣服也没换,带了荆大军塞给他的一包烟,就去了隔壁村的那个大姨家。 荆小刚知道大姨家,也没让父母一块,单枪匹马——是两手空空,一辆破自行车,就去了大姨家。 大姨见了荆小刚,也是数落他一顿,又让他带了些硬糖,说见了男的散根烟,女的让糖吃,然后带着荆小刚去女孩子家。 荆小刚照做了,大姨一路上跟荆小刚说了女孩子大致情况:咱们葛家村的,叫葛晓蓉,个子不低,长得也蛮俊的,高中毕业,比你大两岁,之前在电子厂打工两年,现在在容城一家餐厅上班的。 荆小刚也没太大兴趣,没听太多,就听到比自己大两岁……兴趣更不大了。 倒不是他嫌弃对方年龄,而是荆小刚潜意识里喜欢岁数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大概是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大男子主义,有潜在的“保护欲”吧,对娇弱一点的女生,心里想着保护,对御姐和成熟女性没有喜欢的念头吧。 大姨似乎看出来荆小刚兴趣不大,说道:“大两岁也没啥,女大三,抱金砖,这才大两岁算啥,要不是这女孩子挑,不到二十岁准嫁了去。” 很快到了女孩门口,年后的村口,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磕着瓜子闲聊,荆小刚硬着头皮问了好,给大家发了烟和糖果,然后一头扎进了女孩子家里。 女孩子正在家里看着电视节目,是青春偶像剧,家长也在,大姨跟女孩家长聊了几句,听女孩爸隐约说了几句“孩儿长得不错,个子蛮高”什么的。 而后大姨跟女孩家长出去了,荆小刚再傻也知道,是让荆小刚单独跟女孩子聊聊的。 荆小刚坐在女孩子对面,打量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了两岁,二十一岁的大姐姐。 她应该就是叫葛晓蓉了吧,自己相亲对象。 葛晓蓉有一米六以上的身高,又穿着高跟高筒的靴子,个子不算低;不胖不瘦,紧身肉色的打底裤,身材也还好;脸蛋白皙,眼睛不大不小,颧骨有点高,嘴唇红红的涂了口红,不算很美也决不算丑。 荆小刚目光总是忍不住瞄向她大腿,大概是这种肉色的打底裤,眼角的余光潜意识以为光腿没穿裤子,所以比较有吸引力。 整体外貌来说,在农村中等偏上的外貌了——确实算也还不错了。 至少在葛芷芸和荆小刚大姨看来,配荆小刚这初中毕业的半吊子,是足够了。 葛晓蓉也打量着荆小刚,几秒钟后开口:“小哥哥长得不错嘛,你多高啊,有一米八没?” 荆小刚心里冷笑了下,前两年他量过自己178厘米,这两年没关注,也不知道又长了没,便说道:“应该没有吧,也就一米七多一点点。” 葛晓蓉笑了下,说:“想不到你还挺谦虚的……你是什么学历啊,家里兄弟姐妹什么情况?” 想不到葛晓蓉这样直接,不过那挺好的,荆小刚也是直白的人,就把自己情况如实揭了老底就行,便说道:“我啊,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有个妹妹学习还好,现在在咱们县一高,将来还要考大学。我在工地扛水泥,干的是脏活累活,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吧,够我自己花和妹妹上学读书的。” 葛晓蓉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又问:“那你对妹妹挺好的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结婚后肯定是要分家的了吧?” 荆小刚一时没太明白,说道:“我今年十九岁了,结婚怎么也二十四五吧,我妹妹大学毕业了再说。” 说完之后,荆小刚才明白,她是关心荆小刚挣的钱是给谁花,倘若一直给妹妹读书,那她和荆小刚结婚后,还要供妹妹读书,岂不是“赔钱”,所以才问到了“什么时候结婚和分家”。 荆小刚心里有些恼火,供妹妹读书那不算啥,他潜意识里还有“长兄为父”的观念,照顾妹妹理所应当,因为和这葛晓蓉不熟,荆小刚也忍着脾气,说:“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不分家,我肯定要供应妹妹读完书的。” 看得出来,葛晓蓉不太乐意荆小刚的情况,就又问了荆小刚家里的情况,荆小刚说自己父亲早年当兵,负了伤,腿脚不方便,退伍回来领的补偿金盖了房子娶了我妈也没多少了,现在务农,去帮人打点零工赚点小钱,不固定,我妈在县纺织机械厂里打工。 葛晓蓉大致问清楚之后,便没再多说,荆小刚猜得到,她对自己学历,家庭都不太满意的,不过她眼神一直瞄着自己,自己目光对上去的时候,又躲开了。 荆小刚心里苦笑:这妹子看不上我的出身,准是看上我的人了,觉得我人长得还不错。 荆小刚出身、学历和家庭,尤其还有个读书的妹妹,即便是在农村,也只能算中下等了。 但他人长得确实还不错,一米八的身高了,身材板正,看起来就是很健康很有力气那种,五官也端正,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虽然比不上电视剧里那些油头粉面的俊美小鲜肉,但算得上有些“帅气”了的。 加上荆小刚那种气质,让人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确实会让这个年龄段适婚的女孩子多看几眼。 第267章 葛家姑娘 荆小刚对葛晓蓉兴趣不大,便也没有多问什么,倒是葛晓蓉主动说了自己的情况,在县城读完高中后,去了阳城电子厂上班,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后来嫌不自由,又在容城一家餐饮企业上班。 荆小刚哦了几下,算是回应着葛晓蓉,也象征性地问几句,说“那挺好的”之类。 荆小刚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后面葛晓蓉问他要qq号的时候,荆小刚把qq号给了她——反正自己也不常登录,一时半会也不会批准好友的。 甚至自己多想了,葛晓蓉都不一定会加自己qq的。 总之是走了个过场,荆小刚又出来了,骑上破自行车回了家。 葛芷芸问他咋样的时候,荆小刚比较敷衍地说“挺好的”,问他看上人家了没,荆小刚则说“没感觉”。 免不了一顿数落,而过了几天,荆小刚在屋子里呢,听到葛芷芸在院子里接了个电话,说了没几句,葛芷芸也火了,电话里骂道:“什么玩意,她是跟小刚相亲,又不是跟荆大军,管这干啥?还有小溪上学咋了,家里将来出个大学生,还不是好事?” 听着葛芷芸骂骂咧咧,荆小刚也猜得到,是大姨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里委婉说了葛晓蓉相不上荆小刚吧,准是提到了荆大军腿瘸,荆小溪上学花钱的事,葛芷芸看有人嫌弃荆小刚,就火了。 那挺好,至少葛芷芸一时不会催自己结婚了,虽然会让她更发愁自己婚事。 可惜并非荆小刚所想,葛芷芸可没那么容易放弃的,过了两天葛芷芸让荆小刚跟老板请假晚几天走,说还有个女孩子可以相亲。 荆小刚头大,说自己老板催得急,得先去上班了,相亲的事回头再说吧。 葛芷芸拗不过,只好让荆小刚带着年前荆大军熏好的腊肉腊肠,让去容城了,给你董伯父带一些。 荆小刚本来不想带的,但能逃掉家里的相亲,还是带着腊肉早早出发了。 荆小刚在工地有食堂,不会自己做饭的,到了容城,腊肉拿在手里也没办法,总不能扔掉或者送陌生人吧——陌生人送的食物,也不敢吃啊。 荆小刚是不想去找董卫国的,有些不自在,也有些惧怕他又催自己去天府大学吧。本来想把腊肉送给方茹,或者袁果他们,比较熟一些,可转念一想,倘若荆大军后面问起来董卫国,问老家腊肉好吃了来年再多熏一点之类的,那可就露馅了。 也是麻烦事,好在荆小刚也不傻,想起了董卫国的司机,小朱,准备让他带给董家。 于是这天上午,荆小刚打了小朱电话,问他在哪里,忙不忙。小朱接了电话,说了地方,又说自己这会还不忙,中午的时候该忙了,问荆小刚啥事。 荆小刚说自己从老家带了腊肉,要送给董卫国,又不想去他们家,让他帮自己送过去,问他方便不。 小朱说那有啥不方便的,不过你咋不亲自去董家,董司令还有馨儿经常念叨你呢。 荆小刚支支吾吾说去了不自在什么的,又说自己急着赶车什么的。 小朱也没多说什么,问了荆小刚地址,然后让荆小刚等一会,自己开车来找他。 小朱找到荆小刚的时候,可把荆小刚稀罕一下子,因为小朱开了个迷你小粉车,只有两厢,看起来比老头乐那种车子大不了多少。 何止是迷你小轿车这样简单,车子也粉粉嫩嫩的,造型更是像是一个大狗。 前灯像是狗眼睛,进气格栅像是狗鼻子,后视镜像是两只狗耳朵——就是颜色有些粉嫩,倘若是黄色的,就更像是大黄狗了。 荆小刚笑出了声,问你一个大老爷们,咋开了这样一辆车? 小朱有些尴尬,说道:“没招啊,小公主不喜欢那些名车豪车,不知道在哪个动画片子里看到这种动物造型的小轿车,非要让开这样的车去接她放学——”他看了看手表,说她姥爷也是宠她,没几天就给弄了一辆,这不,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该去接她放学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原来董若馨已经上了小学了,而且肯定是容城最好的小学了。最好的小学,不一定是离家最近的,所以每天自然需要接送。董司令夫妇肯定没时间的,所以董司令的专职司机小朱就也成了保姆,去接送董若馨上下学了。 小朱接过荆小刚带来的腊肉腊肠,还有一个行李包,放在了车里,然后招呼小刚坐进去,说咱们去接小公主放学。 荆小刚连连摆手,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小朱却说:“可别,小公主问了几次,问你去哪里了,一会见了车里的腊肉,要是知道你送的,却不让她见你,她凶起来我可没办法——就跟我接她放学,然后待一会也行,你不想去董家就去忙了。” 荆小刚倒不知道董若馨还经常念叨自己,问小朱自己的事情,见小朱一本正经,也只好道:“那好吧,我去看看她这会有多凶。” 十一点四十,二人坐着迷你大粉狗汽车去了一所小学的门口,荆小刚也没注意什么名字,印象中有个“江”字,然后二人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显眼的位置。 即便不停显眼的位置,二人的车子也够显眼的了,董若曦一出校门口就能找得到。 学校门口画着临停区域的黄线网格线,这会还没车,想来是校门口不让停车的。 过了有五分钟,有个黑色轿车停了下来,几分钟后就有看大门的保安来敲了车窗,让去远一点的地方停好车再来接学生。 不过小朱把车子停在了尽量靠边的位置,保安也不来驱赶他——这么小的车子,问题不大,估计保安也喜欢这种风格的车子。 十一点五十的样子,这会还没有其他的学生走出来,荆小刚远远地看见,校门口走过来一个小女孩,六七岁模样,背着个小书包,穿着黑白色风格的童装校服,头顶还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 小女孩脸蛋是圆圆的娃娃脸,白嫩得像是牛奶一般,黑漆漆的大眼睛,还有带着几分调皮傲娇的小嘴,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那气质神态,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模样。 这会还没有放学呢,学校的伸缩大门口还是关着的,见她走近,自动给她打开了。 小女孩向看大门的门卫挥了挥小手,然后说:“谢谢叔叔!” 非但小女孩脸颊如奶油一样白嫩,声音也奶声奶气的。荆小刚摸了摸额头,十分无奈的样子。 不用想就知道,这准是董若馨了。 董若馨走出校门,走路蹦蹦跳跳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像是咒语一般:“来是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Good morning,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 很快,董若馨到了大粉狗小轿车前,对着打开了车窗玻璃的驾驶座喊了声:“朱叔叔。” 小朱点点头,说道:“馨儿放学啦?猜猜谁来看你了?” 董若馨哪里会去猜,直接探头向小车后座一看,立马笑逐颜开:“是小刚哥哥!”然后飞快地拉开了车门,挤了进去,坐在了荆小刚边上。 这迷你小轿车不够宽敞,六七岁的小孩子坐着没问题,荆小刚成年人坐在后排都要伸不开腿的,又带了个行李包,董若馨上了车,感觉更挤了,甚至闻着她身上那种小孩子淡淡的奶香气。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没错,是我啊,你这会可都放学了?” 董若馨眨了眨眼睛,说道:“是呀,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第268章 古灵精怪 董若馨上了车之后,校园里才陆续有学生和老师下了楼,在校园走动着,荆小刚不傻,哪里会被董若馨“骗到”,便摸了摸她头,说:“调皮鬼,这会才放学吧,大家都没放学的,凭什么就你自个儿先跑出来了?” 董若馨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我聪明吧,我先放学出来,不和大家挤在一块了。” 荆小刚是知道了,这董若馨不想放学太挤,就每次都提前了十来分钟放学下楼,甚至门口的保安都认识她了,也都“给她面子”,自动给她开门放行了。 便板着脸说道:“你不听话啊,要尊师重教,老师还在讲课呢,你提前跑了,也不礼貌,是坏学生,下次不许提前跑出来了。” 董若馨噘着嘴:“好吧,知道了,小刚哥哥坏,一来就凶我,呜呜……”一边“呜呜”着,一边小手捂着眼睛。 荆小刚也自然看出来,她调皮着呢,怎么可能轻易就哭。 小朱发动车子,不在学校门口挡着路——也太惹眼,便往前开了一会停在了路边。 董若馨皱皱鼻子,使劲闻了闻,问道:“小刚哥哥,你带的什么啊,好臭臭的感觉,把我的大狗车都熏上了味道了。” 荆小刚有一些尴尬,但还是说:“你乱说什么,我带了腊肉给你爸,别看闻着咸腥,吃起来香着呢,正宗的土猪肉腊肉都不好买到的,回家让你妈妈给你炒菜吃,香着呢。” 本来腊肉是放在荆小刚的另一侧的汽车脚垫上的,董若馨便歪着身子,趴在荆小刚身上凑近了去闻,荆小刚一脸嫌弃小孩子的样子,向一边挪了挪。 董若馨又深吸一口气,说道:“嗯,果然好香的,不过我家我妈不做饭的。” 荆小刚哼了一声,倒是想起来了,董家是有专门聘请的厨师和保姆的,做饭和家务都不需要主人动手的,便又说:“你提前放学,你妈妈知道不?还有你学习成绩咋样啊?年前的期末考试,有没有拿到奖状?” 董若馨睁大了眼睛,瞪着荆小刚,说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你呢,在哪里上班,每个月赚多少钱,有没有女朋友?” 荆小刚愣住了,这董若馨小小年纪,竟然是鬼机灵,自己本来问她的,她几句话把自己问住了,自己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难道说自己在工地搬砖,每个月两千块钱——还不够她买一只书包或者一双鞋子的?过年相亲了个姑娘,还被人嫌弃? 荆小刚哼了一下,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管。” 董若馨咯咯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小孩子的事情,你们大人也不要管。” 荆小刚有些无语,可看到董若馨天真无邪又可爱的脸孔,也不会生气,愣了一会,说:“好啦,让你朱叔叔送你回家吧,我也有事情要先走了。” 听到荆小刚要走,董若馨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可爱的眉毛皱着,嘟哝道:“这才几分钟,你干嘛就急着走了……” 荆小刚无奈,说:“我还有事嘛,改天再来看你——我要去天府大学找个人,约好了。” 鬼才相信,荆小刚是随口说的。 董若馨却似乎信了,站了起来,趴在驾驶位后面问:“朱叔叔,天府大学离这里远不远?” 小朱说:“不远,也就两公里多点。” 董若馨说:“那好吧,咱们一块送小刚哥哥到天府大学,然后你再送我回家,路上你不许开太快,滴滴……” 小朱听到“滴滴”,知道是董若馨专用的口号,是“出发”的意思,便叹了口气,说:“好吧,一会你妈妈打我电话问我咱们到哪了,你跟你妈妈说。” 董若馨说:“没事的啊,我妈妈只会凶我,又不会凶你。” 小朱无奈,踩了油门,调转车头向前开去。 荆小刚听到苗荷萍——也就是董若馨妈妈还会打来电话,也有些心慌,说道:“你妈妈要是打电话了,别说我在这里,不然肯定会喊我去你家,我就不自由了。” 董若馨白了荆小刚一眼,说道:“我知道啦,我这会就跟我妈打电话,说跟你在一块。” 董若馨说着就去翻书包,看起来是要找手机打电话的样子,荆小刚心里一急,伸手抓住了她小手,准确来说是捏住,因为在荆小刚宽大厚实的手心里,董若馨一个七岁小丫头的手实在太小了。 董若馨哎呀一声,说道:“小刚哥哥你弄疼我了!” 荆小刚忙松了松,只见董若馨白皙的小手背上,被荆小刚捏红了了一片,董若馨疼的眼眶都有些红了,却还是忍着,哼了一声,说道:“粗鲁!谁要跟妈妈打电话了?哼,不理你了。” 荆小刚放开了她手,索性不理会她,反正自己打定了主意,今天不去董家的。 董若馨又伸手在书包里摸索了一阵子,当荆小刚以为她真会掏出来手机打电话的时候,董若馨口中念着“芝麻开门”,然后竟然是掏出来两根棒棒糖,在荆小刚眼睛前晃了一下,说道:“我手被你捏疼了,要吃一根棒棒糖缓解疼痛,喏,给你一根。” 荆小刚本来想拒绝的,看到董若馨满脸期盼的样子,便接了过来一根,剥开含在嘴里。 董若馨示意他把包装纸扔在车内的一个小型垃圾桶里,说:“这里,朱叔叔会清理的。” 荆小刚照做了,也觉得董若馨给过来的棒棒糖,格外香甜好吃,跟自己小时候吃过的口味大不一样,估计是苗荷萍花高价钱买的特别版,几块钱甚至十几块钱一根都有可能吧。 董若馨一边吃棒棒糖,口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大致是问荆小刚这一两年去哪了,自己好久没见他之类。 荆小刚倒不明白,这董若馨怎么跟自己这么亲,自打她两岁的时候,一起坐火车遇到的那次,跟自己坐挨着的时候,就不认生。 第一次见到董若馨那次,自己还出手制服了一个偷苗荷萍行李的扒手。 以及后面自己去董家,见到还在玩沙子的她,还有上次过生日,董若馨都对自己很亲近。 简直是有些黏人的小机灵鬼。 或许,是董若馨虽然家庭富裕,衣食无忧,但是并没有太多的玩伴,潜意识有些孤单,渴望朋友和被关照吧。 但过了片刻,董若馨还是从书包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然后神神秘秘的,小声说:“我刚才骗你的,我可不敢跟我妈妈打电话的。我才一年级,爸妈是不让我带手机的,所以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我有手机,我给我妈打电话,肯定就被发现啦,就我外公和朱叔叔知道我有手机的。” 荆小刚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小一年级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有手机,父母也不会让带手机的,彼时也没有流行电话手表这样的新科技产物——可是董若馨就有手机,那自然是她外公给她买的了,然后董若馨目前还没有被父母发现,就和外公还有小朱联系过,而想必也嘱咐小朱不要跟董卫国夫妇说这事了。 真是个小淘气啊,荆小刚苦笑着,他也知道,别看董若馨上了最好的小学,别人想方设法,挤破了头皮才进的去的学校,她估计就是当成幼儿园一样在里面玩吧。 然后成绩是最差的那种了吧,所以刚才荆小刚问起来她成绩和有没有拿奖状,董若馨才转了话题问自己干什么工作,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第269章 手机爷爷 董若馨摁亮了手机屏幕,荆小刚瞄了一眼,那是一个卡哇伊风格的手机,颜色也是粉红色,造型像是兔子或者猫咪,总之荆小刚是没见过这种造型的手机,也不知道去哪里买得到这种手机,但若说是董若馨会有,他是一点儿也不奇怪的。 董若馨看了看荆小刚,然后笑着问:“小刚哥哥,你手机号多少啊,我记一下。”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干嘛?我不跟你爸妈说你偷偷玩手机就是好的了,还要每天陪你打电话啊?” 董若馨又嘟起了嘴,说道:“小气鬼,我记着你手机号,平常不会骚扰你的,我要是有危险了,可以给你打电话,你可以来保护我啊。” 切,哪里想的鬼主意,荆小刚知道,董若馨能有什么危险,她这样淘气,不成为别人的危险,就是好的了。 董若馨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求的神色,可怜巴巴的,仿佛真的会遇到危险一般,荆小刚只好妥协:“好吧,你记着我手机号,不过没事不许给我联系,我每天挺忙的,没时间跟你闲聊天。” 荆小刚很快报了自己的十一位的手机号,董若馨听完之后,低着头对着手机开始存号码,很快存了起来,然后摁下了拨通键。 荆小刚看着她手机上亮起来的“呼叫中……小刚哥哥”的字样,忙说道:“喂,我刚才念了一遍,你记对了吗?就拨打,别打到了别人……” 荆小刚话音未落,自己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然后董若馨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傻啊,你刚才不是告诉我你手机号是……” 董若馨又一个号一个号报了一遍荆小刚的手机号给他听,果真是一个号码也不错。 前面开车的小朱哈哈一笑,说道:“馨儿聪明着呢,回回小测验考试都拿第一的,你手机号念一遍她就记住了,错不了的。” 荆小刚长大了嘴巴,惊讶极了,他认知里,这董若馨活脱脱一个富家淘气大小姐,上课不专心听讲,老师没下课她就跑了,甚至门卫都认识她,提前给她开好门,小小一年级就玩手机,刚才问她期末考试成绩和奖状什么的,她也不说,以为是考的很差呢。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乖多了,也聪明多了,甚至比自己的脑袋瓜都聪明,十来位数字听一遍就准确记了下来,都是小儿科的事情了。 荆小刚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跟自己手机号差了一位,充错话费到自己号上的小丫头了。 荆小刚还没有想太多,董若馨嘻嘻一笑,然后说:“你也记着我手机号啊,要是无聊了也可以找我……对了,你有qq号嘛?” 荆小刚不答,掏出来自己手机,见有一个陌生未接电话,号码11位,但是数字大多是重复的,而且读起来特别顺口。荆小刚也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是手机吉祥号,听说非常贵,但是到底多贵他却没概念。 荆小刚把董若馨手机号存起来,董若馨在一边看着,见荆小刚一字一字输着“董”、“若”、“馨”三个字,就不乐意了,说:“不行,不许记录我的大名,要存‘馨儿小公主’这样才好听。” 荆小刚无语,也懒得和她争,就删了前两个字,然后存成了她要求的“馨儿小公主”。 董若馨见他存好,这才笑了,然后说了句:“手机爷爷。” 荆小刚一头雾水,问:“啥?什么手机爷爷?” 董若馨噗呲一笑,说:“你手机好老的古董啊,能当我手机的爷爷了吧,咯咯。” 董若馨开心地笑着,像个小孩子。 不对,她本来就是个七岁的小孩子。 所以她决没有势利,看不上荆小刚的手机,嫌弃是个老古董什么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董若馨止住笑容,又说:“所以手机老爷爷肯定不能登录qq的吧,你qq号多少啊,我记下来。” 荆小刚拗不过她,只好报了自己qq号,然后董若馨熟练地打开了自己qq号,查询到荆小刚的qq号,确认昵称是小刚的,然后发起了加好友的申请。 发起申请之后,董若馨又问:“那密码呢?” 荆小刚有些没太明白:“什么密码?” 董若馨眨眨眼睛:“当然是你qq的密码啊,手机号又没什么密码。” 当然,手机号其实也有密码的,不过大众的认知里,姑且认为手机号没密码的吧。 荆小刚摇头:“干嘛?我qq密码不能告诉你。” 董若馨不依了:“不行,我加了你qq号,你还没批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批准呢,我现在就要加上你qq号。” 荆小刚皱眉:“现在怎么加啊,等回头我登录qq的时候,批准就行了啊,我平常都不用qq的,没电话方便。” 董若馨嘟着嘴:“我不依,我登一下你qq号,就可以批准了啊。” 荆小刚这才反应过来,还可以这样操作,可这小丫头也太没边界感了吧,自己把密码给她怎么可以,得自己最信任的人才可以,比如丁波明要自己密码,自己就会给的。 不对,对董若馨自己不够信任吗?荆小刚犹豫了一下,暗自觉得,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虽然淘气,可似乎什么事总是向着自己的,绝不会对自己不利的。 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最多是怕她登录自己qq乱发消息吧。董若馨似乎猜到了荆小刚的顾虑,便央求道:“放心啦,我肯定不会乱发消息的。” 看着董若馨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嘴扁扁的,似乎要哭了的样子,荆小刚无奈,只得道:“好吧好吧,密码告诉你就是了,你登上去批了好友申请就下线。” 荆小刚报了自己qq号的密码,董若馨很熟练的登了上去,然后看着荆小刚的qq号,说:“怎么这么少的好友啊?” 荆小刚一脸的无奈:“说了我不玩qq的。” 董若馨嗯了一声,忽然又问道:“这什么晓蓉是谁?加了你好友。” 荆小刚一惊,忙凑了过去,见董若馨的手机屏幕上登着了自己qq号,然后打开了一个好友批复界面,显示有一个女生头像的qq号加自己好友。 申请备注里写的是:我是葛晓蓉。 董若馨才初中一年级,虽然提前有学前家教认字,已经认识了几百个字了,也还不认识那个“葛”字,后面两个却是认得的。 荆小刚愣了下,才想起自己寒假里跟葛晓蓉相亲,想必是她事后加了自己qq吧。 明明相亲看不上自己,还加自己好友干嘛,难道是相亲成不了,也可以做普通朋友的意思? 或许,葛晓蓉是留着当备胎的想法吧,倘若最终葛晓蓉未嫁,荆小刚未娶,又别无所选,说不定还有一丝可能呢? 董若馨见荆小刚发呆,又追问:“她是谁呀?还是一个女孩子头像。” 荆小刚也不想当面骗董若馨,见她不停追问,便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寒假相亲遇到的呗,人家又不看上我。” 董若馨凑近小朱,问:“朱叔叔,相亲是什么意思啊?” 小朱一时也说不清,便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就是找对象啊,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董若馨哼了一声,也没再追问,自言自语:“她好了不起的吗?还看不上小刚哥哥,那就不加她了。”说着重重地摁了一下手机按键。 荆小刚说了句:“你!”想拦着她也来不及了,只好作罢,反正啊,葛晓蓉看不上自己,拒绝加好友的申请就拒绝吧。 第270章 钻石会员 董若馨操作了之后,又笑眯眯看着荆小刚,说道:“唬你的啦,我批准了,我倒要看看是多么了不起的大小姐,看不上我的小刚哥哥。” 反正加不加葛晓蓉,荆小刚也无所谓,便说道:“无所谓啊,随她呗,赶快批了你的qq号,然后下了啊。” 董若馨忽然想起来什么,便说:“我知道了,我给你qq开钻石会员,让她就羡慕嫉妒吧。” 荆小刚没心思,说道:“不用,我又不咋用qq的。” 而事后,她竟果然给荆小刚开了会员,什么黄钻绿钻之类的,能开的都开,而且是成年成年的开。也不知道葛晓蓉会不会看到自己qq开了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像董若馨说的那样“羡慕嫉妒”,反正后面荆小溪和丁波明是说他“怎么这么奢侈”,以至于荆小刚只好解释说没什么用的,有个调皮鬼给自己开的会员和特权。 自然,她自己的qq也是开了不少会员的,虽然她也不怎么用,单纯是为了好看或者显摆的心思吧,这点小钱,在苗老板的独苗外孙女身上,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甚至,她还在某一次荆小刚手机号停机了联系不上之后,一口气给荆小刚充了一万块话费,说这样就再也不会停机了,荆小刚收到充值短信,当时气的够呛,说这是挥霍浪费啊,我可没钱给你充还回去。董若馨说不用,没事的,她这个月零花钱省着点就行啦。 大粉狗轿车里,董若馨没再说葛晓蓉的事,接着又问:“那夜月如诗呢?qq等级好高,给你发来了消息说‘不告诉你’,还有好几个女孩子,小刚哥哥你说着不玩qq号,其实却很花心,却加了不少女孩子。” 接着又说:“你这个qq不好,回头我给你换个qq吉祥号,现在的qq号就不要了。” 荆小刚心里一想,准是之前自己在夜月如诗qq空间留言问她叫啥,她给自己回复的“不告诉你”,至于qq上女孩子多,还确实是这回事,夜月如诗,卫璐璐,方茹,荆小溪——荆小溪是寒假刚用她手机给加上的,以及刚才的葛晓蓉,甚至董若馨等,qq是有些“阴气过盛”了。 而董若馨说的qq号不好,给他换号,荆小刚也知道她看到自己qq上面加了不少女生,有些小孩子气,意思是qq不要了,连带这些女网友也不要了,换个新的qq号。 荆小刚也懒得解释,说夜月如诗是之前随便加的网友,又说现在qq号用熟了,反正是不会换的。 董若馨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追问,然后批了自己qq申请,接着改了备注——荆小刚也是后来登qq号,才看到她改的备注是:超级无敌可爱的馨儿小公主。 以至于荆小刚第一眼见到这乱七八糟的名称,还以为是个陌生人呢,及至看到5位数字的qq号,以及当时跟自己qq一样的红色名字,开着花花绿绿一堆会员,就知道,这准是董若馨了。 尽管小朱已经刻意开慢了车,一根棒棒糖还没吃完,就到了天府大学门口,此时也才中午十二点十分多点吧。 到了天府大学门口,荆小刚下了车,跟小朱和董若馨告别后,就迈步进了天府大学。 走出了十来步,回头时,却见大狗汽车后座的玻璃摇了下来,董若馨趴在车窗边,看着自己呢。 荆小刚便又挥了挥手,然后看着小汽车消失在视野里。 其实荆小刚只是想赶快逃离小朱和董若馨的视线,因为他是实在不想被邀请去董家吃饭,没准董卫国和苗荷萍又追问他现在在干嘛,然后让他去天府大学新餐厅工作的。 这自然是令人不愉快的,所以荆小刚一头扎进了天府大学。 但也不是无头苍蝇乱撞,因为他今天路过容城,想着看看年前袁果说的,天府大学食堂开始营业了,喊他去看看之类的。 是可以看看,看看他们生意怎么样,最主要的是,看看服务质量和饭菜口味怎么样。 荆小刚上次在食堂开工之前,就知道新食堂的位置,所以进了校门口,直奔食堂而去了,这会刚好中午饭点,看看食堂吃饭的人多不多。 到了食堂外,只见食堂挂着牌子:天府大学小刚食堂,果然又是打着小刚的旗号,荆小刚只有苦笑了。 这会刚好中午放学,只见人头攒动,不少和荆小刚年龄相仿的男女学生,结伴前往食堂吃饭,一时之间,食堂门口宽阔的广场,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荆小刚信步走进食堂门口大门,心想自己在这里吃一顿饭,再找几个学生问问对餐厅的评价吧,算是调研了。他也是上过初中,去过学校食堂吃饭的,也知道食堂需要用饭卡的,不行自己找个学生给他现金,用他饭卡打饭就行。 正思忖着,忽然身边一个女生喊住了自己:“咦,荆小刚,你怎么在这里?” 荆小刚回头看时,见喊住自己的人正是于珂珂,此刻她已经是大一新生——准确说是大一下学期了,步入大学校园半年,比暑假时从老家农村刚来大城市上大学那样稚气懵懂,看起来她成熟了几分。 她这会应该是刚放学,手里还拿着两本书,放上面的是高等数学,荆小刚想:大学就是高级,学的数学也是高等的。 于珂珂身边,还有一个女学生同行,也是拿着一样的书本,看起来是同学或者室友,放了学一块来食堂吃饭了。那女同学看起来身高年龄和于珂珂差不多,只是没于珂珂那么好看,看起来也是那种老实本分,没准出身也是农村老家的吧。 荆小刚一边想着,一边笑着道:“啊?好巧又见到你了,我今天……今天从容城中转,路过这附近,想着外面饭菜贵,去你们学校吃饭呢。” 荆小刚这会还带着自己的行李包呢,不大的一个包,还有些破旧。 于珂珂嗯了一声,说:“那我请你在食堂吃饭吧,刷我的饭卡,这里不让外人吃饭的。” 荆小刚有些诧异,问道:“为啥?” 于珂珂边上的女生说道:“这家食堂新开几个月,做的饭又好吃又便宜,有时候外面的人也来食堂吃饭,越来越多,影响学生吃饭,后面就不让用现金支付了。” 荆小刚这才恍然,笑着说:“这么严格啊,那用你的饭卡吧,我给你钱——这是你同学吧?” 荆小刚本来想着跟袁果他们说说,让外面的人员来食堂吃饭也没什么大事,优惠大家都能享受到,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大学校园,还是少让社会上的闲杂人士进来为好,便也决定用于珂珂饭卡了,然后潜意识说了一句给于珂珂钱。 于珂珂笑了下,说道:“你跟我客气啥,食堂吃顿饭还计较什么,忘了你和丁波明初中时候还帮我买过饭的嘛。这是我室友,也是我好闺蜜,嘻嘻。” 荆小刚迷糊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初中时候,在镇子上的学校食堂,似乎自己和丁波明确实帮于珂珂打过饭。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前排队,于珂珂问荆小刚想吃什么,荆小刚说都行,你们吃啥给我打一份饭就行了。 餐厅这会人还挺多,荆小刚便说先帮她们两个占个位置,然后让她们把书本先放着自己看着位置。 于珂珂照做了,荆小刚便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张桌子,面对面能坐四个人,然后用书本占了位置看着。 第271章 小刚食堂 本来荆小刚放书本在桌面的时候,还怕桌面有水渍油污弄脏了书本,及至看到桌面擦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了上去。 甚至椅子和地面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这餐厅的卫生至少是有保障的。 靠窗户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个女生,在低头吃饭。看起来她是一个人来的——别的女生一般吃饭都习惯找个饭搭子,这样可以边吃边聊天,正如内向的于珂珂,也是和女室友一起的。 这女生衣着看起来比较朴素,吃的饭是一份米饭,只加了一小碟青菜,然后把桌角落里的辣椒油倒在米饭碗里,拌匀了就着米饭吃。 荆小刚等得无聊,翻开了于珂珂的高等数学书,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体和数学符号,有的S符号又拉得很长,像是蚯蚓一样弯弯曲曲,或者是小三角形——总之是看不懂,瞬间觉得头大,而书籍的空白处里,也写了不少笔记,字迹工整娟秀,想来于珂珂大学之后也没有放松,学习还是很认真的。 过了好大一会,于珂珂和她闺蜜才打完饭,走到荆小刚这个位置,两个女生坐在了自己对面,荆小刚自己一个位置。 打的饭菜是麻辣烫,还给荆小刚加了个卤鸡腿,此刻天气正寒冷,麻辣烫吃起来最合适,香气扑鼻,香辣开胃,不少女生都喜欢吃。 荆小刚说了谢谢,然后看着自己那份饭菜,问:“这多少钱?” 于珂珂笑着说:“问这个干嘛,你还真要给我转钱啊?” 荆小刚摇头:“哈哈,哪有,我是问问这食堂饭菜价格,看看贵不贵,要是饭菜卖的贵,我跟他们说说降价。” 于珂珂一边往自己饭碗里加了一些醋,有些诧异,问:“啥?啥降价?麻辣烫一碗才五块五,鸡腿两块五,够便宜啦。”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那倒是不贵,生琵琶腿也两块钱成本了,集采也便宜不了多少。” 荆小刚好歹也在蒋叔面馆里打工了几年,经常去菜市场,倒知道大致食材价格,以及跟着袁果他们也熟了,听到他们讨论什么集采,知道是大规模采购的意思。 荆小刚又问了几样其他饭菜的价格,以及口味怎么样,得知并不贵,吃起来也很好,接着又尝了尝自己这份麻辣烫,口味也是很不错的,于珂珂不确定荆小刚能不能吃辣,只要了一点点辣椒,说需要了可以再加。 荆小刚说没事,一点点辣就行。 看起来餐厅还不错,在学生中口碑也还好,荆小刚又问:“那这餐厅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于珂珂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怎么可能,听说这餐厅是校长亲自负责,严选餐饮企业,所以服务质量和价格才这么好。”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不过这是新开的,为了生意,前期做好标杆也正常,没准后面懈怠了就服务水平下降了,到时候餐厅有不好的地方了跟我说。” 边上女生则开了口,说:“这餐厅哪里都好,就是来吃饭的人太多,位置不够坐啦,呵呵。” 于珂珂听到荆小刚说“餐厅有不好的地方了跟我说”,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刚问了句:“怎么,你还能管得着这餐厅啊?” 荆小刚还没有回答的时候,自己身边来了一位男学生,看起来和荆小刚年龄相仿,只是矮了几公分,也不知道是大学几年级,然后开了口:“同学,这里有人吗?” 荆小刚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会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位置不够,所以有空位置陌生人一块坐也正常,便说道:“没啊,没人。” 男同学便坐在了荆小刚身边,也就是于珂珂对面,令荆小刚诧异的是,这男生多打了一杯饮料,然后主动放在了于珂珂边上,说道:“珂珂,请你喝饮料,感谢你帮我解答高数难题。” 于珂珂皱着眉头,说:“没关系的,不用客气,我……我不爱喝饮料的,天冷。” 确实这会寒假刚过,饮料还是有些冰凉的。 看起来,这男生是于珂珂同班同学了,也互相认识,荆小刚便开了口:“你是于珂珂同学吧?” 男生看了看荆小刚,说道:“是啊,我是她班长,你是哪个班的?” 荆小刚还没说话,于珂珂倒是先开了口:“他不是咱们学校的,是我……是我男朋友。” 荆小刚本来在吃一个丸子,于珂珂一句“这我男朋友”,荆小刚差点吃岔了呛着,忙伸了伸脖子咽了下去。 看于珂珂时,她已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饭菜。 这要是搁在几年前,荆小刚一准劈头盖脸地问起来:“什么,我啥时候是你男朋友了?” 非但不是,也完全没可能,甚至以后也没可能的,虽然成为很好的朋友倒是有可能的。 荆小刚感觉于珂珂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学习也踏实,人温柔和气,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可自己是完全没感觉的,一丁点的喜欢的念头都没有,倒不是身份差距,以及性格不合什么的,是自己压根不会有和于珂珂谈恋爱的想法,相反——荆小刚上初中的时候,觉得丁波明倒是很有可能。 只不过高中之后丁波明去了二高,遇上了校长爱女卫璐璐,于珂珂被卫璐璐的光辉掩盖下去,加上她性格温和内向,有些低调了。 所以于珂珂忽然说了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荆小刚看了看那男生给于珂珂的那杯饮料,这才恍然,嘿,这小子眼光不差,也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这才大一,可就开始追求于珂珂呢。 难怪,于珂珂也算很好的女孩子了,没人追求才怪,要不是她性格温和内向,不喜欢太招摇,一准会吸引更多的男生了。 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行为,男欢女爱,加上上了大学——算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因此这男生倒也不算可恶,荆小刚对于珂珂无感,自然也不会吃醋什么的。 显然,于珂珂现在还是想一门心思先把学习搞好,没兴趣谈恋爱,所以不回应男生的追求,而刚才说了句荆小刚是她男朋友,自然是作为挡箭牌,以后断了那男生念想。 这就对了,倘若这男生跟于珂珂正儿八经谈恋爱,两情相悦,荆小刚也没啥说的,眼下是于珂珂要学习,不想被打扰,那荆小刚可就要多管闲事了。 荆小刚学问比不上那男生,可社会上混了几年了,阅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很快明白了于珂珂的意思,便说:“没错,珂珂是我女朋友,我们谈了五六年了,现在没在一个大学。”接着伸长手臂,把于珂珂面前的饮料拿了过来,插上吸管,“我不怕凉,这饮料我喝,谢了啊。” 荆小刚一口气把饮料喝完了,还没作罢,又吸溜吸溜地喝着空气,留下男同学愣在那里,心里一准在咒骂荆小刚了。 于珂珂见荆小刚拿了饮料狂喝,对面男生窘迫的样子,则忍不住一笑,又低下了头。 荆小刚索性就帮于珂珂撑门面了,也杜绝以后有人欺负她,或者追求骚扰她,便说:“实不相瞒,我没上过大学,最近几年在外面混社会,认识了好多大哥,黑道白道的都有——不过你也不用多想,我是白道的,干正儿八经生意的。” 荆小刚指了指自己饭碗上印着的小刚餐饮的logo,又说:“其实这餐厅就是我开的,餐厅老板也是给我打工的,我今天来就是视察这餐厅工作的。” 第272章 亮明身份 这话一说,几人都愣住了,那男生和于珂珂闺蜜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荆小刚,随即那男生轻蔑一笑:“是吗?那可了不起啊,大老板。” 听语气,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甚至连于珂珂都觉得难以置信了,但是想起来自己大一开学的时候,荆小刚认识谢校长的非同寻常之表现,以及今天他对着餐厅问东问西的,也是隐隐有几分相信了。 荆小刚还没有来及说话,听到身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荆小刚,这样有意思吗?” 荆小刚有些诧异,回头看时,只见自己的侧后方站着一个女生,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餐厅工作人员的黑色西服员工装,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 葛晓蓉。 没错,就是寒假里还跟荆小刚相亲的那个女孩,当然,寒假相亲的时候,她是没看得上荆小刚的。 荆小刚有些没太明白,问:“什么……什么有意思没?” 葛晓蓉叉着腰,哼了一声,眼角瞄了瞄于珂珂,说道:“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寒假里还跟我相亲,是什么意思?” 荆小刚这才明白她说的没意思是什么意思,而于珂珂的班长——刚才那个给于珂珂买饮料的男生,这会也听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了,嘴角也是一丝鄙视的表情,意思是你还自称是大老板,结果沦落到寒假相亲的地步,还是跟餐厅的服务人员相亲。 于珂珂这会心里有一丝难过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因为她本来想谎称荆小刚是她男朋友,好绝了这个班长追求她的念头,谁曾想,这会儿刚好被人误会,还是荆小刚的相亲对象。 荆小刚倒也没什么可羞愧的,反正他跟葛晓蓉相亲又没成,随她怎么想吧,便说道:“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再说了,你不是也……觉得跟我不合适吗?” 他本来想说“你不是看不上我吗?”,心中一想,这样说倒显得自己很差劲了,于是就说“不合适”。 葛晓蓉不依不饶:“是,是不合适,可你有女朋友还出来相亲,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是要脚踏两只船啊?玩弄感情?把我当什么人了?” 于珂珂看荆小刚被人误会脚踏两条船,玩弄感情,心里不舒服,放下了筷子就要站起来帮着荆小刚解释一下,甚至准备要坦白自己和荆小刚只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刚才是开玩笑的,因此荆小刚不算是玩弄感情。 荆小刚摆了摆手,示意于珂珂没事,然后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顺从家长的想法,大过年的不想跟家长闹太僵,走个过场而已,刚好你也看不上我,就此作罢吧,是我做的不妥,不过话你也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吧。” 葛晓蓉接着说:“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事不说也罢,我刚才听到了,你还说是这餐厅老板?在女朋友面前显摆,也不能胡说八道吧,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 荆小刚无奈,他本来想隐瞒身份,低调行事的,现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刚好也想问问餐厅的情况,想了下,说道:“你们这餐厅负责人是哪个?姓袁还是姓萧?” 葛晓蓉嗤的一声冷笑,说道:“都不是,是姓严。”她听到荆小刚连餐厅负责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更笃定荆小刚是吹牛了。 荆小刚愣了下,才想起来之前小刚火锅店有个大堂女经理,这食堂没中标之前,大一新生开学的时候来参观那次,还跟袁果一块的。 那想必是也认得自己的,便说道:“那好吧,你把她喊过来见我。” 葛晓蓉轻蔑一笑,说道:“你算哪个?要见我们严主管?她和你很熟吗?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 荆小刚倒是无奈了,刚好他并不知道这严主管叫什么名字,也没有存她的电话,这可有些说不清了,本来荆小刚不是好事之人,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可这会几个人都在盯着自己,要看自己笑话呢。 只有于珂珂,荆小刚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深深的关切和那一丝歉意,毕竟,她是个善良又温柔和气的女孩子。 荆小刚无奈,只得说道:“不算熟,见过一次,也不太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这话一说,葛晓蓉和那男生都忍不住笑了,于珂珂也觉得有些委屈和惭愧,眼睛里亮亮的,似乎有了泪水。 荆小刚心里有些恼了,他本不想借题发挥,也没别的办法了,也不想跟他们啰嗦,便掏出来手机,拨通了袁果的电话。 看到荆小刚的手机,是董若馨口中所说的“手机爷爷”,葛晓蓉和那男生是愈发觉得可笑了。 可葛晓蓉随即笑不出来了,荆小刚拨通了袁果电话,这会袁果在外面有些吵,自己便也开了手机扩音器,然后说道:“喂,袁哥,你这会在哪呢?” 电话里传来了袁果的声音:“我在牛排店呢,咱们尝试在开一家西餐店,怎么了小刚?” 荆小刚倒不知道小刚餐饮除了火锅烧烤,以及中学早餐和大学食堂,倒还有西餐牛排,反正自己也不管这个,当下笑着说道:“我也没啥事,我在天府大学咱们食堂呢,今天路过这里,心里一时好奇,过去吃了顿饭,体验体验咱们餐厅服务水平怎么样。” 袁果:“哈哈,那挺好,你不早点跟我说,我还想着跟你一块呢。我知道了,你这是微服私访,想看到餐厅真实的一面吧,咋样了?餐厅还满意不?” 葛晓蓉才来这餐厅工作有半年吧,也就是最近半年多,扩展业务的时候,才招聘的员工,直接上级是受严主管,日常工作和考核也都是严主管负责的。再往上一级,她倒不是很熟悉,但是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严主管开电话会,汇报工作时,提到袁店长、袁总之类。 袁果其实管着几家店了,店长是严主管称呼习惯了,其实也可以称这为“袁总”了。 听到荆小刚和一个姓袁的打电话,葛晓蓉隐约觉得不太妙了,当下也只是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荆小刚电话里内容。 荆小刚也嘿嘿一笑:“都挺好,都挺好,就是我这个人衣着不讲究,形象不佳,想找餐厅负责人了解一下工作情况呢,他们好像是不认得我?” 袁果停顿了一下,问:“你现在在哪?还在餐厅不?” 荆小刚点头:“在啊……”荆小刚看了看自己餐桌上的编号,说了号码。 袁果军人出身,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说:“你先等一会,我去让严立斌下来找你,还有,你晚上别走了啊,我晚上找你。” 荆小刚忙说道:“可别,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我也就是在餐厅看看,下午就走了啊。想稳住我,没门,哈哈。” 袁果客套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说自己跟严立斌联系一下。 葛晓蓉听到严立斌,瞬间不淡定了,因为她是知道自己的上级主管是正是严立斌的,名字有些像男士,却是个比较严厉的女领导,当下脸色有些煞白,口中也有些不利索了:“你……你真的是……咱们店里的人?” 荆小刚点了点头:“算是,也不算是,我在咱们餐饮企业挂的有虚名,实际上我比较懒散,不习惯待在这里的。今天也是凑巧来咱们学校看看……我女朋友,刚好遇到了你,还有给我女朋友买饮料的好心人。” 一边的男生,隐隐觉得荆小刚果真是这个餐厅的“领导”,这会有些不自在了,只想赶快吃完饭,溜之大吉。 那男生吃饭很快,可惜严主管脚步更快,接了袁果电话,立刻是放下手头工作,从餐厅二楼的办公室下来了。 见了荆小刚,严主管马上上前陪笑道:“荆总,您这今天来了,也不通知我一下,我好让厨房做好好招待一下。” 第273章 汇报工作 荆小刚见果然是之前见过的严主管,便也笑道:“好说好说,我想看看餐厅怎么样,饭菜好吃不好吃,贵不贵,这不,我已经吃完了。” 一旁的葛晓蓉脸色继续发白,是因为她已经看到,自己的上司领导,见了荆小刚也得客客气气的,她也终于知道了,荆小刚看起来普普通通,其貌不扬,实则是扮猪吃老虎的那种。 她甚至觉得,难怪于珂珂——眼前这个名牌大学的班花级别的女生会看上荆小刚,倘若荆小刚没两把刷子怎么能行?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臆测,实际上于珂珂和荆小刚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葛晓蓉见了严立斌,在一边低声叫了句:“严主管。” 严立斌看了葛晓蓉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葛晓蓉从她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凌厉之色。 严立斌目光看向荆小刚,又恢复了柔和,笑着道:“这会学生放学,餐厅人多嘈杂,走,咱们去二楼说话。” 荆小刚吃饭快,这会已经吃完了,不过于珂珂和她的闺蜜室友还有小半碗没有吃完,荆小刚便说道:“好吧,等一会,等她们两个吃完。” 于珂珂本来有些犹豫,不想去的,但听荆小刚的意思是一会一块去跟严立斌那边聊一下餐厅的事情,便也没有拒绝。而边上的那个男生,则赶快吃完了饭,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荆小刚摇头:“没事,不着急,耽搁不了你多长时间,你不是于珂珂她们班长吗?刚好可以一块聊聊学生们对餐厅的评价。” 很快的,于珂珂也吃过了饭,四人跟着严立斌还有葛晓蓉,去了二楼餐厅,严立斌有一个小的办公室,但是里面的位置不多,一共也就四个位置座位,严立斌让荆小刚先坐了下来。 荆小刚也不客气,拉了拉于珂珂衣角,说让她跟闺蜜也坐下,然后是让严立斌也坐下。严立斌客气了一下,说你们是学生,你们坐,我站着就行,跟荆总说一下餐厅的情况,于是推辞了一下,便让于珂珂班长坐了下来。 于是四个位置,荆小刚,于珂珂,于珂珂的闺蜜和班长坐了下来,严立斌和葛晓蓉倒是没了位置,站着说话了。 荆小刚既然要“装老板”,那就索性装得像一些,说道:“严主管,我这半年多也没在这边,现在餐厅的整体运作情况,你给我大致说说。” 严立斌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份打印了文字的A4纸,一边翻着,然后一边大致说了一下餐厅的情况,无外乎是餐厅的规模,员工数量,多少窗口,多少菜品,每天早中晚大概有多少学生前来就餐,每天有多少流水,以及遇到的困难,进行中的改进措施,下一步计划等。 荆小刚装模作样的听得很认真,实际上他听懂个锤子,也就就听懂了个大概的皮毛:现在餐厅要求高,食材采购都是挑最好最新鲜的来,餐厅设备还有装修、人力成本什么的一次性投入不少,加起来的话,这几个月实际上是亏损的。 荆小刚便点了点头,说:“那没事,困难是一时的,当年红军长征不也是困难重重,只要坚持下去不放弃,总会好起来的。还有,餐厅赔钱那是好事啊,赔钱给了学生,学生们得了好处,那不算赔。” 荆小刚的目光看向了于珂珂班长,言外之意是,我们餐饮企业,现在这几个月还是亏损着的,但是宁可亏损,也要服务好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荆小刚虽然是初中毕业水平,但是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加上胆子也大,脸皮也厚,也见过大领导,所以说话起来,倒不会吞吞吐吐,那股气势,还是有点唬人的,以至于于珂珂都有点相信荆小刚是这餐厅的大老板了。 相比之下,于珂珂的那班长,虽然参加了竞选,成为了班长,沟通交流和统筹管理能力比一般的大学生要强一些,但这会还是有些怯场的,只是说“是、是”。 荆小刚又接着对严立斌说:“一时半会亏损没事,萧经理会想办法的,苗老板不是在背后撑腰的。”说了之后,他估摸着严立斌不一定知道小刚餐饮背后是苗氏集团,便也没有再说下去,看了看葛晓蓉,接着说,“不过啊,赔钱,也不能拖欠员工工资,更不能降低菜品质量和服务品质,对内对外,都不能亏欠,不然这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 严立斌点头,说:“一定,一定,这点荆总放心,袁总和萧总也经常给我们讲,一个企业,别先想着赚钱,先做好自身服务和形象,才能够盈利。” 荆小刚嗯了一声,接着又笑道:“这活开始干之前,我就知道是个难啃的骨头,那没办法,上面的大领导找上了咱们,也没法临阵脱逃了,既然干了,就踏踏实实干好,只要努力,会稳步提升的。” 严立斌跟荆小刚谈论着店里的事情,葛晓蓉一边插不上话,也不敢多嘴,只是低着头在听,而于珂珂和她班长,也是只有听着了。 荆小刚眼睛余光瞄见了他们,又想起来自己喊他们过来的目的,便又说道:“你们三个都是这学校的学生,算是学生代表了,刚我喊你们来是想着做个监督,也可以搜集一下学生们的意见,倘若餐厅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看餐厅外面的白板上有意见栏,当然他们不一定改,或者改得慢,你们可以直接跟我说。珂珂有我联系方式,让她跟我说就行。” 于珂珂和那班长,这才明白荆小刚的意思,当下便答应了:“好的,学生们的意见我会做好收集,然后给……给于珂珂,反馈给荆……荆总。” 荆小刚又接着说:“刚才我想了想,现在餐厅的人员成本还是不低的,而招聘不及时会有用工缺口,刚好这是大学校园,学业比高中轻松了一些,大学生肯定有家庭情况不太好的,可以去餐厅兼职打小时工,餐厅统筹好,发兼职工资,比如窗口打饭之类的,我相信学生打饭,肯定不会手抖的,哈哈。” 严立斌在一边忙道:“不抖,现在食堂打饭的也手不抖,呵呵。” 荆小刚点头:“那就好,我上学那阵子,去食堂打饭,好难吃到肉的,有的鸡块也被食堂打菜的阿姨抖掉了,或者是鸡肋。” 几人忍不住都笑了,荆小刚顿了下,接着说:“刚好你是班长,你们班有要……那啥勤工俭学的,可以推荐来食堂做兼职,严主管,没问题吧?” 严立斌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那班长也答应了,说他会在班里问一下的。 荆小刚想了一下,又接着说:“挑漂亮的女生——像于珂珂这样的就行,有些男生就每天都来食堂吃饭了。”其实荆小刚是看到了于珂珂班长和她的情况,才忽然灵机一动,想的这“美人计”的点子。 于珂珂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哪里想到荆小刚会忽然说到这里,不由得又是低下了头。 荆小刚又想起了什么,便问严立斌:“咱们餐厅的饭卡,每个月每个卡花了多少钱,能统计出来吧?” 严立斌没明白什么意思,老老实实答道:“能,有时候学生多扣钱了,都能查出来,可以返还给学生的。”她还以为是荆小刚怕多扣学生钱呢。 荆小刚点点头:“嗯,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来食堂,看有个女学生,穿着比较朴素,打饭的时候,只打了一份白米饭和一碟青菜,然后绊着辣椒油吃——回头你们辣椒油多备点,及时补充。” 第274章 像模像样 荆小刚停顿了一下,想了几秒钟,又接着说,“你们回头查查,哪些学生的饭卡,每个月花的钱特别少,就给他们充……二百块钱就差不多了吧,要是留的手机号码,就发个提醒短信,不过短信别提补助,就说爱心礼包。” 严立斌也是聪明人,荆小刚这样一说,她立刻知道什么意思了,便忙应允道:“我明白了,荆总放心,我回头就安排。” 荆小刚嗯了一声,又说:“别搪塞我,我回头还是会问进展情况的,还有有些女生啊,那是娇贵着呢,不愿意食堂吃饭,要找那种经常在食堂吃饭,但是又每天花很少钱的,别被人钻了空子。至于资金……问萧经理要,再让他找谢校长申请。” 荆小刚学习不咋样,没上过高中,也没进过大企业做管理,但就是胆子大,不怕人怕事,心里想的也都直接说出来了,所以这“餐厅老板”倒也装得像模像样。 甚至有时候严立斌没有考虑到的事情,他也都能看得到,因为他在底处,接触到的人和事物自然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的萧远峰相提并论的。 几人又说了一会,倒也没说别的要紧事,便散去了。 荆小刚随着于珂珂和她闺蜜、班长一块下了楼,走出了餐厅,没走出几步,葛晓蓉又快速追了上来,然后喊住了荆小刚,接着取出来一张饭卡给了于珂珂,说:“严主管刚才倒是不知道这是荆总的女朋友,刚知道后,说把这饭卡给她用,可以不限量在餐厅吃饭,别弄丢了。” 于珂珂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准是几人走了之后,葛晓蓉跟严立斌说起了自己是荆小刚“女朋友”的事,严立斌当机立断,取了一张内部员工卡给自己,要自己以后可以在食堂免费吃饭。这确实是好东西了,至尊VIp卡,多少学生求之不得呢,这样的东西自己可不好收下来,忙摆了摆手,说:“不了不了,我在餐厅吃饭自己出钱就行。” 荆小刚本来也想推辞,可葛晓蓉说:“严主管说了,这饭卡务必要你收下……”荆小刚也不是那种客套的人,便说:“那就收下吧,回头记我账上,嘿嘿。” 于珂珂在闺蜜和班长羡慕的目光中,只得收下了饭卡,然后几人这才走出了食堂,荆小刚也没别的事,就和于珂珂他们说了再见,自己拎着包,走出了校园。 荆小刚一个人在外面的街道上走着,还没走出多远,收到了于珂珂发来的短信,是编辑好的一大段话:“荆小刚,今天多谢你帮我圆场,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拒绝班长的追求呢,不过却让你为难了,还好你都应付过去了,谢谢你。饭卡我虽然收下了,可是不会轻易用的,等合适的时候,再还给餐厅。” 荆小刚收到短信,便回复:“没事的啊,你拿着用就行,不用跟他们客气,你一个女生吃饭花不了多少钱的,你要是不用,他们倒是觉得你见外了。我们是好朋友,不用客气的。” 于珂珂又回复:“对了,你现在真的是大老板啊?当初初中毕业你没有继续上学,我还有些自责和惋惜的,现在你发展得已经很好啦,为你感到骄傲。” 荆小刚回复:“哈哈,我唬他们的,他们餐厅的老板和我认识罢了,我看起来也不像是当老板的料子啊。” 于珂珂回:“你就是谦虚,看起来很平常,实际上是隐藏起来了实力,好啦。我该上课了,总之今天谢谢你了。” 荆小刚收起手机,也没再回复了,至此,于珂珂在他们班,背地里也算是出了名了,不知道怎么传开了,说她有男朋友了,男朋友是大老板,二人谈好多年了之类的。 好处是,于珂珂是清静了,可以安心学习了,再没有男生来追求她了。 于珂珂和荆小刚都没想到的是,这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于珂珂这大学四年里,都没有人再追求她,当然她内向的性格,也不会主动追求别的男生。 以至于,她这么好的条件,却一直单身了。 话说荆小刚从天府大学出来,去了车站,准备买去坝上州的车票,继续回工地搬砖了。可惜不巧的是,车票都卖完了,想来是民工复工了,坐车人多吧,上午早点去车站,还能买到中午或者下午的票,下午三四点再去车站,却是没票了。 没办法,本来想搭个顺风车之类,也没有找到,荆小刚便先买了第二天早晨的票,准备晚上找个地方住一晚上。 容城的物价不算低,一般的宾馆住一天上百块了,差一点的也六七十往上,荆小刚想着自己一个粗糙汉子,对付一晚上就行。 于是他又跑网吧包宿了,只要十块钱。 荆小刚到了网吧也没什么好玩的,也就玩玩单机游戏,登录qq号。 他登上qq的时候,发现自己的qq已经开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钻石会员……那是董若馨白天的时候,登录了他qq号,然后手机记录了账号,可以随时切换登录账号,中午荆小刚走了之后,就给他开了会员。 还有董若馨的留言,当然备注名称是“超级无敌可爱的馨儿小公主”,留言道:“小刚哥哥,我给你开了会员,气一下那个什么蓉,嘻嘻。” 荆小刚对着同样开了一堆会员的董若馨头像发呆,才知道这个无敌可爱的馨儿小公主就是她,片刻后回复两个字:“胡闹。” 此外还有qq头像在闪烁,是葛晓蓉的头像,备注的名称是“坏女人”,荆小刚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肯定是董若馨乱备注的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真淘气!” 然后把葛晓蓉备注名称改了回去,点开头像,看到她发来的:“荆总,对不起,之前我没认出来您。小庙的鬼不认识大佛,希望您不要计较,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好好工作,也感谢公司给的机会。” 荆小刚想了一下,回复:“没事,不用多想,好好工作。” 过了一个多小时,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董若馨头像闪烁,发了一个哭脸的表情,又搭配文字:“小刚哥哥又凶我。” 荆小刚心想,我啥时候又凶你了,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才发现是她给自己开了会员这件事,自己非但不领情,还说了句“胡闹”。 荆小刚想起来董若馨才七岁小姑娘,而且那么可爱,虽然淘气了一些,也没什么大事,也不能太严厉了,便回复:“我没有凶你啊,你不用给我充会员的,浪费钱,还有,别乱动我qq上的东西啊,我要改密码了。” 荆小刚知道,一种颜色的年费会员,一年差不多是一百块钱的样子,各种会员全部开完,最多千把块钱吧,虽然这钱不少了,但可能还不够董若馨买一双鞋子,或者一身衣服的——当然这只是荆小刚自己想象的,实际上董卫国管得严,苗荷萍也不敢乱花钱,董若馨的一双鞋子也就几十块钱罢了。 所以董若馨倒也不是乱花钱,加上她也是帮自己“出气”,开会员给葛晓蓉看,以及把葛晓蓉的名字备注为“坏女人”,本质上都是想着帮自己。 所以荆小刚又回了句:“馨儿乖,以后要听话。” 过了一会董若馨回复:“馨儿最乖啦,小刚哥哥不要改掉密码,我以后不会乱动你qq号的啦。” 第275章 荆母劝婚 其实这会,荆小刚倒是打开了自己qq密码修改界面,但是修改密码需要验证密保的,弹出来第一个密保问题就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是谁? 荆小刚一时半会,不记得自己qq密保什么时候设置了这个问题,竟然想不起来答案了,所以又不想改密码了。 荆小刚回:“我先不改密码了,九点多了,你该睡觉了啊,别贪玩。” 董若馨回复:“嗯,我从不贪玩的,做完作业洗漱完该睡觉了,打开手机看了看,再见啦,小刚哥哥。” 荆小刚本来想:你还不贪玩,我看你才小学一年级,手机打字贼溜,不过见董若馨说了再见,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董若馨刚下线,方茹的qq竟然闪烁了起来,点开看到发来的是:“小刚,好久没联系了,来容城也没给姐说一声。还有你可以啊,谈了个女朋友蛮漂亮的,听说还是名牌大学生。” 荆小刚愣住了,然后用力思考,还是没有想明白方茹这话是什么意思。指的是葛晓蓉?那肯定不是,她只是相亲对象罢了,吕梦茜的事,方茹也知道的,那她说的是谁? 对了,方茹提到的“名牌大学生”,那么她说的是于珂珂了。今天自己只是临时配合一下,堵了于珂珂班长的追求,方茹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的,真是奇了怪了。 荆小刚只好回复:“没有啊,谁会看上我,今天在天府大学遇到了一个老同学,是我之前的初中同学,肯定是误会了。” 方茹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搭配文字:“还不好意思承认了呢,你qq怎么突然开了这么多会员的,可不便宜啊,你女朋友给开的?” 荆小刚无语了,本来想说是董司令女儿董若馨淘气开的,又觉得一言难尽,也不想提董卫国出来,便说是一个亲戚家的小孩乱开的,没啥用,你知道我很少玩qq的。 方茹回复:“不信,这么多钱,你说是小孩乱开的?我看肯定是你未来的媳妇给开的,别的人谁会对你这么好。” 荆小刚也不想争辩这事,只得道:“是是是,你猜的很对。对了,依依还好吧?” 方茹说:“依依挺好的,就是好久没见她‘干爸’了,对了,你银行卡号多少,我给你打点钱,这一年多我存了有几万块钱,你该相亲结婚了,需要钱花,剩下的,我们慢慢还咯。” 荆小刚才想回来,方茹的房子欠银行贷款,是自己给还掉的,算起来她的房子差不多算自己的了,当然自己不会要这房子,更不会过户的,算是留给依依的吧。 荆小刚便说不用,你哪里听到我相亲结婚的,我至少还有六七年呢,等我妹妹大学毕业了再说,现在她才高一。 方茹执意要“还”荆小刚一部分钱,荆小刚不给银行卡,那也没办法,跟方茹扯了一会,她说我先记着账,有事先下了。 荆小刚在网吧玩到有十二点,便下了qq号,靠着椅子睡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出了网吧,一身的烟臭味,然后随便找个早餐点吃了早餐,看车票还有点时间,索性又找了个大澡堂子冲了个澡,花了十块钱。 毕竟他也十九岁的人了,也该注意注意形象了,倘若一会坐车遇到了个妹子,自己一身烟臭味倒是不好的。 可惜坐车遇到的都是大叔,民工。 荆小刚到了工地,又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搬砖头。因为妹妹读高一了,学费住宿费,加上食堂吃饭,每个月需要不少钱,而自己也该存点钱想着结婚的事了,所以荆小刚干活是格外拼。 他本来身体异于常人,干活认真起来,顶得上好几个人,除了小工之外,也一直跟着秦富贵学习点技术工。 秦富贵一直说他,说你干活别这么拼命,一来你这么干,别人没法偷懒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你现在年轻逞能,过个几年你就知道了,伤了腰,一辈子要贴膏药。 荆小刚都是嘴上听从,干活时又闷着头往前冲了,一个人顶几个人。 荆小刚干活没几天,葛芷芸有次晚上打来了电话,荆小刚知道她一般不会主动跟自己打电话闲聊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确实有事,葛芷芸跟荆小刚闲聊了几句,就开始说正事了,旁敲侧击问他上次相亲之后,有没有跟那闺女再联系过,又问对她感觉怎么样,自然条件能相中不,脾气能不能合得来。 荆小刚一边支支吾吾回应着,一边脑海里思索着,上次相亲不是说不行了,葛晓蓉又是嫌弃自己父亲腿瘸,又嫌弃自己有个读书需要花钱的妹妹,甚至对自己的出身和学历这些都不满意。 唯一看得上的也就自己这副皮囊了,对自己身高和相貌是挺满意,看上了。 葛芷芸便说事情也不能那么绝对,一次没谈好,也不是没了可能,凡事慢着来。你大姨又找了那丫头还有她家长,而且她爸妈也来过咱们家商量过,反正她爸妈对你挺满意的,那闺女也想开了,觉得可以跟你处一下看看。 晕,这都什么事啊,荆小刚忽然明白了,一准是那一天在天府大学之后,葛晓蓉知道了自己“非同寻常”,感觉她之前看走了眼,又稀罕自己了,这才跟爸妈还有媒人——荆小刚大姨说二人可以再处处看呢。 这就好比你挑选一个东西,起初觉得看着丑陋笨重,不实用不喜欢,走了老远之后,听说这东西是纯金的之后,又后悔想要了。 这算什么?相亲虽然不是婚姻,也不能太随意了吧,荆小刚也窝着火,说自己感觉和她不合适,就不耽误人家了。 葛芷芸也来气,说:“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那姑娘哪里不好了?个子挺高,长得也不差,和咱们家离得不远,你大姨对她们家也是知根知底,不就是比你大了两岁吗?也才二十一岁,刚是结婚的好年龄。” 荆小刚倒也挑不出来葛晓蓉什么问题,总不能跟自己老妈说,那闺女有些势利,见风使舵,起先看不上自己,知道自己“有本事”之后,才转了舵吧? 葛芷芸也从荆小刚话语里侧面听出来大概意思了,就说:“现在的小闺女,谁不挑剔啊?何况她条件不差,人家高中毕业,你才初中毕业,总不能相亲一次见个面,看到你这个土包子就立刻定下来认了你了吧?你去买双鞋子也总得看几双之后才定一下买哪一双吧?再多看看别的缘分,挑挑拣拣,也都能理解,你也别多想。” 葛芷芸知道儿子脾气倔的不行,犟驴摁不住头,硬的行不通,停顿了一下,又开始来软的了,说:“那闺女父母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知道你爸腿脚不好,你妹妹又要读书上大学,知道供应学生不容易,所以也不跟咱们为难。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也不要彩礼了,办个酒席走个过场就行。你也不小的人了,该学会操心了,趁现在我和你爸身体还好,你要是愿意,暑假就能办了婚事,然后生个胖小子,你们两口子一块在外面打工,到时候我也不在纺织厂上班了,在家给你带孩子……” 荆小刚是尴尬得不行,想起来跟葛晓蓉暑假就结婚,明年她就给自己生个孩子——尴尬至极,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刺挠难受。 葛晓蓉在老家条件不算差了,高中毕业学历,人也机灵懂得世故,嫌贫爱富也不算什么要紧的问题,毕竟涉及自己一辈子婚姻幸福的事,挑挑选选也很正常。 但自己对她无感,反正是决不可能的。 第276章 秦母病重 荆小刚也知道父母不容易,知道父母是相中这闺女了,倒也不想父母太失望,也算是缓兵之计吧,最后好说歹说,才勉强应允:我先跟她接触接触,也别抱太大希望,她该找对象接着找,别耽误了。 过了十天半月的,葛芷芸就问荆小刚谈的咋样了,有没有跟那闺女再联系。 荆小刚只好说,最近忙,联系的不多——其实他压根就没联系,也不准备联系。 葛芷芸则只是催促,让荆小刚抓点紧,早点成家立业,早点娶进咱家的门,她在外面打工赚的钱不就是咱们的了。 荆小刚知道,自己妈妈不是那种爱财贪图葛晓蓉那点工资的人,但她是急性子,只想葛晓蓉赶快嫁过来,早点给自己生孩子。 以至于荆小刚跟葛芷芸打电话,脑海里会自动转义之后,只听到几个字:赶快让那闺女给你生孩子,大胖小子,生儿子,快。 哭笑不得之事,以至于荆小刚都不常接母亲电话了。 有次,荆小刚电话停机了几天,也不去充值,心想着,总算能清静几天呢。 清静了两天,就被董若馨发现他手机停机了,充了一万块钱话费——就前面说的,董若馨“这个月零花钱省着点花”。 得,手机以后是不可能轻易停机的了。 转眼已是春季了,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工地的生活虽然是枯燥乏味,荆小刚跟着秦富贵学了不少技术,已经算是半个技术工了,二人的关系也熟识了不少,荆小刚叫他“秦叔”。 荆小刚发现,秦富贵最近的电话多了起来,每次电话之后,秦富贵看起来神情都有些灰心丧气,荆小刚隐约觉得,他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后面,荆小刚问了他几次,得知是他母亲生了病,是癌症,老人家平时身体不舒服也都是拖着没去医院检查,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荆小刚叹息了一下,他又想起来上初中那会,班主任陈老师的妻子,就是得了这个病,坚持了一年,最后还是撒手人寰的。 他问了秦富贵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了,秦富贵说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现在在轮流照顾着母亲,自己在这打工回不去——倘若回去,拿就没了收入的来源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和女儿,儿子念高中,女儿在初中,上学也需要不少钱。 秦富贵说这话的时候,不停地猛抽烟——他抽的是那种四五块钱一包的烟,每天能抽上一包的。 荆小刚除了叹息,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便在下个月发了工资的时候,留下几百块钱,剩下的两千块给秦富贵,说先借给他用着。秦富贵起初不要,荆小刚让了几次,也就收下了,说借你的,到时候你有闲钱了再还给我。 到了快夏季的时候,秦富贵的心情看起来是愈发沉重了,而烟也是越抽越多,荆小刚不用想也知道,他母亲的病情,并不乐观了。荆小刚还见他往工地负责人曹总那里去过两次,荆小刚没问干什么的,但是大概猜测,是借钱或者提前支取工资的吧。 荆小刚又问了他还需要多少钱,自己工资先紧着给他老母亲治病,秦富贵说没事,钱的事情已经在想办法了。 而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每个人都扣掉了150元,发工资的那一天,曹总跟大家说,这是给大家买了人身意外险,说是最近天气热了,又赶工,别出问题了。 有人不乐意了,就小声地议论,曹总说:“这是为了大家好,别心疼这一百五十块钱,真出问题了,能赔你十万二十万的,都不是事。公司认识的有保险公司的人,还能坑了你们不成,这保险大家必须买,连我坐办公室的都买了,不买的滚蛋。” 大家虽然不满意,但也没啥说了,至少荆小刚是不满意的,他知道自己的身手,即便从三五层楼跳下去,都能在墙上用力缓冲一下,安然无恙的,干个工地还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大家都买,他性子随和,也无所谓了。 一直到了六七月份,天气又酷热难耐的暑假时候——当然,荆小刚工地上班是没有暑假的,丁波明于珂珂他们上学的学生才有暑假,工地上的暑假,也最多是下午三四点天气不那么热的时候开工,然后一口气干到八点天黑了才吃饭。 算了算,暑假之后,丁波明于珂珂他们马上大学二年级了,估计丁波明在大学里也是学霸吧,亲妹妹荆小溪高中二年级,另一个董伯伯家的女儿,算起来也算是妹妹的董若馨小学二年级。 小学、高中、大学都有,唯独自己不上学了,对了,天府大学遇到的那个苏诗玥,父母都是老师那个,上次他的书本是八年级,这下该九年级了吧,也就是初三。 这下从小学到大学都齐整了。 而这天午后,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太阳没那么晒了,就又开始下午的上工了。 荆小刚有些困顿,打着哈欠,便用冷水冲了下脸,精神了一下,准备去上工,下午准备搅拌水泥,然后贴外墙瓷片呢。 干了有半个小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叫,是那种身体受伤后的惨叫。 荆小刚循声望去,就看到不远处的秦富贵满身他血,倒在地上痛得直打滚,赶忙跑过去查看。 其他工友听到动静,也跑过去看,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有人受伤了。” 荆小刚跑到近处,才看到秦富贵左胳膊不知怎么搞的,被绞断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也疼的直翻白眼,几乎要晕过去了。 鲜血顺着断臂喷涌而出,荆小刚飞快地除下短袖t恤给他摁住伤口,同时朝着工友喊:“快,快打120。” 有工友慌忙打了120救护车,救护车也很快到了工地,把秦富贵抬上担架,拉去了医院。 临走时医护人员问断臂呢,秦富贵昏迷之前,说了:“搅……搅拌机。”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荆小刚吃了一惊,忙向搅拌机看去,搅拌机这会一直没停,里面本来有一半的水泥在搅拌,这会哪里还有断臂的踪迹呢。 医生摇摇头,知道胳膊掉进搅拌机沾了水泥,那是没希望断臂复原了,便说人先拉医院止血,你们找找胳膊随后赶过去县医院。 荆小刚连忙断了搅拌机的电,然后跟其他几个工友把搅拌机里的水泥倒了出来,从水泥里拔出来一截断臂。 看着沾了半凝固的水泥,血肉模糊的断臂,寻常人只怕吓得跳开了,荆小刚饶是胆大,也是心惊肉跳的,当下定了定心神,然后也不知道哪里开窍了,飞奔向工地小卖部,找了个装雪糕的泡沫箱和几瓶冰冻的矿泉水,又把断臂的水泥冲洗干净,就带着泡沫箱,拦了个轿车,就摁住司机往县医院赶。 县医院里,秦富贵最终被止住了血,包扎好伤口,而荆小刚带去的断臂,也最终因为污损严重,没办法接上去了。 荆小刚垫付了医药费,坐在病房门口长凳上叹息。 这会的他,因为上衣给秦富贵包扎伤口了,这会便光着膀子,甚至身上还沾了不少血迹,以至于身边的人,都远远地躲开了他。 荆小刚不管别人的眼光,这会,心里乱糟糟,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了,想起秦富贵一直抽烟的情形,他也想抽根烟冷静冷静了。 当天晚上,秦富贵留院观察,荆小刚留下来看着他,他的家人,是晚上十点钟,赶到医院的。 第277章 劣质砖块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还有个十来岁小姑娘,母女二人到了之后,看了秦富贵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是没了主见,只是抱在一起痛哭。 荆小刚也知道,中年妇女是秦富贵的妻子,那小姑娘则是秦富贵女儿,刚上初中,没住校,便跟了母亲一块赶了过来。 至于秦富贵上了高中的儿子,估计这会还不知道父亲在工地受伤的遭遇。 荆小刚安慰了她们母女两个,把他们两个安顿了下来之后,又给他们留了几百块钱,才回到工地宿舍,冲了个凉水澡,躺在铺上。 工棚宿舍其他工友,也都是叹气没说话,大家也没心思打牌了,寂静闷热的宿舍里,只有老旧的风扇吱呀地转着。 秦富贵最终胳膊也没保住,住院了大半个月,这才出了院。因为手臂受了伤,暂时也干不了工地的活了,只好辞工回家了。 工地负责人曹总给他结了一整月工资,又说你这算工伤,工地的赔偿,还有之前买的保险,我给你找人跑着,你先回家养伤。 再后面,一个多月后秦富贵又回了工地一趟,是工伤赔偿,还要保险赔付到了账,秦富贵领了钱之后,也把欠荆小刚的钱还上了,多还了几百块,荆小刚也没要,之后秦富贵算是彻底离开了工地。 听人说,工伤赔付和买的保险,加起来赔了有几十万。又听人说,曹雄没少帮忙跑流程,胡大利也去和各个小组的打点了熟人,甚至有人说秦富贵拿出来一万块给曹雄,五千块给胡大利,曹雄没要,胡大利则不要白不要。 当然胡大利也没独吞,也给工地的工人发了几回香烟和饮料。 荆小刚郁闷了一阵子,然后就是闷着头干活了,秦富贵走了之后,荆小刚接下来他的部分活,一些泥瓦工什么的,他也能搞。 直干到了初秋时分,工地差不多收尾完工了,曹总给大家结了钱,说附近还有一个小工程,离这里也不远,想挣钱的,咱们接着干。 有人问什么工程,曹雄说去某某镇建一所学校,两层楼,十来间房子,砖混结构,施工简单,小菜一碟,咱们赶快点,几个月就完工了。 确实,相比于现在他们建造的这大型商场,去给镇子上建一所两层楼的学校,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甚至都不用怎么设计,标准板正的楼房盖两层就行了,预计建筑主体,加粉刷外墙,三四个月就搞定了。 建筑队开往新工地,照例是挑选个好日子动土,开始打地基之类,然后砖块水泥石子之类的建材也陆续到了。 打好了地基,便开始砌筑框架,经验熟练的老师傅拉好水平线,便开始砌筑墙体了,荆小刚学了几天,也跟着一块砌墙。 他现在已经是熟练工了,不仅仅是搬砖头扛水泥这些笨活,一些技术活,也能得心应手地干下去了。 过了一个月,第一层已经垒得差不多,可以上顶了,照例是要挑选个日子上板封顶的。 然而这一天荆小刚收尾砌墙的时候,一块砖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也就一米多的高度,砖块被摔裂成了两段。 荆小刚也没太在意,正想着两块断头砖对到一块能不能接着用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也就一米多的高度,下面又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且混杂着泥土和碎石子的软地,砖头按理说不应该被摔断成两截的。 荆小刚从架子上跳了下来,捡起来一块断砖开始打量,只见断口处有些碎屑状粉末,他愣了一下,估摸着这块砖头是不是没烧好。 心里想着,荆小刚两手掰着砖块,稍稍用力,半截断砖竟然又裂成了两块!断口处,荆小刚揉戳了一下,竟然掉下来粉末状的碎屑。 他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内力”,按理说这砖块不应该如此脆弱才对。 荆小刚虽然工地上是新手,也此刻意识到,这砖头有问题。 心中想着,荆小刚拿着砖头,口中喊着:“王师傅!”然后走向了另一个建筑工。 这也是一个干了二十年工地的老师傅了,秦富贵辞工后,荆小刚有问题也会请教他。 荆小刚拿着砖头,走到了他跟前,口中说道:“王师傅,不对啊,这砖头质量不行。” 王师傅忙拉住了他,嘘了一声,说:“你别咋呼,怎么不行了?” 荆小刚手指用力一抠,砖头就被抠下来一块,接着在手心揉搓了一下,砖头就化作了碎屑,像是炉渣灰一般。 荆小刚说:“这砖头怎么回事,豆腐渣工程啊?” 王师傅低声道:“你别胡说八道了,安心砌你的墙去。” 荆小刚有些诧异,看样子王师傅也知道这砖头有问题,不过他却一直没有说,似乎也不让自己说。 荆小刚忽然又想到,肯定不是这一块砖有问题,便忙跑过去,又从不同方位的墙体上抠下来完整的砖块,然后用力一掰,砖块就断成了两截。 也就是说,这一批砖块都有问题,强度不够,不符合甚至是远低于标准,属于伪劣产品。 这可怎么行,荆小刚看着已经差不多盖好了一层的学校,心里暗自觉得不好,当下放下手中的抹刀,就要去找包工头胡大利或者负责人曹总。 王师傅拦着了他,说:“你干啥去?这事你能管得了吗?我干了几十年工地,什么没经历过,这事你别插手管。” 荆小刚指着盖好了一层的楼房,说:“你……你是老手了,之前就知道这批砖块质量不行,对不对?你干嘛不早说?现在盖了这么久了,一个多月白忙活了。” 王师傅皱眉:“什么白忙活?没啥大事的,这只是两层小楼,强度要求没那么高,问题不大的。” 他的意思是,这砖块质量虽然不好,但是不影响使用。 荆小刚火了:“什么问题不大?问题大不大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楼?这里面住的什么人?” 王师傅没说话了,荆小刚接着愤愤道:“这群王八蛋真是敢胡来,盖学校还敢偷工减料,王师傅你想想,你的孩子在这楼里面上课,你能放心吗?” 荆小刚甩开王师傅,看着包工头胡大利在不远处,拿了一块砖头就去找胡大利。 胡大利本来正戴着安全帽,靠着架子抽烟呢,看到荆小刚拎着一块砖头,就气冲冲照着自己大踏步走了过来,倒吓了一跳,指着他:“你……你干嘛?可别乱来!” 感情他亏心事做多了,心虚了,以为荆小刚要用板砖打他呢。 荆小刚在他面前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跟他说:“胡工头,你看这砖头有问题。” 胡大利瞪着他:“瞎说什么,砖头能有什么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不赶快去干活,在这里瞎咋呼什么?!” 荆小刚摇头:“这砖头有问题,不能用,不结实,你看……”荆小刚两只手抓着砖头的两头,用力一掰,一块新砖,看起来干净光滑,没有缺口,在他手中竟然断成了两截。 胡大利皱起了眉头,他明白了荆小刚要说的什么意思,摆了摆手,说:“没啥问题,不影响使用。” 荆小刚没想到连他也这样说,他却是决不会让步的,当下忍着心中的怒气,耐着性子解释:“这砖头强度不够,这里又是挨着山区,容易地震滑坡的,这是建学校,不是……不是建养猪场,那么多孩子在读书,弄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第278章 阻挠施工 胡大利冷笑了一下,说:“你知道的道理,我岂会不知道,这两层楼,砖头的强度没什么问题,出了问题也是我兜着,碍不了你的事,你干你的活,拿你的工钱就行了。” 荆小刚急的是直跺脚:“你怎么兜着,人命关天的事,你兜得了吗?出了问题你们坐大牢也晚了。” 胡大利也没心思跟他争,阴沉下来脸,恶狠狠地说道:“你嘴巴跟我严实点,没事别瞎咋呼,这没你的事,你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卷铺盖走人,这几天的工钱正常结给你。你要是捅出来什么篓子,可别怪我脾气不好了。” 荆小刚可不会被他吓着,见他来硬的,自己也可不怕:“还想咋地?难道要杀人灭口啊?用这样黑心的砖头,这活我是干不了,但是我也不会走的,你们也不准这么干。” 胡大利骂了一句,见荆小刚手中拎着砖头,而且估量着自己也打不过荆小刚,掉头离去了,假装荆小刚不存在。 荆小刚知道这工地他也说了不算,想了一下,扔下了砖头,去了曹总办公室。 曹雄正抽着烟,玩着手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屏幕,荆小刚估摸着他的智能手机能登qq号,这会在聊着qq吧。 荆小刚喊了声“曹总”,然后站在了他面前。 曹雄抬头看了看荆小刚,慢条斯理问道:“什么事?不好好干活来我这干什么?” 荆小刚说了工地砖头的问题,说那砖头不行,质量不过关,不能用,又说自己和胡大利反映了,他也不管。 曹雄扶了扶眼镜框,说道:“砖头质量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到货验收的时候,找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抽样过了,砖头没问题,安心干你的活,别多管闲事。” 荆小刚有些惊讶,看样子,曹雄也是知道这工地的这批砖头质量有问题,但还是选择了瞒着藏着,荆小刚猜测,肯定是曹雄他们收了贿赂,贪污了公款,才搞这豆腐渣工程。 没准,这教学楼的工程负责人,还有三方监理都有猫腻。 荆小刚吸了口气,镇定下来,心平气和地说道:“这砖头真的不行,我一掰就断了两半,就跟面粉刷了颜色没什么区别,这是盖教学楼,学生要在里面上课的,一点问题都不能出。” 曹雄倒还是耐着性子,似笑非笑地问他:“哦,那你的意思是应该怎么办?” 荆小刚咬咬牙,说:“现在才盖了一层,咱们推倒重来,再采购质量好的砖头,工程进度耽误了,就赶赶工就行了。” 曹雄笑了,说:“这你一个小工能承担得了吗?推倒重来,换新砖头,多出来的费用谁出?耽误的工期工时又算多少钱?你该知道,咱们工地很大一部分成本是用人,然后是建材,你这么干,多花个三个月五个月的,大家都喝西北风去了,谁会愿意?” 荆小刚倒没想这么多,要是推倒重建,那曹雄说的这些问题倒也没什么办法解决了,总不能让这些一块干了这么久的工友,都喝西北风吧? 荆小刚一时没说话,曹雄打开自己办公桌下面的一个保险柜,然后取出来一叠钱,然后放在办公桌上,往荆小刚面前推了推,说:“这是两千块钱,顶得上你一个月工资了,这事只要你别多管,这钱你拿去。” 荆小刚知道,他是在贿赂自己了,拿钱封自己的口。 可是荆小刚是一丝一毫都不会动摇的,且不说几千块钱,哪怕几万,几十万,百万……这都不是重要的,倘若那么多孩子在自己盖的楼房里上课,听着老师讲着课文,阳光照耀在窗台,微风吹拂着枝叶,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 突然之间,楼道和走廊、地面裂开了大的缝隙,楼体倾斜了,孩子们的惊叫声连成一片,来不及逃下楼,两层的教学楼瞬间就塌了,血肉模糊,尘土飞扬。 荆小刚幻想着这般场景,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脚下一软,几乎要站不稳了,便扶着门框,然后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说:“不可能,这工程必须停下来,不能干下去了。” 曹雄轻蔑一笑:“是吗?这工地你又说了不算,我看看怎么停下来。” 荆小刚知道和他是说不通了,只得悻悻而归。 回到工地上,见仍然有工人在继续施工,荆小刚急了,上前拦着他们,说:“这房子不能盖了,这批砖头有问题,质量不行。” 有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听荆小刚说了之后,也仔细检查了砖头,发觉砖头确实有问题,就停下来议论纷纷。 而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经历的多了,则跟那王师傅一样,见怪不怪了,也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干一天有一天的工钱。 胡大利见荆小刚阻挠施工,便喊了两个人要把荆小刚拉走,荆小刚横脾气上来了,三四个人也摁不住他,可他也不想起了冲突伤了人,加上又有人来劝着,把荆小刚拉开,拉着荆小刚回了宿舍。 傍晚的时候,荆小刚从宿舍出来,发现工地还在施工,当下急了眼,去和工人理论,可大家又怎么会听从他说的,没人理会他。 荆小刚脾气上来,说今天这活谁也不能干了,干了也白搭,他双掌对着刚垒好的墙体推去,使劲推了几下,起初墙体小幅度摆动,他来回用力,摆动了几下,终于“嘿”得一声,把刚垒好水泥还没有凝固干的墙体推倒了。 轰隆的响声传出了老远,很快惊动了胡大利,胡大利气势汹汹赶了过来,看到荆小刚的作为,气得破口大骂,抄起一块板子就向荆小刚打去。 他哪里会是荆小刚的对手,荆小刚脚下一点,闪在了一边,抄手夺过了胡大利手中木板,指着他说:“这活必须停下来,换新的好砖头,否则别想干下去。” 胡大利见木板被荆小刚夺了去,知道空手肯定干不过荆小刚,瞥眼看到附近有一辆推土机,便飞步进了驾驶室,口中骂道:“龟儿子,看我不撞死你!” 胡大利发动车子,向着荆小刚轰隆隆开去,荆小刚丝毫不惧,就站在那里,像是一株扎根在沙土深处岩层里胡杨,任他风沙侵蚀,自岿然不动! 胡大利不信他不躲,开着推土机撞向荆小刚,很快到了荆小刚身前,荆小刚一点儿躲开的意思也没。 这种推土车速度不快,撞到荆小刚倒也不会立刻撞伤,但是马力十足,抵着荆小刚一直冲了出去。 一边的工友看了连忙大喊:“快躲开,你不要命啦?!” 荆小刚倔脾气上来,还真的是不要命了,奋起神力,抵着推土车较起劲来,那胡大利见推土车撞到了荆小刚,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子真敢不要命,脚下油门稍稍松了一点,推土车马力下降,竟然被荆小刚刹住,不能向前了。 荆小刚也是头一次使用这么大的劲,他自从十二岁那年魔书入体后,身体异于常人,但自己此刻也没想到以凡人之躯,竟然能硬刚机械。 推土车前面铲斗,是不规则有毛边的铁皮,划破了荆小刚手掌,鲜血从掌心流向指缝,然后顺着推土车的铲斗往下流,直流向了地面,摔入了泥土,染红了脚下自己所守护的这片土地。 荆小刚随着手臂用力,脸上和眼眸里也涨得通红,但是他忍着掌心的疼痛,脚下却是不曾移动一分一毫。 第279章 花季少女 有工友看不下去,上前要拉荆小刚走开,而胡大利也是被荆小刚激起来脾气,脚下加大了油门,推土机冒着黑烟冲了出去,工友也不敢上前了,连忙躲在了一边。 荆小刚脚下稳不住,向着后面退去,泥土地面上,被他坚定的脚步划开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推土机犹如一头发了疯了野牛,推着荆小刚,直直地冲向了一堵墙壁,轰隆一声,胡大利收不住车,推土机钻入了这一堵之前垒好的新墙。 推土机被倾倒的砖块逼停了,胡大利也恢复了理智,看着半截被砖块淹没的推土机车头,傻眼了。 一边的工友也傻眼了,没想到胡大利是真的敢往前开,也没想到荆小刚是真敢拼命。这样的力度冲撞出去,又被一堵墙掩埋,荆小刚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知道他图的是啥,如果说他放着小刚餐饮的管理岗不去,来这个破工地上搬砖,是为了心安理得,那么此刻他拼了命也要守护这一方土地,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心在结实的楼房里读书,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问心无愧吧。 倘若有一天,孩子们被砸死在了自己盖的楼房里,那将是何等可笑可悲的结局? 所以他决不能让这些的情形发生,哪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也决无半点退缩的可能。 然而,正在大家面面相觑,以为荆小刚被掩埋在砖块之下的时候,却发现荆小刚站在了十米远的地方,看着推土机发愣。 没人知道荆小刚是怎么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去的,也没人看到他逃出去的身影。 甚至荆小刚自己都有些发懵,他隐约觉得,是自己身体的本能,在最后关头脚下用力,拼尽全力逃了出去。 他神功在体,算得上一个不会武功招式,但是内功深湛的高手,又有一定的轻功基础,电光石火之间逃了出去,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荆小刚隐约觉得,又似乎有蓝光一闪,有个身影帮了自己一把,有一股很强大却又有几分柔和的力量拉了自己一下。 自己本来逃出去有些困难,还差一点被砖块砸着的,却硬生生又被拔出来几步一般。 荆小刚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也有些不可思议。看起来,他除了手掌被划破,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胡大利回过神来,见荆小刚没有受到严重的伤,便也松了一口气,跳下推土机,瞪着荆小刚,恨恨说道:“好,好小子,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收工,不干了,今天下午没有工钱!” 胡大利招呼工人们散去了,荆小刚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干啥,也没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荆小刚看着还在汩汩流血的掌心,只好决定先回宿舍包扎一下。他回到宿舍,找来破衣服,用牙撕开了布条,把手掌裹好,一时无处可去,只好在宿舍躺着。 过了有半个小时,有工友回宿舍,就劝荆小刚,说你斗不过他们的,就按照他们要求来,反正这楼房咱们又不住。 荆小刚听他这样自私的想法,知道和他不是一个精神层面的人,说不到一块的,也就懒得搭理他。 这人又劝荆小刚:“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结了工钱走人,这活你要是要良心,不愿意干,我们干,我们没良心的不怕遭报应。” 荆小刚直截了当:“我不干,大家也不能干。” 第二天,又有别的工友来做荆小刚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可荆小刚也猜到了他们是胡大利或者曹雄指使的,所以他是油盐不进,绝无退缩的道理。 胡大利本来想报警说荆小刚阻挠施工,可也怕劣质砖块的事情闹大了,倒也没有求助公安机关介入把荆小刚清场。 工程停了整整三天,没有动工了,工地负责人曹雄也向上一级的领导报告了情况。上级领导也拿不定主意,又往集团上面报了情况。 集团领导听了汇报,说马上十一假期了,也就这两天吧,有工人要回家秋收的可以放几天长假,等工地开工了,再打电话喊他们回来,刚好我要去坝上州一趟,顺道去看看。 宿舍的工友,见一时开不了工,便有部分离家近的,请了假回了家收秋;只有几个家离得远的,没舍得往返几百的车票,就还在工地待着。连食堂做饭的,都只是随意应付一下,不想洗菜切菜炒菜了,索性蒸些米,配一些辣酱咸菜的,就算一顿饭了。 荆小刚则待在工地没回去。 已经是十一国庆假期了,天气还有几分秋后的余热,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荆小刚从宿舍出来,也不想在食堂吃饭了,准备去外面镇子上转转,看有没有饭店,或者买点泡面之类吃的,买回去用热水烫一下。 然而就在他走出宿舍门口的时候,竟然愣住了。 因为宿舍门口不远处,也就他面前五六步的位置,有一个看起来刚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这会正半弯着腰身,去欣赏前面走道路边的一株粉红色月季花。 月季花儿,在阳光下开得正艳丽,随着微风吹拂,稚嫩的花梗花瓣,在随风摇曳。那花儿不知道是野生的,还是有人随意扦插种下来的,倒是长得很好,这会也开的正艳。 女孩子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头戴着一顶圆圆的礼帽,遮挡着深秋中午并不太刺眼的阳光。连衣裙像是轻纱那种材质,手臂和腰间修身如束,肩头挂着一只小皮包;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着的有些瘦削的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挂着的蓝宝石吊坠。裙角到膝盖,露出了纤细笔直笔直的小腿,脚下是一双厚底的小白鞋,看起来崭新得不染一丝灰尘。 她就像眼前的这株花儿一样美丽。 荆小刚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白衣女孩子,这个美得像是仙女下了凡的女孩子,一时以为是自己这两天突然不干体力活,在床上躺久了,脑子混沌了,出现幻觉了呢。 甚至,荆小刚又隐约觉得这女孩子,眉眼之间和自己见过的某个人有几分熟悉。 没错,没出现幻觉,眼前这女孩子是真真切切的,这会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这株玫瑰花,然后轻轻折下来一朵,在鼻尖嗅闻。 荆小刚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微微咳嗽了一下,算是唤起了女孩子的注意:“咳咳……你是谁?干嘛在这里折花?” 女孩子回过头,看向荆小刚,然后嫣然一笑,明亮的大眼睛也笑成了月牙形:“你是荆小刚,那个很倔很倔的荆小刚,对不对?” 她的笑容,像是指尖拈着的鲜花一样艳丽,她的声音,像是一样松软香甜。 荆小刚愣了愣,说道:“是啊,我是荆小刚,你是谁?” 女孩子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又问:“这月季花是你种的吗?我刚觉得好看,不小心摘了一朵,真是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荆小刚哪里会有责怪她的意思,便说道:“不是,这花儿一直都有的,不知道之前谁种下的,摘了就摘了呗,反正这里是工地,施工的过程中还会折断碰坏的。” 女孩子指尖流转,带着一截嫩茎的月季花便跟着轻轻旋转,然后轻声呢喃道:“我叫琪琪。” 荆小刚噢了一声,还是没明白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两岁,自称叫“琪琪”的女孩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泥土灰尘还有建材废料的工地。 第280章 倔强小刚 所以荆小刚又问:“对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那个很倔的荆小刚,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之前认识你……是你之前认识我吗?” 荆小刚之前肯定是不认识她的,所以改口问她之前是不是认识自己。 琪琪噗嗤一笑:“不认识,猜的,而且,看样子是猜对了。” 倘若丁波明在这里,肯定会认出来,眼前这个工地上的不速来客,正是那一日,他去小刚火锅找袁果的时候,在火锅店里的那个要吃A5和牛的万琪琪了。 那天丁波明去容城市的小刚餐饮找人去捞荆小刚,而荆小刚还在坝上州这边的局子里喝茶呢。 而且丁波明也一定能猜得到,这工地负责人的上一级,或者上上一级,一定和万琪琪的父亲万达豪有着关系,没准万达豪得知工地施工受阻,就来看看,而女儿国庆节放了假,就一块来看看了。 实际上,确实如此。万琪琪跟父亲来坝上州,父亲万达豪肯定不会专程来这工地处理这点破事的,而是来找坝上的领导为了其他事。而万琪琪听说父亲要见领导有酒局应酬,自己不想去酒局,就说自己先来工地,看看那个阻挠工地施工的荆小刚。 书归正传,荆小刚点点头:“没错,你猜的很对,我就是那个很倔的荆小刚。你找我有事吗?或者说……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万琪琪眨眨眼:“没错,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的,嘻嘻,我听说你发现这工地的施工质量有问题,就要叫停了工程,谁劝你也不听。” 荆小刚点头:“是的。” 万琪琪俯下身子,把手中的月季花梗插入了地面是上的一道裂缝里,然后拍了拍手掌,走到荆小刚面前:“听说你力气很大,推土车都被你逼停了?” 荆小刚有些迷茫了:“是……是啊,我力气是大了点,你是什么人,怎么工地上的事情都知道?” 万琪琪却并没有回答荆小刚,慢慢伸出手,拉起了荆小刚手掌,看着荆小刚手掌心里被推土车划伤的,此刻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有深深一道伤口未曾愈合的手心,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还疼不疼?” 万琪琪动作很慢,可荆小刚迷迷糊糊也没有躲开,被她拉着手掌,只觉得她小手就像是武侠小说里说的“柔若无骨”,本来掌心还一直隐隐作痛,这会不知道是什么素分泌就掩盖了疼痛,说道:“啊?不疼了,本来还有些疼的,你一摸,这会不疼了。” 万琪琪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咯咯笑着:“我还以为你是个憨厚直男的,原来也会这一套啊?” 荆小刚没太明白:“啥?什么直的弯的?反正我手就是不疼了啊。”其实荆小刚就是心直,所以因为所想,便是如此,也就没隐瞒说了出来。 万琪琪对着荆小刚手掌心又轻轻吹了口气,然后说:“那我在你手心施展了魔法,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荆小刚只觉得手心本来有那种伤口将要愈合时的那种麻痒感觉,这会儿麻痒的感觉又更甚了,又闻到万琪琪吹气如兰,呼吸之间,像是有着一股淡淡的月季花那般的香气,忙收回来手掌:“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万琪琪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你对这个工地很熟吧,中午吃饭在哪里?” 荆小刚嗯了声,说:“之前工地是有食堂的,最近放了假,有些工人回去了,人不多,食堂前几日也就蒸一些米饭,搭配些咸菜辣酱了,今天不知道还做饭不做。” 万琪琪哦了声,说道:“我可不要吃米饭配咸菜,我今天来工地找你们曹总呢,他上午没在这边,要下午才赶到,我等不及就提前来了,工地外面有卖吃的吗?” 随着工地的停工,曹雄也没在这里待着了,安排了人值班看着工地,自己很少回来了。 荆小刚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啊,这是个小镇,外面也没几家饭店的,或者买来泡面,接点开水泡一下了。” 万琪琪摇头:“不要。”然后又向荆小刚一笑,“那个……你要是不忙的话,陪我在这个小镇上转一转吧,看看有没有吃的,我请你。” 荆小刚确实是没什么事的,实际上他好几天都没什么事了,工地没活干,附近连个网吧也没有,手机也不能上网,一本小说看了一半又不想看下去,所以更多的时候,浑浑噩噩地睡着。 现在有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喊着自己去外面转转,荆小刚可是不会客气的,他也不社恐,说道:“好啊,那去吧,刚好我也想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吃的。不用你请我,我吃的多——你还是学生吧,我上着班有工资,我付钱就行。” 荆小刚也是心直,就是觉得,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吃饭那还不是一小碗米饭就干饱了,跟自己一块出去吃饭,大部分都是自己在吃,所以理应自己出钱。其实单看万琪琪的气质和这身装扮,只怕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了,甚至她头上戴着的圆圆的遮阳帽,荆小刚一个月工资都买不下来的,在这个小镇子上吃个饭,哪里还用得着荆小刚去请客。 丁波明倒是见过万琪琪的父亲是开劳牌的,知道万琪琪绝非寻常女孩子,那是非富即贵,或者说又富又贵,不过上次火锅店的情形,荆小刚是不在场的。 荆小刚大踏步要向前走去,万琪琪却喊住了他:“等一下。” 荆小刚回头:“怎么了?” 万琪琪微微脸红:“这工地的厕所是在哪里?” 荆小刚这才明白,原来漂亮的女孩子,也是需要拉屎屙尿的,想来这附近也没公厕,她一定是坐了出租车来到这工地,路上也没厕所,这会到了工地,便憋得难受了。当下指了指远处的木板和棚子围起来的一个旱厕,说:“去那里,不过……有点脏。” 万琪琪哦了下,说:“好吧,那你帮我拿着包包,在这里等我一下,谢谢你。”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包里翻出来一小包纸巾,翻纸巾的时候,不知道从鼓鼓的小包底部翻出来什么,忙又用别的东西压了下去。 万琪琪把包包给了荆小刚,也不怕荆小刚走掉,又说了声谢谢,便脚下快步去了荆小刚刚才指的那个工地厕所。 荆小刚看着手里的这个包——他是绝对不会打开看的,不过包包的外表,他是看得到,虽然不知道印着的logo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价格多少,但也猜测这个包只怕不便宜吧。 荆小刚还没有多想什么,万琪琪又捏着鼻子,皱着眉头跑了过来。 荆小刚愣了一下,问道:“这么快的吗?” 荆小刚虽然是直男,但他也是有妹妹的,他知道自己妹妹上厕所,哪怕是小便,也会比男生慢上一些的。 万琪琪有些不好意思了:“太……也太脏了吧,这工地还有别的厕所吗?” 荆小刚这才恍然:原来这女孩子是大城市来的,而工地上一群大老爷们用的厕所,小便大便混合在一起,连地上的泥土都是湿湿的,还有触目惊心的黄黄的,几块砖头支起来的蹲厕,她是实在蹲不下去屁股的。 荆小刚倒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说:“大的还是小的?” 万琪琪脸红:“小的。” 荆小刚指着另一处有些灌木林遮挡的林荫地,说:“去那个灌木林子后面,那里草木和空气都很清新,我给你看着人——这工地这会也没什么人。” 第281章 介绍工作 万琪琪怔了怔,犹豫了一下,轻咬着牙齿:“好,你不许……不许过来偷看。”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道:“有啥看的……虽然你确实很好看。放心,我不是那种人,肯定是不会去偷看的。” 万琪琪很快去了荆小刚所说的灌木后,然后这次时间确实长了几分钟,然后又回来了。荆小刚倒也开窍了,又指了指另一处的一个水龙头,说:“那里可以洗手。” 万琪琪便走了过去,手腕处往上捋了捋袖子,打开了水龙头洗了洗手。 白皙圆润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朱红色的手串,同样的晶莹圆润,在阳光下闪着亮亮的光芒。 洗完了手,万琪琪又回到荆小刚身边,接过了荆小刚手中的包包,瞄了一眼包包的拉链锁头的位置,见并没有错位,然后笑道:“谢啦,看起来你并不是一个很倔的男孩子,还很通情达理呢,走吧,我请你吃饭。” 荆小刚摸了摸头:“怎么可能,要是我不愿意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过来的。” 二人出了工地,在小镇子上走着,镇子不大,零散地开着一些服装店,衣帽鞋子,小超市,或者是五金杂货之类。 万琪琪一边走着,一边问荆小刚多大了,在工地多久了,干活累不累,每个月能发到多少钱,吃住怎么算,荆小刚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也都据实以告,又说自己力气大,工地干活倒是不累。 万琪琪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说:“对了,我认识了个大叔,跑小货车的,在容城市区给人运货,专供KtV酒水,还有小超市的箱装饮料零食之类的,他自己负责联络,又当司机,开一天车够累了,再自己卸货。整箱的酒水饮料比较沉重,搞不了,太累了,缺个跟车的。到时候你帮他卸货,刚好你力气大,你有没有兴趣?比你干工地搬砖头强多了。” 荆小刚哦了下,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在思索着,万琪琪又补充:“每个月可以休息两天,一个月开到三千五,我跟他说一下给你开四千块,包吃住,还可以给你交五险一金。” 荆小刚本来脑子没想起来,这下更晕了:“啥?什么五险一金?” 万琪琪知道一时跟荆小刚也说不清楚,便说:“反正比你现在强的太多了,工资每月底准时发。” 荆小刚是信了,相信她说的,比现在的工地好太多了,而且工作只用装卸货,成箱的饮料酒水装好之后,其他时间跟车就行,刚好自己力气大能发挥用处。总之是比现在跟着工地到处跑,风吹日晒的好多了。 可是荆小刚有些迟疑了,因为现在这里工地盖了一层楼,用的是劣质砖块,这事情还没解决呢,便问:“听起来是不错啊,那我走了之后,这个工地怎么办?” 万琪琪皱了皱眉:“什么怎么办,这破工地有什么好的,吃的不好,睡的不好,干的活又脏又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啥前途也没有的,公司也不给你交五险一金吧?你图的是啥啊?光看那厕所那么脏,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 她说的很有道理,荆小刚有些犹豫了,万琪琪顺势又拉起了荆小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接着说:“我跟那大叔认识的,回头你记着我手机号,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工资他也不敢拖欠的。” 荆小刚被她牵着手,只觉得手中又软又滑,有些想放开,可身体的本能又有些“舍不得”松手,便也没有放开手,而脑海里也乱了,便道:“好……好吧,我感觉可以,就是这工地的事得结束了才行,他们现在盖的是一座学校,用了劣质的砖块,孩子们在这样的教学楼里上课,肯定是不行的,等他们推倒重建,换了合格的砖块我就放心了。” 荆小刚感觉到万琪琪手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万琪琪皱了皱眉头,眼眸中似乎有一丝凌厉的光,片刻后,叹气道:“好吧,不过到时候要是他找到了别的跟车的,就轮不到你啦,你要把握好机会。” 荆小刚答应了。 二人又走了几百米,前面聚集着的是一些小饭店了,不过是一些凉皮面条包子之类的小饭店,看起来卫生条件也不怎么样,荆小刚倒是无所谓,反正比工地的食堂要好一些,而万琪琪看了一眼,自然也就没什么胃口了。 几乎要转遍了,也没找到什么好吃的,而前面有一家门头稍大的店,挂着招牌:狗肉馆。 万琪琪愣了下,停住了脚步,说道:“咦,这有一家狗肉馆,想不到真有人吃狗肉啊,这么残忍的嘛。” 荆小刚点头:“是啊,在乡下地方可没那么多讲究,好吃就行了呗。” 万琪琪望着荆小刚,似笑非笑:“你说好吃?是不是你之前吃过啊?”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啊,之前我们村子里邻居家的大狗死了,埋了怪可惜的,加了大料煮了一锅,给我们家送了一条腿,我尝了尝,确实很香。” 万琪琪若有所思,看着荆小刚另一只受伤了的手掌,笑着道:“是这样啊,那我要尝一尝咯,反正这条街道上也没别的好吃的了,我就入乡随俗,尝一尝这里的‘土特产’了。走吧,听说狗肉大补呢,对你手上的伤可是很有好处的。” 万琪琪一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边拉着荆小刚走了进去。 饭店里菜单也没什么可点的,万琪琪点了一个狗肉锅,又点了两个炒菜,两碗米饭。店里没什么客人,这种镇上的饭店也没有服务员,老板跟万琪琪确认好之后,就去厨房忙活了。 荆小刚和于珂珂在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荆小刚取来了那种塑料一次性杯子,又拿了个铝制的小壶,找了店里放在角落里的暖水瓶接了一壶水,到了两杯,一杯自己喝,另一杯放在了万琪琪面前。 万琪琪摇摇头,说我喝不习惯这边的水,我去买两瓶饮料,我看边上就有小超市,你要喝什么?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都行啊,我无所谓的。” 很快,万琪琪买了两瓶饮料,一瓶雪碧,一瓶可乐,然后把可乐给荆小刚,说:“你喝黑的,我喝白的。” 荆小刚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然后荆小刚又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才摸了摸脑袋,说:“对了,我还没问你是什么人呢,就胡乱跑出来跟你吃饭了,刚要问,见你……见你漂亮,脑子里乱乱的,又忘了问了。” 万琪琪噗嗤一笑:“你倒是实话实说啊——怎么又问了,别问我是谁,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来,干杯。”说话时举了举手中的雪碧瓶子。 荆小刚和她碰了碰瓶子,然后喝了一口可乐。 万琪琪问荆小刚手机号,说是以后有好工作了通知你,荆小刚也没多想,给她存起来了。万琪琪拨通了荆小刚手机,见也是一串重复的数字,好多个7。 荆小刚又想起来董若馨手机号了,知道有钱人都喜欢吉祥号,也见怪不怪了,掏出来手机存了号码。 万琪琪见荆小刚手机颇为老旧,便说回容城了我送你个新的智能点的手机。荆小刚说不用,这手机还能用,也就接打电话发送短信,用坏了再说。 万琪琪又问:“那你还没结婚吧,有没有女朋友?” 荆小刚摇头:“没啊,没有——你都不说你是谁,我干嘛要跟你说我这样敏感的事情。” 第282章 不为所动 万琪琪抿嘴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没有,你这样直男,找得到女朋友才怪呢——不过也不一定,我在容城有好多好闺蜜,个个都顶级漂亮的,你要是去容城了,我给你介绍介绍。有个黄田田,刚和男朋友分手,托我给她找对象呢。” 荆小刚本来想说不用了,不过想起来葛芷芸说过他,谁要跟你介绍女朋友,别一口回绝,不喜欢的也说处处看,不然就没人给你介绍女朋友了。所以荆小刚说:“好啊,等工地用劣质砖块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容城。” 万琪琪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一心只想着推倒工地重建的男孩子,目光又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街道上一辆摩托车驶来,然后停在了门口,停稳之后,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然后从摩托车后座卸下来一个蛇皮袋,看起来鼓鼓的有半袋子东西,蛇皮袋上还有些血水。 青年进了店,二话不说,拖着袋子进了厨房。 随后店里传来了老板的声音:“多少斤?” “大概有三十多斤。” “我回头称一下,先记账上。” 青年离开了店,又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店老板做好了饭,端了一盆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食物走了过来,把大砂锅放在了万琪琪和荆小刚面前,然后说慢用,接着又端来了两个炒菜。 万琪琪又问店里要了两瓶啤酒,让老板打开。 荆小刚心想:“想不到你这样的女孩子吃狗肉也罢了?也要喝酒?那岂不是跟济公一样了。” 万琪琪指了指砂锅,说:“你试试好吃不好吃。” 荆小刚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只觉得咸香适口,细腻软烂,香气扑鼻,确实好吃,便说道:“可以啊,好吃着呢,香的很。” 虽然说吃狗肉着实残忍,但荆小刚本来就是老家农村来的,在工地搬砖的糙汉子,倒也没那么多忌讳。而且本来他自己一个人是决计不会跑这里吃狗肉的,是因为万琪琪说要“尝尝”,而且附近确实也没什么稍微大一点的饭店了。 万琪琪捂着嘴笑道:“好吃就行,你多吃点,我就不吃啦,有些残忍,下不去筷子了,残忍的事情让你来做咯。” 荆小刚皱眉,得了,起头要吃的是她,而且点了大份,这会却又一筷子也不吃了,看来面前的一大盆,悉数要自己搞定了。 万琪琪点了两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实际上,她就喝了这一杯,剩下的都让荆小刚解决了。 万琪琪就着蔬菜,吃了一小碗米饭,也就不吃了。 饭菜只有让荆小刚解决了,不然倒掉就太浪费了。饶是荆小刚饭量大,两瓶啤酒和一瓶可乐下肚,又吃这么多,也是撑得慌。 吃过了饭,万琪琪手机响了,她皱了皱眉头,跑到店外面接通,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荆小刚听力敏锐,二人又离得近,这小镇子上也没有汽车往来的轰鸣声,荆小刚倒还隐约听到电话里是曹雄的声音。 万琪琪叫他“曹叔”,曹雄说他下午两点多到工地,又问万总在哪里,我给他检讨赔罪,管理不严,工期滞后什么的。 万琪琪说:“没事,他才没时间管这小事呢,他来坝上州是办别的事情,我没跟他在一块,我听说工地上有个倔脾气荆小刚,就来看看。” 万琪琪眼光瞄了瞄荆小刚,嘴角又浮起一丝微笑。 荆小刚心想:得,我说你这仙女一样的人物,怎么在这破烂工地呢,原来你是上面的人,某个大领导的闺女,大领导来坝上办事了,你不愿意一块跟着去,就来工地体验生活来了。 荆小刚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他这会才明白,难怪万琪琪刚才又是给自己介绍新工作,又是送自己手机、给自己介绍女朋友的,原来是想把自己从工地上支开啊。 如此一来,工地就又可以继续施工了。 荆小刚这才明白,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两岁的女孩子,漂亮可爱,人畜无害,却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城府比谁都深。 嘿,好得很啊,不是说自己倔吗?自己偏就不走了,看他们怎么开工,非要把劣质工程拆掉才行。而且荆小刚本来想着这顿饭自己掏钱呢,这下也不准备掏钱了——让大老板的女儿掏钱。 万琪琪打完了电话,又回到店里,看了看荆小刚已经把桌子上的食物都吃完了,笑了下:“厉害,吃的比我三天的都多。”她又转头向着老板的方向,“老板,结账!” 饭钱也就一百零几块钱,荆小刚看着万琪琪从皮包里翻出来一沓百元大钞,然后给了老板两张百元的,看着老板的手上有做饭的油污,索性是不想要他找回来的零钱了,然后说:“不用找了。” 荆小刚笑了下:“这么阔绰啊,不找就不找了,老板发了财了。” 老板见了万琪琪的衣着和气质,也知道她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见她这样大方,也懒得计较了,便收下来钱,塞在口袋里,又拿来两瓶啤酒给荆小刚,说:“拿去喝。” 荆小刚可也是不客气的主,一手拎了一瓶,说道:“好嘞,咱们走。” 荆小刚抬脚就准备走的时候,街道上走来了一个僧人模样人物,四十多岁,身形枯瘦,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蓝色僧衣,脖中带着一串佛珠,脚下一双麻鞋,背后背着重重的行李。 此刻他走到店门口,一手拿了一只木钵,另一手行了单手礼,口中道:“阿弥陀佛,见过几位施主。” 万琪琪口中咦了一声,说道:“这有个和尚哎。” 店老板这会在收拾荆小刚他们那一桌,也看到了店门口的和尚,便走过去,说道:“大师,有什么事?” 和尚说道:“贫僧从远道而来,路过此地,腹中饥饿,还请施主施舍一些饭食。” 荆小刚倒是知道的,这是苦行僧人,游历四方,化缘求食了,便对老板说:“你给他一些饭菜吧,这两瓶酒我不要你的了。”说着把两瓶啤酒放在了一张桌子上靠里的位置。 老板去把煮米饭的一个电饭煲拿来,里面还有半锅米饭,便用木铲子铲出来米饭添在和尚钵里,添了大半钵,便说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加点菜。” 和尚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好意,贫僧是在修行,不可贪恋美食,只需白饭即可。” 老板愣了下,便说:“好吧,那给你添满。”便又用木铲铲了米饭,把和尚木钵添得满满当当,和尚便再次道谢。 其间有落在地上的米团,和尚便小心俯下身去捡拾了起来又放回木钵中,丝毫不曾浪费。 这情形,荆小刚想起了西游记里的唐僧,心想:这是个好和尚,看他捡起来地上的零星饭团的模样,倒也不是装的。 万琪琪倒有些不屑,从包里又取出来一叠钱,塞给那和尚,说:“只吃米饭有什么意思,也没什么营养,这钱你拿去买好吃的。” 和尚忙退了一步,未拿木钵的手摇了摇,说道:“不可,出家人不可触碰金钱,不可贪恋财物,会坏了功德修行。” 万琪琪不屑一顾,说道:“你这苦行僧,是没有苦硬吃苦,你是还不知道钱的好处,等你知道了就稀罕钱了。” 和尚又阿弥陀佛一声,说道:“多谢女施主教诲,佛有佛规,贫僧自是要恪守清规戒律的。这世间的苦难是有限的,贫僧多吃一些苦,那世人便会少一些苦难,多一些幸福。” 第283章 幽会曹雄 万琪琪讨了个没趣,便收下了钱,心中暗自骂了一句:“假惺惺,迂腐!” 和尚又向店老板讨了一些清水,然后再次谢过店家,带上了清水和白饭,缓缓离去了。 后面荆小刚才知道,在一处遥远的寺庙,是有一群苦行僧人,每年夏秋之际就会外出乞食修行,乞食白家烟火,为万千百姓送去祝福。 当时他就记得这和尚说的一句话了:“这世间的苦难是有限的,贫僧多吃一些苦,那世人便会少一些苦难,多一些幸福。” 所以荆小刚更坚定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反正是不能让这劣质砖块的大楼盖下去的,哪怕为了阻止工地施工,自己多吃一点苦,也无所谓的。 二人也很快离店而去了,再次回到工地的时候,荆小刚瞥见曹雄之前住的那个铁皮小屋子已经开着门了,他也不想跟万琪琪多待,便说:“工地的负责人曹总这会在呢,你不是说要去找他?” 万琪琪点点头,说:“嗯嗯,那我去了,你要是想去容城上班了跟我说,记着我的电话。” 荆小刚说没问题,然后去了工地厕所一趟,便又回到宿舍躺着了。 现在工地的情况,荆小刚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了,想着晚上丁波明放学了,跟丁波明打个电话,问问丁波明的高见吧。 万琪琪进了曹雄办公室,曹雄本来是靠坐着一张椅子上玩手机,忙站了起来,笑着道:“哎呀,大小姐怎么想着来这个破工地了,我上午就想赶过来接待的,中午还有个饭局没赶过来,这不,饭局一散了,就马不停蹄来接驾了。” 万琪琪笑吟吟看着他,说:“国庆节没什么事,就跟我爸出来转转呗,怎么啦,这地方我就不能来嘛?” 曹雄连忙摆手:“我不是怕这里脏乱差,脏了大小姐的小白鞋嘛,还有一些吊毛工人,不识时务的,别惹了你生气,怎么样了?吃饭了没?” 万琪琪也找了个椅子坐着,说:“吃了,这里的饭菜是真难吃,还有,厕所简直是要了命了,完全不能进。” 曹雄呵呵一笑:“那肯定,这个破工地我也不想多待,原来想着三个月就搞定走人的,这不是出了个愣头青,出来搞事情,看起来是还得三个月折腾。” 万琪琪摊了摊手,表示无奈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咯,那是你招来的人。我刚才也和他聊过了,真是个死脑筋,我给他在容城介绍更好的工作也不去,说是给他介绍女朋友、给他买手机也不感兴趣,就一门心思的要把这工地拆了重建。” 曹雄叹气道:“谁说不是呢,这个丧门星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早先是看他力气大,干活快,一个人顶几个人用,要的工资也低,就留着了,这一年来,干的活是没毛病的,谁知道这人脑子这么轴,活该一辈子搬砖头。” 万琪琪嗤得一笑,说:“没错,像头牛一样,力气大,吃的也多,我听说他敢和推土机硬较劲,还把手划伤了。我刚才好心带着他去了一家狗肉馆,大料炖好的狗肉吃了满满一大盆,又喝了几瓶酒,够他补的。” 曹雄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还是你好心,这样善良的女孩子可不多见,只怕他还庆幸白吃一顿好肉呢。” 万琪琪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我爸爸虽然对这工地这点事不感兴趣,可他也知道我来了这边了,心中肯定默许了,让我去处理,处理得当的话,以后就更信任我了,自然是有好处的。” 曹雄又是叹了口气,说道:“我一时半会也没有好的办法,这人非但脾气倔得像牛,力气大的也像牛,十八九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几个人都摁不住他,挡在那里拉都拉不走,而且也不好找警察把他抓走。” 万琪琪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而且软硬不吃,金钱女色都不为所动,不像你曹叔叔,就喜欢老牛吃嫩草,专好小姑娘这一口,不然好端端的加我qq干嘛,嘻嘻。” 曹雄也是眼睛笑得眯起来,用个词语说就是有些色眯眯了,说道:“那也是因为这青草实在是太嫩太香甜了,老黄牛闻到后实在是迈不开脚步了呗。我也是在一个领导qq空间里看到了你,刚好你的qq空间访问又没加密,还有那些吸引人的照片,给了我机会呗,这就叫做,篱牢犬不入。” 万琪琪娇嗔道:“真讨厌,你是在说我不是好女孩。” 曹雄忙解释:“哪有,哪有,我是说我自己不是什么好狗。” “嗯,大黄狗,老色狗,咯咯……”万琪琪忍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脸蛋,还有几分稚嫩的身材,可爱的笑容像是风儿摇曳着的月季花一样轻颤。 曹雄一时间看的有些痴掉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唉,这破工地赶快了结,我回到容城多好,你爸的集团现在不怎么做房地产业务了,我跟着在工地忙前忙后也就收个尾,喝点稀汤。能回去容城跟着在新业务线打拼,强过工地风吹日晒雨淋,吃不好睡不好的。” 万琪琪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拉起了曹雄的手,摊开掌心看了看,只见他肥厚的手掌心,白嫩肉嘟嘟的,跟荆小刚那粗厚还受了伤的手心完全没法比,便说道:“你呀,看你这手,那是不用干一点体力活,管着百十号人的吧,坐着办公室吹着空调风扇,吃的再差,也是食堂的小灶吧,还有啥抱怨的,你要不想干,我让我爸换个人呗。” 曹雄倒是吓了一跳,看着万琪琪似笑非笑的眼神,忙说道:“想干,咋不想干,不用干体力活,管一帮人,每年几十万的薪水,还能……嘿嘿。”他压低了声音,“还能吃点回扣,拿点工程款,不想干的是傻子,除了老婆孩子不在身边,没啥不好的。” 万琪琪抽出手掌,捂着嘴巴笑:“老婆不在身边岂不是更自由了,你赚的钱没地方花,我就不信你不出去找小老婆,咯咯……还有,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让我爸裁掉你,是看看有机会把你调到容城没。” 曹雄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便道:“没事没事,我在这工地就挺好,也算熟了,换个新人带领,只怕还真不好弄的,再坏了你爸的大事就不好了,这不……唉,这个荆小刚,该咋办呢?” 万琪琪想了一下,说道:“你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也死板了啊,荆小刚是轰不走,没准还会举报咱们——当然举报也没用,我爸来打点过了。要是他生了一场大病,那岂不是就没办法拦着咱们了?” 曹雄若有所思,口中自语:“生病,他身体好着呢,好端端的能生什么病?”但他随即明白了,拍手道:“好啊,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回头琢磨琢磨怎么办。” 万琪琪点了点头,接着又道:“有些病来得太慢,倘若不奏效,你还可以有别的办法呀。”她凑近曹雄,趴在曹雄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曹雄听了之后,脸色变了,虽然秋日的午后,还有一些余热,可他这会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刚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明眸皓齿,像月季花儿一样娇嫩鲜艳,可她的心思和心机,竟似乎比她爸爸还要可怕。 曹雄支支吾吾说道:“这……这不太好吧,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是要坐大牢的。” 第284章 月季花开 万琪琪皱起了眉头,声音中有着一丝冷意:“你胡说什么?工地上都是机械木料砖块,架子钢筋的,出了点意外,还不是很正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些年打生桩的勾当,你别怕,到时候赔点钱,上头打点一下就行了。” 见曹雄还有一些犹豫,万琪琪便搂着他脖子撒娇,声音嗲嗲的,像是装了三年白糖的蜜罐子:“曹叔叔,你不是说最疼爱小柒吗?呜呜~原来qq上的甜言蜜语都是骗我的。” 想来,万琪琪在网上,给自己起的代号是“小柒”什么的。 曹雄哪里经得住这阵仗,心都几乎要化掉了,抚着万琪琪柔软的后背,说:“好好好,容我三思,回头我想想怎么做。” 万琪琪像蛇一样缠着曹雄:“你最好快一点想,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我觉得你肯定有办法的。” 曹雄这会儿心都乱了,哪里想出来好主意,而他的手也乱了,不知道该放什么地方才好。 唯一没乱的是,他还知道后退一步,把铁皮小屋的房门关上反锁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曹雄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摸了一把额头上汗水,说道:“老啦,不中用了。” 万琪琪站直身子,把椅子放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咯咯笑道:“怎么可能,曹叔叔可是宝刀未老,老当益壮呢。” 曹雄取下来眼镜用纸巾擦拭着镜片上面的汗珠,只是笑着不说话。 万琪琪脸色潮红,脚下有些发颤,说道:“哼,男人都一样,就知道欺负我,我这会腿都麻了,还有,我小白鞋也脏了,你赔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取出来小化妆镜和湿巾,擦掉腮边的口红印。 曹雄呵呵一笑,说道:“好好好,我回头给你买新鞋子,买十双。这不,我上午的时候,在县城里给你买了个新手机……”曹雄从自己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取出来一个崭新的手机盒,递给了万琪琪。 自然,这里面是一款新款的智能手机了。 万琪琪接了过来,撅了撅小嘴,道:“哼,这还差不多!” 这时候,万琪琪包包里手机响了,她从已经打开了拉链的包里翻出来手机,对着曹雄嘘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电话是万达豪打来的,万琪琪叫了声“爸”,说自己在工地呢,见到了曹叔,也了解了情况,正商量善后的方案呢。 万达豪说他还有半个小时后到,让万琪琪不要走远。 万琪琪挂断了电话,然后看着曹雄,一脸无辜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小嘴一扁,声音也带着哭腔:“一会我爸爸来了,我跟他说你欺负我。” 曹雄慌了,额头冷汗直冒,忙说道:“别……别啊,你爸听说之后,还不把我扒了皮。” 万琪琪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我可是录了音的,你赖不掉的,我一直喊着‘曹叔叔不要’的,还向你求饶,你忘记啦?” 曹雄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眼前这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可真是难以对付,无论哪个方面,他都败下阵来。 曹雄只好硬着头皮问:“大小姐,实在是我不对,你想……你想那么办。” 万琪琪咯咯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刚才色胆不是挺大的嘛,放心,我不会跟我爸说的。不过啊,那个荆小刚,我很不喜欢,脾气又臭又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又阻挠施工,你就看着办吧。” 曹雄知道,自己是中了“美人计”了,被万琪琪抓了把柄,那还不得乖乖就范,否则万达豪真知道了自己“色胆包天”,自己可就全完了。 曹雄只好陪笑:“好好好,就听大小姐的,我保证完成任务。” 万琪琪皱着眉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阻碍了你工地施工,可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曹雄连连点头:“是是,这是我自己想的主意,没用任何人指使,出了事我自己兜着。” 万琪琪这才满意,说道:“这还差不多……”拉开了铁皮小屋的门,深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这里倒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空气质量比大城市里好多了。” 当天晚上,荆小刚拨通了丁波明电话,向他说明了工地的情况,不过他是只挑重点的说,省去了万琪琪请他吃狗肉的情形。 丁波明听完之后,沉思了片刻,说:“你现在孤身一人在工地,切记注意安全,不要和他们硬来,你可以尝试去打举报电话试试。” 荆小刚问他去哪里举报,丁波明说去找某某局,我给你查查电话,一会也去他们官网找找举报入口,不过他们是小县城,不一定有官网,也不一定有人管理。 丁波明很快提供了举报电话,又说荆小刚这是断人财路,肯定遭人嫉恨,务必注意安全。 荆小刚满不在乎,小声说你就放心吧,我是武林高手,飞檐走壁,力大无比,谁能奈何得了我。 这点丁波明倒是知道的,便说你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我了解一下事情进展。 荆小刚说没问题,又问丁波明学习怎么样,读大二了吧,跟卫璐璐最近怎么样了? 丁波明说我和卫璐璐不一个专业,我是计算机系的,她是经济管理的,平常有在联系。 荆小刚说光联系着有个屁用,你得抓紧点啊,她的条件,追求者肯定非常多吧,小心别让人截了胡。 丁波明说你就别多管了,我们还要学习呢,大学的知识更深奥了,当然也更贴合实际,更有用,书本和课堂上学的远远不够,我还得自学一些。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说那你好好学,以你的本事,再学几年,指定是飞上了天,到时候本事学到手了,毕业证也有了,卫璐璐还是你的,要是她飞了,其他好女孩还不随便挑。 又扯了一会,荆小刚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感觉肚子不太爽了,便也没在意,拿了卫生纸去了工地厕所拉肚子。 可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感觉肚子不舒服,又跑去了厕所。一来闹肚子,再加上也不太饿——他是中午吃多了,所以晚饭荆小刚也没有吃。 到晚上八九点的时候,还是有点拉肚子,荆小刚有些纳闷了,自己也没吃辣椒啊,怎么拉肚子了。 中午吃的狗肉,还有喝了啤酒和汽水,下午也没吃什么,因为中午吃的咸了,口渴,下午也就喝了一些工地上的开水。 准是中午吃的狗肉搞坏了肚子——确实吃狗肉太残忍了,荆小刚发誓以后是再也不吃狗肉了。心中也暗自咒骂:这小蛮女真是气人,自己要吃狗肉,说尝尝土特产,点了一大锅却又不动筷子,这下害了我了。 这会儿镇子上的诊所也关门了,所以荆小刚只好忍着点,想着明天去找个诊所开点拉肚子的药。 这一晚上荆小刚是拉了五六次肚子,最后都是拉清水了,感觉是要搞虚脱了,走路都打颤。 第二天一大早,荆小刚就跑去镇子上找了个诊所,找了大夫瞧病,说明了可能的情况,大夫说吃狗肉和拉肚子没关系,不过你手上有伤口,还没愈合,这样胡吃海喝会对伤口愈合不利。 便给荆小刚开了一些药,让他回去清淡饮食,好好休息。 荆小刚吃了药,拉肚子稍稍好转了一些,中午没出去吃饭,只是用工地开水烫了泡面,又喝了点工地的开水。 第285章 腹泻发烧 到了晚上,拉肚子又严重了,荆小刚在厕所里接了丁波明电话,跟他说自己的情况,丁波明沉吟了一下,说你在工地多多注意,饭盒茶杯注意清洁,别被人动了手脚。 荆小刚问啥意思,丁波明说他也不知道,感觉是你吃的喝的不卫生。 荆小刚似乎明白了什么,问:“不会是有人搞了蒙汗药或者泻药什么的吧?这工地都是熟人,谁会害我?” 丁波明跟他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让他多多注意。 荆小刚倒也留了个心眼,一边吃药,一边拉肚子,如此折腾了两三天,饶是他平日里身强体壮,也是搞得虚脱,走路都要走不稳了。 这天下午,荆小刚挣扎着起来,准备去水房接水的时候,见到有工人在翻弄自己放在工棚外面一张桌子上的水杯,见了荆小刚,便放下,说了句“拿错了”,头也不回走掉了。 荆小刚感觉不对劲,心想着不会有人往自己水杯和饭盒里放东西了吧?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也不信一块干了那么久的工友,会这样“暗算”自己,不过想起来丁波明的话,荆小刚还是觉得不可不防,便每次打水和吃饭的时候,把水杯和饭盒都重新刷一遍。 又过了两天,荆小刚这才稍稍好了点,拉肚子没那么频繁了,折腾这么多天,他感觉自己要瘦了十斤了,所好的是,手心的伤口结了痂,差不多要好了。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了,这一日下着绵绵的秋雨,天气也阴冷了几分。下午的时候,胡大利过来喊着荆小刚和另一个工友,去张罗着用雨布把工地上的水泥再盖一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荆小刚也没多想,去盖水泥的时候,有根泡了水的木头,那工人抢先站在了另一头,喊着荆小刚挪开,荆小刚倒也怎么想,合力抬走了木头,盖好了雨布,便回到了宿舍。 当天晚上的时候,荆小刚就觉得自己前些日被划伤的手心这会痒得很,他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伤口结痂时的正常现象。 睡到后半夜是越来越痒,忍不住就去挠,如此一来,原本结了痂的手心,又被挠开流了血,钻心的疼痛,稍稍掩盖了瘙痒。 困意袭来,荆小刚也迷迷糊糊睡着了,天亮的时候,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手脚感觉一阵冰凉,摸了摸额头,却是烫得如同火炭了,肌肉也有些酸疼。 竟然是感冒了,倒也是稀奇,因为荆小刚自从十二岁以来,那次魔书入体,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这七年多一直没有生过病,小的发烧感冒都没有过。 想来是这几天身子虚,昨天又下了小雨天气变凉,淋了雨去盖水泥,难免会感冒吧。 荆小刚深吸一口气,振作一下,又去了镇子上的诊所准备拿点感冒药,可是他到了诊所的时候,发现竟然关着门。 荆小刚问了隔壁的邻居,说是这家诊所昨天刚关了门,听说有事回老家了,荆小刚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这谁也说不准。 镇子上,就只有这一家诊所了,荆小刚没办法,只好又回了工地,想着坚持一天,多喝一些热水,能不能好起来呢。 发了两天烧,丝毫不见好转,连手心的伤口也开始有些流脓了,荆小刚问了几个工友,有没有发烧药,工友都说没有,又说“发烧了啊?赶快回老家休养一阵子再来吧。” 荆小刚知道他们在躲着自己,不想搭理自己,因为国庆节结束,十号左右就该发工资了,听工友议论,上个月的工资先不发了,因为只干了大半个月,而且现在施工进度有问题,等开工了再说发工资的事。 荆小刚知道,不发工资跟自己阻碍工地施工,不能说没关系——至少所有工友的抱怨都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所以他们巴不得自己赶紧卷铺盖走人呢。 似乎没有一个人站在荆小刚这边,一起去坚持把劣质砖块的大楼推倒重建,大家都是各怀鬼胎,只想着自己的那份工资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如此孤独,仿佛身边,这个世界,都是与自己对立的。 也终于在国庆节后的第三天,上面派人过来调查情况——那是荆小刚和丁波明的举报被收到了,只不过国庆节期间没人,过了国庆节后才来工地检查吧。 那一天的下午,荆小刚本来躺着,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工友议论:“上面都派人检查过了,咱们的工地质量没有问题,剩下的砖块也抽检过了,质量过关,凭什么他说不行就不行啊,胡工头说过两天就喊工人们回来继续干活。” 荆小刚本来浑身乏力,头重脚轻懒得动的,听到这消息,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来不及穿鞋就往外面跑去,一遍跑,还一遍喊:“上面来检查的人呢?在哪里?” 远远地,只见到一辆小白车,已经驶离了工地大门,荆小刚赤着脚追出了十来米,那车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荆小刚愣愣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想扶一下柱子或者是墙壁,可身边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和零星的雨丝了。 甚至他的脚,也被工地上的碎石子硌得流出了血。 悻悻地回到宿舍,荆小刚有些失魂落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可他却决不准备放弃,一时搞不过他们,那就再想想办法,不行就跟董卫国说——荆小刚是实在不想把自己在坝上州的情形,还有眼下的烂摊子跟他说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想自己想想办法。 第二天丁波明又打来了电话,说他在网上留言举报的信息被回复了,说是查实后,并没有违规操作,一切手续和施工过程合法,希望广大市民继续监督,此外还有检查报告、照片和视频,都是合格的。 荆小刚电话里骂道:“放屁,肯定是贪了,大老板跟他们打点过了,来查实的时候,也只是走个过场,提前把抽检的砖块换成了好砖头。视频里从墙体里抽离的砖块,还有整垛砖头里抽检的砖块,都是提前做好了记号,打好掩护的,专门抽检那些合格的,跟表演魔术请的托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 丁波明点头,说:“是的,后面出了问题,就说抽验过程不严,没有抽查到位,然后通报批评完事。甚至举报抽检这回事都不存在,举报的信息都被销毁了。” 丁波明也听出来荆小刚声音不太对,说话气喘吁吁的,就问他现在咋样了,还拉肚子不拉? 荆小刚怕丁波明担心,就说自己拉肚子已经好了,这两天下了雨,有些着凉感冒了,歇两天就好。 丁波明说那你多多注意,有事及时跟我联系。荆小刚说没事,安心学习吧,我能处理好的,这些小喽啰我还能搞不定吗? 可惜荆小刚还是想的太乐观了,他昏昏沉沉地又烧了两天,手上的伤口也一直没有愈合,甚至还开始散发着一些腥臭的气味。昨天他又挣扎着去了镇子上的诊所一趟,见那家诊所还是关着门。 荆小刚犹豫是不是坐公车去县城医院瞧一瞧,终于还是没下定决心去,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工地宿舍。 工棚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了,前几日还在的一个工友,说是跟另一个宿舍的打牌,索性搬过去住了。 看起来,也是嫌弃荆小刚多事,害得他们没活干,这会又病殃殃的惹人嫌弃吧。 第286章 梦寐之间 荆小刚又是一整天没离开宿舍,饿了就用开水泡点泡面——他去镇子上找诊所的时候,路过小卖部买了一箱泡面。 这天晚上,睡到了后半夜,也不知道是几点钟,荆小刚迷迷糊糊醒了,微微睁开疲惫的眼睛,从眼皮缝隙中,似乎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只看到了侧影,似乎还是个女孩子。 荆小刚心中一惊,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甚至连手指头都不能移动分毫。 他想睁大双眼看看眼前的女孩子,却是眼皮沉重,怎么努力也只能眼睛眯起来一条缝隙。 女孩子坐在床边,侧着身子,隐约之间,只见女孩子穿着淡蓝色衣裙,身材窈窕,长发及腰,披散在后背,有一些则飘散在身前,头顶是那种古代女孩子的发型,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一般。 甚至女孩子淡蓝色的衣衫,在微微散发着蓝白色柔和的光芒,否则屋子内一片漆黑,荆小刚哪里会瞧见这般情形? 女孩子面容却是看不清楚,荆小刚怎么用力也看不清,只是感觉是很漂亮的瓜子脸轮廓。 荆小刚半睡半醒,半梦半真,一时间呆在那里。他更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有个女孩子来到这偏远工地,大半夜闯到自己房间内的。 莫非,这是一个女鬼——荆小刚却没有这样想的心思,也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觉得这女孩子有一丝亲近,有一丝熟悉。 女孩子似乎盯着荆小刚在看,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开了口:“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冷冰冰有一丝寒意,又有一丝空灵,仿佛穿越千年的回响。 荆小刚迷迷糊糊之中,也是吃惊不已,才忽然醒悟,还真是如此,这样搞下去,再烧个几天,没准自己真的会交代在这里了。 女孩子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上次你被人抬到我那里救治,也是一副要死的模样。” 荆小刚当然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女孩子也知道荆小刚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一千年了,你已几经轮回,灵魂深处的那一缕侠义之魂,仍未湮灭,性子还是这般的倔强。” 荆小刚拼命地挣扎,努力想张开嘴巴说些什么,女孩子微微摇头:“不必徒劳了,我不会与你言语的,凡人之因果,我本已不可再干涉,你之死生,我也不应再多管。但你我渊源很深,你体内有着他的一缕魂魄,就算是坏了修行,我却还是要救你一救的。” 女孩子说完之后,也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小包,打开之后取来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手臂一挥,银针悉数刺入荆小刚肚腹或是手臂。 接着她又取出一枚丹药,捏开荆小刚嘴巴,塞入喉头,接着食指中指探出,在荆小刚喉头一引,丹药便落入腹中。 女孩子低声自语道:“这是百草玉露丸,你这是中了蛊毒,有很多极细微不可见的毒虫在伤口周围和手臂上凝聚,再过一两日,便蔓延全身了。” 话音刚落,女孩子将荆小刚受伤的手掌拉到床外,取来一柄小刀,对着手心的伤口又划了一刀,荆小刚迷糊之中也不觉得疼痛,就感觉血液顺着掌心一滴滴落下来。呼吸之间,闻到自己流出的血液,似乎有着刺鼻的腥气,或者像是那种老木头浸泡后腐败的气息。 片刻之后,女孩子又取来一个小瓶,向荆小刚手掌心倒了一些粉末,粉末似乎有着花儿一样的清香,比空气清新剂那种化学物质造出来的香料要好闻多了,也掩盖了刚才荆小刚毒血的腥气。 粉末倒在手心,有些冰冰凉凉的感觉,旋即荆小刚的手掌也不再流血。 女孩子取来一只葱绿色的手帕,将荆小刚的手心伤口包扎了一下,打了个结,接着又把荆小刚身上的银针收了回来,然后说道:“这几日伤口不可沾水,饮食务必在意。有些人会对你不利,当然,这也是你的劫数,觉醒五灵之力土之泽要度过的劫难……其他的我也不便多言,再见了。” 女孩子说了再见之后,却一时并没有离去,而是目视着荆小刚,似乎有一丝的不舍。 荆小刚哪里听得懂这些,努力地要张开嘴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了句:“谢……谢你,仙女姐……姐。” 女孩子没有说话,面孔也逐渐的清晰,似乎在皱着眉头,然而身影却越来越淡,在荆小刚将要看清楚她的时候,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小刚猛地一下惊醒,坐了起来,看着漆黑的室内,睁大了眼睛,借着工地上远处的长明灯飘入了室内的那一缕残光,看得出来室内是空无一人,除了自己。 荆小刚打开了屋子内的灯光,然后看了看室内,却哪里还有那个仙女一样的女孩子的影子? 莫非,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自己发烧脑子糊涂了,梦境之事? 荆小刚看了看自己手掌,他忽然愣住了,头皮也一阵阵的发麻…… 因为他此刻手上包扎着的,确实是一个葱绿色的手帕,手帕上还有些兰花的刺绣。看手帕的材质,也不像是现代的化纤之类。 荆小刚打了个寒噤,感觉浑身不自在了,忙又向室内打量了一下,接着又快速跑到门口看了看宿舍外面,都一无所踪。 荆小刚断定,刚才一定是有个淡蓝色衣衫,瓜子脸的女孩子,十八九岁的模样,给自己看病。 决不是女鬼,而是来拯救自己的仙女。 荆小刚也没有一丝害怕,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然而又并非完全不可能,因为自己现如今的经历,也不是寻常之人之事,不可以常理度之了。 荆小刚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还吞服了一颗丹药,甚至这会儿嘴巴里还有些药材的苦涩之中带着的的一缕香气。 暖洋洋的丹药,温暖着四肢百骸,也带来了浓浓的倦意,荆小刚困顿难耐,又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一直睡到了中午时分,刺眼的阳光透过工棚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肚子实在憋的难受,若不是想起来尿尿,荆小刚这一睡,只怕这一觉非睡到月亮爬上山头不可。 荆小刚起了身,又发觉不对了,自己受伤的手掌,昨晚还是有一只手帕在包裹着伤痕呢,这会儿却什么也没了。 甚至自己昨晚在屋子里晃了一圈,之后上床记得是把鞋子放到了床头,可现在鞋子,还是在昨晚刚入睡的时候懒散之下甩得凌乱的床尾。 一切,又仿佛从未有过。 或许昨晚无论是给自己看病的蓝衣服女孩子,还有自己后面起床转悠,都只是一场梦,自己实际上从昨晚开始,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荆小刚也不能确定昨晚之情形,到底是真是幻了。 好在他此刻大脑已经不发烧了,虽然还很虚弱,可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而且手心也不再痒了,伤口不再流脓和腥臭了,看起来很快也会愈合了。 真是奇了怪,不知道是自己体质异于常人,熬了几天自愈了,还是确实有仙女救了自己。 荆小刚对着空气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你,仙女姐姐。”然后走出了宿舍。 外面,已是大晴天。 有工友看到荆小刚已经好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般,荆小刚知道他们也是幸灾乐祸的,现在自己已经好了,只怕要令他们大失所望了。 第287章 农田盗贼 荆小刚一上午都没在宿舍,因为这几天他在宿舍待得够久了,几乎有点发霉了,趁着今天天晴了,出来晒一晒太阳。 他也在工地转了转,看了看工地的施工,果然还是停滞的,这才放心,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怎么让他们工地推倒重建了。 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如此的,正如荆小刚也不打算妥协一般。 可是要怎么让他们服从呢,说服是不可能的,打服也是不现实的,再往上一级举报吗?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这工地背后的人,只怕手段更高明,自己举报早就被截下来了吧。 荆小刚没想明白,直到傍晚的时候,胡大利忽然找来了自己,说这工地大老板听说了,刚好今天忙完了,有时间,去来这里见见你。 大老板?那就是万琪琪的父亲了吧,那挺好的,刚好自己也病好了,也有时间,也想见一见这老板了。 只是不知道万琪琪在不在,会怎么说,想来她已经过完了假期,学校开学回到容城市了吧,应该没在这边了。 胡大利领着荆小刚,沿着工地的后方的小路,一路步行,到后面已经没有小路了,到处是杂草丛生的荒地。 荆小刚心想,大老板去这么偏僻的地方干嘛?难道是要杀人灭口? 倒不是没这种可能,荆小刚打定了主意,真有危险,自己可就不客气了,抡起来一根棍子把他们都打趴下,倘若没棍子,自己赤手空拳,对付十来个壮汉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枪没有,可得提防着他们放冷枪,自己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避开子弹,提前看到他们拔枪,倒是有可能躲开方向找掩体的。 荆小刚也是类似电影情节看多了,胡乱想着接下来大老板要把他“杀人灭口”的事情。 当然,他也不怕,工地的人只知道他力气大,身手好,可不知道他会“武功”的,想要埋伏他,可是打错了主意。 荆小刚出了小镇子,往北走了有二里地,前面是一片红苕地,这会秧苗有些发黄,看起来到了秋季该收获了。 前几天下了雨,被秧苗覆盖的下面晒不到太阳,有些湿,荆小刚和胡大利鞋子上都沾了不少泥,便绕着田埂就进折到了田间小路上。 前面的田间小路上,红苕地头,停歇一辆皮卡车,大轮子的越野车离地高高的,轮胎和轮毂上都沾了不少泥巴。 远远看到红苕地里,有两个人影在弯着腰收红苕,荆小刚和胡大利走到地头,胡大利停了下来,指着红苕地里的人影,小声说道:“我们老板姓万,在地里收红苕,曹总也在。” 荆小刚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穿着黑西裤和衬衣,心想你们两个看起来也不像是干农活的人啊。莫非这万大老板的老爹是农民,种的这一片红苕,大老板便带着曹总来帮忙收红苕? 荆小刚问:“咱们去帮忙收红苕?” 胡大利摇摇头:“不用,我可没资格陪大老板收红苕,咱们在这里等着就行。” 荆小刚还要说些什么,远远地看到田间小路的另一头,有个汉子骑着自行车快速冲了过来,一边拼命蹬着,一边破口大骂:“龟儿子,狗娘养的,偷老子的红苕,你们早晚不得好死,我操……” 大老板和曹雄听到有人叫骂,那是站直身子,拎着手里的水泥袋子就往地头跑。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想什么偷红苕?谁是小偷? 二人着急忙慌跑到地头,其间曹雄的皮鞋还跑掉了一只,想要穿上再跑,大老板骂了句“鞋不要了”,二人到了地头后,大老板手里的水泥袋子往皮卡车车厢里一扔,看了荆小刚一眼,说:“快上车,前面满了,坐后面!” 荆小刚这才发现双排座的皮卡车,司机和副驾驶上坐上了人,皮卡车也没有熄火,这会曹雄跟大老板坐在了后排。 眼看骑着自行车的那汉子要追到跟前了,荆小刚也急了,蹭地一下跳到皮卡车的后车厢,见胡大利也着急上车,便使劲拽着他胳膊一下拉到车厢里,胡大利哎呦一声跌坐下去。 老板喊了句:“快开车!” 皮卡车蹭地一下蹿了出去,沿着田间小路逃窜开来。 荆小刚坐在后车厢露天吹着风,看着车厢里“偷到”的红苕,也就七八个巴掌大的红苕,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大老板带着曹雄,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下了地在偷农户的红苕?而且还被发现了,仓皇逃窜? 这是什么奇葩人物?身家千万上亿的人,跑来偷农民的一点庄稼? 他当然不是为了吃,实际上天南海北的红苕,各种品种和口味,只要想吃,第二天就能出现在他餐桌上。 可这些哪里有自己去地里偷的红苕香呢?或者,这老板像是老顽童一样,玩世不恭? 荆小刚又隐约觉得,这种行为可不是玩世不恭,是内心畸形,十有八九是他小时候就偷过别人家的玉米红苕,现在虽已年过半百,却仍然回味幼年之情形了。 适才与老板照面的时候,见他穿着衬衣,梳着油头,荆小刚隐约觉得这老板似乎有些眼熟,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车子总算跑远,自行车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再也追不上几人,甚至汉子口中骂骂咧咧的话语,都不再听到了。 一路颠簸,车子终于停到了一处废弃的厂房里,厂房不大,几间破瓦房,顶上还烂着大窟窿,透过窟窿能看到蓝蓝的天空。 墙壁的外体,已然斑驳,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累累;墙角下,满是荒芜的杂草,墙上隐约可见“雪糕厂”几个字。 想来这里之前是个雪糕加工厂,后来赔了钱不干了,设施都搬走,留下空厂房荒废了,一时没有把厂房推倒回收砖头——因为人工成本也不便宜。 大老板下了车,曹雄跟着也下了车,大老板看到曹雄丢了鞋子的狼狈样,哈哈大笑,曹雄也跟着傻笑。 末了,大老板对着副驾驶的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说:“你的鞋子给他穿。” 因为驾驶座的另一个人还要开车,脱了鞋子就影响开车了,所以副驾驶的就倒霉了。 那人说道:“是!” 曹雄这才换了完整的一双鞋子,大老板来到车厢边,看样子是要拿战利品——刚才偷的红苕,胡大利连忙把小半袋红苕拎起来交到他手里。 荆小刚脚下轻轻一点,跳出了车厢,站在大老板面前,打量着这大老板。 还真是有些眼熟。 倘若丁波明在,就认出来这大老板是万琪琪的父亲万达豪,上次在小刚火锅店,万琪琪要吃A5和牛的时候见过。 可荆小刚忽然想起来一件更古老的事情了——两年多前,自己还在容城市的蒋叔面馆打工,有一次去菜市场买牛羊肉时,在路边遇到一辆开劳牌车,还跟一辆收废品的车抢道剐蹭了。 没错,就是眼前的这个万达豪。 彼时这万达豪还想打那收废品的,被自己拦着了,后来遇到个好心的警官,劝住了万达豪。那次万达豪着急去开会,也估量着收废品的那人赔不起他,又想起来什么往事,心灰意懒,索性作罢了。 万达豪是大老板级的人物,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之前与荆小刚在容城的一个小街道上打过照面的,便拎着红苕进了破雪糕厂。 雪糕厂里空无一人,只有些当初生产雪糕时的纸箱和包装纸等杂物,此外是枯草落叶,鸟粪鼠屎了。 第288章 杀鸡儆猴 万达豪看起来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比曹雄天天坐办公室里不锻炼,跑几步路就累得气喘吁吁要好,这会拎着红苕进去之后,蹲在那里翻捡红苕了。 胡大利这会也开了窍,见这里没有桌椅凳子,脱了外套垫在地上,说:“万老板,您坐这。” 万达豪也不客气,坐在胡大利外套上,取出来一只红苕,擦了擦外皮的泥巴,就塞在嘴里啃着吃,这种刚出土的红苕,听声音是水分很多,嘎嘣脆。 万达豪又取出来几个红苕掷给曹雄和胡大利等人,说:“尝尝,水很多,很甜,好着呢。” 水泥袋子里最后还有个小的红苕,万达豪看了荆小刚一眼,也没说话,掷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抄手接了下来,也不客气,擦了擦泥,也是啃了起来。 这万达豪品味确实不孬,这新出土的红苕,汁液多,清甜爽口,就像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样水灵。而且口感吃起来又甜蜜,比刚挖出来的带着微辣味的大萝卜吃起来还要更好。 红苕吃了一半,万达豪看向了之前被他喊着跟曹雄换鞋子的那人,说道:“打电话问问人到哪里了?” 那人应了,便取出来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拨通后,对方说马上来,下了土路了,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荆小刚心想:莫非还有帮手的,一块对付我? 终于在万达豪吃完了红苕之后,拍了拍手,走出来雪糕厂门口,几个人也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外,没等一分钟,一辆越野车子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了门口。 车子停好后,下来两个黑衣人,跟万达豪问好:“万老板好,人我们已经带过来了,出手干净,没人看到,也避开了监控。” 万达豪点头,说:“好,带进去。” 一个黑衣人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备箱,然后两个人合力抬起来一个灰褐色麻袋。 麻袋不停地挣扎,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一个人,而决不是一条狗。 活人,但一会儿还能不能活,荆小刚倒不知道了。 麻袋被带进了雪糕厂,万达豪又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明白,便留在雪糕厂外面放风。 麻袋被解开了,里面爬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矮胖,头发稀疏,秃顶上有几缕残存的头发。戴着个眼镜,不过一只镜片裂开了,镜框也变了型,勉强能挂在脸上而已。 万达豪看着他,咧开嘴笑:“小舅子,咱们又见面了。”接着对一边的黑衣人皱眉,说道,“你们怎么下手这么没轻重,怎么说还是我前任小舅子呢。” 这四十多岁的矮胖秃顶“小舅子”,见了万达豪,原本青一块红一块的脸上,这会儿全青了,吓得忙跪在了地上:“万……姐,姐夫,你饶了我,饶了我这一回,再也不敢了。” 万达豪拖着他手臂,摇着头说道:“可别,咱们是一家人,你还是琪琪的娘舅呢,咱们可是平辈,你这样可是折煞我的,你姐要是知道了,半夜还不上来敲我的门。” 小舅子哆哆嗦嗦地站着,口中说道:“是,是,姐夫……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万达豪摇头,叹气道:“这就怂了?当年你不是叫嚣着我不会有什么出息,不让你姐嫁给我,结婚那天还带着几个小混混拦婚车加彩礼的?当时可没见你怂过啊。” 小舅子抬起手臂,对着自己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眼镜都被他打掉在地上,口中哆哆嗦嗦地说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回,饶了我……” 万达豪摇头:“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到了这一步,可是谁也跑不掉了,你是吃饱喝足了,要急流勇退,就摇身一变,想要金盆洗手飞走,还要手里拿着证据,有朝一日出事了想跳出来告发我,你猜我会不会饶了你?” 小舅子脸色煞白,看着万达豪,声音有些颤抖:“你……你知道了?” 万达豪嘿嘿冷笑:“要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有,我只怕早就挨枪子了。话又说回来了,你名下那些个房子,开的豪车,你娶媳妇,小孩上学,哪一样不是我在帮衬着你,你说说你这个人,怎么就不懂得一点点感恩呢?” 小舅子冷汗涔涔,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万达豪想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消息灵通着呢,你呢,现在住江临路,不过经常不回家,在天普小区住,这次回乡下呢,是因为你认识了个十五岁的女初中生,收了做干女儿,你要趁着国庆假期来给她辅导功课对不对?对了,你亲生女儿在江龙小学三年级五班吧?请了家庭教师补课没?” 显然,小舅子现在的情况,日常出行,万达豪是一清二楚,连他女儿在哪里上学都清清楚楚的,而他说这些的目的,也是不言而喻了。 小舅子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朝着万达豪磕头,口中道:“不……不要伤害我家人,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万达豪一脚把他踢开,咒骂了一句:“妈的,说了你跟我平辈,还跟我磕头,是要咒死我吗?”他拽着小舅子仅存的一缕头发:“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好歹还是我外甥女呢,我疼她还来不及呢,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畜生啊?” 荆小刚大概明白了,这万达豪早年也是没本事的人,娶了这小舅子的姐姐,估计当初结婚的时候也没少被小舅子一家为难。后来万达豪咸鱼翻身,身价显赫,这小舅子一家也跟着鸡犬升天了。再后来,估计是万达豪干的事,小舅子害怕了,不敢再一块搞了,想退出,甚至是想留下证据检举万达豪。而小舅子肯定接触过万达豪的生意,知道不少内幕,万达豪自然是轻易不肯放过他的。 荆小刚虽然估摸着这小舅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是吃软怕硬,人前吆五喝六的主,而且干过不正当的生意,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见万达豪拿出来他家人吓唬他,也是看不惯,指着万达豪,说:“祸不及家人,你拿人家家人说事情,太卑鄙了吧,可不算什么好汉。” 万达豪看了看荆小刚一眼,皱着眉,轻蔑一笑:“小朋友别着急,等我忙完再和你商量商量工地的事怎么解决。” 万达豪目光又回到了小舅子身上,叹气道:“我倒是不明白,我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给你的机会,吃香的喝辣的的,人前显贵,现在你是怎么想的,要背叛我?” 小舅子声音有些低:“我……我害怕出事。” 万达豪一脸的无奈:“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的?当初可是数你最能干最敢干的,你怕出事,难道就不怕我?你可要想清楚了,有我担着,出事最先跑不掉的是我,你跟着我不一定出事,不跟着我,那可是一定会出事的。” 小舅子唯唯诺诺:“是,是,我再也不敢了,跟着……跟着你。” 万达豪点头:“这才是明智之举,还有呢?” 小舅子:“我拍的那些……还有录音,我都销毁,都销毁。” 万达豪这才满意,笑眯眯看着他:“这才是明智之举,我呢,也既往不咎,还送你一份礼物,高科技礼物。”他示意一名黑衣人,“去取过来试试好用不好用,哈哈……” 小舅子见他笑,也跟着陪笑:“谢……谢谢姐夫,我跟着你,再不胡思乱想了。” 第289章 科技轮椅 万达豪会心地点头:“这就对了,你要想想,我给了你多少好东西?钞票,房子,车子,女人……哪一样好东西少了你的?” 小舅子忙道:“不少,不少。” 那黑衣人想必是万达豪的保镖之类的,身手灵活,出去了片刻,很快搬进来一个轮椅,折叠着的那种电动轮椅。万达豪示意黑衣人打开,黑衣人便照做了,很快就展开,然后垂手退在一边。 万达豪低下身子,抚摸着轮椅,口中啧啧称赞:“这可是高科技产品,花了我大几万,说是用什么碳纤维做的,轻便着呢,而且装了电机和电池,喏,这样……”万达豪坐在轮椅上,扣动了轮椅扶手上的开关,随着嗡嗡的电机声,轮椅便往前、往后移动了。他另一只手掰动另外扶手上的开关,轮椅还能转弯。 虽然万达豪这会操作还不太灵活,但看起来这轮椅很稳,也很方便,确实是高科技产品了。 万达豪把玩了一会儿,这才站起了身子,叹气道:“这样好的东西,我还有点舍不得呢,想着自己哪一天坐上用呢,不过已经答应给你了,就只好送给你了,谁让咱们是一家人亲着呢。” 荆小刚脑子转的慢,没有想明白,心想这万达豪送他小舅子轮椅干什么?看起来他小舅子也用不上啊。 小舅子却想明白了,又吓得脸色惨白,看样子又想下跪求饶,可这次连下跪也不敢了,只是哆哆嗦嗦,脸上冷汗直流。 万达豪看了看手表,说道:“这高科技产品,你喜欢不喜欢?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个了,有好东西可是第一时间想着你的。眼前你只有两条路了,一条呢,就是接收我的礼物,另一条呢……算了,我感觉你还是接受我的礼物才是明智之选。” 小舅子只是呆愣在那里不说话了,万达豪又催促:“快点选择,马上天黑了,白天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晚上就不好说了。” 终于,小舅子还是下定了决心,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踉踉跄跄走向雪糕厂的一个角落。有黑衣人想拦着他,万达豪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放他去吧。 小舅子走到了角落里,坐了下来,伸直了腿,然后捡起来脚边的一块大青砖,荆小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啊得一声惨叫,那小舅子竟然用大青砖砸断了自己一条腿,小腿向一边以一个可怕的角度骨折了。 杀猪一般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的,也心惊肉跳,小舅子强忍着疼痛,又准备用大青砖砸断自己另一条腿。荆小刚这次反应过来了,见他又要自残,总归是不忍直视的,蹭地一下过去,抢走了他手里的大青砖,扔在一边,喝止道:“你干什么打自己?你傻了?” 小舅子眼泪鼻涕,就着冷汗直流了一脸,疼得说不出话来,万达豪走近一步,点了点头,说道:“够了,想起来你姐那么贤惠,你这么窝囊,我就心里难受,今天就这样吧。刚好你腿脚不方便,我送你的这礼物,你正好用得上。” 荆小刚这才明白了,这万达豪送小舅子一辆轮椅的用意了,可不是么,小舅子断了腿,在万达豪的好心帮助下,还能自由行动,全拜万达豪所赐呢。 万达豪示意黑衣人把小舅子扶上了轮椅,说道:“试一试,跑一圈试试。” 小舅子忍着痛,摸索了一下轮椅扶手,果然开动了轮椅,口中自语:“谢……谢谢姐夫。” 万达豪拍了拍他脸颊:“这礼物喜欢吗?” 小舅子:“喜……喜欢。” 万达豪点头:“喜欢就好,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希望还看到你在用这高科技产品,可别让我失望了啊,你要记住我的好,要是没有我,你可是连走路都不可能了,是多亏了有我的帮助,你还能走路的。” 现在万达豪身后的曹雄,这一会脸色也不太正常了,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万达豪向曹雄笑了下,安慰道:“别担心,你们几个是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我喜欢跟读书人讲道理,不会动粗的,咱们都是文明人,是不是?” 曹雄忙应道:“是……是。” 曹雄这会确实吓得不轻,倒不是他见不了眼前的这等血腥之事,而是他想起了万达豪的女儿万琪琪——是他想起来前几天工地月季花开的情形了。 万琪琪可是比万达豪刚刚从农户田地里偷来的这红苕还要更水灵,更甜蜜多汁,香甜可口的。 万达豪要是知道了他刚刚满十八岁的女儿,被曹雄偷了——是她偷了曹雄,只怕他也会打断曹雄的腿,拧下来曹雄的头了。 荆小刚哪里知道万琪琪和曹雄的事情,他就知道前几天来工地的万琪琪是大老板万达豪的女儿,为了把自己从工地支开,说是要给自己在容城找工作罢了。见小舅子疼得哼哼唧唧的,便指着小舅子,对万达豪说:“快拉车送他去医院,把腿接上。” 万达豪拍了拍手,笑道:“不错,你心肠倒好,不过你要知道他之前干过什么事,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好心?” 荆小刚摇头:“他犯了错,自然有法律审判,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打断他一条腿?” 小舅子看了看荆小刚,咬着牙说道:“谢……谢你,你不用管我,我的腿是我自己……自己不小心搞断的,跟他没关系,是他好……好心要帮我,还给我准备了轮椅,这腿不能看好,好了后就……就可惜了这么好的轮椅了。” 荆小刚知道,小舅子是被吓破了胆,不敢再违拗万达豪的想法了,万达豪让他以后用这个轮椅,他哪里敢不用?只是荆小刚可不管这一套,说道:“你怕他干什么?我现在打120,把你拉医院去……”说着就要掏出来手机。 小舅子忙要去挣扎着抢夺荆小刚手机,他断了腿,这一挣扎,便连同轮椅歪在了一边,荆小刚便忙把他扶好。小舅子说:“求求你,你别打电话,你要是打电话……我这会就只有咬舌自尽了。” 荆小刚无奈,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万达豪又看了看手表,对开车把小舅子拉来的人说:“把他还送回去,还有轮椅也一并带上。” 开车来的那俩人,便把小舅子,连同高科技轮椅一块带走了。 荆小刚刚拿出来手机,没有打120电话,因为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万达豪不松口放过小舅子,小舅子自己都不敢放过自己的。所以他却发了一条短信,是给万琪琪发的:你爸把你舅腿打断了,这会儿去医院还来得及,你快求你爸放过他。 万达豪看了看荆小刚在玩手机,笑着说:“你在给谁发短信?要是想打120或者是110,随便打,我现在这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的,你可别闹了出去,把他自己逼得自杀了。” 荆小刚也知道这道理,他虽然目睹了刚才的事情,但又没有证据,往上报,也没人肯听他的。荆小刚哼了一声,说道:“我跟你闺女说了,说她爸把她舅的腿打断了。” 万达豪有些诧异,随即反应过来:“我倒忘了,琪琪前几天来工地,说是找你谈了谈,你留了她手机号?不过话说过来,你说是亲爹和他亲呢,还是娘舅亲?她舅都害怕我,她不怕我?” 荆小刚不说话了,因为他收到了万琪琪回来的短信:“知道了,谢谢。” 小舅子断了腿,他自己不着急,万家的人也不着急,看来就荆小刚自己干着急啊。 可惜急也没有用,这会儿小舅子也不知道被拉哪里去了。 第290章 校园保镖 万达豪看着荆小刚,忽然说,你见过我家姑娘吧,她长得怎么样? 荆小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去猜测,直截了当地说:“是的,很漂亮,也很年轻,那又怎样?” 万达豪嗯了一声,说:“我听说你了你的事,说你力气很大,平常干活身手敏捷,刚才我也看到你了。” 他指的是小舅子想要打断自己另一条腿的时候,荆小刚如离弦之箭冲到了他跟前,抄手夺去了他手中的砖块。 荆小刚依旧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又直截了当地说道:“是的,力气很大,也很敏捷,那又怎样?” 万达豪接着说:“我家姑娘在学校读书,总被一些熊孩子骚扰,上个月两个男生争风吃醋,其中一个还把另一个给捅了,还好抢救过来了,不过我是担心她在学校不太安全,毕竟年轻人争风吃醋起来,下手没个轻重的,所以……” 荆小刚大概猜到他什么意思了,心里却是一阵鄙夷不屑,说道:“我知道了,你是要我去她学校,给她当保镖?” 万达豪点头:“是,我把你弄她学校去,再陪她一块读书,跟她做同桌,监督着她,也算是保护她。每个月我可以给你开两万块钱,干个两三年,够你干十来年工地的。” 万达豪说的不错,以荆小刚现在的身手,去给万琪琪当保镖,提防着校园小屁孩骚扰万琪琪,那是小菜一碟。而每个月两万块钱,一年荆小刚能存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还可以在一所不错的高中读书,接受文化的熏陶。 当然,荆小刚听到课堂读书,跟万琪琪做同桌这样的字眼就头疼,尤其他初中毕业没再上了,中间隔了好几年了,直接去高二或者高三的课堂,那跟进寺庙听和尚念经听天书没啥区别,想到这里,荆小刚就脑袋瓜子嗡嗡的。 甚至想起来万琪琪那天使一样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像是剥了皮的火腿肠一样圆润的长腿,平时又穿着白丝袜,短裙还不到膝盖——荆小刚也有些心动了。 难怪有两个男生争风吃醋,一个捅了另一个的。 也难怪万达豪不放心了,说不定哪天别的男人把他闺女捅了,他还不知道呢。 他阅人无数,看出来荆小刚为人正直,人品也不错,身手敏捷,正是他闺女保镖的不二人选,所以开出的价格也够诱人。 荆小刚想了下,觉得万达豪不是什么好人,干的生意也多多少少掺杂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给他打工有些“助纣为虐”,但只要自己不干坏事,也不去帮他干坏事,保护一个女孩子也不是什么罪过,甚至还是侠义之事,那就不算什么吧。 可荆小刚又想起来工地的事情了,便问:“那这工地呢?用的砖块质量有问题,不能盖下去了,学生在里面上课会出事的。” 兜兜转转,荆小刚又扯到工地上了,万达豪也有些生气:“我给你说校园校花的贴身保镖,你却跟我扯工地搬砖,把楼推倒。” 万达豪停顿了下,又说:“这工地到现在投入了几十万了,虽然不说非常巨大的资金,但是推倒重建,动静太大,对外影响也不好。此外,还需要引入新的资金链去周转,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荆小刚心想也是,万达豪说的有道理,便说道:“那你慢慢想办法,反正这工地不能盖下去了。啥时候推倒重新建,我立马不干了,去给你闺女当保镖,甚至给你闺女洗脚都没事。” 万达豪也没了耐心,说道:“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把我惹急了,后果你能承受得了吗?” 荆小刚哼了一声,心想你可吓唬不了我,也不去理会他。 万达豪叹了口气,说:“或者你开个价吧,五十万,够不够?离开这个工地,别再管这事了。” 五十万,确实不少了,荆小刚这两三年年也就挣了五万块钱吧,而且花了一小半,存了也就有三万。 可是五十万跟学生们的生命相比,哪怕是只有一个学生在劣质教学楼里受了伤没了命,这也是荆小刚决不能看到的事情。 而且万达豪这样阴狠的人,没有像对付小舅子那样对付自己,非但没有也打断自己一条腿,还给了自己一笔钱,已经算是不错了。 或许他是觉得打断荆小刚一条腿,荆小刚也不会屈服,而且把荆小刚杀人灭口,犯了法律背了案子也不好,能用几十万摆平的,还是不要背上人命的好。 对付小舅子这种欺软怕硬的,就来硬的,对付荆小刚这种不怕硬的,那就只能来软的。 可惜荆小刚是软硬不吃了。 见荆小刚不说话,万达豪接着说:“这楼房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好比是把两百斤的承重,缩减到一百斤,是降低了质量,但实际上平常只有二三十斤罢了,多出来的都是冗余的载荷。实不相瞒,之前也盖过这样的楼,不都没事,你以为工地上真敢胡来?” 荆小刚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也说不过万达豪,但是让他让步,那是绝不可能的,开什么样的条件,威逼利诱,甚至刚才他对小舅子那样其实是为了‘杀鸡儆猴’,他都不会动摇的。 万达豪叹了口气:“也不必急着跟我说,你好好想想吧,想两天,等想好了跟我说,我不在这边了,跟曹雄说也行,记得别让我等太久。” 万达豪带着几个人走掉了,只留下荆小刚在废弃的雪糕厂发呆。 荆小刚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倘若万达豪让手下一哄而上,要暴打他一顿或者杀人灭口,荆小刚就奋起神威反抗。 可如今万达豪并不准备跟荆小刚硬刚,荆小刚倒也不好来硬的了,难不成绑了万达豪他送到派出所去? 当天晚上荆小刚问了丁波明的想法,丁波明说万达豪势力很大,现在你还斗不过他,不行了咱们先权宜之计,收集证据,等日后再来揭发。 荆小刚却拒绝了,说等不了,这楼房还有几个月就盖好了,最晚明年暑假就投入使用了,而且让他们盖下去,只会越错越远。 荆小刚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已经下定了决心,非待在这工地看着他们把楼房推了重建不可。 到了第二天晚上,曹雄又来找荆小刚,问荆小刚想好了没,荆小刚说想好了,这工地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建下去,必须换合格的砖块。 曹雄无奈,低声咒骂了一句离开了。 已是深秋时分了,西南气候湿润,冷风吹过,又开始了一场绵绵的秋雨,一连好几日都不曾停歇。工地上留守的人不多,胡大利看着工地,曹雄也跑到县城,有事才会开车回来了。 这天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胡大利打着手电筒,穿着胶鞋,来到了荆小刚宿舍外,见还有另一个工友在,便喊着:“荆小刚,老张,下了几天的雨,你们两个跟我出来去工地看看材料放好了没。” 荆小刚刚吃完饭躺下,这会听说要巡查工地,也是心里不爽,心想着你这也不给发工资了,也不推倒重建,这破工地还有什么好巡视的,虽说心里怎么想,但他还是知道一些木料和水泥淋不得雨,还是去看看为妙。 但是这老狐狸,大白天的时候不去巡视,这天黑了,想起来一出是一出。 另一个工友倒是没太多抱怨,说没问题,起了身,胡大利递给他一把雨伞,一个手电筒,那工友找来自己的胶鞋穿好。 荆小刚也只好一并出去了。 第291章 巡视工地 工地外面,是泥土淋了好几天雨水,那种湿湿潮潮的气味,似乎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三个人打着手电筒,穿着胶鞋在工地巡视着,各种材料都清点一遍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荆小刚走得急,没有穿外套,这夜晚凄风冷雨的,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便深吸一口气,潜意识地发动自己的“内力”,这才感觉身子暖了些。 绕了工地有一圈了,什么问题也没有,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这时候胡大利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掏出来手机,喂喂了几句,然后又对着手机话筒说他这信号不太好,便往前走了几步,去了大楼后面一个小土坡,然后又嗯、好、好地说了几句,而后说:“你等一下,我看看……”便一手打着伞,一手去兜里翻找东西,然后把头歪向了一边,用头夹着手机打电话。 在胡大利翻找东西的时候,脖子边夹着的手机不小心滑落下来,他连忙去抓,却是越抓越乱,手机被他一下击打到前面的一处深坑里了。那是当时工地前面填土的时候,从这里挖出来的一个不大但是很深的坑,此刻下了雨,坑底是已然有了些许的积水。 荆小刚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想笑,心想看你还嘚瑟,手机掉进去,十有八九是要换新的了,几百块钱没了吧。 胡大利低声咒骂了一句,指着荆小刚,说:“你,去下去把我手机捡起来?” 荆小刚对胡大利素来是没有好印象的,皱了皱眉,嘟哝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捡?” 胡大利哼了一声:“我没你动作麻利,这个坑有点陡,进去了之后,可就不好上去了。” 荆小刚看了看眼前这个两三米深的坑,知道胡大利的身材,进去是肯定不好上来的,还得自己弄个棍子把他给拉出来,虽然满心的不情愿,想着自己的衣服别蹭上泥巴了,但眼下只怕是自己的“身手”最适合下去捡手机了,也不想跟他多费唇舌,便把伞交给了另一个工友,自己看准了落脚点,轻轻一跃,便跳了下去。 荆小刚到了坑底,正蹲下去准备捡手机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接着头顶是哗啦啦的声音,抬头一看,头上一大车泥土混合着砖块落了下来。 这变化不过是瞬息之间,荆小刚猝不及防,看到头顶大片的泥土和砖块砸落了下来,本能地用手护着头,接着想要跳出来的时候,却被大量的泥土冲倒在地。 更多的泥土,瞬间把荆小刚埋葬在了这深坑里,由于下了雨,泥土湿润,因此这泥土也几乎没有透气性的。 泥土掩埋之下,荆小刚没办法睁开眼,及至自己被压在泥土下,身上的泥土不再增多的时候,荆小刚勉强睁了睁眼皮,眼前却是无尽的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 荆小刚脑子转的再慢,也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一定是胡大利提前布置好了机关,弄了一大车土准备好,就等自己跳下坑弯腰捡手机的时候,大量的泥土沙石把自己掩埋在这坑下,悄无声息,没人知晓这个雨夜,荆小刚将葬身于这个坑下了。 杀人灭口的原因,就是自己阻碍了工地施工,软的硬的,金钱美色,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非要推倒工地重来。 推倒工地致使万达豪的工地施工慢了几个月,多花费几十万的工程款都还是次要的,倘若传了出去,这工地施工不合格,偷工减料,那以后的其他工地还怎么干? 所以万达豪等不了那么久,最终还是下了杀手——实际上,这事有点冤枉万达豪了,因为万达豪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最终下杀手的,是曹雄。 是因为万琪琪这几天一直在问曹雄,工地的进展怎么样了,那个爱惹事的荆小刚有没有解决,曹雄只好说还没有,正在想办法,万琪琪可是不依不饶,说你不赶快想办法,我可把你捅我的事情跟我爸说了。 曹雄想起来那一天万达豪对待他亲小舅子的事情,也是不寒而栗,最后被万琪琪逼得没办法,这才跟胡大利商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来问题的人吧。 当然,这事严格来说,万琪琪也是不知情的,她只是催着曹雄赶快把阻碍施工的荆小刚给解决掉,可具体怎么做,可是只字不提,并没有指使曹雄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啊。 所以倘若是出了问题,那就曹雄自己一个人兜着了——实际上,最终万达豪也会处理好,让曹雄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背锅,因为他会给曹雄的家人善后。 就像当年的曹操,让王垕小斛分粮一样。 雨夜,证据将被雨水冲刷掉,然后工地就报警说荆小刚失踪了,不知所踪,警察立案之后,找了几个月找不到人,作为失踪人口,不了了之了。 倘若侥幸最终在这个坑下面挖出来了荆小刚,那就说是工地意外,荆小刚自己失足掉了进去,被泥土掩埋了。 荆小刚哪里肯认命?他掉入泥坑不过片刻,已经是感觉呼吸不畅了,当下咬着牙使劲要站了起来,可是无论他怎样使劲,最多身子能弓起来十几公分,然后再也无法挪动分毫了。 湿冷,伴着土腥味道的泥土,掩埋着荆小刚,胸口被压着无法动弹,口鼻处也尽是泥土无法呼吸。只是过了一分钟不到,荆小刚就觉得胸口火辣辣被憋得难受,拼命地想挣扎,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想大声的呼救,却不能够。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荆小刚,也淹没了生的希望,他的生命,在这个阴冷的地底,一点一滴地消散,陨落。 像是一根被耗干了燃油的灯草,再过三五分钟便会熄灭。 荆小刚一点点陷入了绝望,因为他知道,即便现在有人开始救他,召集工人用铁锨挖,要挖开这两三米的土坑,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往上吧,自己一定是被憋死了。 何况,胡大利是不会去找人救自己的。 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吗?还未曾体验过这个世界,才十九岁,便如此度过这平淡的一生?甚至没有结婚,没有妻子,没有孩子,只留下了一天天在变老的父母? 万般的不甘心,却一丝毫的机会都没了。 是不是应该后悔呢?接受万达豪的五十万,离开工地,远走高飞,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个两三年,剩下的钱还可以娶个蛮不错的媳妇。 便是去给万琪琪当陪读保镖,陪着她读书直到毕业,干个几年也能赚不少钱,甚至——万琪琪长得是真漂亮,荆小刚见了她也忍不住想一直盯着她看,将来有没有机会……不,这绝对不可能,自己除了觉得她漂亮之外,并不会喜欢他,万琪琪和万达豪也都不会看上他的。 而如今,什么也没有了,马上要葬身于此泥土之下了,荆小刚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冰冷刺骨漆黑不见阳光的水潭里,一点点在下沉,直到沉入潭底的一刻,自己的生命就此终结。 便是生命最后的关头,荆小刚依旧是未曾后悔过,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别的选择,也不会有退路了。 因为他背后是千百的学生,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蛋,手里捧着书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的孩子。他若后退了,逃跑了,他所庇护之人,这些孩子,便可能在这楼房里化作了肉泥血水,他哪怕活着,知道了这消息,也会自责一生,生不如死的。 所以,他不曾后悔。 虽然,此时他已经自身难保了,在他死后,工地一定会接着干下去的,他的死亡,究竟有多大意义。 胸口,缺氧后像针扎一样疼痛,想要咳嗽,却动弹不了分毫。 意识,逐渐涣散,荆小刚知道,自己很快将要长眠于此了。 第292章 濒临死亡 弥留之际,恍惚之间,荆小刚又似乎有种错觉,那就是周遭的泥土,像是化作了流沙,在翻涌流动,围绕着自己的身子在旋转。 自己像是躺在一片金黄色的泥土而成的沙地里。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泽的泥土,摩擦着自己的身躯,像是母亲那柔软又有几分粗糙的手。 泥土,又似乎一点点在钻入自己体内,携带着氧分一般,自己一时又没那么气闷了,却感觉异常的疲惫、困顿,感觉眼皮非常沉重,再也难以睁开。当然,他在这无边的泥土中,本来就无法睁眼的,只是这一会却感觉很困,很困,逐渐沉入了梦境。 荆小刚也知道,自己这一梦,只怕是再也不能醒来了。 梦境之中,昏昏沉沉,荆小刚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白衣人,没错,就是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后山谷中那个石窟里,遇到的白衣人。 白衣人背对着荆小刚,声音有一丝的缥缈空旷:“好兄弟,好久不见,我们又见面了……” 荆小刚对这白衣人莫名的有些厌恶,梦中倒是能用意识进行“言语”的,便对白衣人背影说道:“你这老妖怪,总缠着我不放,到底想干嘛?” 白衣人桀桀笑道:“好一个老妖怪……你可知晓,你片刻之间,即将命丧于此,而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荆小刚听到他要救自己出去,虽然满心厌恶,也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好啊,你快救我出去吧——怎么救?把我挖出来?” 白衣人缓缓说道:“却也不忙于一时,我千年之前肉身消亡,魂魄被拘于断魂石内,脱离之后也只剩下一缕残魂,只能魂魄夺舍,灵体附于他人体内,此刻魂魄出窍,但凭灵体却也没法动手挖你出来。” 荆小刚心想,原来你只是个魂魄,只会入梦,此刻没有肉身就没法动手把我挖出来,那还怎么搞。 白衣人自然知晓荆小刚心中之所想,便说道:“却也无妨,在我的运作之下,你这数年以来,一直在工地,本就异于常人的体魄,早已吸收了厚土之灵泽,体质非常人所比拟。我且传你一套龟息之法,可如冬眠之龟,数日之间,仅凭寥寥的气息,就可以护住心脉不绝。” 荆小刚之前倒也读过武侠书,知道武林高手,尤其是内功高手,可以通过调息,来控制自己呼吸节奏,擅长龟息大法的,甚至可以闭气数日,其间如眠死过去一般。 就像某着名作家笔下的一位丐帮洪老前辈,在华山之巅,风雪之中大睡了三天三夜,气息全无,冰雪落于身而不化,以至于杨少侠还以为前辈已然身故,怕藏边五丑辱尸,准备抛尸于悬崖之下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洪老前辈乃是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自己一个凡夫俗子,无半点武功根基,怎么能像洪老前辈一样闭息而眠呢? 所以荆小刚便问:“可以啊,不过我又不是武林高手,能学得会吗?” 白衣人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这两年,你就只是在工地搬砖?我放任你在这工地上,一来是锻炼你的体魄,达到锻骨洗髓之奇效,虽不能脱胎换骨,但已是千锤百炼,正是为日后觉醒五灵之力打下了根基。自从你十二岁,谋划布局,到如今已是整整七年了。” 荆小刚又听不大懂什么意思了,难道这七年以来,一直暗中被人操控了命运?简直有些胡扯了。荆小刚这会只感觉困顿难耐,也无心听他说天书,便说道:“这些废话我也听不懂,你快教我龟息大法吧,一会我就憋死这里了。” 白衣人微微摇头:“便传了你龟息之法,也不过是在泥土里多活几日,若是无人救你出去,仍是要腐烂埋骨于此了。”他不待荆小刚答话,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强行干涉他人之因果,如同替代他人强行切换命运轨迹,可是会遭受命运之反噬的。轻者生病一场,诸事不顺,重者折损阳寿,或者李代桃僵。” 荆小刚迷迷糊糊,心想:“一派胡言,救个人还能让自己变得倒霉,甚至搭上命?” 白衣人看起来也没了耐心,说道:“混沌小子,谅你也不明白,我也不必与你多言,我已安排血脉相连之人,前来救你了。此举会折损他十年之寿命,但于他而言,已然是最好之结局了。” 荆小刚也就听懂了“血脉相连”,急忙问:“血脉相连之人?你是说我妹妹?你可别胡来,你要敢动我妹妹,我要是被人救出来了,我就找个道士做法收了你。” 白衣人轻蔑一笑:“寻常道士那点微末修为,可奈何我不得。一切因果皆有定数,由不得你了,龟息大法,你且习来。” 荆小刚意识已是更加迷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学,宁死也不能害了我妹妹……” 白衣人不再理会荆小刚,口中喃喃念诵:“牛虽有耳,而息之以鼻;龟虽有鼻,而息之以耳。凡言龟息者,当以耳言也……” 荆小刚听他像是和尚念经一样,叽里咕噜说着自己听不懂的咒语,而且这咒语的“催眠”效果更甚,自己意识逐渐模糊,昏眠过去。 睡梦之间,只觉得周遭围困自己之泥土,原本漆黑如墨,此刻变作黄灿灿的光泽,将自己紧紧包裹。似乎有一股股温热的气息,直往自己身体里钻,或者就像是打气筒,不断地往自己身体里注入着黄灿灿的泥土一样的气息,以至于自己胸口越来越烦闷,简直要被这“打气筒”给自己胸口打炸了。 胸口烦闷,气息郁结,憋胀得十分难受。荆小刚只想跳起来大喊大叫,可惜被困于泥土之间,无法动弹,四肢又懒洋洋没了力量。而后,身体又越来越热,像是轮胎被打入了大量气体一样,被气压压缩得发热。 胸口难受得像是要爆炸的轮胎,倘若真炸开,倒也是一了百了,可惜只是错觉,所以这般煎熬便如此绵绵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荆小刚总算感觉到身子在逐渐“冷却”,又似乎坐在车里,颠簸赶路一般。 终于,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此刻已然是躺在一张床上了,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薄被,连房间内四周的墙壁,也都是雪白的。 此刻是下午时分,暖暖的阳光照耀在屋子内的窗台上。 微微侧了侧身,床边,离自己面孔十多公分的地方,是一张雪白的脸孔,圆圆的娃娃脸,这会正睁大了大圆杏子一般的眼睛看着荆小刚。 是董若馨,这会坐在床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手托腮,看着自己。 荆小刚是绝对不会想到她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房间里有着一根挂吊瓶的那种架子,墙壁上贴着一些医疗小常识,就摆着自己睡的这一张床,看起来,这是一个单间病房了。 然而董若馨是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莫非这里是容城?自己最终被人挖了出来,带去了容城市? 见了荆小刚醒来,董若馨开心极了,明亮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开心的神采,说道:“小刚哥哥,你终于醒了啊?我还以为……呜呜。”董若馨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董若馨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荆小刚手臂,荆小刚感觉一股气息不受控制地从胸口传向了手臂,董若馨小手瞬间被弹开了去,她“咦”得一声,不可思议看着荆小刚,又问:“小刚哥哥,你胳膊好像带电哎。” 第293章 土灵之泽 荆小刚定了定神,感觉自己胸口似乎有充满了力量一般,随着自己意念,便有一股力道灌输于手臂之上。莫非自己那天在工地被泥土掩埋之后,吸收了什么土之灵,激发了自己的“内力”?这会他刚醒来,还控制得不熟练?荆小刚准备接下来一阵子,仔细琢磨琢磨自己在被泥土掩埋之后,是不是身体又有了变化,激活了什么土系的内力天赋不成,总之得好好使用熟练了。 荆小刚也有些不可思议,心想肯定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天下哪有这样奇怪的事情,纵然有一些人体质异于常人,力气特别大或者反应特别敏捷,但要是说什么有内力、真气之类的,那是小说里面才有的情节了。 荆小刚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但大脑还是有些混沌,口渴得很,嘴唇也有些干裂,便坐了起来,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我记得……” 这时候,屋子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站起来一个人,荆小刚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是小朱,这会他看到荆小刚醒转了过来,便也站起身走了过来,向着荆小刚点了点头,说道:“你可醒过来了,这会感觉怎么样?我去喊医生来给你查一查。” 荆小刚摇头:“没事啊,我已经好多了,这会感觉状态非常好,你看……”荆小刚翻身就下了床,这才发现自己上衣和裤子都换了,换成了病人穿的那种蓝色衣服了——也难怪,荆小刚被泥土掩埋的时候,还下着雨,身上肯定是满是泥污,这会换成了干洁的衣服了。 小朱看荆小刚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便点点头,说:“那就好,可把我们吓了一跳呢,董司令听说了你的事,他忙不开身,就让我过来了,馨儿听到之后,也要跟着过来,就一块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苗老板也来了,馨儿把他喊过来给你出气了,这会在善后处理了。” 想不到这事还是惊动了董家和苗家,或许事情闹大了之后,就好办了吧。 荆小刚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情况了?我怎么在这里?” 小朱说:“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不着急啊,我先弄点水喝喝,渴得难受。”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四下里也没有水杯,这时候董若馨举起了桌子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卡通小兔子水杯,上面还贴着卡通的动画片贴纸,她晃了晃还有水,说道:“给你喝水。”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说:“这是小孩子用的水杯,我才不用……” 董若馨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不喝就不喝,那你渴着吧。” 小朱笑了下,从角落里的一提矿泉水里取出来一瓶递给荆小刚,说:“我们从容城来得匆忙,也就馨儿记得带着她喝热水的水杯了,这是昨天晚上买的矿泉水,有些凉,你先喝着。” 荆小刚接了过来,说那好啊,热的还喝不下去,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一瓶之后,又拿了一瓶,喝了半瓶,这才解渴,问:“你刚才说你们从容城来,这里不是容城?” 小朱摇头:“这是坝上州的一个县城医院,定了个单间病房。昨天下午把你从……工地带出来,开车一路狂奔拉到了这县医院。” 荆小刚苦笑了下:“是把我从工地里挖出来的吧?今天是几号了啊?我是……16号晚上,被那包工头诓骗进了坑,然后一车皮泥土直接劈头盖脸的倒下来把我埋了进去的。” 小朱看了看手机,有些诧异,不可思议看着荆小刚,然后问:“你没记错吧?16号?今天都19号了,昨天是18号,是昨天下午把你挖出来的。你说你在泥土下面待了两天?” 荆小刚定了定神,也不想太惊世骇俗,便说:“好吧,估计是记错了,那土坑……土坑下面有个空间,所以我还没被憋死——你快跟我说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工地出事情的?” 小朱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确实有些曲折,是你一个朋友,丁波明,他昨天上午跟你打电话,提示电话已关机,怎么也打不通。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那么聪明,立刻意识到你出事了,他在北都也过不来,但是他认识小刚火锅店的袁店长,当即跟袁店长他们说了情况,又说你最近在工地的时候,发现他们偷工减料在违规作业,正拦着他们不让施工,双方僵持了有大半个月了,猜测是工地的人对你不利了。” 荆小刚点点头,说道:“嗯,我最近一阵子的情况,他确实是知道的。” 小朱接着道:“是啊,袁店长也拿不定主意,跟萧经理汇报了一下,萧经理知道事大,跟苗老板也说了一下,苗老板刚好在坝上州这边——这不,大家都知道了。董司令忙不开,让我来处理,馨儿听到你有麻烦,也吵嚷着要来,董司令拦不住,就让……让凌羽跟了过来。” 荆小刚愣了愣,他想起来凌羽是跟着董司令的一个年轻人,西装墨镜,很少见他说话,平常都是跟在董司令后面的,荆小刚也知道,他大约是董司令的保镖一类,没准是特种兵出身。董若馨要来,董司令夫妇顾不上,又怕有什么危险,就让小朱跟他一块来了。 一个保姆,一个保镖,带着馨儿小公主来了,这下齐活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我没事了,这会给他们报一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我,我手机呢,还有衣服……” 小朱指了指桌子角落里还沾着泥污的荆小刚的手机,说:“你那手机在工地进了水,坏掉了,用我手机就行。” 荆小刚看了看手机,果然是坏掉了,屏幕都亮不起来了,便说:“你跟董伯伯他们说我没事了,我跟我那朋友丁波明说一下……不过我不记得他的手机号啊,在我手机卡里存着呢,或者用馨儿手机登录一下我qq号,在qq上跟他说一下。” 董若馨撇撇嘴,掏出来自己手机,然后切换到荆小刚的qq号,很快地打了字发了出去,然后说:“好啦,我跟那个丁波明说过了。我也加一下他qq号,你这朋友很聪明的,救了你。” 然后董若馨拨通了电话,很快接通了之后,董若馨轻轻道:“凌羽大哥哥,你帮我个忙好不好,你帮我给小刚哥哥买个手机,他这会醒了,还有……再给他买一身衣服去,他衣服脏了不能穿了,等我回到容城了给你钱。” 听得出来,董若馨对这个凌羽还是比较客气或者说惧怕的,甚至比他爸爸或者外公还要害怕,大约是凌羽冷冰的气质,又沉默寡言,还有作为保镖那种气场吧。 而董若馨每个月甚至每星期的零花钱足够荆小刚买手机和衣服的了,不过她一般不随身带钱的,最多是书包里装几百块钱罢了。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字:“好。”便很快挂断了电话。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问:“你怎么跑来了,今天不上课的吗?” 董若馨嘟着嘴:“我怎么不能来了啊,我跟老师请假说我生病了就行了。你呢,怎么跑到这里在上班啊,我还以为你在容城那边工作呢。” 荆小刚没答话,问小朱:“所以你们赶来了工地,怎么知道我被埋在下面,然后把我挖出来了?那个地方在工地大楼稍靠后的地方,包工头肯定处理好现场了。” 小朱愣了半晌,这才缓缓吐了口气,说道:“不是,是个孩子,十一二岁的男孩把你挖出来的。” 第294章 可怕少年 荆小刚有些诧异:“孩子,十一二岁的男孩?” 荆小刚还记得那天自己迷迷糊糊之后,有个白衣老妖怪说传授自己龟息大法,又说他只是灵体,无法把自己救出来,要找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人,以血为媒,折损十年阳寿,把自己救出来。 当然,这或许是荆小刚窒息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幻象罢了,可十一二岁的男孩是什么情况,也就比馨儿大三岁?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也就是上初二的那会吧,那阵子还在学校跟朱天一、黄肖道他们干架呢。 小朱点了点头,接着说的:“是,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来到工地后面,见有几个工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有一个小男孩身上和脸上也沾满了鲜血,正用了一柄铁锹在挖地。 “见到我们走近,停下了手中的铁锹,看着我们,眼睛血红,像是在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一般。甚至我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那股骇人的……杀气,虽然他长得很瘦,可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在捕食猎物的猛虎,那股气势,我看了都害怕。” 荆小刚愣住了,有些不相信了,因为他原本以为自己被埋入泥土,濒死之际,觉醒了土之灵力,领悟了内力真气什么的,这些事情已经够荒诞不经了,哪里又来了个像老虎一样可怕的十一二岁的少年? 荆小刚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是在诳我吧,我咋这么不信呢?” 董若馨在一边跟着说:“没有啊,我当时也在那里,真的……很吓人的。” 荆小刚还是不信,虽然董若馨也这样说了,可他知道馨儿向来古灵精怪,比谁都聪明,做事又调皮,倘若她和小朱提前商量好了,唬自己的也不一定呢。 荆小刚又问:“那然后呢?小男孩后面怎么了?” 小朱接着说:“我问他叫什么名字,认不认识荆小刚,这是怎么回事。小男孩停住了手中的铁锹,用铁锹指着我们,说想伤害荆小刚的人,都得死!” 虽然从小朱口中缓缓说来,可荆小刚还是能体会到当时的情形有多紧张和压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不会是躺在工地那几个浑身是血的工人,都是他杀的吧?” 小朱点头:“是。” 荆小刚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小朱又补充道:“应该没死,受了重伤,他们几个和包工头一块,不让小男孩在工地乱挖,要阻止小男孩,把他驱赶出工地,小男孩便出手了。” 所以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把几个大人都放倒在地了? 荆小刚感觉到匪夷所思,便问小朱接下来的事情。 小朱说,他当时摸不清情况,但料到小男孩是向着你的,便说他们是荆小刚的朋友,听到荆小刚有危险,便赶来救他了。 小男孩用铁锹指了指脚下,说:“他就在下面。” 小男孩动手很快,松软的泥土,已经被他挖了一米多深了,小朱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凌羽一起动手,很快把荆小刚挖了出来。 小朱看到荆小刚后,自然是大惊失色,彼时荆小刚已经是昏厥过去了,董若馨也以为荆小刚不幸遇难,也是伤心得哭了起来。 小男孩却冷冰冰地说:“你哭什么,他不会死,有个神仙说了,让我在三天之内把他救出来,他就不会死。” 小朱当时摸了摸荆小刚身子,感觉虽然没了鼻息,但还隐约有些热气,而且身子并不僵硬,便连忙把荆小刚搬上了车,拉到就近的县城医院来抢救了。 小朱本来想带着小男孩一块来的,小男孩说他在这里等着,要把伤害荆小刚的人都杀死。 小朱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和荆小刚是什么关系。 小男孩说他叫牛二,荆小刚五年之前,曾经救过他一命。后来他一个人独自在一个黑暗漫无边际的荒野里待了五年,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前阵子有个白衣服的神仙,说可以带他出去,又说荆小刚有难,被埋在了这里,要让他去这里把荆小刚给挖出来,代价是你少了十年寿命——否则你就一辈子一直待在这黑暗无边的荒境吧。 小朱说完之后,又说自己着急带荆小刚去医院,便报了警,让警察来处理了,后面的情况他也不清楚,苗老板说他来处理,他应该会知道。 董若馨说:“我回头问问外公,那些坏人怎么样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小朱所说的这一切,看起来不像是杜撰的,可他又怎么能相信呢。有个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说自己叫牛二,又说自己之前救过他的命,他来救自己了,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而且他很瘦弱,但是几个干工地的身强体壮的大人都打不过他? 这是什么荒诞不经的情形? 荆小刚实在是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而与之同时,容城的某个医院和派出所民警也是头大,因为三天之前,他们医院一个病床上的病人——一个十二岁的植物人少年,一直在病床上躺了五年,却忽然失踪不见了。 民警调取了医院和附近街道的监控,才发现失踪之前的一天午夜时分,这少年忽然从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拔掉了身上的鼻饲管和监护管子,直接下了病床,径直走出了病房。 主治医生和护士看了监控,都惊出了一身汗,说:这不可能,这孩子是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五年多了,怎么可能忽然醒了,而且醒了之后,肌肉骨骼竟然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比正常人还灵活。 民警调取了街道的监控,查找到少年去了车站的方向,由于一些路段监控缺失,倒不好去寻人了。 话说荆小刚又问了几句,也是搞不明白头绪,这时候,那被董若馨安排给荆小刚买衣服和手机的凌羽回来了,一言不发,将衣服还有连带着包装盒的手机递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说了声谢谢,拆开了手机包装盒,看到还是个智能手机呢,便说道:“这手机还有衣服多少钱,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凌羽微微摇头:“不用。” 董若馨在一边说:“没事,到时候我给他就行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我把钱转给你。” 董若馨皱起眉头:“不要。” 荆小刚把老手机的SIm卡取了出来,插入了新的手机,然后开机之后正常了,又从手机卡里同步了通讯录,有几个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有丁波明的,也有荆小溪的,等回头再跟他们解释吧。 荆小刚看了看给自己买的衣服,估摸着也不便宜,又自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没啥问题了,便说我没事了,咱们出院吧。 小朱喊来了医生,拿着听筒对荆小刚心肺进行了听诊,又翻了翻荆小刚眼皮查看,然后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短时间的窒息,恢复过来就好了,这几天注意休息,清淡饮食,可以出院了。 几人也都放了心,荆小刚说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一下衣服,咱们就走。 董若馨哼了一声,嘟哝道:“谁会看你换衣服。”然后走出了病房门口,对着外面走廊的墙壁,小朱和凌羽也走了房门。 荆小刚换了衣服,倒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坝上州这边,他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个工地了,难道要回去继续干工地啊?这势必是不可能的了,便问小朱咱们现在去哪? 董若馨说肯定是要回容城啊,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的,都是些坏人。 第295章 告别工地 小朱还没有说话,荆小刚想了一下,问这里离工地那里远不远,咱们再回工地一趟,我把行李带上,再看看那个小男孩还在不在……其实他也知道这小男孩肯定是不在那边了,或者被警察带走了吧。只是他有些不放心,想再看看工地的情况罢了。 小朱看了看时间,说也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你要想回去,咱们去吧。他瞄了一眼凌羽,见他微微点头,知道这会去了工地,遇到胆敢胡来的工人,也不怕。 其实以荆小刚的“实力”,几十个工人抡着钢管木棒,他也不害怕,只不过平日里不能显露自己的实力罢了,否则会引起轰动,被当成怪物来研究了。 董若馨虽然不情愿,可也没说什么,便催促着赶快走,晚上要回家睡觉,这里又脏又乱的。荆小刚才想起来,董若馨是昨天来的,那么昨晚是在这小县城里待了一晚上的。 下了楼,办了出院手续,交了费用,到了外面停车场,荆小刚这才发现小朱开来的是一辆房车。房车不算大,也不算小,淡绿色的车漆,看起来可是不便宜的。想来董卫国知道从容城到这坝上州,需要几个小时,怕女儿路上辛苦,便让小朱开了房车带他过来了。 小朱开了车门,笑着说:“馨儿公主请上车!” 董若馨拉了拉荆小刚,说道:“小刚哥哥先上去。” 荆小刚才不会跟她客气,蹭蹭蹭跳进了车,车里面,自然和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设施齐全,前面是几个沙发座椅,间距很大,后面还有个粉色的床铺,床铺上摆着毛绒娃娃,此外洗手池洗手间什么的都有,还有液晶屏幕电视什么的。 小朱坐到了驾驶位置上——他是董卫国的司机,自然驾照可以开得动房车,凌羽则坐在他右边的一个座位上,荆小刚和董若馨来到了后排。 董若馨上了车,跟荆小刚叽叽咯咯说着话,说上次他带的腊肉很好吃,就是肥的有些太油,瘦的还是很香的,又说她爸爸好一阵子没见你了,时常提到你,说你该到娶媳妇的年龄了。 荆小刚有些头大,才想起来有好一阵子没和家里联系了,刚摆脱了葛芷芸的催婚,不会董卫国又来了吧。不过还好,他肯定是明事理的人,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先闯荡出来一番事业,再考虑家室的,所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就是这个道理吧。 董若馨说了一会,又取来车上带的零食吃,是一些饼干果脯之类,又问荆小刚:“小刚哥哥,你饿不饿?” 荆小刚这几天没吃饭了,虽然自己像乌龟冬眠一样的时候,不会消耗太多能量,但这会醒来,却是感觉肚子有点饿得难受了,便说:“还好。” 董若馨拧着眉头哼了一声,说:“还好是什么意思啊,就是饿了呗。”说着,把手中的一片饼干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确实是饿了,当下也不客气,便伸手去接,只是荆小刚伸手触碰到饼干的时候,那片饼干竟然咔嚓一下碎成了几段,掉在了地上。 原来荆小刚没有注意手上的力度,他稍稍一用力,就感觉一股气息顺着手臂,仿佛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力”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自从那天被埋入了泥土之下,已经又发生了变化,就像自己十二岁那年,魔书入体一般,此时还需要假以时日去熟悉。 董若馨咯咯笑道:“看来你是真的饿啦,喏,这都给你。”她把自己手里的一大包饼干,都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了,见刚才被自己碰碎了的饼干掉在了房车下面铺着的洁白的地毯上,便准备用手捏起来放到一边的垃圾桶上。 董若馨忙道:“不了啊,回头朱叔叔吸一下就行了。” 荆小刚愣了下,还以为小朱要用嘴巴吸呢,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车里肯定是有吸尘器的,小朱给董卫国开车,自然也负责车辆的清洁了,当下便也不再去管地上的碎屑,然后小心翼翼的收敛气息,接过来董若馨手里的饼干,拆开吃了起来。 那是种少盐少油,又没有添加剂和太多调味的小孩子吃的那种饼干,但荆小饥此刻肠辘辘,却觉得无比的香甜。 荆小刚一边吃着,又想起来五年之前的一段情形了,彼时自己刚初中毕业,辍学离家出走,乘坐着去容城的火车,就是在车上遇到了董若馨和她妈妈苗荷萍的。彼时董若馨才是一个两岁多点的女婴,还在喝奶粉呢,穿着漂亮的裙子,当时也是吃着这种少盐少油的饼干,而且好心地拿出来给自己吃。 自己当时也是饥肠辘辘,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想到这里,荆小刚看着董若馨,笑道:“馨儿,你还记不记得,你两岁多的时候我就在列车上见过你啊,那时候还你还在喝奶粉,你睡着了的时候,我还抱着你,然后当时你也吃的这种饼干,一点味道也没有。” 荆小刚说的一点味道也没有,是对比他印象中自己初中时候,在小卖部买到过的那种夹心的,放了甜糖和添加剂、调味剂这样的饼干了。 董若馨点点头,说道:“对啊对啊,当时我跟我妈妈一块坐火车,我才刚学会走路呢,说话也不流利。” 荆小刚笑了:“没错没错,就是这回事。” 董若馨又白了荆小刚一眼,说:“小刚哥哥你是不是傻,我才两岁,怎么会记得?” 荆小刚愣了愣,随即想到,果真是如此了,自己一时间忘了两岁的小孩子哪里会有记忆,当下也不再多说话,专心吃起了这少盐少油又没有夹心味道的饼干了。 去往工地的路并不算平坦,但房车开的却很平稳,也果如小朱所言,半个小时左右到了工地。 荆小刚让董若馨他们在车里等着自己就行,自己独自一人下了车,便回了工地。 远远地可见,工地上之前垒好的墙体,此刻都已经被推倒了,想来是已经决定要推倒重建了吧。 工地上此刻并没有人,荆小刚回到了那天晚上自己被埋的那个土坑边,见果真被铁锹挖了开来,而一些泥土的缝隙里,还隐约可见残留着的血迹。 那个自称叫“牛二”的少年,却是不见了踪迹。 斜阳晚照,秋风吹拂着衣衫,荆小刚伫立片刻,心中莫名一丝惆怅。 这里的一切,终究是画上了句点,而自己也该离开了。 定了定神,荆小刚又回了宿舍,发现空无一人的宿舍,自己的行李还在,便也不逗留,拿了行李,便此离开了工地,又回到了房车里。 房车再次开动,沿着公路,一路向着东南,驶向了返回容城的道路,起先董若馨还很精神,后面房车上了高速,平稳起来,董若馨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困意袭来,便靠着沙发椅睡着了。 荆小刚叫了她两声,没有反应,便轻轻将她抱起,放到了房车后面的小床上,又拉过来小毯子给她盖上,拿一个大大的毛绒熊放在床沿挡着。 一直行驶了三个多小时,这才到了容城,而后又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到家了。 董若馨的家。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了,天已经黑透了,刚到容城,董若馨就醒来了,看到外面的璀璨星火,说:“哇,终于又回到容城了,还是这里好。”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大城市有什么好的啊,还没老家空气清新,山清水秀,也没那么多车。” 第296章 辅导作业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可是这里是我的家啊,在这里很安全,天黑了也不会感到害怕啊,不像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 房车在车库停好,董若馨便拉着荆小刚回了家,而小朱他们则回了自己附近街道的家,等董家用车的时候再喊他了——比如明天早晨就又要送董若馨上学校了。 苗荷萍早打过电话问过了小朱大致的回来时间,所以也早早下了班,这会正在厨房跟保姆阿姨忙着做饭。 董若馨回家后,刚进了客厅门,就开始嚷道:“妈妈,小刚哥哥回来了。” 苗荷萍从厨房出来,还系着围裙,看到了荆小刚,便向他笑了下:“小刚,你可总算没事了,没事就好。” 她脱下围裙,几个菜也做差不多了,洗了手,交代了那阿姨几句要烧什么饭,便回到了客厅。 荆小刚说:“嗯,我没事的,伯母您多担心啦。” 苗荷萍从冰箱里拿来水果给荆小刚吃,然后说:“馨儿他爸这两天没在容城,等两天才回来。” 荆小刚噢了一下,心想那还好啊,董卫国不在,就不会批评自己了,便道:“嗯,董伯伯平常忙。” 苗荷萍让荆小刚吃桌子上洗好的水果,说是国外进口的。荆小刚倒是没见过这么大个的樱桃,吃起来也挺甜。 这时候,苗荷萍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说:“呵呵,说曹操,曹操到嘛。” 接通了电话,荆小刚大致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董卫国电话里说,他刚听小朱说了,小刚已经没事了,他们一块回来了,你让他在这里住几天,等我回来,他要是闲得慌,跟小朱出去转转。 末了董卫国又说,徐师傅还有两天才回来,你们要是不想在家吃饭,就去外面吃,你明天跟徐师傅卡上打一千块钱,也算是一点心意。苗荷萍电话里答应了,又说做饭的事好说,我有时间了在家做饭就行。 苗荷萍挂了电话,说是徐师傅的儿子这两天结婚呢,他回老家几天。荆小刚这才明白,为啥董家有专门的厨师做饭,而今天是苗荷萍在做饭了。 苗荷萍又问了荆小刚的情况,荆小刚也不是会撒谎的人,只好老老实实说自己之前在容城一个小饭店里帮人打工,后面不想干了,刚好有个工地招工人,就去那边跟着干了一阵子。 苗荷萍看了看荆小刚比之刚来容城那会儿,被晒黑了些许的脸,说道:“你怎么也不说一下,干工地多辛苦,你虽然初中文凭低了些,但是……在容城找份轻松的工作还不容易。前阵子老董说让你去天府大学食堂当个行政管理岗什么的,我还以为你一直跟着萧远峰他们餐饮公司呢,回头我就问问萧他们是怎么回事。” 苗荷萍没说但是什么,荆小刚知道有些“自夸”的话不好说出来,她意思是说你虽然文凭低,但是你董伯父在容城这边好歹还有点实力,哪怕他身份特殊,不适合出面,馨儿她姥爷一句话,你不就找个躺着就能挣钱的工作了? 荆小刚忙说:“没事没事,我力气大着呢,干工地倒是也不累,萧经理他们确实是想让我在他们那当个管事的职位,不过我年纪轻轻,知识阅历也不够,在那挂个闲职,干不了实质的工作,干力气活的话他们估计也不同意,还不如出去闯一闯呢。” 荆小刚停顿了下,笑着说:“我这不是想自己闯荡闯荡,真混不下去了,再回来,到时候也有经验有能力了,回来也能帮上忙。” 苗荷萍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不过你做的很对,工地用了劣质砖块给学生们盖楼,这肯定是不行的,就是你董伯伯知道了,也会向主管部门检举揭发的。不过你一个人跟他们斗太危险了,你该早点跟我们说的。现在馨儿他姥爷过去那边处理了,听说负责这工地的几个已经被抓进去了,后面的事还在调查处理。” 荆小刚知道这回事情大了,工地的劣质大楼是一定搞不成了,这才放心,说:“那就好,他们大楼要推了重建,可不能盖下去了。” 晚饭很快准备好了,也没外人,就苗荷萍和董若馨,苗荷萍平日里很少做饭,厨艺确实一般,不过用的食材都是顶好的食材,荆小刚也不是挑剔的人,加上本身也饿了,大口干饭,几个菜都被吃光了,一个人顶苗荷萍母女两个好几倍了。 把董若馨从小照顾大的保姆阿姨,董家也没有辞退,平日里在家里做一些家务什么的,吃饭的时候都是有自己的餐具,单独在自己房间吃饭,没在一块。 吃过了饭,也才八点多,说了一会儿话,苗荷萍取出来董若馨的作业本,对董若馨说:“这两天的课程和作业,你小朱叔叔去给老师要了回来,你看看做,不会的题目刚好你小刚哥哥可以教你。要是做不完的话,也别太晚,明天再做,你小刚哥哥也累了,让他早点休息。” 苗荷萍带了小刚去客房,让他的东西放到客房里,又说让他在这住几天,董卫国就回来了。到时候在容城找个工作,别去外面乱跑了。 荆小刚有些头大,在董卫国家里总归是不自在的,不过他在容城一时半会也没别的去处,只得说:“好。” 董若馨听到要做作业,皱着眉头,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听到荆小刚给她辅导作业,倒有些乐意了,便拉了荆小刚进了自己房间,打开了电灯和书桌上的台灯。 董若馨做作业也是不专心,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抠一抠手里的铅笔,荆小刚在一边看着她做作业,想着别打扰她,就把椅子拉得远了些,玩着自己下午新买的手机。 新手机预置了qq应用,荆小刚自言自语道:“这手机不错啊,还可以登qq号。”一边说着,一边登录上了自己的qq号,收到了丁波明发来的消息“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几天”,荆小刚知道,是董若馨下午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董若馨抬头看了看他,说道:“是啊,现在手机都可以登录qq了。放心用吧,你手机号开的无限流量卡,流量也不会用超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回头你问问这手机我还有我穿的衣服多少钱。” 董若馨白了他一眼:“又说这个,用不了多少钱的,我明天把钱给凌羽大哥哥就好了,我有零花钱。” 荆小刚也知道董若馨不差这点钱,尤其是还有个身价以亿为单位计的外公,便也只好作罢,说:“快做作业!” 董若馨指着作业本:“这道题目不会了,你给我讲讲。” 荆小刚无奈,只好凑上去看了看,那是小学二年级的一道数学题目,但是荆小刚一眼竟然也看不出来解答的思路,心想现在小学生的作业都这么难了吗?感觉像是三四年级的水平了,好在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几分钟,才知道怎么解答,不然就有些丢人了,便跟董若馨说了解答的思路。 董若馨很快在作业本上写下了答案,看她的笔迹,那是和荆小刚有的一拼,字迹歪歪斜斜的。 荆小刚呵呵一笑,说你的字体可真丑。 董若馨也不生气,说道:“认出来就行了,要那么好看干嘛,反正字写的好看,不如人长得漂亮。” 荆小刚看董若馨虽然才七八岁,但正是女孩儿可爱的年纪,圆圆白嫩的娃娃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将来也肯定是个美人胚子,但还是说:“别臭美, 好好做作业。” 第297章 天价发卡 董若馨可不听话,又笑嘻嘻问:“小刚哥哥,你有女朋友嘛?” 荆小刚愣了愣,刮了刮她鼻子,说:“小屁孩别瞎问。” 董若馨嘟哝:“就问!你不让说,那就是没有咯,等明天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荆小刚一副无奈的样子,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就管!我给你介绍我同学。”董若馨合上了作业本,看起来是不准备做作业了。 荆小刚愣了下,说道:“你同学才八九岁,跟你一样大吧,瞎说什么?” “的表姐,她人很漂亮,我见过的。”董若馨又补充了几个字,然后捂着嘴咯咯笑着。 想来董若馨知道她有个同学的大表姐倒是和荆小刚年纪相仿,就随口说了出来。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说你小孩子好好学习,别管大人的事,作业不想做了那就快洗漱睡觉吧,明天要上学呢,我也要睡觉了。 之后,荆小刚便也洗漱回去躺着了,接下来的两天,荆小刚在董家住着,也没啥特别的事情。 早起的时候,董若馨要去上学了,小朱已经早早等着去送她去学校了。苗荷萍也要去上班,董家白天家里就没什么人了,苗荷萍便让荆小刚跟了小朱一块送董若馨去上学,而后让小朱带他出去转悠转悠。 董卫国不在容城,司机小朱倒也没什么事了,带了荆小刚找了个电玩厅玩了两个小时,而后又去接董若馨放学了。 暑假过后,董若馨已经是小学二年级的小朋友了。 自然,小朱接他放学的时候,开的还是那辆卡通大狗车。 只是这天中午董若馨放学却比上次荆小刚上次在学校门口见她的时候晚了二十分钟,直到学生们大部队都出去了的时候,董若馨才慢悠悠出来。 荆小刚估摸着她是学乖了,不提前放学了,或者因为前两天请了假,作业较多,才留堂放学晚了一会。见她不太开心的样子,荆小刚就问她:“是不是作业没做完,老师批评你了啊?” 董若馨,叹了口气,然后又恢复了开心的样子,说道:“没有啊,我发卡不见啦,我找了一会没找到,算了,不要啦,咱们走。” 荆小刚才注意到,董若馨早晨出门的时候,本来头发一边别着一支小兔子发卡的,这会不知道掉哪里去去了,也就比豌豆荚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塑料发卡吧,估计也就几块钱一个,或者一块钱几个,便说:“没事,回头我给你再买一个。”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道:“没事,我妈妈给我买的还有好几个呢。” 小朱发动了车子,说道:“两千多。” 荆小刚没明白啥意思,问:“啥两千多?” 小朱苦笑了一下,说:“馨儿丢了的发卡啊。” 荆小刚吓了一跳,说:“啥玩意?啥玩意发卡两千多,两千多岛元吧,听说岛元便宜。”荆小刚想着这没准是苗荷萍某次出国旅游的时候——比如去的岛国,就给董若馨带的发卡吧。 小朱摇头:“还真不是,这是知名动漫品牌联名了一个奢侈品品牌,出的限量特别款,一套十个,两万多。” 荆小刚呆了呆,又看着董若馨,说道:“乖乖,你可真是小公主啊。”看了看她书包和水杯,又问,“你这一身衣服鞋子,书包和水杯也不少钱吧。” 董若馨摇头:“没有啊,我爸爸不让给我买太贵的衣服,发卡是我妈买的,他又不知道。” 小朱在一边说:“那倒没有,馨儿穿的校服学校统一的,平常衣服鞋子也就百十块钱吧,上次看了场电影,见了里面的卡通美少女戴了这发卡,就想要,她妈就买给她了。” 董若馨哼了一声,有些委屈,对着荆小刚说:“我之前也不知道要这么贵的啊,不然就不会让我妈妈给我买了,总之你不许认为我乱花钱。” 荆小刚苦笑:“好好好,馨儿最乖了。”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在董家待着,倒也没什么事,一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董卫国回来了,也是问起来荆小刚的情况,又数落了他一顿。说荆小刚不该跑工地上干体力活,发现工地违规施工之后,应该及时跟我说,不该一个人和他们硬扛的,又让荆小刚好好歇两天,工地上的事情不要去管了。 董卫国又打电话问了朋友,然后跟荆小刚说,等两天给你找个工作,我有个战友在的一家单位,不用干什么重活,五险一金都有,稳定又有保障。 荆小刚问干什么的,得知是什么什么局,坐办公室管理资料档案那种,早九晚五,不用加班,没什么压力。有个老同志要退休了,跟着他打个副手,等他退休后就交给你了,能干到你退休。 荆小刚说光坐办公室没什么意思,憋得慌,自己也就初中的水平,脑力活也干不了啊。 董卫国说没事,干的工作没什么难度,细心负责就行,常规招聘只招985以上本科或者研究生,但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可以走特招名额。 荆小刚问我就一初中毕业的水平,能有什么特招的名额,你这不是以权谋私,开后门搞特殊吗? 董卫国叹了口气,说你也不要想太多,一个普通职员算什么,这些是国家应该给你的。你父亲是个兵王级别的,当年跟猴子国打仗也是立过大功的,后来负伤之后选择退伍,也算是隐姓埋名了。你爷爷那一辈,有个亲戚更了不起了,当年在北边保卫边疆,那可是兵神级别的了,一个人灭了敌人一个连——总之按照说书里面的话讲,你祖上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为国为民立下大功,只是有些事情不适合拿出来说罢了,若真是理论起来,也是没什么话说的。 荆小刚只知道自己父亲之前去西南那边打过仗,倒是不知道自己爷爷一辈的还有高人啊。不过若是要他坐办公室里,一坐几十年,每天喝茶看报纸,整理档案资料什么的,再领个几千块钱固定工资,那是没什么乐趣,他是感觉还不如搬砖甚至连挑粪都不如的。 荆小刚只好说自己还年轻,想去外面跑跑,天天坐办公室感觉跟坐牢差不多,不想去。 董卫国说你也不小了,不能一直没个固定工作到处打零工吧,你父母肯定是着急的,又问到荆小刚谈了女朋友了没,回家相亲了没。 荆小刚说女朋友还没呢,去年的时候相亲了一个,不过人家可看不上我,当然我也看不上她,互相看不上,那就没戏了呗——荆小刚在得知葛晓蓉有些“势利”后,对她也就没什么好感了,哪怕葛晓蓉后面又主动找到荆小刚,婉言道歉,又表示希望可以继续交往之类的,荆小刚也是没了兴趣了。 董卫国倒是笑了,说:“还有这样的傻女孩,怎么说我这大侄子堂堂正正,一表人才的。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十九岁的年龄,确实是还有点早,再等等也罢,等你闯出来一些名堂,不然早早地就结了婚,再遇到更好的女孩也就没机会了,后悔就晚了,哈哈。” 荆小刚虽然是没有“挑挑拣拣更好的女孩”这种想法,但也不想这么早结婚,最主要的原因,一方面觉得自己还没什么能力,给不了对方保障和安全感,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董卫国回家了两天,又开始忙碌了,荆小刚知道他很多事情都要负责,能有功夫跟自己说说话,甚至介绍工作,问女朋友的事,已经是在抽时间了。 第298章 新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荆小刚跟小朱在一块闲逛着玩,二人也算熟了,便跟他说了董卫国给他介绍工作的事情,又说了自己闲不住,不想坐办公室的想法,还不如干体力活。 小朱说没错,他自己也不是坐得住的人,你要是不怕吃苦,我认识的有个朋友,当初我学开车时候认识的,不过他是开小货车的,是个货车司机,给饭店还有KtV送货的,主要是酒水饮料。现在他缺个跟车卸货的,你跟着他送货卸货,一个月也有三千来块钱,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问问。 荆小刚听了,觉得没啥问题,不就是坐着车在容城到处跑,帮忙送货卸货吗,也没什么难度。虽然属于体力活,但以自己的实力,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便说可以啊,又谢过了小朱好意帮忙。 小朱还真帮荆小刚问了下,那朋友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焦,比小朱大了几岁,小朱便叫他焦哥,荆小刚便也跟着叫他焦哥了。焦哥也是爽快人,听了荆小刚的情况,便说小伙子愿意干,那就干吧,跟着我干两天试试能不能吃得了苦。 荆小刚还在董家住,好歹自己找工作也算个大事,便跟董卫国说了这事,董卫国迟疑了一下,见荆小刚满心想去干,便说你去干也行,跟着在容城跑跑,见见世面。 于是荆小刚倒也真的跟着焦哥在容城跑着帮人送货了。 起初焦哥还怕荆小刚年轻吃不了苦,及至看到他搬卸货,都是四五件酒水叠到一块搬,健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的,连小推车都不用,也不用他搭把手,倒也是让焦哥稀奇不已,直说:你慢着点搞,别累伤着了。 董若馨家里有几层大别墅,住不完的房间,但毕竟是董家的,不是荆家的。即便是董卫国把荆大军当做异姓生死兄弟,董若馨把荆小刚当做亲哥哥,但是荆小刚在这里毕竟是客人,感觉不自在。 加上焦哥在容城偏远点的地方,有个小门面库房,百十平的三室一厅,平常里面堆了一些饮料和酒水,有些白酒或者红酒还挺名贵,之前焦哥经常晚上一个人住在这边,看着库房,然后第二天一大早直接装车去给人送货。库房里面有卫生间,甚至还有台破电脑,连了网线,焦哥没事玩个什么西游记类型的游戏。 荆小刚知道焦哥家在市中心,平常来小仓库这里,就是为了看着点货物。说实在的,他妻儿老小都不在这里,肯定是不想一个人跑这里看管的,便跟焦哥说,以后我看着库房吧,让我住在这里就行,也不用找房子了。 焦哥见荆小刚也是个实诚人,便说没问题啊,那辛苦你了,我每个月给你加两百块。 荆小刚说不用,不收我房租就行。 于是荆小刚就搬离了董家,住进了焦哥的小库房,董若馨自然是老大不愿意,董卫国见荆小刚确实住在自己家里不自在,也能理解,便说年轻人多吃点苦也好,别像馨儿九岁了还不会洗袜子,还有住库房里也方便,节省时间,每天省下来一个小时是有的。 这次,董卫国是特意交代了,你在外面有什么事,记得跟我打电话,有时候我电话不通,你跟小朱联系,可不能再鲁莽了。 如此,荆小刚跟着送货几个月后,听说工地的事初步有结果了,之前的不合格的大楼被拆掉,重新换了施工队在施工,上面有专人进行监督,严查施工质量。之前什么局接到举报之后,没有及时进行处置,办事不力,相关人员被免职,上级领导被问责。 工地这边,工地上的负责人曹雄,包工头胡大利还有几个工人都被抓起来宣判了。 经过公安机关调查,并经过法庭审判,工地负责人曹雄犯纵火罪,贪污公款罪,在工地违规施工,伙同他人进行保险诈骗罪,蓄意杀人未遂,并又供出了数年前嫖宿幼女,证据确凿,数罪并罚,一审被判无期徒刑。 曹雄也没有请律师,开庭当日宣判后,是当庭认罪,表示不再上诉。其余人,也或多或少受了法律的审判和惩处,其中胡大利被判了十年,一些包庇和帮凶也一到三年不等,并处罚金。 曹雄一力承担,没有再往上揭发,万达豪倒是没有受到牵连,但是房地产在坝上这一带的生意,是大受影响了。 荆小刚得知事情的最终处理结果,也是感到欣慰,毕竟他用生命所扞卫的事物,最终迎来了美好的结局。 至此,工地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荆小刚又回归到了容城打工的生涯了。 第299章 跟车送货 话说荆小刚跟了焦哥,开始在容城送货,每天虽然辛苦忙碌,但也踏实,焦哥给的工资也不少了。 焦哥算是几家饮料酒水的代理经销商,有营业执照,也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在郊区租了几间房当了仓库,定期囤货和每天出货。进出之间赚个差价,流转起来倒也有不少生意。 荆小刚那日被埋泥土之中,濒死之际觉醒了土之灵力,感觉自己“内力大涨”,先时还控制不稳,后面就得心应手了,虽然没有施展空间,但干体力活那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干了三个月,已经是寒冬时分了,天气冷了之后饮料啤酒不好干,白酒倒也能出去一些,有时候周边的地区有年底结婚的,也会去送一些白酒。 一直干到了腊月二十之后,荆小刚这才休息了几天,回了老家。如荆小刚所料,果然又是没闲了两天,葛芷芸又问起来荆小刚跟之前相亲的那女孩关系怎么样,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荆小刚头大,自从他去年春节后,路过天府大学去食堂偶遇了葛晓蓉之后,就再也没跟葛晓蓉见面了。偶尔节假日,葛晓蓉会跟荆小刚发一条问候短信之类的,荆小刚也是应付着回复了一下。 荆小刚估摸着,葛晓蓉估计也知道跟自己不太可能吧,应该跟她家人也说过了。 荆小刚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回老家之前几天,葛晓蓉家长还来过自己家,还带了两件礼物,所以葛芷芸催着自己也去葛晓蓉家坐一坐。 实在是麻烦啊,荆小刚想着要不要直说自己跟葛晓蓉压根没可能,可又担心大过年的惹父母不高兴,以及跟葛晓蓉“不可能”之后,葛芷芸肯定会又张罗着介绍别的亲事。 所以荆小刚也只是支支吾吾说在联系,结婚还早之类的,虽然免不了葛芷芸一顿数落,但至少是缓兵之计了。 年后亲戚也没走几家,焦哥跟荆小刚打电话,问他过年忙不忙,并隐约说过年这几天生意有些忙,一些娱乐场所,还有家庭聚餐,结婚宴会的比较多,有几家大饭店都催问进货了。 荆小刚知道他是想自己提前几天回到容城,帮着去送货,荆小刚也是不想在家太久,正是求之不得呢,便也早早离开了家,返回容城。 焦哥给荆小刚包了个大红包,两人又吃喝了一顿,然后开始新的一年工作了。 过了年,荆小刚再有几个月生日,算起来也差不多二十岁了,弱冠之年,算是个大人了。妹妹荆小溪也马上十七岁,暑假后就是高三毕业班了,开始高强度的学习了。 当然荆小刚也管不了这个,时常打个电话,学习上的事也说不了,就交代:“你可得好好学习,别辜负爸妈的期望,生活上别亏待自己,该吃吃,该穿穿,学习资料随便买,缺钱了跟我说,我给你打钱。”末了又补充一句“你可别谈恋爱啊,要是我知道了,可不饶你,非得教训耽误我妹学习的那小子一顿。” 荆小溪则都是说“知道啦知道啦”,然后挂掉电话。 转眼又到了暑假,荆小刚跟着焦哥送货差不多快有一年了,他干活踏实,或者说干活比较“猛”,焦哥也对他不错,工资给的不少,经常送完货比较晚了,二人再出去“搓一顿”。 平常送货时候,有时运损的酒水饮料——比如易拉罐有些瘪但又没有裂开的啤酒,商家不要,有些可以拿回去厂商报损,焦哥也让荆小刚“随便喝”,所以一年下来,荆小刚比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胖了有将近二十斤。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好在他肌肉厚实,看起来还不至于算胖,只能说是“壮”。 九月初的这一天,暑期刚过,午后三点钟的时候,天气还是有些闷热的,荆小刚跟了焦哥给一家KtV补了货,饶是他神功在体,搬了一小货车酒水,也是出了一身汗。 焦哥便去KtV办公室吹吹着空调,跟KtV老板或者是经理算账去了。 荆小刚则嫌KtV店里面的大音响咚咚作响,吵得耳朵难受,便拎了两瓶啤酒,翻身上了KtV金碧辉煌的大门右前方的一个两米高的台子上,靠着后面柱子,吹着台子上稍稍有的些许凉风,开了一瓶啤酒喝。 自然是这车酒水饮料里,运输过程中磨损品相不好的啤酒。 平常都是焦哥开车,联系客户,荆小刚只是负责装卸货,不需要荆小刚开车——他也不会,所以喝酒倒是没问题的,而且两瓶酒,那也就解解渴,解解乏罢了。 虽说也是体力活,但一天也就两三个小时需要干活,其他时间都在坐车到处跑,而且这点体力活算不了什么,倒也自在。 荆小刚一手拎着酒瓶子,不时地喝上一口,一手打开了手机熟练地翻看着。 他的智能手机是去年凌羽在坝上州的一个县城商场里买的最好的了,后面查了查,两三千块钱呢,不过自然是董若馨帮她付钱了。因此手机功能还是可以的,qq什么随便搞,只是他也不好这个,平常用的也不多。 荆小刚进到自己qq空间,想着看看丁波明他们有没有发什么图片或者说说什么呢,看到了夜月如诗发的一条说说:今天过生日,祝我生日快乐咯,周末去KtV跟好姐妹去唱了歌,好开心,嘻嘻。 说说下面还有一张三个女孩子紧簇在一起,面前放着个小蛋糕,其中一个女孩子伸长了手臂用手机自拍的照片。 照片中间一个女孩子十三四岁的模样,戴着个蛋糕店送的那种纸壳公主帽子,长长黑黑如瀑布一样亮的头发,大大的如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还有晶莹白皙如瓷娃娃一样的脸蛋,总之确实是千真万确的漂亮可爱。 女孩子漂亮得像是荆小刚在哪里见过一般,有一丝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 荆小刚的心感觉瞬间化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眼睛都有些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了,十三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尤其是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荆小刚一个二十出头了还没谈过恋爱还老是被家里催婚的直男,不喜欢才怪。 看起来,这中间的漂亮女孩子就是过生日的夜月如诗了,那个自己刚申请了qq号,就加上的第一个qq网友,算起来和她认识已经六年了,当时她还是个七八岁还是几岁的小丫头,久得连荆小刚也不记得了,反正是还在念小学呢。 荆小刚厚着脸皮,点开了评论,把啤酒放在一边,评论道:“祝你生日快乐啊,小丫头。” 回复完之后,荆小刚一边傻笑,一边又拎起来酒瓶满满喝了一大口,还没咽到肚子里呢,夜月如诗qq闪烁了起来:“不许叫我小丫头,我今天生日,就十四岁啦。” 荆小刚愣了下,又放下酒瓶回复:“好好好,十四岁的大丫头了。” 夜月如诗回复:“哼,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啦,下午还有作业呢。” 荆小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关上了手机,然后又想到,自己对着手机点头还有嗯了一声,qq里的夜月如诗又听不到,不过手机合上了,无就所谓了。 荆小刚喝着啤酒,吹着微微的凉风,又待了片刻,估摸着焦哥也该差不多了,然后他们回到库房再送一趟货,今天下午的工作就差不多了。 这时候,只见KtV门口走出来三个女孩子,都是穿着校服,胸口还印着学校的校徽,这会儿手拉手,叽叽咯咯地在说笑着。 第300章 打抱不平 荆小刚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想必是这三个女学生没有上课,就跑来唱了一会儿歌吧。 女孩子都很年轻,青春靓丽,尤其是中间那个女孩子,更是长发如瀑,黑白色相间的校服,头顶戴着个红色的蝴蝶结头花,白皙粉嫩的脸蛋儿,像是刚绽开还有着花骨朵的三月的花儿。 荆小刚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感觉这女孩子有些熟悉,正想自己在哪里见过呢,见有个中年胖子,光着个膀子,从KtV快步出来拦着了这三个女孩子,涎皮赖脸地说:“小妞儿,别走啊,刚才在对面包间唱的歌真好听,再回去给叔叔唱几首。” 中年胖子身上一身的肥肉,光头,还纹着花花绿绿的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三个女孩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中间的女孩子大着胆子说:“可是我们的包场已经结束了,要回家了呢。” 女孩子声音又轻又软,荆小刚又觉得非常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准确说是听过。 纹身胖子摆了摆手,说:“别啊,叔叔开的有场,过去陪叔叔唱几首歌,叔叔给你钱……来吧……”看样子是也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装社会大哥,调戏女学生呢。 他非但嘴上不老实,还要伸手去拉女学生的手,不由得把几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 他伸出来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女学生的衣角,砰的一声,一罐啤酒在纹身胖子的光头上炸裂开来,头顶登时被砸出来一道口子。 黄色的啤酒,白色的泡沫,搭配着红色的血迹,顺着他一张大脸流了下去,脖子里和身上都是混着酒水的血迹。 纹身胖子适才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巴掌拍向了他头顶,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脑门上嗡地一声,一瓶啤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纹身胖子嗷得一下,眼冒金星,十来秒才缓过神,口中骂骂咧咧:“妈的,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杂碎在打老子!” 抹了一把脸上的啤酒,这才睁开了小小的眼睛,看到了眼前身材结实的荆小刚。 纹身胖子这才明白是眼前这个混小子在跟自己作对,攥起拳头,哐当一拳就要打向荆小刚。 这动作在荆小刚看来并不比乌龟爬行快多少,当下也是右手倏地探出,抓着了他拳头,听纹身胖子口中还在骂骂咧咧自己的母亲,荆小刚恼火了,说道:“再瞎逼逼,我嘴给你撕烂。”接着手上稍稍用力一捏。 纹身胖子疼得弯下了腰,口中忙求饶:“别别……哎呦放手,疼疼疼……哎呦。” 荆小刚哼了一声,向前一送,纹身胖子被他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纹身胖子挣脱了又开始叫嚣了:“好小子!”转身向着KtV大声喊着:“阿伟,抄家伙上,有人砍我了。” 片刻后,KtV里像是老鼠洞一般,蹿出来五六个小年轻,个个黄绿头发盖着眼睛,看起来半年以上没剪头了,手臂上纹着纹身,手中拿着钢管砍刀,或者有的没有找到武器,就拎着啤酒瓶。 看起来这一群小混混,蛮吓人的。 几个女学生早吓得脚下都站不稳,想跑也没力气了。荆小刚抢上一步挡在那长发女孩子面前,轻声说道:“你别怕,我是大侠,他们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有我在,不会伤害到你的。” 女孩子也没敢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其中一个小混混把那纹身胖子拉了起来,问:“龙哥,你没事吧?” “有事,没看我满脸都是血,手指头也被他捏断了,打……打死这混小子!”纹身胖子见手下的小弟都到了,便也不再怕荆小刚,而刚才吃的亏肯定是要讨回来的,便叫嚣着小弟向荆小刚招呼了过去。 女孩子被眼前这些粗暴的场景吓呆了,惊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吓得蹲在角落里发抖。 扑通扑通几下,伴随着叫骂声,呻吟声,只是几秒的一瞬间,冲上来的这群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已经躺在地上打滚了,四周,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女孩子慢慢睁开眼,只见那些凶神恶煞一样的小混混,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而荆小刚还稳稳站在那里,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实际上,没人看清荆小刚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比武打电影里的出手还要快,因为电影为了视觉效果,动作会慢一点让观众看清楚的。 KtV门前的打斗,很快惊动了不少路人,有好事者便前来看热闹。只可惜他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群混混躺在地上打滚,然后一个少年挡在三个女生面前的场景了。 有好心人打了110报了警,很快警车出动,刺耳的警报声,远远地传来。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知道自己又惹上麻烦了,便对着那三个女生说:“好了啊,没事了,你们赶快回家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别影响学习啊,快走吧。” 三个女孩子稍稍回过神来,然后努力地点头,中间那长发女孩子又回过身子,看着荆小刚,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 荆小刚笑了下,说道:“没事,你们快走吧,剩下的我来处理,我认识警察,好说。” 三个女孩子都说了谢谢,然后便准备回家了,走了两步,那长发女孩子又转过身,有些迟疑地问道:“大哥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认识啊,我总感觉你很熟悉。” 荆小刚愣了下,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不由自主说道:“啊?是吧,我也有这样感觉……你们快走吧,警车快来了,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别卷进来了。” 女孩子嗯了一声,快步走开了,走了十来米,又忍不住回头:“大哥哥,谢谢你。” 荆小刚还想说什么,从两辆警车里跳出来几名警察,拿着警棍和透明的盾牌,腰间别着手枪,指着荆小刚和地上爬不起来的几人,大声喝止道:“不许动,蹲下!” 荆小刚无奈,也只好抱着头蹲了下去。 这时候,焦哥也跟KtV的经理算完了账,从KtV大门出来后,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也是吃惊不已,远远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荆小刚苦笑:“焦哥,咱们有麻烦了。” 警察很快把闹事的几人戴上手铐,打包带走了,警车发动,呜啊呜啊拉去了派出所。焦哥未直接参与斗殴,但见荆小刚被带走,也只好开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货车,跟去了派出所。 荆小刚刚才确实说的没错,这派出所的警察他果然认识,至少派出所的副所长,还真的是老熟人了,就是那个大龙警官,想不到过了这几年,他已经晋升为副所长了。 荆小刚看到大龙警官,那是放心了,便笑道:“好巧,龙哥,我们又见面了。” 大龙警官皱了皱眉头,指着几人说:“别乱说话,都带到审讯室。” 荆小刚愣了一下,也旋即明白,大龙警官这是故意假装不认识他,不然事情就不好“公事公办”了。 审讯室里,那纹身胖子和几个小混混,被要求蹲在墙角一侧,荆小刚则在另一侧。 大龙警官带了几个男警察进了审讯室,关上了门,坐在桌子边,说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几个人还没来及说话,这时候推门又进来一个女警官,大着个肚子,看起来怀孕得有七八个月了。 巧的是这个女警官荆小刚也认识,是颜凤臻,之前跟着大龙警官一块办过案的。 第301章 反省两天 大龙警官看了看颜凤臻,语气转柔和:“这是几个打架斗殴的混子,不用你记录口供,我来记录,你去跟管档案的同事说一下,一会调一下档案。” 荆小刚也知道,平常审讯记录的事情,一般颜凤臻会参与,不过考虑到这是几个混混,免得闹出来大动静惊扰了她,就没让她参与。 颜凤臻也认出来了荆小刚,笑着说:“好,那你辛苦了。” 那纹身胖子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来烟,要给大龙警官递烟,陪笑着:“警官您辛苦,您多费心了……” 大龙警官冷哼一声,也不接烟:“老实点,蹲好,别整这一套,叫什么名字?” 纹身胖子:“龙哥,我叫龙哥。” 大龙警官愣了一下,本来准备往审讯本子上写东西呢,听到之后,本子甩了纹身胖子脸上,上骂道:“我说的是大名,他们几个平日里叫我龙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叫龙哥?” 纹身胖子忙道:“是是,江龙,我叫江龙。” 大龙警官问了江龙的职业,还有今日的事由,江龙说自己无业,今天跟几个朋友在KtV唱完歌,出来遇到了荆小刚,荆小刚三言两语不和,就打了自己,自己可没还手。 大龙又问荆小刚,荆小刚也如实报了自己姓名,说自己看到江龙调戏女学生,看不惯就上去理论,这才发生了冲突。 大龙认识荆小刚,自然信得过他说的,便对江龙说:“你要是胡说八道,我可不会放过你,我让人去调取附近的监控了,还有找寻目击证人,真相马上就出来了。” 大龙警官好多年办案经验了,三言两语就把江龙镇住了,只好交代自己是喝了酒,脑子犯浑,看到漂亮的女学生,想喊过去陪自己唱一会歌,这才有了误会冲突。 很快大龙警官审问清楚,记录好笔录,让荆小刚和江龙签字,又调取江龙案底。发现劣迹斑斑,是个吃喝嫖赌的主,便判定拘留七天,罚款五百,其他几个也进行了拘留。 江龙又问荆小刚打了他,应该怎么判,大龙警官说你们两个酒后互殴,他也要拘留反省。江龙这才作罢,悻悻地被关了进去。 江龙以及几个混混下去后,大龙警官看着荆小刚,笑着说:“荆小刚,咱们又见面了……” 荆小刚苦笑:“好像是。” “下手不轻啊,身手是越来越好了。不过……”大龙警官叹气,“你下手也太冲动了,那流氓无赖,也只是口头上出言不逊,你就冲上去把人打了,还是你先动的手。” 荆小刚可不服气:“我打他还算轻的,他吓着那几个小姑娘了,这些泼皮无赖就该挨打。” “你这还不算是正当防卫,或者连见义勇为也有些牵强,我算你们两家酒后互殴,他不能去告你故意伤害罪,不然他真去医院检查,赖医院不走,定个轻伤什么的,你也麻烦了。” 大龙警官合上了本子,身子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接着说:“这样吧,你也在这反省两天吧,你给家人打声招呼,在这里冷静冷静,等两天就出去。以后可不能这样冲动了,可以正当防卫,或者别人有危险了再去帮忙,不能看人不顺眼就随便打人。” 荆小刚也知道,实际情况是江龙调戏了女同学几句,自己跳出来把他们几个打的不轻,真追究起来,自己还不好善后的。 荆小刚拨通了焦哥的电话,得知他这会在派出所外面等着自己呢,便说了自己的情况,又说自己要等两天才能出去了,这两天不能一块送货了。 焦哥说没事,你先在里面吧,我找找熟人,看能不能把你捞出来。 荆小刚看了看一边的大龙警官,小声说没事,这里已经是熟人了,也就两三天就出去了。 焦哥让荆小刚再坚持几天,又安慰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于是荆小刚便在“里面”好好反省了,吃着免费的饭,住着免费的房子了。 整整三天了,荆小刚还以为自己快要被放出去了呢,民警给自己送饭的时候,荆小刚问:“不是今天就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民警把饭菜放到荆小刚身边,没有说话,看样子便准备离去了。 荆小刚急了,虽然在这里待着也没吃苦受罪,可实在无聊,也耽误自己出去挣钱啊,于是荆小刚便又忙追问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民警叹了口气,说道:“你就待着吧,到时候了自然会放你出去。”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手机对着荆小刚的饭菜拍了照片。 荆小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饭菜与前几日相比,已经差了很多了,只有几片青菜还有几根咸菜,搭配一盘白米饭,而且那米饭自己一眼就看出来半生不熟的——荆小刚也在饭店里待了几年,跟着蒋叔蒸了几年的米饭,夹生的米饭那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 荆小刚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了,按理说,即便不是自己跟大龙警官认识,寻常的拘留人员,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啊,便问:“你们大龙警官呢?” 民警看四下里也没别人,便低声说道:“你别问那么多事,老老实实再待几天,就放你出去了,本来今天就准备放你出去的,上面有人看着了,说酒后斗殴,情节轻微也要双双拘留五到十天。大龙警官这几天不在所里,被拉走开会集训,要几天才能回来。” 荆小刚噢了一下,也没想出来是怎么回事,便坐了下来,准备吃饭——虽然这饭菜看起来不怎么好吃,但好歹还是要吃一点,填饱肚子的。 那民警走了几步,又转过来身,低声向荆小刚说道:“我跟你说几个字,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可别外传。” 荆小刚点了点头,那民警又小声说道:“当心姓万的人。”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荆小刚一时倒没有明白,心想不让自己出去,那就待着吧,再待几天,总会放自己出去的。 荆小刚这一待,是在里面足足待了十天,到后面大龙警官也回来了,看他也是一脸的无奈和疲惫,只是跟荆小刚说让他别多想,就当是在里面休息几天了,出去之后当心点。 荆小刚好歹是出来了,还好这中间董家和董家没有人联系他,不然发现联系不上,又该担心了。 荆小刚出来先打电话跟焦哥联系了,电话接通之后,听出来焦哥精神状态不太好,荆小刚估摸着这几天他一个人送货累的了吧。焦哥电话里也没多说什么,看时间也快中午了,说了个饭店让荆小刚打车来找他。 一家不大的小饭店,不是周末,人倒也不多,荆小刚过去后,二人找了个安静角落,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酒。 荆小刚心想被抓进去的是自己,现在放出来了,怎么说也是好事,怎么焦哥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酒过三巡,焦哥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荆小刚,说:“小刚,以后你不能跟着我一块送货了,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提前结了吧,唉……” 荆小刚吃了一惊,自己在里面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之前干活那是没啥挑剔的,焦哥也很满意,不能因为自己被抓去了几天,就不要自己了吧。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猜不出来的,便直接问:“焦哥,怎么了?” 焦哥叹了口气,说道:“你进去后,我寻思着你在里面别被慢待了,有些民警下手没个轻重,也想着你早点出来,就找人托了关系。” 第302章 雨夜重逢 荆小刚脑子忽然一闪,想起来在看守所里,那民警给他说“当心姓万的”,便问:“你托的人不会是姓万的吧?” 焦哥有些诧异,问道:“是啊,怎么了?” 荆小刚算是明白了,难怪自己原本待两天就出来了,副所长大龙都说过了——结果愣是待了十天,罪名是酒后斗殴,连饭菜都是半生不熟的,民警还得对饭菜拍照,估计是有人打了招呼了。 这绝对是万家搞的鬼,自己在坝上州那边,把万家的楼给扳倒了,又把曹雄胡大利他们几个送了进去,万家还不恨自己入骨啊。即便以万达豪的实力,一栋教学楼不算什么大工程,也搁不住荆小刚自投罗网啊。 万家不来找荆小刚的麻烦,那算好的了,结果荆小刚跟人酒后斗殴,还想托关系开后门,又找到了万家,那可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大龙认识荆小刚,估摸着是他不愿意为难荆小刚,可搁不住上面的压力,被临时抽调集训了。 不过下面的民警也没为难荆小刚,多关了几天,也无所谓了。 荆小刚知道焦哥也是好心,也不想他知道自己好心帮倒忙,本来两天就没事了,结果他的“好心”,让荆小刚在里面多关了那么久,便说道:“没事没事,我随口问问,现在出来了就好了呗。” 焦哥又是叹气:“跟我合作的几家KtV,都是万家的,那天的事我也知道了,你打了KtV的客人,他们听说跟我一块送货的伙计动手的,要我不用你了,没办法,实在对不住了。” 荆小刚大概是明白了,根本不是KtV门前打人的事,还是之前跟万家结的仇,万家认出了自己,那肯定不会有啥好结果了。也罢,不干就不干吧,焦哥对自己不错,自己不能连累了他。 焦哥把钱塞给荆小刚,说这钱你拿着,你还没娶媳妇,妹妹又该考大学了——以后别那么冲动了,这社会水很深,轻易别得罪人。 荆小刚客气了一下,也收了下来,给焦哥倒满了酒,敬他这一年来的照顾。 吃完饭之后,荆小刚说自己去库房那里,把自己行李拿了,焦哥说不着急,你找到新工作和住的地方了再说。 荆小刚说没事,我也没多少东西,随手提着就行了,刚好你今天有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肯定忙起来了,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 二人去了库房,在库房不远处的路边,看到了焦哥之前开的那辆货车,远远地看到车身上有不少凹陷掉漆的地方,前面的挡风玻璃换上新的了——之前荆小刚知道是满是灰尘的,让他洗一洗他也懒得洗的。 荆小刚猜测,自己进去的这段时间,焦哥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他的货车十有八九是被人给砸了,现在是换了新玻璃。 荆小刚心里憋着火,他很想问焦哥谁干的,但估摸着焦哥也不会说的,而且荆小刚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之前惹事造成的,焦哥是好心托关系结果找到了万家,眼下自己离开才是明智的,对方也不会为难焦哥了。 荆小刚收拾了东西,用一个大手提袋子装好了衣服和日用品,其时还是夏季,倒没有太多笨重的东西。 荆小刚临走的时候,偷偷把身上所有的钱,还有焦哥刚才给自己的钱,都偷偷用纸包着,放在库房里的一张桌子上了。又在纸上写着感谢焦哥这一年来的关照,因为自己惹了麻烦连累了他,这钱算拿去修车的钱吧。 自己在里面待了十天,算起来该给妹妹荆小溪打钱了,便去了银行,给妹妹打了钱,银行卡只留几百块钱了。 荆小刚想着再找一份工作吧,又不想麻烦董家,也不知道去哪里,问了人之后,便去了劳务市场转悠,结果两天了也没什么进展。 没办法,初中毕业的文凭确实是太低了,哪怕你有力气也不行。有好心人劝荆小刚办个假的高中毕业证,找工作会好一点,荆小刚谢过了他,却是绝对不会办假证蒙人的。 住了两天旅馆,加上吃饭,荆小刚身上的钱也差不多花完了,再找不到工作,那就不好办了,得去找袁果他们周转一下了。 这天傍晚的时候,兜兜转转,又溜达到了上次打人的那个KtV门前。 傍晚时分,天气格外闷热,终于在六点多的时候,忽然又下起了雨。 夏季的雨,来的急,也下的大,荆小刚也没有雨伞,只好临时跑到一家商店门前的屋檐下躲着雨。 看着绵密如断线之珠的雨水,不断落下,荆小刚叹了口气,这半个月的事也太不顺心了吧,自己那天确实有些冲动了,当时没想太多,见有人调戏女学生,跳出来就把人打了。 该不该后悔呢?也许跟人讲一讲道理,那几个虚张声势的小混混就跑了吧。荆小刚不能确定,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是决计不后悔的。 算是中雨吧,一直下了半小时,这才慢慢停歇,天也渐渐黑了起来,路灯也早早亮了起来,门前的马路上,有些低洼的地方,还有着积水。 雨停了,荆小刚估摸着找个便宜的饭店吃点饭,而后只能去网吧待一夜了,现在他是旅馆也住不起了。 而此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背着个粉白色的书包,打着一柄花伞,正缓慢地走在雨后的马路上。 偶尔有积水的低洼之处,女孩子便停住了脚步,又有些不敢走,犹豫了一下才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迈过去。 荆小刚走出了屋檐的时候,女孩子远远看到荆小刚的背影,似乎身子微微一震,愣了几秒钟,忽然迈开了脚步,快速跑了过来。 地面的积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可她却毫不在意,在离荆小刚十多米的地方,口中喊着:“等一下,请等一下……” 荆小刚听到有人在喊,而且声音有些熟悉,回头看时,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在这个KtV前,被纹身胖子江龙骚扰,自己出手救了的女孩子。 荆小刚笑了,停下了脚步,说道:“喂,你慢点跑啊,地面有水,别湿了鞋子,我停下来等着你呢。” 女孩子很快到了荆小刚面前,抬起头看着荆小刚的脸,喘了口气,说道:“果然是你……这些天我放学都要在这里等一会,今天终于遇到了你。” 荆小刚看着女孩子白皙如玉还带着些许雨滴的脸庞,愣了下:“怎么了,你等我干嘛?我前几天……前几天没在这边。” 荆小刚说了之后,才隐约猜到,自己那天救了这女孩子之后,估摸着是她一直想跟自己说一声谢谢吧,所以一直在找自己。 可惜自己在里面禁足呢,而且平常又不来这边,也就是刚好今天路过这里,因为天气忽然下雨了,在一个商店门前的屋檐下多避了一会雨,才凑巧碰到了吧。 女孩子气息渐渐平稳,眨眨明亮的眼睛,有些俏皮的口吻:“我要谢谢你啊,谢谢你那天帮助了我,不然……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当时跑又不敢跑。” 荆小刚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那些坏人就该挨打。” 女孩子用力地点头,说道:“嗯,谢谢你,大侠。” 荆小刚愣了下,想起来那天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我是大侠,他们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有我在不会伤害到你的”之类的,想不到女孩子倒是记得了。 荆小刚又说没事,问女孩子放学了吧,是不是该回家了,女孩子说是的,自己家就在附近,那天过生日跟同学一块出来唱歌,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荆小刚也不知道哪里开窍了,忽然说了句:“既然你家在附近,那我送你回家吧,这样有坏人也不怕。” 女孩子脸上浮起一丝甜甜的微笑,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开心的光:“好呀好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雨伞收了起来:“雨停啦,不用打伞了——咦,你带着行李包,会不会很沉的?” 荆小刚摇头:“没事,轻得很,我力气大着呢……走吧。” 二人并肩,走在雨后的人行道上,荆小刚又问女孩子多大了,上几年级了,得知她今年十四岁,读高一了,学校离这里也不远,公交车有两站路,这几天她都是放了学先坐公交,在这附近等一会,再步行回家的。 第303章 大侠画册 看着自己身边,和自己并肩而行的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子,一身黑白相间的校服裙,有几分消瘦却更惹人怜爱的身材,可爱漂亮的面孔,还有长长的头发,荆小刚忽然有种想抱一抱她,或者是牵起她手的感觉。 只不过荆小刚纵然是天生胆大,这会儿却也变得胆小起来,甚至紧张得喉头发干。 这是怎么回事,她才十四岁,才上高一,足足比自己小了六岁,甚至比妹妹荆小溪还小了三岁呢,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念头——那不是跟那纹身胖子江龙没什么区别了吗? 而且他总觉得这女孩子有些熟悉,仿佛二人已经认识很久很久,却总想不起来的那种感觉,甚至连女孩子的声音也觉得耳熟。 荆小刚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都忘了问女孩子名字,更没想到要她的手机号或者qq号之类的,相信他若是要这女孩子手机号,女孩子肯定会告诉他的了,反正荆小刚就是漫无目的陪她走着,送她回家。 前面有一家很大的快餐饭店,挂着的三个字母的招牌,荆小刚也认识,是肯德基,自己十二岁那年来容城探望父亲荆大军,就去过这里,当时是他第一次吃,还以为名字是“啃的鸡”呢。 当时荆小刚就觉得,肯德基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炸鸡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实际上,这会儿荆小刚也正饿的肚子咕咕叫,中午他压根没吃饱,也很想进去吃几个汉堡包。 路过肯德基门前,女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看着荆小刚脸庞:“大哥哥……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我请你,算是谢谢你那天帮我啦。” 荆小刚脱口而出:“好啊。”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厚脸皮了,便补充道,“没事,你还是学生呢,我请你就行。” 快餐店里,女孩子问荆小刚吃什么,荆小刚对着快餐店墙上贴的菜单,看有成套的汉堡可乐薯条套餐,便说一份鸡腿堡套餐就行。女孩子点头,说那我也要一份鸡腿堡套餐,熟练地在点餐机上选择了购买的食物,然后打印了小票,跟收银员说的时候,又问其中一份可乐能不能换成芬达,收银员说没问题,而后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女孩子取下来书包放在一边的空凳子上,荆小刚的行李包颇为老旧了,随便丢在地上的角落就行了。二人面对面坐着,彼时手机还没有短视频可以刷,倒不会一直抠手机。 二人四目相对,总有些不自在,女孩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笑了下,说道:“对了,大哥哥,这个送给你。” 女孩子从一边的书包里,取出来一个被装帧好的画册,递给了荆小刚,荆小刚伸手接了过来。 画册里,是一张古风的水彩画,青灰色的古建筑,檐角高挑,青瓦堆叠,一个古代大侠侧身坐在屋脊上,长衫随风飘拂,古代大侠这会儿正拎着一坛子酒在喝,背后一轮很大很圆的月亮。 荆小刚看得出来,这幅画虽然是古风的,其实就是抽象自己那天在KtV门前台子上喝酒的情形了。 图画右下角,写着两个小小的字:王月,此外还有时间,看日期,就是这几天刚画好的。 荆小刚笑了下:“画得真好看啊,你是专门学画画的吗?我很喜欢,就不客气收下啦。”他拉开自己行李包,把画册小心翼翼塞了进去。 女孩子摇头,又点头:“不算是啊,我们每周也就一堂美术课罢了,我从小就喜欢画画,自己没事的时候,就画得多了一些。” 荆小刚脑海里一闪,忽然想起来自己qq上有个小女孩,夜月如诗,小的时候也喜欢画画,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及问这女孩子名字的,便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是叫王月嘛?” 女孩子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笑着摇头:“什么啊,我画册里面的署名是一个字,‘玥’好不好,那是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我叫苏诗玥。” 荆小刚这才明白那幅画册的落款是一个“玥”字,自己以为是两个字,姓王名月呢。而他听到苏诗玥这个名字,心头不禁一震,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叫苏诗玥的吗?” 苏诗玥点了点头:“嗯嗯,是啊,怎么了?” 荆小刚不答话,低下身子,在自己行李包里摸索着,片刻后,终于摸索出来了一串钥匙链,递给了苏诗玥,问道:“这是你的吧?苏诗玥,对不对,哈哈,这串钥匙,我放了有六年了,今天是终于找到失主了。” 那是一枚小小的钥匙扣,精钢铁圈上有两把钥匙,一大一小,看起来大的是入户门钥匙,小的是卧室门钥匙了。 此外钥匙环上还挂的有一只可爱的塑胶小熊猫,软软的材质,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不过小熊猫身上的白色部分,早就被荆小刚盘得发黑了,小熊猫变成了小灰熊了。 钥匙环上挂着的还有个透明的亚克力小牌子,牌子里面有三个红色的小字,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字写到亚克力里面的。 那三个字正是:苏诗玥。 苏诗玥接过了这串钥匙,看了片刻,又拿出来自己现在的钥匙对比了一下,也是发愣,一脸惊讶地盯着荆小刚:“咦,这真的是我家的钥匙哎,跟我家的钥匙一模一样的,怎么到了你手上的呢。” 荆小刚嘿嘿一笑:“这说起来就话长了。” 汉堡套餐很快被服务员送了上来,荆小刚有些饿,便说咱们边吃边聊,苏诗玥点了点头:“嗯嗯。” 荆小刚抓起了一只汉堡,一口咬了小半块吃下,有些噎,就又喝了一大口可乐——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可乐和芬达,知道苏诗玥是把套餐里的可乐换成了芬达,那么她是爱喝芬达的,自己就选了可乐了。 荆小刚吃下一口汉堡,才接着说:“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啊,当时我才十四岁。” 苏诗玥接了话:“嗯,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八岁多,还在上小学呢,就是那次把钥匙丢了。那天也是下着雨,妈妈没在家,我爸爸接我放学回来,不想做两个人的饭了。我们就在一家附近的小饭店吃了一碗面,可能钥匙就丢在店里啦。” 苏诗玥说的这家店,自然就是蒋叔的面馆了,彼时荆小刚十四岁,刚辍学来到容城,好几天没找到工作,饿得发昏,被蒋叔面馆收留的那次了。 那次自己还把苏诗玥剩下的半碗面条吃下去了。 荆小刚想起来这事,有些不好意思了,可他心里直,觉得虽然是不好意思的事,不说出来也心里痒痒,便说道:“对啊,就是那次,我当时刚来容城这边,好几天没找到工作,两天没吃上饭,饿得不得了。 “刚好有个小丫头,要了一大碗面没吃完,我就跟老板要了下来,钥匙也是在碗边找得到的——嗯,那天确实下着雨,你和你爸爸打着伞走过去了,我就看到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长长的,很可爱的一个小丫头呢。” 苏诗玥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说道:“啊?想不到我们六年前就见过面啦,不对,我没看到过你哎,是你只看到了我的背影,不过……”她没好意思说下去,毕竟荆小刚当时把她剩下来的半碗面吃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 荆小刚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说:“谢谢你的那半碗面,我当时实在是饿得狠了,才跟老板讨要了回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嗯,是‘碗面之恩’。” 第304章 往事历历 苏诗玥抿嘴笑道:“没事没事,这么说,我们还挺有缘份的嘛,六年前的雨夜,我们就匆匆一瞥;两周前你又在KtV前帮助我赶走了坏人呢;还有今天的雨夜,也是你……送我回家。” 苏诗玥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低下了头,那串钥匙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下,然后又交给了荆小刚,说道:“这钥匙你还放着呗,就当时我八岁时候送你的礼物,反正你放了六年了。” 荆小刚怔了怔,说道:“这怎么行,这是你家的钥匙啊,我拿着,岂不是不保险,你会放心的啊?” 苏诗玥看着荆小刚高大的身子,还有坚定的眼神,有些直男,却并不傻的神态,轻轻道:“没事的啊,我能感觉到,你这人,很有安全感,肯定不会对我不利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钥匙递还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接下了钥匙,心想自己那这就拿着吧,看到钥匙还能想起来这个小女孩,也挺好,然后对她说:“你放心,我也就留个纪念,肯定不会用钥匙乱开你家的门的,我是有原则的。” 苏诗玥正经地看着荆小刚,然后问道:“嗯嗯,所以呢,比我大六岁,跟我很有缘分又有原则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 荆小刚本来想告诉她,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便嘿嘿一笑,说道:“先不告诉你名字……说到缘分,你肯定不知道的吧,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在天府大学的校园,我就见过你了。 “对,一定是这样子的,我就说啊,怎么前几天在KtV门口的时候,还有在今天看到你的时候,感觉这么熟悉,原来我们两年前就在天府大学见过你了。嗯,不对,熟悉的原因,最早还是你八岁的时候我刚来容城打工,我就见过你。” 苏诗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迟疑地问:“天府大学?见过我?我现在才上高一呐。” 荆小刚又吃了一大块汉堡,接着说:“有两年了啊,也是个夏天,那天天气很热,我在天府大学着急走路,撞到了一个女孩子,当时她才八年级呢,我把她的作业本和桔子汽水都撞掉了,然后她作业本上写着三个字,就是苏诗玥啦。” 苏诗玥又想了一下,这才笑了:“好啊,我也想起来了,上次我去学校找我爸爸,遇到一个很鲁莽的大哥哥撞到了我,然后不道歉,看了我的作业本,问了我的名字,还问我是不是姓苏,我爸爸是不是姓苏……咯咯。” 荆小刚也笑了:“没错,我当时就觉得这三个字很熟悉,忘了我带着的这串钥匙上也是写着这三个字呢。” 苏诗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然后笑得像开着的花儿一样,一时忘了吃饭,过了片刻,才问:“所以呢,这个我八岁那天雨夜的晚上,十二岁在天府大学里,还有最近在KtV门前都见到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我叫荆小刚啊,很普通的名字对不对,可没有你的名字那么有诗意。” 苏诗玥听到了“荆小刚”这个三个字,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愣在那里,好大一会也没有说话,直到荆小刚看到她脸色不太对,便问:“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诗玥没有说话,在一边的书包里,仔细地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精装的笔记本,然后翻了开来,翻到了最后一页,轻轻打开,递给了荆小刚,她的声音,有一丝轻颤:“你……你是小刚哥哥吗?我六岁那年,有一次我和爸妈在火车站附近遇到了危险,是你救了我们一家吗?” 荆小刚有些茫然,接过了苏诗玥手中的笔记本,看到了笔记本里装贴着的,是一张报纸上裁剪下来的片段,那是很久的一张报纸了,讲述的就是一个少年英雄,勇斗歹徒,救了教授一家。当时一位农业专家薛慕蘅教授刚出差调研野生大豆的生长,取得了重要的研究成果,不幸在车站附近遭遇歹徒,幸好一个少年英雄荆小刚救了他们一家。 薛慕蘅,就是苏诗玥母亲的名字了。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呃,我想是的,当时我也刚来容城,去探望我爸爸呢,那天晚上遇到了歹徒,就把他们制服了。对了,后来大龙警官带我去派出所笔录,你是不是也在警车里,坐在我身边,你身上还有清香的桔子香气,我现在还记得呢。” 苏诗玥点了点头,说:“嗯,我家习惯用一个老牌子的洗发露,有些桔子气味——对了,我看一下你的手心。” 荆小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伸出了右手,苏诗玥看着他手心,摇了摇头,又说:“左手。” 荆小刚依言,只好伸出了左手,苏诗玥捧着荆小刚的左手心盯着看了几秒钟。荆小刚的左手心,果然有当年被歹徒划伤的一道浅浅的伤口愈合后的痕迹。 苏诗玥慢慢松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荆小刚的脸,明亮的大眼睛里,愈发明亮,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芒。 荆小刚被她看着有些慌乱,尽量柔和地问:“你怎么……怎么哭了啊?” 荆小刚不问还好,这一问,苏诗玥忍不住抽泣了起来,荆小刚慌了神,忙道:“啊,你别哭别哭。”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苏诗玥,便只是把一边的餐巾纸塞到苏诗玥手心里,又说,“别哭了啊。” 苏诗玥用餐巾纸擦了擦眼泪,慢慢止住了抽泣,声音里还带着泣音:“小刚哥哥,那天之后,我一直记得你,也一直想找到你,却再也找不到,我以为你丢了,消失在我世界里,再也不会……再也不会遇到。” 刚才荆小刚递过去的纸巾苏诗玥用完了,便用雪白干净的小手直接擦眼泪,接着说:“原来,原来我们这些年,其实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了,可每次都是惊鸿一瞥。似乎有神秘的力量,那么多次的暗中努力,一直在拼命地想让我们相遇,却一直到这一天——就像是小说或者电视剧,都近百万字快剧终啦,我们才正式见到彼此。” 荆小刚心想,还真是这个样子,原来自己六岁救过的苏教授一家,当时就听到苏诗玥的小名“玥儿”,也不知道完整的名字;后面自己来容城,八岁见到她的背影,吃了她半碗面;还有在天府大学和KtV门前,也都遇到过她的。 可荆小刚还是没太明白,这个在她六岁就见到过的“玥儿”,这会干嘛要哭啊,心中所想,便直接问:“所以你是那个我第一次见面,才六岁的玥儿啦,想不到你还记得呢,对了,你为什么哭啊?” 苏诗玥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撇了撇嘴,说道:“当然了啊,你救了我们一家,我怎么可能忘记,六岁已经记事了好不好。我刚刚为什么哭……”她又板起了脸,“小刚哥哥你这么直男的嘛?我肯定激动啊,激动起来,就忍不住哭了。” 荆小刚噢了一声,心中想再激动也不至于会哭吧,不过也不好再说这个事了,把自己的汉堡吃完,看着苏诗玥只吃了一块汉堡,喝了半杯芬达汽水,还有鸡腿和薯条都没动,又想起来她六岁那年了,便也忍不住笑道:“我想起来了,当时你爸爸带我们去吃肯德基,你才六岁,吃了一半汉堡就吃不动了。 “我当时第一次吃,感觉很好吃,肚子又饿,又没吃过瘾,就把你剩下的半块汉堡都吃了。我说……我说怎么上次非要在面馆吃掉你剩下来的那半碗面,原来都是,嗯,命运的刻意安排。” 第305章 若如初见 苏诗玥看着荆小刚,眼睛里满是笑意,接着说:“然后呢,今天你是不是也没吃饱啊?我已经吃饱了,要是……我还没动呢。” 荆小刚明白,厚着脸皮:“我还没吃饱,你的鸡腿和薯条我都吃了吧。” 苏诗玥点点头:“嗯嗯,我吃饱了,平常吃不了太多,今天已经吃不少啦。” 荆小刚可不客气了,这次跟之前不同,之前那是苏诗玥吃剩下的半块汉堡,半碗担担面,今天这是苏诗玥没有动过的食物,当下便毫不客气地拿过来吃了。 荆小刚吃着鸡腿的时候,苏诗玥的手机响了,她从书包里拿出来手机,接通了电话后,叫了一声“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这会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到家……” 荆小刚猜测,这是苏诗玥的妈妈不放心女儿放学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打电话催促来着了。苏诗玥有些失措,忙回答:“啊?今天老师放学晚,我又多做了一会试题,下雨又路上堵车,还要……还要一会才能回来,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 苏诗玥慌张地应付了几句,挂断了电话,看着刚把鸡腿吃下去的荆小刚,有些迟疑,问道:“对了,我应该不应该……带你去见我爸妈呢?他们也时常提起那天晚上,多亏你救了我们,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 荆小刚用纸抹了抹嘴边的面包糠和油渍,迟疑了一下,说道:“先不用了吧,我……我现在还……还不太想见他们。” 荆小刚想起来自己,刚从里面关了十天放出来,又没了工作,把钱都留给焦哥当作修车钱,然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之前的钱给了妹妹当学费,这会儿实在有些狼狈,还是不要见苏诗玥爸妈了吧。 苏诗玥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可不可以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存一下,我怕……我怕今晚见面之后,我们又失去了联系,很久不见。” 荆小刚也才想起来,不用苏诗玥说,这次他肯定是要逮着机会,非要把她手机号记下来,不然下次就没机会再偶遇了。 荆小刚便报自己的手机号,让苏诗玥拨打一下,说自己挂掉之后存起来,苏诗玥按照荆小刚报出来的数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在手机上摁了下去。当荆小刚报了五六个数字的时候,苏诗玥有些迷糊了,荆小刚每报一个数字,苏诗玥都忍不住“咦”得一声,及至荆小刚报完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苏诗玥却没有拨过来,而是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荆小刚有些诧异,问:“怎么了啊?” 苏诗玥看着荆小刚,皱着眉头,说道:“天呐,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你干嘛不早点给我说你叫荆小刚啊,上次你还给我充了话费。” 荆小刚没太明白:“什么充话费?” 苏诗玥说道:“就是那次我充错了话费,充错到了你的手机号上,你还记得嘛?我们的手机号是天然的情……嗯,就差了一个数字呢,对不对,怪蜀黍。” 苏诗玥一边说着,一边看自己手机上,给荆小刚手机号的备注:怪蜀黍。 荆小刚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因为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他掏出来手机,打开了自己的qq号,找到了qq列表里的那个夜月如诗然后访问了空间,自然,密保问题还是那个“我第一个网友叫什么名字?”,荆小刚输入了“小刚”两个字,然后进了空间。 荆小刚一边看着夜月如诗的空间动态,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子,片刻后才问:“你qq是不是叫夜月如诗啊?前几天还过生日的时候,去KtV唱歌,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荆小刚把自己的手机给苏诗玥看,屏幕上打开着的正是苏诗玥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在唱歌的照片。 苏诗玥也是不可思议,半晌才说道:“我刚还想着一会怎么开口加你的qq号呢,原来我们早已经是qq好友了,你是我第一个网友。” 荆小刚点头:“嗯,你也是我第一个网友,我还记得还记得六年前,那个爱画画的小丫头呢。” 苏诗玥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荆小刚感觉到她不太开心,便直接问:“怎么了啊?你似乎不开心了。” 苏诗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恢复了微笑,说道:“怪蜀黍,你性子一直这样直的嘛,想什么就直接问了……我刚才没有不开心啊,我在想,要是qq上早一点知道你,我们就可以更早地认识了。” 荆小刚这才明白原来她想的是这个,便说道:“那也不怪我嘛,我之前qq和手机上都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一直不肯说啊。” 见苏诗玥撇了撇嘴,荆小刚忙又说:“其实缘分嘛,像是花朵一样,要播种,洒水,施肥,然后慢慢等待花儿成长,盛开,之前你和我没能相认,是花儿还没成熟呢。” 苏诗玥噗嗤一笑:“原来你也不是一直是直性子嘛,还是会哄女孩子的,喏,手机还你。这下好了,我们qq好友都不用加啦,对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呗。” 荆小刚接过了手机,苦笑:“哪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他又翻看着夜月如诗的空间,又看到了一条说说,便说道:“呃,之前你去过小小刚烧烤那次,就是每人只能买三串那个摊子,其实是我在烤,不过那天我刚好不在,是面馆老板在烤串,所以不好吃。” 苏诗玥回忆了一下,说道:“哇,原来你还会烧烤,嗯,我说那次见到的小小刚,怎么那么老嘛。” 荆小刚呵呵一笑,说道:“那当然了,等以后我给你烤串吃你就知道了,我毕竟在那饭店打工好几年的,寻常饭菜都能做。” 荆小刚还要说什么,这时候苏诗玥手机又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苏诗玥接通后,说自己就快到家了。 挂了电话,苏诗玥见荆小刚早就把汉堡套餐吃得一干二净,便叹了口气,说道:“我妈又催我,我该走了啦。” 荆小刚点头:“嗯,走吧,我也早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荆小刚伸手准备去兜里掏钱,却是只有几十块钱了,还勉强够吃这一顿的,苏诗玥见他要结账,忙说道:“说好了我请你的,我早结过账啦。” 荆小刚愣了下,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苏诗玥说点餐的时候啊,我给他们了会员卡,你没注意到,他们从里面扣过钱了。 荆小刚恍然,便也不再计较谁请客的事,拿起了行李,苏诗玥则背起了小书包。 走出了快餐店,天色已经全黑了,雨也早停了,路灯照亮了脚下的路,有些照不亮的,那是积水。 二人走在人行道上,荆小刚刻意放慢了脚步,苏诗玥便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偶尔前面有积水的地方——其实也就很浅很小的一个水洼吧,苏诗玥不太敢走,荆小刚见她小心翼翼,不敢伸脚踩的样子,心里一急,脑子也跟着抽风,顺势便拉着了苏诗玥的手。 那一瞬间,荆小刚好似触电一般,浑身一激灵,苏诗玥的手又小又软,还有些冰冰凉凉的感觉,甚至荆小刚也能“感受到”,苏诗玥的手一定也是香香的。 荆小刚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除了小时候牵过自己妹妹的手之外,还没牵过其他女孩子的手,此刻竟然如此紧张,大脑里也是空白一片。 第306章 执子之手 苏诗玥猝不及防地被荆小刚握住了手,感受着他热热的掌心,也是刹那间脑海里一片空白,迷迷糊糊被荆小刚牵着往前走,脚下的小水洼,哪里还有半分害怕。 走了几步,荆小刚低声说道:“那个……我牵你手你别生气啊,我刚一着急,不小心就牵了你的手。” 苏诗玥微微脸红,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过了十几步,忽然又轻轻笑出了声:“你刚说你是不小心的,却又不松开,口是心非的怪蜀黍。” 荆小刚嘿嘿一笑:“你又没生气,我才不松开呢,我又不傻,你……你很漂亮可爱,我确实有点舍不得松开呢。” 苏诗玥确实没半点生气的意思,只是微微脸红,口中有些撒娇的意味,嘟哝道:“就欺负我,怪蜀黍,你人很好呀,性子很直,心里想的什么,就直接说了,没有弯弯绕,虽然有些话直接说出来有些……让人尴尬,不过你没有半点坏心思的。” 荆小刚呵呵一笑,说:“那是当然,我这人最讨厌虚伪,还有遮遮掩掩的没有男子汉气概,想的什么直接说呗,磨磨蹭蹭的多浪费时间啊。” 苏诗玥微微一笑,大大黑黑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开心的光,甚至手臂也轻轻地摇。 荆小刚虽然没感情经验,也感觉到苏诗玥这会儿心里是开心的。 二人谁也没再说话,到了前面的一个小区门口,苏诗玥终于开口,叹了口气:“我到家了,怪蜀黍。”说话时,手臂轻轻挣了挣。 荆小刚放开了她小手,皱眉:“我才比你大六岁,没那么老的好不好,不许叫我叔叔。” 苏诗玥俏皮一笑:“就叫,谁让上次我充错话费,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认为我要骗你了。” 荆小刚无奈,苦笑:“好吧,随你了,好了啊,你该回家了,不然你妈妈会骂你的啊。” 苏诗玥用力点头:“嗯嗯。” 可过了好十多秒钟,却还是没有迈开步子,荆小刚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快回去吧,这次我不会消失不见的,你不是记了我的手机号嘛?” 苏诗玥看着荆小刚,幽幽问道:“怪蜀黍,马上就要再见啦,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你还有要对我说的话嘛?” 荆小刚挠挠头,看着眼前这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子,愣愣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支支吾吾:“啊?没有了吧,我……我那个想抱抱你。” 苏诗玥撇了撇嘴:“你平常都这样直白的嘛?哼,你想得倒美,我走啦。” 只是她依然没有迈开脚步,见荆小刚有一丝失落的样子,忽然上前一步,给了荆小刚一个大大的拥抱。 荆小刚脑海里又是一阵空白,怀抱中是一阵柔软,鼻息中是一阵桔子味的清香。 然后在荆小刚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苏诗玥说了句:“走咯。”然后飞快地走向了自己小区门口。 远远地,看着苏诗玥迈着轻盈的步子,蹦蹦跳跳走向了小区,口中还轻轻唱着:“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飘过来……” 直到苏诗玥消失不见,荆小刚才怅然若失地回过神,心想:“真是梦幻啊,原来我和她早就认识了,也早就加过qq了,夜月如诗——苏诗玥,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然后荆小刚转念又想:“今天和她认识可太不容易了,可不能再丢了,不然下次偶遇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我得存好她的手机号。” 片刻后,荆小刚又觉得即便手机里存她手机号也不保险,倘若自己手机丢了,那岂不是联系不上她了,还是记下来她手机号,背熟了就不怕丢了。 然后荆小刚一拍脑门,笑了,还记什么,苏诗玥手机号跟自己错了一位数字,想不记着都难。 荆小刚拎着手提行李包,漫无目的地走着,晚上的汉堡是苏诗玥付的钱,可他这会也没剩余几十块钱了,旅馆都要住不上了。 没办法,找一家网吧将就一晚上吧,于是荆小刚朝着偏僻的街道走去,准备找一家小一点的网吧,因为没准小网吧包宿会便宜两块钱;而后提前在小商店里买了一大瓶水,因为网吧里的水总是要比外面贵一块钱。 荆小刚开了台破机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里,打开电脑,登上了qq号。 倒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彼时网吧已经流行起来网游了,荆小刚对这种练级打怪的网络游戏兴趣不大,便尝试玩一些单机游戏,也没什么乐趣。而后又戴上耳机,找找有没有好看的电影。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荆小刚听到滴滴滴的声音,然后桌面右下角的qq闪烁着一个卡通小女孩的头像,荆小刚只看头像就知道是夜月如诗了——就是今天遇到的苏诗玥。 哈哈,真有趣。 荆小刚迫不及待地打开了qq号,见苏诗玥发来的消息:“咦,怪蜀黍,你在线的啊?是本人嘛?” 荆小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来苏诗玥俏皮可爱又古灵精怪的样子了,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很快地回复:“什么本人?自然是我,荆小刚本人了啊。” 而后荆小刚又发来:“你呢,做完作业了吗?” 苏诗玥:“当然咯,我做完作业,也洗漱过了,才玩一会qq的。对了,你平常不是不玩qq的嘛?干嘛开了那么多会员,我听同学说这么多会员要上千块的呢。” 后面还带了个钱袋子的小表情图片。 荆小刚无奈,只好又解释了一下:“我有个妹妹,算是堂妹吧,顽皮着呢,她给开着玩儿的,她付的钱,我就也没管过。” 苏诗玥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那她可真奢侈啊。” 荆小刚回了个“是啊”,想起来董若馨戴着的一个柳叶儿大小的塑料发卡要两千多,也只好苦笑了。 回复了两个字之后,荆小刚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其实不擅长聊天的,而苏诗玥,一时也没有再回话。 正当荆小刚费尽脑汁要想再跟她聊点什么呢,苏诗玥发来一张图片,随着图片慢慢加载出来,荆小刚点开看是一张古风图片,武侠风格。 图片自然是古风建筑,青石街道,一个小巷子里,两边是青砖墙,远处是高耸的阁楼屋檐。 青石街道上一个古风的侠客,在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因为画中的人物是背对着的,便只看到了背影。小女孩长长的头发,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侠客则背着一柄单刀。 荆小刚回复:“哇,是你今晚画的啊,画得真好看——你画中的人物,是我们两个吗?” “嗯。”苏诗玥只回复了一个字。 荆小刚:“噢,我看看怎么存起来,对了,存到我qq空间里。” 荆小刚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通,刚好见丁波明在线,便打通了电话,问他怎么操作。 很快荆小刚在丁波明指导下,把图片存到自己qq相册里,甚至把图片设置成自己的qq头像了。 荆小刚又问:“你画画真好啊,对了你小时候就喜欢画画呢。九岁的时候,我问过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你说画画,还有,六岁那年你爸爸的感谢信里,有一张大熊猫和翠竹林的画,也都是你画的吧?” “想不到你记得这么清啊,没错,就是我画的啦,那时候还我刚学画画没多久的。咦,你干嘛把这幅画设置成你头像啊?” “我喜欢啊,难道不可以啊。” “可以可以,对了,你呢,有什么兴趣爱好啊?我知道了,你喜欢打架,嘿嘿。” 第307章 懵懂情愫 荆小刚倒是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苏诗玥,就是跟抢劫犯打架,前几天KtV门前又跟小混混打架。 荆小刚还没回复,苏诗玥又发来:“开玩笑啦,不过你打架好像很厉害啊?”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其实他魔书入体,身负神功,就丁波明自己知道这事,连自己妹妹荆小溪都不知道的。 但荆小刚还是告诉了苏诗玥:“这事我也就跟你说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你别告诉别人啊——我是会武功的,所以打起架来,他们再多人都不是我对手的。” 苏诗玥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好吧,大侠叔叔。” 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了,荆小刚犹豫要不要催苏诗玥早点休息呢,苏诗玥又问:“怪蜀黍,我问你一个事,你要跟我说实话,那个……你是不是前几天为了帮我,跟人打架,然后被老板辞退,丢了工作啊?” 荆小刚本来还想遮掩一下,可又不想欺骗苏诗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嗯。” 苏诗玥回复了个流泪的表情,又发来文字:“对不起,怪蜀黍,是因为我才连累你这样的。” 荆小刚倒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忙打字回复:“没事的啊,你别多想。这事情跟你没关系的,便是任何一个人受了欺负,我也会挺身而出的啊。” 想了下,觉得光凭这句话,还是不能打消苏诗玥的“内疚”,便又说:“我丢了工作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之前我得罪过一个……嗯,姓万的大坏人,让他们损失惨重,现在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肯定是要找我麻烦的,那天的事情只是导火索罢了。” 苏诗玥又问:“啊?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有危险……” 荆小刚微微一笑,有几分不屑地发了过去:“不怕,邪不压正,再说我会武功,怕什么呀。” “是的,大侠,你很厉害的。” 这时候,荆小刚发现苏诗玥的头像也换了,从好多年没换的那个卡通小女孩,换成了刚才发给自己的那个水彩画,不过只有右下角拿着冰糖葫芦的小女孩的那一片区域,左边只露出了有那个古风大侠的一条牵着她的手臂。 荆小刚问:“你也换头像了啊,而且只是我头像的右下角一部分。” “我喜欢啊,难道不可以啊。”苏诗玥的回答,跟刚才荆小刚发过去的一模一样。 荆小刚无聊时,便翻看着苏诗玥的qq空间,找到了她一些照片,有些是风景事物,有些是她的照片,每一张都很漂亮可爱。 苏诗玥见荆小刚一时没回复,就又问:“怪蜀黍,你现在没上学了吗?” “嗯,我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你的照片都很好看哎,每一张都像你一样漂亮可爱。” “不然呢,很正常啊,我照片不像我,那才奇怪呢。你为什么没再上学了呀?” “我初三那年,跟人打了架,把人打伤了,要赔一笔钱,然后我学习也不好,不是学习的料子,索性不上学了呗。我妹妹学习好,我出来打工挣点钱,还不如留着钱让她好好上学呢。” 苏诗玥似乎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发来:“怪蜀黍,你以后不要再跟人打架了,好不好?我有点担心……” 荆小刚能感受到对面的苏诗玥担心的样子,便郑重地回复:“好,我答应你,以后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苏诗玥发过来一个可爱的表情笑脸。 荆小刚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便发来:“好了,快去睡觉啊,你明天还要上学的,好好休息。” “好的,怪蜀黍,晚安。” “晚安。” 荆小刚知道,这丫头以后是非要叫自己“叔叔”不可了。真是无奈啊,董若馨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二岁,还在叫自己哥哥呢,这丫头才小了六岁,唉…… 苏诗玥qq下线了,片刻后,转为了手机qq在线的状态,荆小刚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还不去睡?” “我就要睡啦,手机qq会自动挂着的,能接收消息。” “好吧。” 荆小刚回了两个字之后,便没有再回复,一时为没什么事,就赖在苏诗玥空间里不走了,各种说说,日志和相册,翻了个遍,空间里的各种小插件和应用程序也都点点。 一直到凌晨差不多一点了,荆小刚有些迷糊,喝了口水,准备下了qq号,靠着睡一会呢,结果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又闪烁了起来,猛一看有些陌生,点开才看到是苏诗玥发来的消息。 因为她刚换了新头像,右下角缩小的时候,一眼还没认出来的。 苏诗玥发来的消息:“怪蜀黍,你睡了吗?” 荆小刚眼皮有些沉重了,回复:“还没呢,这正要睡呢。” “噢,我有些失眠了,睡不着……” 荆小刚能想象得到,苏诗玥躺在床上,一直翻来翻去睡不着的样子。然后他也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哪里学的撩妹的,发了句:“你是不是在想我?” “嗯。” 苏诗玥回复了一个字,荆小刚有些发愣了,一时之间,自己的瞌睡劲都过去了,心里也有些美滋滋的,但还是板着脸回复:“那也不行啊,可是要先睡觉啊,明天再想我也不迟,再说了,我有什么好的,不用想我啊。” “就是想。” 荆小刚只有回复:“好好好。” “你是个很好的人啊,正直,勇敢,有责任心,给人很安全的感觉。”苏诗玥不吝啬地夸着荆小刚。 荆小刚也不知道回复啥了,只是刷新着苏诗玥的空间,片刻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情侣空间是干嘛的,我进去显示需要邀请开通,怎么邀请的啊?” “找到喜欢的好友发起邀请就行了,对方同意才能开通的。”苏诗玥随意地回复着。 片刻后,荆小刚不知道哪根神经抽筋了,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苏诗玥,邀请开通。 苏诗玥发来消息:“干嘛?要跟我开情侣空间啊?” 荆小刚回复:“嘿嘿,我就是好奇,想进去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你点一下同意邀请呗。”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上当的。”苏诗玥回复之后,又发了一个傲慢的表情。 荆小刚愣了下,隐隐有一丝失落,正打字要苏诗玥早点睡呢,右下角消息闪烁了一条系统消息,荆小刚点开看到小喇叭提醒:夜月如诗同意了你的情侣空间申请。 荆小刚一时没明白,便问:“你不是说不会上当的嘛,怎么又同意啦。” “嗯,我怕你会有些不开心和失望啊,而且我……所以就同意啦。”苏诗玥过了一会才回复,估摸着她也去情侣空间里看了看。 片刻后,苏诗玥又回复:“好啦,我设置好了,好友不可见,不然我妈知道要骂死我了啦。” 荆小刚也进情侣空间里看了看,见里面有悄悄话,相册,还有恋爱天数什么的,此外还有一棵小树,荆小刚估摸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棵树会慢慢长大吧。 看到“恋爱”那两个敏感的字样,荆小刚愣住了,又看着苏诗玥发的消息,片刻才回复:“你刚才说而且什么?而且是你自愿的嘛?” “嗯。”苏诗玥又只回复了一个字。 荆小刚心里美滋滋的,却还想确认一下,便问:“玥儿,你说我们开通了情侣空间,是不是就算是……” “嗯。”苏诗玥还是回复了一个字。 荆小刚在想,是不是自动回复呢?但很明显不是,因为自动回复的都会有特殊标识的。 第308章 与子成说 荆小刚这会儿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自己二十岁了,终于也要有这一天了吗? 荆小刚还没相信,就又追问:“那你是不是我……” “怎么啦?你还不乐意啊?”这次苏诗玥倒是多回复了几个字。 荆小刚高兴得要蹦起来了,要不是身边有人,一准能手舞足蹈的。 “乐意,乐意,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太好,好开心。”荆小刚打字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 “我也是。”苏诗玥不疾不徐地回复了三个字。 荆小刚,看了看时间,说要记下来这一天是几号呢,然后看到时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才想起来苏诗玥明天还要上学,这个点还没睡,明天肯定会困的,便要苏诗玥赶快去睡觉。 虽然他知道苏诗玥未必能睡着,因为自己这会就特别精神。 道了晚安之后,荆小刚靠在椅子上,大脑里是兴奋得如天花乱坠了。一时也睡不着,便在情侣空间里翻看着,又尝试把苏诗玥今天发给自己的图画传进情侣相册里。 然后又发了个留言:今夜,多亏了这场雨,把我困在屋檐下。不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到你呢,我心动心爱之人。 荆小刚别管性子直不直,只要脸皮厚,肉麻起来,也还不含糊的。 甚至荆小刚还“连夜”给丁波明qq发了消息,说自己有女朋友啦,如何如何好,漂亮又可爱之类。 而后,又看苏诗玥早期的空间动态,见她学习成绩也特别好,都是班级里的前几名,中考的时候,发挥也不错,考上了家附近的重点高中。 然后,荆小刚兴奋劲慢慢消退,就慢慢冷静下来,隐隐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这苏诗玥还在上学呢,应该以学业为重,是不能谈恋爱的,那可是早恋,万万不行的,这可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要是因此导致她的学习成绩退步了,那就不好了,都是自己的过错了,一意孤行,坑害了她。 跟当初骚扰于珂珂的黄肖道没什么两样了,区别是苏诗玥读了高中,而且是自愿的。 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只怪自己,看到情侣空间,就邀请她开通了,而且她也点了同意邀请。 想到苏诗玥成绩退步,被她妈妈数落的情形,荆小刚觉得浑身难受了。 时钟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荆小刚憋不住,就又给苏诗玥发了个消息:“玥儿,你还在吗?” 片刻后,苏诗玥发来:“在呢,你怎么还没睡啊。” 荆小刚发了消息:“嗯,你还没睡着啊?” “嗯。”苏诗玥又回复一个字。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片刻后,还是发出来:“玥儿,不行我们把情侣空间先关了吧?” 荆小刚发过去消息之后,就紧张地盯着聊天窗口,可是过了好大一会,苏诗玥才回复三个字:“怎么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输入:“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现在还有些早,不太……合适。” 这次,过了好大一会儿,苏诗玥也没有回复了,荆小刚抓抓头发,又问了一句:“你睡着了吗?” 又过一会儿,依然没答复,荆小刚着急了,便跑到外面的走廊里,拨通了苏诗玥的号码。 手机响了好几声,苏诗玥才接听了电话,那一声“喂”,带着些许稚嫩的鼻音,和一丝轻颤。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诗玥是哭过了的,便问:“玥儿,你……你哭啦?” “嗯!”电话里虽然不用辛苦打字,苏诗玥还是只轻轻嗯了一下。 荆小刚心里瞬间难过极了,是那种自责还有心痛的感觉,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便尽量柔和着声音:“玥儿,你别哭了啊。” “就哭。”苏诗玥尽量压低着声音,还带着一丝抽泣的声音。 荆小刚心都快碎了。 他大概也知道,苏诗玥是因为自己说和她关了情侣空间,以及说现在还太早,不合适谈恋爱什么的,忽然就难过了。 想明白这些,便安慰道:“玥儿你别难过了,我没有不喜欢你啊,你漂亮又可爱,我肯定是喜欢还来不及的。只是……我想到你还没上大学呢,现在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不可以分心太多,怕影响学习的。” “嗯。”苏诗玥又是一个字了,声音也压得很低。 她这会在家里,没准隔壁就是父母的房间,半夜三点也很晚了,所以不说太多话,压低着声音,父母熟睡中倒也不会知晓。 荆小刚又接着说:“你真的很好啊,又漂亮又可爱,我真的很喜欢的——你知道我性子直,不说瞎话的。” “嗯,我知道。” “我没有说不要你了啊,就是觉得现在会耽误你学习的。或者这样吧,你好好学习,成绩一点也不许退步,然后争取考上一个大学,我会等着你的。等你高考后,也十八岁成年啦,到时候就不是早恋啦。” “没有,才十七岁。”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是上了大学就没关系啦,我保证还在等你的。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们约定,等你上大学了,才可以正式是我女朋友,在这之前呢,我一直都在等你的。” “然后情侣空间不用关也没事,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好好学习啦,早点考上大学。我学历不好,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咱们家可以互补嘛。”荆小刚又继续补充。 “哼,谁要和你互补,不过你答应过的,就不能反悔了。”苏诗玥慢慢地,心情好起来一点了。 荆小刚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便接着说:“那肯定不反悔啊,我说过的话算数的。好啦,不许难过了,我的心思你都知道的,就是怕影响你学习,只好先和你做普通朋友啦。不对,不是普通朋友,是很好的朋友。不然……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不把握机会,我傻啊?” “你就是傻,还坏,就会欺负我。”听得出来,苏诗玥已经想明白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我都知道,可刚才就是……就是控制不住地会难过,就像是切洋葱一样,泪水控制不住了。” 荆小刚吸了一口气:“好啦,不难过了,要赶紧睡觉了,还能睡三四个小时吧,其实我也难过啊,不过还是要为你好的。” “好,那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荆小刚挂了电话,回到电脑前,想了下,又给苏诗玥聊天窗口发了个拥抱的那个表情。 片刻后,苏诗玥也回了个相同的表情。 “还不去睡。”荆小刚又发过去了四个字。 苏诗玥发了个呼呼大睡的表情。 荆小刚打了个哈欠,下了qq号,电脑屏幕摁灭,然后睡了起来。 第二天早起,荆小刚在卫生间里洗了洗脸上的油,也没的刷牙,带着行李包离开了网吧。 倒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也没什么事可做,工作也找不到。心想这会苏诗玥估计要去学校了吧,想发个消息问问她,还是忍住不打扰她了。 他暂时决定,最多也就每天晚上找苏诗玥联系一下,最多不要超过半小时吧。 荆小刚从网吧出来,找了个早点地摊,一碗小米粥,吃了四个大包子,这才感觉不饿。 九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小朱打来的,接通之后,小朱说他刚送董司令去了单位,这会在外面没事,又说他昨天问焦哥了,问你怎么样,焦哥说你没在送货了。 荆小刚说是,又跟小朱说他那天看到有地痞流氓骚扰女高中生,就上去把人打了一顿,之后的事情也跟小朱说了一下。 第309章 报考驾校 小朱哈哈一笑,说见义勇为嘛,那是应该的,你做的很对,又问荆小刚接下来怎么整,之后有再找工作没。 荆小刚说找了几天,效果不太好。 小朱停顿了一下,说不行你还去餐饮那边吧,跟萧说一下不就行了。 荆小刚说现在还不想去,停顿了一下,说自己想趁这段时间没啥事,学学开车,考个驾照,将来肯定会用得着的。 小朱点头,说是这么回事,这样想是错不了的,以后车多了,开车是少不了的。 荆小刚问他学开车是不是找个驾校,要多少钱。 小朱说也不贵,顺利的话两千块钱就行了吧。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说能不能先借你三千块钱,等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他估摸着考驾照两千,自己这中间吃住要几百块钱吧,再找工作,没个三千块钱是兜不住的。 小朱笑了下,说:“屁,你跟我还说什么借钱的事,馨儿要是知道了,还不把我骂死啊? “你以为我为啥今天给你打电话,焦哥前几天看到你留给他修车的钱了,让我转给你,说他好歹干那么多年生意了,不差这点修车钱,你最近没工作,再没钱花估计不好整,让我务必把钱给你。” 荆小刚确实是缺钱花了,所以小朱把荆小刚留给焦哥修车的那几千块钱又退还给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倒也没有再推辞,因为自己不要,小朱也不好拿着或者再还给焦哥了。 小朱跟荆小刚说,报考驾照需要容城这边的户口的,或者需要有暂住证。 荆小刚倒是不知道这事,说户口不好整吧,暂住证怎么弄的,小朱说暂住证需要半年办下来,之前可以凭借凭条先考着驾校。然后小朱又说,当然,这是常规的方式,你这都不用,我认识的有个熟悉的驾校,打个招呼就行了,离这里也不远,公交车两三站路。 而后小朱还真的给荆小刚报上名了,还是个VIp班级,两个人一辆车,荆小刚问报名费的时候,小朱笑着说没事,算我的了。 荆小刚说那怎么成,小朱说别跟我客气,我这也算是报答董司令还有馨儿的关照了,这些年董司令一家对我不错。 荆小刚客气了几句,也只好作罢了,之后荆小刚在附近又租了个房子先住下,然后每天坐了公交车去驾校学车去了。 那是个偏离了主干道的一个驾校,场地也算不小,荆小刚报的是c1小汽车驾照,有个光头老师带着,脾气不算好——似乎驾校的老师,脾气一般都比较大的。 好在荆小刚也算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虽然自己钱不多了,还是隔三差五的给这光头老师买盒烟或者递一瓶水的,以至于光头老师也不好意思了,私下里跟荆小刚说:你不用跟我客气,报名的时候有人交代过,对你要特殊照顾的,都好说,好说,哈哈。 荆小刚心想肯定是小朱或者是董家或者苗家给说了话,所以这光头老师对荆小刚也是特殊关照,很细心耐心地教,驾校的车是随便他去练。 正如书中所说,VIp班级是一两个学员一辆车,一替半小时开,荆小刚是“无业游民”,基本固定,另外的学员则是上班族,周末才有点时间,所以跟荆小刚搭伙学车的,有三四个轮着变。 其实不用特殊关照荆小刚,荆小刚的动手能力极强,无论是压离合的怠速前进后退,还是倒库侧方,加减档,那是看一遍就会。方向盘,离合器,转向灯什么的在他手里那是有条不紊,决不像其他学员那样一紧张就手忙脚乱。 他甚至可以指导其他学员操作了,有个挺漂亮的女学员,看起来年龄和荆小刚相当,有些主动,跟荆小刚走得有些近,不时带一些小零食给荆小刚吃。 荆小刚可不傻,他大致知道无外乎这几点可能: 女学员学车比较慢,想跟自己多接触接触,可以指导她一些窍门——可惜荆小刚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她,明知道应该怎么操作,到时候总是手忙脚乱,压线停歪的; 此外,自己多少算是有些帅气的,加上自己报的又是VIp班级,说不定以为自己比较有钱呢,还有这女学员可能是单身,有别的想法也不一定呢。 但这都没用,因为荆小刚心里有了苏诗玥,任她天仙下凡,也是不为所动的。甚至荆小刚还主动跟苏诗玥说,自己最近在驾校学开车,有个女学员跟自己走得有点进,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你了,肯定不会多想的啊,她是想跟着我学开车,能指点一下她罢了。 苏诗玥发了个偷笑的表情,说可真会想,没事,我不会介意的,说明怪蜀黍你魅力大啊。她要是学车慢,你多指点指点她也行,也算是乐于助人了。 荆小刚说那没问题,我就喜欢帮助他人,然后我把你相册图片下载一个,当我手机的壁纸了啊,这样她就知道我心有所属了。 苏诗玥发了个笑脸,搭配“哈哈……”文字,估计是笑得花枝乱颤了。 然而荆小刚原本以为学车很简单,很顺利的,至少以自己的动手能力,学开车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可惜让荆小刚始料不及的是,考驾照不但是要考驾驶能力,还要考理论知识的。 那光头老师跟荆小刚说,一般学员都是先考过了科目一,把交规和机动车基础的理论知识弄通,再来学车的,这样节省大家的时间,也节省驾校的时间。不过你可以一边学着,晚上没事可以刷一刷考试题。 所以荆小刚科目二和科目三都非常精通了,可以当个助教指点其他学员了,而驾照考试题,还没看多少的。光头老师问他题目看得咋样了,荆小刚总是说还缺点火候。 光头老师便跟他说,你赶快看看题目,我跟你约考试,咱们早点考过去,早点拿了证,不耽误你工作,是不是这个道理。 荆小刚心想也是,赶快把驾照考了,自己还要找个工作呢,不能在驾校耗着了。 所以荆小刚开始挑灯夜战驾照考试题了。 有些题目倒还简单,有些涉及速度的处罚,交通标志等,荆小刚是感觉挺难,总是记不住。 以至于荆小刚时不时晚上跟苏诗玥发的聊天消息,都会提及一些交通法规知识了,苏诗玥便把一些题目怎么快速的记录下来答案的窍门琢磨一下,让荆小刚“死记硬背”好答案。 说来也奇怪,那些个易错题,在苏诗玥的调教下,荆小刚倒是记得挺准——但他还是考了两次,才把理论课部分给考通过。而后的科二科三这些实际驾考,荆小刚则是丝毫不差,标标准准地完成了考试的要求。 终于在十月底的时候,荆小刚历时两个月才把驾照给考了下来,虽然暂时还没有车子可以供他开,但一技之长在身,早晚用得着的。 而苏诗玥也完成了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在成绩公布之后,荆小刚就问苏诗玥考得怎么样,他甚至比查询自己驾照考试还要紧张。 在得知苏诗玥考得还不错,还是班里的前几名,甚至还进步了一名的时候,荆小刚这才舒了一口气,心想着看来自己没有影响苏诗玥的学习啊,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时候,天已经渐渐冷了,荆小刚想起来前几天在苏诗玥qq空间里看到的动态:今天好冷啊,好想吃火锅。后面还配了个饥饿的表情。 第310章 去吃火锅 荆小刚驾照到手,那是轻松了几天,加上这两个月苏诗玥的成绩也没有落下,便放心了,所以这天他就大着胆子问:“玥儿,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火锅嘛,这几天吃过了没?” 苏诗玥很快回复:“还没呢,怎么啦?” 荆小刚话到嘴边,字都打过去了,又改口了,清理掉输入的字,回复:“没事啊,我就问问。” 苏诗玥发了个捂嘴巴笑的表情:“你是不是也想吃火锅啊?我还没吃呢,想着是周末等我爸妈有时间了一块去呢,我妈说要是期中考试发挥得不错,就出去吃一顿好吃的。” 荆小刚眼看要被苏诗玥妈妈“截胡”了,心里一急,便发了过去:“那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啊,一来庆祝你期中考试考了个好成绩,二来我驾照顺利到手啦,理论课考试的时候,少不了你的帮助,然后……我有两个月没见到你啦。” “嗯?然后呢?”苏诗玥有些不怀好意地追问着。 “然后就想了你啊,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请你吃火锅啊,不用等周末和你爸妈一块了啊。”荆小刚则脸皮厚的反截胡,还不忘补了句,“他们上了一周的班,嗯,教了一周的课程,挺累的了。” 苏诗玥发了个捂着嘴巴笑的表情,然后又说:“好吧,等周末的时候,我看看,平常我爸妈管得很严,一般不让我在外面吃饭的。” 荆小刚有一丝着急:“你上次不是在外面吃饭了吗?到时候你就说……跟同学在外面吃饭就行了,嗯,有个同学过生日请你。” “我哪有那么多同学过生日,想不到你也会撒谎啊?嘻嘻。”看得出来,苏诗玥至少是不排斥荆小刚喊她出来吃饭的。 终于是在周六临近中午的时候,苏诗玥给荆小刚发来了消息,说是一切oK了,咱们去哪里吃火锅? 荆小刚本来是躺着的,收到消息的时候,激动地坐了起来,很快回复:“都行啊,你想去哪里?” 片刻后,苏诗玥回复:“我也不知道啊?附近有一家小刚火锅店,他们家的火锅好吃又实惠,离这里也不远,而且名字也叫‘小刚’哎,不行我们就去这家呗。” 荆小刚有些头大,可又不想拂了苏诗玥的意,便说行啊,什么时候?十二点? 苏诗玥说可以,于是荆小刚便兴致勃勃出发了。 那是小刚火锅企业在另一条路上的新店——说是新店,其实也开了有一年多了。 最近几年,小刚火锅陆续在容城市乃至天府省开了不少分店。 荆小刚琢磨了一下,还是给袁果打了电话,说他中午的时候去某某路火锅店吃饭,也就两个人,不用费事。 倒不是荆小刚想蹭饭,而是他估摸着这店里没准有认识自己的员工,倘若认了出来自己,跟萧远峰和袁果他们说了,到时候又说自己见外了什么的,倒不好说了,索性提前自报家门了。 袁果说行啊,那家店他打个招呼就行了,到时候预留个包间。 荆小刚说没事,周末生意好,我就两个人,用不着包间的,浪费资源,到时候找个安静的角落就行了。 袁果问跟什么人,荆小刚说就一女生啊,她还在上学呢。 袁果说那好吧,我这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处理点麻烦事,一时过不去,就不能过去接待了,你吃好喝好,到时候店里报一下接待费走账就行。 荆小刚倒也没问他有什么麻烦事,只是说你忙你的,别管我了。我就寻常吃个饭,有个女生想吃火锅了,附近也没其他好的火锅店,就带着她去了。 荆小刚提前到了一会,也不好先进去火锅店,怕店员跟自己一个人说话有些尴尬,便在外面一个公交车站牌等着苏诗玥。 过了不到十分钟,苏诗玥也坐了公交车从这个站牌下了车,见了荆小刚,笑着说:“你来得这么早啊?” 荆小刚本来有些走神,缓过神来的时候,苏诗玥已经在自己面前了。 这会儿她穿着粉白色搭配的一个外套,领口的拉链里面则是粉色毛绒绒的那种毛衣,下身是牛仔裤,脚下一双小白运动鞋子。 荆小刚打量了她几秒钟,笑着说:“好久不见啊,你又漂亮好多了呢。” 苏诗玥脸上微微发烫,嗔道:“什么啊,你什么时候也学得油嘴滑舌了,这在……外面呢。” 公交站牌倒有几个人下车,也听到了荆小刚说的话,倒也没人在意。 苏诗玥也打量着荆小刚,片刻后说道:“你头发剪短了好多哎。” 荆小刚愣了下,说道:“啊,之前不在意形象的,好几个月头发挡着眼睛了,才去剪一次头发,现在头发不能太长啦。” 苏诗玥嘟着嘴:“之前的长头发更酷嘛……走啦,我看了地图,火锅店就在前面不远处。” 荆小刚点点头,说:“走吧。” 伸了伸手,想拉着苏诗玥一块走呢,不过想起来不能打扰他学习了,伸出的手便又不自然地垂了下去。 苏诗玥捂着嘴巴笑了一下,然后鼓着勇气,拉着荆小刚手。 荆小刚脑海里又一阵空白,好在脚下还知道走路,然后脑子抽风了,问了一句:“要是你同学或者你爸妈看到了会不会……” 苏诗玥手心微微一颤,随即笑道:“没关系,不会那么巧的啊。真有同学看见了,我就说你是我一个表叔叔;爸妈见了,我就摊牌,说你是好多年前那天晚上就见过的小刚哥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的,也不会说我的。” 荆小刚听得脑海里有点乱,一会叔叔一会哥哥的,便也没有再多说。 火锅店里,荆小刚推开门,门口附近的两位服务员迎了上去,口中喊着“欢迎光临。” 然后其中一个服务员认出了荆小刚,便道:“荆总,您这边请,店长留好了包间。”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就两个人,不用包间,找个安静点的角落就行。” 服务员见荆小刚一脸的严肃,也不好违逆,便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 刚落座,苏诗玥问道:“咦,我没有听错吧,她们刚才叫你什么?荆总?” 荆小刚支支吾吾,说:“我提前定位置,他们知道我的姓氏和名字,估计是随口称呼的。” 荆小刚说了之后,又觉得撒谎瞒着苏诗玥不好,这时候服务员拿来菜单,让二人先点着餐,而后询问了锅底,便先去准备锅底了。 荆小刚等服务员离开后,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玥儿,那个……我不能骗你的啊,其实,这家店招牌里的‘小刚’指的就是我,他们老板还有店长跟我认识,我还是他们连锁企业的股东,所以刚才那服务员才叫我‘荆总’的啊。” 苏诗玥一脸诧异地看着荆小刚一本正经的样子,以她对荆小刚直男性格的了解,知道荆小刚不会撒谎的,倒也信了几分,笑道:“那你可真了不起啊,当大老板了呢。” 荆小刚嘘了一声,说你小声点,然后又压低了嗓音:“还是我那个堂妹,这火锅店是她外公旗下的,当年阴差阳错她说了句把10%的股份给我,就落我这了啊。” 苏诗玥倒也不太懂企业管理上的,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噢,你那堂妹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苦笑:“今年快九岁了吧,比我小十二岁,还在上小学呢,她叫董若馨,董存瑞的董,草字头一个右那个若,温馨的馨,平常叫她馨儿呢。” 第311章 荆总驾到 苏诗玥吐了吐舌头,笑道:“我还以为会比我还要大几岁呢。还有,她跟你又不是一个姓氏,不是堂妹,是表妹好不好。” “也不算啊,她爸跟我爸关系非常好,当年是战友,一块打过仗,出生入死的,跟刘关张一样,他爸妈都和我妈却没关系——因此算是堂妹了吧。”荆小刚对上一辈的事,也是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苏诗玥捂着嘴笑,眼睛看着荆小刚,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眼都是他的影子,笑:“怪蜀黍,你这是把家底都跟我坦白了呢,不对,这样一算,那个八九岁的堂妹成了我婶婶了呢,咯咯。” 荆小刚也憨笑了一下,说我跟你又没什么好隐瞒的啊。 服务员这时端上了锅底,见荆小刚和苏诗玥说笑,便道:“荆总,打扰了,咱们要的鸳鸯锅底——哪位能吃辣的,我转一下锅底。” 荆小刚指了指苏诗玥:“她,她是咱们地道的容城妹子,肯定能吃辣的——对吧,玥儿?” 苏诗玥皱了皱眉头,说:“还好啦,平常也只是一点点辣。” 服务员放好了锅底,这时候荆小刚和苏诗玥只顾说笑,还没点几个菜,荆小刚便对服务员说:“你看着推荐几个菜。”,而后又对苏诗玥说,“你要是喜欢吃就点头,我都行,你爱吃的我也爱吃。” 如此,服务员报了几个推荐菜,荆小刚也不看,见苏诗玥点头,都让记了上去。毛肚他之前吃过,鹅肠鸭掌倒还没吃过,不过想来这些菜肯定份量不大,也就吃个口味,不顶饱,就让多上几盘肉。 服务员问喝点什么,荆小刚点了橙汁,因为他还记得上次天府大学校园里,苏诗玥被自己撞掉的那瓶桔子汽水呢。 菜品很快上齐了,店里最优秀的服务员亲自服务,给荆小刚倒饮料,又贴心介绍着每一样菜品的特色,诸如某某部位牛肉比较鲜嫩,涮个多少秒就行了,否则就老了。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牛肉七分熟不太过瘾,便说:“没事,我得再弄个十秒钟,我喜欢有嚼劲的。” 而后,又见服务员在不远处等候服务,荆小刚浑身不自在了,又说:“你去忙其他桌客人就行啊,不用管我的,需要了我再喊你,不然……我跟我女朋友都不好意思说悄悄话了。” 苏诗玥微微脸红,适才锅底端上来后,她就脱去了外套,里面是粉红色绒绒的毛衣,这会儿映衬着白里透红的脸颊,说不出的可爱动人,荆小刚看得眼睛都放出了光。 服务员也会意,笑着说那你们慢用,有需要了喊我。 服务员走稍远点,苏诗玥才笑着说:“有你这样直白的嘛?以后不许在外面说我是你女朋友,只能在心里想着——不过看起来你这个‘荆总’似乎不是冒牌的嘛。” 荆小刚平日里倒也没有自以为是小刚餐饮的“荆总”,不过这会倒也有几分得意了:“那肯定了啊,我不会骗你的,反正是能说都不能说的,我都如实说了。” 苏诗玥又笑了:“知道啦知道啦,你的肉又煮老啦。”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没事,我喜欢吃熟透的,说话时,夹起来牛肉放到芝麻酱碟子里,蘸满了芝麻酱吃下,接着说:“我吃火锅就喜欢蘸芝麻酱,纯芝麻酱就行,大块的肉蘸了酱,香得很。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不蘸酱,菜单上都没有,我还得厚着脸皮,跟他们要芝麻酱。” 自然,荆小刚的这碟芝麻酱,是店里刚刚专门给调制的。 苏诗玥抿嘴笑了:“各有所好呗,我们这里香油和蒜蓉才是标配,这样才能体验到火锅麻辣鲜香的本味啊,不然就被麻酱味盖住了,吃起来都是芝麻酱味道了。还是荆总面子大,回头跟他们说说,小料区准备上芝麻酱,嘻嘻。” 荆小刚哈哈一笑:“可别,他们火锅店怎么整我平常也管不着,跟我其实关系也不大,也就挂个名。” 荆小刚用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羔羊肉塞到苏诗玥碟子里,说:“吃,多吃点。” 苏诗玥嗯了一声:“已经在努力啦。” 桌子角落里的架子上放的有长长的公筷,不过荆小刚没太注意,也没那么讲究,就用了自己的筷子,时不时地给苏诗玥夹菜。 而苏诗玥,看起来也完全不介意。 二人边吃边聊,荆小刚问苏诗玥在哪个学校,和老师同学关系怎么样,哪一门学科最擅长,哪一门学科薄弱之类。以及又问苏诗玥爸妈都平常什么时候在家,管得严不严。 苏诗玥似笑非笑:“干嘛?问我爸妈什么时候在家,是不是不怀好意……嘻嘻。” 荆小刚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啊,你还是要好好学习的,然后学习累了,空闲的时候,可以跟我聊天,可不许影响学习。”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学习的,要是成绩退步了,你说不定就不理我啦。”苏诗玥嘟着嘴,假装出来“难过”的样子。 而后,苏诗玥又问荆小刚最近在干嘛,考完了驾照之后有什么打算。 荆小刚则说最近两个月没有工作,就每天学开车,现在车技已经炉火纯青了,接下来该重新找工作了。 苏诗玥低下了头,她还记得荆小刚是因为那天在KtV门前,看到自己被混混骚扰,跟人打了架才丢了工作的,心里便有一丝的难过。 苏诗玥取出来自己的钱包交给了荆小刚,然后说:“怪蜀黍,你最近没了工作,那一会……用我的钱包结账吧,我零花钱还有很多。”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知道苏诗玥是怕自己最近经济有压力,才想着一会她来结账,又怕一个小女孩结账,自己便没了面子,就把钱包交给了自己。 荆小刚低声道:“没事,一会咱们吃霸王餐,直接跑路就行了。” “啊?呃,我想起来了,你在这吃饭,应该是不要钱的吧。”苏诗玥才反应过来荆小刚好歹是“荆总”呢,应该可以刷面子付钱的吧。 荆小刚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接过来苏诗玥的钱包,放在手心里打开了,然后坏笑:“嘿嘿,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钱包里自然有钱,三张一百的,还有一些零钱,此外是饭卡、银行卡、身份证了,荆小刚肯定是不会放过苏诗玥身份证的,手指一捻,从卡套里便拿了出来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好几年前照的了,那时候苏诗玥不过才十岁左右,看起来已经很漂亮了,不过更多的则是一个呆萌可爱的小丫头…… 荆小刚嘿嘿一笑:“想不到你小时候也这样可爱。” 苏诗玥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了身要从荆小刚手里取回来身份证,口中道:“哼,讨厌,快还给我。” 荆小刚倒也怕桌子上的火锅烫了她,忙道:“别乱动啊,我还给你就是了。” 荆小刚把身份证又塞回钱包里,给了苏诗玥,说:“好啦,钱包给你,一会店里会记账,不用付钱的。” 苏诗玥接了钱包,噘着嘴不说话,荆小刚挠挠头:“呃,玥儿别生气嘛,我刚就只看了看你身份证。” “我身份证上小时候照片好丑的。”苏诗玥嘟哝道。 “怎么可能,漂亮又可爱。”荆小刚没撒谎,不过彼时拍身份证还没有那么讲究,随便拍一张端正的照片就行了,苏诗玥小时候照片,睁大了眼睛,也不会笑着配合镜头,这会看起来,确实有些萌萌的。 第312章 满眼是你 荆小刚怕苏诗玥生气,便又取过来自己身份证:“给,我身份证让你看,照得更丑啦。” 苏诗玥接过荆小刚身份证,忍不住噗嗤一笑:“确实好丑。” 身份证上,荆小刚穿着有着土气褂子,头发也乱糟糟的,确实形象一般。 苏诗玥接着道:“原来你果然大我六岁呢,还有你生日是十月啊?阴历的话,是不是快到了?” 荆小刚点头,又摇头:“当然啦,跟你说了比你大六岁的,又不会骗你的。不过我生日是四月,不是十月,我登记户口的时候比出生晚了几个月,就随便填的十月了。” 苏诗玥皱了皱眉头:“咦,不还是十月嘛?” 原来荆小刚发音不标准,四和十说得不太清,便伸出来四根手指,说我生日是四月。而后,又两根手指交叉成十字,说不是十月。 苏诗玥被荆小刚逗得咯咯直笑。 荆小刚又掏出来手机,查了查日历,说我记着你生日啊,明年给你庆祝生日。 苏诗玥愣了下,笑着道:“你记得不准,那天其实不是我正式生日啦,虽然空间动态里我那么说的,其实正式的过了好几天啦,然后周末跟好姐妹出去补庆祝的。” 荆小刚点了点头:“那是哪一天啊?你提前跟我说啊,我给你准备礼物,不然要是我忘了,你也不许生气啊。” “嗯,会提前跟你说的,你忘了话,我也不会生气啦。”苏诗玥看着荆小刚有着憨厚耿直的样子,眼睛里面有星星在闪烁,嘴角也浮现着一丝可爱的笑。 满眼都是你的样子,又怎么会因你而生气呢。 苏诗玥差不多吃饱了,便歪着头看荆小刚吃饭,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来勇气,幽幽问:“怪蜀黍,我们从夏日之尾,下雨那一天,到现在有两个月没见了,你平常会想我的嘛?” 荆小刚忙咽下一块肉:“想啊想啊,我每天都想看到你的,不过不能打扰你学习,也不能跟你多说话的。” 苏诗玥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嗯,我也是呀,每天都想见到你。” 荆小刚还要说什么,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刚,咱们好久没见了啊。” 荆小刚回头时,只见不远处走廊里的,正是袁果袁店长了。 荆小刚还没有答话,苏诗玥不知道刚才他有没有听到二人说的悄悄话,不由得脸红了。 荆小刚笑着说:“袁哥,你不是说在忙一个麻烦事,怎么赶回来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荆小刚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靠了靠。荆小刚和苏诗玥坐的是四人的卡座,此时只有二人面对面坐着,荆小刚便挪了挪位置,想着袁果能坐一边的。 袁果哈哈一笑,指着苏诗玥边上的位置:“你坐到对面去,跟她坐一块,我自己坐一边。”而后又补充道,“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麻烦事一时也搞不定,但我要是不赶快回来看看你,又有新的麻烦事了。” 荆小刚可不扭捏,还真笑嘻嘻地端着自己碟子去苏诗玥边上坐了,苏诗玥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 袁果一副无奈的样子:“有人听说你带了……带了朋友来吃火锅,非要我过去看看你——看看你朋友,我不来,她肯定会数落我的,哈哈。” 荆小刚一头雾水,疑问道:“啥?谁让你来的?” 袁果盯着苏诗玥,打量了几秒钟,笑道:“先别问那么多,你不准备给我介绍介绍啊?” 荆小刚愣了一下,指着袁果,对一边的苏诗玥介绍说:“这是袁哥,最初是小刚火锅连锁店总店那边的副店长,后面是正店长,现在是容城主城区的主管了,管着有咱们容城十几家店了吧。” 苏诗玥点点头,很客气地说道:“哇,好厉害,袁哥你好。” 袁果苦笑了下,说:“嗯,小妹妹你好啊——其实还不如当初副店长自在,现在每天到处跑,忙得是不可开交。” 有服务员给他上了一副碗碟,他说了声谢谢,又接着说:“萧总有在忙别的业务,餐饮这一块让我跟几个老伙计去带,让我试错,说是有苗老板兜底——不过有些我也整不来,得摸索着干。” 荆小刚笑着说:“没事,你可以的,只要踏踏实实做生意,服务品质和价格做好,是错不了的。” 袁果目光又看向了苏诗玥,笑着说:“我让你给我介绍这女孩子呢,不是让要你向她介绍我的。” 荆小刚没办法,想了下:“她啊,她是咱们容城七中的学生,读高一了,今年十四岁,叫苏诗玥,苏州的苏,诗词歌赋的诗,王字旁一个月。” 袁果点头:“好有诗意的名字啊——虽然我跟小刚一样文凭不高,也能感受得到一股书卷气息,哈哈。” 苏诗玥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袁果又问荆小刚:“你行啊,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追……这你们怎么认识的?” 荆小刚定了定神,正色道:“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啊。对了,她爸妈是咱们天府大学的教授,两年前咱们去天府大学调研新食堂那次,你打电话催我,我走路着急,撞到了她呢。” 袁果有些不可思议:“撞一下也能认识?看不出来你很有一套嘛。” 荆小刚知道三言两语跟袁果说不清楚,便道:“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啊,她六岁我就和她认识啦,有时间再慢慢谈,你还没吃饭吧,再点几个菜?” 袁果把服务员喊来,也没要菜单,报了几个菜名——他好歹当了那么多年店长了,自然熟悉业务,哪里还用菜单。 苏诗玥想起了什么,看着荆小刚,问:“怪……小刚哥哥,你刚说天府大学新食堂,我记得刚好食堂名字里有‘小刚’两个字,而且食堂两年前新建的时候,你也在,不会食堂是你们开的吧?”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是他们开的,不是‘我们’,除了食堂名字里有我的名字,和我没啥关系的,所以我之前也就没跟你说这事了。” 袁果笑了:“他唬你的,餐饮连锁店的10%股份还在他那呢,说话比我都好使,不是他的是谁的?我都得给他打工呢,大老板姓苗,另外两个老板姓荆和姓萧,哈哈…… “回头我跟食堂那边同事说说,你爸妈在食堂吃饭给免单,给开小灶——就说他们的宝贝女儿,是咱们小刚总的朋友。” 荆小刚愣了下,正色道:“我倒是忘了天府大学食堂这事啊,这个可以有的,一会让袁哥给那边说说,给你爸妈办两个不用充钱的内部饭卡,还可以提前跟食堂说一下想吃什么单独做……” 袁果点头:“没啥问题,提前做了预留用餐位置就行。” 他们两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苏诗玥在一边涨红了脸着急了,知道荆小刚性子直,说不定一会真的找天府大学食堂那边打招呼去了,便忙摆了摆手:“不用啦,我爸妈也就中午偶尔在食堂吃饭,有时候回家,晚上都是在家吃饭的。你别跟他们说,让我爸妈知道了……” 荆小刚刚也是一时心急,这会儿也会意,心想苏诗玥爸妈也不差那俩饭钱的,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还是不要找麻烦了,苏诗玥还在读高中,自己还是要低调的。 所以荆小刚便对袁果说:“袁哥,低调,低调,还是不跟她爸妈说了。” 袁果也明白,便笑着说:“好。” 新点的菜也上了,袁果调着油碟,又招呼荆小刚再吃点,荆小刚倒也没有全饱,便又动了筷子。 苏诗玥才发现袁果是左手拿筷子,便好奇问:“咦,袁哥,你是左撇子哎……” 袁果吃着东西还没说话呢,荆小刚向苏诗玥正色道:“呃,玥儿你别说他。” 第313章 清运垃圾 袁果咽下食物,笑着说:“这有啥。”一边说,一边伸出了右手,自然,苏诗玥也看到了他右手没有大拇指。 苏诗玥愣了一下,这才明白,然后有些过意不去了:“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袁果摆摆手:“没啥,我这还因祸得福了呢,要不是手受伤,也不会被董司令记得这事,后面要退伍回老家呢,董司令想起来我这个小角色,给我推荐到这餐饮企业来了。” 苏诗玥这才大致明白前因后果,然后说:“所以袁哥你是军人出身咯?” 袁果点头:“没错,对了,小刚的父亲也是军人出身,不过我可比不了,他和董司令当年出国,真刀真枪的打过仗呢。” 苏诗玥嗯了一声:“他跟我说过的。” 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二人,苏诗玥已经吃饱了的,又过了十几分钟,袁果吃差不多了,就说吃饱了,有事要先走了。 袁果喊来了店里的店长,跟他说注意好店里的卫生和服务水平,食材注意保鲜,有些蔬菜不能隔夜,也提前规划好采购计划等,末了又说荆小刚是咱们总部的荆总,一会吃完饭走公司招待费报账。 交代完之后,袁果又着急走掉了,而实际上,荆小刚也差不多吃饱了,就是因为苏诗玥还在,他潜意识想多待一会罢了,不然也走掉了。 荆小刚又问袁果有啥麻烦事,袁果说没事,他跟萧远峰在处理了,你也帮不上忙的。 荆小刚知道他不想说太多,也就没追问。而后,在荆小刚又喝了一杯橙汁,也跟苏诗玥一块儿离了店。 自然,是不需要二人再结账的了。 二人走出来火锅店,苏诗玥舒了一口气,看着荆小刚,笑:“吃得好饱,晚上的时候也不用吃饭啦,你呢?你吃了好多啊……”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道:“还好吧,心情舒畅,就吃得多一点了。接下来干嘛?” 苏诗玥低下了头:“嗯,我也不知道啊。” 荆小刚虽然没有经验,倒也知道可以去逛超市、看电影,再不济找个小公园歇一会看看风景也好。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能打扰苏诗玥太多。 所以荆小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其实想和你看电影或者逛超市的啊,不过想了想,会打扰你学习的,等你上了大学不迟。你现在得早点回家复习功课,还有回去晚了你妈别说你了。” 苏诗玥一脸的无奈,撇撇嘴:“你可真直白啊……回家就回家咯,不过我这会吃饱了,不想坐公车回去了,咱们走一段路,走累了再坐车。” 荆小刚点头:“那可以啊,我送你回去。” 荆小刚上次雨夜送过苏诗玥回去,倒也记得她家的方向,二人便沿着马路步行了。 微风不噪,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在青灰色的马路旁,洒在苏诗玥轻快的脚步上。 苏诗玥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鹿,走起路来要蹦蹦跳跳的样子,时不时步伐超过了荆小刚,又停下来,笑嘻嘻看着他。 荆小刚倒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慢着点走,然后迈开大步走在她的左边。 因为他潜意识觉得自己的右前方是最安全的,有什么危险都能及时反应过来。 荆小刚看着苏诗玥楚楚动人的身姿,还有不时把手背在身后转过来看自己的可爱模样,一时有些痴了。倒是想上前拉着她手,又感觉光天化日之下,路边人来人往的,浑身不自在——上次好歹是雨后的夜晚,路上行人也不多,趁着夜色好下手。 苏诗玥看荆小刚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便问:“咦,怪蜀黍,你是吃坏了肚子,要去卫生间嘛?” 荆小刚微微脸红:“啊?没有没有。” 前面路过一所小学,因为是周末,倒也没有学生上课,铁大门紧闭着,只有个人行通道打开着,有保安在把守。 二人路过门口的时候,只见保安把门口的两扇大门打开,从里面驶出来一辆垃圾装运车。 看车厢是装了不少的垃圾,随着转向灯的亮起,垃圾场驶出了校门,向着二人的方向转弯而去。 这原本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垃圾车一般会在晚上或者凌晨去运送一些垃圾,当然周末的时候没人上课,也会有垃圾清运吧。 垃圾车经过二人附近的时候,好巧不巧地掉落了一袋面包,离二人也就不到十米的距离吧。远远地看到,面包是用塑料包装袋装着的那种,看起来还比较新。 荆小刚若有所思,信步走近了垃圾车上掉落的面包,然后捡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时候,苏诗玥也走到了近旁,有些疑惑地看着荆小刚,随口道:“这面包看起来还好着呢。” 荆小刚听到苏诗玥这句之后,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便对苏诗玥说:“玥儿,你在这里等……等我一下。” 不待苏诗玥答话,荆小刚拔腿就跑,看方向是向着刚才的垃圾车的方向。垃圾车已经驶出了几百米,前面有个路口,刚好是红灯,还没有通过。 荆小刚也不顾路人的眼光了,几乎是百米冲刺的劲头,冲向了那辆垃圾车,终于是在绿灯亮起来的时候,赶上了垃圾车,然后脚下一跃,身子扒在了垃圾车的车厢边缘。 然后看到了让他触目惊心的一幕。 荆小刚跳下了车,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身边有车辆经过,也只是木木地向着一边的人行道和花坛边挪了挪。 直到苏诗玥快步走到荆小刚身边的时候,就看到他手中还捏着刚才地上捡起来的面包,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问了两句“怪蜀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荆小刚才反应过来。 荆小刚叹了口气,说:“我想我大概知道,袁哥口中说的麻烦事是什么了,你看……”荆小刚说话时,把手中的面包递给了苏诗玥。 苏诗玥接了过来,端详了一下,试探地问:“咦,这面包的包装袋上还印着‘小刚早餐工程’字样呢,我想起来了,我前两年中学的时候,就吃过这种面包哎,而且不用花钱,不会是……” 荆小刚点了点头:“没错,是有关系,是小刚餐饮下的一条业务线,与政府还有学校合作,专供中小学生营养早餐的。” 苏诗玥微微一笑:“好嘛,我当初吃的面包,原来是你们做的啊,我说怎么这么亲切,这么好吃,嘻嘻。” 荆小刚也苦涩一笑:“真的假的啊,你实话告诉我,这面包到底吃着怎么样?” 苏诗玥吐了吐舌头:“还好吧,有些干,味道有些淡,算不上好吃……可是它不要钱啊。” 荆小刚指了指面包的包装袋:“你看,配料表只有全麦粉,饮用水,食用酵母这些,没有任何的添加剂,也不会有防腐剂,保质期也只有三天。” 荆小刚一边说着,一边从面包的锯齿边缘撕开了包装袋。面包隔着包装袋,看起来还是正常的,撕开包装袋后,可见底部有一些轻微的霉点了。 荆小刚掰开了面包,取了面包心,闻了闻,一股全麦味道,此外倒没有变质,然后塞进了嘴里。 虽然面包的包装袋上,印着他的名字,但他也是第一次吃。 口感有一些干涩,但更多的是一股麦子的清新味道,稍稍咀嚼,还会有一丝香甜的感觉。 荆小刚又扣了一小块面包心,笑着递给苏诗玥:“要不要尝尝?” 苏诗玥涨红了脸:“不用啦,我……吃得够饱啦。” 第314章 新的危机 荆小刚似笑非笑:“你肯定是因为这面包是从垃圾车里拿下来的,而且有些发霉了呗。” 苏诗玥噘着嘴:“那你还问我。” 荆小刚叹了口气:“我上学那会,可吃不上这个,自己家里带的馒头热一下,掰开沾点黄豆酱,已经是很好的美味了。倘若馒头皮上有些霉点,把皮揭了就行了。” 苏诗玥嗯了一声,她知道荆小刚的出身不太好,不过她从来不会在意的。 荆小刚又接着说:“所以啊,这样好的面包,怎么会放久了有霉点,而且要扔掉的,当时可是……” 他看了看苏诗玥,接着说:“我跟你说,你别外传啊,当年可是咱们容城市委书记李爷爷拉下脸,找的苗老板做这个,而且前期是一直赔钱在做的,当时真的很难,拿着其他火锅店的利润,给孩子们免费发福利,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荆小刚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袁果的电话,过了一会袁果才接通,问:“袁哥,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咱们早餐工程的面包都被扔掉了?” 电话那头,袁果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不好说,可能有人跟咱们作对,向上告发咱们的面包质量有问题,还有食材不新鲜,采购渠道不规范,加工违规操作等。” 荆小刚愣了一下,说:“不会吧,咱们管理不是挺好的啊,难道任由他血口喷人,随便有人说风就是雨了?” 袁果叹气:“突击检查的结果也是不合格的,而且给学生们分发霉变的面包,还有的学生吃坏了肚子,生病住院的,学生家长又找到学校来闹,所以临时叫停了…… “当然,面包霉变,跟学校那边的存储和管理也有问题,归根结底也是咱们监管不到位。” 荆小刚在电话里,哪里听懂这些弯弯绕,索性直接了当地问:“那是谁在搞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袁果说:“这事你知道就行,先别管了,我和萧总在处理了,你也帮不上忙的。谁在搞咱们我还不知道,但一定是有备而来的,这事有几天了,媒体还没爆出来,我想萧总估计是想办法堵着了。” 荆小刚嗯了几声,感觉自己是确实帮不上忙,能不添乱就是好的了,便说那你们多加留意……实在不行找苗老板解围。 袁果则说先不找苗老板,餐饮企业是子公司,自己处理就行,不是什么好事情,不拉苗氏集团下水了。 荆小刚挂了电话,又是叹了口气,情绪有点失落,苏诗玥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安慰:“怪蜀黍,你别难过,这里面肯定有冤枉的,我相信很快会真相大白,我还是站队你们这边,相信你们餐饮品质的。” 荆小刚看着苏诗玥,笑:“没事,我心里承受能力很强的,再说了,我毕竟也只是局外人呢,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他们餐饮这一块有个萧经理,本事很大,会解决好的吧。” 二人也没再多说此事,慢慢向着苏诗玥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将近两公里,到了一个公车站牌,苏诗玥对荆小刚说:“好啦,先到这里了,这里离我家不远的,还有一站路,我自己坐车回去啦。” 苏诗玥口中虽然说了不怕父母知晓,但毕竟还是有些心虚的,所以到了自己家附近,也不敢让荆小刚跟自己并肩走回小区门口了。 荆小刚心情不是很好,便点点头:“嗯,你回去吧,好好学习,成绩不许退步,要是想我了,就跟我发消息。” 苏诗玥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想呢。” 荆小刚嗯了一声,这时候公车到了,苏诗玥道了句“再见咯,怪蜀黍”,便上了公车,取出来公交卡刷了。 荆小刚目送车子启动离开,然后看了看方向,也向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市新闻和报纸,竟然都陆续报道了小刚餐饮的负面新闻,无论是中小学的早餐工程,还是火锅烧烤连锁,乃至天府大学食堂,都爆出来食材不洁,卫生不过关,健康证过期,饭菜里有蟑螂塑料袋什么的各种问题。 有几家店还有客人说吃坏了肚子,闹着要赔偿的,天天来闹,以至于餐厅经营都受到了影响,便只好临时歇业了。 荆小刚也听闻了一些风声,他也不傻,几条业务线同时出了问题,知道肯定是有人暗中捣鬼了,却也无可奈何,只有干着急了。 苏诗玥自然也看到新闻了,便趁着自己不在家也不在学校的路上,打电话安慰荆小刚,荆小刚让她不要多管,安心学习。 这一天,某个房间内,一位五十多岁穿着夹克,戴着眼镜的老人,正坐在沙发的一边,然后将沏好的香茶,给对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倒上。 那男子穿着西装,梳着油头,这会忙用手作势捧着茶盏,说:“李书记您客气,我自己来,自己来。” 那被称作李书记的,给男子倒了大半盏茶,然后给自己的续上,然后微笑道:“达豪啊,我听说你前妻仙去之后,又续弦了个妻子,前阵子还生了个白胖儿子,真不错,恭喜。” 原来那男子姓万,正是万氏家族掌舵人万达豪了,这会不知道怎么跟容城李书记在喝茶了,也不知道谁请谁。 前妻只生育了一个女儿万琪琪,后面得病去世后,万达豪难过了几年,后面又再婚了个小娇妻,挺年轻的,听李书记说前阵子生了个白胖儿子,那可是万达豪极为愉悦之事了,他自己私下里想起来,都能笑出声来的。 但当着李书记的面,也只好谦虚道:“侥幸,侥幸,我生意场场上估计得罪了不少人,坏了气运,还好老天爷不跟我计较,还是给老万家留了个带把的,李书记您也是神通广大,明察秋毫,哈哈。” 李书记点了点头:“我托下面的人,给令夫人,还有小宝宝买的礼物,都收到了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孩的衣服玩具,不值什么钱,也就图个小孩子健康快乐成长,呵呵。” 万达豪忙道谢:“收到了,收到了,多谢李书记厚爱,这礼物且不论价值怎么样,您日理万机,这份心意实在是教人感动呐。我老母亲也收到了您在寺庙求的开光的佛珠,也是十分喜欢的,一直说您是个勤政爱民,有菩萨心肠的好领导。” 李书记叹气道:“我倒也想像老人家一样,一心礼佛,不闻世事,倒也清净了。” 万达豪也给李书记续了茶,说道:“可别,这容城还得您掌舵呢,这几年发展很好,多亏您带领呢。” 李书记摆了摆手:“可不敢当,都靠你们万家,还有老苗子,老易这几个大企业家,作为行业领头羊,大力发展,带动了经济和年轻人就业,我才不至于倒退罢了,也好腾出来点时间抓一抓教育和医疗的事情。” 万达豪也是老油条,知道低调行事,闷声发大财的道理,说这都是政策好,政府和领导的关照,这才取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 李书记闲聊了几句,话锋一转,说:“前两年我邀请了苗氏集团下属的小刚餐饮连锁企业,进驻中小学,做早餐工程。之前经营管理不成熟,赔钱了赔了大半年才稳住脚,后面逐步平稳发展了。” 万达豪听着他讲述,只是附和着应了几句,说万事开头难,还有学生和家长都得到了优惠福利。 第315章 敲打一番 李书记又说他关注了这两年青少年体质的指标,以及体育成绩,确实有所提高。 说了一会,李书记又说:“最近我听梁秘书说,有几所学校的早餐供应质量不达标,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问题,以至于暂时停止供应了,由家长早晨在家做早餐,或者给学生几块钱零花钱去外面买着吃。” 万达豪“哦”了声,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估计他们懈怠了吧。 李书记点点头,说:“他们的问题,我会敦促他们及时整改,还有会做出应有的处罚。”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这几年经济好点了,人民钱袋子里有了钱,大宗消费一时消化不掉,餐饮服务和娱乐业倒是发展很快,各大企业在抢占市场的时候,难免有客户群体重叠和竞争。” 万达豪装傻充愣,只是说“是,是是”。 李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有竞争也是好事,企业也会提高自己的服务水平,让利于消费者……” 李书记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发出了啪的一声,然后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可要是让我知道有人搞不正当竞争,我可是不客气的。还有,要是有人敢把黑手伸进校园,伸进医院,打孩子们和病人的主意,我拼了乌纱帽不要,也非斩断他手不可。” 万达豪脸色微变,连声说是。 万达豪多年摸爬滚打了,知道李书记是什么意思,李书记也是知晓他和苗氏集团素来不和睦,因此这次苗氏集团下属的小刚餐饮出了麻烦事,李书记也是明白人,怀疑被人动了手脚,没准是跟万家脱不了关系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已经算是警告了:在政策和法律范围内,靠品质和服务竞争,李书记是认可推荐的。倘若想歪点子,甚至敢去学校搞,他一旦知晓,绝不姑息。 二人又谈了一会,万达豪是一口应承下来,说决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会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做生意。 李书记政务繁忙,而后又恩威并施地说了一会企业和发展的事情,看了看表,说自己一会还有一场会,便起身送客了。 万达豪口中说的是一干二净,并表示苗氏集团下属的小刚餐饮要是遇到困难了,可以寻求合作,共渡难关。 可接下来万家的商业广场,还有娱乐KtV也被举报有问题,说涉黄,涉毒,相关单位检查后,虽然并没有发现直接证据,可也存在未成年陪侍,擦边服务等,也被勒令整改。 而后,本来被压制平息的小刚餐饮负面事件,竟然上了本地报道和热点访谈,而且还是在黄金时段的电视节目。与之相应的,餐饮业是一落千丈,一个月的亏损金额都是百万来计算的,而且数年以来积累的口碑和形象,也打了折扣。与之同时企业运转的资金链也出现了危机,上游供应商的货款也出现逾期了。 半个月后,某栋写字楼的顶层,一个会议室内。 下午时分,暖暖的阳光,透过写字楼外的落地窗,洒进了干净整洁的会议室内。红木的会议桌,还有皮质的座椅,泛着一缕缕刺眼的光泽。 硕大的显示屏上,此刻放映着一些数据报表,其中折线图,呈现了急剧下降的趋势。 萧远峰这会坐在一个座位的笔记本电脑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看起来神情严肃。会议室靠大街的落地窗前,则站着一个中老年人,此刻背对着室内,目光投向了室外的远处。 远处,是一栋栋高楼大厦,以及天地交界处的群山和暮霭。 此外,会议室内再无他人了,朝内的百叶窗帘紧闭着,会议室的门也关着,看得出来,这场谈话只涉及这人和萧远峰二人知晓了。 站着的这人是苗兴雨,苗氏集团的掌门人,距离上次的出场,已经有好几年了,看得出来,他又老了不少,两鬓,有了些许的白发。 以他的实力,肯定有专职的私人医疗团队吧,日常的饮食,医疗保养肯定不落后的,按理说他也就六十岁吧,至少看起来要跟平常人五十岁差不多的年龄的。此时却看起来有快七十的模样了。 苗兴雨声音有些缥缈:“生意上的事情,你看着办就行,那些数据指标我也看不太懂。总之,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点小挫折,不算什么,也不必太忧心,赔的这点钱,调度一下就行了,弟兄们一块干了几年了,工资待遇别落下,最重要的是士气。” 他叹了口气:“苦点累点,加班加点也能做,再大的困难,有希望有奔头,那都不是事,要是没了士气,那就没劲了,兵败如山倒了。” 萧远峰点头:“是。” 苗兴雨沉声道:“所以,查得出来是谁在捣鬼吗?” “查不出来,但十有八九,是万家的人。上次小刚跟他们的地产业干了一场,把一个小型工地推倒重建;后面又去招惹他们的娱乐服务业,打了他们的一个顾客,那顾客是个混混头子,也惹了不小麻烦。以我对万达豪的了解,万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苗兴雨轻蔑一笑:“我那小兄弟确实性子很直,脾气很冲,喜欢打抱不平,也都在我的布局之下。至于万家——你既然说十有八九是万家,那就认定是他们了。” 萧远峰点头:“是。” 苗兴雨微微颔首:“那也不怕冤枉他们了,眼下的事情,你可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萧远峰沉思了片刻——实际上,他来这里之前,就知道苗兴雨肯定会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应该提前想好的。 可他还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苗兴雨转过头,看着萧远峰,笑了下:“怎么可能,若是连你也没有办法,那就真的没办法了。万家的场子,最近也有一些麻烦,是不是你的‘围魏救赵’之计策,让他们也尝点苦头,警告他们一下,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争斗下去两败俱伤的局面?” 萧远峰点头:“是,算是提醒一下,不过他们可能自恃实力不俗,会愈发变本加厉地报复。” 苗兴雨摆手:“也不怕他们,刚好陪着他们玩玩。你全权负责,自由行事就行,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也不必有什么顾虑,不要心慈手软,放手去做吧。” 萧远峰点头:“好。” 苗兴雨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女儿丫丫的病情,最近如何了?” 萧远峰愣了一下,目光垂了下去,片刻才缓缓说道:“还是那样子吧,有时候晚上会咳得厉害些,我给她请的有专职家庭教师,学校那边就挂个名,不用去学校学习。” 苗兴雨嗯了一声,说:“你女儿先天不足,三七缺失,导致体虚多病,原本多年之前就应昏睡过去。我用了一些不合理的手段,补虚之术炼制的药物,也只是暂时延续罢了。而且这种方式是有违天道,极损阴德的,你可知道吧。” 萧远峰有一些黯然神伤,点头:“是,我知道。” 苗兴雨接着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这个世界,尚且有很多你未知之事。我已经在寻访一位故人了,她本是医术高人传承,如今已有通天之手段,虽然与我……是敌非友,但论起来交情辈分,我还算是她大哥,届时看在小刚面子,这又是积德行善之正道,必能出手相救。” 苗兴雨忽然又是一笑:“届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归是非要她出手相救不可。” 萧远峰也是苦笑:“谢谢。” 第316章 校车事故 苗兴雨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眼下之事,你已有了破局之道,却有所顾虑,迟迟不肯动手——留给小刚餐饮的时间不多了,放手去做吧。” 萧远峰目光垂了下去,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落寞:“好。” 且不说小刚餐饮最近经营上惹了麻烦,而荆小刚自己,最近也是有些郁闷的,自从学完驾照之后,工作一时没找到,有些“无所事事”了,窝在租的房子里有两星期了,饿了就去外面地摊吃点饭,然后回来玩一会手机,或者看一些小说。 白天也不敢打扰苏诗玥学习,晚上才简单地聊上几句,又要她早点睡觉了。 这天,周五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荆小刚手机响了,掏出来手机一看,是苏诗玥打来的。 荆小刚本来闲得还有些迷糊,瞬间清醒了,接通了电话,声音都有一丝轻颤:“咦,玥儿,你这会打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苏诗玥俏皮的声音:“怎么啦,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啊?” “没有没有,你不是在上课嘛,当然要好好听课的啊。”荆小刚有些涎皮赖脸的口吻了。 “这会下课了呀……那个,你晚上有时间嘛?我妈妈去今天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了,晚上九点多才能到家,所以就只有我跟爸爸一块吃晚饭了。” 荆小刚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顺着问:“然后呢,怎么了?” “就我跟爸爸一块在家,他做饭又不好吃,而且做两个人的饭太麻烦了,还要我刷碗,所以有时候他会从食堂带饭回家,或者带着我去外面吃。”苏诗玥努力地在解释着。 荆小刚这会才明白了,嘿嘿一笑:“噢,我知道了,你是要问我有时间没,晚上跟你在外面吃饭吧?” “真聪明——我们学校附近的大古里那边新开了一家韩式自助烤肉,我听同学说挺好吃的,想去尝尝,可我一个人没法去的嘛,明天就周末了,我想……”苏诗玥的声音里有一丝轻微的撒娇,还有一丝期许。 荆小刚笑了:“我知道了,我跟你去就是了。对了,自助烤肉是啥?自己烤肉吃吗?还有为什么一个人没法去?” “对啊,自助餐就是自己烤肉,可以随便吃啦,我有优惠券,每个人只要49元就行了。不过我一个人肯定不好意思去的啊,怪蜀黍你是不是傻,我一个女孩子跑过去吃自助餐,自己一个桌,别人会说这丫头怎么这么肯吃,一个人跑来吃肉,咯咯……好啦,不说了我要上课了,我六点放学,六点半左右我们大古里见。”苏诗玥着急地挂断了电话。 荆小刚对着手机发呆,心想自助餐厅倒是好,花了钱随便吃,那岂不是赚了?自己最近没工作,手头不宽裕,有半个月没吃到肉了,以自己的饭量,那晚上肯定大吃三斤的,估计老板要赔了。 想起来苏诗玥的饭量,吃自助餐是不划算的,不过两个人一中和,算下来也算够本的。 荆小刚左右无事,哪里还有耐心等到六点半,当下去了厕所方便了一下,就准备先去了。路过卫生间镜子的时候,又想起来自己好几天没洗头了,便又洗了头,再换了一身新洗过的衣服,带了钥匙什么的,就出发了。 问了路人大古里的方向,荆小刚坐了公车,四点半,就早早地到了。 荆小刚看了手机的时间,离苏诗玥六点放学,六点半赶到这里,还差两个小时呢,那可有点难熬,以至于荆小刚想到待会要吃诱人的烤肉,肚子都有点饿了,心想一会非得多吃一点。 日已偏西,街道上车来人往,虽然还没有到五六点钟的下班高峰期,但这一带非常繁华,附近又有购物商场,已经是熙熙攘攘,人流攒动,三五步之内,摩肩接踵了。 不少青春时尚的女孩子,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鲜艳靓丽的衣服,踩着高跟鞋,手里挎着小皮包,看起来朝气蓬勃,抬头挺胸,满脸自信地走在街道上。 荆小刚倒是没兴趣去逛商场什么的,这些年龄和他相仿,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虽然看到穿着长靴子肉色丝袜的,也本能地忍不住多看几眼,不过倒也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菜,哪啥非礼勿视什么的。 荆小刚一时也没什么事,看了看,东面有条河,河边的常绿树木倒也郁郁葱葱,当下信步走过去,扶着铁栏杆,望着流淌着的清澈河水。 河边湿湿凉凉的空气,倒让荆小刚内心清静了几分,对着河水发呆,不时地看一眼手机,见才过了十五分钟而已,而且手机上连一条电话和短信,乃至即时聊天的消息也没有,确实有些急人。 便这般,一直到了六点钟的时候,荆小刚打开手机,跟苏诗玥发了条即时消息:“玥儿,你放学了吗?我已经到了。” 苏诗玥片刻后回复:“刚放学,我这会去,你等我一下啦。” 荆小刚回了个“好”,然后关上了手机,正想着去哪个显眼的地标建筑下等苏诗玥呢,就听到临河的一条道路上,远远地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是那种橡胶轮胎被抱死后,在地面摩擦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猛烈的撞击声,而后远远传来呼唤,离得远了,模模糊糊听到“着火了”、“要爆炸”什么的。 荆小刚隐约感到大事不妙,当下三步并作一步,快速朝着声音的方向蹿了过去。 映入荆小刚眼帘的,是本来繁忙的道路,拥挤的人流,这会儿被迅速腾出来一片空地。 因为道路中央撞在一起的两辆车,此刻都已经燃起了大火,虽然人们喜欢看热闹,可谁也没敢上前靠得太近。 因为其中一辆车是个小型皮卡货车,装着十多个煤气罐,这会儿受了撞击,有些液化气看样子已经泄露,钢瓶外壳上已经燃起了大火。 另一辆车,车身涂上了橘黄的颜色,荆小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一辆校车,而且此刻车身也燃起了大火,冒起了阵阵浓烟。 再喜欢看热闹的,也尽可能离得远远的。 校车?! 荆小刚忽然想起来,这个点了,这辆校车不会是接送小学生放学的吧,他暗叫一声“不好”,大脑一片空白,脚下也不受控制了,飞快地朝着校车奔跑过去。 眨眼之间,荆小刚已经到了校车旁边,透过前面几个玻璃已经碎裂开来的车窗,可以看到车厢内是一群四五岁的小孩子,此刻都是一脸惊恐,哭喊声,乱作一团。 车内塑料和皮质的座椅,被烈火烤得散发着黑烟,不时有火苗透过车前方碎裂的玻璃向着车门倒灌。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哭喊着用力拉扯车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望着车头跟校车撞在一起,满载着的煤气罐还在熊熊燃烧的货车,荆小刚脑海里一阵眩晕,连忙蹿到司机驾驶位,只见司机满脸是血,已经昏迷过去了。 荆小刚拉开驾驶室车门,迅速把司机托了出来,然后四下里看了一眼,把昏迷不醒的司机放在了数米外的花坛后面,接着翻身跳上了校车驾驶座。 因为他知道,跟校车车头连在一起的那辆载着煤气罐的货车,随时都可能爆炸,他必须马上将校车开离这里,虽然他只会开小型轿车,而且只开过驾校的车,虽然此刻校车也已经燃起了大火。 校车早已熄火,荆小刚拧了几次钥匙,都没有打着火,想必是撞击的时候,车辆受了损伤。 第317章 奋不顾身 荆小刚懵了,他根本没开过这种车,何况这会车又在撞击中损坏了,打不着火。 怎么办,怎么办,荆小刚急得手有些发抖,额头直冒汗。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小轿车挂空挡,可以溜车,当下他把校车档位挂到了空挡,然后迅速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荆小刚望着两辆都燃烧着大火的车辆,心一狠,咬着牙对着校车车头,抓着了边缘使劲往后拽去,想先把两辆车分开。 拉了一下,没有动,荆小刚着急了,大喝一声:“起!” 迷糊之中,似乎一股力量顺着手臂奔流而出,以至于身体周围似乎有些黄褐色的土尘在翻涌。一股大力通过手臂,传到车辆上,校车竟然被向后拉开了半米。 荆小刚更不含糊,跳到校车车头,然后双手抵在车头上,奋起全身的力气,向着校车推去。 荆小刚本来就是二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魔书入体,觉醒了土之灵力,这校车虽然沉重,在挂了空挡之后,竟然被他推得后退。 起初速度很慢,随即越推越快,转眼间被荆小刚推得远离了那煤气罐货车接近百米的距离了,倘若货车发生了爆炸,应该也不会炸着校车了。 远远看热闹的,见荆小刚把校车推离开了随时都可能爆炸的货车,这会儿齐声喊着“加油”、“加油”,见燃烧着的校车接近自己数十米之内,便都向后退散开去。 车辆停稳之后,荆小刚更不停留,蹿到校车车门边,就要拉开车门救人下车。 拉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这时候他才发现车门被撞得变了型,就是那种两侧向中间收拢,硬生生把车门挤压在中间动不了那种。 也难怪车里的女老师拉不开车门了。 荆小刚看了一眼车窗,虽然能从窗户口逃生,但窗户洞太小了,小孩子钻起来还可以,自己一米八的身材了,钻起来车窗救人那是太慢了。 荆小刚心一横,对着车门踹了两脚,踹松动了一些,然后拉着车门,奋起全身力气一拉,把车门硬生生扯了下来。 女老师在车门附近,已经没力气走路了,荆小刚估摸着是吸进去了有毒的浓烟吧,也不敢耽搁,把女老师抱起来就往外面送。 女老师也是二十出头的一个女孩子,估计刚幼师专业毕业,分配到幼儿园教小孩子。她身子估摸着也就九十多斤,荆小刚托举抱着是毫不费力,像是叼着野兔的花豹一样敏捷,瞬间蹿出去十来米。 女老师迷迷糊糊:“救……先救孩子。” 荆小刚咬了咬牙:“救啊,都救,一个都少不了。” 荆小刚把女老师放到安全的平地,立即奔跑着到了校车前,一头钻进了校车。 刚才是在车门口救的女老师,这会进了校车内部,空气温度瞬间上升了许多,夹杂着刺鼻的浓烟,更有车身上冒出的火苗烧着他手臂。 饶是他神功在体,在这般烈火炙烤与浓烟熏染的车内,也是片刻难挨。很难想象,车里的这群孩子,此刻遭受着怎样的煎熬,内心是何等的恐惧。 荆小刚也没有闲暇思索,左右双手,抓着孩子背后的厚衣服,一手拎起来一个,就跳下了车,向着远处安全地方跑去。 到了地方,荆小刚把孩子往地上一按,身体就像是又蓄力完成的离弦之箭,冲向了校车。 虽然车门此刻被拉开了,但这些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都是吓得哇哇大哭,在车里也不知道自己钻出来。荆小刚手脚不停,一趟带出来两个。 一趟,两趟,三趟…… 荆小刚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狮子,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救人的动作。 如果说是机械性地动作,那么他一定是像绷紧得要断裂的发条,每一次都迸发出最大的力量,最快的速度。 大脑已无力思考,恍惚之中,似乎有无数烈焰的火苗向着自己身体里倒灌,或者是被吸收?而荆小刚身体周围似乎翻涌着的一层尘土,去隔绝着熊熊的烈焰,不至于被火苗烧伤了皮肤。 当荆小刚第十三次从车里跳了出来,连拿带胳膊夹着,最后一次救出来三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脸烟灰和血迹,混合着汗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荆小刚把最后三个孩子往地上一塞,也是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前几年他也在工地搬砖,一上午扛个几百袋水泥也不是难事,可这次却是是累瘫了。因为他几乎是几分钟内,救出来了二十七个孩子,不断地百米赛跑最终冲刺的速度。 寻常跑步三千米五千米,乃至马拉松长跑,也不算什么,可荆小刚就像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了三千米五千米跑的那种感受。 因为他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晚个一秒钟,甚至半秒钟,如果少救出来一个孩子,那将是极大的痛苦和悔恨。 荆小刚喘了几口气,咳出来一口黑痰,爬了起来,看着那年轻女老师,问:“够了没?” 女老师看着荆小刚,这会还没有恢复过来,有些迟疑:“什……什么?” 荆小刚大声喝道:“孩子,我说孩子救出来完了没?!” 荆小刚的这一声大喝,吓得女老师一哆嗦,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荆小刚眼睛:“救出来了,二十七个孩子都在。”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刺激得荆小刚又是一阵头晕,看着还在燃烧着的校车,还有前面几十米外的装着煤气罐的货车,想起来还不对劲,便又拔腿奔了过去。 因为还有一辆车。 荆小刚跑到货车驾驶室里,只见货车驾驶员这会意识还算清醒,脸色已经是煞白。 荆小刚大声问:“你怎么样了?还能开车不?” 那司机有些虚弱:“腿……腿骨折了,动不了。” 荆小刚也是一把拉开了车门,说了句“你忍着点”,然后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把他搬到远离了货车的地方,放躺在地上。 货车车厢这会依然是烈焰滚滚,荆小刚估摸着钢瓶受热后,气压暴增估计会裂开,有更多的液化气泄露。 他看了看这周边繁荣的闹市,还有虽然退开了百米外的人群,但周边还有商户和商场,如果这些煤气罐爆炸了,后果依然不堪设想。 远处似乎响来了警报的声音,可荆小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时也没有办法灭火,这时不知道是脑中灵光一闪还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开河里去。” 荆小刚瞬间有了主意,再次冲到了货车旁,钻进了燃烧着烈火的驾驶室,然后打火——还好这货车能打着火。 荆小刚也没开过这种小型货车,但跟小轿车差不多结构,也是挂上档,油门踩满,离合连上,便向前开去。 荆小刚瞅准了河边的方向,然后朝着车窗外大喊:“都让开!” 然后他没有一丝的犹豫,加大了马力对着河道冲了过去,燃着烈火的货车,像是全身倒满了燃油后又点着的野牛,呼啸着撞开了河道护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载入了滚滚河水之中。 在车辆刚入水的一瞬间,砰地一声巨响,像是一颗爆炸的炸弹。荆小刚没有来及系上安全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向自己后背推来,自己在驾驶室里瞬间起飞,胸口撞上了方向盘,接着一阵剧痛,伴随着一口老血喷出,估计是肋骨受伤了。 但是他却笑了。 第318章 并无大碍 因为他不知道是不是钢瓶极热下进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导致破裂和爆炸,他只知道车辆入水后爆炸,对周边的损坏就会小很多。 在冰冷的河水灌满驾驶座之前,荆小刚终于昏厥了过去。 当荆小刚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躺在河岸边了,自己胸口的衣服被拢了起来,身边有几个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个还在用听诊仪器摁在荆小刚胸口。 荆小刚挣扎着要坐起来,其中一名医生说:“别动!” 荆小刚又问:“孩子们呢,你先看看他们有问题没。”说话时,荆小刚感到胸口一阵疼痛,几乎要咳嗽了,他估摸着咳起来更疼,就忍住了,不过还是龇牙咧嘴的。 那医生说:“没啥大问题,救护车都拉走去医院了。” 荆小刚转过头四下里看了看,然后竟然从人群中很快看到了苏诗玥,毕竟她那样漂亮,便是混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找得到吧。 这会苏诗玥穿着粉白色的外套,背着书包,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荆小刚,看样子想上前的样子,又被医护人员拦着不能靠近。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又想爬起来,医护人员扶住了他肩膀:“你受了伤,别乱动!” 荆小刚看着苏诗玥的眼睛,对医护人员说:“没事啊,我好着呢,我要……要去吃自助烤肉了,咳咳。” 伴随着他说话岔了气,一阵咳嗽,咳出了胸肺间的一口血迹。 医生斥责:“别逞能,你肋骨受损伤,肺感染了就麻烦了,担架抬走。” 荆小刚在苏诗玥关切的目光中,被抬上了担架,救护车一溜烟跑掉了。 当天晚上,荆小刚被就近安排进了医院病房,检查后发现除了肋骨有轻微的骨折,倒也没什么大的伤势。那大古里东侧的辅河不深,荆小刚也只是受了外力冲击,加上呛了凉水,暂时昏厥而已,以他的身体素质,不算什么严重的伤。 外科医生给荆小刚固定好了胸口断骨,就要荆小刚好好休息,荆小刚又问:“我是不是好了,可以出去了没?” 外科大夫:“没个一星期你是别想了。”又叮嘱护士“看紧他,别乱动弹。”然后就忙别的手术去了。 病房外,此刻早已是围满了记者,各自带着设备,想要拍摄最新的资讯报道了。毕竟,下午那会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不说半个容城,至少这个城区是人尽皆知了。 稍微有点专业素养的记者,哪怕本来已经下班了,都争先恐后赶过来了。 荆小刚知道,这会自己是又要出名一阵子了。 护士拦着门,说病人需要休息,现在不能接受采访,你们先回去吧,等几天再来。 这不扯的么,等几天别人都抢先报道了,于是一群记者在门口嘟嘟囔囔的不肯离去,有说好话的,有保证进去只拍个照片,询问几句的。可惜护士不惯着他们,关上了门,让他们先离开,不然就喊保安了。 虽然记者心有不甘,但也是悻悻而去了。 过了片刻,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荆小刚眼角的余光,看到不是穿白衣服的,就知道一定又是偷偷溜进来的记者了,便说道:“别采访我了啊,我不想出名的。” 那人低声道:“是我,萧远峰。” 荆小刚倒是吃了一惊,歪着头看了看他,见果真是他,便笑道:“奇怪,我感觉有好几年没见你了,你是个大忙人,怎么来的。” 萧远峰,点点头:“我今天下午刚好在附近考察项目,得到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来了。” 荆小刚点头:“那就好了,你本事大,赶快把我弄出去呗,我没啥大问题了。” 萧远峰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那么着急出去干嘛?”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人约好了啊,晚上要去吃自助烤肉的,这会几点了?” 萧远峰:“八点半了……只怕你这几天都吃不了肉了,一会有人来给你挂点滴打消炎针,晚饭也只能喝点稀粥了。” 荆小刚皱起了眉头,可知道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又问:“我手机呢,我把车开河里那会儿,忘了把手机掏出来,是不是进水又坏掉了?” 萧远峰点头:“是,我让人明天给你送来一部新手机,号码给你复原。” 荆小刚有些苦恼,愣了半晌,说道:“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萧远峰把手机取来给荆小刚,荆小刚打开了拨号界面,略微思索了一下,拨通了苏诗玥的手机号。 嘟嘟的电话响了两声,苏诗玥立刻接通了电话,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一丝轻微的沙哑:“喂,你好?” 荆小刚低声道:“玥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有一丝惊喜,又有些激动:“怪蜀黍,你……你没事了?”片刻后又抽泣起来,“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了,我好担心……呜呜。” 荆小刚忙嘘了一声,说:“玥儿你别哭啊,我好着呢,我胸口受了轻伤,医生说不能大声说话,打两天消炎针就行了,其他没啥的啊。你一哭,别让你爸爸听到了,我只是手机进水了,肯定打不通了啊,没什么的啊,别担心。” “嗯,没事,他去接我妈妈去了,这会还没回来呢。”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苏诗玥的妈妈参加什么研讨会,晚一点才能回来,所以原本她晚上是要在外面跟自己吃烤肉的。 所以荆小刚又问:“那你晚饭吃了吗?怎么回去的?” “还没呢,我要跟去医院,又不知道哪个医院,后面迷迷糊糊怎么回的家我都忘了。”苏诗玥声音稍稍平静下来,她下午也见到荆小刚被消防队员从河里救上来后,很快就苏醒了的样子,便也放心了点。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那你赶快去吃点饭啊,我今晚不能陪你吃烤肉了。” “又不用非要今天,下次再吃也没什么关系的。对了,你是不是受了伤,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找点零食吃啦。”苏诗玥听荆小刚还在惦记吃烤肉的事,不觉好笑,但也知道他没什么大问题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荆小刚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给了萧远峰。萧远峰看着她,笑:“你女朋友?” 荆小刚愣了下,忙道:“算是吧……也不是啊,还要再等两年,她上了大学才可以——你怎么知道的?” 萧远峰:“以我的了解,还有什么人能让你记得住手机号,可以直接拨号?不是家人就是关系不一般的朋友吧。再说了,袁果前阵子跟我说了你小女朋友的情况,哈哈。” 荆小刚倒也不害臊:“嗯,现在还不算是,等两年就正式算是了。还有她手机号跟我差了一个数字,不然我也记不住的,哈哈。” 这时候,护士打了托盘和吊瓶过来,说是主任医师开了药,要输液。 荆小刚皱眉:“不用了吧,我感觉没啥大事。” “那是你以为的,肺部感染了可后悔了。”护士熟练地配好了药,就要给荆小刚扎针。 荆小刚无奈,只好伸出了手臂,护士给荆小刚扎好了针,又问萧远峰是不是病人家属。 荆小刚说这是我一个朋友,护士又问荆小刚通知家属来照应几天,荆小刚瞬间头大了,难道要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照看他几天? 那可不行,这点伤在荆小刚看来,跟感冒没啥区别,而且父母来了容城,发现自己现在没了工作,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319章 不想出名 荆小刚便跟萧远峰商量:“我不想惊动父母,你能不能跟他们商量商量,我一个人在这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啊,就是每天打个点滴吧?” 萧远峰点头:“没事,我一会跟他们主治医师还有护士长谈谈,医药费也不用管,走公司账面报销,明天我找人来照看你几天。” 荆小刚这才放心,说那还差不多,又说自己也没什么事,你是大忙人,早点回去吧。 萧远峰说自己刚好有个做新闻媒体的朋友,下午事故现场照片有了,托自己帮忙拍几张你安然无恙的照片,说话时掏出来一个小型的相机。 荆小刚愣了下,说:“干嘛?要宣传我呢,可别啊,我不想出名……” 萧远峰苦笑:“下午那么大阵仗,只怕你不想出名也由不得你了,那朋友再三嘱托,你就配合一下吧。” 荆小刚无奈,只好配合萧远峰拍了几张照片。 吊瓶输液快结束的时候,萧远峰又打电话叫了外面的餐厅送来了外卖,不过是稀粥包子之类的。外卖送到后,送餐的人员又留下来一张名片,说后面需要吃饭了,可以打电话叫他们送餐。 萧远峰给了那人几百块钱,说先挂着账,这几天吃饭从里面扣,那人答应了,说要给出个押金收据,萧远峰说不用,相信你们跑不掉的。 荆小刚只是肋骨轻微骨折,不能大幅度运动和大声说话,此外把床摇起来,架个托盘吃点稀软的饭倒是没事的。快吃完的时候,袁果也下了班赶过来了,萧远峰让他看着一会,自己先离开了。 袁果夸赞了荆小刚是好样的,奋不顾身的见义勇为,又说你好好躺着歇一会,你不方便说话,只管休息你的,上厕所跟我说。 当天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袁果见荆小刚睡去之后,才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果然有人给荆小刚送来了一个崭新的手机,那是火锅店里的一个员工,说是萧远峰的助理,又说用荆小刚身份证信息复制了手机号,自己的手机号也存进去了,有别的需要了可以跟他打电话。 荆小刚谢过了他,见他在医院病房待了半小时也没啥事,就说让他回去店里帮萧远峰干活去吧,不用管他。 那人让荆小刚好好休息,说医院的事他都打点好了,有事跟他说,他就在附近的店里上班,医生说一周多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快九点的时候,就又有记者想来采访,荆小刚说我这会不想接受采访,你们都回去吧,见记者迟迟不肯回去,就说:“再不走,我跳起来打你们了啊,或者我喊保安了。” 记者拗不过荆小刚,只得又离去了。 可惜荆小刚的事情,还是很快被报道出去了,甚至连远在北都的丁波明都知道了,跟荆小刚发来消息问他咋样了,荆小刚说自己没事,又说你知道我本事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丁波明说你悠着点,好好休息几天吧。 且不说记者时不时想来采访,而来看望荆小刚的,也算得上是“络绎不绝”了。 萧远峰和袁果昨天来看他也罢了,都是小刚餐饮企业的,也算熟人,倒也没什么。而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更可怕的是,董若馨的妈妈苗荷萍,带着馨儿一块来看望荆小刚了。 董若馨和她妈妈能有什么好怕的,真正让荆小刚浑身不自在,差点从病床上下来迎接的,是李书记竟然跟着她们母女两个一块来了,李书记还牵着董若馨小手,看来三人是约好一块来的。 看的出来李书记即便是周末,也是很忙的,一会接了几个电话,不过还是抽出来时间跟荆小刚说了几句,肯定并表扬了荆小刚的见义勇为,让荆小刚好好休息;董若馨则夸荆小刚真勇敢,像超人一样,又有一些担心,问他还疼不疼;苗荷萍则让荆小刚安心养病,说这几天徐师傅做营养汤,让小朱给送过来。 荆小刚是个耿直的人,见这么多人都知道自己了,像看猴一样来关怀自己,就愈发难受了,真想趁着屋子里没人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何止是这些认识他的,估计半个容城的,不认识他的,都在议论他吧,出去估计也不得清静了。 第一天下午的时候,荆小溪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打来电话问情况,荆小刚只好说自己一点事也没有,让她别多管,也让他别跟父母说。 荆小溪说想来容城看他,荆小刚骂了她几句,说你好好学习吧,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到时候考个好大学。 第一天好歹是过去了,他感觉胸口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随时能跑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其实还真不是错觉,他此刻的体质,吸收了土之灵力,已经非常“敦实”了,身体受伤之后,愈合也是非常快的。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荆小刚估摸着会清闲一点吧,苏诗玥也发来了消息,问荆小刚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说自己作业做完了,周末在家也没什么事,想来陪陪他。 荆小刚本来还想推脱一下,想起来也好一阵子没见她了,心里还有点痒痒的,便说了自己的医院和病房——当然是他问了护士才知晓的。 苏诗玥说要晚一会了,一般周日下午的时候,父母准备好下周的课程,一般都没在家了,自己也会出去找好姐妹玩,才可以外出一会不被家长发现的。 荆小刚苦笑,说不至于这样偷偷摸摸吧。苏诗玥说她父母也听说了,见义勇为的荆小刚,不知道是不是当年一面之缘的那个呢,也想来看看。 荆小刚犯了难,忙跟苏诗玥说你拦住他们啊,我还不想见到他们的,万一要是知道你跟我,那就太尴尬了啊。 苏诗玥说我尽力吧,随后说跟妈妈一块买菜去了,让荆小刚好好休息。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了,荆小刚还以为苏诗玥提前来了呢,满心欢喜,说了句:“进来吧。” 病房白色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还没见到人影呢,先从门缝里蔓过来的是一大捧鲜花。 是那种鲜花店扎好的花束,有金黄色的小小向日葵,还有粉白色的康乃馨,用彩带和彩纸包扎好的。 荆小刚不折不扣是个俗人,糙汉子那种,昨天来看他的,带的也都是吃的喝的,墙角里堆了好几箱,倒是第一次收到鲜花。 实际上他长这么大,倒也是第一次有人送他鲜花。 虽然荆小刚平日里并不好这个,可这会看到这样金灿灿的向日葵和粉白色娇艳欲滴的花儿,嘴角也是不由得微微上扬,心里一股暖意的。 花束的后面,是一张陌生而又有几分熟悉的脸。 小巧的瓜子脸,和同样小巧的嘴唇。 秀气的鼻子,和同样秀气的眉毛。 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有一丝怯生生的表情,和那一抹温柔的斯文气息。 这女孩子并不是苏诗玥,看起来比苏诗玥那小丫头大了六七岁呢,二十出头吧,和荆小刚同龄段。 荆小刚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来这张秀气斯文的脸蛋,那天下午离自己只有十多公分——没错,就是那个幼儿园的女老师,自己把她从着了火的校车里救出来的时候,她被烟呛得迷迷糊糊,还说了句让自己先救孩子。 当时自己急着救人,对她倒没有太深的印象了。 荆小刚向她了下:“是你啊?我们又见面了。” 女孩子也是腼腆一笑,点点头:“嗯。” 她的浅笑,像她怀中抱着的鲜花一样美丽。 第320章 人美如花 荆小刚见她还在门口有些迟疑,便说道:“进来呗。” 女孩子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轻轻道:“我买了鲜花,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便凭感觉了。” 荆小刚忙道:“不用客气啊。”看了看一边的桌子上也没有花瓶什么的,不过这样的大束花也插不进去花瓶,底部有支架可以立起来,便又道,“喜欢,就喜欢这样的花——放桌子上就行。” 女孩子听荆小刚这样直白,腼腆一笑:“好。” 荆小刚看着她不自然地站在那里,便说:“坐呗,那有椅子。” 女孩子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坐得很端庄,双手放在膝头,低着头不敢看荆小刚眼睛。 荆小刚想了下,问:“对了,你是在幼儿园教孩子的班主任吧?今天不用看孩子的吧?” 女孩子点点头,又微微摇了摇,笑着道:“不算是啦,算是生活老师,经验还不太多,要等两年才能当班主任的。” 荆小刚倒也能明白,幼儿园一个班级肯定不只有一个老师的,有班主任,有负责生活照料的吧。 女孩子接着又说:“今天是周日,本来就不用上课的啊,而且……而且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下周一周都不用上课了,我们园长也配合调查去了。” 说话的时候,女孩子又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忧伤难过,毕竟前天才死里逃生,还是心有余悸的。她没有受伤,被浓烟呛了后,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便来医院看救人的“英雄”了。 想必发生那样的火灾,是司机违章驾驶,还是幼儿园疏于管理,都要调查清楚,还家长们一个公道吧。 至少下周幼儿园是别想复课了。 荆小刚想了下,又说:“你们幼儿园不会受……处分吧,你会不会丢了工作?等我出去了我跟你们园长说,不对,跟李书记说,他肯定能管这事的。” 女孩子愣了下,这才明白荆小刚是在担心自己的工作问题,然后又想着帮助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阵暖意,叹了口气:“谢谢你,不过没关系啦,听天由命就好了,好在……好在孩子们没事。” 荆小刚嗯了一声,这时候女孩子抬起头,不经意间和荆小刚对视,又脸上一阵发红,忙错开了目光。 荆小刚本来大大咧咧一个男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问:“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子轻轻道:“我叫田雨薇,你是不是叫荆小刚?我见电视报道说了你的名字,还有看到你伤的不重,才来看看。” 荆小刚嘿嘿一笑:“没事,我本事大着呢,伤不了我的,也就是胸口受伤,不能大幅运动和大声说话会胸口疼,没啥的。田雨薇……挺好挺斯文秀气的名字啊,也跟你一样斯文秀气。” 荆小刚这脸皮还有直脾气,田雨薇不禁又是脸红。荆小刚也忍不住想:这样斯文温柔的女孩子,也能当老师啊?熊孩子闹起来,可是管不了的。 不过想到她教的幼儿园,刚好需要温柔,有耐心,又细心的女孩子吧。 田雨薇犹豫了一下,又说:“可能等你出院后,还要麻烦你一下,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的家长要感谢你,现在在群里自发组织了,我跟他们说先等一阵子,先让你好好休息。” 荆小刚想到一群孩子还有家长围着自己转的样子,就感到头疼,难受。 田雨薇嘴角笑了下:“其实,我爸妈今天是要我在家好好休息的,我说我已经没事了,得去看望一下那天救我们的那个大英雄,代替学生家长先去看望一下。” 荆小刚摇头:“我不算什么大英雄,也只是碰巧遇到啊,那样的事情谁看到了都会冲上去的。” 田雨薇微微摇头:“也不一定的,大家都是害怕的,真正勇敢的人不多。” 荆小刚虽然谦虚,不敢以“大英雄”自居,不过听到美女这样夸赞自己,也是心里美滋滋的。 荆小刚总觉得跟苏诗玥,二人似乎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所以有种“自来熟”的感觉,和苏诗玥莫名的会很亲近、亲切。 而与之相比,眼前这个突然认识的幼儿园美女老师,荆小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病房里这会就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便随便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了,对着田雨薇是一顿问。 二人一问一答,荆小刚知道了田雨薇家也是容城的,在容城一家师范院校上的大学,和荆小刚同龄,学的是幼师专业,刚毕业一年多,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了老师。 荆小刚说那挺好的,教书育人是好事情,尤其是从小带起,是孩子们的第一任老师。然后说自己是农村山区的,初中毕业就没再上了,来容城这边打拼了有六年了,也没什么成绩,前阵子跟人打架又把工作丢了。 田雨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荆小刚,问怎么回事,荆小刚说有几个混子在KtV门前耍流氓调戏女生,自己上去把人打了,自己先动的手,下手也不轻,然后进去反省了几天。KtV那边跟自己有过节,总之是之前的老板没办法再收留自己继续打工了,这一阵子都是无业游民的。 田雨薇有几分关切,说:“这又不怪你的,你是好心,是见义勇为呢。” 荆小刚说没事的啊,工作没了再找,我力气大,又刚学会了开车,找工作都好说。然后荆小刚忽然说道:“其实我是刚拿到驾照啊,想不到刚出来开车,就把人家的车给开到河里去了,哈哈。” 荆小刚这一笑,胸口又隐隐作痛,不过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倒也没什么。 田雨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忍不住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 片刻后,田雨薇又说:“那你先歇一阵子吧,我也帮你留意着,要是有好的工作了通知你。” 荆小刚点头:“那好啊,不过不能动脑筋的,我脑力不好,体力活都行,我力气很大的,都能干。” 田雨薇应下了,荆小刚想到了什么,便说:“你手机号多少啊,我记录一下,将来有好工作了给我介绍。” 田雨薇便报了自己手机号,荆小刚打了过去,田雨薇也存起来了荆小刚手机号。 而后荆小刚又问她有没有qq号,田雨薇说有的啊,于是二人也加过了qq号。 自然田雨薇也是对荆小刚开了全套会员感到吃惊,荆小刚只好又说是自己一个堂妹胡乱开的。 加了田雨薇好友,荆小刚又有些觉得冲动了,想了下,便直接问:“对了,你有男朋友的吗?” 田雨薇猝不及防被荆小刚问了一句,愣了几秒钟,摇了摇头:“还没有呢。” 荆小刚这才放心,笑着道:“那太好了。” 田雨薇身子微微一颤,看着荆小刚有些轻松的样子,倒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轻轻问:“怎么了?”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我刚忽然想到,我加了你qq号,又拜托你帮我留意工作,倘若你男朋友知道了这事,肯定会吃醋生气的啦。” 田雨薇这才明白荆小刚说的“太好了”指的是这个意思,似乎有些失落,微微摇头:“没关系的啊,你救过我和幼儿园的孩子,帮你留意工作又不算什么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没错,倘若有这样小气的男生,那就不理他了。” 然后荆小刚又想起来什么,接着问:“对了,你挺漂亮的啊,也温柔和气,除了……嗯,怎么会还没有男朋友的啊?” 田雨薇皱了皱眉头:“除了什么呀?” 第321章 娓娓而谈 “呃,我说了你别生气,除了有些瘦啊,女孩子太瘦了,就看着不够活泼可爱——不过瘦了看起来就会斯文秀气,更有气质一些。” 荆小刚也不知道哪里琢磨出来的道理,好在田雨薇也没生气,反而噗呲一笑:“你可真会想,哪里来的歪理论,你呢,你有女朋友的嘛?” 荆小刚之前怕人问他这个,等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倒有些自豪了:“就快有了啊,还要再等两年吧。” 田雨薇又是一愣:“就快有了,那意思就是现在还没有咯?” 荆小刚可不服气了:“两年后肯定有的啊。” 田雨薇以为荆小刚好面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女朋友,便咯咯笑道:“好的好的。” 片刻后又说:“我读的是师范专业,几乎是——尼姑庵啦,大学里好难找男朋友的。” 荆小刚才想起来刚问了她一句怎么还没男朋友。他没上过大学,倒不知道师范类院校里女生特别多,尤其是幼师专业的,大学里找得到男朋友的才是少数呢。 这时候,病房门又被人敲了敲,进来的却是小朱,他还拎着个保温饭盒进来。 小朱见了田雨薇,也看到了田雨薇放在桌子上的花束,倒是想不到荆小刚还认得有这样心底细腻的朋友,微微诧异,问道:“这位是你朋友?” 荆小刚说:“算是吧,刚刚才认识的啊,她是那幼儿园班级的老师,那天在校车里,她姓田。” 小朱点点头,笑着道:“你这还没好呢,医生不是说不让你多说话,这可聊上了啊?”然后对着田雨薇点点头,叫她“田老师”。 小朱把饭盒里打开,是熬的党参老母鸡汤,还有两碟小菜,一小碗米。 荆小刚知道,昨天苗荷萍和董若馨回去后,就跟徐师傅交代了,所以给荆小刚也做了饭,让小朱送来了。 饭菜很精致,不过有些清淡,而且量不太多,荆小刚也就能吃个半饱,勉强不饿。 估计是苗荷萍有交代,让荆小刚这两天清淡点,少吃点,可不能大鱼大肉吃那么多。 看时间,也快中午饭点了,荆小刚看这是给自己专门送的饭,也就只够自己吃的,便问小朱吃过了没,小朱说一会他在外面吃点就行。 荆小刚想起来了,就找了身边桌子抽屉里的名片,打了外面一家饭店里的送餐电话,让送两人份的饭。 问小朱和田雨薇想吃什么的时候,小朱说点份盖浇饭就行了,问田雨薇的时候,田雨薇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她去楼下吃就行。 荆小刚让她不必客气,说前天有人提前给这餐厅付过钱了,付了好几百块呢,不吃白不吃。 电话里问餐厅饭菜的时候,老板报了几样。荆小刚也在小饭店里打工几年,也知道一些常见饭菜,知道面食送来之后效果不太好,便要了两份盖浇米饭,一份土豆牛肉的,多放些牛肉,一份糖醋排骨的,多放些排骨。 小朱笑着说:“你是喜欢吃肉,倒是可着肉菜点啊,也不问问人家姑娘喜欢吃什么。” 荆小刚愣了下,笑着说自己就是紧着贵的点,倒没想那么多,又说不行跟老板再打电话换一下。 田雨薇说没事的,糖醋排骨她也爱吃的。 老板接了单子,过了二十分分钟,就把饭菜送来了,两份盖浇饭,还有各自送了一份蛋花汤。 因为荆小刚是做好小朱送来的,所以他是先吃的,在小朱和田雨薇点的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就看着二人吃饭。 田雨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只是低着头吃饭,连排骨骨头也不好意思扔垃圾桶,便放在餐盘的一边。 小朱则一边吃,一边跟荆小刚说话,说你现在可出了名了,好多天都知道你,在到处谈论你呢。又说下午晚点时候,董若馨会再来看你。 荆小刚有些无奈了,想着苏诗玥下午来看自己呢,董若馨再来,那就不自在了。 小朱也很快吃完了饭,等了一会,田雨薇也吃过了,然后说他先回去了,荆小刚说行,便带着饭盒,又把厨余垃圾一块打包带下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荆小刚和田雨薇了。已经中午快一点了,田雨薇没有说要走的意思,荆小刚总也不能说你先回去吧。 田雨薇又问了荆小刚家人情况,说你在医院里,没人照看你嘛? 荆小刚苦笑:“我老家不在这,也就没跟我父母说,我没啥事,等两天就出院了。” 田雨薇说自己接下来几天也不用去幼儿园,就来这边看着你吧。自然,田雨薇意思是能帮忙照看一下荆小刚这个“病人”的。 荆小刚说不用麻烦了,不过想起来明天周一,估计大家都去上班了,苏诗玥和董若馨也要上课的吧,自己一个人也挺无聊,一时觉得和田雨薇说说话倒也挺好,便也没多说什么。 荆小刚跟田雨薇闲聊了一会,感觉还是没吃饱,徐师傅做的饭,够一个普通病人吃的,可荆小刚干体力那种,饭量便也大。 桌子上有苗荷萍之前带的水果,红彤彤的大苹果——自然苗荷萍买的肯定是品相最好的,荆小刚便伸手要去拿,一时没够到。 田雨薇看到了,便帮他拿了一个。 荆小刚说:“刚才我其实没吃饱啊,小朱给送的饭太少了,得再吃个苹果……你帮我洗一下就好。” 田雨薇抿嘴笑了,说:“好。” 田雨薇去外面的洗手池,把大苹果仔细洗了干净,又问护士借了一把小刀,回到病房里给荆小刚削苹果。 荆小刚说不用削皮的啊,我直接啃着吃就行,田雨薇说没事,削了皮口感更好。 荆小刚也只好作罢。 而此时,此刻,病房门外,悄立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看起来像是高中生打扮,甚至她还背着一个粉白色的小书包,长长的头发用个红色的蝴蝶结头花束着,披散到了后背腰间。 这正是苏诗玥了,她好不容易等中午吃了饭,也没有去洗碗,就跟妈妈说去找同学玩。 薛慕蘅——也就是苏诗玥的妈妈,倒也没有多想,毕竟女儿上了一周的课了,周六和周日上午又在家做完了作业,周日下午去找同学玩一玩也好吧,总不能关家里,要是被圈养得性格内向了就不好了。 所以苏诗玥坐了公车,去了荆小刚提前跟她说的医院和病房。走廊里,想起来马上就要见到荆小刚了,苏诗玥甚至脚步都蹦蹦跳跳的。 然后她在门口时,见病房的门口没有关上——刚才田雨薇洗完苹果回来的时候,没有完全关上,便看到了让她有些诧异的一幕: 病房内,荆小刚坐在病床边,桌子上放着一大束花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和粉白色的康乃馨,娇艳欲滴,在彩带的映衬下,格外的美丽。 荆小刚的病床与门是平行的,所以只看到侧脸,看起来气色很好,这会正和一个女孩子说说笑笑。 那女孩子,比自己大了好几岁,跟荆小刚一样的年龄段,看起十分的秀气美丽。 女孩子这会正把自己细心削好的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切开了几瓣,又不好用手去捏着,便用小刀扎着一瓣,将刀柄送到荆小刚手里。 荆小刚则笑嘻嘻地接了过来,看起来吃得很香,或许是董若馨的妈妈买的这苹果确实好吃吧。 女孩子脸上,也浮现着浅浅的笑容。 苏诗玥愣愣地站在了门口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心中也是莫名的一痛。 第322章 幽怨暗生 眼前是多么和谐而温馨的一幕啊,难道自己要进去,打扰“别人的幸福和美好”? 苏诗玥鼻子一酸,眼眶不觉红了,又怕荆小刚看到自己,忙避开了门口。 脑子里乱乱的,本来满心欢喜,一路上只怨公车行驶得慢,又十分期待地赶到了医院病房,却是这样的情形。 苏诗玥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沿着走廊,顺着楼梯,一步步下了楼。 泪水,模糊了眼睛,划过了脸庞,滴向了尘埃。芳心,像被吹散了的蒲公英,零落向何方。 下了医院的病房楼,在一楼的花坛边,苏诗玥心乱如麻,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了,难道下午满心欢喜地赶来,就这般回去?那该是多么的不甘心。 从书包里取出来一张水彩画,画中的内容,正是一辆燃烧着火焰的小车,车头方一个年轻而又英俊的大侠,正奋力地推着校车远离另一辆装载着煤气罐在燃烧着的货车。 泪水,滑落脸庞,滴在了画中的火焰中,化作了一团血色。 苏诗玥静静地坐在花坛边,无言有泪。 直到身边传来了一句“咦,大姐姐,你为什么哭泣啊?”稚嫩嗓音的时候,苏诗玥抬起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一米四多的身高,穿着精致的衣服,这会正睁着呆萌的大眼睛,在看着自己,粉嫩的娃娃脸蛋,看起来可爱极了。 女孩子边上,还站着个中年女子,看起也是容貌秀丽,加上衣着打扮,气质很好。 这小女孩正是董若馨了,她下午没有课,苗荷萍也不上班,就缠着妈妈带着她来医院再次看望荆小刚了,想不到在病房楼的一楼花坛边,刚好遇到了苏诗玥。 苏诗玥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止住哭泣,然后说:“我没事的啊,谢谢你。”虽然只有九岁的模样,可苏诗玥感觉董若馨格外的亲切,一时间心里也暖暖的。 而董若馨看向了苏诗玥手中的画作,咦了一声,对一旁的苗荷萍说道:“妈妈你看,这大姐姐画的好像是小刚哥哥哎。” 苗荷萍看了一眼苏诗玥的画作,她是从新闻报道上知晓了那日荆小刚救人时的场面,所以也是一眼认了出来,这画作正是描绘了当时的情形了,迟疑了一下,问:“丫头,你是不是认识荆小刚?” 苏诗玥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来荆小刚跟她说过,说他有个八九岁的堂妹,姓董。自己当时还说她又跟你不一个姓,那就是表妹。 苏诗玥虽然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是不是荆小刚说的堂妹了,但估计她们也是认识荆小刚的吧。 她们应该是荆小刚的亲戚了,而自己算什么呢,最多算是朋友吧?又该如何相认呢? 苏诗玥微微摇头:“我和他不熟,那天校车出事故的时候我刚好在现场,看到了这样的情形,就画了下来。” 董若馨笑道:“那太好啦,原来你是小刚哥哥的粉丝——他就在这里,大姐姐你别哭了,我带你去见他。” 苏诗玥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说话时,便站起来身子,把手中的水彩画又放进了书包,然后有些“仓皇失措”地“逃”离了这里。 董若馨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太在意,拉着妈妈上了病房楼。 自然,董若馨和苗荷萍来了荆小刚病房,见到还有一个秀气斯文的女孩子在陪着荆小刚,也是有些诧异,及至得知她就是那辆校车里的女老师,算是劫后余生,也是唏嘘不已。 董若馨叫田雨薇姐姐,而田雨薇叫苗荷萍阿姨,三人说说笑笑,倒也算融洽。 荆小刚有些着急了,心想着我又没什么事,你们赶快走呗,不然一会玥儿来了成什么样子了。以及他暗自下决心:最多再两天,我就要出院离开这里了,最多是几天不能干重活,我又没什么事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也没有苏诗玥的动静,荆小刚有些着急了,拿来手机给苏诗玥发了qq消息:“玥儿,你吃过饭了吗?这会在哪里啊?” 过了好大一会,苏诗玥才回复:“我有些不舒服,下午就不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荆小刚有些诧异,又有一丝担忧,便忙发了消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看一下医生?”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手机屏幕上有些冰冷的文字,荆小刚看得不自在了,然后董若馨在这里,也不方便打去电话问苏诗玥,自己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便回复:“好吧,那你多喝点热水,让你妈妈给你煮点红糖水。” 荆小刚还以为苏诗玥真的是身子不舒服了,而且自己问她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那肯定就是生理期肚子疼吧。 毕竟苏诗玥快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肯定来那啥了,荆小刚再笨也会知道一些的。 苏诗玥哪里想到他会忽然来了一句“多喝热水”,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便发了句“什么?” 等看到他又要自己喝红糖水,这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又回复:“我没事,谢谢。” 因为董若馨在一边在叽叽咯咯笑着,跟自己说着话,荆小刚也没有好意思一直盯着手机打字,便收了起来,没有再回复。 董若馨倒也没有提起来刚刚在楼下,见到了一个哭泣的大姐姐的事,问荆小刚躺着病房里无聊不无聊,又给荆小刚跳了段舞蹈,还唱着儿歌。 苗荷萍本是文艺团的,董若馨三四岁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时常教导她一些舞蹈,她也继承了母亲的一些天赋,加上八九岁身高一米四的模样,跳起舞来可爱极了。 田雨薇本就是幼师,因此跟苗荷萍讨论着小孩子的教育,也是甚是投机,屋子里的气氛,倒也融洽。 只有荆小刚有些尴尬了,他跟董若馨还算是熟悉,跟田雨薇虽然刚认识,年龄相仿,也能谈得来,倘若只有这两人,倒也好说。而苗荷萍毕竟是长辈,不太自在了,连上个厕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好他腿脚倒没大碍,不然上厕所也够尴尬的。 苗荷萍母女一直待到五点多,这才离去,走之前苗荷萍又打来电话让小朱送点晚饭,而田雨薇也起身说自己该走啦。 看得出来,有一丝的恋恋不舍。 田雨薇是在苗荷萍母女后面离开的,到了门口,又回头说:“我明天还来看你。” 荆小刚有些难为情,又不好拒绝,只好说:“好吧。” 晚上的时候,荆小刚和苏诗玥发了消息,苏诗玥则语气有些冷淡,最后也不怎么回复了,荆小刚还是以为她生理期不舒服,加上学习忙,便也没太在意。 接下来的两天,已经是工作日了,萧远峰和袁果是没顾得上来,而苗荷萍也上班了,董若馨则在上学,只有田雨薇因为幼儿园停课,也没什么事,就一直都在病房里陪着荆小刚。 几天下来,二人也算熟悉了,荆小刚没那么拘谨,又感觉田雨薇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的感觉,虽然荆小刚脑子不算非常聪明,也感觉到有潜在的信号:这田雨薇不会对自己有好感吧? 没好感才怪,毕竟荆小刚可是把她从校车里救出来的,而且外貌形象算得上是帅气的,性格又耿直。 虽然学历和出身差了点,可那个年代,而且是二十岁左右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倒还没有招聘式的硬性看学历家庭什么的——就单纯看人品性格,最多还有外貌。 所以荆小刚这直性子的人,几乎要问出来了:你不会是喜欢我了吧? 第323章 热点访谈 还好他憋着了没有直接问出口,但也感觉不太好,想着还是赶快回避一下吧,便跟萧远峰安排的那个助理,还有小朱都说了,自己伤势已经好了,非要出院不可。 所以荆小刚在医院待了四天,也就是周三的时候,就办理了出院,医生交代他不可以干重活和剧烈运动,清淡饮食等等。 荆小刚回到租住的地方,还没有躺两天呢,萧远峰助理又找上了荆小刚,说市委和公安机关已经决定再次授予他见义勇为称号和特制奖章,你先好好休息养伤,预计下周恢复差不多了,届时会有一个记者见面会,还会有访谈。 荆小刚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表彰自己,再让自己“说几句”的意思。 麻烦,听起来就头大,荆小刚跟他说,能不能免了,自己也不在意这个名声,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孩子们也没事,我听说下周幼儿园先复课,幼儿园也重新换了新校车和司机,“没什么事了,不搞了呗。” 那助理却是面露难色,说:“萧总特意安排过的,你可不能打退堂鼓,最近咱们餐饮业受到了一些负面影响,刚好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下事实,还小刚餐饮一个清白。” 荆小刚一时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还要追问下去,那助理接了电话,便也没有说下去。 果然,到了下周三的时候,萧远峰又给荆小刚打了电话,说明天市电视台有个访谈节目,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荆小刚问需要准备什么,是不是对着镜头,好多人都看着自己? 萧远峰说差不多,不过这是录播,到时候会有后期剪辑处理的,现场的观众——他停顿了下,说都是请来的内部人,不用太担心。 至于要准备的东西,我让助理今天过去跟你沟通一下。 所以那助理又来找荆小刚了,给荆小刚带了一身新衣服,说到时候穿着得体一些。 然后助理给荆小刚带来一摞纸,荆小刚看了看,见上面是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虽然有些头大,不过他语文成绩还算凑合,至少比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要看起来顺眼多了。 读了几段,见是一个剧本,有主持人问答环节和对应的话术。前面是关于火场救人的情形,诸如当时心里怎么想的,会不会害怕,有没有犹豫,而对应的话术则让荆小刚回答说祖国和人民高于一切,一心想着救人,心中毫无惧怕之类的。 荆小刚知道,自己也是“托”,需要说的话都被人给“安排”好了。 老实说,这样的事情他是实在没兴趣的,可听说对小刚餐饮恢复清白有帮助,便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再往后,是关于小刚餐饮的一些情况,从成立初衷,到管理等等,那助理说萧总会进行说明,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不用出面说太多。 助理甚至跟荆小刚演练了一下,荆小刚倒也不怯场,对答倒也顺利。而后,助理让荆小刚多熟悉熟悉“剧本”,明天一块去电视台。 末了又说,现在小刚餐饮遇到了困难,经营受挫,全体员工还指望着这次能恢复清白,再大干一场的。 荆小刚说他会尽力的。 第二天一大早,那助理开车带了萧远峰来接荆小刚去电视台。荆小刚穿了新衣服,看上去倒也精神了几分。 萧远峰和荆小刚在后排坐着,说到时候不用紧张,咱们时间多,录不好了就多录几遍就行。 荆小刚说没事,他没啥紧张的。 到了电视台,挺大的一个演播厅,里面场景都布置好了,有专业的录音录像设备,还有大屏幕,台下有观众席,不过这会还没有观众。 有主持人和现场工作人员接待了几人,让在一边的休息室喝一会茶,稍等一下,说还有嘉宾一会儿到。 工作人员离开后,荆小刚问还有什么人,萧远峰说公安和消防上的领导,不是一把手也是重要人物。 果然到了九点半的时候,有公安宣传科的,消防指挥中心和食品安全管理局的领导到来,荆小刚没想到的是,田雨薇作为幼儿园的老师,也被邀请了过来。 另外演播厅几十个观众席上也坐满了观众,荆小刚估摸着是电视台或者是小刚餐饮找的内部员工吧。 稍稍准备了一番,灯光摄影调试完成,访谈就算开始了。 主持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起来业务很熟练,荆小刚在电视节目上也经常见过,倒是想不起来名字。 主持人先对演播厅的几位嘉宾进行了介绍,小刚餐饮这边是萧远峰和荆小刚,公安是宣传科林科长,消防是杜队长,幼儿园则是田雨薇,此外还有一位食品安全局的人员。 听说幼儿园园长还在配合调查,不过田雨薇到访也是幼儿园方授权同意的。 荆小刚倒也希望幼儿园那边能恢复正常,毕竟这事也不怪幼儿园,最多是货车违规运输危险品造成的道路安全事故。 主持人先是让消防杜队长讲述了当时的救援情况,其实荆小刚把货车开往河里的时候,消防队已经赶到了,后续善后,危险品处置,打捞工作也很快开展,杜队长都是亲临指挥的。 当下杜队长对当时情形进行了绘声绘色的讲述,将当时的危急和凶险都讲了出来。 而后公安林科长则公布了最近的调查进展,以及处置结果。 货车违规运输危险品,又调取监控联合交警核实超速行驶,繁忙路段避让行人撞上了正常行驶的校车。 因此货车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司机已经暂时扣押了。 校车存在主机线路老化,车辆保养不及时的安全隐患,所以撞车后起了火,所幸没造成人员伤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幼儿园停课整顿一周,罚款处分等等。 而后林科长表示,在事故现场,多亏了荆小刚这英雄见义勇为,冒着生命危险,及时抢救和转移师生,拯救了数十个家庭,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扩大。 这时候台下观众也鼓起了掌声,荆小刚本来有些走神,一时有些慌了,说道:“啊,是我,是我救的。” 接着林科长说经过市委和公安科研究,再次授予荆小刚同学“见义勇为”和“优秀青年”荣誉证书和奖章。 有工作人员端来了证书和奖章,林科长站起身,荆小刚也不傻,跟着起身,林科长便把彩带系着的奖章给荆小刚戴脖子里。 荆小刚高了他半头,便弯下腰,方便接受奖章。而后又把荣誉证书也颁发给了他,荆小刚便把证书抱在怀里,记者示意他对着镜头,便又拍了照片。 台下又是热烈的掌声。 而后记者对着话筒说:“荆先生,其实据我了解,这不是您第一次获得咱们容城市见义勇为称号了。” 荆小刚笑了下:“是啊,我记得好几年前,也是一场交通事故,我救了个小孩子,输血给他,也算是见义勇为吧,当时也给了我荣誉证书,后来不知道我放哪里了。” 他顿了下,又说:“想起来了,上次的证书放老家了。” 荆小刚是完全不按照剧本演啊,不过主持人那是业务老练,经历大场面的,便说:“看得出来,荆先生是个实在耿直的人呢,我们先看一下事故现场的录像资料,然后还有请荆先生给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形。” 背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当时事故现场的视频,烈火,浓烟,行人的呼喊,车门孩子们的尖叫。 第324章 赠送校车 当然少不了荆小刚像是超人一样奋勇推开校车,烈火中救人的场面。 虽然时隔多日,再次看到这般景象,荆小刚心弦还是绷的紧紧的,皱着眉头,双手握拳。 实际上,在场的每一个人,以至于台下的“托”,见了视频上的画面,也都是内心沉重,表情凝重的。 几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画面,看到荆小刚救了自己,又一遍遍奋不顾身去救车内的孩子们的时候,荆小刚一旁的田雨薇不由得触动了心弦,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毕竟这般的情形,灰头土脸的荆小刚把孩子们从烈火中抱出来的场面,正常人都会被感动到吧。 荆小刚心想咱们这是在录播视频呢,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还要播放出去,见田雨薇在哭,怕录不好,便忙小声安慰她:“别哭啦,事情都过去了,孩子们都没事了……咱们录视频呢。” 田雨薇一时哪里止住哭泣,荆小刚心里一急,便握住了她手进行安慰。 田雨薇手很小,而且因为她有些偏瘦,感觉没有那么软,这会有些冰冰凉凉。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镜头还拉近给了个特写,这一幕被清晰地拍了下来。 当然,劫后余生的人,在回忆危险之时,心生悲戚,哪怕荆小刚这会儿给了田雨薇一个拥抱进行安慰,都不算什么的。 可惜这段在后面播出的时候,并没有剪辑掉,而且被苏诗玥看到了,惹得苏诗玥又是一阵难过——当然这是后话了。 田雨薇情绪稍稍稳定,主持人又让荆小刚说一下当时的情形,荆小刚便说:“我那天跟朋友约了去大古里吃烤肉,朋友一时没到,我就在附近等了一会儿。后面听到很大的撞击声还有刹车声,就赶过去了。 “我看到一辆是校车,心想要坏事,就赶快冲了上去,然后看到对面还有一辆燃烧着的煤气罐货车,当时也懵了,也算是急中生智,先把校车脱离了危险再说。” 荆小刚说完这一段,歇了一会,主持人便接着问:“那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呢,面对这样危险的局面,是否有害怕和犹豫呢?” 荆小刚说道:“怕啊,肯定是怕的。” 主持人点了点头:“原来我们的大英雄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其实面对危险,每个人都会感到害怕,能克服内心恐惧,勇敢冲上前去,帮助和拯救弱小者,这才是侠义本色。” 荆小刚摆了摆手:“不是啊,当时着火的校车和煤气罐倒是没有多害怕,我是害怕孩子们有危险,万一校车和煤气罐爆炸了,我倒是不害怕,就是怕孩子们会出事。” 主持人倒是愣了下,点了点头,说道:“荆先生舍己为人,危险时刻不想着自身安危,而是挂念着师生们的安全,实在令人钦佩。”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意思,小意思,举手之劳。” 主持人又问了田雨薇幼儿园这边的情况,田雨薇说全车27个孩子及时送往医院,当时受了惊吓,部分吸入了有害气体,也及时医护处理了。 孩子们没有受伤,对家长情绪也进行了安抚,目前一切都在变好,现在已经恢复上课了,孩子们都很想超人叔叔,希望超人叔叔能去幼儿园看他们。 主持人问起超人叔叔的事,田雨薇说最近安抚孩子们的时候,把荆小刚说成了超人叔叔,会在危险的时候拯救世界的。 田雨薇说话时,拿出了随身带着的一个彩盒,打开时,只见里间有一摞纸张,上面是用画笔画的图片,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是小孩子的涂鸦。 田雨薇把盒子交给荆小刚,说这是孩子们送你的礼物。 勉强看得出来,画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披风的超人,荆小刚翻了几页,每一张画的都不尽相同,都有自己的学号和姓名。 虽然笔法很稚嫩,但是能想象得到,孩子们画这些作品时,内心的激动和崇拜。 这是多么天真而又真挚的情感啊。 荆小刚眼眶也微微湿润,便合上了盒子,抱在胸前,正色道:“孩子们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田雨薇微笑道:“那你可要记得去幼儿园看孩子们呦,我给你准备了超人披风,还有衣服。” 荆小刚无奈,其实他更喜欢把自己比作古代仗剑行天涯,行侠仗义的大侠,而对外国的英雄大侠不感兴趣的。 可是没办法,现在国内最火,流传最广,家喻户晓的都是外国的英雄吧。 主持人又询问了荆小刚现在的情况,得知荆小刚现在是无业,就问他有什么愿望和梦想。 主持人老油条了,看得出来她的想法是让荆小刚提一些想法,然后一旦宣传出去,肯定会有人来帮助他的。 荆小刚虽然没有提前演练,现场想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我也没什么想法啊,当天就是准备吃烤肉的,自助烧烤那种,付了钱可以随便吃,可惜没有吃到,等有机会了再去吃吧。” 主持人也是愣了愣,说道:“原来荆先生的愿望如此平淡和普通,但有时候,平凡普通,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幸福呢。” 萧远峰在一边摆了摆手,笑着插话:“其实荆先生不知道的是,咱们小刚餐饮也在筹备自助烧烤了,目前有一家新店还在准备阶段,开业的时候,我邀请你一块去吃。” 荆小刚倒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最近餐饮遇到了麻烦,倒是不知道开自助餐的事,便说:“那好啊,到时候我非要多吃几斤肉不可。” 身边的几位嘉宾都笑了,萧远峰点头:“要得,要得。” 主持人接着补充:“我听说荆先生和小刚餐饮,以及小刚早餐工程,可是渊源很深的,这中间可是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不知道萧总有没有兴趣给我们讲一讲。” 萧远峰笑了下,指了指荆小刚,说:“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小刚餐饮的荆总,虽然常年不在店里,那可是企业的灵魂支柱,企业形象代言。当年餐饮业成立之初,就是本照着服务为民,侠义为本的。当时也算是借了他见义勇为的由头,进行的宣传,成立的餐饮公司。” “我听说你们店成立之初还有一个规定,见义勇为者,可以终身免费到店用餐,并且一次性奖励十万元人民币的。”主持人补充道。 萧远峰点头:“是这样的,也算是为推行优良社会风气,做一份贡献吧。”他指了指荆小刚,“他现在是我们店荣誉董事,随时到店吃饭都是免费的。” 荆小刚笑着道:“没错,是这样的,我去他们店吃饭都不要钱,不过我不怎么爱吃火锅,而且一个人跑过去吃不太自在,哈哈。” 萧远峰又接着道:“别着急,回头上了烤肉,到时候喊你去。对了,还有一件事,正好今天可以和荆总谈一谈,本来按照规定,见义勇为还是有十万元的现金奖励的,如今……” 荆小刚愣了下:“如今怎么了?没事,那十万元奖励我不要了啊,那么多钱给我,我拿着反而不自在了。” 萧远峰叹气道:“最近企业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资金流有些紧张,上个月工人的工资还在拖欠,而且我们商议……准备无偿捐助幼儿园一辆新的校车,并且负责后续的维保事宜。 “大鼻子专业校车是39万元,我个人资助10万元,公司支付20万元,此外我想的是荆总见义勇为的奖金,能拿出来九万垫上,就够了。因此开店之初定下来的见义勇为奖金,目前只有1万元了,后续再补上。” 萧远峰又是一声叹息。 第325章 借题发挥 荆小刚也愣住了,现场也是一阵鸦雀无声,片刻后荆小刚才问:“咱们企业的经营这样困难了吗?十万块钱都……都要筹集了吗?” 萧远峰叹气:“眼下最困难的还是先把孩子们的新校车安排上,幼儿园资金紧张,也是有些周转不开,这事既然咱们承诺了,就赶快落实兑现,不然孩子们家长这几天接送太辛苦了。” 荆小刚愣了下,说:“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校车必须安排,我那奖金一分都不要的,你去给孩子们买校车,还有工人们的工资不要拖欠。” 萧远峰点了点头。 主持人一边鼓掌:“常言道,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小刚餐饮企业如今遇到了困难,却在自身有困难的时候,还想着回报社会,这份精神实属感人。” 萧远峰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情,倒也是缓不来的。小刚餐饮工程也停摆了有一阵子了,最近我们调研发现,有些中小学校没有配备食堂,最近一段时间,家长一般在家做早餐,有些起得晚的家长则给孩子几元钱在路边吃,以至于学校周边多了许多早点摊位了。 “当然,我并非说我们统一配备的早餐就比路边摊位要干净卫生,只是食材有保障,而且价格免费,出了问题有个担责。” 荆小刚点头:“是啊,当时咱们做这个的时候,一直是赔钱做的,几个店的利润都赔进去了。我当时还说,赔钱给孩子们,那就不是赔,孩子们得到实惠了,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萧远峰苦笑:“是啊,赔了半年,一块干的弟兄都泄气,我给他们就这样鼓舞的,说咱们辛苦一点,赔钱一点,那么孩子们就会受益——倒不是咱们非要假装菩萨心肠,只是力所能及的,还是要尽力做到的。” 主持人这时候在一边又问:“据我所知,前几年这个项目一直做得挺好,后面也止住了亏损,但是最近却发生了一系列食品安全的问题,导致项目中止了。” 荆小刚也想了起来,说道:“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我也见了,咱们供应的面包,被整车整车地用垃圾场运输了起来,我当时打开看了看,大部分还好好的,有些放久了有些霉点,实在是可惜。” 主持人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远峰,问:“是咱们的餐饮品质出了问题了吗?” 萧远峰不置可否,说道:“这事我们也委托食品安全管理局的同事进行了监督和指导。” 这时候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食品安全管理专员说话了:“我们接到委托后,也是非常重视,第一时间对小刚早餐工程涉及的面包,牛奶,豆浆等食材进行了封存,抽检,抽检结果完全合格。” 安全专员向一边看了看,便有工作人员呈上了一个玻璃罩着的托盘,打开玻璃罩的时候,荆小刚看到托盘里左右两片面包,这时候镜头也来了个特写。 左边的面包看起来成色很鲜润,品相很好,一点变质的样子都没有;右边的面包,有些干瘪,有些霉点,看起来已经变质得不可以再食用了。 托盘上,还有一些小蚂蚁和虫子,在微微爬动着,看得出来,右边变质的面包片上虫子更多。 安全专员怕虫子掉落在演播厅,便又把玻璃罩子盖上了,然后说道:“这里的两片面包,左手边是市面上随意购买的,右手边则是小刚餐饮的面包。 “我们取两片面包做了实验,可以看到,右手边的面包腐坏变质得更快一些,而左手边的面包,即便再隔七天,也还是看起来品相很好,并不会腐坏。 “这是因为左边的面包加了防腐剂,以及一些添加剂,这些对于面包的保鲜和贮存,以及降低成本都是有利的,但是对于人体却并非有利,你看这里……” 安全专员指了指左边的面包,接着说:“这里的小虫子,吃了左手边的面包后,精神状态和行动力变差,有些已经死亡,而右手边的虫子还在贪婪地食用面包。所以,我们的孩子,是要吃那种一个月都不会腐坏,虫子吃了都萎靡不振的面包,还是那种放了三天就会有霉点的面包呢?” 大家心中,其实早有了答案,不过一时还没有人说起,安全专员接着说:“现在孩子们吃着免费的早餐,但免费就不一定代表劣质。相反,据我所知,小刚餐饮对食材把控非常严格,他们的食材从不添加防腐剂和添加剂,所以口感不是很好,保质期也不是很久,但绝对安全,可靠。” 工作人员呈上了一个红头文件,盖着大红印章,安全专员又说道:“这是我们检验结果,根据多次抽检结果,是合格的,我们局对当批次检测结果负责。” 荆小刚这会也来了劲:“没错,我也能担保,他们餐厅和早餐工程,都是没有问题的。肯定是有竞争对手蓄意抹黑,诬陷他们,害了小刚餐饮的名声,也让孩子们吃不好早饭,实在可恶,这些人要是让我抓着了,非打他们一顿不可。” 这样对着镜头直白的抨击,一时惊呆了众人。 萧远峰有些尴尬,补充道:“荆先生作为我们品牌的形象代言和质量监督,一直也是嫉恶如仇,直言不讳的。不过眼下可能有些误会——”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们也对最初涉事的班级进行了调查,发现是有一个女孩子,家庭是偏远地区的,在咱们容城借读,家庭有些贫困。那丫头也是有孝心,放着班上发的面包不舍得吃,要带回家给妈妈吃,结果过了两天忘记了。我们面包的保质期本身就短,加上气温回升,以至于有些霉变了,这才有了误解,逐步酝酿开来。” 萧远峰说的这事,荆小刚倒不知道,不过他后面仔细想想,没准是萧远峰编造的故事,不想把矛盾激烈化,至少是不想公之于众的。 主持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曲折和误会,看来小刚餐饮这段时间属实经历了不少困难和委屈。” 荆小刚再傻,也知道萧远峰今天其实是借题发挥,趁机澄清小刚餐饮企业的负面舆论的,便又助攻了:“没错,他们是冤枉的,大家可以相信他们的品质,我用人格担保,他们餐饮品质要是不好,跟我说,我去教训他们。大家要相信我,相信小刚餐饮,我命可以不要,也要救孩子们的,肯定不会害大家的。” 这时观众席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之后的访谈内容,荆小刚也记不清楚了,大抵是感谢政府指导,加强监督,造福回报社会之类。 因为不需要荆小刚发言,他便也没太上心。 总共不到一个小时的视频,估计后续剪辑半小时吧,至于后续如何收场和安排,荆小刚也不必管太多了。 果然,不久之后,电视台就播报了热点访谈的内容,在黄金时段频频播出,趁着荆小刚火场救人的热度,一时有些沸沸扬扬了。 通过视频的报道,更多人了解了火场救人的荆小刚,也重新认识了小刚餐饮。 火锅店的生意又逐渐好了起来,逐步恢复了往日兴隆的场面,随着天气变冷,又恢复了往日的红火。 同样的,早餐工程,也重新开展起来,天府大学的食堂,也排起了长队。 餐饮企业运转正常,萧远峰又提到了荆小刚那十万块钱的事,说现在可以周转开来,先给你转账了,你该结婚找对象了,刚好需要。 第326章 超人叔叔 荆小刚说不用,你先给店里员工发工资,工资发了之后再给员工发福利,别管我,我自力更生,不要这钱。 萧远峰说那现在公司账面了,个人所得税交过了,你可以随时支取。 总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荆小刚身体也早就恢复好了,不过他却赖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了,偶尔出去也都带个口罩,有些“鬼鬼祟祟”的。 因为认识他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至少这几个月热度不减,一时间,他成了名人了。 连房东,都要免他的房租了——当然荆小刚是无功不受禄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丁波明也说“你可真有出息了”。 这天中午,田雨薇打来了电话,问荆小刚下午有没有时间。 荆小刚说有时间啊,我最近又没什么事,怎么了? 田雨薇说,她和幼儿园班主任还有园长已经沟通好了——后面调查清楚,园长无重大过错可以继续任职——问荆小刚下午有时间了,可以来幼儿园,跟孩子们见见面,毕竟孩子们都期待着看到超人叔叔呢。 荆小刚有些无奈,也不是很喜欢这种“作秀”的场面,可想到孩子们期待的目光,甚至田雨薇自己也是内心满心期待的吧,就有些不忍拒绝了。 所以他还是答应了,跟田雨薇说下午三点吧,田雨薇则跟荆小刚说了详细的幼儿园地址。 荆小刚按时到了幼儿园,见幼儿园大门紧闭着,便跟田雨薇打了电话,一时没接通。 过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回拨了过来,然后跟荆小刚道歉说幼儿园带孩子的时候,不能玩手机,只有休息片刻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手机。 然后田雨薇问荆小刚到哪里了,荆小刚说到了幼儿园外了。 那是一个红黄色调的幼儿园,房子上也涂满了卡通的图画,造型扮做了古堡的模样。 当荆小刚看着幼儿园古堡有些走神的时候,田雨薇已经在栏杆内朝着荆小刚挥手了,一边挥手,脚下也微微踮着脚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荆小刚看着穿着淡蓝色紧身牛仔裤,和月白色外套的田雨薇,沐沐在冬日暖暖的阳光里,楚楚动人。嘴角也是微微浮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田雨薇跟幼儿园的一个保安说了下,保安便开了门,让荆小刚进去了。 幼儿园里,是绿色的塑胶地坪,摆着一些塑料小马和小车,一些大圆塑料球等,看来是户外活动时候小孩子们的玩具。 进了主楼,地面和墙壁上也贴着各种图画和标语,地面上还有小脚丫指向的标识。 荆小刚本来要大踏步往前走,田雨薇却拉住了他,说:“别急着去见孩子们嘛,我给你准备了衣服,你还需要cosplay一下。” 荆小刚有些懵:“play啥?” “到了你就知道了,跟我来。”田雨薇拉着荆小刚到了更衣室,然后从更衣室里取出来一个手提袋,“喏,换上就行啦,孩子们最喜欢的超人叔叔。” 荆小刚打开了手提袋,见是蓝色的紧身衣服,红色的披风,黑色的眼罩。荆小刚倒是也见过超人的形象,立刻便明白了是要他扮作超人,一时有些尴尬,说:“啊?这……还是不用了吧。” 田雨薇板着脸:“那可不行哦,孩子们会失望的,快换上啦,我在外面等你。”说话时,关上了更衣间的房门。 荆小刚身材算是高大类型的了,而且算是“强壮”而不是“肥胖”那种,因此cosplay超人,倒是很合适的。 何况这大概是最简单的cosplay了吧,找个身材高大的,把衣服换上就差不多了。可荆小刚知道,这是孩子们期待已久的,一直心念念要看到的超人叔叔。 虽然有些尴尬,但是荆小刚还是准备硬着头皮接下来这场“演出”。 让荆小刚最尴尬的是,也不知道这是谁设计的,竟然还有红色的内裤,还是三角的,而且在蓝色紧身衣服外面,这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实在有些难为情了。 在田雨薇在更衣室外面的催促声里,荆小刚还是不情愿地换上了衣服。 当一身蓝皮服,系着红色披风,又戴着眼罩,甚至把红内裤外穿的荆小刚站在田雨薇面前时——那是一体化固定在蓝色紧身衣外面的,荆小刚都差点要把紧身衣翻过来穿了,后面发现翻过来里面是那种浅白色里衬,实在不能外穿。 田雨薇好不容易才捂着嘴巴不笑的,便一脸严肃,然后称赞:“真不错,看起来一模一样,你要不要照照镜子——哦,我忘了更衣室有镜子的。好啦,走了。” 荆小刚刚踏入田雨薇所在的班级时,立刻便有一群孩子围了上来,喊叫着:“超人叔叔,超人叔叔来啦。” 孩子们都争先恐后地偎向了荆小刚,于是荆小刚身上,便长满了孩子,胳膊上抱了两个,腿上也有。 猛然间见到这么多孩子,这么热情,荆小刚倒是有些迷糊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交往了。 有小孩子把最喜欢的玩具给了荆小刚,荆小刚也接了过来,虽然他这个年龄早已不感兴趣的玩具,也装作很好玩很感兴趣的样子。 下午这个班级本来预计的有户外活动,于是田雨薇和另一个老师便带着孩子们,还有荆小刚,在外面的塑胶场地上玩耍。 孩子们兴奋起来,那是片刻不停歇的,跑来跑去,好在场地里都是软软的,器械边角也是圆润的,倒也不会受伤。 田雨薇又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不过这次由超人小刚扮作了母鸡的角色,保护着一群群的孩子们扮作的小鸡。 孩子们躲在荆小刚身后,看得出来很有安全感。 而后,又玩跳台子的游戏,那种爬了三四层塑料台阶,还不到一米的高度,然后四五岁的小孩子勇敢地跳下去,算是锻炼肢体协调,练一下胆量吧。 田雨薇说,之前有些胆小的女孩子,是不敢跳的,因为荆小刚在一边保护着,今天都大胆地跳了。 荆小刚微笑:“那可真好。” 一直到了下午五点半,幼儿园到了放学的时刻,家长们在园外排着队接孩子的时候,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随着家长离了园。 孩子们一走,荆小刚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更衣间,脱下来这层蓝皮肤。 田雨薇笑吟吟地看着荆小刚,换好了衣服,然后接过来,说道:“好啦,大功告成,感谢超人叔叔的全力配合。”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好说,好说,都是小意思,没事啦,你该回家了吧?我也该走了。” 田雨薇看着荆小刚,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个……你晚上急着回去嘛?” 荆小刚摇头:“不啊,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你不用回去吃饭的啊?” 田雨薇咬着嘴唇:“今天下午呢,多谢你配合,给孩子们带来了这么多的欢乐,我想……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荆小刚愣了下,还没想着回答呢,这时候他手机也响了,接了电话之后,见是萧远峰打来的,荆小刚心想:肯定没什么好事吧。 不过他还是接通了电话,原来萧远峰之前提到过的,新的自助餐厅已经装修完成,正式对外开放了,想着请你来试吃一下呢。 提到自助烤热,荆小刚是来了精神:“可以啊,我刚想吃呢,不过……”荆小刚想了一下,“你可别弄什么记者采访啊,找个角落,我大吃一顿就跑了,低调点。” 第327章 自助烤肉 萧远峰知道荆小刚的意思,便说没问题,你现在在哪里,我安排人去接你。 荆小刚看了看田雨薇,说:“不用啦,我跟一个朋友一块,我们自己去,你告诉我地址就行了。” 萧远峰会意,便说行,你来了跟我打电话,给你预留了位置。 荆小刚估摸着新开业肯定人多,生意火爆,便说别给我订包间啊,浪费资源,找个小角落就行,反正在哪里吃都是一样的。 荆小刚挂了电话,看了看田雨薇,笑着说:“嘿嘿,刚好要吃饭,这不有人请客了吗?走,咱们一块去。” 荆小刚接电话的时候,田雨薇出于礼貌,潜意识不去听二人电话内容,所以荆小刚电话里说的吃自助烤肉的事情,她也只是听到个大概,便问:“嗯?怎么啦?” 荆小刚说:“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嘛,这下好了,咱们一块去吃自助烧烤,不用你花钱的,去小刚餐饮新开的自助餐项目。” 田雨薇倒是想起来了,上次访谈,萧远峰提到他们在筹备新自助餐厅的事,只是她却有些犹豫了:“这,不太好吧,都是熟人,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田雨薇想的是,怕熟人看到自己和荆小刚在一起,有些难为情罢了。 荆小刚倒没想到这一层,满脑子还沉浸在吃自助烤肉,而且不用花钱的喜悦之情呢,便说:“没关系啊,不用不好意思,他们都是老熟人了,我十万块还不要了呢,吃他们一顿饭怎么了。” 荆小刚还以为田雨薇嫌吃免费餐有些不好意思呢。 田雨薇见荆小刚有些热情高涨,便也不好拂了他意,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要先回家一趟啦,把东西放回家,再换一身衣服。” 荆小刚倒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耐心地说道:“那好吧,咱们走,不用太着急,反正他们预留的有位置。” 田雨薇答应了,二人便出了幼儿园。田雨薇到幼儿园外墙边的车棚里,推了自己的小电车,说:“我家就在马路对面,过了红绿灯再走几百米的小区,咱们走吧——只有一辆车子哎。” 彼时电动车已经开始兴起,容城是国内数得着的大都市了,自然也有不少骑电动车的了。 荆小刚看那辆粉色电动车跟自行车大小差不多,只是加了电池和电机驱动,虽然他只是没骑过电车,但估摸着比骑摩托车要简单吧,便说:“我带着你啊,你告诉我怎么骑,还有你家在哪里。” 田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鼓起勇气:“好吧……很简单的,打开钥匙开关,拧一下车把就会往前行驶的。松开车把就停下来了,需要急停的时候,捏刹车就行了。” 荆小刚点头:“那简单的很,咱们走吧。” 荆小刚骑上了车子,然后招呼田雨薇坐上去。 田雨薇微微脸红,还是鼓起勇气侧身坐了上去,然后说:“咱们小区前面第二个红绿灯,然后到路对面,再拐回来二百米左右就到了。” 荆小刚点了点头,心想其实第一个红绿灯过去路对面,逆行几百米也行,不过自己骑车不熟练,还是老老实实,不要逆行了。 荆小刚按照田雨薇教的,打开了电车电门,然后拧了一下车把。 电车蹭地一下就往前蹿,原来荆小刚把车把拧到了底部。田雨薇吓了一跳,几乎要摔下去,慌乱之下,忙拽住了荆小刚腰间的衣服。 田雨薇微微脸红,还好她在荆小刚后面,倒也没人知晓,可荆小刚骑得不稳,又没敢松手。 还好荆小刚动手能力很强,骑了几十米,已经是非常熟练了,车子也平稳地行驶了。 田雨薇这才慢慢松开手:“对啦,就这样慢慢骑就行了。” 荆小刚念头:“没错,简单的很,也省劲,不用蹬了。” 田雨薇家果真不远,也就不到两公里吧,很快到了小区门口,田雨薇让荆小刚在小区门口看着车子等她一下,她把东西放回家就来。 于是荆小刚便在小区门口等了。 过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没准快半小时了,田雨薇才从小区里出来,荆小刚起初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子走过来,还没有认出来。 及至她走近了些许,才看出来她换了身衣服,长长的头发,之前给孩子们上课时候是挽起来的,这会就披散开在后背。 上身是白色修身的呢子外套,衬托得腰身很细,下身是到膝盖黑色短裙,黑色的打底裤和亮亮的厚底小皮鞋,双腿又直又细。 肩头挎着一只黑色小皮包,小巧的脸蛋略施粉黛,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小的嘴唇也略微涂了些口红。 看得出来,田雨薇是个爱美的女孩子,而且本身也很秀美。荆小刚看得一愣,笑道:“我差点没认得出来呢,咱们是去吃饭,干嘛那么隆重啊。” 田雨薇眨眨眼:“吃饭是好心情啊,要漂漂亮亮的,才不会辜负了美食呢。” 荆小刚倒也不明白这一套理论,也没在意她说的“好心情”,便按了按喇叭:“走喽。” 田雨薇坐上了电动车,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吃饭的地点在哪里呢,于是荆小刚报了个位置,好在那个位置也是在繁华地带,而且田雨薇逛街的时候去过几次,便给荆小刚指路了。 不太远,四五公里,所以二人一路说着话,感觉还没有说些什么呢,已经到了。 荆小刚停好了车,田雨薇下了车,又把车子锁好,而后二人便去了新开的一家小刚自助烤肉某某店了。 周边地段也算繁华,挨着商业街,这会正是下班后高峰期,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到了自助餐店前,见好大的招牌,显示着店名,以至于荆小刚心想:这萧远峰前阵子哭穷,说是给幼儿园捐一辆校车都在筹钱,这店铺装修不得一二百万的,肯定是资金被占用了呗。 店门口有一排凳子,坐着男男女女,有的手里拿着小票,荆小刚知道他们是在排队。 想不到店铺刚开业就这么火爆啊,看来小刚餐饮的负面信息已经消除了。 荆小刚心想,按理说自己也该排队的,可是萧远峰提前预留了位置,相当于三个人吃饭,萧远峰先来了占了位置,所以自己也不算是插队。 所以荆小刚拨通了萧远峰电话,萧远峰接通之后,荆小刚跟他说我们到了,萧远峰说你们等一下,我去接你。 很快,萧远峰来到了门口,朝荆小刚招手,又跟门口检票的说了几句,检票的就放二人进来了。 萧远峰看了看田雨薇,笑着道:“荆总说有个朋友,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田老师呢,田老师今天好漂亮,来到本店,也是为本店增光添彩了呢。” 田雨薇微笑道:“萧总您客气啦,我今天是跟着他来蹭吃的呢。” 萧远峰:“欢迎,欢迎,这边请。” 大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此刻基本都坐满了人,还没坐人的,那是前任顾客刚走,服务员在清扫位置。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烤炉和烤盘,以及上方挂着抽烟的管道——总归是标准的自助烤肉餐厅之布局了。 萧远峰倒也没给安排包间,而是角落里的卡座,三面是围挡,一面敞开那种。临近走廊那边不加凳子,三面沙发也足可以坐六个人的。 萧远峰让荆小刚和田雨薇喜欢吃什么就去拿,他在这里看着位置。 荆小刚倒也不客气便起身去拿肉了,而荆小刚离开后,田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和萧远峰独处,便也去拿自己喜欢吃的食材了。 第328章 粉丝偶像 自助烤肉店,有新鲜的食材,需要自己在烤盘上烤制的,也有现成的熟食,可以直接拿来食用的。荆小刚不由分说,那是端了两盘子熟食,又端了一摞生肉;田雨薇则是一些甜食,蔬菜香菇玉米,小海鲜以及少量肉食。 末了,荆小刚又拎来两瓶啤酒,田雨薇则是一些果汁饮料。 荆小刚笑嘻嘻跟田雨薇说:“你都拿蔬菜,那就亏了啊……不对,这是咱们自己的餐厅,省下来的也还是自己的。” 田雨薇一时没明白荆小刚的这套“去别家自助餐,多吃会赚,去自己小刚餐饮的自助餐,吃多吃少都是不赚不赔”的道理,只是笑着说:“自己平常喜欢素食多一点,肉食尝尝味道就行了。” 萧远峰也去少量地拿了一些食材,然后喊住了服务员,小声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服务员送上来一个没标签的矿泉水瓶子和分酒器酒杯,萧远峰点了点头,那服务员便下去了。 萧远峰对这荆小刚说:“自助餐厅的酒水——虽然不能说假,但是比较廉价,这是我之前准备的好酒,换了瓶子上来,不然别桌看到了也问餐厅要就不好说了。” 荆小刚明白,若是服务员直接给这桌拿了飞茅酒,其他桌看到要求同等待遇就麻烦了。 不过荆小刚笑着说:“萧经理你是细致人,喝出来好酒,我都无所谓,两块钱一瓶的啤酒也是喝着不孬的。” 三个人吃着熟食,也在烤盘上翻烤着新鲜食材,萧远峰没喝啤酒,给荆小刚倒了塑料瓶白酒后,自己也倒了一二两。 萧远峰也就待了二十分钟,吃了些许烤肉,喝了有二两酒,就推辞说有事先忙去了。 荆小刚知道他是大忙人,便也不拦着他,他走了之后,自己吃喝起来还更自在呢。 荆小刚是大快朵颐,一个人吃的顶的上田雨薇好几倍了,然后他自己拎过来已经打开的啤酒,喝了之后,又把那五百毫升的白酒,自己喝了有四百毫升。 田雨薇倒不知道荆小刚酒量情况,怕他喝多,便说你少喝点,不行这白酒剩下的带回去。 她虽然不喝酒,也是知道有些白酒一瓶可能要好几千块的,半瓶也得四位数了。 荆小刚笑着我说没的事,今天来这自助餐厅,酒要喝好,肉也要吃好的。 田雨薇也只好作罢。 在荆小刚吃了不知道多少盘烤肉之后,总算是八九分饱了,而田雨薇则早就不吃了,偶尔喝一口饮料,吃半片水果,然后则满含笑意地看荆小刚“暴饮暴食”。 至少六个人的卡桌,一直是他们两个人,倒也宽敞。 荆小刚正要考虑要不要再最后端一盘肉的时候,有个女生走到了荆小刚身前,然后问道:“请问是荆小刚荆先生嘛?” 荆小刚抬头看了看,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看起来像是高中生模样。脸蛋有些圆圆胖胖的,一米四多的身高,身子也有些胖胖的,头上扎着马尾辫,这会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有点印象,这是隔壁不远处的一桌,四人桌,两个大人,看起来是对夫妻,一个孩子。 荆小刚点头:“对啊,我是荆小刚。” 那女孩子笑了,腮边两个浅浅的酒窝,说道:“太好啦,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天在大古里救人的英雄,我们老师还提到你,让写相关的作文呢。” 荆小刚有些尴尬了,只好说:“呃,好吧,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女孩子点了点头:“嗯嗯,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签名?拜托啦,我可是你的粉丝呢,好崇拜你的。” 荆小刚愣住了,一边的田雨薇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自己竟然像是明星一样了,被人追着要签名的吗?不过也只有初中生高中生会崇拜吧,成年人只是一笑而过了。 那女孩从背后拿过来一个精装的笔记本,和一支水笔,递给荆小刚,然后有些可怜巴巴的语气:“好嘛,拜托啦。” 荆小刚无奈,只好说道:“好吧好吧。”然后接过来小女孩手中的纸和笔,想了一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他已经努力地在写得工整了,可还是好丑的样子,不过那女孩子看起来开心极了,看起来是决不会嫌弃荆小刚字体丑的。 这时候,女孩子父母也赶了过来,向荆小刚致谢,说自己女儿有些小任性,心想的事情一定要去完成的,希望荆先生不要介意。 荆小刚说没事的啊,挺好的啊,这小妹妹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呢。 田雨薇看着荆小刚在笔记本上的签名,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然后说:“你一张白纸就写了一个签名,空着多不好啊,不会给这小妹妹写点祝福的话语啊。” 荆小刚愣了下,问:“啥,写什么?” 田雨薇皱皱眉头,说道:“就写某某某同学,希望你今后的日子里,快乐成长,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那女孩子连忙补充道:“刘晓雪,我叫刘晓雪,春晓的晓,不是大小的小。” 荆小刚说了句“好吧”,便提笔在纸张上写着:刘小……果然他一不小心就把第二个字写成了“小”,看来刘晓雪不说还好,说了后荆小刚反而写错了,也许是他名字第二个字是小,就习惯了吧。 荆小刚有些尴尬:“呃,写错了,我第二个字是小,有些习惯了……” 刘晓雪笑嘻嘻地说道:“没关系,你划掉再写就行了,不要换一张新的纸,这样我就印象更深刻啦。” 荆小刚无语,只好划掉,然后接着写:晓雪,希望你今后的日子里,快乐成长,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写完之后,刚好和自己的签名对应起来在一块了,然后荆小刚又加了个日期,感觉这才完美。 事后,田雨薇跟荆小刚说,让荆小刚把这一页纸写满,是怕空白纸张的签名被利用,容易有问题。当然她相信那女孩子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凡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加上祝福语,就两全其美。 刘晓雪开开心心地收起了签名,然后看着田雨薇,笑着问:“荆哥哥,这个大姐姐是你女朋友嘛?好漂亮的,也很细心呢。” 荆小刚还没有说话,刘晓雪的爸爸皱眉呵斥:“别乱说话。”然后对荆小刚说,“实在对不住,我闺女有些淘气。” 荆小刚摇摇头:“没事的,这个年龄段就是这样的。” 刘晓雪的父亲一打岔,荆小刚本来喝了酒,有些反应迟钝,倒是忘了说田雨薇不是自己女朋友的事了。 刘晓雪又趁热打铁:“对嘛,荆哥哥都这样说了。那个……荆哥哥,我可以再跟你一块合个影嘛,拜托啦,最后一个请求了。” 刘晓雪的父亲,一脸黑线,几乎要把她拽走了,但是荆小刚本照着乐于助人的心态,说了句:“没关系的啊,就是我没那么好看。” 在刘晓雪看来,荆小刚肯定是非常帅气英俊的了,毕竟是偶像嘛。当下忙取出来自己手机,坐在了荆小刚边上,比着剪刀手,让父亲给她拍照了。 刘晓雪父亲没办法,只好拍了张照片,刘晓雪又补充:“多拍几个嘛。” 刘晓雪父亲没办法,只好照做了,并表示对荆小刚的感谢,给荆小刚敬了一杯酒,荆小刚也不客气喝下,说没关系的,都好说。 看得出来,荆小刚喝了大半斤白酒喝两瓶啤酒,那是心大得很。 第329章 同桌闺蜜 一直到快晚上十点,田雨薇的电话响起,田雨薇接通之后,荆小刚听到是她妈妈打来的,问她怎么还没回家,她说跟同事在外面吃饭呢,一会就回去了。 看时间也不早了,荆小刚说咱们也该走啦,便跟萧远峰打了电话,说自己吃完了,要走了。萧远峰问他体验怎么样,荆小刚说非常好,非常满意,以后这家店生意也会好的,保持住服务水平就行。 出了自助餐厅,荆小刚和田雨薇站在街道上,外面的路灯早已亮起,大街之上,行人也已经稀少,偶尔的晚归人,也是骑着车子,匆匆归去。 荆小刚拍了拍肚皮,说道:“哈,吃得是真饱,明天早饭也不用起来吃了。” 田雨薇抿嘴笑了:“是的,第一次见有人可以吃这么多……嗯,喝的也不少,一斤白酒了,脸不红气不喘的。” 荆小刚嘿嘿一笑:“没错,酒囊饭袋一个。” 田雨薇忍不住也笑了:“好啦,该回去了。” 荆小刚来到了小电车前,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田雨薇有些迟疑了,问:“你顺路的嘛?要是不顺路……” 荆小刚摇头:“没关系,天这么晚了,女孩子回去不安全。反正我明天不用早起,把你送回去,我再回住处也不晚。” 田雨薇点点头,把钥匙给了荆小刚,荆小刚便推来了车子,骑上之后,招呼田雨薇上车。 回去时,荆小刚倒是记得路,便载着田雨薇,慢悠悠向前骑去。 田雨薇侧身坐在后座上,闻着荆小刚身上的酒气,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酒气已不再刺鼻,反而有些淡淡的酒香一般。 走了有一半多路程,荆小刚感觉车子加不上劲了,咦了一声,问道:“怎么走不快了?是不是快没电了?” 田雨薇说道:“呀,我想起来昨天晚上没有充电,电量不多了吧。你停下来我看看……” 田雨薇下来看了看车子,见果然只有两格电了,可是拧电门的时候,就变成一格电在闪烁了,叹口气:“电不多啦。” 荆小刚皱眉:“那怎么办,不会是我吃的太多,又太重,驮着咱们两个走不动了吧?” 田雨薇笑:“哪有,电本来就不多的,没办法啦,咱们推着走一段吧,好在离我家不太远了。” 荆小刚点头:“好,我推着,咱们步行。” 二人顺着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在路灯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推着车子慢慢向前走去。 田雨薇忽然说道:“其实命运有时候也很奇怪,或者说是特别的缘分吧,倘若那天你没有及时的出现,一切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说话时,田雨薇看向荆小刚,荆小刚一时也没有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含糊了一句:“是啊,有时候好巧的,那么多的人,冥冥之中,似乎有些事早已注定。” 田雨薇的声音有些轻柔:“我这辈子也忘不了那天的情形,烈火,浓烟,孩子们的哭喊,怎么也拉不开的校车车门,还有在我几近崩溃和绝望的时候,那一双有力量的大手,和充满坚定信念的眼神。” 田雨薇不愧是师范学院毕业的老师,对于文字语言的把控,也恰到好处。 其实她最难忘的,还是把那天,那人,把自己从烈火中救出,抱着自己奔向安全时,那近在咫尺的英气逼人的脸庞。 虽然他出身不好,学历不高,性子也有些耿直,做事情有些冲动,不会弯弯绕,可有时候偏偏是那充满阳光的微笑,最是触动那敏感的心弦呢。 田雨薇的目光变得柔和,眼睛里闪烁着光。 荆小刚酒劲上来,哪里知晓这些,一边推车,一边笑:“好啦,事情都过去了啊,不好的事情赶快忘了就行,别留下心理阴影。” 田雨薇愣了下,暗中皱了皱眉,也没再说话。 这时候,也快到了田雨薇所在的小区,荆小刚指着前面的大门:“我记得是这里吧?” “嗯嗯,是这里。” 二人片刻间到了大门口,荆小刚便把车子交给田雨薇:“好啦,你回去早点休息,再把车子充上电,再见了。” “嗯,再见。”田雨薇推着车子,走向了小区大门,走出了五六步,又回头看了看荆小刚,见他还在,便冲着他用力挥手,“好啦,你早点回去吧,再见咯。” 荆小刚估摸着公交车是不会有了,夜班车也不知道哪一路,索性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课间时分,一身校服的苏诗玥跟着班级在外面做完了课间操,又去了卫生间,然后回到了教室。 离下一节课还有十分钟呢,任课老师都还没有来,同学们便叽叽哇哇聊着天。 苏诗玥的同桌,是个微微有些胖的圆圆脸蛋的女孩子,没错,就是刘晓雪。 二人平时关系也不错,算是苏诗玥的闺蜜了吧,虽然刘晓雪学习成绩一般,外貌也不如苏诗玥漂亮,但丝毫不影响二人成为好朋友。 刘晓雪拿出来笔记本,神神秘秘对苏诗玥说:“玥玥,你肯定不知道这笔记本里面写的有什么。” 苏诗玥笑了下:“我猜肯定是你喜欢的哪个明星偶像的至理名言,或者出名的歌词罢了。” “啊?不要这么聪明吧,虽然你猜的差不多,不过你肯定不知道是谁的,当当当当……开。” 刘晓雪把笔记本在苏诗玥眼前打开,然后就看到了苏诗玥一脸的惊讶。 因为笔记本上写着的,正是昨天晚上荆小刚亲手写下的祝福语和签名。 过了十几秒,苏诗玥才缓过来,诧异道:“荆小刚?” “嗯嗯。”刘晓雪颇有一丝的得意,“没想到吧,喏,就是前几天语文老师给咱们讲过的见义勇为,火场救校车那个荆哥哥啦。” 苏诗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来一丝微笑,刘晓雪说的故事,她岂会不知,简直是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听到刘晓雪夸荆小刚,也是心里颇为开心。 但苏诗玥还是装模作样地问:“啊?是他啊?真的假的,你看这字体这么差,还有写错的字,不会是你自己梦游,自己幻想着写的吧?” 苏诗玥指着那个“学习进步”的“步”字,忍不住要捂着眼睛了。 天啊,荆小刚不但把刘晓雪的“晓”顺手写成了大小的“小”,而后又涂抹掉——刘晓雪可是刚说着说着春晓的“晓”,他手快写上去了。 他甚至把“步”下边多写了一笔,上“止”下“少”了,田雨薇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没有当面指出来,刘晓雪是一直沉浸在偶像光环里,苏诗玥说的时候,才刚发现。 刘晓雪笑嘻嘻地说道:“那有什么,英雄大侠从不计较这些细节的,他还把我的‘晓’写成了他的‘小’呢,这叫做率真。” 苏诗玥嗯了一声,他光看字体,和错别字,就知道刘晓雪至少没有说瞎话,眼前的这段文字,还有签名,确实是荆小刚写的。 有人喜欢——确切说是崇拜荆小刚,那也是好事吧,毕竟大家崇拜见义勇为的侠义之士,比崇拜奶油小鲜肉小男生好多了吧。 刘晓雪见苏诗玥一脸信服的样子,便又接着说:“你要是不信这是我偶像写的字,那还有重头戏呢,我还跟偶像合了影,你看……” 刘晓雪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手机,打开了相册,给苏诗玥看。 手机上,显示的正是昨晚荆小刚跟刘晓雪的合影,荆小刚一脸的严肃,而刘晓雪笑得脸上两个酒窝,手指还比着剪刀造型。 忽然,苏诗玥心中掠过一道阴影,她的手指,也有一丝颤抖。 第330章 无与士耽 因为她看到照片的边缘,座位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孩子,二十岁左右,长得清丽动人,浅浅的笑容也很甜美。 这个人有些眼熟,然后苏诗玥又瞬间想到了,这个就是那天在病房里,送荆小刚鲜花,又削苹果给荆小刚吃的那个女孩子。 苏诗玥脑子一片空白,心里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问了句:“她是谁?” “她啊,她是荆哥哥的女朋友喽,我当时还专门问了一句呢,他虽然没有回答,不过也没有反驳。”刘晓雪顺着苏诗玥问的,回答了出来。 荆小刚是没反驳,还不是那会你乱嚼舌头,你爸爸当场批评了你,荆小刚给你打了圆场,又喝了酒,迷糊中没有提这事了吗? 苏诗玥像是忽然醉入了冰窖,心沉到了冰底,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了。 心里有种酸酸的那种感觉,然后似乎血液中也增加了难过的成分,便在流过心脏的时候,心疼得难受。 刘晓雪看着苏诗玥有些苍白的脸庞,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苏诗玥也喜欢荆小刚,也是她的偶像,现在看到自己和偶像这样亲近,心里难过了呢。 其实苏诗玥自然是喜欢荆小刚的,甚至已经不是喜欢了,不是普通的爱慕,是心照不宣的“命中唯一”。 刘晓雪从苏诗玥手中取过来手机,然后说道:“好啦,你别难过啊,要是你也喜欢荆哥哥,我把照片发给你一份,你把我裁剪掉就行啦。” 苏诗玥微微摇头:“不用。” 很快上课了,这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解着上周考试的一张试卷。苏诗玥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走上讲台,全体起立跟老师问好的。 甚至老师看到苏诗玥在走神,喊住了她回答问题,都还是刘晓雪碰了碰她,她才反应过来的。 老师指着黑板,问道:“苏诗玥,你说一下,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用的是什么写作手法?” 苏诗玥木然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回答:“于嗟……这就是说,女孩子不可以沉迷于爱情,不可以跟男士谈恋爱……。” 台下的学生有忍不住笑出了声的。 苏诗玥窘得脸红,更加不知所措了。 女老师咳嗽了下:“我不是要你翻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问你用了什么写作手法。” “用了比兴的写作手法。”苏诗玥这才如梦初醒,好在她成绩也不差,回答出来了老师的问题。 “请坐!” 苏诗玥坐了下去,她又想起来了学过的这篇课文了,“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是啊,看起来憨厚,朴实的“老实人”,却原来都只是表象吗?实则也是登徒浪子品行吗?说过的话语,许下的诺言,转眼之间,就什么也不算数了吗? 苏诗玥心里难过得要命,却唯有自己品尝着苦果了,倘若不是课堂上,不是身边有着好多同学,她一定会哭出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课,苏诗玥心乱如麻,觉得还是要问一问,便掏出来手机,给荆小刚发了一句短信:“怪蜀黍,你是有女朋友的,对不对?” 发了短信之后,苏诗玥就紧张地盯着屏幕,她多么希望看到荆小刚发来的短信,诸如“没有啊,你不要误会,她只是我一个同事”或者哪怕说是他“普通朋友”也好啊。 一直盯了手机十分钟,荆小刚才回复了:“是的呀,我也有女朋友啦,我女朋友又漂亮,又可爱,我非常非常喜欢她。我知道,她也非常非常喜欢我的。” 荆小刚本意是指的苏诗玥,就差了一句“就是你啊”,可苏诗玥却以为,他说的是刘晓雪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子。 毕竟他们才是同龄,假如要见家长,谈婚论嫁,也是更合适的吧?而且那女孩子那样秀气斯文,眼中也满是他的影子。 而自己呢,又是什么人呢,或者说又算什么呢,多么可笑的一个笑话。 一字一句,像是一柄柄利剑,无情地插入了苏诗玥心底,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流血,在抽搐,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脑海里只是浮现着“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的话语。 中午她也没有去食堂吃饭,趴着桌子边,一直到了下午上课,也不觉得饥饿。 泪水把校服的衣袖,浸湿了一大片。 一下午,苏诗玥都没有怎么听得进去课程,直到放了学,坐了公车,回到家里。 晚饭的时候,也只是吃了很少一点,薛慕蘅——也就是苏诗玥的妈妈,看出来她脸色不太对劲,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苏诗玥也没答话,吃过饭就回到自己房间里,还把门反锁着,薛慕蘅也挺忙,还要准备明天的教案,便也没过问太多,毕竟女儿也十五岁的人了,也得留一点私人空间的。 苏诗玥坐在书桌前,默默地发呆,掏出来今天老师在课堂上留的作业,也不想做,硬着头皮做了几道题,后面的大题又实在做不下去了。 作业不需要明天交,等自己心情缓和一点的时候再做吧。 看着书桌上的陶瓷小猫存钱罐,仿佛小猫也在哭泣一般。而此刻的苏诗玥,又何尝不像是一个难过的小猫咪呢。 取出来上次画的那张荆小刚救人的水彩画,在手中端详,画作上的火苗,被自己上次的泪水,浸得有些晕染了。 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哭泣过了,而最近这两次,却止不住地流泪。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取过来手机,是荆小刚发来的短信:“玥儿,我昨天去吃自助烤肉啦,我们自己店里也上了自助烤肉呢,很好吃,等你期末考完试,咱们就去吃。” 苏诗玥盯着手机,心里又有些懊恼,自己明明都这样难过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呢,还像是没事人那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想要脚踏两只船吗? 苏诗玥回复:“不用了,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荆小刚看到短信,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便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嗯,我要做作业了。” 荆小刚也没有想太多,便说:“那你好好做作业,好好学习,也别太累了,早一点睡觉。” 比之苏诗玥要好好学习,荆小刚知道自己也要好好找工作了,离过年只有两个月不到了吧,要是再不工作,到了过年的时候,都没多少钱了。 假如再没什么好工作,荆小刚估计真要投靠萧远峰,去小刚餐饮谋个闲职了。 说起找工作,倒还是心想事成,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田雨薇打来了电话,问荆小刚找到了工作了没。 荆小刚说还没呢。 田雨薇说她知道有个工作,有一点辛苦,就是他们幼儿园在招聘保安,一个月两千八,包吃住,双休。 荆小小一听,倒是来了兴致,一个月两千八,不算多,也不算少了,还包吃住,周末双休,那还挑剔什么,保安又不用干什么重活。 自然是因为幼儿园周末是不上课的,所以一般双休,如果周末安保公司有别的派遣时,会有福利报酬。 荆小刚连忙说:“可以啊,我愿意干,怎么招聘,要不要面试?” 田雨薇说你要是有兴趣,我把你电话给保安队长,他会跟你说面试的事,不过以你的身体条件,还有……嗯,还有气质形象,肯定没问题了,咯咯。 电话里传来一声好听的笑。 第331章 应聘保安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保安毕竟是服务行业,气质形象好是有加分的。 这也好理解,一个身体素质好,帅气年轻的保安,肯定比五十岁丑老头要加分的,尤其是一些特殊行业。 荆小刚谢过了田雨薇,挂断了电话。 果然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有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问是不是荆小刚,荆小刚说是的。 对方说自己是田雨薇那幼儿园的保安队长,姓安。说是田老师跟自己说了你想应聘保安的事情。 荆小刚说是的,自己愿意当保安。 安队长说你下午有时间了,来我们这一趟,算是简单的面试吧,到了跟我打电话。 荆小刚说没问题,我要不要准备一下。 安队长说没事,不用准备,现场口头面试就行。 荆小刚很快坐车到了幼儿园——他上次来过,知道地址的。 拨通了安队长电话,安队长用对讲机跟看门的保安说了给荆小刚放行,然后荆小刚就到了安队长办公室。 幼儿园一楼角落里的一个大房间,算是监控室加保安办公室了。里面是监控设备,还有一些幼儿园的器械,角落里有一张带抽屉的长条桌子,放着一些笔筒、胶水、空白入园证之类。 角落里有两个哑铃,还有握力棒,警棍,透明盾牌,不锈钢防暴叉子等。 安队长是四十岁左右的一个中年人,皮肤晒得有些古铜色,看起来不苟言笑——后面荆小刚知道他也是退伍军官,难怪平时也严厉了些。 荆小刚跟他问好之后,安队长打量着荆小刚,问:“你挺年轻的,怎么想起来干这个?” 确实,年纪轻轻当保安,有些屈才,而且保安的工资不算高,跟去阳城电子厂打工差了不少。 最主要的是,当保安一般没什么前途了吧,最多晋升保安队长,每个月多个千把块钱之类。 荆小刚想了下,便老老实实说:“我文凭差,初中毕业没再上了,文的不行,干不了写字敲击电脑的活,也就出点力气罢了。” 安队长点点头:“喜欢干就行,保安也不算差,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都一样。” “没错,能保护弱小的孩子们,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荆小刚内心倒是这样想的。 “身体素质咋样?我知道你一口气救了几十个孩子,身体素质很不错——有没有其他疾病?”安队长随意地问着,指的是家族病史,或者心脏病什么的,算是简单的面试吧。 这不是问到荆小刚手心里了吗?他一个人打十个寻常保安都没问题,何止是保安,他都算是保镖级别的了。 当下荆小刚也不谦虚:“没有,我身体好着呢,力气很大,之前工地干了几年,也能吃苦耐劳。”他指了指墙角的哑铃,“我试试?” 安队长微笑:“可以,年轻气盛,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试试,注意别伤着。” 荆小刚去角落里,一手抓起一只哑铃,看上面刻的是“20KG”,心想这玩意看着也不大,一个有四十斤? 那是纯铁的哑铃,密度自然跟水泥袋子差太多了。倘若跟一袋子水泥同样大的一袋子钢铁,还不得几百斤了? 荆小刚一手抓着一个20kg的哑铃,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就比照着电视里大力士练习臂力的样子在伸缩手臂上肢。 荆小刚动作很快,瞬间几十个伸缩手臂,脸不红气不喘的。安队长点头:“不错,比我还强。” 荆小刚笑嘻嘻地放下哑铃:“你谦虚了,力气大也不算什么,你统筹指挥保安,才是强,才是本事。” 荆小刚好歹混了好几年了,倒也知道点人情世故,不敢抢了安队长的风头。 安队长嗯了一声,拿出来两份合同,递给荆小刚,说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咱们就签合同了,我再给你说一下园区的注意事项。 荆小刚随意翻着合同,安队长说工资田老师和你说了吧,交五险之后到手两千八,要是全勤不迟到早退,有两百块钱奖励。此外吃饭随着幼儿园食堂,外面有统一员工宿舍,离这里不远。 每天早晨七点准时集合,晚上六点半,幼儿园家长接完孩子后可以下班。目前没有夜班值班,平常在园区巡逻,确保没有安全隐患,工作时间不闲聊,园区不能抽烟等。 这些对于荆小刚来说都不是什么事,看了合同也没什么问题,便说没问题,然后在合同上签定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安队长收了合同,说他一会找财务那边盖了章,明天给你一份,然后拿了一张表让荆小刚填了基础信息,又填了银行卡,说以后工资打卡里。 最后问荆小刚身高体重,然后给他拿了一套保安制服,说试试合身不。又交代明天来的时候,带几张一寸的照片,这两天有时间了去医院体检一下,弄个健康证明。 其实也很好理解,幼儿园里的孩子都是宝贝疙瘩,在幼儿园上班的都要确保健康,要是有什么传染病就不好了。 荆小刚都一一照做了,下午就去找了医院,进行常规的体检了,主要是血液和传染病之类。 然后当天下午回来又找了个照相馆,快照了一版照片。 第二天的时候,荆小刚一大早就赶来了幼儿园,六点五十的时候,保安队的四五个成员,加上自己,已经列队集合,站成一排了。 安队长说了注意事项,诸如打起精神,巡逻要认真,任何陌生人员不可随意入园等,而后就宣布解散。 安队长单独把荆小刚叫到办公室,给了荆小刚一份合同,又给他办了保安工作证,给了他一个对讲机,便要他忙去了。 保安工作其实也很简单,幼儿园上学下学高峰期,维护好秩序,注意可疑人员,其中也包括手中拿着有危险物品的家长等。 其他时间,每隔半小时,在幼儿园里溜达一圈,进行巡视,提前预知并规避安全隐患等。 有事情可以对讲机互相通话,特定有两人在门口附近站岗,定时轮换。 保安队里的其他保安基本都是三十四岁的了,数荆小刚年轻了。门口有看门的老年保安,五十多岁了,估计也就看看大门,真有危险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用想也知道是关系户吧。 当田雨薇推着电车,早早来到幼儿园,迎接孩子们入园的时候,看到了穿着保安服的荆小刚,就假装不认识,不过还是捂着嘴巴笑。 白天的时候,荆小刚先入园,随保安队集合,然后是老师们入园准备接应孩子,最后是学生家长送学生的。 有时候田雨薇会和荆小刚打个照面,就问声好: “早啊,荆师傅。” “早,田老师。”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忙去了。 有眼尖,记性好的孩子认出来荆小刚,就叫:“哇,超人叔叔……”然后排好的队就骚乱了。 荆小刚则皱眉,喊:“别乱动,排好队,排好队。”然后挥舞着手臂,拎着小孩子,把离队的孩子们拉到队伍里。 吃饭是在幼儿园食堂的,不过厨师们先做的是孩子们的饭,孩子们先吃,老师照看着孩子们吃饭,而后轮流着才吃饭和照顾孩子午休。 有时候田雨薇忙完之后再去吃午饭,就和荆小刚碰上,她看着荆小刚,眼睛里笑出了光:“哇,想不到你穿保安制服的样子,看起来这样帅气的嘛?” 荆小刚皱眉:“啊?还好吧,还好……” 第332章 见习保安 “嗯,你本来就挺帅,就是平日里不太会打扮,不注意形象,不然肯定好多女孩子追你的啦。”田雨薇边吃饭边聊天。 女孩子吃饭都喜欢闲聊一些,男生则吃饭就埋头吃饭,所以荆小刚则只是随意回答着“嗯,好吧”之类的。 幼儿园饭菜口味有些清淡,不过荆小刚也不挑剔,每次都吃两大碗,看着田雨薇只是打了半份饭,又叽叽咕咕笑着不好好吃饭,就教育她:“你多吃点饭啊,你看起来有点瘦,还有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 每次田雨薇都是噘着嘴,皱着鼻子:“知道啦,知道啦。” 田雨薇有次又说:“我们班级不少孩子都认得你,知道你是那天救他们的超人叔叔。” 荆小刚点头:“是啊,我知道的,那些孩子一看到我就兴奋得不好好排队,都乱了套了。” 田雨薇噗嗤一笑:“我知道,排队入园和放学的时候,你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把他们摁回队里。我们老师平常都不敢这样粗鲁的,咯咯。” 荆小刚笑了下:“我看他们乱,急了些,我之前上学时候不听话,班主任可是会踢我的——家长没有说啥的吧。” 田雨薇说道:“有啊。”见荆小刚有些不自在,又忙补充,“不是说你对孩子粗鲁,有些家长知道那天就是你救了校车,要感谢你呢。要组团请你吃饭,或者送你礼物,比如送你一辆电动车什么的。 “你知道的,一个家长起头,就立马有跟着的,在班级群里提了几次,我都没同意,怕影响不好。” 荆小刚也说:“是啊,以班级名义这样组织,不太好吧。我现在的集体宿舍也就离这里一公里,也不用骑车啊,步行就行了。” 很难想象,一群学生家长,还是女家长居多,拉着幼儿园一个保安,去外面聚餐的情形,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荆小刚是没同意过,后面有学生家长送荆小刚礼物,荆小刚也都没有要。 荆小刚之前是租的房子,后面在幼儿园当保安后,现在在园区附近有集体宿舍,就搬了过来。 荆小刚的宿舍跟田雨薇的家是一个方向,不过幼儿园的老师下班比保安要早一会,保安则是最晚的。 荆小刚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最后巡逻一遍,确保幼儿园人员都离园,水电都关掉了,没有其他隐患,然后幼儿园闭园离开了。 只有田雨薇加班回去晚的时候,才会和步行回去的荆小刚一道。每次田雨薇就放慢了骑车速度,跟着荆小刚一路聊天,直到荆小刚到了宿舍。 后面的时候,荆小刚发现田雨薇下班就越来越晚了,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回去的。 然后他巡逻的时候,路过田雨薇带的班级,看到空荡荡的教室,只有田雨薇一个人,然后对着空气在讲课,还比划着手势,仿佛台下有很多小朋友在听她讲课一般。 荆小刚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练习讲课啊,教小孩子也是需要有能力的,她刚毕业不久,教得还不太熟练,遇到哭闹的还有不听话的孩子,就不太好管,所以就多练练。 荆小刚笑道:“真是个好老师。” 还有,幼儿园果然换了一辆崭新的校车——就是小刚餐饮捐的那辆,还有交车仪式的。 幼儿园园长知道小刚餐饮给幼儿园捐校车的事,也知道荆小刚和小刚餐饮的关系。 虽然园长还不清楚为什么荆小刚不愿意在餐饮企业上班,而是跑到他们幼儿园当保安,还是私下里嘱托安队长对荆小刚特殊关注了。 田雨薇每半个月左右,是有一天不骑电车的,那就是坐校车,在车里面看着孩子。 荆小刚问她的时候,她说幼儿园有些孩子的家离得比较远,家长来接送不安全,就配了一辆校车。 每个班有几个离家远的孩子需要坐校车,整个幼儿园加起来就有二十多个孩子了。除了有司机,还需要有个跟车老师,就由幼儿园的各个班级的老师轮着来跟车,直到把孩子们都送回了家,才会下班回去。 荆小刚开玩笑:“看来那天还真巧,倘若早一天或者晚一天,不是你跟着校车,那就遇不见你了。” 田雨薇点头:“嗯,所以这就是缘分呀。” 上班的时候,是不允许玩手机的,荆小刚值班一天,吃完饭,晚上回去宿舍也八点多了。有时候周末和苏诗玥发了qq消息,苏诗玥也隔了很久才回复。 语气有一些冷淡,荆小刚估摸着她快期末考试了,学习压力太大,就没怎么去打扰她。 确实快期末考试了吧,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已经是腊月份了,再有一两周幼儿园就会放假了,届时荆小刚也会跟着放假——当然,本来也该年假了,只不过比正常企业员工的年假,早了一周多罢了。 这天,周五,最后一名孩子带着换洗的被褥,被家长接走的时候,就到了周末了。 田雨薇又是走得最晚,然后找到了荆小刚,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个……小刚,我们认识也好几个月啦,我想……” 荆小刚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便笑着说:“怎么了,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啊?直接说呗。” 田雨薇点头:“今天是我二十一岁生日啦,你要是有时间,我想邀请你帮我过生日嘛。”说完之后,田雨薇有些紧张不安地看着荆小刚,仿佛生怕他口中说出来一个“不”字一般。 荆小刚看着田雨薇,只见她今天穿了一身很漂亮的衣服,原来今天是她生日啊,难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算是为了更好的心情吧。 提起生日,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刚好那阵子自己刚好心情不佳,倒也没想起来这事。 荆小刚还是喜欢助人为乐的,便拍着胸脯:“我有时间啊,没问题。咱们——怎么庆祝?买个蛋糕,再找个饭店吃一顿?” 田雨薇又犹豫了一下,有些试探地问:“要不……咱们去我家吃饭?因为我妈妈还在家。” 荆小刚愣了一下,心想着这样也好啊,去家里做饭吃,那肯定比去外面的饭店吃要便宜不少钱吧。 而且田雨薇的妈妈在家,把她晾在家里也不太合适——虽然上次出去吃自助烤肉的时候,也是田妈妈自己在家吃饭吧,不过今天毕竟是田雨薇生日呢。 荆小刚说没问题,那走吧。 二人顺路回了家,路过一家小型的蛋糕店,田雨薇进去取了自己提前订好的蛋糕——那是一个蓝色奶油,上面有一只帆船的蛋糕,寓意是一帆风顺吧。 蛋糕上面插着一个小牌子,用黑色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上面还有两个“薇薇”。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田雨薇过生日,自己提前不知道,也没有准备礼物,便挠了挠头:“那个……我提前也不知道啊,没有来及给你准备礼物的,那多不好意思。” 田雨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事的啊,你能抽出来时间帮我过生日,这份心意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啊——走,咱们去买菜,前面有个菜市场。” 买菜的事,荆小刚熟悉,毕竟他之前也负责蒋叔面馆的采购的,便说好啊。 而前面有一家手机配件店,店面广告牌上写着手机贴膜音响话费等等,还写着有“耳机”二字,荆小刚倒是想起来田雨薇喜欢听歌曲,空闲的时候,时常戴着耳机听歌的。 第333章 雨薇生日 别以为他是直男,倒也不傻,还是心念念记得没给田雨薇准备礼物,强迫症老难受,便拉着田雨薇进去,说给她买个耳机作为礼物了。 田雨薇连连说不用啦,可还是拗不过荆小刚,进去挑了一个相对便宜的——荆小刚倒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耳机,还能卖个三位数字的,最终田雨薇也不让买太贵了,就买了个百来块钱的。 看得出来,田雨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说着不要,可荆小刚真买了下来送给她的时候,她的笑,像三月盛开的花儿。 甚至她的脚步,都有些不稳,走路有些蹦蹦跳跳了。 而后去了田雨薇家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青菜,猪肉,又买了一只熟食店里的烧鸡,半斤熟牛肉,让水产店杀了一条鲤鱼。 甚至田雨薇还在菜市场隔壁的烟酒店,买了一支红酒——寻常那种,也就不到百元。 荆小刚一手拎得满满当当的蔬菜,另一手拎着蛋糕,跟田雨薇说笑着,走进了田雨薇小区。 小区门口有个公交站牌,二人路过站牌的时候,刚好有一辆公车停了下来,由于公车的座位比二人高,二人低着头看路,加上这只是寻常的公交到站的场景,倒也没有去留意车内的情况。 可对于此刻正坐在车内,放学回家的苏诗玥来说,却是看到了极为不寻常之事。 他,和另一个女孩子,就是之前同学刘晓雪提到的那个“女朋友”,蛮漂亮秀气的一个女孩子,二人开开心心,并肩走在马路上? 手中还拎着满满当当的蔬菜,还有蛋糕,然后回到了同一个小区? 他们,是不是住在一起的情侣?这是多么幸福而又温馨的情形…… 女孩子此刻那开心得像花儿一样的笑容,似乎成了一柄锋利的剑,刺痛着苏诗玥柔软而又脆弱的内心。 她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手脚格外的冰凉,哪怕是在开了暖气温暖的公车里,也还是冷得如坠冰窖。 而这一边,荆小刚和田雨薇一起上了楼,还算新的小区,六层楼的小高层,三楼。 田雨薇掏出来钥匙,开了房门的时候,迎上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面相看起来挺和蔼。 田雨薇叫了声“妈”,然后介绍:“这是我……朋友,也是在幼儿园工作的。” “阿姨好。”荆小刚赶忙问声好。 老太太点头:“小伙子,你好——快里面坐,薇薇,给客人倒茶。” 田雨薇噗嗤一笑:“知道啦知道啦。” 荆小刚顺着老太太的指引,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田雨薇则果然去给荆小刚倒了茶,然后说:“我们家也没人喝茶叶,我给你沏一点我喝的养生茶。” “好……啊?嗯,没事,我都能喝。” 荆小刚倒有一些紧张了,听到田雨薇说沏茶,便不加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及至想到是什么“养生茶”,还以为是减肥茶之类,不过愣了一下,也是觉得没问题——反正只要不是毒药,他都能喝。 荆小刚一边喝着玫瑰花和不知名的花果沏出来的茶水,打量着田雨薇家里的情况。 不算大的房子,两室一厅吧,七八十平,住起来倒也刚刚好。 客厅布置得很干净温馨,看得出来田雨薇或者田妈妈,至少有一个是爱干净,喜欢收拾家的人。 客厅后面茶几上的电视机边上,还摆着花卉绿植,看起来是真的——不是塑料布艺那种假花。 电视机的另一侧,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中年的男子,三十多岁模样,眉眼之间,和田雨薇有几分相似。 从相框和照片的痕迹来看,至少有一二十年了。 荆小刚愣了下,他预感,这就是田雨薇的爸爸,想不到田雨薇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虽然好奇心促使他很想知道是怎么去世的,但荆小刚还是忍住了,知道有些不好的事情还是不要去问了,尤其今天还是田雨薇的生日,问这种大煞风景的话可不好。 田雨薇打开了电视机,然后把遥控器放在了荆小刚面前,眨眨眼:“你先看一会电视,我去做饭啦。“ 荆小刚看着还在客厅里的田雨薇妈妈,有些犯难了,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怕尴尬啊,跟田雨薇妈妈在客厅里尬聊,那算什么事儿,便忙站起身,说:“呃,让阿姨看电视就行,我帮你做饭。” 田雨薇愣了一下,笑:“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啊?不过你歇着就行了,毕竟算是客人嘛,哪有客人动手的道理。” 荆小刚摇头:“没事啊,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客人的,而且我做饭……说不定比你还好的啊,我可是在饭店待了几年的,动手能力超强的。” 田雨薇看荆小刚说得诚恳,捂着嘴笑,然后嗯了一声,说:“那好吧,我倒要看看你做饭多么好。” 荆小刚果然不是吹牛的,他和田雨薇一块儿进了厨房,然后只是刀功就把田雨薇惊呆了,只见菜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般,快速均匀地切着菜,跟玩杂耍一般。 田雨薇称赞:“哇,你果然会做饭,而且看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做饭口味不好说,我打杂的时候,最多的就是帮人切菜,刀法可是无敌的。” 其实荆小刚倒是谦虚了,他刀功没啥说的,炒菜的熟练度,油盐酱醋都恰到好处的,而且一条红烧鱼,做得是外焦里嫩,勾芡均匀。 更重要的是,红烧鱼几乎没有破损,因为他一手握着炒锅,手腕略微一抖,甚至炒锅都没见怎么晃动,那鱼不知怎地就翻了过来——田雨薇当场吃惊不已:“哇,你这……好厉害呀,我都翻不过来的,只能用铲子慢慢翻转。” 荆小刚又是嘿嘿一笑:“简单啊,你手腕力气小,胆子也小,害怕掉在地上,自然翻不好的,你看……” 荆小刚又是手腕一抖,把鱼翻了过来,继而又重新翻过去煎炒没熟透的一面,那手法是娴熟无比。 末了,他又说了句:“一般人做不到这么顺畅的,因为我用的是内力。” 田雨薇惊讶了一下,以为荆小刚是开玩笑,便跟着说:“是是,会内功的大侠。” 二人并肩,在厨房里一起做着饭,准确来说,是田雨薇打下手了。 实际上田雨薇做饭也可以的,不过看荆小刚兴致很高,便也不去抢荆小刚的风头,让他自由发挥了。 厨房不算大,二人便离得很近,菜肴的清香之下,似乎田雨薇身上有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倒也没有几个菜,荆小刚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外加一条红烧鱼,此外的烧鸡和牛肉是现成的,所以要不了一个小时,便做完了饭菜,电饭煲里的米饭,也已经蒸熟了。 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田妈妈也有几分诧异:“薇薇,这菜是你朋友做的吧,看起来比你做的好多了。” 田雨薇还没有说话,荆小刚忙说:“没啊,说不定雨薇做得比我还好,你这是在专门夸我呢。” 荆小刚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田雨薇皱了皱眉,田妈妈也呵呵一笑:“小伙子挺实在。” 田雨薇取出来蛋糕,插上了蜡烛,用火柴点燃了,而后说:“我许个愿望,咱们就可以吃蛋糕啦。” 接着,田雨薇双手抱着拳,对着蛋糕,在心里默默地许了愿望,然后睁开眼睛,吹熄灭了两根蜡烛,笑:“可以啦,咱们分蛋糕吃。” 荆小刚知道,是不能立刻问她什么愿望的。 因为总有人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334章 很不自在 而眼前的这一幕,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荆小刚大大咧咧的性格,来田雨薇家之前也觉得没啥,就是脑子一热,想着今天是她生日,帮她过个生日,好让她开开心心的。 可这会,三个人在一块吃饭,荆小刚感觉有些尴尬了,虽然自己和田雨薇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都在一个幼儿园,每天都见面,也算熟悉了,可和田雨薇妈妈对面坐着吃饭,还是感觉不自在。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田雨薇妈妈有意无意地说,雨薇爸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雨薇不容易,小时候亏待她不少,好在这丫头也坚强懂事。 又说雨薇有时候小心眼,脾气有些任性,那是她内心在保护自己呢——都说得田雨薇要红了眼眶了,荆小刚忙说:“啊,雨薇很好的,脾气也很好,很温柔,很认真。” 然后荆小刚还是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到很久后的一天,他才反应过来,没准是田雨薇妈妈在催促田雨薇什么,比如找个男朋友?然后田雨薇因为心有所属,不想找男朋友,才把自己拉到家里,给母亲作个样子? 甚至田妈妈是不是误会自己是田雨薇找的男朋友了? 总之荆小刚来田雨薇家之前是脑子一热就来了,到吃饭的时候才觉得尴尬了。 所好的是,吃了一半,田妈妈说自己吃好了,让二人慢慢吃,锅碗不用刷,她回来会刷,然后说自己去外面广场遛一遛,因为广场舞快开始了。 所以就留下荆小刚和田雨薇在家了,虽然没有田妈妈在,气氛不那么生疏,但荆小刚还是感觉不太自在。 尤其是田雨薇喝了一杯红酒后,脸蛋儿便红红的,黑漆漆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亮,总盯着自己,嘴角有一抹浅浅的笑意。 仿佛这是她许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刻了。 荆小刚再傻,也感觉到不太对劲了,他隐约觉得:这妹子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看着田雨薇一身漂亮的衣服,衬托得娇弱玲珑的身材,更加清丽动人。 还有吃了些许饭菜后,便已饱了,不再动筷,小手托着红扑扑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吃饭的可爱模样。 荆小刚心里也有了一丝涟漪。 荆小刚不太淡定了,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想起来跟苏诗玥的约定,在她上了大学后,就是自己女朋友了呢。 荆小刚还是觉得自己悠着点,别到时候误会了就麻烦了。 早知道自己就跟她在外面饭店庆祝生日了,那样也会更贴近普通朋友一样吧。 荆小刚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桌子饭菜,大部分都进了荆小刚的肚子,很快只剩下残羹了。 荆小刚帮着田雨薇一起把碗碟送到厨房里。 他倒是想帮着把碗筷洗了的,在饭店打工几年,没少洗碗,所以他洗碗也是贼溜,碗碟能在手上飞速旋转的。 不过田雨薇拦着了,说没事,她妈妈回来洗就行,老人家不干点活,闲着也不自在。 荆小刚只好应允,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手,方便了一下。 卫生间的马桶,粉色带绒的坐垫,自然是平放着的。甚至边上墙壁上挂着的盒子里,还有田雨薇用的拆开过包装的那啥,可以看里面一个个独立包装的那啥。 虽然荆小刚生物知识不行,但他的直觉倒是没错,这就是田雨薇前几天用过拆开的——因为田妈妈年纪大了也用不上了。 荆小刚把马桶圈立起来,然后扶着嘘嘘的时候,总感觉不自在。 想着田雨薇也用这个马桶坐着的情形,荆小刚更觉得不自在——这本来是很庸俗的情形,不值得书中一提,可这会儿,荆小刚确确实实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情形。 甚至像是田雨薇在卫生间看着他一般,总之是不自在。 这种感觉,在面对苏诗玥的时候,绝不会有,他感觉和苏诗玥虽然见面不多,但已经是很近的人了。 所以荆小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跟田雨薇说,吃过饭啦,我也该走了。 田雨薇“哦”了声,有些落寞,但还是点头:“嗯嗯,走吧,我送你下楼,刚好把垃圾扔一扔。” 荆小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认得路的,我扔就行,你就不用跑一趟了。” 最终,田雨薇还是陪着荆小刚下了楼,然后二人并肩,一直把他送到了小区的门口,这才作罢。 荆小刚步行回了宿舍,然后洗漱后躺在床上,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打开手机时,看到你苏诗玥发来的qq消息:“怪蜀黍,我们有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吧?” 荆小刚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好着呢,最近在幼儿园当保安呢,保护着那些孩子挺好的,也不累。嗯,就是上次校车着火那个幼儿园,还是我上次救的那个女老师给介绍的工作呢。” “噢,那挺好。” “是啊,这就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吧,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 荆小刚有一丝得意了,毕竟他最近是挺得意的。其实他想问“有没有想我”的,不过感觉有些赖皮,就又删了,老老实实问了学习的事情。 “还好,最近课程有些紧张,在努力了。” “嗯,那你加油,别落后啊。”荆小刚听到她说学习有些紧张,便也有一些紧张了。 “嗯。” 荆小刚对着手机消息栏里的一个嗯字,忽然也不知道要回复什么了。 过了片刻,苏诗玥发来:“怪蜀黍,你今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荆小刚也没多想,就以为她在问“你在干嘛”之类的,便随手回复:“晚上去帮人过生日去啦,我还亲手做了饭,我做饭其实可好吃了,只不过我一个人的时候,一般不做饭的,因为省不了几个钱,还浪费不少功夫的。” 过了很久,苏诗玥也没回复,因为她这会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心里又难过得要命,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是啊,你做饭很好吃,我哪里有机会尝一尝呢,你一个人的时候不做饭,现在你们是两个人了,可以经常做饭给她吃了吧? 她一定会夸你的,对吧…… 苏诗玥心痛得难受,她今天其实是有些感冒了的,因为最近天气很冷了,加上她心情又不好。 她的成绩其实是退步了的,从班级的前五名,已经退到了十名左右。一些逻辑复杂的学科的难题,有些吃力了。 所以她今天感冒了,也没有请假,在赶功课,也没有跟父母说,只是一个人买了些感冒药吃了。 而且,她今天肚子也特别疼,之前也偶尔会疼,可这次喝了红糖水也没太大作用了。 手心,冰凉,泪水,划过脸颊,坠落在书本上。 要是他在,该多好,要是他的心思都没变,该多好,给自己一个安慰,一个拥抱,那该多好。 可如今,他在诉说着,和别人的幸福快乐…… 嘟嘟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是他发来的:“怎么啦,玥儿?你在忙吗?” “嗯,我刚在看一道题目,挺难的。”苏诗玥擦擦眼泪,然后撒了个谎。 “那你好好做题吧,别太晚,早点睡。”荆小刚知道她现在临近期末考试了,不能打扰她。 “嗯。” 又是一个字,然后没下文了。 荆小刚也放下了手机,翻出来一本小说在看,而后眼皮打架的时候,就放下书本睡觉了。 第二天,周末,倒不用去幼儿园上班,不过一大早,荆小刚就收到了葛芷芸——也就是荆妈妈打来的电话。 荆妈妈说家里出事了。 第335章 荆家有事 荆小刚吓了一跳,让她别着急,慢慢说。 葛芷芸言语也有些乱了,断断续续说:“一定是朱家在捣鬼……” “那大杨树都是你爸退伍回来的时候种的,能有什么事……妨碍了庄稼,那就都砍了卖掉,能有什么事……” “你该娶媳妇了,把树卖了,换一些钱,再把房子翻新一下——或者跟你董伯伯打个电话吧?” 荆小刚倒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不过他只知道,是得回去一趟了。 幼儿园那边,还有一星期就放寒假了,他给安队长打了电话,说了情况。 安队长让他别着急,先回家看看再说,有需要了给他也打电话说说情况。 荆小刚说行,然后行李什么的也没收拾,就跑去了车站。 五天之后。 荆小刚一脸的疲惫,走出了大厅。 跟着荆小刚一起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那人身材笔直,眉眼之间自有一丝威严,然后对着荆小刚苦笑了下,叹气:“小刚啊小刚,咱们有七年没见了,上次还是你十四岁的时候,跟一个泼皮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这一晃七年过去了,我也有三四年没在这县城了。” 荆小刚倒是有一丝尴尬,向他一笑:“祁局长……嗯,现在还是应该叫你祁局长吧,这次我确实有点冲动了,还好我那朋友丁波明,认识咱们县二高校长的闺女,而二高卫校长又认识你。” 这人正是七年之前,荆小刚初三那阵子,把黄肖道打伤住进了医院,黄家讹诈荆家的时候,县公安局长就是他,出面震慑住了黄之善这个泼皮无赖。 当然,彼时是靠了卫璐璐的爸爸——二高的卫校长的关系。 显然,这次也是卫璐璐求了她爸爸,找了祁局长出面,解决了荆小刚的麻烦事。 三年之前,祁局长已经升迁到市副局长了,以他现在的身份,本来可以打个电话帮荆小刚摆平的,不过他倒是挺重视,又专程回到县城,一方面核实一下情况,公平公正办事,另一方面也找卫校长叙叙旧,毕竟二人是大学室友,关系挺好。 祁局长笑道:“没错,现在我的称呼还是局长。以后你做事情悠着点,现在是文明法制社会,凡事要讲理,讲法的,可不是光凭蛮力上去就干——当然他们处理你父亲的情况时,也存在工作不规范。” 荆小刚搔搔头,嘿嘿笑着:“改,以后改一改,不能那么冲动。祁局长你有事情没,这也快中午饭点了,我请你吃一顿,也算感谢了。” 祁局长拍了拍荆小刚肩膀:“嗯,你心意我知道,心领了,我下午还有事,找老卫叙叙旧,然后晚上还要赶回市里——或者你跟我一块见见老卫?” 荆小刚忙摆了摆手:“还是不了吧,他们一家看来,丁波明那种才是好孩子。估计他闺女暗地里又骂我,又出来惹事了。还有七年前,他本来要把我招进去二高的,我偷偷离家出走,去容城打工去了,现在也没什么名堂,那多不好意思。” 祁局长也只是随口一说,便也没有挽留荆小刚,跟荆小刚告了别,走向了自己的车辆位置。 荆小刚掏出来手机,跟丁波明拨通了电话,说自己已经没事了,这次多亏了你找了卫璐璐他爸,不然又是麻烦事。 丁波明倒也没说什么,说要他不要太在意,事情已经过去了,眼下该过年了,让荆小刚好好在家歇几天。 荆小刚问丁波明什么时候放寒假,到时候喝两杯。 丁波明说学校已经放假了,他现在是大四,不在学校上课的。他提前在一家公司实习了,公司现在做一款办公软件的,最近项目有点赶,要到临近年底才回来。 荆小刚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就问他还顺利不,丁波明说不算顺利,计算机产业刚刚兴起,相关编程的技术还不成熟,而且市场销售也不好做,对标的国外公司抢占了太多市场——不过他们已经在想办法突破困境了。 荆小刚更听不懂他说的是啥了,估摸着丁波明这会也在忙,便说你是干大事的,好好干,我们有时间再联系。 荆小刚走向了县城的车站,准备坐回自己镇上的票车,一边走,一边玩着手机,打开了qq。 然后qq上弹出来一大串消息,看得荆小刚是愣住了,然后他的心也隐隐刺痛起来。 是夜月如诗发来的消息,但是后面却显示着一个陌生人标志,不过看消息的内容,就是苏诗玥的口吻。 荆小刚翻到第一条消息是:“怪蜀黍,我们很久没见了,等我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去吃烤肉嘛?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下一条则是几个小时之后:“咦,怪蜀黍,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手机短信也收不到了。” “哼,你再不出现,我可要生气了哦。” “我最近状态很不好,成绩也退步了,期末考试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而后是一天之后,应该是苏诗玥还是打不通自己的手机,接着发的消息:“怪蜀黍,你是不要玥儿了吗?呜呜,我好难过。” “是不是因为那个大姐姐的出现啊?上次在医院病房给你送鲜花的那个大姐姐,后面的事情我其实也知道……” “是我不够好,没有那位大姐姐温柔,没她漂亮,有时候也很任性。” “可是明明我们先遇到的嘛,在我六岁的时候,你救了我,还有上次在KtV门前。甚至我们早早就加了qq号,虽然我之前不知道那就是你……还有上次我充错了话费……” “我们不是约定过的嘛,等我上了大学,就正式在一起了,这才过了没多久,你就忘了嘛?” “怪蜀黍,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好难过,哪怕你跟我说句话也行啊。” “你再不出来,我可要生气了,一生气就把你拉黑了,哼。” “这几天我一直在生病,头疼,肚子也疼,我妈妈又忙着学生们论文的事情……” “我努力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命运,然后让自己忘记你,可是做不到。” “这几天我都会做梦都梦到你,我梦到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说我们千年前是一对。千年前,你救了我,然后最终成为了夫妻,所以我们这辈子才有缘分会相遇。然后这辈子你还会救我三次,最后天空还会下起大雪。” “每次我都哭着醒来……最近听课也不专心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啊。我真的真的生气了……” …… 一字一句,字字似血,句句如泪,荆小刚脑子嗡得一下炸了,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只是手机几天没有开机,苏诗玥那边,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她这几天该有多么难过? 其实倒也凑巧了,无论上次病房送花,还是刘晓雪透露荆小刚和田雨薇去吃烤肉,以及前两天帮田雨薇过生日的时候,拎着蛋糕和蔬菜,被公交车里的苏诗玥看到,都是凑巧了。 想不到她心里的误会,已经这般深了。 荆小刚慌忙回复:“玥儿,你别难过啊,我这几天刚好有事没开机。” 消息发出,却提示:对方拒收了你的信息。 荆小刚懵了,他大概猜到,是玥儿把他给删掉了,他便又按着号码搜索找到夜月如诗,准备加回来,却提示无法添加对方好友。 荆小刚这才知道,苏诗玥把他拉入了黑名单。而后,荆小刚又拨通了苏诗玥的电话,也是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336章 消失不见 这下糟了,荆小刚急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苏诗玥那边,问问是怎么回事。 可他刚从里面出来,还要回家一趟,然后没几天就春节了,也不好去容城的,最多只能年后尽早去容城了。 荆小刚回到家,也是坐立不安的,葛芷芸和他说话也总走神,甚至荆小溪放了寒假在家,问他的时候,他也没说。 荆小刚每隔半天,都要拨一下苏诗玥的手机号,可每次都是提示暂时无法拨通。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丁波明这才回了老家,荆小刚就去找丁波明玩。 丁波明看起来也比几年前变化很大,身高看起来比荆小刚还高了一点,荆小刚问他的时候,说是181公分——果然比荆小刚还高了3公分。 这会他已经是大四的实习阶段了,这时候大学刚实行学分制,他大二的时候已经把大学的学分学完了。在大二的五一假期期间,丁波明认识了个朋友,那朋友计算机技术很高,跟丁波明一块做项目,丁波明利用暑假和休息的时间,开发了一些诸如加密软件,病毒查杀的软件,赚到了一百万。 荆小刚当时震惊了,愣了半天,说:“你大二的时候,都赚到了一百万?” “嗯,我还要留一部分资金备用,剩下的——我这几年给家里寄了不少钱,让他们不要显露出来,留给我姐治病,我也寻找过国内外的专家,都不太理想。”丁波明的语气有些黯然。 荆小刚震惊了几秒钟,倒也习惯了,因为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而且他知道丁波明的水平,所以他大学期间能赚一百万,也不是让荆小刚难以置信的事情。 至于丁波明姐姐的事情,荆小刚安慰:“也别想太多,尽力了就行,现在科技是越来越发达了,也许很快就有办法了。” “不好说,我懂的越多,有些事情越是未知,就像你高中的时候,数学成绩已经很好了,觉得自己懂得很多,突然了解到高等数学,了解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公式,才知道天外有天的,科学的尽头,也许咱们小时候——”丁波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荆小刚虽然脑子没丁波明聪明,但他与丁波明倒也能聊到一块,听到这里,虽然丁波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知道丁波明说的是什么,便说:“不可能吧,那兴许只是咱们小时候,在那个山谷里被有毒的花草迷晕了,产生的幻觉罢了。” 丁波明摇头:“我查阅了大量资料,那个山谷,确实大有来历的。最早是大南国侬智高起义时盘踞的山谷,彼时人们称之起义军为‘魔教’。 “最终起义军为狄青所败,侬智高流亡不知所终——但我认为他就是终老于那个山谷密窟中的。” 荆小刚听到“魔教”倒是来了兴趣,问:“不会咱们上次在山谷洞窟里,遇到的就是魔教教主吧?嘿嘿,跟武侠小说里面一样。” “不是,侬智高起义覆灭后的几十年之后,又有一支神秘的起义军,号称‘白衣教’,教众皆穿白衣,利用魔窟内的财宝起事,图谋不轨,妄想称尊。 “但最终是公元1080年左右,再次被人全歼于山谷中。”丁波明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沉,“也许,咱们遇到的,是白衣教主之残魂了。” 荆小刚虽然初中毕业,没接受过高等教育,但内心和意志还是无比坚定的,说:“怎么可能,你那么聪明,还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啊,别乱想了,你姐的事情咱们后面再说——我今天来找你是问你,我该怎么办的,我未来的女朋友好像被我弄丢了。” 丁波明笑了:“这有啥难办的,她把你拉黑了,你年后去找找她,说清楚了不就行了。这次你消失了几天,确实是谁也想不到的,谁知道你爸砍自己种的树也惹了麻烦,你又不由分说就上去跟人干起来。”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估计就得找我董伯伯出面了,他不是一个系统的,不如祁局长好使。晚上去我家,我弄几个菜,咱们喝两个,我看你酒量如何了。” “自然和你没的比……对了,按你的说法,那妹子肯定是误会你什么了,加上人家对你一往情深,她又那么小,没经历过感情,肯定是被你伤心了。”丁波明如此分析着。 荆小刚心想也有道理,便说了田雨薇的事情。 丁波明说你可真行啊,老牛吃嫩草也罢了,怎么轻轻松松又把到了一个幼儿园的妹子,按你的说法,又斯文秀气漂亮的,又是容城大城市的。你妈还说你二十好几了,娶不上媳妇正发愁呢,我看你比谁都玩的花,哈哈。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说只是巧合,自己救过她和一些幼儿园孩子,她给自己找了个幼儿园保安工作,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啊,自己完全没想法的。 丁波明叹气:“你对她没想法,人家姑娘肯定是喜欢上你了啊,你可长个心眼吧,别脚踏两只船,翻船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丁波明这么一说,荆小刚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田雨薇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开心的眼神,心里没什么想法才怪呢。 荆小刚决定等寒假后,到了容城,就找苏诗玥解释误会,然后跟田雨薇也说清楚。 因为现在已经要翻船了。 丁波明又问:“所以你到底选哪个呢?” “什么选哪个?”荆小刚没太明白。 “是现成的,年龄相仿,三两年之内就能结婚生子的幼儿园老师。还是比你小了六岁,看样子要等个十年八年的小萝莉?”丁波明半开玩笑地问着。 “废话,跟田雨薇都没可能的,我压根就没想过那事,就当成普通朋友了,只是一不留神关系有些近了。 “我真正喜欢的是苏诗玥啊,这是命中注定的,我一看到她,就知道我喜欢的是她了,很亲近的感觉——她也一样的,你看她给我发的信息。” 丁波明瞄了一眼荆小刚手机屏幕,叹气:“人家还小呢,情窦初开,还不成熟,凡事还不好说呢——反正你自己把握吧,你最初不是说你最喜欢的女孩是那个谁啊,哈哈。” 荆小刚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是说的七年之前申请qq号的时候,有个密保问题,问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名字,彼时自己刚去容城,火车上刚认识了才两岁的董若馨,就随手填了她名字。 “那是我申请qq号乱填的,她算起来是我堂妹啊,是我爸战友的闺女,今年才九岁,还在上小学呢。”荆小刚倒想起来自己有一阵子没见她了,寒假后回了容城,可以看看她读几年级了,学习咋样了。 “可是你不就喜欢年龄小的,老牛吃嫩草,哈哈……”丁波明也知道绝无可能,才开玩笑的。 “这怎么可能,她是我堂妹呢,好了,我还是等寒假结束回容城,赶快找找玥儿吧,这个才是命中注定。”荆小刚内心其实很着急了。 葛芷芸——也就是荆妈妈,内心也很着急,着急荆小刚娶媳妇的事。年前就是她跟荆大军商量,把早些年荆大军退伍后种的上百棵大杨树卖了,给荆小刚攒点钱娶媳妇的。 丁波明也还好,读了大学,年纪大点也没事,丁家倒不是很着急。 像荆小刚这种初中文凭的男孩子,家庭条件也一般——甚至是家庭贫困,再有个妹妹读书念大学的那种,敢拖到二十五六还没结婚,那可真是压力山大。 第337章 强行撮合 所以大年初二,葛芷芸跟荆小刚兄妹两个一块去了娘家的时候,刚好荆小刚的大姨也在,又问了葛晓蓉的情况。 荆小刚大姨说那闺女也还没结婚呢,前几天刚问了她的想法,人家说对小刚挺满意,这两天刚好还在家呢。 葛芷芸当场来劲了,对着荆小刚训斥:“你还图啥呢,别挑挑拣拣的了,刚好那闺女在家,你去跟她见见,再谈谈——平常不是让你们多联系联系吗?留的没手机号码?还是要我教你?” “有,有,有在联系了。”荆小刚头皮发麻。 因为是在外婆家,而且是当着大姨的面,荆小刚也不好犟嘴了——倘若在家里,可以直接回自己房间睡觉,或者跑出去溜达的。 荆小刚确实头皮发麻。 因为苏诗玥被他弄丢了,还没找回来;田雨薇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说自己想法呢。 这葛晓蓉的事情又出来了。 还是董若馨最乖巧可亲啊,这会在小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吧,总之是从不给自己添麻烦。 葛芷芸和荆小刚大姨轮番催促,你一言我一语,荆小刚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葛晓蓉家。 葛晓蓉果然是在家的,而且她家里也来了亲戚,是她姑姑来看她奶奶了。 一屋子都是人,荆小刚只好含糊地打了招呼,又给几个男的家长发了烟——荆大军提前让他装着的香烟。 荆小刚客套了两句,而后葛晓蓉就和他一块出去了。 因为上次相亲是提前准备过的,葛晓蓉家里当时也没什么亲戚,葛晓蓉父母有意腾开了屋子。 这次总不能两个人像上次那样窝在家里,把亲戚都赶出去了。 所以二人出了家门,顺着田野小道,慢悠悠向前走去。 葛晓蓉上身白色羽绒服,黑长的头发披散在后背,耳垂上挂着两颗晶莹的珍珠。下身穿着紧身的蓝色牛仔裤,勾勒高挑出匀称的身材,脚下黑色的长筒皮靴。 其实葛晓蓉倒也算是漂亮的,身材外貌,也算中上等,尤其是身高,在农村很有优势了。 可是荆小刚心里早有所属了。 葛晓蓉看着荆小刚,捂着嘴笑:“你妈又催你了?” 荆小刚点头,不由得苦笑:“是啊,没办法,你呢?怎么还单着啊?” 葛晓蓉嗯了一声,淡淡道:“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人又不喜欢我,所以就这样了呗。” 荆小刚没太明白,也没太在意她说的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葛晓蓉目光又看向了荆小刚,似笑非笑:“我是不是该叫你‘荆总’呢?” 荆小刚愣了下,正色道:“没事,我没在餐饮企业那边上班,不算他们的人,叫我‘小刚’就行。” “嗯,我也是后面才知道,你不喜欢待在店里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地上班,不过听说餐饮企业有你10%的股份,也算是幕后老板了。而且上次餐饮企业受到对手抹黑,刚好你跟萧总一块挽回了局面。”看来,葛晓蓉知道的还不少。 甚至比荆小刚知道的还多。 所以荆小刚问:“最近生意还好吧,天府大学食堂那边呢?” “都好着呢,好多学生都知道你的事迹,问你什么时候回食堂,能有机会看到你——基本都是女生,呵呵……我听说火锅烧烤自助餐厅的生意也挺好。” 看得出来,葛晓蓉对小刚餐饮企业倒是充满了信心的。 荆小刚又想起来上次让严立斌给贫困学生饭卡每个月打钱的事情了,问葛晓蓉现在情况如何了。 葛晓蓉叹气,说前两个月还好,后面有学生举报,就停掉了。 荆小刚诧异,问怎么回事。 葛晓蓉说:“有些条件好的学生得不到补贴,就气不过举报了呗。” 荆小刚倒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自己吃着肉,看不得别人啃馒头,只是因为别人的馒头是免费的吗? 荆小刚叹气,说:“我回头跟萧经理联系联系,他主意多,让他想想办法。” 荆小刚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此刻正值冬季,户外还是挺冷的,不过二人走了一段路,身子也热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哈气。 道两旁的田野里,是青绿色的小麦,在北风中,趴在地上微微地发抖。脚下,是一些枯黄的杂草,挂着的清霜,在午后的阳光下,稍稍化作了露水,微微折射着光辉。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左右两边,是另外的村庄了,往前直走,前面一里路,是一道河,高高的河堤,隐约可见。 荆小刚对外婆家的村子倒也不熟悉,见葛晓蓉没有折返的念头,便也跟着她往前走去。 二人虽然是同行,离得却有些远,荆小刚也感觉些许不自在,他也不抽烟的,所以口袋里装的香烟,也用不上。刚好在外婆家,抓了一把瓜子,便忍不住掏出来嗑了起来。 嗑了几个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便说:“我这有瓜子,你要是不嫌弃——分给你一半,哈哈。” 荆小刚倒感觉有些好笑,好在葛晓蓉也没在意,伸出了双手,捧在一起,说:“好啊。” 葛晓蓉手指细长,指甲上做的有美甲,估计是她现在在天府大学食堂那边,不用太多体力活,或者是过年这一个月才刚做的美甲吧。 荆小刚果真分了一半瓜子给她,于是二人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向前走去了。 “你那女朋友怎么样了?”葛晓蓉忽然问了一句。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啥?” 葛晓蓉补充:“天府大学的女朋友啊。” 荆小刚愈发不解了:“我在天府大学哪里有女朋友?” 说完之后,荆小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于珂珂,上次自己为了帮她堵了追求她的同学,就冒充了她男朋友。 自己都忘了这事了。 荆小刚本来想说自己上次是冒充的,不过心想这样也好,这样葛晓蓉就不会对自己有想法了吧。 可惜事与愿违,葛晓蓉看着荆小刚,眼睛里有一抹笑意:“我猜,你那个女朋友是临时冒充的吧?或者就是分了,不然刚才你怎么都忘了这回事了。” “是,那年也只是临时说了一句,后面我都忘了,想不到你还记得。”当下荆小刚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下,说于珂珂是他初中的同学,她大学的时候,班长在追她,打扰到了她学习,所以自己就冒充了一下,帮她挡了一下。 葛晓蓉也是聪明人,荆小刚这么一说,便也明白了,笑着说:“荆总果然是助人为乐,侠义心肠。” 二人脚下未停,沿着田野间的小路,一路向着河边走去。 路与河的交界处,则是一座桥,跨过桥再往前,就是另一个村庄了。 荆小刚收住了脚步,看着白茫茫的河水,默默不语。 葛晓蓉也停在一边,片刻后,忽然问:“对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什么?”荆小刚又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之后,才大概猜到葛晓蓉问的是什么,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没怎么想过这事,总觉得自己还小,才二十一……嗯,过了年马上算二十二岁了。不过也还好吧,身边也有好多朋友,这个岁数还没结婚的。” 葛晓蓉点点头:“是的,你将来会有大本事的人,应该先事业为重。不过二十二岁没结婚还不算什么,还没女朋友的话,确实挺让家长着急的。”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虽然现在还没正式的女朋友,不过等两年就会有了,她现在还小呢。等过完年差不多有十六岁了,还在上学,不能耽误她学习的,还不算正式女朋友,等她到了大学才可以谈恋爱。” 第338章 有缘无分 葛晓蓉愣了下,笑容有一丝苦涩:“挺好的——原来你是喜欢年纪小一点的啊,这样有保护欲,符合你的性格吧。” 荆小刚才明白,葛晓蓉言外之意是她年纪大了自己两岁,所以有些酸溜溜,有些黯然神伤了。 荆小刚知道她心里不太舒服,便安慰:“你也还好吧,女孩子二十四岁,刚好是青春年少,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其实要不是我心有所属,在我妈和我大姨的劝说下,说不定……一切都有可能呢。” 葛晓蓉望着荆小刚眼睛,见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心里倒也有了一丝悸动,牙齿咬着下唇,半晌,才问:“那你父母知道这事吗?她父母呢?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毕竟……” 毕竟苏诗玥比荆小刚小了六岁呢,一般情况下,谁会把女儿嫁给大六岁的男生呢?荆大军和葛芷芸就算心里喜欢苏诗玥,也会觉得:不靠谱,等了好多年,万一不成,那就耽误了,不如早点断了念想吧。 而苏诗玥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高层次人才,苏诗玥又生得那样漂亮可爱,肯定是掌上明珠,能同意女儿跟一个初中毕业,没有背景,没有一个体面工作又大了六岁的穷小子在一起吗? 荆小刚叹了口气:“再说吧,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葛晓蓉低下了头,声音有一丝酸楚:“那祝福你们有个好结果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 手心里的瓜子,已经吃完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手不知道该哪里放了,便拍了拍手,插进了兜里。 葛晓蓉从口袋里取出来一个小型塑料包装的类似糖果的物件,递给荆小刚,说:“你刚请我吃瓜子,我请你吃槟榔。” 荆小刚倒没吃过槟榔,印象中在网吧的货架上,好像见过,估摸是小型糖果,便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撕开了包装,见里面像是一个棉花壳子的东西。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他素来胆大,便扔进了嘴巴里,准备当成糖果吃。 有些木材的材质,又有几分苦涩,荆小刚估摸着这么大的硬壳子,肯定不是直接咽下去的,那就没糖果味了,也容易卡喉咙吧,至少得嚼烂才行。 嚼了十秒钟,药劲上来了,荆小刚只觉得心慌气闷,憋得脸红的感觉,浑身也似乎有些燥热,甚至手心都要出汗了。 皱了皱眉头,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很糗,荆小刚便暗中“运功疗毒”。 葛晓蓉哪里知道荆小刚连槟榔也没吃过,便也没想太多,望着悠悠的河水,叹气:“其实我们认识也有几年了,最初确实感觉你……没什么的,穷小子一个,家庭条件也……一般。” 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后面发现你是个正直,有责任,有担当的人,虽然容易冲动,但脾气其实很好,对他人宽容。” 荆小刚这会正被槟榔呛得难受,在“运功疗毒”呢,额头都要冒汗了,哪里管得了她对自己怎么想,只是“嗯”了一声。 葛晓蓉此刻鼓起了勇气,既然说出来了,索性也都直说了,就又接着说:“后面我发现,渐渐地喜欢你了,也幻想着,有没有机会跟你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有些势利,是因为知道你是个潜力股,有前途,才对你改变想法的……” “我是真心的,无论你此刻是贫穷富有,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我们前两年第一次见,当时彼此也不了解,肯定是外貌,还有家庭条件还有学历作为首选考虑点了。” “我当时其实也没有看不上你的想法,是我爸妈,了解了你的家庭,觉得我的条件,可以再观望观望的……我好恨,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勇敢地和父母说,我喜欢你,是看得上你的,无论贫穷富裕,这辈子都愿意跟你在一起……” 葛晓蓉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哽咽,想不到她内心里,竟还有这般的心思。 荆小刚正诧异着呢,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却原来葛晓蓉从背后抱着了他,然后她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小刚,我们还有可能吗?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给我个机会,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此刻正值寒冬,小河边还有着浮冰呢,这会儿放眼望去,河水两岸倒也没什么闲人,葛晓蓉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抱了抱荆小刚。 荆小刚懵了,胸口感受到被抱着的紧致,甚至隔着羽绒服,后背还感觉到被贴上去的两团柔软。槟榔的“毒性”愈发猛烈了,荆小刚不觉心中有了一丝冲动。 然后他脑海里忽然一个闪念:“她该不会是给我下药了吧,那种药?然后想着跟自己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甚至怀上自己的孩子,让然后就顺理成章?” 这其实倒是荆小刚冤枉葛晓蓉了,他武侠小说看多了,还以为槟榔的药性,是什么“阴阳合欢散”之类,然后就先入为主,甚至认为葛晓蓉要献身给他了。 荆小刚连忙吐出了正在嚼的槟榔,然后挣脱了葛晓蓉,看着她,声音也有一丝冷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害人的毒药?” 葛晓蓉哑然,看着荆小刚生气的眼神,心中一酸,忍不住抽泣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哪有想用药害你。” 随着槟榔果被荆小刚吐了出来,片刻之间,荆小刚胸口的燥热和烦闷,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小刚定了定神,感觉是自己多想了,倘若是“阴阳合欢散”之类的烈性毒药,需要男女交合才可以解毒,不至于随着自己吐出来,瞬间便没了后劲了。 估计就是一种口味非常独特的糖果,劲儿大了点吧,比如据说雪茄烟就比普通香烟口味重,初吸者顶不住的。 荆小刚忙解释:“呃,对不起,你别多想,我没吃过这玩意,以为有毒,你给我下了毒,让我接受你,才给我解药呢。我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葛晓蓉愣了下,抹了抹眼泪,语气有些幽怨:“荆小刚!你心里我就这样差劲吗?” 荆小刚还待要说话,他手机响了,接通,是荆小溪打来的,说咱们该回家了,你跟嫂子约会快一点啦。 荆小刚皱眉,呵斥:“你别乱说,我这就回去了。” 荆小刚转身看着葛晓蓉,声音尽可能地柔和了:“你别难过了,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不够吧,不过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你在餐饮企业有谁欺负你了,就跟我说,那个严主管也得听我……和我朋友的话。” 这倒是实话,无论是萧远峰或者是袁果,那都是高严主管一级的。 葛晓蓉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嗯,谢谢……荆总。” “叫我小刚就行,好啦,咱们回去……你抓紧找男朋友,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荆小刚估摸着自己是说得够明白了。 葛晓蓉也是明白人,便点头:“好。”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了回去,一路上也没有过多的话语。 到了葛晓蓉家门口,二人便此分别。 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也不知晓,二人还会不会见面。 心中颇有一丝失落落的感觉,也觉得葛晓蓉挺不容易的,荆小刚颇有一丝恻隐之心——然后忽然又给了自己脑袋上一巴掌:“荆小刚啊荆小刚,你可正经点吧,把玥儿弄丢了,还没找回来呢,还有雨薇那边,还不知道怎么说呢,别再犯桃花了。” 第339章 相见不认 回到外婆家,葛芷芸问荆小刚咋样,荆小刚也不想撒谎,便说:“还好吧,回家再说。” 荆小刚骑着三轮车,把葛芷芸和妹妹送回了家,然后跑的无影无踪了。 但葛芷芸还是逮着他问,荆小刚只好说和她缘分不够,估计没可能了。 少不了一顿骂,可又拿荆小刚没办法。 荆小溪也来问哥哥什么情况,荆小刚凶了她一顿,要她好好学习,还有几个月高考了,考不上大学就只有复读了。 荆小溪说没问题,自己有波明哥哥的秘笈,成绩进步了好多呢。 荆小刚略感诧异,问啥秘笈。 荆小溪说是丁波明当年高中时候的笔记啊,好多题型的解答思路都很高明的,比老师讲的还好。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荆小刚了,他赶忙说:“快给我拿来看看……” 荆小溪嘟哝:“给我找嫂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着急啊,你着急看这干嘛,你又……看不懂。” 确实荆小刚初中毕业,看不懂高中笔记的,但是他知道有人需要,至少以后会用得着。 自然是苏诗玥了,她高一下学期了,还有两年多呢,可以看丁波明的笔记,一定会对她的学习有好处的,毕竟丁波明是省高考状元呢。 那是一套套试卷,上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可不就是武侠小说里的秘笈模样嘛。 很厚的一摞,足够看很很久了。 荆小刚还嫌少呢,跑去丁波明家问他,丁波明苦笑:“我都高中毕业四年了,我当年也没做多少题,小溪读高中用得着,上次找我,一股脑都给她了。” 所以荆小刚又回到妹妹房间里,摩挲着厚厚的一摞卷子,然后说:“你再找找,别落下,我等两天要带走。” 荆小溪哭丧着脸:“你干嘛?你早就不上学了好不好,要这些干嘛,你都带走了我看什么。” 荆小刚心想也是,总不能厚此薄彼吧,不能为了未来的女朋友,耽误了妹妹学习呢,便当天下午就跑去镇子上找复印店了。 才正月初四,镇子上的复印店没开门呢。 荆小刚骂骂咧咧,又跑去了县城,找了好几家复印店,才有一家开门的,终于是复印好了,晚上到家都天黑了。 荆小溪看着荆小刚带回家的两份丁波明当年的学习资料,调皮地对荆小刚说:“哥,我知道了,你这资料肯定不是自己看的,是要送人的,那人也在读高中,对不对?” “别多管闲事。”荆小刚端详着两份资料,把原件塞进自己带的一个包里,接着说,“原件我带走了,你看复印件就行,这样对方会以为只有一份呢,显得……贵重。” 复印件的质量也还行,留给荆小溪也够用了,毕竟花了荆小刚上百块呢。 荆小溪捂着嘴笑:“知道啦,你拿给我未来的嫂子去吧,嘻嘻。” “别胡说——你快学习吧,考不上大学我可是要骂你的。” 春节期间,荆小刚跟安队长也联系了,得知幼儿园开学是过完正月十五。不过荆小刚是急不可耐了,便在正月初六的时候,就早早地坐了车,返回了容城。 他几乎是每天都跟苏诗玥的手机号联系一下,却一直没有回音,这可把他急得不轻。 所以他带着学习资料,早早地回了容城。可到了容城,又该怎么样呢,他只有苏诗玥的手机号和qq号,可惜都被拉黑了,联系不到。 荆小刚没办法,好在他倒是知道苏诗玥家在哪个小区的,上次二人吃完了肯德基,荆小刚可是一路护送到小区门口的。 所以荆小刚便守株待兔了,在苏诗玥的小区门口附近的花园边,坐着等。 从正月初七开始,每天早晨八点多,一直等到下午六点。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汽车扬起来的粉尘让他很难受,所以他就戴着个黑口罩。 寒风凛冽,虽然穿了厚棉服,加上他“内力深厚”,等了一天,也是冻得骨头都凉透了。 他就盯着小区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不放过每一个目标。 一连三天,一无所获,荆小刚开始着急了,他甚至想去物业打听打听,是不是有一家,男女主人都是在天府大学当教授的在这里住。 甚至找一下天府大学谢校长,没准也能问到苏教授的联系方式。 可就算问出来了又怎样,难道敲门去他们家里,然后说:“苏教授,你闺女把我拉黑了,怎么回事?” 荆小刚可不敢让苏教授知道他和苏诗玥的事情。本来苏诗玥都不理他了,这么折腾,肯定是崩了。 还是耐心等吧,见了她,跟她一个人说清楚,有误会解释一下就行了。 虽然这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了。 难熬也得熬,谁让自己惹她生气了呢。 七天,荆小刚整整在苏诗玥小区门口蹲守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天空还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荆小刚估摸着,要不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肯定会被冻得感冒的。不过他现在也不好受,手脚都僵硬不灵活了。 荆小刚不知道的是,这小区已经有业主传开了:最近有个变态,天天潜伏在小区附近,戴着黑口罩,盯着小区大门,专挑漂亮的女孩子尾随,广大女性朋友注意安全。 下午三点钟,荆小刚看着零星飘着的雪花,决定今天最后一天,然后还是没消息,就回去等几天,等开学了再说——因为他估摸着,苏诗玥会不会是回老家过年了,过一阵子才来? 就在他心里打退堂鼓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慢慢走出来一个女孩子,背着个粉色的小小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把伞,因为这会只是零星的小雪,便也没有打开。 虽然离得还有些远,可荆小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苏诗玥。 那刻在荆小刚心头的样子,漂亮可爱的模样,像是画里的小仙女那样的独特气质,荆小刚绝对不会看错的。 只是这女孩子却是短短的马尾发,用一根皮筋扎着,还有戴着个浅框架的眼镜。 荆小刚知道,苏诗玥是黑长直的头发,飘散在后背,一直快到后腰了,所以荆小刚感觉有点“仙气飘飘”,也一下子喜欢上了,而且平日里也没见她戴眼镜的。 管她呢,可不能被她溜了,而且她是一个人,下着小雪,附近也没有太多别的行人,所以荆小刚蹭地一下跳到了这女孩子面前。 女孩子吓了一跳,而荆小刚到了面前,这才看清楚,这就是苏诗玥嘛,变得自己差点不认得了呢——说不定这几天,她出小区的时候,有时候羽绒服带着帽子什么的,自己没留意到呢。 荆小刚心里一酸,皱着眉头,声音也有一丝苦涩的沙哑:“玥儿,我终于等到你了。” 荆小刚突然的出现,苏诗玥本来吓了一跳,及至看清楚是荆小刚,眼眸里分明闪过了一丝喜悦的光,可她愣了几秒钟,还是冷着声音:“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这短短的几个字,让荆小刚心瞬间凉了半截,比这冬日的风雪,更加凉。 “我是荆小刚啊,你……没在开玩笑吧?我是你的怪蜀黍啊。” 荆小刚还以为她生了病,比如发烧脑子糊涂了,失忆了,就不认得自己了,可刚才看到了她眼睛里那一丝喜悦的光,荆小刚知道,她是认得自己的。 “我不认识什么荆小刚,更没有什么叔叔。”苏诗玥面无表情地回答。 荆小刚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说道:“不可能啊,你明明认得我的,我知道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我会向你解释的。” 第340章 回嗔作喜 苏诗玥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有事情要走了,请你不要挡着我的路。” 苏诗玥说话时,便迈开了脚步要走开,荆小刚急了,忙抓着了她手臂:“你别走,我还没把话说清楚呢。” “你干嘛?”苏诗玥皱了皱眉头,用力挣了挣手臂,却没有挣脱,然后她看向了小区门口的方向,“你再不放手,我叫保安了。” 荆小刚心中一阵难过,又怕苏诗玥真的叫来了保安,只好放开了她的手臂。 苏诗玥迈开了步子,向前方走去,当错过荆小刚身旁的那一刻,眼泪溢出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因为背对着荆小刚,所以荆小刚却是看不到苏诗玥表情的。可他哪里肯死心,见苏诗玥向前走,便一声不吭,跟在她后面。 这深深印刻在苏诗玥心底的一个人,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怎么会不知晓呢。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心里装着的是别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笑话罢了。 当自己删掉了他的qq号,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的时候,当自己把长头发剪短了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跟过去告别了。 虽然万般的不舍,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后要专心学习,在考上大学,甚至是大学毕业之前,再不会去喜欢一个人了。 苏诗玥迈开沉重的步伐,沿着小区门口的道路,向前走去,零星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丝,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她的脸颊,与泪水融合在一起。 荆小刚可不管那么多,反正等了七天才等到的苏诗玥,哪里肯放弃,便一路跟着她,准备等她气消了,就继续跟她解释,非要她原谅自己不可。 走出了几十步,苏诗玥回过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荆小刚,并不意外,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跟着我了,我最近听说小区门口有个变态狂,原来就是你。” 荆小刚愣了下,这才知道还有这回事,可他还没来及思考——因为他看到苏诗玥流过泪的眼睛,便说:“玥儿,你哭了,对不对,所以你认得我的,对不对?” 这肯定是废话,苏诗玥脑子正常,又没有失忆,怎么会不认得他。 “你记错了,我不是你的玥儿,你不要跟着我了。”苏诗玥继续往前走。 荆小刚自然继续跟,苏诗玥赌气,脚下加快了步伐,荆小刚腿长,稍微多迈开步子,自然不会跟丢了她。 前面一个路口,绿灯开始了闪烁,苏诗玥心神不宁地走向了路口中间,却没有注意到横向的一辆小汽车,正在疾速地驶来,显然是为了抢最后几秒钟的绿灯。 眼看要撞到苏诗玥了,小车急忙刹车,可由于下了小雪,地面湿滑的缘故,车子在地面滑行了一段,竟然刹不住。 苏诗玥听到刺耳的鸣笛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红灯——或者说抢了绿灯,此时的横向是黄灯。 她本来就心乱如麻,这会站在路口中间,一时不知躲闪,何况她也躲闪不及了。 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是荆小刚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一把抱起了苏诗玥,然后脚下一点,硬生生跳到了路旁。 几乎是擦着荆小刚的衣角,小车冲出去几米后,才停了下来。 从车里下来了一个司机,骂骂咧咧:“你们找死啊?” 荆小刚没有理会那人,那人又低声咒骂了几句,见二人不理会他,便上了车,扬长而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是荆小刚出手了,他本来就是个“武林高手”级别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反应也奇快无比,他双臂横着将苏诗玥抱到了安全的路边,然后就一直抱着不放下,二人面孔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荆小刚分明看到了苏诗玥流过泪的大眼睛里,像是一泓清水,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然后声音尽可能的轻柔:“玥儿,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嗯。” 她本来已决定忘记一切,跟过去告别,可在这一刻,他温暖的怀抱,和眼眸里的深情,她竟再也无法生气了。 便是这短短的一个字,荆小刚欣喜若狂,然后又说:“那你怎么不理我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呢。” “就不理你。” 荆小刚笑了,他知道,苏诗玥非但认得他,心里也还有他。 “你还笑,这段时间我心里难过死了。”苏诗玥皱着眉头,眼睛里尽量挤出来凶巴巴的神色。 荆小刚眉头微微皱起,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忧伤,点点头,又柔声细语说道:“嗯,我知道你前段时间很难过的,是我不好,那几天我刚好有事情——嗯,不是光那几天,之前我做的也不好。” 苏诗玥挣扎了一下,低声说:“快放下我啊,有人看到了。” 附近确实有行人目光投向了这里,毕竟刚才的小汽车急刹车,实在凶险。 “没事,有人看到也不怕。”荆小刚虽然口中这样说,考虑这光天化日之下,虽然下了小雪,路上行人不多,不过这样横抱着一个女孩子,还是很惹眼的。 虽然有一丝不舍,还是将苏诗玥放在地上,然后顺势拉着她手,又说:“我放下你了,不过我拉着你,你跑不掉的。” 苏诗玥一愣一愣,幽幽说道:“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好傻的——我还能跑哪里去?我跑步又跑不过你。” 刚才苏诗玥被吓傻在那里,都没反应过来,也没看清楚荆小刚怎么出手把她救出来的。所以以荆小刚的速度,她确实跑不掉的。 荆小刚手心冰凉,而苏诗玥印象中,他手心总是热热的,又一想,才明白是他在寒风中又等了一天,这才冻得手凉,便又叹了口气:“你这几天一直在这边等我啊?冷不冷?” “还好,不算太冷,我不怕冻的。”荆小刚还嘴犟。 苏诗玥倒有一丝心疼了,又有些嗔怪:“你傻不傻啊?” 荆小刚嘿嘿一笑:“不傻,这不是把你给找回来了吗?那个……你把我qq号还加回来呗,还有手机号怎么也打不通了?” “拉黑了,反正你又不理我。”苏诗玥没好气地说着,然后向前走去。 荆小刚没有动,也不放手,她自然走不动,然后有些赖皮的语气:“那再加回来呗,真的,我那几天有事情没开机,以后保证不会了。” “不加,删了干嘛还要加?”苏诗玥又用力挣了挣手心,却还是摆脱不掉,便哼了一声,“你好赖皮的,拉着我干嘛?这里好冷的,是要冻死我嘛?” 确实户外凉风嗖嗖,荆小刚也感觉苏诗玥手心被自己给冰得有些僵冷了,便拉着她手凑到自己嘴巴边,哈了口气。 苏诗玥倒是愣住了,皱了皱眉头:“没用的。” 荆小刚吸一口气,暗中发动自己的“内力”,很快手心就捂热了,然后对苏诗玥说:“玥儿,你不要生气了,咱们……找个地方,听我跟你解释清楚。” “就生气,懒得理你。”虽然还有一丝傲娇,不过她还是指了指前面那家肯德基的方向,“我想去肯德基喝一杯奶茶。” 荆小刚再傻也知道什么意思,忙道:“好啊好啊,我请你喝,还有……我好久也没吃汉堡了,午饭这会儿还没吃呢。” “傻子。”苏诗玥哼了一声,拉着荆小刚向前走去。 肯德基店里,苏诗玥点了一杯热饮,荆小刚要了两个汉堡,然后抢着付了钱,收银员又问了一句:“先生只要一杯热饮吗?” 第341章 误会消除 “嗯,一杯就行,要大杯的。”荆小刚答复着,心里暗暗抱怨:“一杯什么奶茶十来块,我可不被宰,小杯只便宜了一块钱,大杯还是实惠点。” 这个点,快餐店里人不是很多,荆小刚就拉着苏诗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苏诗玥皱眉:“你可以松手了,我跑不掉的。” 荆小刚嘿嘿一笑,松开了手,果然苏诗玥没有撒腿就跑——当然,她真跑,荆小刚肯定是拔腿就追。 荆小刚屁股刚挨着凳子,就迫不及待地问:“玥儿,你头发怎么剪短了啊?之前好长的,像个古装剧里间的小仙女。” 苏诗玥目光低垂了下去:“不想要了呗,也算是下了决心,跟不好的事情说再见。” “噢……不好的事情,是不是说我?”荆小刚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 “不是你是谁?负心汉。”苏诗玥没有抬头,眼光向上看了看荆小刚,便有些白了他一眼的感觉。 荆小刚哦了一声,大概明白了,又似乎不太明白,等着苏诗玥继续。 “打理头发很费时间,我学习成绩最近退步了,反正头发长短,漂亮丑陋,也都没人在意,索性剪短了呗,还省护发素了呢。”苏诗玥漫不经心地说着。 热饮和汉堡上来了,荆小刚把热饮递给她,自己抓起一个汉堡,又问苏诗玥吃不吃,苏诗玥摇头:“刚吃过饭。” 她确实是一点多在家吃过午饭,薛慕蘅给她炖了排骨,吃了不少,而后休息到两点多,这才出了小区。 荆小刚吃了一口汉堡,然后说了他那几天为什么手机关机的事情,苏诗玥吸了一口热饮,皱眉:“你有事情回老家,就不会跟我说一声吗?” “忘了,真忘了啊,当时心里着急得很,就有些乱了,后面手机也被没收了。”荆小刚慌忙解释。 “心里就没想到过我,这才忘了吧。”苏诗玥没好气地抱怨,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荆小刚眼睛,接着说,“你以后别跟人打架了,我知道你很会打架,不过现在可不是谁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荆小刚忙应道:“好,好,我记住了——那个,你以后也别轻易剪头发啦,长头发更好看嘛,而且剪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忧伤,因为他又想起来一个把长头发剪短的女孩子,还有那一段让人忧伤的往事。 所以他看到苏诗玥把头发剪短,着实心中是难过了一下的。 “你再惹我生气了,还会剪短的,把头发都剪光了,去做尼姑,噗~”苏诗玥把自己说得喝呛了,一口奶茶憋着没吐出来,不由得脸涨得发红。 然后用力咽了下去,这才稍稍缓和。 荆小刚也笑:“那我去做和尚,鲁迅先生说了,和尚和尼姑是一家。” “他可没说过,是你乱讲的——你刚说长头发更漂亮,那我现在的样子就很丑的了吧?”苏诗玥还是抓住了荆小刚刚刚话语里的“漏洞”。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现在的这样子,看起来好清纯,好可爱的,还有,戴着个眼镜,眼睛又大大的,看起来萌萌的,那个……更卡哇伊一点了。”荆小刚胡乱地拼凑着自己寥寥的词汇。 苏诗玥勉强满意了,接着说:“最近眼睛不舒服,看东西有些吃力,一会本来约了同学看电影的,就戴了眼镜出门啦。” 荆小刚盯着苏诗玥戴眼镜的样子,猛一看有些与之前不同的风格,越看越觉得好看,都忘了吃汉堡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苏诗玥学习用功,本来就有些轻微近视。而这几天哭得有些多,眼睛就有些模糊,加上最近天气阴天多一点,光线不充足,所以视力也会下降。出去看电影的话,还是戴着眼镜好一点,不然花了钱就亏了。 这时候苏诗玥手机响了,她取出来接通了:“喂,嗯,你到了?那个……你先看吧,我下午有事情去不了了,好吧,那你先买一张票吧……我真的有事情啦,下次咱们再看,我请你。” 苏诗玥挂了电话,荆小刚不用猜,就知道,是她同学打来的,喊她看电影呢,不过,显然苏诗玥更想待在这个快餐厅。 荆小刚如是所想,就直接问:“玥儿,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生气,不是我同学那一天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的了。”苏诗玥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什么,那怎么可能?我一直单身好不好,等你上大学了我才有女朋友。”荆小刚连呼冤枉。 苏诗玥打开了手机,来到刘晓雪空间里,找到了她跟偶像荆小刚在烧烤店里的合影,然后指着角落里的田雨薇,问:“那她是谁,你们还一块吃烤肉,你还给她过生日。” 荆小刚愣了愣,然后脑子有些乱,说:“等等,你让我想想……想想怎么跟你解释。” “哼,是想怎么哄骗我嘛?”苏诗玥皱着眉头噘着嘴。 “那怎么可能……我知道了,是这样的。”荆小刚把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一个细节也不漏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苏诗玥,又说她一定是误会了。 苏诗玥听完之后,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幽幽说道:“那大姐姐以为你说的过两年就有女朋友了,是你怕没面子,才这样说的。所以她一直以为你单身,然后就喜欢上你了啊。毕竟你那天救过她,还有你直爽坦诚的性格,加上长得又……嗯,还算帅气,确实挺讨人喜欢的,她就慢慢陷入爱河了呗,想着和你今生是否有缘分在一起。” 苏诗玥又叹了口气,语气里也有一些不忍心:“她其实也挺好的啊,对你挺好,而且她没了爸爸,也没太多朋友,好孤单的。我都想说服你跟她在一起了,不然……她该会有多难过,想起来她也会像我一样难过,我就不忍心。” 荆小刚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那你会舍得让我跟她在一起啊?” 苏诗玥又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荆小刚吃完了两个汉堡,然后也做出了决定:“反正越拖下去越糟糕,我等两天跟她说清楚也就是了,长痛不如短痛。” 苏诗玥嗯了一声,她虽然也不想看到田雨薇难过的样子,可也更舍不得让荆小刚跟田雨薇相伴终身的。 此时她能做的,就是让荆小刚自己决定了。 荆小刚倒也不难下决定,因为他知道自己内心喜欢的,从来都只有苏诗玥一个。 他为难的也不是选择,而是怎么把事情说清楚,最好委婉一点。 想不通的事情,慢慢再说吧,今天跟苏诗玥在一块,可不能总想着田雨薇的事情了。 荆小刚擦了擦手,然后看着苏诗玥,这会比前几天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心里那是舒坦多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那个……玥儿,你是不是不生气了,我们和好了啊,不对,我们本来也没有吵架,只是误会罢了。” “哼!”苏诗玥又嘟起了嘴,然后没了下文。 见荆小刚掏出来手机,又皱眉说:“我这会还不想加你qq号,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加你的。” 荆小刚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也只好如此了,反正她可以主动找自己的,只是自己不能主动找她罢了。 苏诗玥手中的大杯奶茶喝了一半,一时也喝不完了,然后开了口:“哼,你别以为给我买了一杯奶茶,就可以把我哄好了,我看电影的事情都耽误啦,你赔我。” 第342章 和好如初 荆小刚愣了一下,倒也有一丝着急了:“怎么赔你……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呢,这会没带,等方便了我拿给你。” “什么东西?”苏诗玥知道荆小刚的性格,他以为的“好东西”,说不定是十分稀奇古怪的事物了。 “就是一套……不对,是许多套高中的试卷啊。”荆小刚想起来苏诗玥成绩突飞猛进的情形,颇有一丝得意了。 苏诗玥一脸的无语表情:“什么啊?这个寒假我都做了二十套卷子了,你还送我卷子?” “是啊,好东西呢……嗯,你别感到意外,我有个朋友,人家可是高考省状元呢,考的是水木大学。那是他高中这几年做过的试卷,满满一书包呢,里面都有笔记和解题思路,很高明的。”荆小刚如实以告。 “丁波明?” “咦,你知道的啊?没错,就是他,而且我可以让他提供真人解答,你不会的题目,跟我说,我让他给你讲。”荆小刚是对丁波明很有把握的。 “嗯,听说过,他是很厉害的,要是有他的笔记,那也算是好东西了,复印出来能卖好多钱的。”苏诗玥倒是知道这中间的含金量。 “没错,他很聪明的,等两天我都给你拿过来。” 苏诗玥虽然没有对荆小刚给他的“好东西”非常惊喜,不过也认可了其价值。 然后又哼了一声,说道:“怪蜀黍,你怎么没跟你朋友学点聪明劲儿啊?我都说了,你把我看电影都耽误了,让你赔我。” “啥意思……”荆小刚说了一句,然后终于是开窍了,然后嘿嘿一笑,“知道啦,走,我带你看电影,赔偿……是补偿你。” “嗯。”苏诗玥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微笑。 二人出了快餐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苏诗玥家附近两站公交的距离,就有一家电影院。 等了五六分钟公交,然后又坐了十分钟左右车,就到了电影院了。 荆小刚倒是第一次看电影,之前都是在老家露天电影,或者网吧电脑上看电影。 所以他问苏诗玥怎么看电影的,苏诗玥说咱们先买票,二人来到售票处,苏诗玥原本想看的是一部科幻电影,最近的场次已经没了,要到晚上八九点了。 没办法,最近的还有一场青春爱情剧,此外还有动画片——总不能看动画片吧,所以只好选了青春爱情剧。 中间的位置已经没了,二人只好选了靠后的位置。 离电影开演,还有二十分钟,荆小刚看着身边的女生手里端着大桶的爆米花,便也去买了一桶,给了苏诗玥,说:“你吃。” 苏诗玥说了谢谢,眼睛里总算闪烁着开心的光。 问苏诗玥要不要水,她说不用,自己的大杯奶茶还没有喝完呢,荆小刚便买了一瓶水。 电影很快开场,二人检票入场,然后找到了靠后偏右的位置。 很快到了放映的时间,房间里头顶的灯熄灭了,广告过后,便开始正片的放映。 荆小刚第一次看这种电影,只觉得清晰度和音响效果比老家那种露天的好太多了,所以起初他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 可惜过了半小时,他实在是觉得这电影有些枯燥无聊了,早知道选个动画片看看,没准更有意思呢。 买来给苏诗玥的爆米花,荆小刚也吃了一小半,觉得没啥好吃的。因为他老家经常有下乡炸爆米花的,倒也不稀奇了。 苏诗玥倒是看得挺认真,像是认真听课的学生,荆小刚则是后排调皮睡觉的孩子了。 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大概一个小时后,电影里面竟然有男女主角接吻的镜头,这可看得荆小刚心猿意马了。 他歪过头看苏诗玥,只见她也是皱着眉头,假装出一脸的严肃,实则目光不太自然地避开了屏幕。 荆小刚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左右也没有其他观影的观众,他们位置本来就在后面靠边的位置了。 荆小刚心念一动,然后掏出来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给苏诗玥写短信的界面,然后写下了:玥儿,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然后他把手机拿给苏诗玥看,因为他知道,短信这会肯定是发不出去的,就直接打了字,像是哑巴在纸上写字给不懂得手语的人看一般。 苏诗玥看了荆小刚手机屏幕,倒是愣住了,然后皱起了眉头,接过了他手机,删掉了荆小刚编辑的文字,输入了两个字和一个惊叹号:“不行!” 荆小刚接过了手机,又输入:“怎么了?咱们在后排,反正没人看见的。” “那也不行,好好看电影,你再赖皮,我可生气了。” “这电影不好看啊,那你把我qq号加回来,不然我就强来,嘿嘿……” 苏诗玥看了手机屏幕,哼了一声,噘着嘴,然后掏出来自己手机,打开qq,把荆小刚从黑名单里刑满释放,然后申请加了他。 而后,她又操作了荆小刚手机点了同意,这才把手机交给荆小刚。 荆小刚喜滋滋地接了过来。 很快苏诗玥发来了消息:“你好好看电影,不许赖皮,不然我就生气啦。” 后面还有个生气的表情。 荆小刚知道,她才不会生气,她生气的时候也不是这样语气。然后荆小刚又回复:“那我拉着你手,你别趁我看电影睡着了就跑掉了。” “哼!”苏诗玥回了一个字,不知道是不是拒绝,反正荆小刚没看到拒绝的意思,便收起了手机,握着苏诗玥手心。 像是小时候发了压岁钱,买了最心爱的玩具枪一样,睡觉也要放在枕边,甚至握在手心里的。 荆小刚也没耐心看这种电影,便时不时瞄一下苏诗玥,荧幕的光线下,苏诗玥白皙的脸蛋儿晶莹如玉,手心也软软的,这比看电影有趣多了。 电影院公共场所,不能随意喧哗走动,如同课堂听课一般,荆小刚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每天在苏诗玥小区门口等着,也挺辛苦。 所以他不一会就打起了盹。 好在电影很快结束了,随着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荆小刚总算清醒了,看着正在播放演职员表的大屏幕,舒了口气:“结束啦。”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荆小刚一手托着剩下的爆米花,另一手拉着苏诗玥,走出了演播厅。 苏诗玥顺手把喝空了的奶茶杯扔到了垃圾桶,然后小声说:“放开我啊?” 荆小刚还以为她是见附近人来人往的,怕人看过来不好意思呢,便说:“不放,大家都这样,没什么的啊。” 确实附近有不少情侣,都是手挽手的。 虽然二人还不算是正式男女朋友,不过荆小刚那可是向来不谦虚的。 苏诗玥则红着脸:“我要去洗手间,你也跟我一起去嘛?” 原来荆小刚在快餐店的时候,图实惠给她买了大杯奶茶,她当时没喝完,又拿着到了电影院,而后在一个多小时的电影播放时间内,总算喝完了,不过也想去洗手间了。 荆小刚愣了下,笑着说:“好吧,你不早说,我给你看着包,这样就不怕你从后门溜走。”说话时,便放开了苏诗玥。 “嗯嗯。”苏诗玥拉开书包拉链,取来一小包纸巾,然后把书包给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啊?怎么一直说我要跑路,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 确实这半个多月以来,苏诗玥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玩消失的游戏,荆小刚是心有余悸了。 荆小刚笑着不说话,苏诗玥哼了一声,转身去了洗手间。 第343章 香辣大虾 电影刚放映结束的女生洗手间,一般比较紧张的,所以荆小刚等了有快十分钟,才见苏诗玥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这十分钟里,他确实挺无聊……所以他有几次都想拉开苏诗玥的书包看看都有什么,不过还是忍住了。 倘若是陌生人让他看着包,或者是妹妹荆小溪,他是决对不会有这念头的。 而苏诗玥的粉色小书包,他却十分好奇了。 他知道,他并不是对书包好奇,而是他对苏诗玥非常好奇,满脑子都是她的缘故吧。 所以他就直接开了口:“玥儿,你书包里都有什么呀,让我看看。” 苏诗玥又是一愣,撇撇嘴:“有那么好奇嘛?刚才你不会自己打开看。” “你不在我肯定不能打开啊,做人还是要有素质的,你同意了才可以打开看。” “哼,那你看吧,满足你的好奇心。” 荆小刚打开后,见里面是湿巾,小镜子,眼镜盒,梳子,钥匙,钱包,此外是一些零食了。 荆小刚问:“你是不是准备的和同学看电影时吃的小零食,而刚才当着我的面,没好意思吃?” “是的,你说的非常正确。”苏诗玥没好气地说。 “噢……”荆小刚倒也不知道说啥,把小书包又还给苏诗玥背着,苏诗玥把半包纸巾又放了进去,然后取下来眼镜,放进了眼镜盒。 二人坐了电梯,到了一楼的户外。 天已经隐隐黑了,看起来也该回家了,荆小刚又有一丝不舍得,便问苏诗玥接下来干嘛。 苏诗玥说,我该回家吃饭了啊。 荆小刚想了下,问:“那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做着你饭了没?” 苏诗玥明白他的意思,捂着嘴笑了,片刻后,眨着明亮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干嘛?然后呢?我妈肯定会做我的饭啊,这个还用问嘛。” “那个……你跟你妈妈说,你晚上跟同学一块,在外面吃饭。”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是老实人呢,却教我撒谎。”苏诗玥又笑了,“看你那么有诚意,那我试试吧,别抱太大希望。” 电话里,荆小刚隐约听到苏诗玥妈妈在数落苏诗玥:“你寒假作业刚做完,又开始贪玩了!” 然后是要她注意安全,别太晚,又说她别总是让同学花钱,零花钱不够了跟她说。 总之是苏诗玥好说歹说,薛慕蘅才同意她晚上在外面吃饭。 挂了电话,苏诗玥松了口气:“你也听到了啊,我妈妈管得很严呢,对我好凶的。” “嗯,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啊,你想吃什么?” 苏诗玥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想吃香辣虾,附近有一个大虾店,也不贵,咱们去吃吧。 荆小刚根本不用听她说的是什么,反正只要她开口选的,就直接说:“好啊,那咱们去。” 外面的雪花这会已经停歇,二人也很快到了苏诗玥说的那家香辣大虾店。 苏诗玥说的香辣虾,是那种基围虾锅仔,有秘制虾尾,辅菜是土豆条、玉米、黄瓜条等,吃完之后还可以加汤涮牛羊肉金针菇之类。 荆小刚下午三点多才吃完饭,倒也不是很饿,看苏诗玥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剥着虾,又怕虾壳上的汤汁脏了衣服袖子一般。 荆小刚便说:“你负责吃就行啦,我给你剥。” 然后他果然手指接捏起来大虾,灵活地剥虾了,剥好的一粒粒虾肉,都放到苏诗玥盘子里。 苏诗玥撇撇嘴,说道:“你自己也吃嘛,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荆小刚嘿嘿一笑:“没事,你先吃。我给你剥虾,看着你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苏诗玥听他胡说八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只好作罢。 荆小刚给苏诗玥一口气剥了二十多粒虾之后,这才自己吃起来。吃完了大虾,又让服务员加了汤锅,点了两份牛羊肉。 苏诗玥早吃饱了,看着荆小刚又把点的牛羊肉吃下去,然后感叹:“怪蜀黍你是真的能吃饭,一顿顶我一天啦……对了,你是不是真的会武功啊?” 苏诗玥又想起来了下午在那个路口的时候,她只感觉荆小刚像是会轻功一样,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把自己瞬间抱走的。 荆小刚看了看附近,确信并没有人注意他在说话,低声说:“之前不是给你说过了嘛,我是大侠,会武功也很正常嘛,回头我仔细给你讲一讲。” 苏诗玥却还是难以相信荆小刚就是武林高手了,不过还是点点头:“嗯嗯。”然后用筷子拨拉着一个虾壳,接着说,“知道啦,大虾。嗯,还有,你是一个大虾壳,噗~” 荆小刚倒没明白她说的“大虾”、“虾壳”和“大侠、“侠客”的谐音,便也跟着傻笑了。 吃过了饭,荆小刚抢着付钱,苏诗玥也不好去争,说下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请客,她的零花钱足够的。 荆小刚说不用,他是男生,吃的又多,应该他出钱的。 荆小刚把苏诗玥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苏诗玥回去,走了两步,他想起来什么,忙掏出来手机拨打了一下苏诗玥电话,还是不通,便忙又喊道:“你把我手机号也解除黑名单啊……” “就不,我跑掉啦。”苏诗玥说话时,脚下迈着轻快的步子,很快进了小区,消失不见。 好在当天晚上的时候,再拨打苏诗玥电话的时候,已经可以拨通了,苏诗玥在自己房间里,小声接了电话:“干嘛?” 荆小刚忙回答:“没事……我试试能不能接通,没事啦,你好好学习,早点休息。” 次日,天晴,气温有所回暖。 荆小刚早起后,看着床头的一书包试卷,心想着还是赶快送给苏诗玥为好,不然等她开学了,就更没时间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觉得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和田雨薇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呢? 嗯,就说自己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女朋友,但是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还在读书,等她考上了大学,就会正式成为自己女朋友的。 要怎么说呢? 荆小刚犯了难,想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最后把心一横,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直接跟田雨薇摊牌吧。 所以他拨通了田雨薇电话,尽量平复心情:“喂,是我,荆小刚。” “嗯,怎么啦,新年快乐……有点迟到的新年祝福了哎。”田雨薇的声音有一些慵懒,听得出来,估摸着是假期里不用早起,就刚起床不久吧。 荆小刚嗯了一声,接着说:“新年快乐,那个……我其实,嗯,你上午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话到嘴边,荆小刚还是犹豫了一下,想着电话里不好解释,还是当面说吧,至少还能安慰一下,于是便问了她上午是否有时间。 电话那头,田雨薇迟疑了一下,然后很爽快地说:“有啊,我上午也没什么事情的,是要约我出来嘛?” 确实是要约田雨薇出来的,不过荆小刚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难道要直接喊到小区门口,然后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荆小刚还在琢磨着,田雨薇又问:“怎么了啊?我上午本来是想去附近的商城的,不过你要是找我有事情,就不去啦,下次再去也行。” 荆小刚倒是想明白了,便说:“那好啊,那就去这家商场吧,不耽误你买东西。”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也就是……逛逛。”田雨薇有些心虚了,因为她原本也没有想要买的东西,本意也是待在家无聊,去商城逛一下的。 第344章 决定摊牌 “嗯,那我去你家楼下等你……不对,是去你们小区门口等着你,九点半吧。”荆小刚看了看手机,便说了个时间。 他本来想去田雨薇家楼下等的,可一想到以后要和她保持距离,就决定还在小区门口等她了。 荆小刚九点十五的时候,就到了田雨薇小区门口,不见有人,便踱着步等待。不时看一会手机,过了一会站得累了,就躲在小区门口一侧玩着手机。 终于在九点三十分的时候,等到了田雨薇。 田雨薇依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白色羽绒服,还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小巧的嘴唇涂了口红,像是红红的樱桃;下身黑色的冬季打底裤,搭配着齐膝黑色短裙,小腿很细很直。 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着的蔷薇花。 荆小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倘若不是跟苏诗玥早就相识相知,荆小刚真觉得田雨薇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了,唉。 田雨薇步履轻盈,来到荆小刚身边,微微弯了下腰,眨眨眼,声音也温柔得像是拂落了枝头的积雪:“你等好久啦?” 荆小刚微微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笑:“没有啊,也就等了十分钟而已吧,咱们走吧……” 荆小刚倒也知道田雨薇说的那个商场,就在前面不远处,也就一公里吧,走得慢点也要不了二十分钟。 田雨薇问着荆小刚在老家过年的情形,又饶有兴趣地说着自己在容城这边,跟妈妈一块过年的事情,以及放寒假这么久,有点想小朋友之类。 荆小刚心有所想,便听得多,说的少,随意地回答着,有些心神不宁。 昨日的小雪,今日已经完全放晴,明媚的阳光,带来了一丝暖意。空气中,有些湿湿的冰凉。 路两边,大多商铺已经开门营业,一些超市把成箱的礼品,搬到了商店门口进行售卖。 也有鲜花店,把店里的鲜花搬到了门口边,写着:情人节鲜花大降价。 那是用水桶装着的带茎的红色玫瑰花,盛开着花朵红艳艳的,像是映红了云层的晚霞。 不时有路过的小情侣,手牵手走近,鲜花店老板便喊着:“帅哥,买一束鲜花吧。” 男生便也大多买了一束,送给女伴,女伴便开心地嗅闻,笑得像是花儿一样灿烂。 荆小刚看到鲜花店门口的“情人节”三个字,又看了看手机日期,才暗叫一声:不好。 原来今天是西洋情人节啊,荆小刚平日里是决不会想起来这些洋节日的,可是今天,恰巧赶上了这一天,把田雨薇约了出来,实在是不太合适的。 苏诗玥昨天好歹提醒一下,告诉自己今天是西洋情人节,自己也不会犯这种的错误啊。 路过花摊,老板也照例招呼荆小刚要不要买一束鲜花。 荆小刚只好装作没听见,快步走过。 他甚至看到田雨薇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的期许,可他唯有装作不知道了。 还好前面不远处就是商场,二人进了商场,荆小刚是丝毫没有想买的东西的,所以也没兴趣闲逛。 田雨薇在一楼买了一件春季外套和薄毛衣,然后在商场里逛着,问荆小刚要不要买一身衣服,自己可以帮着看看是否合身。 荆小刚说不用了,而后田雨薇又买了个小饰品,此外也没再买东西了。 在商场溜达了一圈,也有半个小时,荆小刚是一路心神不宁,想着该怎么跟田雨薇坦白的。 可惜一直也没有想好。 一楼商场的大厅空地里,一对情侣,看起来是男的给女的买了大包小包的物品,女的则怀抱着大捧的花束,足足有九十九朵玫瑰那种。 然后男子把拎着的包先放在一边,从裤兜里取出来一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接着单膝跪地,在女的眼前打开。 荆小刚知道,这是在求爱吧。 商场的人议论纷纷,不过他们两个显然已经忘我,此刻只有彼此了。 荆小刚对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让所有人见证自己美好爱情的行为,是不屑一顾的,心想你们感情再好,不会找个背人的地方折腾啊。 不过他倒是佩服这男子的脸皮和闯劲,所以他也准备摊牌了。 荆小刚把田雨薇拉到一边,然后支支吾吾说道:“雨薇,今天我其实是有事情跟你说的,其实……” 田雨薇有些奇怪地看着荆小刚,看他有些紧张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荆小刚继续,甚至在想着要怎么回答他了。 是该同意呢,还是说考虑一下,然后过一阵子再同意呢。 情人节这一天,他专门把自己叫了出来,一定是想说追求自己的话吧。 像刚才那个勇敢求爱的男生一样,像大街上成双作对,买玫瑰花的情侣一样吧。 今天天晴朗,阳光很暖,空气中飘荡着商场的爱情歌曲,弥漫着玫瑰花的香气。 然后荆小刚说出了:“雨薇,我其实算是有女朋友的啊。” 田雨薇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笑着说:“嗯,我考虑考虑再说呗……嗯?什么意思?” 田雨薇还满怀期待地以为,他是要自己做他女朋友呢,几乎冲口而出答应了,为了矜持,才说要考虑考虑的。 然后,她发现荆小刚的神情和语句内容不对了。 荆小刚点点头:“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她叫苏诗玥,很漂亮可爱的。我们认识很久了,从她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冥冥之中,一直不离不弃。 “她现在还在读高中,还不可以谈恋爱,所以我上次说,等两年我就有女朋友了——不是为了面子说的客套话,是真的啊。” 荆小刚原本有些忐忑不安,可提到苏诗玥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开心的光,像是利剑一样刺痛着田雨薇的内心。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脑海里一阵空白,只是“嗯”了一声,等待着荆小刚的继续。 “前阵子她知道了你的存在,以为我们是……情侣,然后她很难过的,把头发也剪短了,把我也拉黑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啦。” 荆小刚也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其实有喜欢的人了,我以为你之前说的‘等两年会有女朋友’,是为了面子,含糊其辞的。” 田雨薇慌忙道歉着,心中也抽搐起来,可她还是假装成没事的样子,生怕自己的难过,会给荆小刚带来麻烦一般。 荆小刚也忙客气道:“啊,没事没事,那个……我跟你说这些事情,你会不会很难过的啊?” 荆小刚倒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他其实本意是估计田雨薇会很难过,然后要安慰安慰她别太难过的。 就像是不小心用刀子伤了人,然后非常愧疚忙问了一句:“啊?你疼不疼?”一样。 田雨薇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尽量地保持微笑:“没事的,我哪有那么脆弱,好啦,咱们该回去啦。” 荆小刚点头,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他觉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估摸着田雨薇也听明白了:我有喜欢的人了,现在还在读书,等两年就正式是自己女朋友了,你就别喜欢我了。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前走去,起初田雨薇说不用荆小刚再送她了,这离家也不太远。 荆小刚还是坚持送她回到小区门口,因为他隐约觉得田雨薇这会心里不舒服,倘若过马路口的时候,也像上次苏诗玥那样,不小心闯了红灯就麻烦了。 二人一路无话,大街上行人渐多,阳光依旧明媚;情人节,依旧有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手提着买来的礼物,欢声笑语。 很快到了田雨薇小区门口,荆小刚把帮着她提的衣服手提袋交给了她,然后又说:“那个……你可别难过啊,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嗯嗯,知道啦。”田雨薇接过手提袋,“我又没难过好不好,哼,我走啦。” 荆小刚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区。 转身的那一刻,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溢出了田雨薇眼眶。 第345章 蔷薇花落 今天,情人节,多么美好的一天,多么晴朗的天气,大街上,商场里,随处可见一对对携手的情侣。 他约了自己出来,说有事情跟自己说。 自己还天真地以为,他是要向自己表白。出门前,她还打扮得漂漂亮亮,满怀期待。 他却说出了另一番话语: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可以喜欢我。 像是三九天,西风吹拂着的檐角的冰凌一样寒冷、尖锐。 这不怪他,只能怪命运使然,作者使坏。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着了火的校车里,他像个超人一样,救了自己,也救了满车的孩子,一个都没有少。 幼儿园教室里,他虽然不情愿,还是穿上了自己准备的超人衣服,陪孩子们度过了最开心的一个下午。 自助餐厅,他一个人吃下了好多,却还不忘细心地翻烤着肉排,夹到自己碟子里。 过生日那天,他送了自己不算贵重,但却最珍惜的礼物,亲自下厨,做下了可口的饭菜。 甚至他穿着保安服的样子,那么的阳光,帅气…… 一幕幕曾经品味不尽的美好,却片刻间粉碎成尖锐的玻璃,都涌入了田雨薇心头。 她躲在小区花园边的凳子上,努力收拾着凌乱的心情,努力把碎了一地的心儿,用手心再拼拢在一起。 看着田雨薇离去,荆小刚叹了口气,也有一丝沮丧,也默默回去了,到了宿舍,差不多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便找了个面馆随便吃了一碗面,又回到宿舍。 然后荆小刚又看到角落里的一书包卷子,便找了个装衣服的,自我觉得还算好看点的带绳子的手提袋装了,然后跟苏诗玥发了个信息:“玥儿,你下午有时间嘛?我把带的东西给你。” 很快的,苏诗玥回复:“有啊?什么东西?好吧,我知道了,是你带来的老家‘特产’啊,我还以为是节日礼物呢。”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又想到今天是情人节,便说:“有啊,都有。” 有个毛线,荆小刚是打定了主意,赶快去买个情人节礼物吧。 苏诗玥说她这会还没吃饭,要晚一会了,荆小刚说,那三点吧,到时候我去你们小区门口等你,把学习资料给你就行了。 苏诗玥答应了。 荆小刚看时间才十二点多,便赶快去大街上溜达,想着买一个小礼物了——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溜达进一个精品店,有一些小的摆件,或者钥匙扣饰品,毛绒玩具之类,荆小刚本来想买个小熊猫饰品或者摆件呢,店里也没有卖熊猫造型的。 最后荆小刚买了一串手链,那种紫色水晶和白水晶串起来的——兴许是染色的玻璃,还带了金黄色四叶草吊坠——不用想肯定是黄铜。 不过这手链看起来也还算精致,而材质肯定是玻璃和黄铜了,也就十三块钱。 老板也没给礼品盒什么的,荆小刚便放在了装学习资料的手提袋里。 下午三点左右,荆小刚到了苏诗玥小区门口,然后给她发了信息,说到了。苏诗玥让荆小刚在门口稍等一下,她这就下去。 片刻后,苏诗玥果然下来了,不过还是穿着毛绒的拖鞋,看起来午休刚醒没多久的样子。 荆小刚把手提袋交给她,然后说:“情人节快乐。” “嗯,情人节快乐。”苏诗玥欣然接下来手提袋,然后掰着手提袋的口往里面瞅,见都是试卷,便也没有再翻看。 因为提前没有约定要去哪里,而且看苏诗玥穿着毛绒拖鞋的样子,也没有出远门的打算,而荆小刚,这会心里也不太舒坦。 所以把手提袋交给苏诗玥之后,荆小刚又随口说了几句,说你马上开学了,开学之后好好学习,把落下的功课追上去啊。又说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就跟我说……我帮你找我那个朋友可以教你。 苏诗玥嗯嗯地点着头,然后答复了几句,就跟荆小刚再见了。 荆小刚回到宿舍,离幼儿园开学,还有两天的,他也没什么事情,便躺在床上休息了。 过了一会,手机有消息提醒,是苏诗玥发来的:“咦,怪蜀黍,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怎么没有?” 荆小刚倒是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忘记了或者掉路上了呢,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肯定是淹没在试卷堆里了,便说:“有啊,都在手提袋里呢,你找找……有些便宜啊,我也没仔细选,就随便买了个手链。” 片刻后,苏诗玥又发来:“嗯,找到啦,藏在卷子里啦,挺漂亮的,我很喜欢。” 然后是一张戴着手链的手腕图,紫白相间的圆琉璃珠子,戴在苏诗玥雪白细腻的手腕上,确实好看。 荆小刚发来消息:“嗯,你喜欢就行。” 片刻后,苏诗玥又发来:“我看了你给我带来的学习资料,果然是好东西,里面的一些难题,解答得都很巧妙,我会好好利用的,要好好学习,争取进步。”后面还发了个加油的小表情。 荆小刚有些心不在焉,又想起来田雨薇的事情,便跟苏诗玥发过去一句:“那个,我今天上午找了田雨薇了,都跟她说清楚了。” “嗯?你怎么跟她说的?”苏诗玥倒是好奇。 荆小刚叹了口气,然后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就直说了啊,我就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她现在还在读书,等她上了大学就是我女朋友了。” 过了半晌,苏诗玥才发来消息:“大哥,哪有你这样的啊,你可真虎,今天可是情人节,你把人家喊出来,然后却说了这样伤心的话……她一定很难过的吧?” 荆小刚又是叹了口气:“我提前没注意到今天是情人节啊,我把她喊出来的时候,她好像以为我要表白的。是会有点难过……不过我问她会不会很难过,她说还好……” 苏诗玥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符号:“哪有你这样的啊?你还问人家难过不难过,傻瓜。” 荆小刚这次只会叹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 第346章 雨薇生病 接下来便是元宵节,而后幼儿园便正式开学了,荆小刚开始了上班,苏诗玥也开始上学。 上班的第一天,荆小刚换上了保安服,早早地去了幼儿园集合。 等幼儿园开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跟田雨薇在一个幼儿园上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不会很尴尬。 倒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见面打个招呼,假装不是很熟吧。 出乎荆小刚意外的是,第一天上班,竟然没有见到田雨薇,她寒假前带着的那个班级,有一个外班的老师在看着学生。 荆小刚本来生怕见到她不好意思,这会儿却见不到她,反而有些不太放心了。 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特意在那个班级门口多溜达,见是一个中年大姐在带着孩子们上课,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又专门问了那大姐,田雨薇怎么没来带课? 那大姐说:“小薇老师这两天住院了,还得两天才能回家带课。” 荆小刚心里是咯噔一下,忙问:“啊?那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 “还好吧,前几天晕了过去,医院那边检查是有些贫血,住院观察几天,后面多注意营养,就会好点。”那大姐叹了口气,“年轻的女孩子爱美,不注意吃饭,营养跟不上,身体可是遭罪的。” 荆小刚略微放心,松了口气,下午的时候,他心思不宁的,想着是不是要去医院看望一下她。 毕竟上次田雨薇也来医院看荆小刚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荆小刚又不知道是否合适,可想起来田雨薇楚楚瘦弱的身子,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荆小刚就有些心生怜惜了。 不过他很快强迫自己:荆小刚啊荆小刚,你就别再惹桃花了,雨薇肯定是被自己惹得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怎么吃饭,加上一直身体瘦弱,就得了病了。 幼儿园下班之后,荆小刚想了下,先是给苏诗玥发来了消息:“玥儿,那个……田雨薇这几天生病住院了,我想去医院看一下她。” 很快地,苏诗玥回来了电话,听声音,这会正在公车上的:“她怎么啦?你想去看就去呗,不用跟我商量的啊。” 荆小刚是有些惊弓之鸟了,生怕苏诗玥再看到自己去找田雨薇,吃醋生气了。 荆小刚大致说了田雨薇的情况,苏诗玥听了之后,也有些着急了:“你还好意思问,肯定是前两天你惹她难过了,她吃不下饭,这才营养不良的,你快去看看她,算是……嗯,赎罪。” 既然苏诗玥也建议自己去医院看,那自己就赶快去吧。 荆小刚拨通了田雨薇手机,过了一会,田雨薇才接通了电话:“喂,小刚,怎么了?” 声音有些虚弱,也没了之前接到荆小刚电话时的那种开心的语气了,很平淡。 荆小刚沉默了几秒钟,沉声道:“我听说了你的情况,你在哪个医院啊,我去看看你。” 听到荆小刚要来看自己,田雨薇忙说:“不用麻烦啦,我再有两天就出院了,没什么大碍,以后注意营养就行了。” 荆小刚决定的事情可不会轻易放弃,说:“那不行,不去看看你,我过意不去的啊,再说了,我前阵子在医院,你不是也来看我了,还送了鲜花,要礼尚往来。” 荆小刚这逻辑,还有这憨直的性格,田雨薇心里又是一阵的难过。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憨厚率真的性格,又有些大男子主义,像是钢铁直男一般,你去医院看过我,我就要看你的耿直性格。偏偏闯入了自己心扉,自己就喜欢上了这种性格,越陷越深,感觉已经是对他动了情。 所以那一天,他说出了那样的话的时候,自己才那么难过,以至于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怎么吃饭,这才贫血住了院。 听到荆小刚要来,田雨薇内心深处还是想再看到他的,可理性告诉她,还是要和荆小刚保持距离的。 经不住荆小刚催促,田雨薇最终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病房。 荆小刚打了车就跑过去了,然后觉得不能空手上去,大晚上的也买不到鲜花,便在医院附近买了一提大红枣,还有阿胶糕——跟商店老板说自己朋友贫血住院,老板推荐的。 病房内,由于开着暖气,又盖了被子的缘故,田雨薇只穿着一件鹅黄色毛衣,有些紧身,身子更显得有些惹人怜惜的瘦弱。 头发也散开着,看起来有些楚楚动人,荆小刚是心生怜惜,真想抱一抱她,安慰安慰。 内心深处确实有一丝悸动,可理智告诉他,这坚决是不可能的。 倘若情人节那天,自己不是去“坦白”,而是去“表白”,田雨薇一定会不好意思,说“我考虑考虑”,实则内心是同意的吧,然后这才会有可能吧,田雨薇也一定不会排斥的。 荆小刚知道,如今只能和田雨薇保持距离,只做普通朋友了。 田雨薇的母亲在病房照看着她,见荆小刚来,跟他客气了几句,片刻后就借着接水的由头,走出了病房。 荆小刚看着她,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惹得你难过,然后你这才生病了啊。” 田雨薇低下了头,声音有些低沉:“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平常里减肥吃的少,这几天又没休息好。” 荆小刚噢了一声,说:“那你以后好好吃饭,多吃点肉,补充营养。” 田雨薇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吧。 荆小刚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这时候田雨薇又抬头看了他,嘴角微微一笑,说:“你今天来看我,你未来的女朋友不会生气的啊?” 荆小刚愣了下,才知道她说的是苏诗玥,便也笑了下:“没事,我跟她提前说过的了。” “噢……打过招呼,走过申请啦?”田雨薇有些开玩笑的语气。 荆小刚忙又补充:“也不算是啊,我要做什么事,全凭自己做主的。” 田雨薇笑了,她莫名觉得荆小刚有些“可爱”了,明明很在意那个她吧,却又装作自己可以自作主张的样子,唯恐被人觉得自己没了男子汉气概一般。 第347章 主治医师 田雨薇又问今天孩子们怎么样,新老师带着,孩子们有没有哭闹。 荆小刚说他一般在园区巡逻,没怎么去教学楼,不过路过两次,见孩子们也都很听话地跟着代课老师玩。 田雨薇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看得出来她很在乎所带的班级和孩子们,巴不得早点返回校园的。 这时候,半掩着的房门被敲了敲,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模样,身材高瘦,面容也有几分俊朗。 这医生走到田雨薇病床前,取出来病历本,询问着田雨薇今天的情况,诸如是否头晕,行动是否体虚乏力,心悸气喘之类。 田雨薇如实答复,她就是平日里身子弱,最近几天饮食休息不好,贫血加重了,住院了几天,现在状况已经好多了。 田雨薇看他在病例本上写完之后,又问:“雷医生,我是不是好了,明天可以办理出院了……” 雷医生皱了皱眉头,合上了病历本:“具体要等明天上午再复查一下血红蛋白和血红细胞指标再说。” 荆小刚知道田雨薇着急出院回到幼儿园带课,便也跟着说:“大夫,雨薇平常身体也还好,除了有些瘦,出院后注意营养就好了。” 雷医生哼了一声:“你懂还是我懂?平日里自己女朋友怎么看着的?一味地追求身材,忽略了健康,没病的也减出来一身毛病。” 荆小刚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见这医生数落自己,也不敢顶嘴,只好说:“是,是,后面会注意。” 说完之后,荆小刚才反应过来,想必雷医生误会自己是田雨薇男朋友了,便又说:“那个……我和雨薇只是同事和普通朋友。” 雷医生“哦”了下,看向田雨薇:“他不是你男朋友?” 田雨薇苦笑:“好像不是。” 荆小刚忙补充:“是啊,她还没男朋友呢。” 雷医生点点头,没再理会荆小刚,声音有些柔和,对田雨薇说:“以后好好吃饭,加强营养和锻炼,保持心情舒畅——早点休息吧,明天复查血项指标。” 雷医生走了,荆小刚舒了口气:“他是你的主治医生啊?看起来好年轻。” 田雨薇点点头:“是啊,不过他医术很好的,毕业后就在这医院,现在已经是这医院里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了,之前从来没人晋升这样快的。我听说他的水平其实已经达到了副主任医师的水平,就是年限还不够晋升。” 荆小刚倒也不懂这医生晋升和职务高低,就说:“你了解的还挺多啊……那他看起来比较凶啊,所谓本事越大的人,脾气就越大。” 田雨薇忍不住笑了下:“也还好吧,对我可没凶过。人家平常好忙的,经常从阎王手里捞人,哪有像你这样好脾气。” 说到这里,又感觉不对,便又补充道:“不过我没说你脾气好就本事不大……哈哈。” 荆小刚也笑了,说:“没事,我确实本事不太大,所以不怎么发脾气,别人说啥我就听啥。” 荆小刚又扯了几句,这时候田雨薇妈妈回来了,荆小刚和她也尬聊了几句,觉得不自在,便告别了她们母女二人,离开了病房,坐公交回去了。 第三天的时候,田雨薇回到了幼儿园,看她虽然还有几分憔悴,但已经可以自主带孩子们上课了。 荆小刚在幼儿园里巡逻的时候,有意无意避开了田雨薇的班级,包括放学的时候,也和她错开了回家的路线。 算是有意回避着她吧,毕竟见面之后,还是有些尴尬的。 周末的时候,田雨薇又去医院复查了一下,雷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助于身体恢复的药,末了又说:“我再给你配一副中药,调理滋补的,也不用太久,一个月后身体素质和气色会大幅改善。” 见田雨薇面露难色,雷医生又说:“我不是为了多赚你的钱……” 他在药方上又写了“不用付钱”四个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说:“你去莲花路的这药店去拿药,我跟店长打个招呼,不收你的钱。” 田雨薇收下了药方,见上面很工整清晰的写着一些药材和剂量,诸如“当归、黄芪、党参、龙眼肉”等,以及他的名字是“雷祎泽”。 田雨薇笑了下,问:“我记得医生写药方字体都好潦草的,没想到你字体这样工整。” 雷祎泽一声愣了下,倒有些不好意思:“呃,也分人……不对,是也分时候,不忙的时候,就写的工整一些,忙的时候,就潦草一些。” 这时候,门诊室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看得出来,他每天还挺忙的,至少这会应该是“忙的时候”。 田雨薇哦了一声,又问:“我去你说的药店,就可以不用付钱了?干嘛有这样好的事?这样下去,药店还不赔钱倒闭了。” 雷祎泽微微咳嗽了下,说:“现在中医药材是不太好卖,不过肯定不会白送的啊,也是看……看情况,有时候先不收费,反正你相信我就行了,这药材对你身体很有帮助,不会骗你的钱。” 田雨薇见他有一些紧张,便捂着嘴笑了,然后正色道:“我知道啦,我下午的时候就去试试。我没有不信你啊,就是怕中药太苦啦,所以有些迟疑罢了。” 雷祎泽这才放心,然后在田雨薇要走出门诊室的时候,又喊住了她:“等一下,我的手机号你可以存一下,或者加我qq号也行,后面有问题都可以找我。” 田雨薇停住了脚步,然后乖乖回来,加上了他qq号,笑着说:“现在医院的服务,都这么贴心了嘛?” 雷祎泽微微脸红,说话也不太自然了:“医院有……有考核,所以要认真负责一点。” 田雨薇笑着点头,离开了医院,然后下午的时候,去了雷祎泽说的那个药店。 抓药的是个快六十岁的中年老头,戴着个老花镜,看了看药方,又把眼镜往下拉一些,仔细看了看田雨薇,自言自语说:“小泽开的这副药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小子是真舍得。” 第348章 我要走了 田雨薇隐约觉得,这药店老板肯定是认得雷祎泽的,没准是亲戚,便说:“您认识雷祎泽雷医生嘛?没关系的,这药材我付钱就行了。” 老头看了看她,摇了摇头:“不用,姑娘你是小泽的朋友吧?没事的,小泽说了不用付钱,我敢收钱,他回头就敢骂我。” 老头很熟练的抓好了药,用黄纸打了包用绳子系着给田雨薇,又说了怎么煎服。末了,田雨薇又问多少钱,说自己和雷医生不算很熟的朋友,不用他掏钱的,自己付钱就行。 老头是死活不肯收钱的,推着田雨薇走出了店门。 而后,田雨薇服用了几副药,果然觉得气色和睡眠都大有改进,也相信了雷祎泽没有骗他,并且是自掏腰包给她买的药。 当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哪有医生写字很潦草,突然对其中一个病人工工整整写字,又开了对症的中药,免费赠送,甚至加了联系方式,提供售后服务的? 后面雷泽祎问田雨薇病情的时候,那紧张的语气,田雨薇很难相信他是在医院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而且脾气有些凶的年轻有为的那个雷医生。 似乎他也就对田雨薇有些胆怯,不自然。 田雨薇没谈过恋爱,但她再傻,也感觉到,雷泽祎是对自己有了好感。 雷泽祎跟荆小刚可不一样,荆小刚是脾气温和,凡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荆小刚性子直,心里不藏事,他是真的敢直接说: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雷泽祎则是心里很想接触,却又不太敢放开手,又有些紧张的样子——虽然他在医院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田雨薇知道,可是她想安静一阵子,只想安安静静地带着幼儿园的孩子们上课,短期内,并不想谈感情了。 因为荆小刚对她的伤,需要一段时间来抹平,来忘记。 所以田雨薇面对雷祎泽的非寻常行为,却还是寻常对待,假装不知晓。 而和荆小刚,则彼此心照不宣,有意无意的回避了,不过二人在幼儿园里,每天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是有些尴尬。 所以这天保安队的安队长,无意间和荆小刚他们提到,说是附近一个商场要需要保安,他也准备临时过去一阵子带队的时候,荆小刚倒是饶有兴趣地问他具体的情况。 荆小刚也是后面才知道,保安队并不是幼儿园固定招聘和管理的,是容城一家保安服务公司,提供的外包服务,幼儿园不用管理,定期采购安保服务就行。 只不过幼儿园这边固定了几个保安人员,长期不变,所以也存在临时调动的情况。 荆小刚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跟着安队长出去那个商场当保安,好处是不用和田雨薇经常见面了。 安队长问荆小刚怎么回事,怎么不想在这幼儿园待了的时候,荆小刚看他办公室也没外人,索性直说了跟田雨薇的尴尬关系。 安队长倒是笑了一下,说:“你倒是个实在人,也不掖着藏着。不过你也真是的,田老师多好的一个姑娘,人长得漂亮,学历也不低,你还这那那这的。” 荆小刚有些尴尬:“那不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么,倘若轻易就变更了自己内心喜欢的人,那就没了原则,沾花惹草了。” 安队长点点头:“你要真想去,我就把你调到商场那边,再跟公司说一下,抽调一个新的保安来幼儿园这边。” 安队长又压低了声音,说:“提前把话说明白了,商场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有几个保安都闹情绪,不愿意在那边干,我没办法,这才过去带队一阵子。” 荆小刚听他这样说,倒也来了兴趣,也本照着先了解清楚的念头,别调到商场那边不能胜任了,便问他商场那边怎么了,怎么不是好差事了。 安队长皱了皱眉头,说了三个字:“不太平。” 荆小刚显然是没懂,就问:“怎么不太平了?有人经常去闹事儿?” “不是,是不干净。”安队长的声音低沉,透露着一股寒意。 荆小刚一时还没明白,本来想问是不是保洁没做到位,打扫不及时,不过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因为他终于明白安队长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了。 荆小刚素来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上过几年学,相信科学,所以他听到安队长这样说,反而来了兴致,说:“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好奇了,我不怕,我决定了,就去商场那边看看。” 安队长见他心意已决,便跟他说那你明天去富汇商场保卫处那里报到,我把这边安顿好之后,也会去那边带队一阵子。 当天幼儿园放学之后,荆小刚喊住了田雨薇,让她晚一点走,而后荆小刚最后在这家幼儿园巡逻完成,关上大门后,与田雨薇一同走出了幼儿园。 田雨薇推着车子,荆小刚则拎着自己的饭盒和水杯,二人一路向前走去,默默不言。 终于还是荆小刚憋不住,先开了口:“那个……雨薇,我明天,就不来这幼儿园上班了。” 田雨薇没有意外,轻轻嗯了一声。 毕竟看着荆小刚把吃饭的饭盒和喝水的水杯都带走了,正常人都猜得到他是要“卷铺盖走人”了吧。 荆小刚又说:“我可不是被开除的啊,我是听安队长说附近有个商场缺保安,而且别的保安都不肯去,给的待遇也不错,就想去试试。” “嗯,你走之后,孩子们会想你的,会向我问起超人保安叔叔去哪里了。”田雨薇抬头看了看荆小刚,脸上有一丝浅浅的微笑。 她的笑容,依旧像花儿一样美丽,只是她的眼眸中,没了那种像蜜糖一样甜甜的光。 荆小刚也唯有苦笑了:“还好吧,小孩子不记事,过两个月就会忘了我了吧。” 田雨薇点头,继续推着车子向前走去,然后声音依旧很平静:“你,是为了要避开我嘛?” 荆小刚心中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过直接被田雨薇问及,还是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349章 后会无期 片刻后,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我想是的,那个……我们不能做男女朋友的,反正是不能在一起,早晚都会各奔东西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要是偷偷暗恋,没有捅破那层纸还好,现在……咱们两个这种情形,是有些尴尬啊,嗯,我是认真的,你别笑。” 田雨薇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呀,怎么这么直男。唉,偏偏我喜欢上你这耿直的性格了,你像是傻郭靖一样……而我算是华筝吧,看来是没可能的,你喜欢的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蓉儿。” 田雨薇侃侃而谈,言语之中,虽有一丝的惋惜,却没了那一分难过,看得出来,她已经能放得下。 虽然不能够忘怀,却已可以淡然。 荆小刚也笑了:“是啊,我不算聪明,一些弯弯绕绕的也不会,所以索性直来直往了。” 田雨薇嗯了一声,收住笑容,问他:“对了,你要去哪个商场上班?” 荆小刚想了下,说:“富汇广场啊,离这里不算太远,就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呢。” 田雨薇似乎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已经决定了吗?要是还没有定下来,可以……可以再考虑考虑的。” 荆小刚却是真的又愣了一下,好奇道:“怎么了?为什么要再考虑考虑啊?我跟安队长已经说好了的。” 田雨薇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经不住荆小刚催促,还是道:“我听传言说,那里闹……闹阿飘,很邪门的。” 荆小刚一时没太懂,问:“什么飘?” 田雨薇还没回答,荆小刚又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便摆了摆手:“没事的,我胆子大,不害怕那些的。你这样说,我反而感兴趣了,非要去看看不可。你别担心啊,我本领高强,寻常鬼啊神的,奈何不了我的。” 田雨薇吐了吐舌头:“那好吧,那你多注意安全,别逞……别硬撑。” 荆小刚倒也不是鲁莽的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前面,到了田雨薇的小区门口,二人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是啊,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该如何告别呢? 挥一挥手,道一声再见,然后各自回去吗? 是不是,这一别,这一生,再也不曾有再见的那一刻,关于你的一切,都化作了点滴的记忆浮光掠影。 看着田雨薇有几分瘦弱的身影,荆小刚又有几分不放心:“那个,以后你好好吃饭,多吃肉,别怕长胖啊,女孩子肉肉的才可爱。” 田雨薇点头,嗯了一声,看着他眼睛:“你也是,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别那么冲动和鲁莽了,这世界上,好心人没你想的那么多的。” 荆小刚知道她担心自己跟人起了冲突打架什么的,便也答应了,然后又问了口气,说了句很伤感的话:“雨薇,我咋感觉,今天我们分别之后,以后再也没机会见面了啊。” 田雨薇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风儿吹乱了的蔷薇,有几分凄楚动人。也不知如何答复了,片刻后,才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荆小刚怕她难过,忙又说:“那也没事的啊,我手机号都不变,还是可以找我的,而且我不会忘了你的。” 田雨薇点点头,又抬头看向荆小刚,轻轻嗯了一声,幽幽说道:“我也是。” 这一刻,即将分别,荆小刚也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看向田雨薇楚楚动人的样子,真的想上去抱一抱她。 可惜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荆小刚脚下,始终纹丝不动。 田雨薇看着荆小刚眼睛,似乎看透了荆小刚心思。 二人相视而立,不言不语,最终也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今生,这一别,再难相见了吧,而临别那一个拥抱,也是不曾有过的奢望了。 荆小刚吸一口气,用力朝着田雨薇挥手,笑:“好啦,走了,再见啦。” 田雨薇微笑,点头:“再见咯,我的朋友。” 荆小刚转过去,大踏步向前走去,再不回头。 当一身保安服装的荆小刚,迈进富汇商场一楼大厅时,发现这原本应该挺繁华的商场,这会儿倒有些冷冷清清了。一楼的服装和珠宝手表店面前,有几个闲逛的顾客。 兴许是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又是大早上的,所以顾客稀少吧。 一楼和二楼之间,凌乱地排布着一些柱子,用来支撑着商场的二楼。商场中间的电动扶梯,安安静静地运转着。 荆小刚有一种错觉,就在他是进入这个大商场后,周遭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冷气往衣领子里面倒灌着。 荆小刚到了保安室,这时候安队长已经到了,在跟另一个保安交谈,见了荆小刚,便向荆小刚介绍一下。 原来跟安队长说话的这人,是现在这商场的保安队长,姓邓,手底下之前有八九个保安的,当然现在走得只有五个了。 加上补位的安队长和荆小刚,也才七人,对于这么大的商场来说,保安力量并不算充足。 不过这会儿情况特殊,连荆小刚和安队长也是临时抽调的呢。 邓队长给荆小刚发了一个对讲机,还有警棍手电之类的,然后取出来印好的楼层分布地图,告诉荆小刚:“听安队说你胆子挺大,身手也好,不过这里身手可能用不上——这地图你尽快熟悉,尤其是停车场那一块,地形比较复杂。” 荆小刚接过地图,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一时也记不住,心想自己多在商场里巡逻转悠一下也就好了,商场再大,自己用点心,难道还能摸迷路了不成。 前半个月是白班,也就是商场巡逻,维护秩序罢了,荆小刚都还能应付得来。 商场除了冷清一点,倒也没啥特别的。让他感觉有些特别的,就是楼层的卫生间,每次去方便,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每个楼层的卫生间都是在比较偏僻的地方,而且通道是狭窄曲折,甚至通道里的照明光源,都透露着一丝的阴冷。 他也觉得,自己半个月以来,在这商场转悠熟悉了,虽然记不住每一家店铺的情况,但至少商场的通道他是记熟悉了的。 直到这一天,他才知道自己有些大意了。 第350章 车库迷路 这天中午一点钟,他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巡逻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女子,二十五六岁模样,衣着时尚,一个黑色外套,一个白色薄羽绒服。 二人手中拎着手提袋。 两个女子远远地喊住了在停车场通道尽头的荆小刚,朝着荆小刚挥手:“师傅,师傅……” 荆小刚估摸着这两个女子遇到了困难要自己帮助,便脚下加快步伐,来到二人面前。 白衣服的女子打量了荆小刚一眼,说道:“师傅,我们两个把车停到了地下停车位,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车了。” 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心想着莫非二人的车被人撬开偷走了不成?便问:“怎么找不到了?” 黑衣服女子说:“我记得我们停在了F38位置,怎么找不到F区了……”说话时,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打开了屏幕上的相册给荆小刚看。 黑衣服女子手指很细很白,戴着长长的美甲,她手中图片上,拍着一个车头,戴着鱼叉子标志的车头下面水泥地上,用黄色油漆喷涂着的“F38”。 荆小刚恍然,心想不是偷车,便松了口气,说道:“你们是不是找到了G区就找不到了?” 不待女子答话,荆小刚接着说:“这里的F区在夹层,不注意的话找不到入口的,走,我带你们去。” 黑衣女子和白衣女子见荆小刚胸有成竹,便说了谢谢,跟着荆小刚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穿梭,偶尔头顶的绿色灯光闪呀闪,看得人心里颇不舒服。 好在荆小刚胆大,也从不去想这些事,最终九曲十八弯的,找到了两个女人的车子,看着二人上了车,发动了发动机。 荆小刚又指着头顶跟地面的箭头,朝着她们喊:“看着头顶的箭头灯,还有地下的箭头图标,就走出去了。” “谢谢!” 两位女子摇上了车窗,发动车子慢慢驶出。 荆小刚看了看手机,已经一点半了,该去轮换班吃饭了,便走向电梯的方向。 走了五六分钟,荆小刚感觉不对劲,四周看了看,只见自己处在一个十字交错的停车场通道里,头顶上绿色不停闪烁的小人和箭头。 应该是自己没注意方向,走岔了路吧,荆小刚理了理思绪,四下里打量着,寻找着出口的方向。 停车场里大多车位都是空着的,偶尔一两辆车,看起来也停了许久,车挡风玻璃上落满了一层灰。 四周,一个人也不曾见到。 荆小刚知道这里顾客不多,停车场又太大不好找方向,便也没多想,继续寻找出路。 又走了十分钟,荆小刚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又回到了这个十字通道下面。 荆小刚苦笑了下:看来他也迷路了,身为商场的保安,在商场地下室迷路,实在太丢人了。 荆小刚定了定神,一方面回忆着怎么走到这个夹层的,另一方面也总结着身边的箭头导向图标。 总归是努力朝着他认为“正确”的路走去。 然而又过了十分钟,荆小刚头皮也有些发麻了,因为他又回到了刚才的起点。 他感觉自己呼吸也急促,心跳也加速了起来,额头有一丝的冷汗——虽然冬天的地下停车场还是十分寒冷的。 甚至周边似乎有些阴冷的风在吹拂。 荆小刚低声骂了句,然后想起来自己看的乱七八糟的故事书里提到的:鬼打墙。 绝不可能,荆小刚还是相信科学的。 他掏出来手机,准备给安队长打个电话的,不过手机在地下停车场里一格信号也没有。 对着对讲机喂喂了几声,也没有回响。 荆小刚着急了。 莫非真的是鬼打墙?荆小刚虽然不信,可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车辆也都是停放很久的落了灰的老款轿车,荆小刚也发怵。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机没信号,对讲机用不了,他尽可能的镇定,然后学着小说里的笨方法:破口大骂。 荆小刚骂的狗血淋头,又自称自己是武曲星下凡,妖魔邪祟赶快绕道,惹恼了荆爷可是没好下场的。 如此这般,一边顺着脚下的箭头走着,一边骂不绝口。 前面,似乎有两个人影,一黑一白,莫非是刚才自己给指点了道路的那两个女子? 荆小刚口中喊着“等一等”,快步跑过去的时候,又不见了踪迹。 他揉了揉眼睛,喘着气,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看手机的时间,已经是过去了一个小时了。也就是说,自己在这停车场里晃悠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走出去。 实在有些邪门。 还好,在荆小刚心中焦急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喊住了他:“小刚!” 荆小刚回头时,见是安队长,正站在自己身后,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似乎有种错觉,就像是本来迷失了方向,东西南北颠倒了,心中努力告诉自己正确的方向,就是扭转不过来。 突然看到熟悉的事物,方向感瞬间恢复了一样。 甚至身边的轿车,都似乎是近几天刚停好的。 荆小刚快步到安队长身边,说道:“安队长,可见到你了,我在这停车场迷路了。” 安队长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别说话,咱们先出去。” 在安队长的带领下,荆小刚顺利地走出了停车场,回到了值班室。 因为错过了午饭点,荆小刚就泡了一桶方便面吃着。 安队长这时候才说:“到饭点交班了,也没见你,电话和对讲机也不通,我看了监控,才发现你在停车场夹层,围着一块区域来回转悠。” 荆小刚有些诧异:“啥?来回转悠?我帮两个女人找了车位后,是顺着一个方向的箭头走的,往着出口走,一直走不出去。” 安队长皱了皱眉头:“两个女人?” “对啊,一个黑衣服,一个白衣服,他们的车停在F区找不到了。”荆小刚一边挤着方便面料包,一边说道。 安队长和一边的邓队长互视了一眼,然后笑着说:“没事,你不熟悉停车场的路线,那箭头是闭环的,容易死循环,下次尽量别一个人去停车场夹层了,找个熟悉的一块去。” 荆小刚噢了一声,倒也没太在意。 第351章 夜班巡逻 之后的两天,他吃饭时听保安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隐隐约约听到:之前修建停车场的时候,死过人,掉进了水泥浇筑的混凝土里。 要是在平常,荆小刚绝不会多想,也不屑一顾的,可这会听到这两个保安煞有介事地讨论,也不由得心惊。 甚至有保安说,路过一家饮品店,总感觉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脖子后面有人吹冷气,他都不敢多待。 荆小刚还是不大信这个的,心想是你胆子小,疑神疑鬼罢了。 转眼已经是一个月了,有次周末,苏诗玥跟荆小刚发消息聊天,说自己学习成绩已经进步了好多,这次月考,又快回到班级前五名啦。 荆小刚当时在上夜班,在值班室玩着手机看监控,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回复:“那就好,看来我没影响你学习嘛,快前五名是多少名?” “哼,第六名啦,期中考试的时候,肯定可以前五名,甚至前三名的。上次就怪你,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电话和qq都联系不上,我以为你跟那个幼儿园女老师好了……就不要我了呢,难过得成绩退步了好多。”苏诗玥一口气发了老长一段文字,至少看得出来,她这会心情挺好。 因为女孩子生气的时候,一般不会在聊天软件上长篇大论地发文字的。 至少苏诗玥不会。 然后在荆小刚还没有来及回复的时候,又发来:“我开玩笑啦,多亏你给我提供的学习资料,对我帮助很大,我还复印给同学看呢。” 荆小刚笑了下,回复:“我又没多想,你上次成绩退步本来就是怪我,这个我是认的。” 他本来想说,你把学习资料复印给同学,大家一起进步,你就没那么容易前三名了,不过想了想,不应该教苏诗玥这样“闷声发大财”,便也没说这个。 荆小刚想了下,还是认真地给苏诗玥回复:“上次确实是我不好,没注意边界感,跟田雨薇走得太近,伤害了她,也让你误会难过。现在我已经不在那个幼儿园啦,离她远远的,就不会尴尬了,你放心好了,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的。” 过了片刻,苏诗玥才回复:“我哪有不放心你,倒是你啊,这样直接换了工作地方,我在想那位田姐姐一定心里难过的吧。” “嗯,不过总归是会慢慢淡忘的,缘分不够,不能强求……”荆小刚刚打完一段字,安队长喊住了他,然后说商场关门一会了,咱们该去巡逻了,把商场检查一遍,没啥问题的话,咱们两个轮换着值夜班,替换着睡一会就行。 荆小刚说行,咱们走,留下苏诗玥给他发的未读消息:“那你现在去哪里工作啦?” 而后迟迟见荆小刚没回复,苏诗玥又发了句:“我先睡觉啦,晚安,怪蜀黍。” 荆小刚片刻后匆匆回了句:“嗯,晚安,我这会忙去了。” 已经是凌晨十一点半了,苏诗玥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抱着绒熊睡觉,嘴角倒还留着那一丝笑意。 因为荆小刚刚说了句“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她本来也想回一句“我也是”,不过她脸皮薄,没好意思发出来。 荆小刚跟安队长一块,拿着手电筒,沿着每一层商场在巡逻,无外乎看看商户有没有关好房门,有没有电器没有关闭之类,以及有没有潜在的被盗或者火灾隐患等。 巡逻完之后,值夜班的两个人,可以轮换着休息,直到早晨交接班。 荆小刚上了一周多夜班,也算熟悉了,这会有些困,加上想早点回去看看苏诗玥有没有发来新消息,便提议说咱们两个人分头行动,早点巡逻结束。 安队长也没多想,说那咱们分头行动吧,有问题随时对讲机联系,我巡逻单层,你双层,一个人巡逻不容易发现问题,认真点。 荆小刚说没问题,便打着手电筒,拿着对讲机,去了二楼。 巡逻了二楼的二十几家店铺,也没啥特别的。 倒是到了四楼,前面一家半开放的女装区,这会儿衣架上的衣服都收了起来,锁在柜子里,可是他们的收银电脑却还在亮着屏幕。 荆小刚心想:这也太粗心了吧,电脑关机一半卡住了吧,收银的小姑娘就跑了? 本来也没啥的,不过荆小刚一来强迫症,二来想着收银电脑里面别存的有钱被盗取了,还是关上为好。 荆小刚走了过去,眼前的一幕倒是让他愣了一下,因为那收银电脑这会正在显示着收银的信息,条码刷出来的数字还会自动变化,仿佛会自动销售和记账一样。 荆小刚也没太在意,以为是收银的时候卡着了,便走过去,晃动鼠标,找到开始任务栏的关机给关上了。 看着屏幕显示关机中,然后彻底变黑,荆小刚这才放心,准备继续看看下一个商户情况。 刚走出了几步,背后的亮光唤起了荆小刚的注意。 荆小刚回头,只见那台电脑又自动开机起来,然后自动打开了收银软件,开始收银销售,甚至还有语音播报,是个女声:收银一百四十四元。 荆小刚不淡定了。 因为他想起来前阵子有保安私下里讨论,说就是四楼的事:有个男的,带着他女朋友逛商场,不知道为什么吵架了——也可能是买衣服嫌贵什么的。女的情绪很激动,然后女的翻了围栏跳了下去。 本来商场的层高就比住宅楼高很多,二楼都差不多有住宅楼的三层了,四楼那差不多有六楼高,加上那女的是头朝下,当场豆腐脑就——私下里议论的保安是用了这个比喻的。 荆小刚想起来保安私下里讨论的“四楼的事”,印象中这家店是403A,其实就是404,因为4不好听,才还改了403A,所以他心里有些发毛了,也感觉脖子里也有冷风在吹了。 定了定神,低声咒骂道:“什么牛鬼蛇神的,可吓不住我,肯定是这电脑中病毒了,会自己开机,我断了电,看你还能咋样。” 第352章 女厕怪事 荆小刚还真摸索到电脑主机和显示器的电源,给断了电,这下屏幕彻底变黑,再也没可能亮起来了。 荆小刚关好电脑,转过身向前走去,恍惚之间,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走廊里,有个白衣人影一闪而过。 夜晚的光线比较暗,荆小刚提前倒也没留神,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影已经隐藏在黑暗中了。 从白衣人影的身材依稀可辨,是个女人。 荆小刚用手电筒晃了一下,喊道:“等一下……早就下班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荆小刚知道,这个商场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打烊清场的,已经算晚的了,寻常商场,有晚上十点,甚至冬季九点半就关门了的。 加上这商场生意不算好,一般商场内的商户,晚上九点多就闭店休息了。 倒也有下班晚的,一般是月底盘点库存,提前跟保安说一下,或者关了门之后,加班晚走的店员可以找保安再开门。 荆小刚倒还以为这白衣女影是加班的店员呢,见她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便忙晃动手电筒快步追了过来。 前面是四楼的卫生间了,走廊狭长又曲折,晚上的时候,头顶的安全通道指示灯泛着碧绿的光芒,更显得有些阴森。却是没有见到那白衣人影,两侧都是打了烊,拉下了卷帘门的商户,也没有可以进人的房间。 看来这白衣女子是加班回去晚,这会又闹肚子,着急跑去卫生间的吧。 荆小刚心中想着,便走向了卫生间门口,隐约还听到了卫生间公区洗手池水流的哗哗声。 只是在荆小刚将要走到男女卫生间中间公区洗手池的时候,却又悄无声息了。 荆小刚看了看洗手池,这会有些潮湿,但却没有新洗手时飞溅出来的水珠,水龙头也没有悬着的水滴,显然不像是有人在这里洗手的样子。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刚才明明听到有个人在这里洗手的。 荆小刚心里不禁多想了一些,在他低头查看水龙头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看到面前的平面镜里,又出现了那个白衣女影,甚至自己的下半身都有些扭曲——他低着头看水龙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只能看到自己下半身。 而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镜子里只有穿着保安服的自己。 荆小刚定了定神,心中暗暗道:“都是自己吓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不用多想。” 这时候,身边的女厕所里,响起了歌声,是那种女孩子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会轻轻哼着的歌声。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歌曲的内容不是字正腔圆那种,荆小刚也听不太懂,大致是偏戏曲那种哼唱的腔调。 看来刚才那个白衣人影是个女孩子,半夜去厕所,刚洗了手,这会在蹲厕所呢。 荆小刚舒了口气,对着女卫生间的隔帘喊:“我是商场的保安,这会商场已经关门了,你要是加班回去晚了,一会去一楼监控室找我给你开门。” 荆小刚好心地对着女厕所喊了一声之后,女厕所的歌声戛然而止,想必蹲厕所的这个女孩子也听到了荆小刚说话。 只是她却没有回应。 荆小刚不放心,又重复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回应。 隔壁女厕所里,静悄悄的,死水一般的那种安静。 荆小刚不放心,又问了句:“有人吗?你回应一下啊,我是商场的保安,是保护你们的,不用怕。”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莫非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不对,刚才明明还在唱歌的。 所以荆小刚又喊了两声之后,心里有些急了,便说道:“我不放心你,我要进去看看,你别生气。” 在依旧没有回应的时候,荆小刚推开女卫生间的门帘,进去了女卫生间。 他是商场的保安,这又是大半夜的,为了一个女性的安全,加上又提前反复确认,所以倒也不算擅闯女厕的不道德人士吧。 而且现在已经不是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了,因为女卫生间里压根没人。 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荆小刚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打开看了,真的没有。 打开最后一个隔间的时候,荆小刚心跳也加速了起来,在看到依旧是空无一人之后,他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他刚才一直以为是有个白衣服女孩子加班晚了,闹肚子去卫生间方便的,倒也没有多想。 而这会看到女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想要多想,也不知道该如何想了。 荆小刚定了定神,对着空气说道:“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有的只是人装神弄鬼,心里没鬼的人,根本不怕……反正吓不了我。” 荆小刚又快速检查一遍,确定卫生间这会没人,便又对着空气说:“我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一会你加完班,走不出去的时候,去监控室找人开门。” 然后荆小刚走出了女厕所。 只是在他刚走远没几步,女厕所里又响起了歌声,那种女孩子轻声呢喃的哼唱,声音不大,听不清唱的什么,但是却很有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夜晚,感觉往耳朵眼里钻。 荆小刚不信邪,脚下一弹,又快速返回了女厕所,然而就在他靠近女厕所的时候,声音又戛然而止。这次荆小刚也没有提前告知自己要进,免得厕所里的那“女孩子”提前躲起来,而是直接推开帘子进去了女厕所。 依旧是空无一人,仿佛女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就是为了逗荆小刚玩一般。 要搁在平常人身上,只怕早吓得两腿打颤,远远避之不及了,甚至吓尿裤子也有可能。可荆小刚性子执拗,胆子大,非要弄清楚怎么回事,除了感觉心里有点发毛,倒也没有被吓着。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商场的一些保安待不久,要从安队长手下调人了。 眼见卫生间也实在查不出来端倪,荆小刚只好放弃,又把四楼剩下的商铺巡查一遍,便去了六楼。 六楼的几家商铺荆小刚也熟悉,检查了一遍,也没什么问题,一直到他检查到最后一家商铺。 那是一家女装店,也就十来平米吧,那种独立的格子间,这会早打烊下班了,门口的卷帘门拉了下来。 第353章 情侣幽会 荆小刚本来也没太在意,可是就在他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偏偏他耳朵灵敏,隐约听到店铺里面有动静,那种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莫非是有老鼠?一般商场里服装店封闭得严实,打扫干净,倒也不会有老鼠,不过有时候店员在店里吃饭,加上隔壁不远有餐饮店,倒也有可能。 倘若老鼠咬烂了女装,那店铺损失可就大了,所以荆小刚记下来店铺,准备明天跟店里说一下注意鼠患。 至少他第一感觉是店里有老鼠,而不像其他保安那样,在午夜十二点,听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商铺里有动静,就疑神疑鬼的自己吓自己。 正在荆小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又隐约听到店里有喘息声,还有女子的奇怪的声音,好像很痛苦很难受的样子,又似乎不太像。 荆小刚有些奇怪,既然店里有人,那估摸着刚才听到的不是老鼠声音了。 一时不太明白,不过荆小刚还是不害怕,也不会往“闹鬼”方向去想的,虽然他在四楼女卫生间刚经历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是荆小刚还没来及思考,店里传出来的声音又大了些,这下荆小刚清晰地听到,就是女孩子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比较痛苦:“啊,啊,等一下,我要死了……” 听到店里女孩子有危险,荆小刚慌了,俯下身去拉店里的卷帘门。 门没锁。 因为店里有人,卷帘门一般都是店里的人员离开店后,从外面的锁孔里锁着的。 随着卷帘门一把被荆小刚拉了起来,店里墙壁上亮着的用来点缀着小彩灯,加上走廊里射入店内的雪白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店铺中间还有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女装,角落里的衣服模具上重点展示的品牌女装。 但最惹眼的还是角落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弯着腰,扶着收银的柜台,她后面是一个男子,看起来也挺年轻,也就二十岁。 这会男子正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女孩子脖子,似乎揽着她脖子,要勒死她一样。 原来是这样的情形,这还了得,想起来刚才女孩子一句“我要死了”,荆小刚哪里还来及思考此情此景,以及为什么店里会有两个人了。 眼见女孩子遇险,危在旦夕,荆小刚喝斥一声“放开她!”,接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哐当一脚把那男生踹倒在地。 随着男生的抽离,以及女孩子露出的半片白花花,荆小刚傻眼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二人是在做那种事情,一时愣在了那里。 其实这倒也不能完全怪荆小刚,他二十好几了,没有女朋友——苏诗玥要考上大学才会做他女朋友,而且之前他连和苏诗玥发生这种事情的想法都没有。 他非但没女朋友,更没有相关的行为经验。 非但没有经验,他也没看过类似的特殊爱情动作片——之前在网吧隔壁有偷看类型影片的,他也就斜着眼睛瞄了一眼。 以及杨绪警官和覃筱筱,他也是扫了一眼,何况当时动作场面与此时大不相同——他的认知里,就没认为过,这种事情还可以站着,甚至女孩子背对着男子,也可以做那种事情,之前都以为要面对面呢。 所以他第一感觉就是这男生在背后掐着女孩子的脖子,要谋害这女孩子,盗取店里的资金,这才“救”她一命。 尴尬的场面持续了几秒钟,看着女孩子通红的脸蛋,还有男生无法描述的表情,荆小刚先反应过来,说:“对……对不住,你们两个先穿好衣服。” 然后荆小刚来到了店外,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片刻后,卷帘门又从里面被人从里面拉开,接着那男生气冲冲地站在荆小刚面前,指着荆小刚骂道:“你这臭不要脸的保安,谁教你多管闲事?” 看得出来,这男生被坏了好事,这会气急败坏了,他甚至抡起拳头要来推搡荆小刚了。 那女孩子则躲在角落里,低着头,背对着荆小刚。 荆小刚刚才冷静了片刻,也平复了一下心情,见男生动手,一把拉住了他,说:“这是商场,公共场所,大晚上的你们在干嘛?我还以为店里进了老鼠……” “你管得着吗?你一个保安多管什么闲事?”男生挣了挣,没有挣脱。 荆小刚不是蓄意偷看人苟合的,倒也问心无愧,大声说道:“我要负责这商场的安全,这都下班闭店了,你闹出来这样的动静,我还以为有刑事犯罪呢。” 荆小刚倒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道:“那你们接着搞,赶快搞完回去了,商场这会已经关了门,一会还要专门给你们开门。” 那男生哪里还能继续,只怕以后短期内都有阴影,不能继续了,见荆小刚人高马大的,看样子也打不过他,而且闹出去丢脸的是自己,当下恨恨地咒骂了一句,对那女孩子说:“菲菲,咱们走!” 女孩子低着头从荆小刚身边绕过,拉下了卷帘门上了锁,而后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商场的持续运转的中央扶梯也停止了,二人去的方向是直梯。 荆小刚在后面说:“商场一楼锁门了,你们出不去,我带你们出去。” 荆小刚跟着二人进了一间电梯,电梯里,与那女孩子又无意间对视了一下,女孩子又窘得脸红,荆小刚皱了皱眉头,也转向了一边。 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八岁左右,跟自己妹妹年龄相仿,还带着一丝稚嫩的孩子气,像是春天里刚微微绽开了花苞,还含着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此刻却被人采折,荆小刚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 倘若眼前的是他妹妹荆小溪,荆小刚绝对能气得火冒三丈,非要把男生暴打一顿,再把荆小溪骂得狗血淋头。 可惜眼前只是一对陌生人,自己除了“可惜”,什么也不能做,否则就是“多管闲事”了。 不过他还是决定等两天找这服装店女孩子谈谈,让她爱护好自己——荆小刚这会确实是这样想的,觉得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多管一下闲事。 荆小刚随着二人到了一楼,然后去监控室拿了钥匙,开了商城的门,放二人出去。 第354章 发现端倪 而后荆小刚又回到了六楼巡逻,之后又巡视了八层,倒是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照例是给安队长汇报了情况,只是他没有提起来在六楼遇到的这一对幽会的小情侣,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跟安队长说了四楼女厕所的情况。 安队长听了之后,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问荆小刚:“他们都传闻这大厦闹鬼,你怕不怕?” 荆小刚拍了拍胸脯,说:“这有什么害怕的,心里有鬼的人心虚罢了,还是要相信科学,反对迷信的。” 安队长点了点头,说:“其实四楼那里我也注意过了,因为靠近厕所,监控不能装太多,有一段监控盲区,所以也没发现什么。你要是不害怕,正好跟我去检查检查。” 荆小刚自然不怕,便说没问题啊,咱们去看看,然后他又想起来什么,便又补充:“对了,还有一家,他们的收银电脑也有点问题,会自动收银,还会语音播报,我给电脑关机之后,还会启起来……像是无形中有人在收银一般。” 安队长也没有很意外,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是电脑中了病毒,或者是有远程操控的软件,是哪一家?明天我找懂技术的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捣鬼。” 荆小刚说了那一家的位置和店名,安队长记下了,而后二人去了四楼卫生间附近。 这次是两个人一块,荆小刚心里也就更踏实了,只是到了卫生间附近,一点点异常也没有发觉,安队长也是对着女卫生间喊了几声,确信没人之后,跟荆小刚一块进去了。 就是寻常的女卫生间,不过是比男卫生间干净了几分,少了些许烟味罢了,此外没有小便池,多了几个蹲便隔间,角落里打扫不到位的地方,多了几茎遗落的长发。 二人检查了一遍,倒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安队长拿着手电筒扫视了角落,也是一无所获。 不过二人既然来了,那是不会轻易放弃,又重新检查一遍,终于在女卫生间进门的上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孔,似乎有个镜头模样的物件对着进门口一般。 安队长找了个高凳子,而后掀开了头顶的一块盖板,竟然在盖板下方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 荆小刚也感觉不对劲了,说道:“这是有人安放在这里的?所以女卫生间这里一定有人在捣鬼!” 安队长点了点头,有了这经验,二人找得更仔细了,片刻后,又在天花板上一块有些对得不齐整的盖板下,找到了一个小音响设备,后面还有电源和另一个设备,荆小刚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女厕所有声音,就是这个喇叭播放的,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安队长嗯了一声,说:“我想是的,有人在故意制造灵异事件吓人。然后引导人去和这大厦建成时候的施工意外事件,以及前两年的女生跳楼事件联系在一起,就越想越怕了。” 这大厦施工过程中,确实有过人员伤亡,之前也有个女生寻短坠楼而亡,这是事实,但显然也有人故意在大厦里面捣鬼,吓唬人。 荆小刚又想起来,他确实看到有个女生人影进了卫生间,在他示警了几声,强入女卫生间之后,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二人一点点检查着卫生间的墙壁,最终是在角落里一处颇为不协调的落地镜那里,发现了机关,原来那镜子可以翻转的,翻转后刚好能把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翻进去。 后面,是一处暗门,连接着楼层水房管道,管道里还可以连接一个杂物间——总之是很少有人的地方。 而这会,白衣人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荆小刚和安队长互相看了一眼,不用说就已明了,那就是先时荆小刚看到的人影,一定是从卫生间里暗门溜出去的。 二人又对附近检查了一下,倒没发现其他可疑之事,便收队回去了。 到了值班室,荆小刚才开口说:“安队长,我知道了,这商场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制造一些灵异事件,然后让人私下里传播开去。” 安队长点头:“应该是这样,只是还不清楚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跟商场有仇,要故意报复商场?” 荆小刚也不是头脑灵活的人,便说:“那咱们怎么办?” 安队长想了一下,说:“咱们先不动声色,再收集点证据,然后我去找商场的负责人反映一下情况。” 荆小刚心想也只有如此了,毕竟刚才女卫生间只是冰山一角,而且那台会自动开机收银的电脑也没有结论,眼下还是多收集点信息再说,免得到时候空口无凭。 接下来的两天,安队长找人鉴定了,女卫生间门口扣下来的是个感应器,能检测到有人靠近,就触发信号,卫生间里的喇叭也就停止播放——这也是为什么荆小刚听到女卫生间里有声音,进去的时候却没有了。 因为感应器感应到有人靠近就断了喇叭的开关。 卫生间中央天花板拆掉的除了音响设备,后面还有电源,存储卡,以及能接收遥控信号的接收器。 那肯定是有人用遥控器远程操控音响设备的开关以及播放了。 至于那白衣人影,显然也是有人捣鬼的,只是没有抓到现行,给藏了起来罢了。 安队长也找人检测了那家店铺的收银电脑,发现被人动了手脚,能网络远程开机,能被远程操控。 半个月下来,保安队也发现了更多疑点,甚至商场格局布置,都被人动了手脚,刻意摆设成恐怖或者让人不自在的设定,比如拐角突然出现的人形雕塑,或者突然出现的恐怖元素的海报等。 至此,初步有了结论,就是有人在商场里捣鬼,想把商场名声搞臭,让商场里商户损失惨重,不得不另寻他处开店,让顾客不愿意来这里购物,不得不另寻他处消费。 荆小刚倒也跟丁波明提起来这事,丁波明略加思索,就说是附近车的商场为了不正当竞争,施展的不法手段吧。 第355章 离开商城 然后丁波明也查了查,说三公里内,还有另外一家大商场,开得比这个商场晚了两年,我查了查,他们法人是万达豪。 荆小刚有些熟悉,想了下,才想起来,之前在坝上州的工地建学校的时候,自己阻碍工地违规施工的时候,最后就是万达豪出面让自己放手——就是把他小舅子腿打断,杀鸡儆猴的那次。 后面荆小刚不为所动,被曹雄他们设计差点被活埋。 所以荆小刚直接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万达豪搞不正当竞争,陷害这家商场。 丁波明要他别乱猜测,凡事要讲究证据的。 荆小刚心想也是,就跟安队长说了自己的猜测,安队长说他先跟这商场的主管说一下,看是不是要报警。 荆小刚也觉得这事情自己也管不了,还是让商场管事的去处理吧。 可惜等了半个月,已经是春天了,天气都回暖了,荆小刚还是没等来消息。 他等来的是商场保安力量得到了补充,加强安保设施,又招聘一些新保安,已经不需要荆小刚和安队长支援了。 安队长没办法,又回去了幼儿园那边,然后跟荆小刚说:“幼儿园那边保安有点多,没空位置,而且你……” 荆小刚愣了一下,也不太在意,说道:“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是啥,我刚跟雨薇老师没在一块上班几个月,这又回去也不太好看。” 安队长也笑了,说我估摸着你也不想回幼儿园那边,我知道的其他地方有缺人手的,你愿意去了,我帮你申请一下。 荆小刚说也行,我去哪里都可以,就是这里商场感觉无形中有一种力量在操控,想管又管不了。 安队长点头,叹气:“回去吧,我也不想回去,想弄明白。但是人家说了不需要了,要是不愿意回幼儿园,就另寻出路了,有些事啊,咱们也管不了。” 荆小刚这才知道,安队长找商场沟通的时候,估计是碰了壁,有股力量压制着他,不要他多管闲事,所以他又回幼儿园那边了。 这时候,安队长又想起来什么,然后说:“对了,你要是真胆子大,我知道还有个地方临时需要保安,工资给的……非常高,是你现在两三倍了,不过也就三个月吧,急着用人呢。” 荆小刚来了兴趣,有了在这商场的“灵异”经历,再提什么“胆子大才能干”的事,他就更不在意了。 所以荆小刚说没问题,不就是当保安嘛,哪里我都能去。 安队长缓缓说出来三个字:火葬场。 荆小刚听了之后倒是一愣,下意识问了句“火葬场?” 他倒不是被这个地方吓着了,而是一时没想到这里,毕竟他和这个地方没打过交道。 之前在农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都是土葬,倒也没有火葬场的经历。 安队长点头:“对,在郊区,包吃住,工作内容也不复杂,就是看着殡仪馆和停尸间这些地方,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之前有个老保安的,不过他有事要请至少两个月的长假,那边一时半会也不太好招临时保安,你要是愿意干,去那边待两三个月,顶的上你一年赚的了。之后那老保安要是回来了,你可以再回来,或者愿意干可以一直干下去。不过……” 荆小刚认认真真地听着,听到安队长说“不过……”便问他:“咋了?一直干下去工资不也挺高?” 安队长无奈一笑:“你年轻孩子,工资高也不能去那边啊,且不说迷信的事,影响什么气运——你不还没结婚啊?谈的女朋友听到你在火葬场当保安,还不跟你掰了啊?” 原来安队长想的是这事,他说的倒也有道理,倘若自己去相亲,女方听到自己在火葬场上班,肯定是嫌弃的,赚再多钱也不行。 就算是苏诗玥,估计听到自己在火葬场上班,也会不自在吧。 所以荆小刚觉得先去那边待两三个月,赚七八个月工资再说,到时候到夏天了,妹妹荆小溪也该考大学了,自己就回来。 两三个月,能赚七八个月的工资,省吃俭用也有两万多块了,那可不少了,给妹妹交学费,绰绰有余了。 荆小刚心里盘算好之后,便跟安队长说自己可以去那边待几个月。 安队长见荆小刚打定了主意,便也同意了,又跟荆小刚说今天白班上完,这边还给你算工资,明天去火葬场那边报到。 荆小刚答应了。 时间很快到中午了,荆小刚因为很快要“跳槽”到高薪的地方,所以也不在乎了,中午的时候,去了五楼的餐饮那边准备好好吃一顿,加个鸡腿呢。 荆小刚来到五楼餐饮的一家土豆粉的餐饮店,点了一份土豆粉,外加一个烧饼,一个鸡腿和一瓶饮料,然后拿着取餐小票,准备找个桌子坐下等叫号取餐。 实际上,餐厅内也没有几桌顾客,不过这是连锁餐饮店,统一的收银叫号软件。 人不多,所以荆小刚拿着小票走向桌子的时候,看到边上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一个女孩子,一时有些眼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那天晚上在服装店看到的跟男朋友幽会的那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也一眼认出来了荆小刚——毕竟穿着保安服,还有这年纪,身材和外貌,还是和其他几个大叔级别的能区分开的。 女孩子还剩下大概四分之一的饭没吃完,见了荆小刚,便也不吃了,低下了头,准备快速离去。 荆小刚想到了什么,便喊住了她:“那个……你是叫菲菲吧,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荆小刚倒还记得她男朋友喊过她“菲菲”,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情形,果然还是要多管闲事了。 女孩子被荆小刚认了出来,忍不住又窘得脸红,本来想不理会荆小刚的,只是她似乎脾气比较温顺那种,也不太会拒绝别人,所以还是低着头红着脸走到荆小刚跟前,问:“怎……怎么了?” 第356章 多管闲事 荆小刚示意她在一张桌子的对面坐下,然后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片刻后,才开了口:“那个,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啊,反正我明天也要走了,不在这里当保安了,要离开这个商城,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女孩子哪里管荆小刚要去哪里,甚至听说他要离开这商场,没准还要暗自庆幸呢,嗯了一声,等着荆小刚的继续。 “我是看你挺年轻,跟我妹妹差不的多年龄,一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我妹妹的影子。所以那天也实在……觉得很惋惜,倘若你是我妹妹,我可是绝对要骂你的。”荆小刚语无伦次地说着。 女孩子依旧是一言不发,对于荆小刚有些“自言自语”的唠叨,也没有非要回答的。 于是荆小刚就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吧?他是干什么职业的啊?” 女孩子牙齿咬着下唇,虽然不情愿搭理荆小刚,还是说:“认识有一年了,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读大二了,我们是网上上认识的。” 荆小刚也大致明白了,原来那男生还是学生,二人之前网上聊天的时候认识的。 因为他还是学生,所以没那么多零花钱可以去外面的宾馆——女孩子倒是有工资的,不过这商城效益不行,工资想来也不高,太频繁去宾馆也舍不得花钱,所以他们在店里幽会,倒也能理解了。 毕竟那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最多二十来分钟的事情,在店里办理,能省下来上百元的宾馆费,用来吃饭或者是看电影,还是更值得的。 荆小刚也猜测,这女孩子十八岁就在店里上班,肯定没上过大学,高中甚至是初中毕业的学历吧,所以对待大学生男友,肯定有一种天然的“低下”感,所以男朋友提的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也都尽量满足了吧。 荆小刚想到这里也憋不住,就问:“那你是不是很……很喜欢他啊,他平常对你怎么样?” 女孩子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自己很喜欢那男生,然后又轻声说:“他对我挺好的,就是有些……贪玩。” 荆小刚忙说:“那也不行啊,还有大学生怎么了,以后大学生会越来越多,大学生也不算什么高端的人物。要是万一他大学毕业之后,他家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那你不就受伤害了吗?” 女孩子不说话了,本来发红发烫的脸蛋儿,有些发白发凉了。 荆小刚接着说:“所以啊,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可以把第一次随随便便给了别人……不过你第一次已经……呃,我是说你以后也要保护好自己,别受到伤害。” 女孩子知道荆小刚的意思,也知道他好心,心里对荆小刚说的一番话有些抵触,倒也没怪他多管闲事,只是点了点头。 点餐系统呼叫荆小刚的餐号了,荆小刚看了看手中小票,最后说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咱们应该是不会见面了,我这一番话,你要是乐意听呢,就听,不乐意听呢,就当我多管闲事在放屁,反正以后谁也不认识谁了。好啦,没事了……” 女孩子嗯了一声,还是说道:“谢谢你。”然后走出了餐厅。 荆小刚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一番话说了出来,于他而言,这件事也算结束了,心里倒也畅快很多了,很快吃完了饭,开始了最后半天的工作。 一直晚上下班后,荆小刚跟上夜班的交了班,收拾了一下个人用品,就准备下班。没有吃饭,背了一个大书包,准备把东西放到租住的地方,再去吃饭的。 荆小刚出了商场,看着外面繁忙街道的车水马龙。 眼角的余光,隐约看到商场外面,自己右后方的水泥台阶边,有个白衣服的女孩子——因为那个女孩子的穿着打扮,还有身材外貌都很好,所以他眼角余光才会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这也是男人的本能反应吧。 不过荆小刚并没有回头去看,拎着书包就向前大步流星走去。 女孩子背后一跺脚,大声喊道:“荆小刚,你眼神不好吗?我在这里等你快半个小时了。” 荆小刚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回头看时,只见刚才的那个白衣服女孩子似乎有些眼熟。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上身是白色外套,领口拉链里面是鹅黄色的薄毛衣,长长的头发飘散在后背;下身黑色的紧身打底裤,脚下是一双小巧的白鞋子,五公分厚的鞋底,显得小腿又细又长。 白皙的脸颊,涂了口红的小巧嘴巴,还有这会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又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问:“万琪琪?” 没错,这正是万琪琪,荆小刚想起来,上次见他还是上次在坝上州的工地,彼时工地在建造一所学校,违规施工。荆小刚阻止工地违规施工,后面万琪琪就来劝说自己别管闲事,还要给自己在容城找工作。 再后面,自己差点被工地的人给害死,虽然最终破案之后,是曹雄和胡大利捣鬼的,但曹雄和胡大利都是万达豪的下属,难保万琪琪知情不知情呢? 所以荆小刚对万琪琪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虽然万琪琪……确实很漂亮。 荆小刚甚至觉得她与苏诗玥相比,不能说是更漂亮,至少是更有吸引力——因为苏诗玥还是中学生呢,是清纯可爱类型,而万琪琪大了几岁,已经成年了,这会应该上大学了吧。加上万琪琪家境富裕,穿着打扮更时尚,浑身名牌的,比苏诗玥更有吸引力。 准确说,是那种对男人的诱惑力。 只是荆小刚更喜欢萝莉清纯风格的苏诗玥,对这个内心复杂的女孩子,潜意识地就想避之大吉。 万琪琪哼了一声,说:“自然是我了,这才多久,你就不记得我了?” 荆小刚苦笑了下,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你这样漂亮又高贵的女孩子,我一年都见不上第二个的,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在这里等我?” “怎么了?不相信啊?我也是最近听说你在这个商场当保安,刚好今天有时间,又路过这里,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万琪琪说得煞有介事,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第357章 西式餐厅 荆小刚也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保安服,而且有一周多没换洗了,鞋子上更满是灰尘,便用自嘲的语气说:“相信啊,我有什么好看的啊,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吧,倒是你更漂亮了,就像是金丝凤凰,我呢,呃……掉毛的斑鸠。” 万琪琪噗嗤一笑,略微摇头:“我可没那么肤浅,你也不差的,比上次的时候,更英俊了些呢。” 确实荆小刚最近没在工地风吹日晒,之前晒黑的皮肤是恢复了一些,加上他本来长得也算帅气的那种,只是不打扮罢了。 只是荆小刚可不关心这个,摇了摇头:“我可不算英俊,而且英俊有什么用,干活用不上,也不能当饭吃。” “谁说不能,刚好我晚上还没吃饭,想吃大餐,一个人去不太合适,你陪我去。”万琪琪说得理直气壮。 “不去,我跟你又不熟,我要回去了,路边摊随便吃点就行了,自由自在。”荆小刚回绝得也毫不犹豫。 万琪琪哼了一声:“路边摊不卫生,吃了要拉肚子的,我也就是今天心情好,刚好路过这里想起了你,才过来看看你,再听听你最近的情况。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跟我共进晚餐,也没机会呢。” 荆小刚见她没有放弃的念头,叹了口气:“走吧……我可不是领你的情,更不是贪嘴好吃,我是实在不想跟你啰嗦下去。” 万琪琪拉着荆小刚手臂就走,说道:“我知道,你这个人性子倔得很,而且情商很——特别,该说不该说的话,都乱说一通。” 荆小刚倒是会心一笑:“没错,你这句话是实话,我爱听,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别拉我啊,去哪里我跟你去就是了。” 荆小刚跟着万琪琪走了几米,前面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通体酒红色,看起来是洗得干干净净。 荆小刚也不认识什么牌子,看后面是一串p开头的字母,就感觉这轿车挺好看,造型跟别的车不太一样。 车牌号是蜀Awq777。 荆小刚也只当是寻常的豹子号罢了,见万琪琪走向了轿车,就问:“你的车?” “对啊,没看车牌写着我的名字嘛?走吧,吃饭的地方三四公里吧,我开车带你去。”万琪琪拉开了驾驶室车门。 荆小刚愣了一下,倒是没明白怎么写着她的名字了,直到他坐上了后座,才反应过来,车牌的wq是万琪琪,以及后面的777自然也是琪琪的意思了。 荆小刚不屑一顾,心想肯定是你爸花钱不正当手段搞到的车牌罢了。 及至看到自己一身脏兮兮的保安服,坐上了这车子,又自嘲了一下:“你这车再好,也就像是精美的马桶,不过是个工具罢了,我糙汉子照样坐上去拉臭屎的。” 万琪琪发动了车子,载着荆小刚行驶,她车技一般,不过路上的车子看到她的车和车牌,也都避让几分。 行驶了有三四公里,转过了两道路口,到了另一家商场前。 商场前面一整块巨大的石头,十多米长,上面雕刻着四个大字:万豪广场,字体刻痕里涂上了红色油漆,角落里还有落款——估摸着是个知名书法家题字吧,荆小刚也不感兴趣。 巨石前面还有个小型的喷水池,正突突地喷着水花。 荆小刚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在车后面问:“万豪商场不会是你家开的商场吧?” 万琪琪嗯了一声,也不回头:“对呀,去这里吃饭可以优惠的。” 荆小刚哼了一声,心想你这身份,还有每天的零花钱,还用考虑吃饭优惠不优惠?说不定商场里的商户都不收你钱了吧。 万琪琪把车停到了商场地下车位,而后坐电梯到了一层。 商场挺大,这会儿正是晚上下班后逛商场的高峰期,彼时电商还没有流行开来,人们还是热衷于去商场购物的,即便不买,也喜欢出来逛一逛。 所以商场里这会儿是正热闹,扶梯和走廊里熙熙攘攘,商铺前的顾客络绎不绝。 万琪琪没有直奔餐饮区所在的楼层,而是拉着荆小刚坐着楼层中央的扶梯,一层一层往上走着。 商场打扫得干干净净,玻璃锃亮,往来的行人衣着看起来也时尚高贵,唯独荆小刚,像是农民工的气质,尤其是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万琪琪走在一起,总吸引来不少人的异样目光。 目光里透露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的意味。 荆小刚完全不在乎,挺胸抬头,君子坦荡荡。 只是他心中隐约觉得:这万琪琪没准是向我炫耀吧,炫耀他们家商场生意好,顾客多,而你上班的那个商场生意惨淡? 不然她哪有那么好心,哪怕是路过自己上班的商场,也不该有心思请自己吃饭的,甚至荆小刚这会儿才觉得不对劲,心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保安,平常又没跟她联系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富汇商场里上班的呢? 万琪琪和荆小刚一起坐着商场的扶梯,一层一层到了六层的一家餐厅,餐厅门面看起来挺干净,这会儿客人也不算多,招牌是:米罗阳光。 荆小刚看着餐厅整体氛围偏冷色调的装修风格,餐厅中央有个小舞台,这会儿有个女生在弹钢琴,周边的餐桌则笼罩在小彩灯和昏暗的灯光下,心想:这阳光个屁,阴森得很,都不像是吃饭的地方。 二人拣了个僻静的角落,很快有穿着礼服的服务员上来接待,把菜单递给了荆小刚,荆小刚翻看了两页,皱起了眉头,然后把菜单递给了万琪琪,说:“你来点。” 他打定了主意:谁点的菜谁掏钱——反正我是不掏钱。 因为上面的菜都是三百五百一份的,有的还上千。 万琪琪也没指望荆小刚能点啥好菜,便自己点了几样,交给服务员下去了。 服务员见点的有两份牛排,便问几分熟的,万琪琪想也没想,说七分熟——或许是她名字谐音“七”,所以对七字情有独钟吧。 服务员看向荆小刚:“这位先生呢。” 第358章 不屑一顾 荆小刚也是没想,顺口说:“全熟,全熟就行。” 万琪琪哼了一声:“这里的牛排是上等澳洲食材,鲜嫩多汁,全熟就韧口了。” 荆小刚本来想说无所谓,全熟了有嚼劲,不过也懒得争辩,心想你七分,我就八分,超过你就是了,便说:“那八成熟就行了。” 万琪琪噗嗤一笑,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耐心跟他解释,便让服务员看着做了。 还是好多年后,荆小刚有次跟董若馨出来去西餐厅吃饭,才知道西餐牛排三五七分熟是常见的做法,并没有所谓“八成熟”,不过当时董若馨给服务员的说法是:“我小刚哥哥说有八成熟就是有,你们就这样做。” 餐厅厨房的玻璃是透明的,远远地可见,一身白衣戴着白帽的厨师,拿着喷火枪在烤着什么。 饭菜一时未上,万琪琪看着荆小刚,说:“你跟我说说你最近几个月都干嘛了,怎么去那个商场当保安的。” 荆小刚也没啥可隐瞒的,便大致说了一通,而万琪琪对荆小刚在商场的经历却是非常感兴趣,问得是清清楚楚。 及至得知荆小刚和安队长发现了商场有人装神弄鬼,败坏商场生意,万琪琪听得格外认真,而得知荆小刚想要继续追查下去的时候,最终被商场请离出去,万琪琪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荆小刚又说了自己准备去火葬场当保安的事,万琪琪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那挺好的,你不是胆子大,刚好那里适合你,以后天天跟死人在一块,那可有趣得很。” 荆小刚听出来万琪琪话里的那一抹玩味和嘲讽,不过他也浑不在意,也没心思跟万琪琪解释,更没兴趣去过问万琪琪的情况。 要不是万琪琪非拉着她来这里吃饭,他懒得磨嘴皮子扯来扯去的,还不如去路边摊随便吃一顿呢。 而万琪琪进了餐厅后,室内温度上升,便脱下了外套放在了一边的空位置上,贴身的是鹅黄色的毛衣。 万琪琪长得非常漂亮,这会儿化着精致的妆容,加上身材也好,这会儿胸口被紧身毛衣勾勒出饱满的曲线,荆小刚没好意思和她对视,不过是实在忍不住,不自觉会偷瞄向她胸口几眼。 但他内心告诫自己:这是个大老板的女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日常生活都不是一个层面的,压根也不是一类人,还是要“敬而远之”。 而看到菜单都是大几百上千的菜品,他心想蹭一顿好吃的也不错,也见见世面,长了见识了。 可惜上来的菜品却让他十分无语了,每一道菜服务员上来的时候,都报了菜名,他是一个也记不住,大致记得是煎鹅肝,帝王蟹肉沙拉,黑什么松鼠,澳洲牛排什么的,非但量看起来极少,烹饪手法一点儿烟火气息也没,丝毫没有食欲。 荆小刚见万琪琪扣着手机,便说你赶快吃啊,一会儿凉了,万琪琪慢悠悠吃了一点儿鹅肝,又挑了几筷子沙拉蔬菜,牛排也只吃了一点,荆小刚便说你吃饭真慢啊,不赶快吃我一会儿吃完了。 万琪琪倒了一杯红酒品着,说你吃吧,我不太饿。 荆小刚也不理会,那小块的牛排,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几口吃下去,而后吃了一点鹅肝,感觉没啥意思,也就比寻常鸡肝细腻了些罢了——大致是鸡肝炝炒的时候,没有人会剔除杂质和血管之类吧。 让他感到恶心的是万琪琪点的还有一份蜗牛。 在他认知里,倘若是老家河里摸上来的那种螺蛳,用辣椒炒一炒,还可以吃点,满是鼻涕粘液的蜗牛哪能吃? 所以他就对着干面包片狂炫,吃完一份又让服务员上了一份。 二人也没有过多的话语,荆小刚也就知道万琪琪上了大学,在容城的一所大学,估摸着也该毕业了吧,也没问校名。而万琪琪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荆小刚木然地说了句:“没有。” 荆小刚吃了不少面包片,倒也饱了,见万琪琪只吃了一小点,就问:“你咋不吃了?是不是吃饱了,吃饱了咱们就走吧,我还要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呢。” 万琪琪哼了一声,她晚上一般不吃太多东西的,便说那咱们走吧,荆小刚看着醒酒器里还有的一大半红酒,说:“一千八的红酒,你喝了几口不喝了?” 万琪琪点了点头:“口感不好,也就这水平了。” 荆小刚可不管那么多,说:“你不喝我喝,倒掉太可惜了。”便拿来一个高脚杯,咕咚咕咚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而后又倒了一杯喝掉,直倒了第三杯才把醒酒器倒空,然后放慢了速度喝着,说,“口感确实不咋样,干涩得很。” 万琪琪一脸嫌弃,显然她认为荆小刚也不知道好坏,十块钱一瓶发甜的红酒才适合他。 万琪琪刷卡结了账,荆小刚见她老老实实结账,这才松了口气——毕竟这一桌几千块可掏空了他几个月积蓄了。 而后,荆小刚也不坐万琪琪的车,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万琪琪也没有多话,去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万琪琪掏出了手机,看了一条短信,要回复呢,打了几个字又没了耐心,清理掉,然后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是谁,万琪琪叫了声亲爱的,然后抱怨着:“他就是个土包子,虎得很,不是你让我喊他出来,我才懒得理会他。” “他就一保安,具体情况也不知道,也就察觉出来商场有人在捣鬼,不过没有再追查下去,你放心吧,他就要被调去火葬场了,他不是胆子大好惹事啊,让他去折腾吧。” “哼,土的掉渣,牛排还要八成熟的,管叫人笑掉了大牙,我在一边都替他尴尬。逮着面包片吃了一大堆,把红酒当可乐喝呢,土包子,看到他我都没了食欲,饭也没心情吃,这会还饿着呢。他来的时候坐我的车,把我车座都坐臭了,回头我要洗车的。” 万琪琪抱怨一通,对面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事情,才心情好起来,笑骂“那我一会可要真吃大香肠了,你别反悔。”接着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话说荆小刚第二天,便按照安队长提供的地址,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去了郊区的一座火葬场。 因为接下来一阵子,他要在这里上班几个月了,听说有个老保安有事要请几个月长假,又一时不好招人。 第359章 接替工作 火葬场在容城市的郊区,再往外就是田野和大山了,与市中心的喧嚣繁忙迥然不同,甚至因为是火葬场,周边倒格外冷清了,零零散散开着一些丧葬用品店。 有些掉了漆的铁栅栏,锈迹斑斑,爬满了藤蔓,不过由于是冬季的缘故,便化作了枯黄色的秧子。 火葬场大铁门这会儿关着——有自己场里的火化车进来的时候,门卫大爷才会临时开一下门放进来。 铁门的一边立着竖的牌子:容城市某某殡仪馆。 但荆小刚知道这就是火葬场,火化遗体的地方。里面自然也一如寻常,服务大厅,吊唁厅,停尸房,火化区等等。 荆小刚虽然胆大,来到这里还是心里有些不自在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这会儿还早,没有送来火化的遗体,倒有些冷清。 荆小刚带着行李,敲了敲火葬场门卫室门,里面的保安大爷问荆小刚干什么的,荆小刚说我是某某保安公司的,你们这里有个老保安要请几个月长假,我来顶替他。 “哦,老赵吧?这两天他是急着要走,没找到替代人走不开呢,你去吧。” 看来果如安队长所言。 荆小刚进了火葬场,看到了服务大厅,进去找了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便有人指引他去了行政办公室,做了登记,而后又给他一个电话让他找后勤的,去看一下住宿的地方。 荆小刚也没什么挑剔,把行李放好,听后勤主管说宿舍你也一般用不上,现在保安人手不足,到时候老保安会交代你晚上要在停尸区外面小屋里值班——其实也就是巡查一边没问题,关上门睡觉就行了。 荆小刚来这里之前,自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没多想,去老保安交接工作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水浒传里风雪山神庙的林冲,去找草料场的老军一样。 甚至他想等两天去买几瓶烧酒,几包花生,也像那老军一样,没事喝个小酒,至少可以助眠。 老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一米六多的身高,黑瘦,一身深蓝色老式的布褂子,领口里面漏出了线织的毛衣。 他给人的感觉是脾气不大好,非常安静——或者是孤僻,不爱多说话的样子。 这就是刚才大门口的门卫大爷说的“老赵”了。 荆小刚见了他,还是很客气地打了招呼:“师傅你好,我是新来的保安,来接替你的工作的。” 老赵只是瞄了荆小刚一眼,就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然后撂下来一句话:“你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荆小刚愣了一下,倒是不服气了,问:“咋了?为啥不适合我?” 老赵没多废话了,只顾忙活自己的事。 只见他用一手撑着一个破旧的手提行李袋,另一手往里面塞着同样破旧的衣服。塞满了之后,又从抽屉底部掏出来一把崭新的榔头,摸索着塞进了行李袋的衣服之间。 而后,用膝盖压了压行李袋,拉上了袋子的拉链。 片刻后,荆小刚还待在门口不走,才开了口:“你待不了几天的。” 荆小刚可是不会轻易被说服的,笑了下:“为啥待不了几天,认为我在这里会害怕?” “你太年轻,没有年轻人愿意在这个地方上班的。” 老赵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年轻人不愿意在这里上班——因为不需要他废话去解释。 年轻人,尤其是未结婚的年轻人,谁愿意在这里上班? 荆小刚都没敢跟苏诗玥说自己跑火葬场上班去了,因为只有几个月的替班,他估摸着很快暑假就回容城市中心,反正苏诗玥也不会知道。 他说荆小刚待不下去,荆小刚倒是来劲了,说:“那可不一定,我既然大老远跑过来了,那肯定是打定了主意,不然我傻啊,没事瞎折腾,待不了几天又走了,麻烦自己也麻烦别人的。” 老赵拿着自己的一个塑料水杯,拧开了盖子,走出了屋外,把水杯里剩余的一点白水倒掉,又拧上了盖子,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说道:“年轻人有冲劲没问题,可惜很多时候,想的挺好,过不了几天便又转悔。” 他那水杯,是老式的塑料大水杯,看起来用了很久了,外面的图案都掉了色,荆小刚本来在门口,见他倒水就让开了一条道。 荆小刚拍拍胸脯:“不会的,我这人说话算数,说了不走就不走,至少能干半年等你回来的。” 老赵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看荆小刚,盯了半分钟,才说:“你在这里不怕?” 荆小刚摇头:“没什么怕的,有时候,贫穷才更可怕,比如我该结婚了,需要不少钱,这里工资高,岂不是很好?而且,不过是些死人的尸——遗体,有什么可怕的?” 老赵叹气,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悠长:“死人自然没什么可怕的,我说的是这里的气,还有运势,命魂不硬的,容易冲撞的,有年老父母和年幼子女的——算了,你也不懂。” “反正不懂,那就不管了啊,我看你也在收拾东西了,反正我准备在这里干个半年,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人了。”荆小刚反正是铁了心要在这里了。 老赵虽然不信荆小刚能在这里待的住,不过他确实有事急着要离开几个月,见荆小刚拗得很,便也不管那么多了,说:“跟我来吧,我给你说一下这里的工作情况。” 老赵带着荆小刚在场区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火化区,服务中心办公区要他多注意锁好门之类。 最后来了停尸房,然后停住了脚步。 寻常病逝的人员,火葬场一般是当天送来,当天化掉送走的,管理要求最多不超过72小时的。不过有些横死之人,涉及刑事诉讼,短期内遗体不能安葬的,或者横死他乡,家属一时赶不回来的,总还会有需要在殡仪馆暂时存放的。 毕竟这样的放在繁华市区也不合适,有家属的会联系水晶棺放着,没家属赶来的,只能放公区了,之前有义庄,现在叫殡仪馆了——而这也是火葬场的收入的重要来源。 老赵交代:“这里躺着的也都是重要资产,给你发的工资有它们贡献的一部分——你要关注这里的安全,有些人说不定会惦记上的。” 第360章 千叮万嘱 荆小刚倒是没太相信,心想:谁会惦记这些,都避而远之还来不及呢。 老赵看出来荆小刚的想法,哼了一声,说:“那可不一定,七八年前,有流浪汉溜进场子里,可是要……搞破坏的。” 荆小刚也没太懂,就说知道了。 老赵反正不管荆小刚听不听得进去,反正交代完自己就走,便接着又说:“还有,切忌不能让小动物靠近这里,尤其是野猫或者老鼠,切忌不可让它们靠近尸体。” 荆小刚愣了一下,问:“野猫进来了会怎样?” 老赵盯着他看了半晌,一脸的肃穆,而后缓缓吐字:“后果很严重,你最好看严实点。”而后,老赵没有再说下去了。 倒是荆小刚来了兴趣,之前看到的电影里的情节浮现在脑海里了——诸如黑猫从尸体上跳了过去,如何如何,便追问:“你是不是之前遇到过这样的事?后面怎样了?” 老赵撂下来一句:“我确实遇到过,很麻烦。”头也不回地进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一年四季开着冷气,像是冰窖一样寒冷,窗户常年封闭得死死的,门口只有运送的时候,才会开启,而且门背后还覆盖着厚厚的隔热棉被。 大厅中央停放着的一排排铁架子单人床,是用来临时存放的,整体盖着白布,一般也就三两天,便去火化了。 后面还有一排类似大抽屉的格子,则是长期存放的,自然是有特殊原因,不能立即火化的。一般存放进去十天半月,甚至一两个月不会撤出来的。 每一张床位或者每一个格子,都有小牌子标记着日期,诸如姓名性别,存放日期等。 荆小刚一时觉得不自在,目光便避开了,然后问:“赵师傅,这里有什么要注意的没?” 老赵指着挂在墙壁上的一个本子,的声音如同冷气一样:“送过来和取走的时候,做好记录,每天晚上检查一遍,还有牌子别弄丢,弄混了就麻烦了。” 荆小刚倒也明白,工作人员送过来还有拉去火化的时候,他要做好记录,每天检查一遍,别有丢失或者其他意外情况。 就在二人要离开的时候,老赵又转过身,盯着对面的“格子间”,然后郑重地说:“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不能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打开,切记。” 荆小刚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是为啥,难道里面有什么特别的? 想要问老赵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荆小刚只好跟上。老赵锁好了门,把钥匙交给荆小刚,又叮嘱:“记好了,是第三排第三个,一定不能乱动。” 荆小刚说记下来了,而后荆小刚又记下来了老赵的手机号码,说以后有不明白的事情可以问他。 接下来的一阵子,荆小刚就老老实实在火葬场当保安了,虽然这里气氛压抑,给人的心理感觉不太好,但习惯了也就那样,荆小刚过了半个月,就习以为常了。 而这里的工资,确实开得不少,也因为荆小刚是临时顶替,为了稳住他别干不了几天就打退堂鼓,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了。 荆小刚也知道了,抛开那种特殊的“气氛”不说,这里其实是个好地方,稳定,清闲,待遇也好。 近年来推行火葬制度,方圆数十里,总会有人病故的,不愁没活。 而收入的来源除了火化服务,还有丧葬用品销售,利润最高的则是骨灰盒,一本万利的则是敲钟服务,敲三下五十元,十二下则二百元。 而荆小刚的工作,其实就是在场区巡逻,做好安保工作,维护秩序或者引导行人,比如逝者家属问个厕所指个路什么的。 晚上的时候,办公区都落了锁,设备也停了火,荆小刚被安排在停尸房看守尸体。 就他一个人,前几天确实让他心里很难受,虽然不能说害怕,可心里那种膈应的感觉,还是无法消弭的。 尤其是靠近火化区的时候,荆小刚总感觉头会晕晕的,虽然这里有不少工作人员,可还是让他不自在。他似乎看到火化炉上方被烈火炼化的黑气弥漫不散,又感觉似乎有无形的热气向自己扑面而来,甚至有种热气往自己身体里钻的幻觉。 相比之下,停尸房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却并无异样,或许是火化区有烈火焚烧,气温和气味,给人带来的不适吧。 火葬场外面也算比较荒凉,荆小刚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步行了差不多一公里,才找到了小卖部,买了几瓶白酒和花生米,还有几包辣条。 每天晚上他巡逻完成后,差不多十点多了,就去停尸房门口挨着的值班室值夜班——值班室里有床,躺在床上玩一会手机,看一会小说,或者就着花生米喝点小酒,然后差不多十一点该睡了。 苏诗玥学习挺紧张的,偶尔周末的时候,qq上问起了荆小刚的情况,荆小刚则不好说自己在商场那边多管闲事被赶出来了,更不敢说自己跑郊区火葬场上班了。就含糊其辞,说自己还在商场当保安,并要她好好学习,又说自己最近工资涨了不少,多存点钱。 苏诗玥发个加油表情,说“好好努力”。 确实,荆小刚这边一个月七千多,比之前两三千的工资是多了不少,这样算下来,三个月下来也能存个将近两万块钱,不算少了。 半个月之后,荆小刚也习惯了,大晚上的跑停尸房再检查一遍门窗,还有冷气设备等,面对单人床上盖着白布,但从轮廓里一眼就看出来里面是啥的时候,也毫不在意了。甚至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帮着搬运。 如此,就挺好,或者说并没有什么不好。 荆小刚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冬季将尽了,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很快到了春天。 郊区的暖风比之市中心来得晚一些,杨柳还是抽了枝芽,莺燕也偶尔掠过,而后,天气渐暖,万物复苏,又到了繁殖交配的季节。 没错,至少火葬场的野猫,总会在漆黑的夜里,凄厉地叫唤着。火葬场本来是郊区,晚上周边也几乎没有什么车辆,因此这凄厉的声音倒是格外刺耳,偏偏荆小刚耳朵又很灵,睡觉又警觉。 第361章 夜半惊魂 荆小刚起初还不知道这野猫大晚上的不睡觉或者抓老鼠,在叫唤着什么,也是有次听工作人员闲聊,说这母猫咪呀,也想公猫了,想跟公猫那个了什么的,荆小刚才反应过来,那是猫叫春。 本来也没什么,自从他知道晚上凄厉的母猫叫,是在呼唤——或者说勾引公猫与之繁殖的时候,荆小刚倒对这些野猫有些讨厌了,每次晚上被吵醒,就骂骂咧咧几句,去了厕所回来继续睡。 这一天,清明节,空气中弥漫着烟灰气息,那是回不去老家的人们,在十字路口画个圈,烧化了的纸钱。 市中心一般是禁止明火祭祀的,不过郊区倒也没什么人管。 寻常职工清明节会放假,不过荆小刚基本上全月无休了,因为这么大的场区,就他一个保安,只好辛苦一下了——反正他休息的时候也没啥事干。 清明节的这天夜里,荆小刚又被哇哇叫的野猫给吵醒了,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午夜十二点了。当下骂骂咧咧起了床,喝了口水,又拿着手电筒去了厕所。 荆小刚回来后,刚躺下来,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又听到外面有野猫叫。 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格外的近,仿佛就在值班室外面不远处一般,起初荆小刚还没在意,后面听到猫爪子刺啦刺啦地在抓着门窗。 荆小刚不淡定了,他还记得赵师傅交代的,千万不能让小动物接近停尸房,更不能靠近尸体。 荆小刚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起了床,拿了手电筒走出值班室。 荆小刚本意是循着声音,找到野猫的方位,用木棍或者砖块吓走野猫的。 可是他到了停尸房外面,那野猫却又停止了叫唤。 四月清明节已经算初夏了,不过郊区的夜晚还是挺冷的,今天一直阴沉沉的,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荆小刚穿着单衣跑了出来,还是隐约觉得背脊发凉的。 荆小刚打着手电筒,围着停尸房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 正当荆小刚准备放弃,回值班室继续睡觉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野猫的叫声,不过这次却像是从停尸房里面传出来的。 这下糟了,莫非这野猫溜进去了不成?想起来赵师傅的叮嘱,荆小刚心又悬了起来。 他把耳朵贴近停尸房大门,片刻后又听到了房内的猫叫声。 漆黑寂静的午夜时分,听得格外清楚。 荆小刚心想要糟,给野猫溜进去,要是靠近尸体,那可麻烦大了。 慌忙跑回值班室,取来了停尸房的钥匙,荆小刚就准备开门进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荆小刚有些犹豫了,毕竟这个点,他一个人进去停尸间,还是有些令人不愉快的。 但他还是咬牙打开了停尸间的大门,因为强烈的责任感,让他觉得无论如何要把房间里的野猫驱赶出去的。 推开门的一瞬间,停尸房的冷气让荆小刚汗毛都竖起来了,而后他用手电筒照着,打开了停尸房里的电灯开关。 雪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过了足足十秒钟才适应了室内的高亮光。 荆小刚掩上了房门——防止自己巡检的时候,再有别的野猫偷溜进来。 然后他目光在室内扫视着,放眼望去,一张张单人床整齐地排列着,有的蒙着白布,而有的则是空的。 荆小刚一个人,此情此景,要说不害怕,那是嘴硬,他委实觉得心里发毛的。 但没办法,停尸房半夜进了野猫,那还了得,无论如何要驱赶出去的。 荆小刚心里默默念叨:“抱歉打扰你们休息……我也是没办法,我的职业就是这个。” 倘若真的有一张床上蒙着白布的,突然坐了起来,或者跟荆小刚打个招呼,即便不至于让荆小刚惊慌失措的逃掉,那可让荆小刚能跳起来的。 可惜荆小刚一张张床位检查了一遍,没任何发现,野猫的叫声也没了,房间门干干净净,床板离地几十公分,四条床腿细细的,也不像是能藏小动物的。 荆小刚趴下来扫视了一眼,地面也是空无一物。 没办法,荆小刚唯一没检查的就是白布下面了,就差掀开白布一个一个看了。 这可让人很不愉快了,荆小刚饶是胆大,不到最后关头,也不想如此,倘若白布下突然张开眼与他对视,那可不妙。 所以荆小刚便打定了主意:再等几分钟,听听还有猫叫没有,兴许是刚才听岔了——不对,刚才不可能听岔的,可能是野猫溜走了吧。 荆小刚竖起耳朵准备听野猫再次发声,却过了几分钟毫无动静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直等也不是办法,荆小刚又想:是不是亮着灯,野猫不敢叫唤了? 心中想着,荆小刚退回了门口,咬咬牙,关闭了门口的开关,室内瞬间黑暗了起来,及至荆小刚关闭了手电筒,室内是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了。 因为今天本来就是阴云密布,星月无光,看起来要下雨一般。 荆小刚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屋子内的动静,过了一分钟,一直是寂静无声,是那种一根针掉到地面上都能听到的寂静。 就在荆小刚以为不会有收获的时候,耳边远远听到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野猫的爪子在抓着铁皮的声音。 荆小刚又是心里一阵发毛,不过听声辨位,锁定了一片区域后,瞬间打开了电灯开关。 雪白的灯光再次照射在室内,荆小刚睁大了眼睛,向刚才的方位望去。 一无所有。 荆小刚低声咒骂了几句,也算给自己壮胆,然后鼓起勇气走向了刚才的方位。到了近前,荆小刚才想起来,这里是长期存放的“格子间”,一个个像是抽屉一样。 而且这里是强冷——因为要想存放得更久,温度必须更低才行。 荆小刚饶是内力深湛,此刻衣着单衣,也是冷的哆嗦。 到了近前,荆小刚盯着一排排格子,正有些走神的时候,听到前面的格子间,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第362章 电话求援 荆小刚还没来及思索的时候,伴随着照亮天地间的一抹白,接着是房顶上咔嚓一声巨响。 那是闪电和打雷的声音,只不过离得特别近,雷声特别响。 眼前格子间里咚咚的响声,已经让荆小刚头皮发麻,这突如其来的烈雷,惊得荆小刚是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房顶上,雨滴啪啪作响,头顶上,老化的那种长条电灯棒,忽明忽暗,滋滋作响——多少和打雷电压不稳有关系吧。 荆小刚是真怕突然停电,那可就麻烦了,不过那样也好,真屋子里全黑了,荆小刚也就不管了,索性回值班室睡觉了。 还好没有停电,一声烈雷之后,短时间内没再打雷。 可是眼前的铁皮格子间里,却还是有咚咚的声响。 莫非是野猫掉了进去出不来了,闹出来的动静? 荆小刚循着声源,目光锁定了一个格子,第三排第三个。 荆小刚刚要走过去查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老赵的嘱咐了:无论如何,无论听到了什么声响,第三排第三个千万不能打开。 莫非这个格子有什么问题,老赵知道? 荆小刚本来还想要不要把那个格子拉开,仔细检查一下呢,想起来老赵的叮嘱,倒也不敢冒失了,唯恐乱动格子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想起来老赵,荆小刚记起来自己手机还存的有他的手机号,情急之下,便也不管这会儿是半夜十二点了,慌忙拨通了老赵的电话号码。 嘟嘟的响声持续了十多秒,对面才接通了电话。 “喂,赵师傅,是我。”荆小刚一边盯着眼前的格子间,一边迫不及待对着话筒喊了起来。 “你哪位?”对面是冷冷的声音,很平静。 显然赵师傅一时没有想起来荆小刚的声音,毕竟二人也就交接那天见了一面,过去一两个月,早就淡忘了。 “是我,荆小刚,在火葬场接替你的保安。”荆小刚连忙补充。 “哦……有什么事?” “好像有一只猫溜进去了停尸房,我……一时半会没找到躲哪里去了。” “你最好是赶快把它赶出去,千万别让它靠近。”赵师傅依旧不急不慢,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是我找不到了,若是靠近尸体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慢慢找吧。” 荆小刚听出来对面要挂断电话,便急了:“我会找的……那个第三排第三个格子间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开?我听到里面有动静。” “什么?你说什么?”听起来,老赵急了,荆小刚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到他要蹦起来的着急的样子。 又一道烈雷打过,电话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荆小刚听不清楚,便一直喂喂喂的,最后隐约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句“打开看看”。 荆小刚愣了愣,听到他要自己打开格子,一时不太信,又确认了一遍,这会儿信号好起来了,他清楚地听到:“是。” 荆小刚挂断了电话,看着眼前的一排排格子间,咬了咬牙,看向了身边的操作台,然后找到了对应的编号,按下了“取”字按钮。 机械运转时叽扭的响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刺得荆小刚耳膜一阵难受。 第三排第三格落了下来,然后伴随着一股股冷气翻涌,又向前探出,一个小型棺材模样的铁皮格子,缓缓停在荆小刚眼前。 铁皮外壳看起来有些老旧,上面的油漆斑驳无彩,荆小刚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眼前会出现什么?男女老少?安详平静,还是狰狞扭曲?甚至残缺不全? 荆小刚不得而知,早知道刚才电话里多问老赵一嘴了——不过刚才那会儿信号不好,荆小刚也没了耐心。 铁皮盒子里,还传来咚咚的声响! 荆小刚脑袋里,也是嗡嗡作响。 他皱皱眉,咬着牙,暗骂一句:“咋的,还能吃了我不成?我不信能蹦出来个活的!” 他缓缓伸出手掌,放在了铁皮盖子边缘,猛地一下把盖子掀了起来。 荆小刚壮着胆子向里面看去,首先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一只黑猫,这会儿弓着背,炸着毛,向自己呼呼地叫着。 荆小刚猛然看到这些可怖的情形,倒是吓得退了一步,而那黑猫也被荆小刚后退这一步吓了一跳,迅速跳开,接着啊呜啊呜跑向了窗台,然后竟然钻了出去。 荆小刚快步追过去时,才看到铁丝网盖着的窗户,已经破了一个洞。 洞不大,对于身子柔软的猫来说,倒是能自由钻入钻出了。而且上面的铁丝垂下来,平常检查的时候,倒不易察觉。 想来是铁丝网生锈后不太坚固,被野猫抓挠开了吧。 而刚才铁皮格子里的声音,想必是刚才那只猫挤进去了,一时又出不去,就抓挠和碰撞的铁皮格子声响吧。 荆小刚缓缓走向了三排三号那个格子,目光也缓缓转了过去。 这时候,荆小刚手机又响了,他本来屏息凝神,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又吓了他一跳。 是老赵打来的,荆小刚接通后,老赵迫不及待问:“咋样了?” 荆小刚如实以告,说有只黑猫掉进了格子,趴在尸体上面,刚才逃了出去——窗户破了一个洞,他一会堵上,明天好好检查检查,修理好。 老赵没心思听这些,声音有些着急:“你是说是一只黑猫?触碰了……格子里间的人?” 荆小刚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老赵没有称呼格子里是“尸体”,而且“人”,一时感觉别扭,倒也没心思管这些,便问:“是……是的,从身上跳了出去,是不是会……很麻烦?” 荆小刚目光忙转向铁皮格子,这会儿离了有五六步,铁皮格子高高地围了起来,倒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是很麻烦,麻烦得很,这可怎么办……怎么办……”老赵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荆小刚头皮发麻,一时也不敢上前了,生怕铁皮格子里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之前看过的林正英的电影片段,浮现在眼前…… 第363章 姗姗来迟 “你去上前看一看,仔细检查检查,检查一下有没有被野猫抓伤,甚至……啃……啃伤。”电话里传来老赵的声音。 荆小刚声音有些颤抖:“会不会,有黑猫跳过去……就变成僵尸?” “放屁,你听谁胡说八道的?”顿了下,又接着说,“你别怕,哪有什么僵尸,我不让猫或者老鼠进停尸房,是怕它们啃咬尸体罢了,上次有个,半张脸都被……总之家属闹了几天,我一个月工资都没了。” 荆小刚愣了愣,心想原来你怕的是这个?不是“诈尸”? 想到只是动物啃咬尸体,荆小刚倒不算害怕了,鼓起勇气,准备上前看看。 然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为啥老赵对第三排三个格子这么看重?而且出了问题,背锅的也是自己啊,他都请了长假不在其位了。” 荆小刚也想不到那么多,没有挂断电话,慢慢走近格子。 格子的顶端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赵姗姗。 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荆小刚没有多想,因为他已经看清楚格子里躺着的,就是一个女孩子。 十八九岁年龄,看起来一米六左右,身材消瘦,穿着白色的外套和深蓝色牛仔裤。脸蛋儿看起来有一些稚嫩的孩子气,尤其是眉毛很秀气,这会儿眼睛紧闭,脸色白得无一丝血色——那是在冰格子里久了的缘故。 女孩子看起来像是沉沉睡去一般。 女孩子一手拿着一束鲜花,看起来像是红色玫瑰,不过这会早就枯萎了。 身边塞满了小零食,袋装的薯片,虾条,肉脯之类。 想来是女孩子生前喜欢的鲜花,还有爱吃的零食,他的家人,怕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挨饿,就放在她身边的吧。 女孩子胸口有散落的零食碎屑,那是被刚才那只猫咪偷吃时撕咬开的薯片。 兴许是女孩子家人经常打开盖子看她,所以没有盖得太严实,怕闷着了她。 所以野猫溜了进去,却像是泥鳅进了捕鱼笼,进去容易,出去难,然后开始抓挠铁皮了。 眼前的景象,荆小刚倒是呆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老赵“喂喂”的声音。 荆小刚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听到老赵焦急地催问:“咋样了?” 荆小刚一边盯着格子,一边回复:“没,看起来没什么事,里面有零食,吸引了野猫,盖子没盖严实。” 老赵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又接着说:“好孩子,我相信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好啊,没问题,你说吧。”荆小刚倒也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了。 老赵的声音有一丝低沉:“你去仔细检查一下,看看她有没有被野猫伤到,手臂,脸颊,还有脖子……” “啥?”荆小刚一时没有明白,问了一句之后,才知道老赵让他干什么,忙又回答:“这不好吧,会不会不太尊重。” “你怕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老赵不耐烦的声音。 荆小刚摇头:“没害怕啊,就是觉得不太合适……那女孩子是你什么人?” 老赵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你别问那么多,算我求你了,你只要心里没有不尊重她的想法,就不会不尊重。” 荆小刚隔着电话,能体会到老赵的着急,还有声音里的那一丝忧伤。虽然老赵没有说那女孩子的身份,但荆小刚也猜到了十之七八。 终究是心软,荆小刚还是答应了:“好,我就大概检查一下,我先挂了电话,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荆小刚收起手机,走近格子,凝视着面前这个女孩子。 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便低声道:“那个……妹子,你别生气,我也是受赵师傅所托,看看你有没有被那野猫抓伤,要是不检查一下,只怕他会着急得睡不着觉。” 荆小刚走了两步,又接着说:“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不会胡来的。” 荆小刚停顿了几秒钟,潜意识里要等女孩子点头或者答应他,说个“嗯”字再行动呢。片刻后,才忍不住苦笑了下,倘若女孩子真的点头,又是新的麻烦了。 荆小刚慢慢抬起女孩子一只手臂,有些僵硬,他也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用力太大扭伤了胳膊,便只是抬起一半,接着仔细检查了手背手腕,又看了看手指,不像被野猫抓伤或者老鼠啮食过。 另一只手也是完好无损。 而后又皱着眉头,仔细检查了女孩子脸蛋儿,还有衣服领子边的脖颈,看起来均是没有任何损伤。 荆小刚知道,老赵听到这格子的盖子一直没盖严,自己又想到他亲眼目睹过的动物靠近了,半边脸被……的情形。 还好面前的女孩子没事,荆小刚仔细把盖子盖严实了,然后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当老赵听闻格子里安然无恙的时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然后谢过了荆小刚。 荆小刚问他最近在干啥,什么时候回来,老赵沉默了几秒钟,说快了。 老赵肯定会很快回来,因为他不放心第三排第三个格子。 荆小刚这会在停尸房,也不想多待,便含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荆小刚把格子间又升了回去,然后找了块木板,把窗口的漏洞先用木板挡着了,准备明天再修好。 而后去洗把手,然后回到值班室,躺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小时才睡着。 睡梦中迷迷糊糊梦到了一个女孩子,穿着校服,看起来有些瘦弱,面容也看不清,大概是很内向的那种。荆小刚问她名字,她说了三个字:赵姗姗,荆小刚睡梦中迷迷糊糊也没在意。 直到他早晨醒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正是昨晚自己在那个格子间的牌子上看到的名字。 次日,中午,荆小刚趁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出了场区,准备买点铁丝或者铁钉把停尸房破洞的窗户修一修。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跟看门的老大爷打招呼的时候,荆小刚提到了昨晚停尸房进了野猫之事,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大爷,你认识一个叫赵姗姗的女孩子吗?” 第364章 天价面条 老头盯着荆小刚看了半天,才说了句让荆小刚略感意外的话:“啥?你认识老赵的闺女?你问他干啥?” 荆小刚倒也不算震惊,呆了一下,说:“我啊,不算认识……老赵对她很好吧?” 老头漫不经心答复:“好着呢,他也算老来得女,快四十岁了,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宝贵着呢,可惜……” 老头没有说下去,荆小刚瞬间明白了,原来老赵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含辛茹苦养大,又在容城顶好的学校读书学习,老赵自然视如掌上明珠。 也难怪格子里塞满了女儿生前最爱的零食和鲜花了吧。兴许老赵还经常打开看望女儿,所以格子没有盖得太严实。 荆小刚能理解,老赵舍不得把女儿安葬,一直在停尸房里冰封着的“畸形”心理,也能体会他在女儿去世后,该有多么痛苦了。 荆小刚又多问了一嘴:“那他女儿怎么……怎么走的?” “这谁知道呢,老赵没说,咱也不敢问啊。我也是听我闺女说了几句,有阵子还上过新闻的。 “听说他女儿心脏不太好,而且因为父母年纪大,家庭的因素……性格有些内向孤僻,有次生病不敢跟老师请假,去操场上体育课……好像是这么个事,具体也不清楚了。”老赵说起来,倒来了兴致,可惜荆小刚要出去,没太多功夫和他闲聊,便应付了几句,走了出去。 不过父母年纪大,子女性格内向,倒有可能的。没准接孩子放学,调皮的同学再起哄一句:“你爷爷来接你放学了……” 荆小刚叹息一声,去外面找五金杂货店了。 附近人郊区,荆小刚走了老远的路,再买回来一盘铁丝,准备下午的时候,把破了洞的窗户用铁丝修补一下。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排低矮的两层破旧老楼,一楼门面则是小饭店,挂着同样破旧的招牌,写着米饭面条等字样。 其中一家面馆门前,还停着一个红色的大货车,那种六七米的大货车。货车看起来还挺新,估摸着刚买没几年。 大货车是不让进市区的,这里是郊区,临近高速了,倒是有不少货车绕城而过,原本也算寻常。 货车司机长途运货,路过郊区饭店,也会停下来吃个饭之类的——当然也有个别节省的司机,自己在车上弄个燃气炉子自己煮面吃,原本也算寻常。 可这会这家面馆却不寻常,看架势是有人在门口吵大架,推推搡搡的,看起来要大打出手了。 一边是三个男人,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染着黄绿的头发,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看身上油污像是做饭的厨师。 这三人围着的是另一个年轻人,虽然才二十三四岁模样,可身高180多公分,看起来体格也算壮硕,膀大腰圆那种,没准体重也180多斤了。 要搁在往日,荆小刚高低去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再劝个架什么的,只是他因为“爱打架”进去过几次,现在也懂得了别多管闲事的道理。 不过倘若真打起来,他还是会去上前把人拉开的,别有人受了伤甚至出了人命。 荆小刚正犹豫呢,感觉被围着那个壮实的年轻人有些眼熟,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朱天一。 没错,小时候爱跟自己打架的那个邻居朱天一,朱家跟荆家结了怨不对付,二人小时候可没少干架。 不过小时候打架总是自己吃亏,直到自己魔书入体之后才“扭转挨打的局面”。后面两人也大了点,也初中毕业,打的少了。 初三之后荆小刚溜出去打工了,闯荡了这几年,回老家的时候,听说朱天一后面掏钱上了三高,不过读了一年书,高二的时候,实在是学不进去了,就跟着一个舅舅出去跑大货车了。 这不,跑了几年车,今儿个在容城郊区和荆小刚遇上了。 看样子荆小刚是不得不多管闲事了,别管小时候打架不打架,来到这容城,怎么说也是老乡见老乡——更精确来说,是邻居见邻居,同学见同学,不能看着朱天一挨打吧。 在两个杂色头发年轻人和厨师模样中年人拉着朱天一衣领要动手的时候,荆小刚冲了过去,喝斥道:“你们干嘛?不要打架!” 朱天一回过头,也是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冲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荆小刚。 那中年人看了荆小刚一眼,并不在意,对着朱天一哼了一声,说:“吃饭掏钱,天经地义,想吃霸王餐可没门。” 荆小刚愣了一愣,按照这人的说法,朱天一是要吃白食,免费的午餐不成?不过荆小刚随即想到,朱天一家境优渥,初中那会都经常下馆子,现在跑货车赚了不少钱吧,不至于一碗面条还要逃单的吧? 荆小刚看向朱天一,问:“咋回事?咋还吃饭不掏钱了,是不是你忘了带钱包了?” 朱天一红了脸,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没……没有,他们的面条太贵了。” 荆小刚愈发不解了,又望向那中年人:“吃个饭还能多贵?三十五十够不够?” 按照荆小刚的想法,在容城市区吃顿饭,只要别点荤菜,一碗面,一个小菜,三十块钱就够了,而且郊区这边,肯定饭菜价格是更便宜的。 中年人哼了一声,没有搭理荆小刚,向朱天一伸着手:“拿钱,今儿个吃饭不拿钱,别想走。” 朱天一则是一脸的委屈:“一碗面条三百块钱也太贵了……” 荆小刚听了之后,又是一愣,他还以为在这里吃顿饭,最多也就三十块钱,哪里想到一碗面条三百块?问老板:“啥面条那么贵?放了多少肉?” 一个黄毛接了话:“咱家的面条有特殊之处,吃面条能看表演。” 荆小刚一时没明白,还以为是这家饭店有包间,包间里有电视或者电影录像带什么的表演,供客人消遣的,问:“什么表演,看表演也不至于三百块吧?” 不经意间的抬头,荆小刚看到了饭店里面前往二层的步梯拐角处,站着了一个女孩子。 第365章 以暴制暴 女孩子二十来岁,化着浓妆,小嘴唇儿涂的红艳艳的,荆小刚离了有五六步,都感觉闻到她身上的香水气息。 烫了卷发,上身紧身毛衣,勾勒出凸凹有致的身材,下身是同样紧身的牛仔裤和齐膝的皮靴子。 女孩子单看外貌,倒也不算顶漂亮——最多算中上等。 可她丰满的身材,毛衣下勾勒出的高耸,还有腰间的纤细,和腰身下的丰腴,让荆小刚本来将要移开的目光,又忍不住移回来多瞄了一眼。 女孩子向荆小刚眨了眨眼睛,贴了长睫毛的黑眼睛里,似乎要滴出水来。 荆小刚大概知道是什么表演了,也知道为什么朱天一刚才会不好意思争辩了。 感情是朱天一被忽悠上了二楼雅间,然后精彩演出不由分说就开幕了,反正我身上有,也演给了你看,不得赞助点出场费? 倘若要和演员进行了深入交流,那估计要更多了。 开货车拉货的司机,出一趟远门拉货,没个十天半月不回来的,长期一个人跑车的男司机,整天驾驶室,难免会枯燥无味。加上彼时跑大货车的不算多,行业也不算内卷,司机倒也赚了不少,也乐意花这个钱。 有需求,就有市场,这在郊区,远离了监管的视线,便蔚然成风了。 荆小刚想得明白,便指了指朱天一说:“这我朋友,为人很老实,不会沾染你们什么的演出,顶多是好奇,被你们坑了。三百块钱是没有的,最多三十块钱饭钱。” 朱天一自然不能算是“老实”的,而且小时候算调皮捣蛋那种孩子了,但踏入社会后,面对学历和地位都比自己高的人,跑车拉货又常见被一些不厚道的货主欺压,不由得收敛了锋芒。 说话时,荆小刚从兜里掏出来三十块钱,拍在桌子上,就要拉着朱天一出去。 饭店老板自然不乐意,拦住了二人:“表演是他自己要看的,现在人家姑娘脱也脱了,摸也摸了,反悔赖账可不行。” “我没有!”朱天一涨红了脸,刚才那女孩子确实跳了一段妖娆的舞姿,拉着朱天一的手进一步沟通时,朱天一甩开了。 “你们这黑店,涉嫌低俗经营,信不信我打电话举报你们,摘了你们的营业执照。”荆小刚比朱天一早辍学两年,见过的世道也多,跟一直坐在副驾驶跟舅舅跑车,后面自己买了货车单干的朱天一不一样,软的硬的他是都不怕。 “放屁!” 一旁的黄毛抡起拳头向荆小刚递了过来,荆小刚冷哼一声,一把捏住他手腕,顺势一拧,把他送倒在地,撞翻了一张桌子。 荆小刚一脚踩着黄毛胸口,他登时动弹不得,荆小刚“恶狠狠”地说:“你们别不识相,小爷我可是练过武,打残过人,进过几次监狱的,惹毛了我,饭店给你砸了。” 一旁的老板和另一个年轻人本来想上去帮忙的,不过看这架势,还有荆小刚的身手,他们三个也打不过荆小刚一个,一时也没有敢上前,不过老板也不认怂:“好小子,今天就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接着拿起来荆小刚拍在桌子上的三十块钱,说:“你们走吧。” 荆小刚哼了一声,抬脚要走时,想到了什么,走近了几步,到了步梯跟前,对着步梯拐角处的女孩子说:“你跟我年纪也差不多,身材长得也可以,以后找个正经的工作,找个好人嫁了吧。” 得,他又劝人为善了。 那女孩子低着头,不理会荆小刚,荆小刚也没再废话,拉了朱天一走出了饭店。 二人出了饭店,朱天一大踏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快走……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这一天白忙活了。” 荆小刚不以为然:“不用快走,怕啥,他们不会追来的,这帮人欺软怕硬,你来硬的他们就怂了——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朱天一停住脚步,看了看荆小刚,说:“我跑大车路过这里,停下来吃顿饭,不然服务区饭太贵了,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服务区饭菜是不便宜,只是他没想到,这里的饭菜竟然比服务区更贵。 荆小刚看着前面停着的一辆大货车,问了问是朱天一开的,便说咱们去车里慢慢说。 二人虽然小时候经常打架,不过这会儿异地重逢,倒也算亲近,谁也没提小时候的事。 二人去了大货车,坐进了驾驶室,各自说了这些年的情况,荆小刚听完之后,看着崭新的驾驶室,夸赞道:“不错,想不到你倒是出息了,跑大车赚钱不少吧。” 朱天一掏出来一根烟递给荆小刚,荆小刚摇头,说不吸这个,朱天一便自己点上了一根,叹了口气:“也不容易,除了油费路费保险费,还有挂靠费,杂七杂八的费用除完,一个月万把块钱,一年也就落个十万块钱。前期投入也大,我跑了这几年,才算是把车的本钱赚回来了,以后再跑,赚的才是盈利了。 “而且跑车每月赚的是比打工多了点,也都是辛苦钱,跨省的太远,发动机一响,一开五六天不带停的,还有咱们西南的山路也不好跑,十来公里的下坡山路,鬼见愁,胆子小的司机都不敢开。当然更难的是回程空车,还有货主赖账扣钱。” 荆小刚倒也知道他所言非虚,对于他们两个没大学问的,能轻松赚钱的工作才奇怪呢,便点头:“确实不容易,谁教咱们当时学习不好呢,能有个正经的活干,就算不错了。” 而后又聊到结婚的事,朱家倒也给物色了相亲对象,还没有定下来,听朱天一的意思是对给他介绍的女孩子不感兴趣。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朱天一急着去出车拉货,倒也没问荆小刚太多,临走时留了电话,又开车把荆小刚送到火葬场附近。 朱天一把荆小刚送下了车,说下次路过容城不忙的时候,请你吃饭。 荆小刚拍了拍朱天一肩膀,说:“没问题,好好干,以后遇到这样蛮横无理的,别怕他们,不然他们更嚣张了。” 朱天一点了点头,而后开车走了。 荆小刚看着朱天一开车远去,不觉苦笑,心想二人以后怕是打架打不起来了。 或许自从朱天一那次向荆小刚告密,救下来于珂珂,以及更早时,他自费也要去医院看望陈老师生病的妻子之后,荆小刚内心深处,觉得朱天一小时候调皮捣蛋,本性倒也不坏吧。 第366章 富贵小区 荆小刚回了火葬场,用买来的铁丝,把破损的窗户修补完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停尸房的门窗墙壁等,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放心。 而后的两个月,荆小刚倒也安安稳稳在这里上班了,期间朱天一路过这边的时候,倒也找过荆小刚一次,果真请了荆小刚吃了一顿。 花了三百多,不过这次是点了一桌子菜,荆小刚又喝了几瓶酒,实打实的三百多。 问起来荆小刚的打算,荆小刚说自己在安保服务公司上班,临时帮这里一个老师傅顶替一阵子。 朱天一说不行你跟着我跑车吧,我一个人有时候也整不了,装卸货还得找人,每个月大几千的支出,还不如给了你。 荆小刚说自己只会开小车,大车没学过开不了,暂时还没想法。又还有一方面原因,是自己妹妹荆小溪那是暑假后高考了,到时候看看考到哪里的大学,自己跟过去去她的城市打工,放心一些。 朱天一倒也知道荆小刚的心思,说那也不错的,之前回老家的时候,我听你妈说小溪成绩不赖,暑假后看看吧,有想法了你再找我。 五一节后,天气渐渐暖了起来,这一天,请了长假的老赵,总算是回来了。 看得出来,老赵精气神是好多了,甚至常年阴沉的脸,也有了一丝笑意。 老赵找来了荆小刚,给他带了些老家的吃的,感谢他那天晚上的帮忙,荆小刚客气说这都不是事。 老赵问荆小刚打算,说荆小刚要是愿意在这个场子里干下去了,自己就退休不干了,回老家种田养老去——意思就是我虽然回来了,不过我也该退休了,没有抢你饭碗的想法。 荆小刚知道他是好意,思索了片刻,说自己想回容城那边看看,这里有些太安逸了,也有些枯燥无聊,加上年轻人不太适合这里的那一套理论——不好娶媳妇。 赵师傅看出来荆小刚并没有谦虚客气的意思,便说那好吧,你不想在这里长时间干,我还接着干。 还好当天下午的时候,安队长给荆小刚打来了电话,说老赵请假结束回来了,也问了荆小刚的想法。 听说荆小刚并不太想继续在火葬场干保安,便笑着说:“这就对了,年轻人谁愿意这里干活,本来咱们服务业的男人,就不受人待见,你在火葬场干个几年,媳妇都娶不来,包管会说你怎么怎么晦气的。” 荆小刚也是哈哈一笑,说是这个意思,我也是看钱给的多,在这里干几个月捞一笔再说。 安队长电话里敛住笑,然后沉声说道:“我时常记得你呢,你小子很不错,我知道有个空缺,是个好去处,几个人来问我都没松口,给你留着呢。” 荆小刚倒来了兴趣,问他是哪里,安队长说了一个小区名字,又说这里最近需要保安,不过人家有要求,年龄18到25周岁,身高175到185公分,身体素质什么的不用说,也都要求挺严格,外貌形象都有要求的。 安队长越是这样说,荆小刚越来了劲,说这是皇上选秀女的啊?招个保安也这样高的要求? 安队长嗯了一声,说:“确实有些严格,学历都得高中以上,本科优先,这不扯淡么,大学生毕业后,谁去干这个保安?” 荆小刚听到学历都要求至少高中,心里有些失落了:“那算了啊,我学历不够,才初中毕业,不去凑热闹了。” 安队长忙打断了他:“别急啊,业主要求是要求,他还想奥运体操冠军给他们当保安呢,谁搭理他?我到时候跟他们物业那边说一声,说我们招了半个月了,实在找不到你们要的那样的,降低一下门槛,这样就行了。找工作,这不就跟做买卖一样,可以讨价还价的,你的其他条件,尤其是形象气质,还有身体素质都没得挑的。” 荆小刚沉默了几秒钟,发觉哪里不对,问道:“你不说好几个人问你,你都没松口啊,怎么会找不到人?” 安队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漏洞”,干咳了一声,说:“我实话实说了吧,我是好处给你留着呢,这是个富人小区,入住的业主,怎么也都有个几百万的,有些做大生意的,上千万的也正常。在这里肯定只有好处没坏处的,认识个富豪业主,拉你一把不就起飞了,甚至结交了个富家公子哥甚至小姐——当然他们不会看上咱们的,不过总归是好处多多。” 轮到荆小刚发愣了,他也总算明白这小区招聘保安条件为什么那么高了——富人愿意花大价钱,肯定要找条件好的了,谁会每个月大把的工资,去招那些老头子呢?也明白为什么好几个保安都想去了。 他也明白,安队长不松口,给自己留了半个月位置,那是记着自己好,好处留给自己呢,万一认识了个富家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咱就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荆小刚绝对不是趋炎附势的那种人,因此倒也没有特别感兴趣,不过安队长电话里说非常热心,非要推举自己。 没办法,荆小刚也不是头倔驴,便只好答应试一试。 所以,三天之后,荆小刚又换了一身崭新的保安服,到了小区报到了。 浣花居,起初听名字,荆小刚就不以为然,心想别看你们起的名字怪诗情画意,实际上是土富居住的地方,而土豪,一般比较土的,可惜了这诗情画意了。 当然,荆小刚潜意识里的这一套“土豪就土”的偏执理论,不知道是受谁的刺激了,他身边所认识的倒也没有几个土豪,至少馨儿一家,还是很知书达理的。 浣花居,也果如安队长说的那样,富人的小区。 无论地理位置,小区环境,周边设施都是一流的。而每天小区进出或者停在地下室的豪车,还有往来的业主的穿搭气质,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首饰名包,甚至牵着遛的宠物犬,毛发都看起来干净顺眼多了——总之一看就是有钱人模样。 当然,这些和荆小刚半点钱关系也没有,他就是个保安。而且刚来的第一个月,是夜班,和业主们没有太多交集,荆小刚也乐得清静,反正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在荆小刚入职浣花居小区保安一个多月之后,安队长有次跟荆小刚打电话,问新地方还适应不适应,荆小刚说都还好。 安队长也是无意间说了一句,上次那家火葬场老赵出事了,荆小刚对老赵印象还是挺深刻的,便追问怎么了。 第367章 独居业主 安队长说老赵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容城市区盯梢了一个大学教授,在僻静的一个胡同里,用锤子把他杀害了,警察也是查了一阵子才锁定到他,把他抓走了。 荆小刚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安队长也不太清楚,就说让荆小刚不要多想,你已经从火葬场那边调走了,和你没关系——那边现在缺保安也会再招人,不会把你调回去的。 荆小刚也不想回去,而且这个小区档次高,对保安要求高,工资也就不低了,没必要跑回火葬场去挣高工资了。 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荆小刚巡逻时已经穿上了短袖工装了。而随着六月的到来,荆小溪再有一周就要高考了,荆小刚打电话问了一下情况,要她不要有压力,能考多少是多少,反正已经是咱们荆家最有学问的了。 荆小刚知道父亲荆大军的性格,不喜欢多说话,倒也没事,不会去过问太多荆小溪的学习——而他知道母亲葛芷芸肯定会啰嗦荆小溪,譬如一会让她考试别紧张,一会问她复习得怎么样,让她多吃有营养的什么的。 所以荆小刚给葛芷芸打了电话,让她别管荆小溪的考试,别没事问来问去,一切等考试结束再说。 猜的没错,确实这几天葛芷芸经常去和县城住校的荆小溪电话联系。 不过继荆小刚电话之后,葛芷芸就切换了目标,说:“好,你妹妹的高考我先不管,考个啥是啥,你呢?你不是说你妹妹考上大学就结婚的?暑假后你妹妹念大学了,你现在一个屁都没响——我跟你大姨问了之前相亲的那闺女,说你们两个不怎么联系,没可能。” 荆小刚犯了难,含糊了两次,第三次实在绕不开,就耍赖:“我说等小溪大学毕业了再结婚啊,她还没上大学的,你着急什么?” 葛芷芸则说你也得先稳住一个谈着啊,可以不结婚。现在不抓紧,她毕了业再从头开始,你能去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就立刻结婚了? 总之是说不清,荆小刚也没办法说苏诗玥的事情,总不能说自己喜欢了一个女孩子,比妹妹荆小溪还小了三岁,这会还在上高中吧? 且不说荆小刚被催找对象之事,荆小刚六月的白班巡逻,也惹上了桃花。 有个女业主,荆小刚印象中叫什么心蕊,花蕊的“蕊”,心是爱心的“心”,和董若馨读音一样的字不一样的“心”。 荆小刚当然不是因为她名字的读音才记住她的,而是因为她和保安队的小伙子们走得有点近,譬如经常有一些快件放门卫室,然后懒洋洋地穿着睡衣,还有人字拖鞋下楼去门卫室取。 彼时还没有菜鸟驿站之类快递代收点,一般投递员把这个小区的快件送到大门口,再在大门口待个半天,挨个打电话喊收货人亲自去取的比较多,也有业主不在家,放门卫室的情况。 只不过心蕊的快件特别多,而且人比较特殊,荆小刚才记忆深刻罢了——原因前面说了,她经常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去领快递。 加上她人长得确实不错,面容姣好,三十岁左右,但皮肤保养很好,像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一样水灵,前凸后翘马蜂腰。有时候穿着吊带睡衣,两根细细的带子,坠着沉甸甸的两坨,仿佛要断掉一般,露着大片白皙的一字肩。 确实挺撩人,尤其是值班保安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便有人经常献殷勤:“蕊姐,又来取快递啦?今天快递有点沉,我帮你送楼上吧?” 心蕊则也不拒绝,任凭保安搬着一箱高档水果,或者猫粮猫砂之类,帮她送进了门。她家里养的有只猫,富人太太似乎都喜欢养猫。 听保安私下八卦的小道消息,说她老公五十多岁了,是做大生意的老板,经常出差国外,几个月不回来的。 二人也没有子女,心蕊也没去上班,因为她大老板老公给她打的钱,根本不需要再出去干活挣钱了。 荆小刚有了几年社会经验,知道这样的女人,生活精致,有大把的钞票,有大量的时间,也自以为有强硬的后台,所以服务要求也高,稍有不满就会跟物业或者保安挑刺的。 所以荆小刚从没想过去跟她套近乎,有事没事去招惹她的。 可惜有时候躲也躲不过的。 这天心蕊又有了件快递,是一个大件物品,专门有一家平板货车托运了过来,外面还用木架子顶了起来固定上。木架子里面还塞满了海绵,避免碰撞和摩擦。 快件公司把快递送到小区,和心蕊联系后,心蕊这次倒没有让他们先放在门卫那,而是亲自下楼来取了。 因为这是一架贵重的钢琴,门卫室纵然放得下,磕了碰了什么的,也不合适。 心蕊让托运的司机帮忙抬上楼,可那司机说他只负责运输,不负责送货上门的。 心蕊哼了一声,说小区有电梯,你只负责把钢琴运到电梯里,然后再搬运到我家里摆放好就行了。 托运司机说那得加钱,心蕊问加多少,司机伸了四根手指:“四百块钱。” 心蕊忍不住叫了出来:“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张口乱要价啊?” 虽说心蕊是“富婆”,衣食考究,几百块钱不在乎,可这个价格实在不低了,便是在一旁的荆小刚,也是觉得贵得离谱。 按照他的“劳动力价值换算”,把钢琴搬到心蕊家,又有电梯可以乘坐,不需要那种爬楼梯的,最多四十块钱罢了。 那司机摆了摆手,说你这是钢琴,一般的钢琴也价值快上万元了,收你四百块钱不算贵了,倘若搬运的时候磕着碰着了,那钱算谁的啊? 心蕊哼了一声,说最多一百块钱,你不干,有人抢着干的,她目光看向值班的荆小刚和另一个保安,说:“你们两个帮我把钢琴搬到家里,一人一百块钱。” 另一个保安跟荆小刚看起来岁数差不多,也是一米八的身高,高瘦的白脸小生,笑着说:“姐,你客气了,这点小忙还谈什么钱,是不是,小刚?” 第368章 搬运钢琴 荆小刚也不是贪财的人,只是见他想献殷勤,拉着自己义务劳动,有些反感,心里哼了一声,也只好说:“没事,咱们试试。” 货运司机一摊手:“那你们整吧。小心点别摔坏了。” 荆小刚俯下了身子,两手扣着钢琴外壳的一端,稍稍用了力。 纹丝不动。 嘿,这钢琴还真不轻,荆小刚之前估摸着也就百十斤吧,跟一袋大米差不多,寻常年轻人都能扛起来背走的。 何况他神功在体,自然不在话下。 哪知他用“抬大米袋子”的力气一 试,竟然没有抬动。 这是一架立式钢琴,虽然比三角钢琴小了些许,可也有三百多斤重了。 那货运司机本意是用自己随车的托运平板小车给推到电梯里的,及至见这两个愣头青保安要抢自己的生意,也是哼了一声,冷眼旁观了。 甚至要看二人出丑了。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手臂上暗暗用了内劲,钢琴一端被他稳稳抬了起来。 另一个保安便去了钢琴另一端,要搭把手一块抬的时候,却纹丝不动了,涨得满脸通红,脖子里青筋凸起,钢琴是一公分也没有抬起来。 却也不是他太水——当然二十岁左右小男生,有时候个子看着挺高,力气确实不咋地,是不如常年干工地的农民工大叔的。 荆小刚倒也知道杠杆的道理,因为自己先抬起来,另一端就会太重了,便把自己这一端放了下来,让那保安先抬。 可惜那保安依然是难以撼动分毫。 毕竟三百来斤的东西,一人也快二百斤了,可不轻松。 一旁的货运司机发了话:“没那么简单的,还要防止磕碰,四百块钱哪有那么好赚。” 心蕊在一旁一脸的黑线,看起来是自讨没趣,不想找这货运司机,却又不得不退让的感觉,就差改口找这货运司机了。 荆小刚倔脾气上来了,看另一个保安帮不上忙,便说:“没事,我自己搬就行了。” 荆小刚走到钢琴中间,俯下身子,张开双臂,手掌扣在钢琴坚实的底部,深吸一口气,低喝了一声:“起!” 这钢琴竟然被他硬生生一个人抬了起来! 就像是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那般不可思议。 那自然是因为荆小刚魔书入体,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加上在工地上干了几年小工,搬重物习惯了。三百多斤虽然算得上极其沉重,可这一刻的荆小刚,却是硬生生搬了起来。 一旁的人都看呆了,荆小刚咬着牙:“我记得你是在三号楼住吧,咱们走……” 荆小刚迈开沉重的步子,向着三号楼走去,脚下腾腾作响。 心蕊还没缓过来:“是……是三号楼,哎,你小心点,可别伤到自己。” 心蕊快步跟着荆小刚向前走去,另一个保安虽然插不上手,也是跟在后面。 那司机不是小区住户,这高档小区没登记,是不能放外人进入的,便抬了拍手,回到货车驾驶室,发动货车离去了。 荆小刚和心蕊来到三号楼一楼大厅,等电梯的时候,另一个保安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是队友在喊他。 这小区大门需要刷卡进出,所以保安亭偶尔没有保安值岗也问题不大,业主会自己刷卡进去。 不过也不能长时间没人,毕竟混进来闲杂人士就不好了。 所以原本跟着一起的那个保安,在对讲机响了之后,便回去了。 荆小刚虽然搬得动这钢琴,可毕竟是六月盛夏,走了几十米,也是出了一头汗。 进了单元,等电梯的间隙,他把钢琴先放在地上,心蕊看着他满头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累坏了吧,擦擦汗……” 心蕊掏出来一片纸巾,展开之后,扬了扬白萝卜一样的手臂,便要去给荆小刚擦汗。 荆小刚觉得不太好意思,便说:“没事,我自己来。”便要去接过心蕊手里的纸巾。 心蕊则没有放手,荆小刚也不好抢夺她手里的纸巾,虽然退了一小步,还是被心蕊帮着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有些香香的味道,荆小刚知道那是纸巾的香气,还有心蕊身上喷的香水气息。 有些尴尬,不过倒也没有十分厌恶——大概是异性相吸的本能吧,毕竟心蕊的身材和外貌,以及这会儿的穿着,都算诱人那种,虽然没有感情上的交集,不过本能上还是有吸引力的。 倘若是个人妖伪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要给荆小刚擦汗,他肯定是恶心反胃了。 正在荆小刚有些尴尬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荆小刚忙说:“电梯到了,咱们走。” “不着急,你搬了这么远,肯定累了,歇一会再上去。”心蕊一边说着,一边把纸巾叠起来,扔进两个电梯门之间摆着的垃圾桶里。 “没事,这钢琴沉得很,得趁着这股冲劲一鼓作气,不能停,停下来坐着歇一会,那就泄了劲儿,就软了,起不来了。”荆小刚俯身又吸了一口气搬起了钢琴。 心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忍不住噗嗤一笑,说:“你哪里来的这一套理论。” 其实荆小刚倒是说的实话,你扛着一百多斤的重物,一口气走了九百米,然后放下来歇个十分钟再扛,那酸爽,简直比你前九百米还费劲。 不过心蕊想哪里去了,倒不得而知了。 眼见电梯门打开,荆小刚忙蹲下身子,双臂发力,将钢琴又抬进了电梯——电梯门口本来不太好进去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钢琴倾斜了一些才进了去。 心蕊跟着进了电梯,摁亮了自己的楼层。 电梯平稳运行,一路未停,到了楼层后,心蕊又先出了电梯,拦着电梯门,而后带着荆小刚回到了自己门口前。 也没见心蕊掏出来钥匙,而是在门把手上摁了一下,伴随着叮的一声,入户门便开了。而后,荆小刚总算是把钢琴抬到了客厅里。 荆小刚未来及歇息,便问道:“放哪里?” 心蕊指了指阳台附近一大片空地,说放那里就行。 第369章 恶臭水果 荆小刚把钢琴稳稳地放好,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额头汗水。 手心,已被钢琴底部边缘硌得发红。 心蕊看着荆小刚满头大汗,倒有些不好意思:“辛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刚。”荆小刚回了三个字,看向了门口,便准备下楼。 “你等一下,歇一会呗,吹会空调,歇一会。”心蕊打开了客厅的立式空调,把温度调整到最低。 荆小刚倒也热了一身汗,便过去对着风口,掀了掀衣襟,让冷风灌进衣服。 心蕊让荆小刚坐着歇一会,自己去给他拿瓶水喝。 荆小刚本能地想坐在空调风口对着的沙发上,低头看时,愣了一下,只见米黄色沙发上,放着同样暖色系的大靠枕和毛绒公仔,自己准备坐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有个黑色蕾丝内衣。 荆小刚差点坐上,还好刹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咳嗽了下,坐在了另一边。 看起来是心蕊脱下来扔在沙发上的,杯的型号还不小。 心蕊倒也发现了,微微脸红,伸手攥起来去了卧室。而后,又给荆小刚拿了一瓶矿泉水。 荆小刚也不是客气的人,接下来就拧开,咕噜噜灌了半瓶,然后才看手中的矿泉水市面上没见过,瓶子上印着FIJ什么的,心想:“这飞机矿泉水估计不便宜,不过也就那样。” 荆小刚打量着客厅,他也没类似审美,觉得就是寻常豪宅模样,宽敞,明亮,装修看起来比较有档次品味。 只是东西比较乱,看得出来心蕊平常一个人住,就懒得收拾这么大屋子了。 想起来心蕊是独居女人,荆小刚知道不宜久留,要起身回去的时候,心蕊端来了一盘葡萄,还有一盘黄澄澄的东西走到茶几边,说:“今天多亏你了,不然还得再找工人搬运,来,吃点水果。” 随着她的靠近,荆小刚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心想莫不是她家卫生间堵了? 不过他随即确认了恶臭的来源就是心蕊端着的一盘黄澄澄的所谓“水果”。 在心蕊的示意下,荆小刚揪了几颗葡萄塞进嘴里。葡萄看起来有些青涩,却十分甘甜,无核。 心蕊又让荆小刚吃那黄澄澄的东西:“尝尝榴莲。”看荆小刚有些不太习惯,补充道,“好吃着呢,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你试试。” 她既然这样说了,荆小刚素来要强,哪怕是活珠子或者豆青虫,荆小刚也能心一狠吞下去。 所以他不情愿地抓起了一块吃,把外面果肉吃了之后,果核扔了垃圾桶。 “咋样?”心蕊看出来荆小刚是第一次吃,便好奇问荆小刚感受。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挺好。” 实际上他觉得这玩意闻起来像屎,吃起来口感也像屎一样软软的,也没有臭豆腐那种“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道理。 他就认为这是之前学过的课文“皇帝的新装”,你是一定要称赞几句的,倘若你觉得这榴莲恶臭,不好吃,那便是土,没见识、没品味,像是看不到皇帝的“新装”一样愚昧。 大抵富人皆如是吧,总归是要与普通人有所不同的,实则,不值一提——他又想起来万达豪去野地里偷人红薯那档子事了。 荆小刚也成熟了,无太大意义的事,也不想去争论了。 吃了一块榴莲之后,荆小刚用桌子上纸巾擦了手,说:“姐,我该走了——你看看钢琴有没有损坏。” 他倒是也聪明了,知道一架钢琴可不便宜,倘若日后有损坏,赖上了自己搬运时候磕碰的,那就不好交代了,便让心蕊看看有损坏没。 心蕊走到钢琴前,打开了钢琴盖板,又搬来一个凳子,细细长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荆小刚心想钢琴不用通电也能弹啊——听心蕊弹奏出来婉转流畅的曲子,加上钢琴外观看起来一点磕碰掉漆的样子都没有,便说:“看来钢琴没问题,我也该走了。” 心蕊点了点头:“嗯,没事,有几个琴键有些走音。” 荆小刚倒是一愣,心想莫非钢琴内部有损坏?便问道:“啥?不会是我搬运时候晃得了吧?” 心蕊看出来荆小刚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着急,也是一愣,噗嗤一笑:“哪有,钢琴运输之后,本来就要调音的,等我明天找个调音师校准一下就行。” “噢,不是我晃荡坏的就行。”荆小刚不懂这些,也不感兴趣,见她说钢琴没事,便准备下楼去。 心蕊叹了口气,说了句:“其实这钢琴也不是我非要买的,或者说,一个人弹钢琴也没什么意思。” 荆小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也想起了之前学过的高山流水的故事,弹琴本来就是要知音的,否则弹给自己听有什么意思,就像左手和右手下棋一样罢了。 所以荆小刚跟着应了句:“是啊,一个人弹琴是没什么意思——你很会弹琴的吗?” “说不上很精通,马马虎虎吧,最近好多年也没怎么弹了——对了,我上初中那会,还拿过市里的比赛一等奖呢。” 回想起往事,心蕊倒有些自豪了,取出来自己手机,打开了qq号,随后在空间相册里找到了一张照片,然后给荆小刚看:“你看,不骗你的吧?” 荆小刚见她给自己看,即便是不感兴趣,也只得凑近了去看——那是一个荣誉证书,上面写着某某比赛、一等奖之类字样。 同时荆小刚也看到了她的名字“曲心蕊”。 离得近了,闻着曲心蕊身上的香水味——荆小刚有些不自在,漫不经心地说着:“嗯,那可真好,你小时候比我强得多了,我上初中那会,经常跟人打架,经常被学校处罚……那你小时候很喜欢弹钢琴的吧?” 曲心蕊又是微微叹了口气:“说不上喜欢,或者说并不喜欢,是我妈给我报的钢琴班,还有舞蹈班,书法班,当时还不便宜……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学这些有啥用。后面到了高中学业紧张之后,就练习的少了。” 第370章 水管爆了 荆小刚本来想说陶冶情操,培养气质什么的,不过实在说不出来违心的话——因为他内心深处确实觉得,学这些不能说没什么卵用,至少是需要机缘巧合的时候,才有点用处的。 作为业余爱好的话,至少也得是“爱”好吧,明明曲心蕊小时候并不算感兴趣,还是顺着家长意图,花了大价钱培训钢琴的。 荆小刚终究是心软,便说:“也还好吧,学会了多一点技能和乐趣,不然每天吃饭睡觉也没啥意思啊。”顿了下,接着说,“钢琴不调音也能弹吧,或者你要是不怕麻烦,可以弹一首曲子我听,虽然是对牛弹琴,不过我这头牛会耐心听完的。” 曲心蕊不觉莞尔一笑,说你要是不急着走,我倒是有大把时间,献丑一曲。 所以曲心蕊便又端坐在钢琴旁边,略微敲击了几个音符,找回了感觉之后,便正式弹奏起来。 荆小刚便也耐心聆听,叮咚的琴声,在静悄悄的室内婉转跳跃,音调轻柔,节奏舒缓,仿佛山涧静悄悄流淌着的溪水。 荆小刚完全是不懂钢琴的,但人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却是相同的,虽然不像是馒头面包能止饿,但吃饱了之后,作为消遣,听起来也还不错的。 很快一曲弹毕,曲心蕊向着荆小刚微笑,然后起身。荆小刚拍手鼓掌,称赞:“不错啊,真好听——我是说真的啊,我虽然听不大懂,就感觉很轻松,很悦耳。” 曲心蕊点点头:“差不多,你也算听懂了呢,这曲子叫《安妮的仙境》,确实很治愈,现在没调音,弹这种轻柔的曲子倒也不太跑调。” 荆小刚没太听懂,便问了句:“治愈什么?你是生病了吗?” 曲心蕊苦笑了下,并没有答话。 荆小刚知道她不太想说,便也没有追问下去,反正是认定,她估计是心病,一个人住的时候,孤单,落寞,没准有些抑郁的前兆吧。 所以弹一弹钢琴也是好的,只是弹钢琴也需要有听众吧,一个人弹琴,倒也更寂寥了。 就像是一个人写书,只有一个人自己看一样。 所以荆小刚又多嘴问了一句:“你平常一个人住吗?” 曲心蕊点点头:“差不多吧,一个人住的多,一个人煮饭,一个人看书。我……我先生工作挺忙,全国到处飞,有时候还会出国,很少回家。” 曲心蕊说到这里,又凄然一笑:“或许这不是他唯一的家呢。”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同时也明白了,曲心蕊是有夫之妇,自己孤男寡女的,不太适合在这里多待。 荆小刚正要告辞呢,曲心蕊又叹了口气,说:“或许当年应该听父母的呢,而不是追求所谓的爱情,去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好多岁的成功男士。我是独生子女,离家乡又远——或许应该陪在父母身边才更好一些。” 荆小刚倒是听懂了,只是不知道如何答话,甚至觉得安慰一下也不太合适,也有些着急,便搔了搔头,说:“那个……我也该走了,一会别队长叫我。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保安室找我,我叫荆小刚。”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曲心蕊说过自己的名字,好像是说过了,不过又啰嗦一遍也无妨。 曲心蕊点了点头,刚要送荆小刚出去,又想起来什么,便问:“对了,你会修水管吗?卫生间的水龙头换不严,总是滴水。” 顿了下,接着说,“没事,要是不太会,我去找个专业的修理工。” 荆小刚倒是热心,听她这样说,别管会不会修,好歹是要去看一下的。 宽敞整洁的卫生间里,洗手池那里,果然是有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看来曲心蕊说的就是这个水龙头了,荆小刚二话不说,便走了近前,试着把水龙头拧了一下。 随着朝着一个方向拧开,水龙头便哗哗地流水,而反方向关闭的时候,则哪怕关到最底端,也还是有水滴滴下来的。 典型的角阀垫子老化的封闭不严吧,不过荆小刚也甭管会修不会修——实际上他肯定不会修,因为他也就用过老家校园里的那种铁制的水龙头,上面一根小铁棒旋转那种。 不过荆小刚倒自信自己能修,便说道:“这个啊,这是水管螺纹没拧紧,所以会滴水。上面开关已经关到底了,不过下面连接处松动了,我加固一下。” 荆小刚自信的样子,连曲心蕊都以为他会修了的,便点头:“嗯,那你试试。” 于是荆小刚便看准了方向,准备把水龙头底部那里的六边形螺纹紧固一下。 手指扣进螺母,稍微用力,却丝毫不动。 因为压根就不是水龙头没固定紧的问题,而是哪有能徒手加固螺母的,得用扳手才行。 荆小刚以为力气不够大,暗中加了一把“内力”,随着他吸了一口气,手上用力,但听“啪”得一声,水龙头竟然被他拧了下来。 呲呲的水流瞬间冲了他一脸,荆小刚暗叫一声:“毁了。” 便是一边的曲心蕊也是猝不及防,随着一声惊呼,也是被冲了一身水。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说:“好像……好像被我搞坏了,这咋整。” 他大脑还在费劲地转着,可两手捂着的水龙头,可不给他时间思考,手指缝里的水流像是老家浇地时候被扎破了小口的塑料管子一样,向外喷着水柱。 失控的水流,就像是你憋了许久,要上厕所而不能,好不容易找到了便池,再无顾忌,哪里还能被捂得住,自然拼了命要喷射出来的。 曲心蕊慌乱之中,说道:“啊,水管爆了,快堵上。”见荆小刚手指缝隙捂不住水管,四下里看了看,从卫生间的毛巾架子上取下来一条毛巾,然后快速摁在荆小刚手上。 荆小刚倒也反应过来要堵上漏水,见毛巾到了,总不能毛巾包着自己的手,自己的手再包着水龙头吧,便还了一下手,快速地把毛巾垫在水龙头上,然后再摁住毛巾。 第371章 烘干衣服 毛巾很快被水流浸湿,虽然不再喷射水柱,不过水流还是哗哗地往洗手池流着。 慌乱之中,二人的手握在了一块,曲心蕊手指有些冰凉僵硬,兴许是水流冰冷的缘故吧。 荆小刚捂着水管没敢松手,而曲心蕊也一时没放开。 愣了十秒钟,荆小刚总算反应过来,然后说:“对了,快关闭总闸,这水管入户应该有总闸的。” 曲心蕊哦了声,思索了几秒钟,有些无奈:“啊?是有吧,会在哪里……” “你四下里找找,墙壁角落里,或者厨房下面柜子里……”荆小刚胡乱猜测着。 曲心蕊像是无头苍蝇找了几处,看来是并没有找到,荆小刚无奈,说你来捂着水龙头,我来找。 替换了曲心蕊捂着水龙头,荆小刚心想多半水管阀门还是在卫生间,而曲心蕊家装修时,都被装饰柜子包裹了水管——为了美观吧。 所以荆小刚掀开着柜门,不知道怎么就在一个柜子里翻出来一根黄瓜,直挺挺静悄悄躺在那里,此外还有几包看起来像是方便面调料包一样的塑料小包装袋。 荆小刚咦了一声,自言自语:“这有根黄瓜。” 曲心蕊身子微微一颤,略一分神,捂着水龙头的手也稍稍松了些,便又有水柱喷出,忙又摁好。 荆小刚回头看向曲心蕊时,见她已是满脸红晕,愣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心想怎么躲到厕所里偷吃黄瓜,虽然富贵人家的卫生间挺干净,没什么气味,但还是有点奇怪的——对了,肯定她只是洗手池这边洗黄瓜呢,黄瓜吃之前肯定是要洗干净的。 至于方便面调料——至少他刚潜意识认为是调料包的。所以,荆小刚甚至脑补出来自己小时候吃黄瓜的情形了:去菜地里偷摘了黄瓜,用压井的凉水冲洗干净,免得上面有残留农药,然后吃起来嘎嘣脆。有时候再撒上一点平时不舍得放进方便面里的调料包,那方便面料拌黄瓜的滋味则是更上一层楼。 且说荆小刚总算在柜子角落里找到了总阀门,顺时针旋转了多圈之后,曲心蕊捂着的水龙头,水流才逐渐停了下来。 荆小刚舒了口气,说道:“好啦。”然后站直了身子。 二人面对面站着,只有半尺之遥,然后荆小刚怔住了,随即有些尴尬了。 曲心蕊也尴尬。 因为此时本是六月酷暑,曲心蕊穿着清凉,上身是那种宽领一字肩的白纱裙,尺码小得像小孩子童装一样,肚脐都要遮不住。 而且那种白色的布料,被水浸透之后,变得近乎透明了,荆小刚刚才着急捂着水管倒没有在意,这会儿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白里透红,还有圆圆的柔软。 非礼勿视,荆小刚也只是无意之间看到,待反应过来,忙低下了头不再看。 曲心蕊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和想的什么,哼了一声,低声娇嗔:“一个德行。”然后转过了身。 荆小刚愣了一下,本来想辩解几句自己只是无心的,不过想起来这事越说越尴尬,便也没多说。 随着曲心蕊的转身,荆小刚本来抬起了头,看到她同样被水浸湿有些透的后背,正想着要移开目光呢,不经意间看到她后背靠近脖颈处的肌肤白里透青。 没错,是白里有青,是那种受伤后的那种淤青,荆小刚小时候调皮,没少磕磕碰碰,所以对这些碰撞后,没有划破伤口而流血后的皮下的淤青伤痕,是再熟悉不过。 随着总闸的关闭,水管好歹是堵住了,二人回到了客厅,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水管被我拧爆了,得找个专业的水管修理工来看看了……不过你放心,修水管花的钱我帮你出了啊。” 曲心蕊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笑:“啥啊,找个修水管也就几十块钱,还能会跟你计较这个啊,要说钱,刚你抬钢琴,我还没给你工钱呢。” 荆小刚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义务帮忙抬钢琴的,不要钱。” 曲心蕊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浸湿的衣服,说你等一下,我去换身干衣服。 说着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荆小刚本来准备说自己该走了呢,见她着急去了卧室,便想着也不差这一会。 片刻后,曲心蕊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出来,一身雪白的连衣裙。 见荆小刚上身衣服还是湿漉漉的,那种保安统一着装的淡蓝色的短袖衬衣,这会儿贴在身上不弄想也很难受,便说:“你衣服也湿了,要回宿舍换一身衣服吧?” 荆小刚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呢,他是没准备回去换衣服的,便摆了摆手:“没事,现在天热,穿在身上晒一会就干了。” 曲心蕊摇头:“哪用这么辛苦,你要是不想回去换衣服,我家有烘干机,你脱下来我给你烘干一下吧。” 荆小刚倒是没见过烘干机,估摸着也挺麻烦,便忙推辞说不用麻烦了,曲心蕊有些无奈的语气:“客气啥,几分钟就好了,又不麻烦。” 荆小刚本就随和,听她这样说,加上也没见过烘干机,想看看怎么把衣服烘干的,便也没再犟,说:“那好吧,我去卫生间,把上身衬衣脱了给你风干后再给我。” 他着实有几分不自在的,以至于把烘干说成了“风干”。 曲心蕊似笑非笑:“咋了,还不好意思呢,躲在卫生间里害怕姐看到你八块腹肌啊?” 荆小刚最不能受激将,她这一说,便也不再忸怩,说:“那有啥不好意思的,再说我也没八块腹肌啊。” 荆小刚很快除去上身衬衣,递给曲心蕊,曲心蕊假装镇定,目不斜视接了荆小刚湿漉漉的衬衣,拿去烘干了。 荆小刚确实没有八块腹肌,他又没特别去健身训练过,有的是常年工地干体力活,上臂练出来坚实的肱二头肌,肚子上则是经常大吃大喝练出来的肥肉。 过了几分钟,曲心蕊把烘干的衬衣取了出来,递给荆小刚。 荆小刚则心平气和地接下来,触手的时候,感觉衣服虽然还有几分水汽,但已经快干了。 看来这烘干机倒是名副其实,果真好用。 第372章 带我离开 荆小刚很快穿好衬衣系好扣子,说:“好啦,我该走了,以后有需要帮助再找我——对了,我去帮忙找个修水管的师傅。”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我跟师傅联系好,不然他上门的时候,我不一定方便,等我下午去找吧。”曲心蕊有些漫不经心。 荆小刚点点头,也没再说话,转身即将拉开门把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曲心蕊,盯着她的眼睛:“那个……有人欺负你吗?” 荆小刚是想起来,刚才在卫生间里看到曲心蕊背上有淤青的伤痕了。 不过猝不及防地问了一嘴,曲心蕊都没有反应过来,问:“什么?” 荆小刚正色道:“就是有人打你吗?我刚看到你后背上有淤青——那个我可不是故意要看你后背的啊,刚好,刚好你衣服湿了,就有点透。” 曲心蕊微微脸红,又觉得好笑,最终还是叹气:“你多大了啊,怎么还像个孩子这样实诚,简直是直男癌。” 荆小刚也是微微一笑:“啊,还好吧。你后背上的伤怎么来的,是不小心撞着了吗?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撞的。” 曲心蕊低下了头,神情有些黯然:“那你知道不像撞的,还要问。” 荆小刚看她表情,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根据他“多次受伤,对人体构造的了解和经常打架的经验”来判断,曲心蕊背上的淤青就是被人打的。 所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追问:“所以是怎么的了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那你就跟我说,我是这小区的保安,要保护业主们的安全的。” 曲心蕊摇头,声音很低:“没有。” 荆小刚耳朵很灵,也很倔,非要问:“那是怎么回事啊?” 曲心蕊本不想说,荆小刚如是追问着,片刻后曲心蕊忽然抽泣起来。 荆小刚倒是没有想到竟然把她问哭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本来就准备走的,这会儿倒也不好开门拔腿跑掉了。愣愣地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去茶几上揪了几张纸巾,让她擦眼泪。 虽然曲心蕊不说,但荆小刚也不是傻子,倘若是陌生人打了她,以她性格肯定是不依不饶,没准要报警的。 能让她委屈落泪,又不想开口诉说的,还能有什么人呢? 所以荆小刚试探问:“是不是你……你丈夫那个,嗯,那个词语叫做家暴?” 曲心蕊没有抬起头,只是颔首,嗯了一声。 荆小刚这会是明白了,感情是曲心蕊的丈夫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时不时要向曲心蕊动手。 荆小刚想到这里,有些不乐意了——其实再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一个保安,倘若有陌生人伤害业主,可以上前见义勇为,这人家两口子的事,又怎么能多管闲事呢。 但是荆小刚还是说:“嗯,你记着我电话,回头他再对你动手,你跟我打电话,我来……我来劝劝他。” 他本来想说我来打他一顿呢,感觉不合适,就改成了“劝”。 曲心蕊抬起头,看着荆小刚的眼睛,见他一脸的真诚,并没有半点开玩笑或者取笑挑逗的话,心中不禁一股暖意。 可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他有时候心情不好,脾气冲动了些,每次都事后跟我道歉,这次买的钢琴,也算是为前几天的行为道歉吧。” 荆小刚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即兴”发挥了:“那是为什么啊,你挺好的啊,人长得漂亮,身材也……脾气也算好的,干嘛要欺负你?” 曲心蕊轻蔑一笑:“没啥,他心里阴暗呗,心理有问题,有些,畸形。” 荆小刚没太明白,又问:“什么畸形?” “就是不行呗,每次想要,自己不行,恼羞成怒起来,怪这怪那的,又疑神疑鬼,说我趁他不在家偷人。”曲心蕊声音里有一丝揶揄的味道。 荆小刚到现在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呢,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一时之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又问:“什么不行?他想要什么?你给他不就行了?” 曲心蕊微微脸红,看荆小刚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牙齿咬着嘴唇,半晌说道:“就是那方面不行了呗,进不去,就乱发脾气,还说我怎么怎么样的,狐狸精,还说我偷人……有时候啊,我是真想偷给他看。” 这次荆小刚是明白了,尴尬的倒成了荆小刚了。 荆小刚不说话了,心中也忍不住感慨:她也算是高学历高层次人才了,从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当成小公主一样养着,报考各种兴趣培训班,成绩一直是优异的吧,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她现在的生活也算富足,大房子,吃穿用度都很高端,钢琴,榴莲,烘干机——虽然这些并不算是什么高端的东西,但也是自己一个初中毕业的保安在日常中无法企及的。 可是她呢,并不快乐,很孤单寂寞,甚至还生活在阴影和恐惧中,父母从小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而如今成了老男人的掌中玩物,遭受着家庭暴力,以及远嫁他乡,离别父母…… 富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吗? 或许在外光鲜亮丽,用钞票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烦恼,可有些也是无能为力的,比如陪伴,温情,比如健康——或许金钱可以调理健康和养生,但至少一般实力的富人还不能永葆青春,五十岁和二十岁出头比起来,有时候就是“不行了”。 荆小刚感慨万千,却也无能为力,只好叹息一声,说:“总之你开心乐观一点,不好的事情总会过去,多想想好的事情。那个……我该走了啊,一会队长查岗呢。” 曲心蕊嗯了一声,低声道:“谢谢你,你是个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人。” 她看着荆小刚的眼睛,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然后说了一句让荆小刚又是愣住的话:“荆小刚,我求求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荆小刚猝不及防,问:“啥?去哪里?” “带我离开这里,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我受够这里了,我还年轻,不想陪着一个不行的老头子。我们去哪里都行,去深山老林里都无所谓,我有钱,你不用当保安,我有可以够我们花一辈子的钱。” 第373章 繁华荒芜 曲心蕊急促的呼吸,还有眼神中那急切的渴望,当然还有时不时瞄一眼客厅入户大门的那种紧张。 她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供养最好的食物还有水,羽毛被梳理得干干净净,却哪里比得上蓝天里飞翔,丛林间穿梭更自由,更令人向往呢。 荆小刚总算反应过来了,声音有些结巴:“啥,你是说私……私奔?对,这就是私奔。” 曲心蕊没有回避,用力点头:“是的,我们私奔,远走高飞,离开这里,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我们才更合适……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她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保持微笑——尽量把自己漂亮的一面展示给荆小刚看。 她甚至挺了挺本来就挺挺的胸口。 荆小刚是彻底明白了,也能理解她的处境和心情,甚至还有一点难过和怜悯。 可荆小刚怎么能答应,二人萍水相逢,也只是了解一点点,更重要的是荆小刚心有所属,对曲心蕊压根就不会动心的。 而且荆小刚阳光正直,也是一个活在阳光下的人,从不会去偷偷摸摸,藏起来躲着人,背地里偷别人老婆那种的。 见荆小刚并没有想法,曲心蕊咬着嘴唇,又说:“你是不是怕他找上门?还有怕重婚罪?你放心,我没跟他领证,他也不愿意领证,我知道他还有别的家庭。没有领证,警察也不会管我们。” 荆小刚平复了一下心情,摇了摇头:“不是啊,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啊,而且我也配不上你吧,我就一初中毕业的保安。” 荆小刚本来想说自己对她没感情没感觉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说自己配不上她,这样她会更好受一点吧。 曲心蕊眼神闪过一丝黯淡的光,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说配不上我,是不是说我配不上你?是不是嫌弃我,认为我脏了,被人玩过了?” 她吸一口气,算是心一横吧,然后接着说:“我和他又没有过那啥,他没进去过,一次也没成功过……除了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荆小刚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合适……我不撒谎的,就是感觉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是没学问干体力活那种粗糙汉子,你是高贵名媛,那种富家太太,就像是……” 他想了想,接着说,“你是江南烟雨屋檐下的黄莺儿,我是塞外风沙里的秃头兀鹫,不可能比翼齐飞的。” 他不知道哪里想起来这样的比喻的,大概是之前看的武侠小说里有类似的说辞吧。 曲心蕊也终于懂了荆小刚心中所想,微笑了一下,心情也逐渐平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的笑容,有一丝苦涩,眼神里刚燃起来的那种黑暗中抓住的一丝亮光,又逐渐黯淡。 荆小刚像是一颗划破黑夜里的流星,但终究不是点亮她余生的那盏明灯。 又沉默了几分钟,二人无话,荆小刚说自己该回去了,曲心蕊嗯了一声,起身送荆小刚出了门。 在门口外的时候,荆小刚又想起来什么,便又郑重说道:“那个,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对外人说的,我也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曲心蕊依然只是“嗯”了一声。 荆小刚回到保安门岗,还好他只是离开了半个多小时,队长倒也没有发现他离岗太久——何况就算发现,他实话实说,帮女业主搬钢琴,也不会有什么。 一晃就是几天过去了,到六月七号左右,保安队长让荆小刚他们几个张罗着贴横幅标语的时候,荆小刚才反应过来,要高考了。 标语的内容自然是要学生们不要紧张,又让小区的汽车不要鸣笛,营造一个轻松的备考环境之类。 这自然和荆小刚没半毛钱关系,但他妹妹荆小溪,就是今年参加高考。 荆小刚憋着等到了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才给荆小溪打电话,问她考得怎么样。 荆小溪说还行。 还行,到底是行还是不太行,或者是到底有多行,荆小刚也说不准,不过他就认为自己妹妹很行。 他问荆小溪喜欢什么方向的职业,有啥兴趣,准备大学学什么,荆小溪一时也说不上来,就说自己喜欢英语,将来当个英语老师也行。 荆小刚说那就好,当老师教书育人挺好,我也不太懂,等成绩出来报专业的时候,多跟同学老师沟通沟通。 而后,荆小刚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保安工作,倒也没什么可言说之事,倒是六月中旬这天,却也不平常。 这一天,天气格外闷热,荆小刚提前也关注了天气预报,说是有雷阵雨转暴雨什么的。不过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是阴天,空气闷得似乎能拧出来水来。 小区进车通道的道闸外,停住了一辆红色小汽车,道闸机的显示器和语音提示着蜀A一串数字的车牌,不过带上了冷酷无情的“禁止入场”四个字。 荆小刚刚好在门岗值班,看了看开车的是个女司机,大概十八九岁,坐在驾驶位,看不出来身材,但是外貌看起来也算漂亮,淡黄色的吊带裙子,衣着气质一看就是富家小姐——来这个小区的,本就富贵人家居多,荆小刚倒是习惯了。 而开的车子,荆小刚倒也知道,价格百万级的。 豪车也不行,保安领导有管理规定,陌生车辆和陌生人员不能进入小区。 车牌没入系统,那就是陌生车辆。 荆小刚走到车窗前,还没说话,那黄裙女孩子已是皱着眉头,语气冷冰冰颇为不悦:“打开!” 荆小刚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是要自己打开道闸。 那怎么可能,荆小刚沉住气,规规矩矩说道:“小姐您好,小区有规定,陌生车辆不能入内。”顿了下,接着补充,“要是拜访小区业主,需要联系业主过来登记一下,然后才能放行。” 黄裙女孩子哼了一声,语气依旧是不屑:“你是说这大热天的,要让我闺蜜来接我?” 第374章 你奈我何 荆小刚点头:“是的,您要找哪一栋楼,哪一户?” “我找你大爷,一个看门狗有什么神气的?快给本姑娘打开杆子。” 女孩子脾气看起来还不小,疯狂地按了几下喇叭,刺耳的汽笛声让荆小刚也火起来了。 不过他也在社会上这么久了,还是耐着性子:“这里有规定,不能进去,你跟我耍脾气也没用,赶快给你闺蜜打电话,不耽误你的事,也不耽误后面进车。” 黄裙女孩子发了狠:“我偏要进去,你奈我何?” 说话时,她挂了车子的前进挡,踩了油门就要驾车硬闯进去。 也不怕划伤了自己豪车车漆。 不过荆小刚倒是怕她撞坏了道闸,那样还得找停车场公司来修,老麻烦。 所以荆小刚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竟然拦在了小车前面,伸出双手抵在前保险杠上,要阻止小车进入小区。 黄裙女孩子起初油门没有踩死——因为起步需要缓步慢给油,所以车子前进的力度不大,荆小刚拦在车头前面,那车子便不能前进分毫。 黄裙女孩子急了,骂了句“看门狗力气还挺大!”深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荆小刚只觉得手臂前面一股大力传来,偏他也不服软,也是奋起神力,拦住了车辆。 另一个保安刚好回来门岗,看着被荆小刚蛮力拦住的汽车,吓了一跳,忙说道:“荆小刚,快走开,你不要命了?” 其实荆小刚也渐渐感觉手臂传来千钧之力,脚下也开始打滑,不过他知道自己倘若迅速跳开,那车子肯定会突然失控蹿出去,没准会伤了人。 所以他这会儿也有些骑虎难下了,像是两个人拉扯一根皮筋,他也不敢先松手了。 好在那黄裙女孩子倒也怕荆小刚把她车子前保险杠捏烂了,还是骂骂咧咧停下了车子,然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黄裙女孩子下了车,就对着停车场道闸踢了两脚,尖尖的高跟鞋踢得道闸砰砰作响,然后冲着荆小刚怒吼:“识相的赶紧把栏杆起来,不然我叫来你们队长,分分钟把你开除。” 荆小刚可从来不会被吓到,指着道闸:“你把这栏杆踢坏了,可是要赔偿的!” 黄裙女孩子轻蔑一笑:“赔就赔,这破栏杆能值几个钱,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包包多少钱,我——” 她指了指自己戴着的耳环,说:“我一对耳环就二百多万,你这看门狗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吧?!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们物业都得换掉。” 荆小刚倒是愣了一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一辆豪车二百多万还说的过去,这耳环看起来跟他昨晚喝的绿色啤酒瓶材质没什么两样。 虽然是阴天,但在偶尔透过云层的阳光照耀下,微微闪光,看起来蛮漂亮。只是耳环再漂亮,二百块都是顶天的价格了。 十有八九是她虚张声势,想让自己给她开了道闸罢了。 这时候远处一个保安也看到了门岗这里的情形,快步走近,低声在荆小刚耳边说:“不行咱们放行就是了,地库空车位挺多,也不差进去这一辆。” 荆小刚说:“那也得先跟队长报备一下。”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小区内走近一个女孩子,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如瀑,脚下一双厚底小白鞋,身材曼妙。 荆小刚眼角余光觉得女孩子有些熟悉,及至转头时,发现白裙女孩子竟然是万琪琪。 没错,就是万豪集团万达豪的女儿,万琪琪,和荆小刚也算见过几次了。 万琪琪这会儿正捂着嘴巴笑:“好啊,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老相识了。”她走到了近前,接着说,“荆小刚,你让她进来,这我朋友,黄田田。” 荆小刚愣了下,有些诧异地问:“你……你怎么也住在这小区?我怎么没见过你?” 荆小刚来这小区当保安时间也有几个月了,除去第一个月的夜班,白班也上的不短了。 每天上班,除去巡逻的时候,还有不少时间待在门岗这里的,按理说万琪琪只要从小区正门进去,他肯定会认得出来的。 至少万琪琪的外貌,在人群里还是一眼能认出来的,何况这小区人流量根本没有那么大。 万琪琪眨了眨眼睛,说道:“怎么啦?不相信啊?不信你回头查一下有没有我家的信息——我这两个月出国旅游了,昨天刚回来。” 万琪琪不待荆小刚说话,见后面又进来了一辆排队的车,皱着眉头又催促:“让我闺蜜进来吧,停我家车位上,她今天来我家参加生日宴——我是要登记一下的吧?” 荆小刚点头,说:“对,你是哪一栋楼哪一户的,来登记一下访客信息。” 万琪琪知道荆小刚的拗脾气,便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老老实实登记了。 万琪琪别看人长得漂亮,那字体也是写得蛮漂亮工整的,荆小刚看她写了楼宇和房间号,在门岗电脑上顺手查了查,户主确实是万,后面两个星星,而且没留电话。 荆小刚愣了一下,确信户主肯定是万达豪了,不然不会这么巧合,户主也刚好姓万——“万”毕竟不是大姓。而且户主不留电话和姓名,肯定是特殊处理过的,那自然是大人物才有的待遇了。 登记完成之后,荆小刚抬杆放行,万琪琪顺势坐进了车辆的副驾驶,指挥着那黄裙女孩子黄田田进车库找车位了。 末了,还隔着车窗玻璃朝荆小刚吐了吐舌头,漂亮的脸蛋儿,样子可爱极了。 万琪琪走了之后,荆小刚才想起来黄田田说了句“生日宴”什么的,心想莫非万琪琪今天过生日? 管她呢,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六月的天气,临近午时,愈发闷热,伴随着滚滚的雷声传来,豆大的雨珠倾洒了下来。 天气预报的有雷阵雨转暴雨,还真准。 荆小刚躲在门岗亭子里避雨,心想着等雨停了去吃饭呢,夏天的暴雨,肯定不会长久的。 过了十分钟,地面低洼的地方,已经蓄满了水,小区外的道路上,小汽车排起了长队,红灯连成了串。 雨势,并没有减小的趋势。 第375章 狗过生日 这时候,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年轻小伙子,也没有穿雨衣,小心翼翼骑到了小区门口,停住了电车,然后取下来一个用塑料袋罩着的蛋糕。 不用想,肯定有业主过生日,定的蛋糕。 荆小刚喊了声:“快来亭子里避下雨。” 那小伙子进了岗亭,谢过了荆小刚,然后把蛋糕放在一边,抹了抹脸上的露珠,揪了一把头发上的水,而后从口袋里取出来塑料袋套着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您定的蛋糕已经送到了,到了小区门口……对,在小区门口,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小伙子打通了电话,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没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荆小刚听不太清,小伙子接着说:“那好吧您在哪一栋楼哪一户?订蛋糕留的只有小区名字。” 荆小刚知道是业主让他送蛋糕上门,忙说:“这小区有规定,不能让快递的和外卖的上楼,只能寄送到门岗业主自取。” 小伙子愣了下,然后对着电话里如是说。 电话里声音断断续续,但荆小刚听了个大概,“下着大雨你让我去取?”,“蛋糕不送过来,那就不要了”,显然业主并不想冒着雨来取,也不想等雨小了再来取。 业主非要送上门,保安这里有规定不能外人随意进入小区,那小伙子电话里应了几声,也很无奈。 荆小刚看那小伙子湿透的衣服,也是起了善心,说:“你回去吧,我给你送过去,她刚才说在几栋几户啊?” 小伙子说了刚才电话里业主报的位置,而后有些迟疑地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拍了拍他肩膀,说:“怕啥,我还能偷吃了你蛋糕不成?业主投诉保安,还不把我开除了?” 那小伙子看荆小刚一脸真诚,也知道蛋糕要是有什么闪失保安也脱不了关系,便也信了几分。 荆小刚拿出来门岗里的一把伞,递给他,说:“你打着伞回去,回头不下雨了再来送伞,或者在这里等雨停了就行。” 那小伙子看着荆小刚,摇头说不用,蛋糕店离这里不远,反正已经湿了,回到店里再说。 末了,又看着荆小刚手里蛋糕,说:“哥,你小心点蛋糕别进水了,这蛋糕上万块钱呢,便宜了一百,9900元。” 荆小刚愣了一下,骂了句“我星”,然后又问:“啥玩意蛋糕这么贵?” 小伙子郑重道:“用了黑松露,奶油也都是特制的。”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用了黑狗屎也不能这样贵啊,有钱人就瞎折腾吧。 这时候,小伙子电话又响了,是业主在催,荆小刚说你跟她说别着急,保安一会送过去。 而后,荆小刚对讲机喊来了一个保安,自己则打着伞去送蛋糕了。 三号楼,八层……有点熟悉,又没想起来哪里不对劲,荆小刚也不管了,口中默念着,快步去送蛋糕了。 电梯的楼层需要刷卡,只不过荆小刚有超级卡,直接刷亮了电梯的八层,而后出了电梯。来到了房间前,荆小刚把沾有水的雨伞立在一边,腾出来一只手,摁响了门铃。 隔着门,隐隐听到房间的客厅内,传来了欢快的音乐。联想着自己要送的这盒高端蛋糕,荆小刚心想:“肯定是有个老头或者老太太,业主的老爹老娘,过整十周年大寿吧。” 摁了好几声门铃,才有人来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边,远远可见大厅内摆着一张大红圆桌。桌子上摆着鲜花,水果,还有一些高端的坚果,以及红酒,或者是啤酒。 每个座位前摆放的食物倒是不多,不过看起来是西式餐点之类,就是荆小刚没有胃口那种食物。 食物不多,因为女生嘛,一般吃的不多,哪怕能吃下一只大肘子那种,在公共场合还是假装吃不了很多,后面饿了会再吃零食。 没错,桌子边的都是女生,十八九岁左右,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 这时,女生们都是站起了身,拍着手,扭动着腰肢在跳舞,屁股扭来扭去。 一边扭,一边拍手,口中还吟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欢快的光,荆小刚向着她们面对的方向,看向了圆桌的主位。 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老寿星,能吃9900元一盒的蛋糕,还有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围着跳舞,帮忙庆祝生日。 荆小刚扫视两遍,都没有看到主位是的寿星是谁。实际上,主位上压根就没人。 因为这会儿正趴着一只白毛哈巴狗,也难怪他一时没看到。 哈巴狗通体白毛,脖子里还绑着红色蝴蝶结。品种荆小刚倒不认得,看起来也就比老家的肥猫大了一点。 荆小刚忽然脑海里一阵闪光,心想,这群女生该不会给这条狗在庆祝生日吧? 这怎么可能,多么荒唐可笑的事情,电视里都不敢这么演啊。一条狗也需要过生日,需要这么隆重——还有贵重吗? 荆小刚本来想,倘若是个老奶奶过生日,那刚才送蛋糕的小伙子淋的湿透,自己刚才虽然打着伞,也难免潲湿了裤腿,都还无所谓,也算是助人为乐了。 或者是个小孩子过生日也行啊,荆小刚还是尊老爱幼的。 可看到刚才的小伙子,还有自己合力送过来的蛋糕,是给一条狗过生日的,荆小刚瞬间不淡定了。 他感觉这会儿围在圆桌扭屁股跳舞的,像是西游记里的蜘蛛精,或者比蜘蛛精还要更妖异。 荆小刚更加不淡定的,是给自己开门的,竟然是万琪琪。自然,这会儿围着圆桌扭屁股跳舞,给狗过生日的,还有刚才门岗那里非要硬闯进来的那个黄田田。 万琪琪看到站在门口的荆小刚,也是愣了下,随即笑道:“哈,是你,还劳烦你亲自跑来一趟。” 顿了下,看到荆小刚身上的水珠,皱了皱眉,不过随即又舒展开来,“怎么样,要不要进来吃一块蛋糕再走?” 荆小刚知道她也就一说,肯定没有邀请自己的想法,没准她还害怕自己一身水珠,鞋底的泥沙踩脏了她家地板呢。 第376章 车站接人 荆小刚对她没好感,也不想去,就不委婉了:“不去,我一身泥巴,别踩脏了你家地板了——是谁过生日?” 万琪琪有一丝得意:“我宝贝女儿,贝贝啊,今年两岁生日了。” 荆小刚倒是吓了一跳,瞄了瞄万琪琪身材,二十一二岁的女人身材刚好成熟,正是生孩子的好身体。若说她有个女儿,从年龄上来说是没啥问题的。 不过若说她女儿两岁了——荆小刚记得两年前的时候,她也不像怀孕甚至结过婚的样子啊,怎么忽然就生了个女儿,两岁了? 荆小刚不明白就去问:“啥子?你闺女两岁了?这么快。” 万琪琪也是一愣,随即噗嗤一笑,捂住了嘴巴,娇嗔道:“你瞎说什么?!”随即指着桌子上趴着的那条宠物犬,“贝贝是她啊,也是今天过生日的主角。” 荆小刚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真是给万琪琪女儿过生日送蛋糕,那也认了。结果转了一圈,他还是给一条狗送蛋糕。 荆小刚这会儿裤腿还湿着呢,几乎要破口大骂,但还是忍着了。 她们疯疯癫癫,自己也管不了,说服不了她们,不必多事了。 荆小刚把蛋糕给了万琪琪,说:“你们好好玩,我回去了。” 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而后,荆小刚回到岗亭,待雨小点的时候,吃过了午饭。 之后荆小刚依旧是按部就班地上着班,到七月的时候,又开始了夜班。荆小刚乐得夜班清静,而且七月正是酷热的时候,夜班倒还凉爽。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倒是期间荆小溪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考了六百多分,真是不错的水平了。 荆小刚是兴奋地跳了起来,说真不赖,咱们荆家也出了个大学生,光宗耀祖了。荆小溪则说还没被大学录取呢,先别高兴太早。 还好荆小溪报考也算顺利,最终被天府大学录取,那可是顶好的学校了。荆小刚得知消息后,自己买了烧鸡和啤酒,庆祝了一顿,又算了算钱,给家里打去了一万块钱,说到时候当成荆小溪的学费。 葛芷芸则说学费不用他瞎操心,你该操心自己的事。 荆小刚知道她说的什么事,含糊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自己的事确实该操心了,不过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暑假后才高二,那有什么办法,自己再奋斗几年,赚点钱才是正事。 期末考试的时候,苏诗玥考了班级前三名,荆小刚知道容城重点高中的班级前三,是保底十大名牌,冲击水木北都的水平,自己可不能打扰她太多。 倒也没有怎么打扰,也就偶尔发一下聊天消息,然后期末考试完,自己趁上班休息的时候,偷偷把苏诗玥约出来,吃了饭,看了电影罢了。 八月,二十六日,又是一年大学开学的日子。 荆小刚提前知道了荆小溪来容城上大学报到的日子——本来荆大军是准备送她来容城的,荆小溪虽然也来过容城几次,但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个人出远门,还是有些令人不放心的。 荆小刚则跟荆大军说不用操心,你把小溪从咱们市区,送上去容城的火车就行了,我到时候在火车站出站口等着接她去学校,省了一个人路费还有住宿费,小溪有电话,下了火车打我手机就行了。 荆大军盘算了一下,倒也觉得问题不大,便让荆小刚早点去车站的出站口等着,而后,把荆小溪送上了来容城的火车。 荆小刚提前跟小区保安领导请了假,兴奋不已,甚至还发了空间动态。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一来上班交接有点耽搁,二来路上公车有点堵。 所以他赶到车站跟妹妹约定好的出站口的时候,已经看到三个人带着荆小溪出来了。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小孩其实也不小了,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身花花绿绿的裙子,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是董若馨。 那两个大人,自然是董卫国的司机小朱,他这会儿帮忙提着荆小溪行李。 另一个衣着军装,身子笔挺的,正是董卫国。 不过董卫国看起来是忙得很,一手护着荆小溪,免得她被人流冲散,另一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像是指挥或者传达着什么命令。 看到荆小刚,董卫国远远冲他笑了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不过还是忙着电话里的事情。 空着手的董若馨,则远远地看到人流中的荆小刚,就使劲地挥手打招呼,随着她用力挥手,脚下蹦蹦跳跳的,大喊着“小刚哥哥”,看起来十分兴奋。 荆小刚有点尴尬,本来是他和荆小溪联系好,自己来接她的去学校报到的,谁曾想自己来晚了一会儿,董卫国先接着了。 荆小刚大步走到近前,从小朱手里拿过来一个书包,然后喊了声“董伯伯”而后对荆小溪说道:“小溪,你怎么遇到董伯伯了?” 这时候,董卫国也挂掉了电话,笑了下,说:“我前几天跟大军联系过,知道小溪高考不错,被咱们天府大学录取了,这是好事,我替大军兄弟高兴得不得了。今天是天府大学开学报到的日子,我不请自来了,来接应一下侄女。” 荆小溪在一边笑道:“是啊,我都没想到董伯伯会来的,咱爸也没跟他过说我坐哪一辆车,估计他们等好久啦,谢谢董伯伯。” 荆小刚愣了一下,看来是董卫国知道荆小溪今年高考,前阵子估计是打电话问过父亲荆大军,知道了小溪的成绩,以及被天府大学录取的事。 荆大军肯定不会让董卫国来接荆小溪上学的,董卫国的身份,平日里忙得不得了,哪顾得上这些小事。 不过董卫国还是知道了今天荆小溪报到,来车站接应了,因为他确实心里替荆大军高兴。 因为董卫国把荆大军当做兄弟,把荆小溪当自己闺女对待,甚至比对董若馨还要宠爱呢。 荆小刚记得好多年前,董若馨两岁那次回容城的时候,自己列车上遇到的,董卫国忙着开会,都没有来接,只有小朱跑过来接的。 想起来董若馨,荆小刚看了看一边的董若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第377章 小溪报到 董若馨确实长大了不少,只比荆小溪低半个头了,穿的是粉白色系的蓬蓬裙,看起来非常可爱那种卡通风格,裙子上还印着卡通的小小兔,像是童话里小公主那般装束。 相比之下,一边的荆小溪,扎着马尾发,白色短袖体恤,灰色薄款长裤子,白色网眼运动鞋,看起来倒是很朴素的老家高中生模样。 荆小刚皱着眉头,说:“馨儿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穿这么幼稚的衣服啊?” 董若馨嘟起了嘴,不服气又有些委屈的口气:“怎么啦,这是洛丽塔风格好不好,就是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穿的呀。” 荆小刚感觉自己每次见面都忍不住要先数落董若馨两句,当下便定了定神,咳嗽了下,说:“没事没事,萝莉风。” 董卫国父女,一个穿着军装的军人风格,一个萝莉风格,倒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其实董卫国今天本来是要便装的,董若馨不乐意,说要送小溪姐姐去上大学,穿着军装,这样身边的同学知道她有个当军官的伯伯,就不敢欺负她了。 也不知道哪里想到的理论,不过董卫国拗不过她,不想多花功夫和她理论,也就随她意了。 董卫国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快下午三点了,说现在咱们去学校,还来得及报到,然后分宿舍。 几人去了火站的停车场,找到了董卫国来时开的车,小朱打开了后备箱,帮着把荆小溪行李放进去。 荆小刚诧异的是,后备箱里有暖水瓶,脸盆,一米多点宽的凉席,甚至毛巾和牙刷等物品。小朱看出来荆小刚的疑惑,苦笑说:“这馨儿上午要我买的,说要提前备好,一股脑都送到宿舍,这样小溪就不用买了去外面买了,大热天的不用来回跑,省事。” 荆小刚笑了下:“还真是,馨儿倒是想的周全。” 小朱开车,荆小刚坐了副驾驶,董卫国和董若馨、荆小溪她们坐在后面。 董若馨则不时地探出了脑袋,凑近荆小刚,问这问那的,诸如这一年去哪里了,干什么工作的,怎么没来我家找我玩之类。 荆小刚含糊着不肯说,董卫国倒是也想知道,问了之后荆小刚说在一个小区当保安。工作也挺清闲,不用出大力气每个月有几千块的工资。 董卫国皱了皱眉头,说保安倒也没什么,轻松累不着,那个小区的工资不算低了,不过没什么进步空间。 他想了下,说最近小刚餐饮扩张挺快,你会开车吧,跟着他们跑跑业务,或者不想对接客户,就负责后勤和采购也都行。 荆小刚含糊着说“好,好”,董卫国又说跟馨儿她姥爷说一下。荆小刚忙说不用,自己跟萧远峰和袁果他们都有联系,也算熟络了,需要了自己就去找他们。 一车人讨论着,董卫国又提到了荆小溪的专业,得知是英语相关专业,说那挺好,看了看董若馨,说:“馨儿这孩子聪明着呢,但是有些懒蛋,英语背单词什么的不肯下功夫,成绩不大好。等你先入学了,稳定几个月,然后周末的时候,可以给馨儿补习英语,暑假不想回去也可以来找馨儿。” 顿了下,董卫国接着说,“算是勤工俭学当家教,历练历练,到时候让你伯母开工资。小朱你记着这事,等回头张罗张罗,周末不忙的时候,可以去学校接她过来。” 小朱一边开车,一边答应了。 荆小溪愣了一下,才知道董卫国准备让自己大学期间,空闲时候给董若馨补习功课呢,忙说道:“好啊,我周末没事的时候,就给馨儿妹妹补习,就不用什么工资了。” 荆小刚也明白什么意思,便说:“那好的啊,不过咱们是自家人,还要什么工资……不用小朱去接送,我知道地址,我跟小溪去几次就行了。” 看起来挺好,不过只有董若馨不乐意了,又不敢违背父亲的想法,只有噘着嘴生气了,片刻后又说:“行啊,让小刚哥哥一块来,不然我学不进去啦。” 荆小刚哼了一声,心想荆小溪刚来大城市,没接触过太多新鲜事物,董若馨人小鬼大,没准把妹妹带偏了,自己前几次是得看着点,便也没说什么。 董卫国又提到了荆大军,刚说了他好福气……也没说几句,他电话又响了,董卫国接通了电话,荆小刚也听不大懂,大概听出来他在指导着什么战略部署,什么演习作战方案,什么什么制,怎么个迂回穿插什么的。 电话那头显然军事素养达不到董卫国的高度,有些地方领悟得不深刻,董卫国急了,就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比划着,伴随着偶尔的不耐烦的提高嗓音。 董卫国挂了电话,跟荆小刚说部队上有点事情得处理,他这会要赶去看着点,不然一帮人在那里都是瞎忙活。 荆小刚哪里敢说什么,忙说董伯伯您先去忙,我送小溪就行了。 董若馨老大不乐意,噘着嘴:“哼,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今天专门陪我和小溪姐姐的嘛?” 董卫国沉着脸,说原有计划有变动,规模有调整,得亲自去看看。 荆小刚则数落董若馨:“你爸忙着呢,你别耽误事。” 董若馨也只是抱怨,断然不敢左右父亲行程的,不过听到要小朱开车去送他回部队的时候,又不乐意了,说:“那怎么行,车子里带着小溪姐姐那么多行李,还有带的日常用品,你把车开走了怎么行。” 董卫国心想也是,便说自己打车就行,末了准备让小朱开车送他们去天府大学,自己打车走。 董若馨又嘻嘻一笑,问荆小刚开车怎么样,她今天要小刚哥哥开车带她去。 荆小刚知道她是想自由,这样就没大人管她了,当下也只是尴尬一笑。 荆小刚之前倒是学了驾照的,而且在驾校学车那会,开车已经算是贼溜了,后面跟着焦哥送货的时候,虽然焦哥主开车,他也偶尔摸了下…… 第378章 驱车前往 总结起来就是荆小刚虽然拿到驾照后几乎没开车,不过动手能力强,反应速度快,开车也问题不大。 董卫国则有些不放心,问荆小刚时,荆小刚则大大咧咧说没事。 董卫国不清楚荆小刚情况,听他说没事,便以为荆小刚开过不少车,也信了,说那你们路上慢些。 而后小朱在前面停下了车,和董卫国下了车。董卫国临走呢,想起来什么,又打开了车门,从汽车扶手箱取来一个鼓鼓的红包,递给荆小溪,说:“小溪考上了好大学,我也替大军兄弟高兴,这点小心意你拿着当生活费,大学期间有事都可以跟伯伯说。” 荆小溪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荆小刚踏入社会多,知道这是董卫国的心意,忙说:“啊,不用不用,董伯伯不用客气,这钱不能要。” 董卫国塞到荆小溪抱着的书包里,拉上拉链,握着她手不让她谦让,一旁的董若馨则眨眨眼,说:“小溪姐姐你拿着,一会儿咱们买好吃的,谁让他今天临阵脱逃跑路了,哼。” 谦让了几下,董卫国诚心给,荆小溪和荆小刚都不是那种会谦虚的人,也只好收下了。 而后,小朱跟董卫国“临阵脱逃跑路”了。 董若馨看着荆小刚坐上了驾驶位,而后拉开副驾驶坐了过去,嘻嘻一笑:“小刚哥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行不行哦?” 荆小刚皱眉:“咋不行?我开车好着呢,你去后面坐,跟小溪一块。” “就不,坐后面看不到路了,你认得路吗?不认识我还得给你指路。”董若馨说的煞有介事。 “戴好安全带,走了。”荆小刚懒得跟她啰嗦。 董若馨倒是乖乖戴好了安全带,而后又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大学里好多女孩子坏着呢,跟小黄毛谈恋爱,不好好读书。或者被富豪包养,不三不四的,有的甚至还怀孕堕胎。反正呢,是互相攀比呗,我让你开车带小溪姐姐去学校报到,这叫做霸气侧漏,坏学生就不敢欺负小溪姐姐。” 董若馨说的煞有介事,荆小刚一边开车,一边瞄了瞄她——十岁模样的女孩子,穿的又是卡哇伊风格的蓬蓬裙,谁能想到这么可爱一个小女孩儿,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当下一脸黑线:“馨儿你哪里听到这乱七八糟的玩意,脑袋里都想的啥呢,你才几年级啊,不好好学习……” 董若馨只是捂着嘴巴嘻嘻笑。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以后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快查查怎么去天府大学。” 不过荆小刚也有些不淡定了,听董若馨胡扯,倒也怕荆小溪大学里也跟黄毛精神小伙谈恋爱了,甚是发展到怀孕堕胎,那肯定把他气到崩溃的局面了,犹豫了一下,这才跟荆小溪说:“小溪,你现在谈男朋友了没?” 荆小溪猝不及防,愣了几秒钟,才支支吾吾:“啊?没……没啊。” 荆小刚点点头:“嗯,大学里都是十八岁成年人了,可以谈恋爱,不过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要是有合适的男生,可以接触接触——不过你得跟我说说,让我把把关。” 荆小溪红着脸:“嗯,知道啦,大学我会好好学习,不分心的。” 董若馨则一旁搭话:“啥啊,干嘛要跟你说,让你把关啊,你眼光很好的嘛?男女有别,小溪姐姐肯定不想跟你说的。小溪姐姐,你加我qq号,到时候有男朋友了跟我说,我把把关。” 荆小溪哭笑不得,只好和一手扯着安全带把脑袋伸到后排的董若馨互相加了qq号,而后看荆小刚开车前面快到路口,董若馨又忙说:“左转……前面要左转了,哎,来不及了。” 原来刚才董若馨自己查了查路线,怎么去天府大学的,很快记在脑海里了。 见荆小刚来不及并入左转道,便说:“没事,那你前面掉头回来右转吧,也一样。” 荆小刚心想这样倒是可以的,便也照做了,直行过后,又行驶了一段路,找了地面虚线掉头回来右转了。 董若馨倒是聪明着呢,刚才在自己手机上查了地图,便记下来了路线,也不迷方向,一路指引着荆小刚,很快开到了天府大学门口。 彼时有私人汽车的家庭倒也不多,大街上还没有那么堵车,天府大学门口有不少学生和家长拎着大包小包入学报到的,看衣着都是远方寒门出贵子。 而彼时,寒门还是可以出贵子,农村家庭的孩子还是可以考上985高校的。在多年后的某一天,荆小刚事业有成,计划给大学贫困生资助的时候,却被告知名牌大学里已经基本没贫困生了。 话说荆小刚一路开车到了天府大学门口,停了下来,本来想停在门口的道路边,然后把荆小溪的行李提进学校宿舍呢,董若馨指着学校大门:“开进去,不然拎着太多东西,要走好远的路。” 荆小刚皱眉:“那怎么行,大门不让进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开进去停学校的停车场,也不碍其他人的事。”董若馨哪里会轻易放弃。 荆小刚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开到大学门口,果然门口的伸缩门不给开。董若馨伸长了胳膊,凑到荆小刚面前的方向盘上,摁了摁喇叭。 有保安走了近前,董若馨摁下了玻璃升降键,然后冲着保安挥了挥手,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保安叔叔,放我们进去呗,我姐姐今天开学报到带了好多东西呢。” 保安摇头:“学校有管理规定,外来车辆禁止入内。” 董若馨小手小嘴一扁,两只小手合十,语气有些祈求:“拜托啦,行个方便,我们很快就走了。” 保安只是不许,董若馨拉开了车门下了车,然后踮起脚尖,在保安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副驾驶前面中控台上的立起来的小国旗。 保安有些犹豫了,毕竟荆小刚开的这车的牌子,还有中控台的小红旗,很像是江湖传言大领导出行“统一的座驾风格”。 正在这时,大门前的显示屏上显示了“内部车辆,请通行”,然后伸缩大门自动打开了。 第379章 同寝室友 与此同时,保安的手机响了,保安接通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荆小刚开的车,然后口中忙不迭地对着手机回应着:“是,是,嗯,已经自动放行了,好的,好……” 董若馨调皮地向保安眨眨眼:“谢谢保安叔叔。”然后又回到了副驾驶室。 保安忙说道:“请进,请进。” 保安非但让他们“请进”,还一路跟着指导荆小刚找了停车位,看着荆小刚停好了车,得知荆小溪是大一新生报到,又给指明了报到地点。 荆小刚连连称谢,而后等保安走远了,才问董若馨:“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就放咱们进来了?” 董若馨只是笑嘻嘻地不说话,荆小刚就大着声音:“说啊!你是不是又调皮捣乱了?” 董若馨一脸委屈:“哪有,我刚在路上的时候,跟一个朋友qq号上发了消息,说我们要去天府大学,让他帮忙跟保安说一下放行。” 荆小刚不依不饶:“什么朋友?多大岁数的?你别跟外面的人瞎来往啊。” 荆小刚的认知里,能有本事远程叫开天府大学门口,放行外部车辆的,肯定是有一定实力的社会人士了。 董若馨赌气不理会荆小刚,一边的荆小溪拉了拉荆小刚,说:“哥,你怎么总是爱说馨儿妹妹的不是啊?馨儿很乖的好不好。” 荆小刚倒也觉得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有些“过分”了,便轻柔着声音:“馨儿,我其实是为了你好。” 董若馨倒是也不生气,噗嗤一笑:“你们男生都这样子的吗?说错了话,从来也不去道歉的,只会加上一句:我是为你好。” 荆小刚哼了一声,说:“小屁孩你才多大,我大你十二岁,都能当你叔叔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又转回了话题:“我那朋友的爷爷,刚好跟天府大学的校长很熟,就有关系联系了保卫科,刚刚把咱们车牌录进去了,而且录入的是内部车辆,不是访客车辆,下次再来也可以进去了。” 荆小刚哪里懂这些,听得是一头雾水:“你那朋友叫什么?多大了?” “跟我一样大岁数啊,姓李,名字不能告诉你。”董若馨神神秘秘。 荆小刚也并不是真感兴趣,便没有再问,便先和荆小溪去了报到处,核实了录取通知书和个人信息,以及确认了学费的银行账户和预留学费信息,分配了宿舍等。 好几年前,荆小刚来天府大学,刚好碰到入学报到的于珂珂,而此时,于珂珂已经毕业,换自己陪妹妹来上大学了。 便是那一次,自己刚好在校园里,遇到了才八年级的苏诗玥,也算挺有缘分。 带着大包小包,荆小刚把妹妹送到了宿舍,董若馨力气小,只提了个小书包。 宿舍阿姨照例核对了荆小溪信息,又对荆小刚进行盘问,告诉他这是女生宿舍,要他把东西送进宿舍之后,尽快离开。 荆小刚答应了。 四人间的宿舍,荆小溪是第三个过去的,两个下铺都有人了,董若馨问荆小溪习惯睡上铺还是下铺。 荆小刚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下铺都有人了,只有两个上铺了,不睡上铺还能睡哪里?将就一下上铺吧。 其实董若馨鬼主意多着呢,想着要是荆小溪习惯下铺,还是可以商量调整一下的——还好荆小溪性格偏内向,喜欢清静,就说自己喜欢上铺。 那就不麻烦了。 宿舍里提前来的两个女生,看起来也挺文静秀气的,有些害羞地跟荆小溪打着招呼。 荆小溪去上铺铺着床,又把自己洗漱用品和个人用品放到属于自己的柜子里。 董若馨帮不上忙,便和另外两个女生闲聊着,从自己带的一个包里取出来一些零食分给他们——不用想,那是今天上午董若馨让小朱买生活用品的时候,一并买的,零食专柜里的高档一点的蜜饯肉脯之类。 两个女生起初不好意思,董若馨则自来熟,叫她们姐姐,又说不用客气。接着又介绍荆小刚说这是她大哥哥,以及荆小溪是她大姐姐之类,言语之间,颇多自豪。 又问了两个女生老家是哪里的,得知都是外地市的,便老气横秋说我姐姐也是外地的,咱们外地人来容城嘛,要团结友爱,有困难了互帮互助。 荆小刚在一边听得直皱眉头,要不是几个女生在,就又数落董若馨了。 两个女生见董若馨漂亮可爱,三言两语之间,也就熟悉了起来。只是看她卡哇伊的穿着,明显和荆小刚不是一路人,有些迟疑罢了。 倒是荆小刚和荆小溪,看起来像是亲兄妹。 本来来学校报到的不算早了,荆小溪整理好床铺,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荆小刚知道女生宿舍不方便多待,加上荆小溪安顿好了,便准备先回去了,让荆小溪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有事情打自己电话。 荆小刚本意是让荆小溪在宿舍,自己开车把董若馨送回家的,董若馨不乐意了,说下午又没什么事,咱们去逛街啊,给小溪姐姐买两身衣服,然后晚上在外面吃饭。 荆小刚本来是不愿如此的,不过董若馨提到了给荆小溪买衣服的事,心想也有道理,荆小溪还带着从老家带来的高中时候的衣服。 虽然干净整洁,但到了大城市,倘若身边的同学都是穿着时尚潮流,荆小溪若是穿得土气,难免心生自卑。 荆小刚便跟荆小溪说这样也好,咱们去附近商场转转,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今天不用上班。 董若馨又问了另外两个女生晚上有什么事情没,另外两个女生倒也想不起来什么事,就说晚上也没啥事,准备去食堂吃饭,然后休息一下。 董若馨便说:“那咱们一块去呗,去逛商场,要是有需要的日常用品顺道可以买了,还有晚上让我大哥哥请你们吃饭。” 荆小刚十分无语,但董若馨说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回绝——显得自己小气。 那两个女生可没那么厚脸皮,忙摇了摇头:“不啦,我们晚上在食堂吃就行,听说今天晚上食堂就开饭了。” 第380章 冷若冰霜 “食堂饭菜有什么好的,以后多的是机会去食堂嘛,两位姐姐也是外地人,刚好逛一逛,熟悉熟悉学校周边环境和路线。”董若馨拉着下铺两个女生的衣服,十分热情。 荆小刚也素来豪爽,见董若馨说晚上要自己请她们几个吃饭,也不好意思退缩了,便说:“好啊,咱们一块去,我妹妹也是刚来,大家刚认识,彼此还不熟悉,一块吃顿饭,以后就熟悉啦。” 几人说话的时候,宿舍门又推了开来,走进来一个女生,年纪也是十八九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一身的白色衣裙,看起来挺漂亮。 ——倒不是说她一定要比荆小溪漂亮,而是她的穿着打扮,脸上化着的淡妆,脖子里戴着的项链,还有指甲上贴的美甲,甚至身上的淡淡香水味……相比于朴素的荆小溪,以及另外两个女同学,确实更时尚更有吸引力一些,身材和气质更出众一些。 尤其是长度还不到膝盖的短裙下,白花花的两条细长腿,荆小刚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 荆小溪跟这女生打了招呼,得知她叫景媛媛,而后看了看床铺,只有荆小溪对面另一边的上铺了,也没多说话,便把手里提着的一个书包放在了床铺上。 看样子没有带铺盖之类,荆小刚倒是好心,问了一嘴:“这位同学,你没带凉席床单吗?” 景媛媛抬头看了看荆小刚,漫不经心回答道:“我明天去买来就行。” 她的声音有一丝的冷冰冰,仿佛对身边人和事漠不关心一般,荆小刚又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今晚怎么睡?” “没事,我今天先报了到,在占个位置,明天再来,后天才会开学和军训。” 荆小刚能感觉出来,她能和自己说这么多话,自己算很有耐心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心想她多半是容城市区的,今晚还住家里。 确实,今天才是周六,报到早一点的周六上午来了,荆小溪家远,周六下午报到,实际上周日报到也还不算晚。 董若馨见她这会儿也不整床铺,便我说我们几个要一起去逛街了,你要不要一块儿? 景媛媛还没有答话,她手机响了,按亮了屏幕,看了看屋子里几人,便走到了外面走廊里接通了电话。 荆小刚无心听人电话,不过他听力好,还是断断续续听到“我刚报到完这会儿在宿舍”、“嗯,我一会到”、“你不用来我学校门口,我知道那地方”。 片刻后,景媛媛回到宿舍,看了看董若馨,说道:“你们去吧,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 董若馨噢了一声,估摸着她也不会去,便说咱们走吧。 一个女生想了下,取出来自己钥匙给了景媛媛,说这一把钥匙你拿着,我们还有一把钥匙,我一会再去配两把。 景媛媛说了谢谢,倒也没有客气,接了过来。 而后几人离开了宿舍,董若馨让她们在校园花坛边等一下,自己和荆小刚去车场开了车。 坐进车子驾驶位,荆小刚找来了钥匙,本来想发动车子,董若馨忽然又说道:“小刚哥哥,等一下哎。” “咋了?”荆小刚皱了皱眉头。 董若馨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卡,递给了荆小刚:“等一会要是付账的时候,用我这张卡就行。” 荆小刚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摆了摆手:“不用,又不一定要买多少东西,我付钱就行。” 董若馨笑嘻嘻说道:“谁说的,女孩子衣服好贵的,还有包包化妆品,晚上再吃饭——总之用我这张卡就行了,里面是我的零花钱,花不完的。” 荆小刚略微盘算了一下,那可不,买衣服吃饭什么的,高档商城,说不定上千块钱没了。自己带的现金可没那么多,不过还有一张银行卡,应该也能刷吧,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开通网银什么的。 荆小溪那是自己妹妹,花的钱也应该自己出,便摇头:“没事啊,小溪是我妹妹,花钱就花钱呗,我的工资虽然不多,也问题不大的,不能花你的钱。” 董若馨嘟起了嘴:“小溪是你妹妹,就不是我姐姐啦?我听说……”她顿了下,才接着说,“我听妈妈说,当年荆叔叔救过我爸爸,算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人了,咱们是一家亲呢。我的零花钱可比你工资高多了,给小溪姐姐买点东西又怎么啦?” 荆小刚也不是客套的人,不想纠缠,就问:“这你妈给你零花钱的卡吧?还有多少钱?别花完了你没钱买早餐。” 董若馨捂着嘴巴笑,没有说话,荆小刚又正色道:“真的啊,到底有多少钱?钱还多的话,我就用点,没几个钱就算了。” 董若馨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凑近荆小刚耳边:“你可别跟我爸说,这我妈给我的零花钱,里面还有六位数字了吧,我也不记得了,之前是七位数字的。” 荆小刚愣了一愣,暗地里扳着手指头,个十百千万的盘算着,最后才算出来六位数字,那是十万——不对,估计有几十万的金额。 得,这小丫头零花钱都几十万,还客套什么,不过又觉得董若馨年纪还小,带这么多钱不好,便又说:“那你可别乱花钱,要勤俭节约。” 董若馨撇撇嘴:“什么啊,我从来不乱花钱的好不好。” 确实董若馨也没有乱花钱,平日里买东西也会问问价格,只是买的东西一般是品质最好的,并且只有遇到自己喜欢的,才不计较价格罢了。 荆小刚便也不再理会,把银行卡揣进兜里,又要发动车子,董若馨又皱眉:“傻瓜!” “啥子?”荆小刚还是发动了车子,不过没有挂挡起步。 “你不问密码,一会怎么能刷卡付款?”董若馨没好气地说道。 荆小刚心想也是,正要问密码的时候,董若馨已经说了出来:“密码是你的生日啊。”接着报出来六位数字。 董若馨倒也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了荆小刚阴历的生日。 荆小刚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还有你的银行卡,干嘛要设置我的生日?” 第381章 小小流氓 “我问我爸的,他自然知道啊,你小时候满月的时候,他就去过你们家,还抱过你呢。至于为什么设置你生日……” 董若馨扎好了安全带,才慢悠悠说道,“我有好几个同学和朋友,都知道我生日的,之前一块儿过生日。要是她们拿到了我的卡,虽然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总归是不好的吧。总之银行卡最初确实是我生日的,后面我改成你生日啦,难道要改成我爸妈的生日啊?那样就相当于他们的卡了。” 荆小刚听懂一大半,也有些无语了,这丫头才十岁多点,怎么脑海里那么多鬼机灵的点子。 且说荆小刚总算开车出了车场,而那两个女生见了荆小刚开车来接她们的时候,有些迟疑不敢上车,董若馨咯咯笑道:“姐姐害怕我把你们拐走了嘛?就去前面的都汇广场,我刚查了路线,离这里不远的。” 女生本是涉世未深,不会拒绝,加上看董若馨一脸的天真可爱,不像是坏女孩,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董若馨指着路,小车缓缓开出了校门。 出发没多远,董若馨忽然想起了什么,便神神秘秘地对着开车的荆小刚说道:“刚那个大姐姐,在和小黄毛谈恋爱呢,晚上有约了,所以不愿意一块儿出来。” 荆小刚愣一下,皱着眉,也不转头:“你瞎说什么,不准背后里乱说人坏话。” 董若馨嘟哝:“是真的哎,我不会猜错的,我看到了手机屏保壁纸。” 荆小刚也不理会,专心地开着车,很快到了前面董若馨说过的商城,把车子停好后,便沿着商场外面的广场,还有进了主楼一楼慢悠悠逛着。 荆小刚对逛商场素来是没什么兴致的,便跟在后面,而董若馨则拉着荆小溪,看这看那,问东问西。 而董若馨拉着荆小溪买的东西,荆小刚也是心中满意地点头,有防晒霜——那是因为下周一就要军训了,董若馨说军训很晒的,几天下来就会晒黑了。 大几十块钱一瓶,董若馨让买了四瓶,说宿舍四个女生都会用到的,多买一点。 此外又给荆小溪买了喝水的水杯等生活用品,问荆小溪有带了雨伞没,之后又给买了雨伞等。 其间,但凡另外两个女生也没有的,便一并买了多两份。 每一样都是大几十块的,荆小刚是感觉有点贵,还不如去批发市场实惠,犹豫的时候,董若馨就催促付款。荆小刚便也不多说什么,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倒是有个卖饰品的小店铺,里面卖的有发卡,看起来挺好看,价格也就两块钱,于是荆小刚就自掏腰包,便买了多个,送了每个女生一个。 前面有奶茶店,董若馨问荆小刚喝什么口味,荆小刚摇头说不喝这个,大热天的没啥意思。 董若馨说奶茶也是可以加冰的啊,便跑过去买了几杯奶茶,给荆小刚买了柠檬水。看董若馨捧着奶茶的样子,平常是没少喝。 前面是服饰和鞋包区,董若馨拉着荆小溪买了双软底的运动鞋,透气轻便的,说是军训时候不能穿凉鞋,需要软底的鞋子,才不会脚痛。 而后去女装区挑选,荆小刚见有的区域很醒目地挂着的有女生的内衣内裤,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跟去,便远远地坐在椅子上,让她们女生自由挑选。 估摸着挑选完的时候,自己过去结账就好了。 这时候,荆小刚手机响了,便远远地走开,找了个休息区的凳子坐下。电话是丁波明打来的,荆小刚接通后问他什么事,丁波明说也没事,问荆小溪是不是大学该开学了,在哪里,什么时候报到之类。 跟丁波明在电话里,聊了也就十分钟的样子吧,荆小刚刚挂断了电话,远远地就听到了董若馨大着嗓音在跟人吵架。 荆小刚远远看过去,见对面是一个中年矮胖妇女,身边站着一个胖小子,六岁左右模样,也是胖胖的。 看二人外貌,和这架势,是母子二人。 荆小刚忙走近了几步,就听董若馨大着声音:“你们讲不讲道理?试衣间不提前问一下是不是有人,就往里面闯吗?” “还有这小坏蛋,掀人裙子,有没有素质?大人是怎么教的?”董若馨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指着那躲在胖女人背后的胖小子。 只是董若馨才十岁,自己也还是个小女孩,天真可爱的模样,又穿着可爱风格的衣裙,即便是“怒气冲冲”,也没什么威慑力。 那胖女人不乐意了,尖着嗓子骂:“哪里来的野丫头,谁要你多管闲事?你凭什么说我儿子没素质,我看你才没素质,你全家都没素质。” “你才没素质,怎么跟我没关系了?你儿子想要偷看我姐姐换衣服,还要掀裙子,这不是小流氓吗?”董若馨气得脸红,跟比她大三十多岁的胖妇女针锋相对,丝毫不怕。 而反观荆小溪在一边委屈得不说话,另外两个女生也是拉着手站在一边,不敢上前多说什么。 倘若不是董若馨在,估计三个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女孩子,要被那中年胖女人镇住了。 倒是数董若馨最勇敢了——或许是她平日里从来没受过气,凡事都有人撑腰,遇到不讲道理的,就敢跟人上去争论。 胖女人喋喋不休:“野丫头瞎说什么,我儿子看到什么了?毛都没长出来吧,有什么好看的?还没开过荤吧,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我儿子才懒得看呢。” 董若馨愣了一下,她才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平日里遇到的都是文明人,哪想到这中年妇女这样低俗粗鲁,一时也红了脸,气得说不出来话。 但她可没有后退一步,也决不会罢休的样子。 二人争吵,也只是片刻间之事,荆小刚快步走上前,问:“怎么回事?” 其实他也基本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冲口问了出来,董若馨见荆小刚来了,便即眉开眼笑,而后又沉着脸,对着那“熊孩子”说:“他们欺负小溪姐姐,这小男孩耍流氓!” 那胖小子有母亲撑腰,躲在那胖女人后面扮着鬼脸,看样子是一点儿害怕或者知错的念头也没有。 第382章 蛮横无理 “你别血口喷人,我儿子欺负你们什么了?是伤着了还是挠着了?”胖女人不依不饶,要去拉扯荆小溪,“我看看伤着哪里了?” 荆小刚刚才没在,这会儿回来了,哪里容得她造次,一个箭步挡在前面,甩开了她手臂,喝斥:“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哎呦,打人了,男人打女人了,快来人啊,救命……”胖女人扯着嗓子尖叫着,很快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 只是大多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却没有上前过问的。 荆小刚皱眉,对付撒泼的女人,他一时倒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董若馨对着围观的人群说:“这熊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专门偷看女人在试衣间换衣服。”又对着两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士说,“你们要当心,可别被他用手机拍了裙底。” 虽然这胖小子未必用手机拍了裙底,但董若馨说的煞有介事一样,围观的人群大多是女士,她这一说,大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舆论偏向了荆小刚这一边,纷纷议论: “这家孩子怎么养的,没教养……” “小孩子不懂事耍流氓,大人也撒泼耍赖。” 胖女人却只是耍无赖,扯着嗓子说荆小刚打了她,又拿出来手机,说要报警。 荆小刚问心无愧,自然不会被她唬住,说:“想报警就报吧,到时候调了监控,发现你在耍赖,无中生有,可是要判你寻衅滋事,拘留几天的。” 荆小刚好歹进去过几次,倒也“久病成医”,知道什么寻衅滋事之类的罪名。 胖女人愣了一下,却不肯就此认输,口中自言自语:“谁怕谁,你少来这套吓唬我。” 胖女人倒是拨通了电话,不过却是给她男人打的:“老公,你快来,有人在这商场打了我,还要打咱儿子。” 荆小刚听得直皱眉,知道和这女人扯不清,也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便低声说道:“小溪,咱们走,不搭理他们。” 胖女人倒不乐意了,走过去张开手臂拦着不让走:“不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谁也别想走。” 荆小刚是真想一脚把她踢翻在地,可惜他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爱冲动打架的毛头小子了,便还在克制。 胖女人的老公来得挺快,远远地听一个声音嚷道:“我看是谁在我开的商场里闹事?!” 声音有点熟悉。 何止是声音熟悉,这人荆小刚也有些熟悉,圆圆的大脑袋,同样矮胖的身材。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这种身材,也算是缘分了。 荆小刚认出来了他,正是荆小刚之前的房东——方茹的之前公司的主管领导,田康年。就是带方茹去黛山出差,不怀好意揩油方茹那个。 田康年也认出来了荆小刚,有些尴尬。 他自然也记得荆小刚打他那次,也记得荆小刚是和苗老板这一派系有关系的人,上次就是因为自己得罪了他,平总一怒之下把自己赶了出去的。 胖女人见了田康年,立马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态,满心期待着自己的老公能帮自己扳回来一局,便指着荆小刚,装作委屈的样子,说道:“老公,他欺负我,还说咱们孩子是小流氓,今天不能放过他们。”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田康年也没有说话。 一时有些冷场。 身边指指点点的人,这会也静下来了,荆小溪见胖女人摇来了“帮手”,也是惴惴不安,只有董若馨却丝毫不怕,知道哪怕是皇帝老子来了,也要讲道理的。 片刻后,田康年先开了口,陪笑着说:“荆总,咱们又见面了——今天的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荆小刚点头,说:“是啊,又见面了——今天的事,没什么误会,你儿子掀试衣间的帘子偷看我妹妹试衣服,你媳妇诬陷我打他,我这个人可是从来不打女人的。” 胖女人抢着嚷道:“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会做那种事,就是冤枉我儿子。” “你闭嘴!”田康年喝斥一声,打断了胖女人。 胖女人不乐意了,一跺脚,去拉扯田康年手臂:“大年,你怎么了,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啪得一声,田康年甩开了手臂,然后狠狠甩了胖女人一记耳光:“别说话。” 胖女人愣在那里,抚着脸颊,一时不知所措了,没明白一向帮自己说话的田康年,今天怎么向着外人了。 田康年一把拉过来那胖小子,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偷掀帘子看人换衣服?!” 胖小子见母亲被父亲打,吓得也不敢多说话了。 田康年虽然长得矮丑,但是大脑是聪明着的,见了儿子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是真的了。他上次被平总逐出公司后,兜兜转转,到了这个商城上班,以他的工作能力,混了几年,也算是个小头目了。儿子和妻子经常来这个商城玩——因为她来这里购物有优惠,田康年也隐约听到他儿子赖皮得很,仗着爸爸是商场的主管,偷看女生换衣服也是常有之事。 田康年把胖小子翻过来,扯下裤子,顺手抄起一旁的一个衣服撑子,对着胖小子屁股就是抽了过去,一下子就见了血丝。 一旁的人都是愣了,都以为胖女人摇来了帮手,谁曾想这帮手,跟荆小刚打了个照面,立马“反水”,打自家老婆孩子了。 胖小子疼得哇哇大哭,胖女人也傻眼了,慌忙上去要拦着田康年,田康年一把把她推搡得退了几步,作势又要打胖小子。 荆小刚见他打了老婆孩,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沉声说道:“小孩子不懂事,知道错了,多教育教育也就是了。” 荆小刚正直,但不傻,他知道田康年的意思,田康年知道自己的“实力”,便“明哲保身”,打孩子就是赔礼道歉了。他也不想揪着不放,便算是给了个台阶了。 田康年陪笑:“荆总宽宏大量,回头这劣子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看了看荆小溪,又接着说,“劣子耽误荆总妹妹买衣服了,我的错,我的错,回头荆总妹妹在商城买衣服半价。” 荆小刚笑了下,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倒也没什么需要的,我们走了。” 第383章 半价优惠 董若馨拉住了荆小刚,说道:“干嘛要走,他说的半价,不买别不买,刚小溪姐姐看了一件裙子,价格不便宜,蛮漂亮的——”她转头向荆小溪问:“你刚试的尺码合适吗?” 荆小溪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嗯,还好。” “那就买下了,过了今天再来买就涨价啦。”董若馨可不想错过优惠。 田康年忙补充:“买,买下来,你去给荆总妹妹包起来,再开个票,回头从公司账面出,算我这边——以后再来买也是半价。”他向着这家服装店的收银员打了招呼,那收银员认得田康年是他们主管上级,便照做了。 那胖女人再傻,也知道荆小刚身份肯定不简单,不是她能惹得起人了,这会儿拉着胖小子在一边,不敢说话了。 其实田康年可以给荆小溪买的衣服完全免费的,他也不差这点钱。可这样一来,感觉是他白送的,估摸着荆小刚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就半价优惠了。 虽然给了半价优惠,以后荆小溪是不会来这个商场买东西了。 荆小刚也不想多待,跟田康年说了再见,便和几人走出了商场。 刚出了商场,董若馨就按耐不住好奇心,盯着荆小刚:“小刚哥哥,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那个矮冬瓜要大闹一场的,谁知道见了你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不对,是野狗见了老虎,就夹着尾巴了,咯咯。” 其实董若馨问的事情,也正是荆小溪想知道的,边上的两个女生,也知道了“室友荆小溪的哥哥,是个人物”。 可惜荆小刚却并不想多说,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乱说什么,之前我碰巧和他认识,所以才留了点面子罢了。” 他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接着说:“咱们该去吃饭了吧,别回去太晚宿舍关门了回不去啊——咱们去哪里吃饭,你们想吃什么?” “关门了就住我家啊,住的下。”董若馨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拿起来手机查了查,然后说:“咱们去吃火锅,或者自助烤肉吧?反正我是不想吃炒菜,都吃腻了。” 于是几个女生一商量,决定去吃自助烤肉了,董若馨指引着荆小刚到了一家自助烤肉店。 照例是荆小刚刷了卡付了钱,然后五个人找了人大圆桌,倒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荆小刚虽然饭量大,这会儿也饿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主动烤肉给几个女生先吃。所以饭局的情况是荆小刚频频把烤好的肉给荆小溪,而董若馨倒不似很饿,就把烤好的自己又不想吃的肉,投喂给荆小刚。 从自助烤肉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荆小刚开车送荆小溪她们三个到了学校大门口,又交代荆小溪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大学也不能太放松,有事跟我打电话,缺钱了就说之类的。 最后才是开着车送董若馨回家,期间苗荷萍打了董若馨电话——自打上了初中,苗荷萍就不管董若馨带手机了。 董卫国白天里有跟苗荷萍说过去接荆小溪的事,以及董卫国提前回去,留荆小刚他们去学校报到的事,所以苗荷萍倒也没有很担心,只是让董若馨早点回来。 一路上董若馨坐在副驾驶,叽叽咯咯说笑个不停,不知说到哪里了,董若馨又问荆小刚有没有女朋友。 荆小刚沉默了几秒钟,才认认真真说:“有了啊。” 董若馨也跟着沉默了几秒钟,才笑着说:“那挺好的啊,有机会带我见见她——她长得漂亮嘛?” “肯定漂亮啊,就像画中的小仙女,小孩子别问太多大人的事。”荆小刚又老气横秋教育董若馨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不说话了,也没有再叽叽咯咯笑了,只是该怎么走路的时候,才指引着荆小刚怎么开车。 前面快到了董若馨的家,不用她指路,荆小刚也能认得路了。董若馨忽然开口说:“小溪姐姐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个有本事的大哥哥,就没人敢欺负她啦。” 荆小刚摇头:“大学又不是小学,小学的时候,有些顽皮的孩子经常打架,大学都是成年人了,哪有人会欺负小溪。” 董若馨辩解:“不一定啊,大学里好多女生爱慕虚荣,互相攀比,又争风吃醋的,农村来的女孩子,很容易被孤立的。” 荆小刚无语,也不知道董若馨哪里看的电视剧,脑子里都是想的啥,便说:“小溪现在应该安安静静读书,平平淡淡地读大学,你这样子太招摇了,别人以后会背地里讨论她的,不好。” 董若馨又沉默了,直到荆小刚把车开到了董家的车库,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荆小刚才感觉董若馨不太对劲。 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似乎有泪水划过后湿湿的痕迹,眼睛也有些红红的,荆小刚愣了愣,问:“你咋了?哭了吗?” 董若馨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哪有啊?好端端的我哭什么。” 荆小刚想了下,觉得自己对她是有些“严苛”,停好车之后,便安慰:“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今天去送小溪报到挺好的,也刚好给她买了衣服,省得我周末再去找她了。” 说到买东西,荆小刚取出来那张银行卡,递给了董若馨:“这卡还给你,以后要省着点,总之是不能乱花钱。” “知道啦。”董若馨收回了银行卡。 荆小刚随着董若馨回到了董家,发现董卫国还没有回来,而苗荷萍吃过了饭,问董若馨晚饭吃饱了没,董若馨说了句吃过了,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荆小刚和苗荷萍聊了几句,感觉有些不自在,便说自己要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苗荷萍也没有挽留,让荆小刚带些水果,还有带两瓶饮料回去喝,荆小刚客套了两句推辞不掉,便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拿着饮料回去了。 而后,荆小溪开始了大学时光,荆小刚又开始了当保安的打工生涯。 期间,荆小刚倒也跟丁波明和朱天一联系,得知丁波明跟人合伙开了科技公司,赚了不少,平日里就忙得不可开交了;而朱天一依旧跑着货车,赚的也不算少,只是太辛苦,而且运费不好要。 倒只有荆小刚最清闲,不过赚钱最少了。 第384章 高空坠落 九月份的这一天,秋日的午后,空气里稍稍有几分残余的暑气,兴许是秋日早晨和中午温差大的缘故,秋风习习,吹拂着落叶轻轻飞。 荆小刚吃过了午饭,照例是在小区转悠着巡逻,把边边角角都排查一下安全隐患,便准备回到门岗。 这时候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快来人啊,有人要坠楼了!” 荆小刚愣了一下,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有人要跳楼了? 甭管那么多,荆小刚撒腿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及至跑到了三号楼下时,却见三号楼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带孩子的中年妇女,也有老头老太太。而顺着大家的目光向上方看时,荆小刚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三号楼大概七层的位置,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这会儿正颤巍巍地站在楼层外面突出来的一个装着空调外机的小平台上。 高层风大,隐约可见他的衣服被风吹得抖动,小男孩腿脚,也在微微抖动。 这是谁家的孩子,家长怎么这么心大?孩子准是贪玩爬出了窗户,跌落了下方的一个平台。这会儿一旦脚下滑了,从七八楼的高空坠落到下方的水泥地,可就是一摊血肉了。 小男孩也知道危险,站着身子想往上爬,可是空调外机距离上面的窗户足足有一米多的距离,小男孩哪里爬得上去。随着他爬动时脚下一滑,一只脚踩空在了空调外机外面。 楼下观望的人忍不住“噫”得一声惊呼,有些胆小的女性忍不住捂上了眼睛。好在小男孩蹬空了一脚之后,手臂抓着了空调外机的边缘,没有掉下去。 但看他秋风吹拂下不断发颤的腿,看起来坚持不了多久,时刻有跌落的风险。有好心的围观群众,拨打了119报警电话。 这时候,楼上窗户边探出来一个女人的脸孔,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会儿吓得已是花容失色,一脸流着泪,一边喊着“轩轩”。 之所以说是“花容失色”,因为这女人确实长得算是漂亮的了。离得远了些,荆小刚听不清女人喊着什么,就看到她停顿了几秒钟,趴在窗户边伸着胳膊想拉小男孩,却怎么也够不到。 片刻后又拿来拖把想去把小男孩“够”回来。 这怎么可能,小男孩会不会抓住拖把杆不说,就算抓着,难道要把他拽上来不成。 但显而易见,这女人方寸已乱,荆小刚也大概猜测,这女人是小男孩的母亲。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不行。” 书中虽然多有赘述,但其实也就片刻之间的事情,荆小刚也知道拖把不行,甚至绳子也不行。因为三岁小孩不懂得把绳子系在腰间的,除非结个可以越拉越紧的绳套,让小男孩套在腰间。 他知道怎么行——那就是他施展自己的“轻身功夫”,类似武侠小说里的“壁虎游墙功”之类的,顺着墙壁,利用窗台借力,连跳带爬,上去把小男孩救下来。 事实上,他真准备这样干了,但在这么多人围观之下,施展惊世骇俗的本领,估计自己以后要出大名,没准被科学家拉走研究去了。 荆小刚心念一动,看样子小男孩还能坚持三分钟没问题,所以又想到了个办法。 他从人群中迅速脱离,直奔三号楼单元口,然后准备快速进到这一家室内,然后跳到小男孩的平台那里,把他拉上来。 电梯这会儿没在一层,荆小刚等不了电梯,直接顺着步梯往上飘。 因为一般没人走步梯,所以没人看到他,他就在步梯间施展轻功了。八层楼,爬七层,荆小刚只用了二十来秒,几乎是两三秒钟就爬了一层。 他知道刚才女人窗户口所在楼层和方位,所以直接停留在这家门口了。 敲了几声门没人开,荆小刚等不了,伸掌摁在门锁孔位置上。 吸气,咬牙,发力,砰的一声,门锁舌连接处的门框变形了一个弧度,门被强行推开了。 荆小刚没功夫看室内情形,直奔窗户口,一把拉开了那个六神无主的女人,沉声道:“让开,我来救他。” 这时候,小男孩脚下愈发颤抖,已经坚持不了一分钟了,荆小刚说了句:“别怕,我来救你。” 小男孩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狗玩具。 话音未落,荆小刚一手扳着窗台固定着,整个身子探出了窗户,张开另一只手臂要去抓小男孩。 像是一手握着树干,另一手要去摘果子的猿猴一般。 可惜差了点,够不到,荆小刚一手扳在窗户边,腿和膝盖抵在墙上,拼命伸长手臂,就是差了十公分的样子。 楼下围观的群众看到这一幕,都是屏息凝神,没人敢多说一句话,都是心中默默祈祷着。 有些年轻人拿出来智能手机录像,有些经受不了刺激的人,则是不忍心再看。 眼看荆小刚差了十公分够不到,那小男孩也踮起脚尖,贴近平台边缘要去凑近荆小刚。 可他早已经力气快用完了,这一踮脚,又靠近边缘,伴随着楼下围观人群的一声尖叫,小男孩脚下一滑瞬间跌落了下去! 当胆小者睁开眼睛再看的时候,荆小刚已是一只手抱着了小男孩,另一只手挂在了第六层的窗台前了。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荆小刚脑海里嗡的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本能的反应直接松开了扳在八楼窗台的手臂,脚下用力,如离弦之箭,冲到小男孩身边一把抄起了小男孩。 他本想拉着小男孩手臂的,可潜意识感觉这么大的下落力道,小男孩胳膊别拽坏了,索性右手一把抱起来小男孩了。 这一冲之力用猛了,二人瞬间从七八层交界的地方,跌到第六层的位置。荆小刚眼疾手快,一把扳住了第六层的窗台。 啪得一声,窗台的水泥台子被他摁出了碎屑,划破了手心,但荆小刚的手掌,像是嵌入墙体的钢筋,纹丝不动。 低头向下看去,只见小男孩体力不支,惊吓过度,这会儿晕了过去。 而他手里的棕色绒狗玩具,还紧紧地攥在手中。 小男孩皮肤白皙,脸蛋儿白白嫩嫩,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一眼就看出来,是那种眉清目秀的富贵人家的孩童。 第385章 当面道谢 多半是仿了他妈——荆小刚又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八楼窗户口那个女人又探出头来,见了荆小刚这般情形,依旧是没有缓过神来,口中结结巴巴喊着:“别……别松手,小……小心。” 荆小刚苦笑了下,这不是废话么,自己肯定是不能松手的。 楼下围观者依旧大气不敢出,生怕荆小刚分了神,体力不支就跌落下来。 因为在常人看来,一只手扳着窗台倒挂,需要极大的体力消耗,没有经过训练的年轻男子,挂一分钟也就没劲儿了,何况还是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拉着小男孩。 实际上,在荆小刚手掌扳到窗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平安了。只要他愿意,挂一个小时都没问题,还可以顺势一荡,脚下一踢,就能爬上六楼的窗户。 可那么多人看着自己呢,不能这种身法太惊世骇俗了。 耳边,隐约想起了远处飘来的警笛声,荆小刚知道,消防车已经要赶到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最终消防员从六楼窗户口,用绳子把荆小刚和小男孩吊了进来,当小男孩平稳进入室内,落地那一刻,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小男孩家人——那个年轻妇人,还有小男孩的姑姑或者是保姆,以及小男孩奶奶,激动的感谢荆小刚和消防员,又检查小男孩伤势。 凑到近前的邻居也是感叹、夸赞连连。 荆小刚有点不自在,想起来上次救了着火的校车,从此出了名,这次留了心眼,看边上也没人拍照,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他可不想出名。 后来,听说小男孩当天被带去医院检查,只是受了些惊吓,此外毫发无损。 荆小刚以为没事了,也认为自己偷偷溜走了,没人知道呢。 新闻报纸当天就报道了此事,可都是群众远距离拍摄的素材,看不清荆小刚脸。 甚至荆小溪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也没想到是哥哥荆小刚所为。 倒是丁波明第二天就打来了电话,跟荆小刚说看了新闻,昨天中午有个小区保安救了失足坠楼的孩童,不会是你吧? 丁波明倒是知道荆小刚在一个高档小区当保安的,而且看那保安救人时候的身手,绝非平常人,所以就猜到了是荆小刚。 荆小刚电话里苦笑,说没错,就是我,我救了人之后就溜走了,当时也没人近距离拍着我脸,没人发现我吧。 丁波明说怎么可能,小区一共才几个保安,明天保安队长跟业主就会来找你了。 没有到明天,当天晚上荆小刚临近下班的时候,保安队长带了一个女业主还有一个小男孩过来找荆小刚。 女业主二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正是昨天八楼幼童坠楼那家的那女业主。而她手里牵着的小男孩,就是荆小刚救下来那个小男孩了。 看小男孩眉清目秀,跟女业主颇有几分肖似,想来是母子了。 那女业主随保安队长进了门岗,也认出了荆小刚,情绪十分激动,忙不迭地说:“是你,就是你救了我家轩轩,谢谢,谢谢……” 荆小刚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没事没事,只是举手之劳。” 女业主又拉着小男孩,说:“轩轩,快谢谢叔叔救了你。” 小男孩看起来有些内向,却并不怕荆小刚,小声说道:“谢谢叔叔救了我和小狗。” 他口中的“小狗”,就是那天他手里攥着的绒布小狗了。想必是他的绒布小狗被放在了窗台,或者掉下在楼下,小男孩去“救”他的小狗,才坠落的吧。 荆小刚笑着点头:“嗯,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三岁了,叫轩轩。”小男孩口齿倒也伶俐。 女业主补充:“他大名叫万璟瑞。” 荆小刚嗯了一声,心想“万璟瑞”小名怎么没是“瑞瑞”而是“轩轩”,知道有些孩子有乳名,乳名和大名毫无关系,没准是防止小鬼勾魂,找不到目标之类吧,倒也不是十分稀奇的事。 然后他愣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问:“他是姓万的吗?” 万字毕竟不算大姓,而且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万琪琪就是住在三号楼的,好像也是八层。 前阵子她给自己的狗子过生日,还是荆小刚送的蛋糕呢。 不待女业主回答,荆小刚又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叫万琪琪?” 女业主也是一愣,看着荆小刚,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便点了点头,说:“对,他有个姐姐,是叫万琪琪的,你和她认识吗?” 荆小刚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便含糊说道:“啊,还好吧,碰巧认识罢了……我是保安,所以碰巧认识一些业主。” 荆小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万琪琪要是眼前小男孩姐姐的话,那就是这女业主的女儿了。 万琪琪最多比自己小一两岁,而女业主也就比自己大六七岁,二人怎么是“母女”?这女人八九岁就生孩子也太不可能了吧。 其实荆小刚若是思考一下就会想起来,那一天在工地外面废弃雪糕厂里,万达豪送小舅子轮椅的时候,就提到了知道他原配妻子其实是病逝了的。 所以眼前的女业主是万达豪续弦,万琪琪继母——只比她大了八九岁的继母。 真是可笑,自己竟然救了视自己为眼中钉的万达豪的小儿子,想起来他属下曹雄还要谋杀自己,荆小刚唯有苦笑了。 不过荆小刚倒也没觉得值不值或者应该不应该,因为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才三岁的一个看起来蛮乖的一个小孩子,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要救的。 而女业主倒也没多想,以为万琪琪和他只是在小区见面打招呼才认识的,这时候从手提袋里取出来一面锦旗,交给荆小刚,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四个大字,隐约可见小字是“敬赠荆小刚先生”以及落款日期等。 荆小刚知道是给自己锦旗,推辞说不用客气,保安队长搭了话:“收下吧,挂在值班室,咱们也有面子,多学习学习,哈哈。” 荆小刚便也不再推辞,也笑了下,收了过来。 而后,女业主又取出来一个红包,交给了荆小刚:“多谢你救了轩轩,这是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达豪最近没在这边,他过阵子回来了回专门找你道谢。” 荆小刚愣了一下,看着鼓鼓的红包,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直接给自己发钱啊,锦旗收下也就算了,直接收钱那多丢人啊,忙摆摆手:“不不,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不能要报酬的。” 女业主则说只是一点心意,表达我们感激之情,不要客气,又拉着荆小刚手臂要硬塞给他。 一旁的保安队长不断向荆小刚使眼色,要荆小刚收下。 第386章 再遇琪琪 荆小刚又推脱了两下,见女业主实在诚恳,保安队长又不住使眼色,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女业主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拉着小男孩回去。 荆小刚打开红包看了看,差不多是两万块钱。 确实不少了。 荆小刚知道不义之财——准确说这没什么不义的,最多算是意外之财,独吞容易惹人眼红。私下里传出去,说自己拿了钱屁都不说一声,在保安队里难免惹人背后议论,落得个小气的名声。 所以荆小刚很爽快地拿出来两千块要给保安队长,保安队长则推辞说自己无功不受禄,这钱可不能自己拿。 荆小刚就说:“最近弟兄们上班也辛苦了,队长你带着大家搓一顿,钱多的一点就留着,不够的就你自己补上啦。” 队长也笑了,见荆小刚执意要给,便收了下来。 当然,后面保安队长倒是也带着大家去吃了一顿大餐,连吃带喝,不算便宜,怎么也一千往上了。 想来荆小刚见义勇为,救了万达豪的小儿子,这事虽然轰动了几天,终究会过去的吧。 万家,自然也很快给窗户装上了防护栏杆。 荆小刚倒是不常见万琪琪回小区,甚至万达豪也很少来这个小区,这也能理解,万达豪那是什么人物,没准整天天南海北的飞来飞去甚至出国的,倒是不时会见那漂亮女业主,还有另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万达豪儿子轩轩进出小区。 那中年妇女,看起来是轩轩的保姆——有钱人家自然要请保姆的,不然女主人就太劳累了。 女业主每次见了荆小刚,都笑着打招呼,也偶尔送水果饮料给保安室。荆小刚也是偶然和她扯了一句,怎么没见万琪琪的时候,才知道万琪琪在读研究生,平时不怎么回家。 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 说起来万琪琪,大概一个月之后,已经是临近中秋时分了,这天傍晚的时候,荆小刚在门岗值班时,倒是不经意间看到万琪琪回了家。 一身白色外套,黑色短裙和肉色打底裤,脚下一双小白鞋,手里挽着个鼓鼓的皮包。 万琪琪算是漂亮那种,荆小刚眼睛又不瞎,在她进小区的时候,自然是一眼看到了她,倒也主动打了招呼:“你回来了?” 万琪琪嫣然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荆小刚点头:“嗯,好久不见。” 再无更多话语,万琪琪快步走回了家。 大概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区内也已经亮起了柔和的路灯,秋季的蚊虫还是挺多的,园区的小花园里出来闲逛的业主也大多回了家看电视剧去了。 荆小刚按照惯例是巡逻一遍,等夜班的保安来做个交接就回去了。 在他巡逻到花园区的一个角落里,倒是又看到了万琪琪,远远地看到她正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和另一人在谈话。 万琪琪还取过来一个黑色的袋子,交给了对面那人,又低声交待着什么,离得远了,隐约也就听到“你看着办就行……也不着急”之类。 对面那人接过来黑色塑料袋子就紧紧地揣在怀里,连连点头。 荆小刚又走近了几步,借着远处路灯的余光,才认出来对面那个中年妇女,正是万家的那个保姆,平日里会带着轩轩出来晒太阳玩耍的那个。 万琪琪也警觉地看到了荆小刚,远远打了招呼:“你还没下班啊?” 一边说着,一边站直了身。 荆小刚点了点头:“快了,巡逻完,跟夜班的交接一下,就下班了。” 万琪琪夸赞了下,说:“不错,敬业。” 荆小刚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茬,就说我先去忙了,早点巡逻完毕早点回去。 万琪琪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差不多快八点半的时候,荆小刚回到保安室,在巡逻表上签了字,跟夜班的做了交接班,就回去了。 自己是在这个小区附近几公里的地方租住的一个标间,没有住集体宿舍,倒也清静。 只是刚出了小区,荆小刚就又看到了站在小区门外路边路灯下,低头玩手机的万琪琪。 真是无语,今天都见她三回了,倒也算巧合——其实也不全是,第一次是她回小区,路过小区大门口,自然会见到的;第二次是半小时前,在小区花园边巡逻时算是巧合;而这一次,怎么在小区门口又遇到了她,荆小刚倒不得而知了。 看样子万琪琪在等人,不过他也没兴趣,索性假装没看到,低下头从另一侧人行道走开了。 可惜荆小刚还没走出几步,万琪琪抬起头,朝着荆小刚喊:“喂,你没看到我吗?” “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打招呼?” 荆小刚无语,也懒得计较,便重新打了招呼:“晚上好,漂亮可爱的万琪琪大小姐。” 万琪琪倒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了,没好气地说:“你呀,榆木疙瘩怎么开花了?也知道甜言蜜语了?” 荆小刚摆了摆手:“那不是如你所愿了。” 其实荆小刚性子直,却也不是那种木头疙瘩甚至不敢跟女生说话那种,刚所谓“漂亮可爱大小姐”,是他有时候和苏诗玥聊天时,提到的词汇罢了。 他甚至还知道,“小姐”是骂人的话语了,“大小姐”、“小姐姐”才不会被人挑刺。 万琪琪也不再说此事,忽然问:“你下班了吧,有事没?” “肯定有事啊。”荆小刚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了。 万琪琪倒又是一愣,皱了皱眉头:“你傻大个还能有什么事?陪你女朋友啊?对了,你有女朋友了吗?” 荆小刚懒得理会:“我怎么就不能有事了啊,我要回去睡觉了,这才是重要之事。” 万琪琪不屑一顾:“切,这才几点,年纪轻轻的,睡那么早的觉干嘛——走,陪我去唱歌,附近有个新开的KtV,去试试。” 荆小刚摆手:“不去,不会唱歌,也没兴趣。” “不会唱就听我唱,我请你,算是感谢你救了我弟弟。”万琪琪可不是轻易就放弃的主。 荆小刚倒想起来,万琪琪是那个小男孩万璟瑞的姐姐呢,便如实说:“不必了,你妈……呃,轩轩妈给我送过锦旗,还有两万块钱,心意足够了。” “哼,那不是我妈,她是她,我是我——你要是不去,回头我给物业投诉你,说你骚扰女业主。” 第387章 请你唱歌 荆小刚头大,看起来是非要去不可了。也罢,反正自己也不吃亏,晚上也没啥事。 倒是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琪琪领着荆小刚,走到自己停在前面不远处路边的车旁,荆小刚也不废话,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二人开车很快到了一家金字招牌的KtV前,停好了车之后,万琪琪定了个豪华包间。 荆小刚倒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见昏暗的灯光,五彩的射灯,松软的沙发,还有中央的大液晶电视屏幕上,放映着mV视频,高分贝的音响里,播放着歌曲。 很快服务员送来了果盘还有瓜子坚果,以及饮料啤酒。 服务员确认上齐之后,万琪琪说没有喊你们,不用过来服务。 服务员答应了。 万琪琪对果盘零食也没兴趣,对着点歌机,点了几首歌,又问荆小刚会唱什么歌。 荆小刚说自己什么也不会,你唱吧,我听着。说话时,尝了尝果盘里的一块西瓜——别看造型挺花,价格老贵,其实口感也就那样。 又打开了一瓶啤酒喝着,苦不拉几的水啤,也还是就那样。 倒是万琪琪唱的歌,都是女声流行歌曲,万琪琪声音挺柔美,腔调也准。 荆小刚还以为是放着原唱,及至见她手机亮屏,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声音又戛然而止,只有液晶屏上滚动覆盖的字幕和音乐伴奏。 看来果然是没有播放原唱。 会唱歌而已,那又怎样,苏诗玥也会唱歌啊,而且还会画画,她算什么,自己可不稀罕。 万琪琪唱了几首,见荆小刚死气沉沉,便也没了兴趣,放任屏幕放着伴奏了。 然后紧挨着荆小刚坐到他身边,拿起来一听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然后盯着荆小刚看。 昏暗的灯光下,万琪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宝石一般,荆小刚却看不出她眼底的神色。 闻着近在咫尺她身上的香水气味——肯定是高端香水,倒也不难闻,只是荆小刚皱眉,直截了当问:“你喊我来唱歌,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万琪琪又拿起来茶几上的易拉罐啤酒,向荆小刚晃了晃,“就是感谢你救了我弟弟,不可以啊,来干杯。” 荆小刚无语,也抓起来自己打开过的啤酒,跟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我听说你身手不错,那天一只手扒着窗台,一只手拉着我弟弟,还能坚持到消防队到来?”她拉起荆小刚手,接着说,“听说你手心还划破了,楼下那家的窗台上,印着的都是血。” 想不到她不在小区,了解的倒是清楚。 荆小刚嫌弃地抽离了手掌,然后摊开手心:“没什么事,小伤而已,贴个创口贴两天就好了。” “对了,今晚你都看见什么了?”万琪琪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荆小刚一时没明白,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万琪琪短裙下肉色光滑打底裤,笔直纤细的腿,打底裤料子很薄,像是光着腿没穿衣服一般;还有脱了外套后,低领的衣服,遮不住两个半边傲人的雪白。 什么看到什么?莫非她问的这个?荆小刚皱眉,挪开了目光,有点不屑,心想你穿得这样骚气,还问我看到什么了? “有一个脸蛋漂亮,身材也好的女孩子,可惜我眼神不大好,什么也没看到。”荆小刚也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其实荆小刚意思是,你虽然漂亮,我眼里完全看不到。 万琪琪哼了一声,二人话不投机,也不拐弯抹角,又问:“我是说今天晚上在小区,八点你巡逻那会儿,在小花园里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了啊,还能看到什么?看到你和一个人在说话,对了,那是你家保姆吧?”荆小刚想起来晚上在小花园那边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万琪琪和人在谈话的情形。 “嗯,那是我家保姆,我远房的一个阿姨。” “哦。”荆小刚完全不感兴趣,也不想多说什么。 万琪琪皱着眉头,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光,从皮包里取出来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荆小刚:“这你拿着。” “干嘛?要给我钱吗?” “嗯,这五万块钱你拿着。”万琪琪不疾不徐,仿佛掏出来五块钱施舍给叫花子那种情形。 这五万块对荆小刚来说,虽然算是巨款了,无论是妹妹读书,还是自己存钱娶媳妇,都不算少。 可惜他倔脾气,不会无缘无故收钱的:“不要,无功不受禄,干嘛要你的钱?” “算你救了我弟弟的报酬。” 荆小刚摇头:“你妈……轩轩妈已经给过我钱了,给的不少了,还送了我一面锦旗。” 万琪琪不屑一顾,把信封放在茶几桌面上:“我说了,她给的是她的,跟我没任何关系,轩轩算是我弟弟吧,同父异母,也算弟弟。” 她顿了下,接着又轻蔑的语气:“她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比我大不了几岁,勾引我爸的骚狐狸精罢了,你知道万璟瑞为什么小名叫轩轩不?” 荆小刚对万琪琪的家事,实在不感兴趣,本来用酒瓶堵上了自己的嘴,万琪琪问了之后,又看着他,等他回答,荆小刚咽下一口啤酒,无奈说道:“我怎么会知道。” “在车上出来的呗,别以为我不知道。”万琪琪忍不住捂着嘴笑。 荆小刚没明白,心想估计是出生的时候,着急去医院没来得及,出生在车上了。 对于万琪琪这般思想,荆小刚便有些不屑:“那又怎么了?我们老家老一辈的女人生孩子,之前都是在自家床上的,也就最近才去医院接生,来不及送去医院的,还有出生在电梯里的都有吧。” “我是说,轩轩是我爸和那狐狸精,在车上干那种事搞出来的,所以我爸给他起小名叫轩轩。”万琪琪见荆小刚“纯洁”得聊不到一块,只好爆了黄腔。 荆小刚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万琪琪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在他心中,万璟瑞和他妈妈,都还算“正派人”,便有些替他们母子鸣不平了:“你乱说什么,他们好歹是你后妈和弟弟呢。” 万琪琪也不再说这事了,指着桌面上的信封:“她给你的钱,那是她的,我给的钱是我的,我还有别的要求——” 第388章 请你离开 她也喝了一口酒:“离开这个小区,不要在这里当保安了,这五万块钱,够你一年工资了吧,算是补偿你了。” 五万块差不多是荆小刚一年工资了,可荆小刚无功不受禄,只赚自己应得的,非要问个清楚明白的。 “没什么,不想在这小区看到你。”万琪琪补充了一句。 荆小刚想到自己几个月不见她一次的,也就今天路过门岗,还有今晚在小花园巡逻的时候,看到了她和保姆在说话罢了。 荆小刚不明白她为什么花这么大的代价,要把自己辞退——虽然这五万块钱对于她来说,可能只是吃一顿饭罢了,但也不至于看自己不顺眼,就拿钱把自己砸走吧? “我不会走的,你看我不顺眼可以投诉我,找物业把我辞退。” “你这个人倔得很,我看到你我就来气,既然我想让你走,你就留不下来了。” “那可不一定,再说我在小区上班碍着你什么事了……”荆小刚忽然又想起来了曹雄和胡大利工地上的事,心中也大概明了了。 看来她是记仇的,认为自己坏了她家生意……那她应该暗中报复自己啊,给自己五万块钱,让自己离开这个小区,这算什么“报复”? “哼,不愿意走就算了,这钱你也拿去吧,算救我弟弟的酬金了。我和那狐狸精没血缘,和轩轩毕竟还有血缘的。” 荆小刚摇头:“不要,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了。”他看着桌面上还有四五听啤酒,“啤酒付过钱就不能退了吧,我拿走两瓶,算领了你的情了,扯平了,以后不要提我救你弟弟的事了。” 万琪琪听得一愣,忍不住噗嗤一笑,几乎要被荆小刚逗乐了,荆小刚这样直,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荆小刚知道在KtV待下去,也没啥意思,便果真拎着两瓶啤酒走出了KtV。 很快到了深秋初冬的季节,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伴随着一场秋雨过后,已经是穿上厚外套或者薄羽绒服的季节了。 这个季节,天黑得也早了些,六点多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自打那天KtV一别,而后倒是没再见过万琪琪,她也没有去投诉自己,兴许,这事倒过去了吧。 这天,晚上七点,还不到荆小刚交接班的时候,保安亭,荆小刚有些困顿地看着小区进出的人群和车辆。 正在他有些走神的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学生模样,走到了他面前,抬头看着荆小刚的眼睛,有些怯生生地说:“保安大哥,你好。” 荆小刚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这个比自己低了一头多的女孩子,一身的校服,背后背着个花书包,扎着短马尾辫,带着个细黑框眼镜,有些瘦弱的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 甚至比苏诗玥还要斯文,因为苏诗玥多了几分灵动可爱。 这女孩看起来是那种小心翼翼,胆子很小的那种学生,仿佛你高声说话,就会吓她一跳的。 荆小刚冲她点了点头,说:“嗯,你好,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咬着嘴唇,轻轻说道:“那个,联合街有几个路灯坏了,我放学回来的时候,街道上黑漆漆的。” 荆小刚倒是知道,女孩子所说的联合街是小区外面与主干道交叉的一个小街道,车辆往来不多,算是比较幽静的小街道了。 不过他没明白女孩子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问:“嗯?那怎么了?应该很快会修好吧?” “我跟市政打了电话,他们说来修,这都三天啦。” 荆小刚倒是能理解市政办事效率的,一条小道能围起来修两年,平常也不见施工,工期临近了,又连夜加班加点,铲了外面一层沥青,再浇筑一层,就算完事。 听说修一公里要好几千个,也不知道用修路的什么东西或者找的什么专家设计的方案,这么贵。 荆小刚叹气:“那再等等吧,兴许明天就修好了呢。” 女孩子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那个……可不可以,明天要是路灯没修好,你到路口接我一段,也就五百米的距离。要是后天还没修好,也要麻烦……” 女孩子盯着荆小刚眼睛,生怕荆小刚会拒绝她一般,见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可以给你钱,一天十块钱。” 荆小刚算是明白了,就是去一条路灯坏了的街道那头,把她接回来,来回也就一公里的路吧。 就这一公里,十块钱的“劳务费”确实不便宜了。这个小区的业主非富即贵,这女孩子看气质也是富贵人家,虽然是中学,一天的生活费不得五十块钱以上了。 富贵人家的小姐,胆子一般比较小的,一只老鼠,甚至一只蟑螂,都能吓得尖叫一声,蹦起来半尺的。 漆黑的小街道,指不定有什么盯梢的流氓劫匪呢。 所以女孩子怕走夜路黑,也是很寻常吧。 当然,助人为乐的荆小刚,肯定是不要这个钱的,听明白女孩子的诉求后,拍了拍胸脯,说:“那没事啊,我去接你一段路就好了,不要钱的。” 他甚至没想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不让自己家长来接——不过后面他也想明白,富贵人家,平日里男女主人都没那么多时间的。 只是他想到自己是保安,不能擅离职守太久,总不能去路口等半小时一小时的,等她回来吧? 荆小刚说出来自己疑虑的时候,女孩子想了下,说我记着你手机号,不用一直等着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再去,也就十来分钟吧。 荆小刚心想也是,便把自己手机号给她存起来了。 女孩子高高兴兴回了家,当天晚上还给荆小刚发了短信:“谢谢你,保安大哥。” 而后,当天晚上,二人还回了几条短信,荆小刚也知道了女孩子叫燕秋萍。 第二天的晚上,果然在晚上差不多七点钟的时候,燕秋萍拨通了荆小刚的电话,荆小刚刚吃完晚饭,抹一把嘴就小跑过去接她了。 也就五百米左右的路途,路灯坏了三个,路面黑漆漆的。荆小刚看到燕秋萍的时候,她正站在街道的另一头,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在四下里寻找着。 第389章 燕母发飙 及至看到快步走来的荆小刚,燕秋萍这才舒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像是冬日里飘落枝头的雪花一样纯洁,朝着荆小刚挥手:“保安大哥,我在这呢。”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道“咱们走吧”,便和燕秋萍并排走在漆黑的小道上。 五百米的路程,要不了十分钟,就把燕秋萍带回了小区,而后荆小刚问了她在四号楼,便好事做到底,一直把燕秋萍送到了楼下,这才回到岗亭。 当天晚上,燕秋萍给荆小刚发来了感谢的短信,甚至第二天白天的时候,给荆小刚充了一百元话费。荆小刚说不用,不过已经充过话费,就不能退了。 而后一天晚上,路灯还是没修好,荆小刚照例去接了燕秋萍回去,燕秋萍还给荆小刚带了零食,荆小刚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看着燕秋萍寒风中瘦弱的身影,还有满怀期待的样子,只好收了下来。 一连三天,路灯都没有修好。 荆小刚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去接燕秋萍回来,一直走到她家楼下。晚上八九点的时候,燕秋萍则会发过来感谢荆小刚的短信,聊了几句后,二人还加了qq号,然后送她回家的时候,本来是“谢谢保安大哥”的,也变成了“谢谢小刚哥哥”。 燕秋萍知道了是荆小刚见义勇为,救了差点坠楼的万璟瑞——也就是轩轩,聊天的时候,对荆小刚字里行间,都是崇拜的韵味。 不太对劲,荆小刚毕竟算“过来人”了,感觉这女孩子是有点喜欢自己了,倒不是自恋,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特别容易动情。 虽然他只是个身份不怎么样的保安,可他也算“高大英俊”类型的吧,尤其是那种坚毅的性格和眼神,给人充足的安全感。 燕秋萍隐隐有喜欢自己的想法,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他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苏诗玥,想着得赶紧找路政或者市政把路灯修好,这样就不用接燕秋萍回家了。 ——后面他才知道,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尤其是丁波明和董若馨都给出来同样的结论。不过他还是坚信只是巧合,这世界上决不会有这样心机的女孩子。 连续一周,路灯并没有修好,这天晚上荆小刚把燕秋萍接回来的时候,中途燕秋萍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回应着“嗯,嗯,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 荆小刚心想多半是她家人打电话问她到哪里了吧。 照例把燕秋萍送到四号楼的时候,燕秋萍进了单元门,才发现公区停电了,电梯也停运了,楼道里黑漆漆的。 看来只有走步梯了。 由于公区停了电,步梯也是黑漆漆的,燕秋萍又折返回来,找到尚未走远的荆小刚,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嗫嚅道:“那个……小刚哥哥,你可不可以把我送到家门口,我家就在四楼,走步梯很快的。” “没问题啊……电梯停了吧?平常可不怎么坏过,估计公共区域供电坏了,等师傅来修要等一会了。”荆小刚随口说着,“走吧,我跟你一块。” 燕秋萍用力点头:“嗯嗯。” 黑漆漆的步梯,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影,燕秋萍打开了智能手机带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了脚下尺许的路。 手机手电筒是开放性光源,照射不远,眼前会特别亮,而前面稍远处,则更加漆黑一片。 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步梯向上,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大概是燕秋萍心底紧张,或者脚下不稳,顺势拉起了荆小刚的手。 燕秋萍手心似有汗水,手指有些湿冷,荆小刚皱了皱眉头,压根跟和苏诗玥牵手的感觉不一样,心中是毫无波澜。 不过他也没好甩开燕秋萍,因为会有些尴尬吧。 二人也没有说话,一路沿步梯向上,很快到了四楼,到了燕秋萍家门口。 荆小刚正准备松开手,跟燕秋萍说再见的时候,燕秋萍家门口的门忽然向内打开了。 伴随着客厅亮堂的光源,照亮了步梯楼那一片的漆黑,客厅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四十岁左右,刚好看到燕秋萍和荆小刚拉着手的情形。 燕秋萍忙挣脱了荆小刚手,然后低声叫了声“妈”。 荆小刚见燕秋萍妈妈来接她,自己的护送任务也就结束了,便点头说:“好啦,我该走了。” 燕秋萍进了室内,荆小刚正准备离去的时候,燕秋萍妈妈叫住了荆小刚:“你站住!” 荆小刚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中年妇女不好惹,而且她这会儿在生气。 “怎么了?”荆小刚如是问。 燕秋萍妈妈拉开了客厅门:“你进来说话。” 荆小刚皱眉,脚下一时未动。他一般不方便进业主家里的,而且这会儿没准就只有燕秋萍和她妈妈在家,自己进去不太合适。 “我问问你跟我闺女的事。”燕秋萍妈妈冷哼了一声。 荆小刚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忙说道:“大……你误会了吧。” 他本来想称呼“大姐”,不过感觉自己和她闺女差不多年龄,又觉得称呼“阿姨”也不合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燕秋萍妈妈让她进屋说话了,毕竟这会儿公区停电,电梯停运,上下楼需要走步梯,楼道里很可能有其他邻居的。 荆小刚进了屋子,燕秋萍妈妈顺势掩上了房门,然后瞪着荆小刚:“说吧,你纠缠我闺女多久了?” 荆小刚有些无语了,顺了顺气,说:“没有啊,今天这楼电梯停了,你女儿怕黑,我送她回家而已。” “不止今天的事,我听几个邻居都说了,说小区有个保安好色,跟一个初中女生怎么怎么样的,原来是你。说吧,你纠缠我闺女有一段时间了,好多人看到你们……”她没有说下去,荆小刚也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燕秋萍这会儿本来在客厅沙发上,这时候忍不住说道:“妈!我和小刚哥哥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这几天外面路灯坏了,他接我放学回家而已。” 荆小刚有些欣慰,看起来燕秋萍似乎帮自己辩解。 “你闭嘴,他是你什么人,你叫他哥哥?”燕秋萍妈妈愈发生气。 燕秋萍低着头,不服气地回到了自己卧室,哐当一声把房门关得老响。 第390章 辞退工作 燕秋萍回了房间,她妈妈更口无遮拦了:“好多人都看到你对我闺女不怀好意,两个人成双成对,动手动脚的。你也不想想你身份,你一个小保安,比我闺女大八九岁,都叫你叔叔了,你想什么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荆小刚气得喘气,不过他也知道,燕秋萍妈妈只是误会了,然后也理解她现在心情,便忍着气:“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确实是一个保安,但我也没有对你闺女有什么想法,纯粹是外面有一段路路灯坏了,她怕黑,我接她回来而已。”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开始我不用接她了。” “够了,你说的倒是好,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偷偷摸摸地勾引我闺女,她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你别想祸害我闺女了。” 荆小刚无语,知道和她讲不清道理,便摆摆手:“我说了我和她没关系,也没想法,你不信算了。” “好,好,你抵赖不认,等着吧。”燕秋萍妈妈也不想跟荆小刚废话了,拉开了客厅入户门,意思是让荆小刚滚蛋了。 荆小刚悻悻而去。 当天晚上,燕秋萍发来了qq消息:“小刚哥哥,对不起,我妈妈误会了你,说好不好的话,你不要生气。” “没事啊,我能理解她心情的,都过去了,明天不能接你回家啦。”荆小刚当时也在气头上,后面也想通了。 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 燕秋萍回复了个嗯,又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你怎么了,哭了吗?”荆小刚心想她肯定会难过的吧。 “嗯,感觉好委屈的,我妈妈乱说我们的事情。” “没事啦,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荆小刚也不太会安慰人。 “嗯,小刚哥哥,你是个很好的人啊,正直,勇敢,心地善良,我妈妈不该说那样话的。” 荆小刚还没想着怎么回复呢,片刻后,燕秋萍发来两段话: “你还在缠着我女儿?” “删了!” 而后荆小刚qq列表里,没了燕秋萍好友。 他愣了一会儿,给燕秋萍发短信:“怎么了?” 短信拒收了。 真无奈,既不可想,无所谓了。 可惜事情不像荆小刚想的那样了,第二天,业主群里,就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说有个保安,是个色狼,专门勾搭十四五岁的女生,大家要注意。 又附上了荆小刚的照片,群里是引来一群谩骂之声。 荆小刚本来是不知道这事的,还是曲心蕊跟荆小刚说了——就是荆小刚帮过她搬钢琴那个女业主。 荆小刚倒是急了,问曲心蕊怎么回事。 曲心蕊说:“有人在业主群里说你坏话,说你勾搭女学生,如何如何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你和小区女学生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被打了马赛克,但那男的确实是你。有几个家长带头起哄,要投诉你。” 荆小刚身正不怕影子斜,说随便呗,投诉就投诉,反正我问心无愧,又问曲心蕊后面怎么样了。 曲心蕊说后面她也不知道了,她和三号楼的一个女业主出头帮荆小刚辩解,结果被诬陷两个人也是寂寞少妇,跟好色的保安荆小刚有一腿,群里吵嚷了几句,而后双双被踢出了群聊。 三号楼一个女业主,那十有八九是万璟瑞妈妈了。 荆小刚倒是有些愧疚,说后面你们再加进去吧,别提我的事了。然后叹了口气,说勾搭女学生就勾搭女学生吧,随他们了,反正我百口莫辩了,我接下来上夜班了,乐得清静。 当天晚上,荆小刚刚来到小区值夜班呢,保安队长就找到了荆小刚,跟他说明了情况,说有几个女业主闹到了物业这边,说了你一些不好的情况,要辞退你。 接着把情况说了一下,大致和曲心蕊说的大差不差。 荆小刚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保安队长说他也是迫于压力,不行你先休假一阵子,等后面风头过了之后,再看看情况吧。 荆小刚也没办法,也不想让保安队长为难,便说那好吧,我不干就是了。 他也估摸保安队长所谓“等风头过了”,估计是缓和的说法,实际上没机会了,毕竟这小区找保安还是很容易的。 当天本来是荆小刚值夜班的,白班交接的同事也回家了,荆小刚说这夜班我上完吧,晚上你也不好协调人顶替我。 保安队长拍了拍荆小刚肩膀,说:“好,辛苦你了。” 当天晚上,荆小刚照例是对整个小区仔仔细细巡逻了一遍,然后回到监控室,喝了点水,看着监控屏幕发呆。 应该是最后一天在这个小区当保安了,虽然自己在这个小区见义勇为救过人,可只有被救的人,也就是万璟瑞妈妈才会感激自己。 其他的人,没有祸临己身的时候,只会害怕荆小刚勾引她们闺女什么的吧。 倒也能理解,毕竟有图有真相,清清楚楚拍着自己跟一个十四五岁的女生在“搞暧昧”。 比远距离拍自己救万璟瑞的场面,要清晰多了。 没办法,辞退就辞退吧,也没什么可留恋可惜的,这里的工资虽然给的不低,但自己也不能干一辈子保安吧。 似乎,自己出来这么多年,给别人打工,一直不顺利呢。 是不是自己直性子,不会变通,又爱多管闲事呢。 一切,皆不可想。 半夜两点钟,荆小刚有些困了,在监控室旁打着盹。 值夜班的时候,后半夜可以睡一会,他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准备再去巡逻一下,看看小区有没有安全隐患,然后就回值班室睡一会吧。 荆小刚刚走出监控室,到了外面,初冬的夜晚,凉嗖嗖的。 就在他刚打开手电筒,准备去巡视的时候,远远看到三号楼传来了火光。 没错,是火光,火苗透过三号楼某一家的窗户,向着夜空张牙舞爪着,像是即将要挣脱出来的恶魔。 火光映照下,滚滚的黑烟,顺着窗户往外冒。耳边,远远响起了刺耳的烟雾报警的警报声。 第391章 万家火灾 荆小刚眉头一皱,心想要坏事了,一边往三号楼那边跑,一边掏出来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及至荆小刚和报警中心说清楚了情况,他也跑到了三号楼下面。这时候三号楼有不少业主已经逃下来到了一楼。对着火灾那一家窗户指点讨论着,神情激动。 荆小刚也是慌乱之中,数了一下着火的是八楼,却一时并没有想起来,发生火灾的这一家,似乎就是万家——就是他之前救了那个小男孩,万璟瑞的家。 荆小刚朝着人群大喊:“是哪一家着火了,有没有逃下来?” 连问了几声,没人答应,荆小刚预感这家人还没有逃出来。容不得多想,荆小刚又是拔腿往楼里蹿去。 电梯这会儿还没有停运,但是陆续还有人从步梯跑下来,荆小刚也知道火灾不能乘坐电梯的道理,便也顺着步梯,逆行而上,顷刻间到了八楼。 到了八楼步梯口前,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远远地看着着火的方向,急得直跺脚。这人荆小刚有点印象,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就问:“是你家着火的吗?里面还有人吗?” “是,是我家,我是保姆,他们还没有……他们应该都跑下去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女人有些语无伦次了。 荆小刚心想你这也是糊涂,家里到底还有人没,你都不知道,还有这都着火了,虽然火苗烧不到,但浓烟还是呛人,你不赶快逃下楼去,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荆小刚大声道:“你先下去吧,走步梯,这里危险,我进去看看有人没。” “没……没有了吧,不用看了。”女人看起来很紧张。 荆小刚又喊了一声“你不用管了,快下楼”,然后深吸一口气,就要往着火的这家闯。 门是锁着的,估计是保姆逃出去的时候,大门自动落锁的。 荆小刚推了一把没开,没办法又只好施展“内力”,双掌猛地一下把门连带门锁推了开去。 进了客厅,火光中,荆小刚感觉有点熟悉,这时候才想起来,这就是万璟瑞家,自己上次也是破门而入,从窗户口下去救了他。 搞不明白他们家怎么最近多灾多难。 客厅的沙发,布艺窗帘,木制的柜子等易燃物,此刻都在窜着火苗。浓烟呛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炙热的空气,温度差不多有七八十度以上了。 容不得多想,荆小刚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个个屋子强行推开房门去寻找。 这房子有三四百平,房间足足有五六个之多,荆小刚在第二个房间就看到了有人——穿着睡衣的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半仰着身子,挣扎着要上床,却是站不起身了。 这房间的窗帘也是挂着火苗,床上这会儿还没有起火,但看起来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引燃。 女人看起来是吸入了太多毒烟,半昏迷状态,残存的意识支撑着她没有昏迷过去,想要到床上——荆小刚看到了床上躺着的,这会儿已经昏迷过去的一个三岁小男孩。 是万璟瑞。 那女人也自然是万璟瑞母亲了,前阵子因为荆小刚救了万璟瑞,还送过荆小刚锦旗,又给保安室带水果那个。 荆小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女人扶了起来,女人却怎么也站不稳,荆小刚便没有松手。 女人努力张开嘴巴,挤出来几个字:“救……轩……” 荆小刚说了两个字:“知道!” 荆小刚看了看,也没有多想,一把把女人横抱起来平放在床上,接着又把万璟瑞抓起来朝下放在女人怀里。 女人也就九十多斤吧,万璟瑞二十来斤,加起来不到一百三十斤,荆小刚平托着二人,避开着火的地方,冲出了屋子。 那保姆这会儿还在楼梯口张望着,荆小刚大声斥责:“别看了,这里危险,赶快下楼!”说着便顺着着步梯往下走,一步迈开三个台阶。 那保姆跟着荆小刚,说:“我帮忙抱着孩子。” 荆小刚心想也是,自己别慌乱中磕碰着万璟瑞了,便说:“那你抱着轩轩。” 保姆抱起万璟瑞,荆小刚横抱起万璟瑞妈妈,二人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走。 大概是心里急了些,走到差不多四楼左右的地方,保姆哎呦一声,似乎脚下踏空了,手中抱着的万璟瑞脱了手,向下跌去。 荆小刚本来在前面,听到背后风声不对,步梯灯光照耀下,瞥眼看到万璟瑞正摔向楼梯,眼看就要一头撞到步梯上,摔得脑浆迸裂了。 荆小刚大惊之下,也腾不出来手,就势向楼梯上猛地一下平躺下去,堪堪躺好,万璟瑞和她妈妈跌落在自己身上。 还好没摔着。 步梯的棱角,硌得荆小刚眼冒金星,疼的龇牙咧嘴,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荆小刚深吸一口气,迅速站了起来,说:“小心点,别踩空了,咱们快走。” 保姆又抱起昏迷不醒的万璟瑞,荆小刚托着已经气若游丝的少妇,二人很快下了楼。 荆小刚把万璟瑞和他妈妈平放在地上,眼看万璟瑞妈妈晕了过去,想起来之前在坝上干工地的时候,丁波明教他给高林栋心肺复苏的场景。 按了一下,荆小刚就像触电一样弹开了手掌,脸上微微红,定了定神,对着围观的人群说:“你们谁打一下120。” 还好万璟瑞妈妈咳嗽几声醒转过来,荆小刚忙问:“家里还有人没?” “有……有人,还有轩轩奶奶。”万璟瑞声音很低,但荆小刚还是听到了,立马又转身进了楼道。 房间内,火势愈发猛烈,荆小刚被火光烤得皮肤发烫,头发蜷曲微焦,大脑也有些晕眩,只是尽量屏住呼吸,少吸入一些毒烟。 荆小刚很快又在一个靠里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晕倒在地面的老人,结合万璟瑞妈妈说的,应该是轩轩奶奶了,也就是万达豪的老娘。 房间不小,不过看起来满当当的,有不少书籍,还有供桌香炉,木鱼,蒲团等物品,供桌摆放着的有一尊三尺多高的木雕佛像。 很显然,轩轩奶奶是崇信佛教的。 这会儿她晕倒在佛像前,不省人事了。 荆小刚也不犹豫,立马背着她冲出了火海,一路沿着步梯下了楼。 第392章 安然无恙 把轩轩奶奶放到一楼外面平地的时候,消防车已经来到了,架起了水龙,对着着火的窗户上方喷着水柱。 荆小刚探了探轩轩奶奶鼻子,虽然微弱,还好无大碍。而轩轩妈妈也清醒了几分,荆小刚便问她还有人没。 “没了……” 荆小刚略微舒了一口气,而轩轩奶奶这会儿缓了过来一口气,喃喃自语:“有,还有……” 荆小刚皱眉,两个人说的话又不一样,到底也不知道听谁了。 “佛像……还有佛像……” 荆小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刚才在轩轩奶奶屋子里看到的一些佛教信物了,自然,也包括供桌上的佛像。 看看轩轩奶奶昏迷之间,念念不忘的还是自己的信仰。 荆小刚倒也能理解,有时候,金钱,乃至生命,在信徒看来,远没有信仰更重要。 荆小刚咬牙又要冲上去,一个消防战士看荆小刚要冲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站住!你不能进去,我们消防战士马上穿着防护服进去搜救。” “没事,我注意着呢。”荆小刚拗得很,一把甩开了消防战士,又冲入了楼道。 荆小刚再次折返回万家,凭借着记忆的方向,寻找着老太太的房间。 火苗围绕着荆小刚在狂舞,但荆小刚身体外圈又似乎腾起了一团土灵之气,隔绝了烈火,所以并不会烧到他。 荆小刚内力深湛,便似潜水一般,每隔一分钟左右,这才换了口气。只是他尽管努力屏住了呼吸,鼻腔里也都是黑灰,吐出来的,都是黑痰。 换气之间,荆小刚除了闻到塑料烧焦后刺鼻的气息,还闻到一股焦香——是那种肉被烤糊了之后的香气。 荆小刚心中感到不妙,心想不会还有人吧,及至循着气味寻找了半分钟,才发现是一条来不及逃出来,往角落里钻的时候被烧焦的宠物犬。 就是上次下雨那天,万琪琪给张罗着过生日吃蛋糕那条。 想不到今夜在火灾中“去世”了,不知道万琪琪后面知道后会不会难过。 火光中,荆小刚抱着三尺多高的佛像木雕,冲出了火海,来到外面楼梯口,靠着栏杆喘着气。 穿着防护服的消防战士冲到了荆小刚身边,看着荆小刚,大声问道:“里面还有人没?” “没了……不对,我也不确定,你们最好去看看。”经历了几次不同答复,荆小刚也不敢轻易下结论了,便如是说。 “你快下楼,这里危险!”消防战士说完,钻进了万家。 荆小刚又挣扎着,抱着佛像下了楼。 满面尘灰,汗水伴随着血迹流淌下来,被他随手抹开后,脸上便黑红交错,加上衣衫破损,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可是他抱出来的,却是佛。 万家当天晚上就四个人,万璟瑞和他妈妈,奶奶,以及最先逃出来的保姆。 四人连带着荆小刚去了医院,荆小刚和保姆没什么大碍,万璟瑞和妈妈吸入了不少毒烟,当晚恢复了神智,住院两天也就无碍了。 检查的时候,医生问万璟瑞妈妈当晚有没有服用精神镇定类药物,她则想了下,表示没有。 万璟瑞奶奶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弱,有常规并发疾病,所好的是在医院住了一周也无碍了。 后面起火的原因也初步探明,是沙发附近的电器短路着火所致,继而引燃了紧挨着的窗帘,这才燃起了大火。消防队及时赶到,扑灭了火源,火势没有蔓延到别家,不过楼上邻居也被烟火熏黑、烧变形了铝合金窗框等。 万家是被烧得损失惨重,家具什么的都没了,装修也毁了,而且要赔偿邻居的损失——当然对于万达豪来说,毛毛雨而已,只要万璟瑞没事,他是完全不在乎的。 荆小刚是第二天下午回来小区的,带着自己的东西,准备找保安队长办理离职呢,保安队长拦住了他,说:“你还是留下来吧,我跟物业商量过了,也有不少业主表示,要你留下来,毕竟你为小区勤勤恳恳地服务,能力出众,这次火灾又见义勇为。” 荆小刚苦笑了下,叹了口气,说:“我还是走吧,本来已经决定好了,而且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而且我也想休息一阵子,好好想想以后的路了。” 保安队长如是再三挽留,荆小刚最终还是办理了离职,而后带着个人用品离开了小区。 荆小刚连续两天没有离开租住的房子,睡了整整两天,睡醒了就泡点泡面吃,吃了就又蒙头大睡。 他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第三天的傍晚,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荆小刚是睡够了,也不太饿,索性走出了屋子。 马路边,荆小刚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打伞,蒙蒙细雨很快打湿了衣襟,冰凉的雨丝,让他清醒了几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吗?要干什么呢? 自己的文凭,不太好找工作吧,当然他可以找安队长再给他介绍,或者亮出来自己见义勇为优秀青年的履历,甚至去找萧远峰,那就好办了。 不过荆小刚并不想如此的。 他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来谋取自己应得的那一份报酬的。 便这般,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蒙蒙细雨中。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一连串相同的简单的数字,荆小刚觉得号码背后的主人肯定不简单。 万达豪打过来的。 荆小刚愣了几秒钟,也并不感到意外,万达豪电话那头沉声说道:“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跟你打电话,这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 荆小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平日里或许他太忙,很少回到这个小区,或许这个小区,并不是他唯一的家。 但毕竟前几天着火这么大的事,他还是亲自回来处理了。 过了几天,想必是处理好了。 荆小刚问:“轩轩他们都没事吧。” “没事了,已经换了另一个住处了,多谢你那天冲进火海救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他了。”万达豪听起来有些疲惫,而他说道不是第一次,指的是上次万璟瑞差额高空坠落的事。 “没事就好。”荆小刚也不想多说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算是当面感谢。”万达豪也不啰嗦,直接说出来自己电话的目的。 第393章 二百万元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荆小刚并不感兴趣。 万达豪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说:“你应该猜的到,我这样的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还是亲自找你比较好。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失业,已经不在小区了,或许我能帮助你一些,算是还了你的人情。” 荆小刚也不想纠缠,便跟万达豪说了自己现在的位置,万达豪说你等一会,我二十分钟到。 荆小刚找了个公交亭,坐在潲湿了的长椅上发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荆小刚面前,不是万达豪之前开的那辆,荆小刚只看到车标也是字母,这次倒没有重叠。荆小刚虽不认得牌子,但不用想,也是豪车。 车辆后座车门被打开,万达豪探出头对荆小刚挥了挥手,荆小刚进去坐了起来。 万达豪对司机说:“就近找个僻静的小路停着,然后你去找个避雨的地方,我打电话你再回来。” 司机应了,把车开到了远离主干道的一条幽静小路,司机熄了火,下了车远远走开了。 万达豪还没有开口,荆小刚已经耐不住性子了,问:“你把我喊过来是什么事,就是为了谢谢我?” 万达豪点头:“确实是要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两次——你知道的,我不差钱,但是就这一个儿子,可以说是家族全部的未来。” 荆小刚想起来什么,打断了他:“不对,你不是还有个闺女,顶漂亮的,也很有本事。” 万达豪一时没有说话,闭着眼睛思索了半分钟,缓缓吐字:“是的,那是我前妻的女儿,我忙起来,确实对她关注的不多。” 荆小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如何继续搭话了,脑海里忽然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便也不藏掖着,说:“对了,前几年我在你工地上干活,后面你工地的负责人差点把我害死,要是当时把我害死了,你那儿子就没命了吧?第一次爬窗台救小狗那次就没命了。” 万达豪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是敌是友,也说不太清——上次我倒没想到曹雄和包工头,二人竟然合谋下死手,这事我倒是事先不知晓的。” 他停顿了下,冷笑了一声:“我确实是事先不知,不过你要认为是我指使的,背后主谋是我,我也没啥可说,反正打官司也牵连不到我。” 荆小刚倒也没兴趣:“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死,而且曹雄听说也判了无期徒刑。” 说到这里,荆小刚又想起自己读过的武侠小说里恩怨分明的段子了,便接着说:“还有,后面我打了你们KtV的客人,你们把我在所里关了十来天。我和你们是有过节的,也不是一路人,做不了朋友的。当然,我救轩轩,那是我在小区保安职责之内,或者说是见义勇为,行侠仗义,跟你我的过节无关。” 荆小刚这脑回路,万达豪听的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如何继续了,便说了结论:“我这人也是恩怨分明的,恩归恩,怨归怨,你救了我儿子两次,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两百万,算是买我儿子一条命的钱。” “当然,并不是说我儿子就值这么多钱,这只是个相对合理,也不算低的价格。”万达豪又补充了一下。 荆小刚虽然不贪财,也知道两百万是极其巨大的数字了,也是他二十多年来,接触到最大的金钱数字了。 中等水平的打工人,一辈子也就攒这个数吧。 虽然说人命无价,但作为救人的感谢报酬,这钱决不少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这钱我不能要,当然我并不是嫌少……实际上这钱实在太多,我承受不住。还有,我救人是出于道义,是不能要报酬的——你也不用感觉欠我什么,这事我很快也会忘记了。” 万达豪多少了解荆小刚的性格,也知道荆小刚本意,见他执意不肯收,便把卡放在扶手台上,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根烟,慢慢点上。 问荆小刚时,荆小刚说自己不抽烟。 万达豪抽了一口,又打开了一旁的车玻璃,对着外面吐了一口烟,忽然又开了口:“对了,我听轩轩妈说前阵子物业要开除你,昨天我特意问了下,确实你已经从小区离职了,你最近是正需要钱的时候吧?” 荆小刚知道他的意思,也不隐藏:“是,我妹妹正上大学,生活费和学费确实比高中那会高了不少,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但是不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是一分也不会要的,这样才能踏实。” “嗯,你和我不是一路人,我为了钱,确实做了不少昧良心的事。我理解你,也尊重你的想法和选择,这也是你晚上比我睡得香,吃肉喝酒比我香的原因。”万达豪毫不讳言。 荆小刚倒是忍不住笑了下:“是这个意思,我劝你缺德的事,不妨少做一点。你小舅子的腿,不妨给他治好。” “治不好了,琪琪跟我说她舅一到阴雨天,腿疼厉害,去医院检查,也治不好了。对了,你刚才说,轩轩上次救小狗,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救他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抓着一只毛绒小狗玩具,说是要救小狗,这才掉下了窗台。” 万达豪似乎愣了一下,说了声“哦”,然后沉默了下来。 荆小刚不知道说什么了,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也算是天意或者巧合吧,你闺女之后还找过我,让我别在这个小区了,不过我没走,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还有我前阵子帮助过一个女学生,结果她妈认为我要跟她谈恋爱,闹到物业,才把我开除了,就差一天我就走了。所以啊,这叫做阴差阳错,要是我之前听你闺女的,拿了她的钱离开小区,或者被物业开除后没有坚持上完最后一天班,结局就不一样了。” 万达豪愣了下,问:“你是说琪琪找过你,要你离开这个小区?” “对,就第一次轩轩爬窗台,被我救了那次,她就要给我钱,要我离开小区,当时我没有走。后面被业主诬陷勾引女学生,我心里不爽了,这才决定辞职不干了。”荆小刚记得清清楚楚呢。 万达豪不说话了,一根烟抽完,隔窗扔到外面,又关上了玻璃。 第394章 绿荫山庄 良久,万达豪叹了口气:“没事,一切都过去了,今天找你,也就是感谢你,还了这个人情,既然钱你不要——” 他从汽车扶手箱里取出来一个不大的手提袋,交给荆小刚,接着又说:“也没什么,我和我老娘的一点心意,一块手表,一串佛珠手链,不值什么钱,你收下吧。” 荆小刚推辞了一下,见他执意相赠,加上内心又有“我救你儿子,收了你礼,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各有各道”的想法,便也不再推辞,将佛珠一并放到手提袋里接了过来。 万达豪没再说什么,看得出来,他神情不太愉快。 荆小刚不明白他儿子大难不死,总该高兴点吧,虽然家里失火,损失了不少钱,但也不算什么。 毕竟万达豪并不是吝啬的人,他刚才还准备送自己二百万。 万达豪不说话,荆小刚也没啥可跟他说的,索性说自己晚上还有事,要走了。 荆小刚能有什么事,他现在工作也没了,除了躺着睡觉而已,闲来无事去网吧玩一会罢了。 到住处后,荆小刚打开手提袋,见是一个挺精致的腕表,沉甸甸的,还有个什么证书,证书里面不少都是英文字体,荆小刚看不懂,也不关注。 刚好他没表戴,平常看时间要掏手机再摁亮屏幕,索性一直戴着了。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穿着打扮,和这样精致的手表不搭配——管他的,反正自己看时间方便就行。 至于佛珠,荆小刚知道万达豪母亲笃信佛教,赠送佛珠也算心意,只是他不习惯戴,便放置于抽屉中了。 话说那日荆小刚走后,万达豪在车里,一个人默默抽了根烟,而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拨通之后,万达豪立刻精神起来了,跟电话那头寒暄了几句,不着边际地客套着,互相吹捧了几句,万达豪又问对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块儿吃个饭。 对方推脱了几句,说媳妇做好饭,刚好要吃呢,万达豪执意邀约,便和万达豪约了个去处,听名字是绿荫山庄,看来是偏远的郊区了。万达豪要他在家等着,说自己很快去接他一起去。 而后万达豪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是万琪琪的,万达豪问她在哪,说晚上一块儿去吃个饭,等一会过去接她。 万琪琪自然也答应了。 最后,万达豪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很快司机被召唤回来,开车载着万达豪,去接万琪琪。 万达豪下了车,把万琪琪拉到一边,和她交代了什么。万琪琪看样子是争论了几句,最终也拗不过万达豪,上了车。 而后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不远处,等到了万达豪事先电话里约好的朋友,载着他直奔绿荫山庄去了。 万达豪坐在副驾驶,万琪琪坐在了后排,而万达豪接上了约好的朋友后,万达豪主动拉开了后门,引着他也坐了后排。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虽然这会儿衣着便装,但浑身散发的“气场”,万琪琪料定就是“官府”中人了。 万达豪也介绍了:“尹处,这我闺女,琪琪。琪琪,这是尹叔叔,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万琪琪倒也识趣,甜甜地叫了声“尹叔叔好。” 姓尹的点了点头,借着车后排的阅读灯打量了一下万琪琪,笑眯眯说道:“你好,老万有福气呢,生了个这么俊的闺女——多大了?已经毕业了吧?” “我二十二岁啦,现在在读研究生,还有一年多毕业。”万琪琪如是答道。 姓尹的点了点头:“不错,人漂亮,前途一片光明。” “谢谢尹叔叔,我还需要以您为榜样,继续努力。”万琪琪装得是乖乖女模样。 “不错不错,有这样优秀的闺女,老万有福了。” “我还有个弟弟呢,才三岁,聪明伶俐,尹叔叔见了也一定喜欢呢。” 姓尹的点头:“没错,我还喝过满月酒呢,到现在有两年多了。” 晚上八点半,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郊区一处小山坡前,那是一处农场类型的所在。 虽然是夜晚,但借着远处的光亮,隐约可见,有着一排排黑黑的绿柳修竹,数十亩良田,想必栽种着农作物或者花卉,偶尔传来一声声鹿鸣鸡啼。 估计山庄内也有围猎的场子,钓鱼的池塘,倒也是个休闲放松的好去处。 万达豪凑过头对司机说了几句,然后招呼姓尹的和万琪琪下了车。 山庄这会儿倒没什么来客,万达豪显然是预约过的,门口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迎宾小姐,接应了万达豪三人。 万达豪说先去吃饭,服务员引着三人去了个小包间。服务员拿着菜单时,万达豪摆了摆手,说跟你们厨师老陆说按照上次的菜单做几个菜就好,再把我寄存在山庄的酒拿来。 服务员下去安排了。 饭菜一时未上,万达豪跟姓尹的高谈阔论着,偶尔也会问一下万琪琪上学的事,学什么专业之类。 姓尹的眼光不时瞄一下万琪琪,目光停留在重点之处,毕竟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哪怕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也还是感兴趣的。 万达豪是这里的熟人了,厨师也都熟了,很快一些菜肴便上了。没有安排在市区,一方面是这里清静,环境好,另一方面是这里确实有独到之处。 蔬菜都是山庄种植的有机无残留,或者山林里的山珍。炖鸡都是散养现吃现杀的土鸡,但这还不是重点——颇有一些不应该出现在餐桌上的野味,还有鹿血鹿鞭等大补汤羹,姓尹的是吃的红光满面。 酒,自然是万达豪存在山庄五位数一瓶的年份酒;茶,也是最稀有的古树茶;人,万达豪亲自接姓尹的来,还让女儿一块来见见世面。 姓尹的不傻,知道万达豪肯定是有所求的,心里也有所防备,不过三两酒下了肚,舌头大了,也就谈笑风生了。 酒足饭饱,万达豪说今天太晚了,要是白天,可以打打猎,钓钓鱼,再去田地里刨点花生什么的。尹处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去泡泡温泉,解解乏。 山庄有温泉,不是天然的,是人工打井挖出来的地热水,但也算是温泉。 第395章 温泉水滑 山庄的温泉,是蛮大的一个假山砌成的仿天然温泉池子,是不分男女的。当然,都要穿着泳衣,不可以裸体泡温泉的。 姓尹的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温泉里这会儿还有三两其他宾客,男女也都有,便也不客气了。 万琪琪也在女宾区换了泳衣,在温泉池的另一边,入了水。 万琪琪人生的漂亮,身材也好,穿着泳衣更映衬得婀娜多姿,不过姓尹的也就看了一眼,万琪琪大半边身子很快隐入了略显浑浊的温泉池内。 姓尹的咽了口唾沫,眼光不注意瞄着万琪琪裸露在空气中白玉一样的手臂,还有同样白皙的锁骨,只怕要想起来“温泉水滑洗凝脂”这句诗了。 万达豪和姓尹的倒是离得很近,二人不紧不慢,低声谈论着容城的规划和经济,或者是政策之类。 一个小时之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万达豪和姓尹的回到了山庄住宿区,叫来了技师,进行了按摩。 技师走之后,二人躺在标间的两张床上,抽着烟。 姓尹的问万达豪最近有什么事没,万达豪倒也沉住气,说也没啥,最近不太顺,出来放松一下。又大致提了下家里着火的事,姓尹的则说:人没事就好,破财免灾,这点事搁在你身上不算什么,老万你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 万达豪取来一个手提箱,放在了姓尹的床头,说:“一点儿小心意,多谢尹处连日的照顾。” 姓尹的忙摆手:“这怎么使得。”话虽然这样说,却还是接了过来,又说,“老万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咱们都多年老伙计了。” “倒也没什么事,听说咱们区有块地下个月拍卖,最近也没什么事,我想去凑个热闹。” “哈哈,还是你消息灵通,招标公告都没发呢。好说,好说……”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太多,但万达豪知道姓尹的没有断然拒绝,那就是同意了,至少是“大有希望”,就看自己后面诚意如何了。 又闲聊了一会,万达豪手机响起来,他接通了电话,简短地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对姓尹的说:“尹处明天周末不用上班吧,今晚上在山庄好好休息一晚上。我这边有事,还得赶回市区处理,就不能奉陪了。” “这怎么使得,受之有愧了。” “好说,跟我客气什么,刚好山庄里晚上安静,远离俗世,好好静心休息,早起也听听山庄的公鸡打鸣。想在山庄里玩玩呢,明天就晚一点回去,这山庄老板跟我很熟,不用客气。我让司机留下来,这里不好打车,也方便一些。” “老万你安排真周到。” 万达豪临走前,到了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说:“对了,琪琪明天也不上课,也在山庄里住一晚,我让她向你多讨教讨教。” 姓尹的也喝了不少酒,脑子反应慢,一时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午夜十一点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姓尹的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又被惊醒了。 也难怪,睡在陌生的环境,他这样警惕的人,哪怕喝了酒,也有些警觉,自然不会睡得太死的。 “谁啊?”姓尹的被人惊醒,按捺住火气,问了一声。 “尹叔叔,是我,琪琪。”门外的声音,清脆之中,透露着几分甜美。 姓尹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万达豪的女儿万琪琪,万达豪今晚回市区了,她女儿还在山庄里,明天才会回去。 姓尹的穿着睡衣,一边坐起来寻找拖鞋,一边问:“这么晚了有事吗?” 他虽然试探着在问,可实际上已经穿上了拖鞋去开门了。 万琪琪声音依旧轻柔甜美:“我换了新地方睡不着,我爸爸说尹叔叔您是很有学问的人,当年是工商管理的高材生,刚好我是学金融专业的,让我多多向你学习请教呢。” 姓尹的打开了房门,外面俏生生地站着万琪琪。 万琪琪穿着睡衣和拖鞋,在走廊里雪白的灯光照耀下,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泡过温泉后格外的雪白。并没有完全吹干的长发,飘散在后背和胸前,发梢微微蜷曲。 万琪琪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散发着淡淡的香水气息。 姓尹的看得眼睛直了,半晌才喉头用力咽了咽口水,笑眯眯问:“琪琪这么爱学习啊?进来吧,外面冷。” 万琪琪浅笑着点了点头,进了姓尹的房间,带上了房门。 姓尹的一边走,一边说道:“工商管理和你学的金融经济学是两个不同的领域,差别还挺大。具体来说,工商管理是宏观角度,主要研究怎么用现代的管理手段,进行高效的企业管理和运营决策。就好比如怎么提高员工的积极性,怎么降低商业成本,如何把握商机等等。” “哇,尹叔叔您懂的真多,那金融经济学呢。” 姓尹的搬过来一个软垫的椅子给万琪琪坐,接着说:“金融经济,除了基本工具的概念,比如利率、汇率、货币供应等,此外是如何运作投资,比如证券,期货,保险等等……说白了就是教人投资赚钱的。” 姓尹的倒了两杯茶,接着补充:“当然,两者也有相通之处。” 万琪琪点头,笑着说:“嗯嗯,我就是学艺不精,理论知识只听得了皮毛,看了学科里的投资赚钱,结果买的股票赔的精光。” “哈哈,投资是个技术活,除了本身的水平和眼光,运气也很重要的。你需要有本钱,再考虑值得不值得,赢面有多大,风险高不高。” 姓尹的一边高谈阔论,手掌有意无意地在万琪琪大腿上轻拍了拍。 万琪琪睡衣是短裙,露着白花花的两条大腿,本来在夜色中晾得有些冰凉,姓尹的温热的手掌按上去时,万琪琪被热热的掌心刺激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一颤,却并未移开。 万琪琪似笑非笑,望着姓尹的:“尹叔叔最近有没有投资什么好项目?也带带我。” “投资嘛,要讲究值得不值得。” “尹叔叔看投资我值得不值得呢?” 姓尹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万琪琪拉着他手,摁在了自己心口。 第396章 深入交流 手掌之下,突如其来的柔软,吓了姓尹的一跳,万琪琪趴在他耳边轻轻道:“尹叔叔,我里面没穿哦 ——这投资的风险够不够高。” “风险高,意味着回报也更高。”姓尹的一只手占据高位不肯下来,另一只手下路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万琪琪裙角边缘游走,及至……这才知道万琪琪的风险果然是很高。 姓尹的本来有着几分醉意,加上晚上的鹿血鹿鞭汤,是货真价实的滋补功效,这会儿哪里还能把握住风险,跌跌撞撞抱起了万琪琪,冲向床头。 姓尹的果然是高材生,万琪琪找他讨教,二人进行了深入的沟通交流。起初交流的时候,姓尹的还有所顾忌,但万琪琪的主动,让他也不好太被动了。 翌日,清晨,山庄内,清晨柔和的晨光,白里透红,照射在万琪琪刚刚睡醒,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身前的薄被滑落,露出了同样白里透红的肌肤,她抓起散落在一边的睡衣,遮挡在身前。 看了看身边还张着嘴,睡得像死猪一样,比自己父亲小不了几岁的这个男人,心里不觉一阵的反胃,恶心。 眼眸中也闪过一阵利刃般怨恨的光,然而却一闪而逝,换做了笑靥如花。 万琪琪穿好了睡衣,摇了摇姓尹的,低声唤道:“醒来啦,尹叔叔。” 晃了两下,姓尹的才“嗯?”、“谁?”大梦初醒一般,及至看到身边的万琪琪,大脑一阵晕眩,摸了摸还在胀痛的脑袋。 “琪琪……我昨晚喝多了,呃,是不少。”姓尹的白天里倒似乎换了个人一般。 万琪琪吃吃笑道:“尹叔叔欺负我,哼。” 姓尹的装傻充愣,只是笑着不说话。 万琪琪下了床,说道:“走啦,以后还指望尹叔叔多多关照呢,这样我才能不断进步。” 姓尹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便说:“对了,我昨晚应该是……你回市区了,买一盒那啥,紧急的,事后的——你知道我说的是啥。” 万琪琪哼了一声:“哼,就留着,我偏不。”便跑开了。 姓尹的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当然,哪怕万琪琪说的是真的,他其实也不怕,因为他和妻子现在也没个一儿半女,去医院检查,问题出在他身上。 当然,他之所以还嘱咐万琪琪“多此一举”的善后,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问题。 也因为和妻子没有一儿半女,所以他昨晚刚上车的时候,他还没有上车,才羡慕万达豪儿女双全,女儿读了研究生,又这样漂亮,还有个弟弟。 看着万琪琪离开,姓尹的叹气:“老万啊老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你可真舍得,为了那块地,可下了血本。” 而后,便也穿好了衣服,收拾一下,回市区了。 话说荆小刚自从小区辞职保安之后,待在住处有一周了,也没什么事,一时半会也不想出去找工作。 这天,周五晚上,荆小刚的手机响了,是荆小溪打来的:“哥,你明天有事吗?用不用上班?”荆小溪电话里直接问了出来。 “没事啊,怎么了?” “苗阿姨昨天跟我说,周末有时间了,可以过去当个兼职家教。” 荆小刚这几天闲得脑子都不灵活了,问:“你不好好学习,当什么兼职?学费不用你操心。”问完之后,荆小刚才反应过来,是董若馨的妈妈——苗荷萍要荆小溪给董若馨补习功课呢,便又说道,“呃……你是说馨儿啊?那你去呗,不要钱,苗阿姨是自己人。” “哥,你要是明天没事,跟我一块去呗,我一个人去董伯伯家,有点……”荆小溪有点心虚,毕竟她和董家的人都不算很熟。 荆小刚明天确实是没事的,最近都没事,闲得骨头都僵硬了,也知道荆小溪一个人跑去董家有些不自在,便答应了。 第二天,周六早晨,荆小刚早早地在天府大学门口等着荆小溪了,荆小溪从宿舍回来,背着个小书包,看到了荆小刚,便松了口气,打了招呼:“哥,你来这么早——我查了路线了,咱们坐公交车去。” “没事,打个车去吧,这里离馨儿家不近,打车节省时间,不然过去太晚,没太多时间教她了。” 荆小刚虽然没了工作,不过在那个富贵小区当了这么久的保安,工资不低,存的钱也有一些,反正两个人打车和一个人打车,价格都是一样的,不算贵。 九点半,二人到了董家,董卫国不在,苗荷萍倒是在家,接了荆小刚电话后,便出来跟董若馨一块接了二人。 很久没来董家了,房子看起来没太大变化,房子经常打理,便不会旧。而院子里董若馨小时候的一些玩具,都已被收了起来——毕竟她不会在沙坑里玩沙子了,小木马也不会再骑了。 秋千倒是还在,假山和流水绿植也一如既往,角落里有个木头搭建的小窝,铺着稻草什么的,估计养的小狗吧,荆小刚心想养的什么品种的狗呢,远远地看了一下,却没有看到,只有一只看起来像是黄色大老鼠模样的动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荆小刚也没在意,跟苗荷萍打了招呼之后,便跟荆小溪去了董若馨房间。 荆小溪来的时候在学校食堂吃过早饭了,董若馨也吃过饭了,便开始辅导董若馨学习了。荆小溪问了董若馨薄弱的学科,准备先了解一下她的学习现状,得知她数学和物理这些理科类的,成绩都是挺不错的。而英语这些需要背单词的,则不怎么样了。 却也难怪,董若馨聪明活泼,逻辑思维强的学科擅长,但耐不住性子,需要勤学苦练的则不咋地了。荆小溪则相反,她相对内向一点,读书用功,所以英语是挺好的。 荆小刚初中毕业水平,但已经好多年没沾课本了,当年老家的教材跟现在容城差别还挺大。荆小溪和董若馨交流学习的时候,荆小刚也插不上话,便留她们两个在屋子里了。 第397章 兼职家教 荆小刚在客厅里跟苗荷萍说了一会儿话,苗荷萍有事要出去一趟,问荆小溪喜欢吃什么,她顺道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让徐师傅做。 荆小溪哪里好意思,就说都行,苗荷萍也没多问,交代了董若馨要好好学习,小溪姐姐专门来给你补习功课,可不能辜负了好意。 苗荷萍走后,董若馨立马换了个人似的,看起来耐心又没了,跟荆小溪叽叽咯咯聊着别的事情,就是不想学习。 毕竟上了一周课了,周末还要补习功课,董若馨活泼得有些调皮的,哪里学的进去呢。 荆小溪来者是客,也不好意思说她专心点。 苗荷萍走后,荆小刚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也挺无聊,又回到了董若馨房间,看到董若馨正在叽叽咯咯说笑,便走过去板着脸:“你要好好学习,专心点!” 董若馨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看题目。 荆小刚打量这董若馨的卧室,布置的依然是卡哇伊风格,偏粉红色系公主风,一张一米五宽的床铺上,是柔软的粉红色的蚕丝被,看起来一尘不染。 床里边还摆放着一个棕色的绒熊布娃娃,荆小刚一时有些眼熟,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她六岁生日,自己给她买过的生日礼物了。 荆小刚忍不住问:“馨儿,你床上的那个小熊,是不是我送你的?当时你六岁生日呢。” 董若馨放下手中的笔,望向荆小刚,笑靥如花:“是啊是啊,我一直放着呢,还有你上次送我的发卡。” 荆小刚倒忘了,又问:“啥发卡,我怎么不知道,对了……你妈不是给你买了发卡,听说不便宜。” “我妈送我的好多年了,早弄丢完了……就上次送小溪姐姐去大学报到的时候买的啊,当时你买了好几个,一人一个呢。”董若馨说着,从自己学习桌的抽屉里掏出来了一个粉色发卡,在荆小刚眼前晃了晃。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这事,而荆小溪也想起来了,不过此时荆小刚买的发卡她戴了两天也不常戴了。 荆小刚目光又回到刚那只小熊布偶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馨儿,我刚进院子里的时候,见院子里有一只大老鼠哎,有这么大。”荆小刚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荆小溪听到荆小刚口里的大老鼠,倒是吓了一跳,忙问:“在……在哪里?” 荆小刚嗯了一声:“嗯,就在院子啊,在角落里,你刚才没注意到。” 董若馨捂着嘴巴笑:“啊?那怎么办,小刚哥哥,你快把老鼠赶走吧。” 荆小刚信以为真,起身便要去庭院里抓那只老鼠,刚走出来两步,背后董若馨忍不住笑出声:“卡皮巴拉,八万块。” 荆小刚愣了愣:“啥子?什么拉拉八万块?” 董若馨笑着说:“那只大老鼠,是我妈给我买的宠物,我有次在电视上看到了,感觉挺可爱,就问我妈给我买了一只。” 荆小刚这才恍然,心想估计就是“天竺鼠”之类吧,跟仓鼠没什么区别,不过体型大了些。 董若馨低声对荆小刚说:“后来玩了几天,发现它整天一动不动,特别淡定,逗它什么的也不动,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要想养,就带走吧。” 荆小刚停住脚步:“算了,我哪有功夫养宠物。” 荆小刚着到屋子另一边的架子上,一个个的格子里,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小玩偶,便饶有兴趣地过去打量着。 “馨儿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些玩具?”荆小刚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卡通人物,就像是动画片里的一般。大多是卡通动漫里的人物形象,有大有小,看起来制作精良,栩栩如生。 当然,他一个也不认识是什么人物原型。 董若馨一脸无辜:“怎么啦,长大了就不能玩玩具啦?” 一旁的荆小溪则是一脸的无奈,说:“哥,你不懂就别乱说馨儿好不好,这是手办,大孩子才玩的,我室友男朋友送她的初音手办,听说要好几百块呢。” 荆小刚一脸不屑:“骗人的玩意,还手办,一个玩偶能多贵,不能吃不能穿的。材质还不如我给馨儿买的那个绒熊呢,摸起来软软的。” 董若馨则嘻嘻一笑:“小溪姐姐,你说的就那个跟小黄毛谈恋爱的小姐姐吧?你把我的初音手办拿回去,一个能顶她十个。” 荆小刚愣了下,才知道她说的是上次送荆小溪去报到的时候,没一块去商场的荆小溪那个室友,便瞪了董若馨一眼:“好好学习,别带着小溪一块不学好,别互相攀比,要比学习。” 董若馨噘了噘嘴,不说话了。 荆小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眼前的卷子,说:“这些做错的题目,你要抓紧学会,一会儿我要检查的,不但要告诉我正确答案是什么,还要给我说说为什么选这个答案。” “知道啦,知道啦。”董若馨有些不耐烦了。 荆小刚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实他也就说说,因为董若馨聪明着呢,所谓的英语不大好,那至少也是八十多分的水平,只是在他们尖子班里处于中下游罢了——肯定比荆小刚那半吊子水平强得多,纵然董若馨说“因为如何如何,所以1+1=3,那么这个题目应该选c,荆小刚也是完全不懂的。” 他纯粹是假装“监工”,唬董若馨不分心,好好学习的。 董若馨倒也老老实实跟着荆小溪补习功课了。 其实专心不下来的倒是荆小刚了,过了十多分钟,他就无聊了,抠了抠手机,见苏诗玥也没上线,便去她空间里看了看,没什么新照片。而后觉得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又打量着董若馨的书桌。 董若馨的书桌,自然是宽大,特制的预防青少年弯腰驼背什么的,上面也有固定的护眼照明光源那种学习桌,书桌的角落里放着笔筒、尺子等文具,也有定时的闹钟等。 荆小刚拿起一个量角器,在手中把玩着,手指头插在量角器中间的孔隙里,另一只手拨动起来,量角器便在手指上像飞轮一样旋转着——他读书那阵子,无聊的时候就这样玩。 第398章 稚气未脱 而后,荆小刚又拿着量角器,对着董若馨的脸蛋比划着,嘴角忍不住一丝微笑,因为董若馨虽然已经快满十二岁了,可还长着一副娃娃脸,圆圆的下巴和量角器弧度差不多。加上她穿着打扮,看起来那种卡哇伊的萝莉风格,也难怪荆小刚总觉得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 董若馨看他拿着量角器对着自己脸蛋比划着,哼了一声,嘟哝道:“怎么啦?量出来多少度了嘛?” 荆小溪在一边也是皱眉:“哥,你别打扰馨儿学习了,在一边玩去。” 荆小刚也索然无趣,也只好把椅子搬远了点,不再打扰二人,然后还像模像样又说:“好好学,一会我要检查的。” 中午的时候,苗荷萍回来了,去菜市场买了菜,又带回来几只特别大的螃蟹——深秋时节,正好是吃螃蟹的好时候。 徐师傅做了一桌子菜,荆小溪不好意思多吃,荆小刚则饱餐了一顿,末了跟苗荷萍说:“苗阿姨不用客气,以后小溪再来给馨儿补习功课,随便吃一顿就行。” 苗荷萍还没答话,董若馨笑着说:“本来就是随便吃的啊,也就大螃蟹是我让买的,其他都是家常便饭。” 荆小刚无语,心想也是,炖排骨,焖炒鸡,小炒牛肉什么的,五六个菜,食材也不算贵,估计是董家的家常便饭了——总不能就下一碗面条吃吧。 苗荷萍开了一瓶红酒,不过她就喝了一杯,荆小溪喝了小半杯,不让董若馨喝。 剩下的荆小刚可不客气了。 下午的时候,依旧是补习功课,除了补习董若馨最薄弱的英语,此外政治等偏文科的也补习了一下。 董卫国一整天没在家,苗荷萍下午没事,在董若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学习,便出去了。 荆小刚监督学习是好生无聊,翻来董若馨书架上的语文书,看了一些文章也索然无趣了。 午后本来就容易犯困,荆小刚吃的又多,无聊之下,就打起了盹,拉了拉椅子,靠在董若馨床边,时不时打盹“磕头”。 董若馨看了看他,皱着眉头:“小刚哥哥,你困了就躺着睡呗。” 荆小刚嗯了一声,晃了晃有点迷糊的脑袋,还真准备躺在床边眯一会,荆小溪忙拦住了他:“哥,你这么粗鲁的嘛?这馨儿妹妹的床,你一个大男生成啥了,去客厅沙发歪一会儿。” 荆小刚心想也是,嗯了一声,站起身正准备前往客厅呢,不过董若馨笑着摇头:“没关系呀,小刚哥哥又不……臭,咯咯。” 她这样一说,荆小刚还真来劲了,索性和衣躺在董若馨床沿,也不脱鞋子,腿耷拉着外面,说道:“那有什么,馨儿就一小丫头,又不是新娘子的床不能睡,没那么讲究,我就躺一会。” 荆小溪懒得理会他,回头又给董若馨讲解功课了,董若馨倒是懂事,不介意荆小刚躺她床上睡觉,而且刻意压低了和荆小溪说话的声音。 好在荆小刚只是和衣躺在床沿,睡觉又不打呼噜,不影响二人讲题。 荆小刚是打定了主意:在这太无聊了,就今天带着小溪认认门,后面再给董若馨当家教的时候,她自己来就行了。 荆小刚也就躺了半小时,然后睡着了有二十分钟的样子,醒来后精神多了。 下午三点半了,起身时,见荆小溪和董若馨已经不讲题了,二人盯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看电影。 荆小刚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学习了?珍惜时间,难得小溪来给你补课。” 董若馨一脸委屈:“今天的科目学完了,歇一会不可以嘛?” 荆小溪也帮了腔:“馨儿妹妹学了不少了,贪多嚼不烂,多了也记不住啊。”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我检查检查学得怎么样,错题都会了没。” 拿起了董若馨的一张英语试卷,见考了87分——荆小刚心中嘀咕:这都八九十分了,水平已经很高了,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他也知道,自己那六十分不到的英语水平,压根看不出来董若馨学会了没。心里嘀咕时,看到了试卷上的名字是:董若萱。 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名字。 荆小刚愣了一愣,问道:“董若萱是谁?你不是叫董若馨吗?我记得是温馨的馨……” 董若馨撇了撇嘴,嘟哝道:“小刚哥哥你是不是傻,董若萱就是我啊,我身份证和户口本上就是董若萱,学籍上也是这个……” “那你干嘛又叫董若馨?” “我哪里知道,听我妈妈说,我出生证明起的名字就是董若萱,后来一岁多的时候,才知道跟我爸爸那边有个长辈重音了一个字,不能叫xuān了。所以喊我的时候,叫董若馨了,不过户口本上的名字没改,说是改起来挺麻烦,后面身份证都是这个名字了。” 荆小刚算是明白了,在老家,人起名字有时候不讲究,砖头石头甚至粪球的都见怪不怪。但有时候起名字又比较讲究,小孩子起名字是不能和长辈重名的,有时候哪怕并不是重名,但是方言读音接近也不可行。要是起重名了,后面往往还得改回来。 估计董家跟老家的亲戚来往不多,加上大城市没那么讲究,所以事后才知道重名的事,平常喊名字避讳长辈,是“馨儿”,实际上户口本的名字没改。 荆小刚也不管这个了,看了看董若馨的试卷,问了几个题目,之前怎么做错的,为什么选这个,见董若馨都说的“头头是道”,便认可了她的学习成果。 董若馨笑嘻嘻地说:“没什么难的,我之前是不想费脑筋背东西罢了。” 荆小刚哼了一声,又看董若馨和荆小溪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视频,瞄了一眼是青春偶像剧,估计还是泡菜国那种,便又开始了说教:“小孩子不可以看这些电视剧,男女之间什么情啊爱的,不好。” 董若馨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无辜:“怎么啦,干嘛总是凶我,电视剧里面的男生对女生好温柔的——不看这些看什么,难道要我看动画片,看猫和老鼠啊?” 荆小刚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董若馨又问:“对了,小刚哥哥,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嘛?我都没见过呢。” 第399章 微风荡漾 荆小刚沉着脸:“又问这个,上次都说了我有女朋友了啊。” 荆小溪倒也感兴趣这个话题,看向荆小刚,问:“真的啊?” 虽然苏诗玥还没读大学,按照约定还不算荆小刚女朋友,但这会儿荆小刚也不想多说什么,便掏出来手机,打开照片给董若馨看。 “肯定有的啊,我虽然没你看的剧里面男的那样温柔——嗯,不过是娘娘腔罢了,但也不差吧,有个女朋友还不是很正常。” 董若馨怔怔地看着荆小刚手机上的照片,感觉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还好她足够聪明,很快想起来,是那次荆小刚救了着火的校车,肋骨受伤住了院,自己和妈妈去看他时,在病房楼下面,倒是见过苏诗玥一面。 当时,苏诗玥刚看到荆小刚在病房里和田雨薇在一起很亲近,难过得一个人在病房楼下的花园边流泪呢。 董若馨愣了片刻,才幽幽说道:“这小姐姐长得好漂亮,我原本以为你网上找的照片呢——她是不是会画画啊?” 倒是轮到荆小刚诧异了,问道:“是啊,她平常爱画画……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她吗?” 董若馨摇头:“不认识。这姐姐看起来好小啊,比小溪姐姐还小好多岁呢,你怎么认识的?” 这时候荆小溪也凑到荆小刚手里屏幕上看了一眼,也是笑着说:“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把波明哥哥的学习资料给她的那个?” 荆小刚点了点头,又对董若馨说:“你管我怎么认识的呢,小孩子别问太多事。我和她啊,认识好多年了,命中注定的一对儿,冥冥之中,老天爷都安排好了,这辈子肯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荆小刚想起来从苏诗玥六岁开始,在肯德基餐厅认识“玥儿”,再到第一个网友“夜月如诗”,一直到后面充错话费,天府大学撞个满怀…… 反正是挺神奇的缘分。 董若馨仰起头,看着荆小刚嘴边不经意间浮起的一丝笑意,默默发呆,片刻后才说了一个字:“嗯。” 日已偏西,金黄色的阳光,柔和地洒进室内,洒在董若馨的学习桌上,点亮了那只荆小刚在超市买的两元的发卡,闪闪发光。 董若馨明亮的大眼睛里,也微微闪着光。 微风透过窗户,吹拂着轻纱材质的窗帘,吹拂着董若馨可爱的娃娃脸边的一缕缕黑直的长发,吹拂着公主风柔软床榻,床上干洁如新的绒熊玩偶,似乎被风儿吹醒。 董若馨吸了吸鼻子,笑着问:“对了,小刚哥哥……嗯,你渴不渴?” 荆小刚看着她古怪的表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确实是口渴的:“渴啊。” 他中午吃了不少,下午又睡了一觉,不渴才怪。 董若馨便跑出去房间,给荆小刚接了一大杯水,泡上了董卫国上好的茶叶,荆小刚笑着接了过来:“不用泡茶叶,我不讲究,可惜了你爸的好茶叶。” 而后给荆小溪和自己则煮了奶茶:“外面卖的奶茶,用的奶和茶叶不好,我在家自己煮奶茶喝了。” 荆小刚一边吹着水杯边上漂浮着的茶叶,吸溜着喝茶,一边说:“那可不,你一杯奶茶浪费的茶叶,够买一百杯奶茶了吧。” 荆小溪听了,瞪了一眼荆小刚:“干嘛总是说馨儿妹妹,她喜欢喝奶茶,浪费什么了。” 荆小刚老实喝茶,不再多说什么了,董若馨则又拿来零食给荆小溪吃。 问荆小刚时,他中午吃多了,完全不饿,便也没吃。 荆小溪吃着零食,又问荆小刚最近在干嘛,工作怎么样了。 荆小刚不好意思说自己失业了,含糊其辞,吞吞吐吐,没个准,董若馨就一语道破:“那你就是失业了,无业游民呗。” “那是我不想干了罢了,我要是想干,就继续待下去了。”荆小刚怕被认为“开除”,显得没面子。 确实,荆小刚毕竟勇闯火海,救了万达豪一家,这样的英勇事迹,哪怕跟业主的女儿走得有些近,也不算什么了。 当下荆小刚大概说了自己在小区当保安时的“英勇”事迹。 董若馨倒是从新闻报道上看到过,这会儿歪着脑袋想了下,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巧,两次事故都是发生在同一家,那一家也太倒霉了吧。” 荆小刚倒也觉得有些巧合,就算是写小说硬要编排剧情,也不会这样巧的,不过也没多想,只是说:“那也没办法啊,可能那一家今年运气差罢了。” “你救的那个小男孩,有没有哥哥姐姐?”董若馨忽然又问了一句。 “有啊,他有个姐姐,人长得……嗯,二十多岁了,是同父异母,她母亲早年去世,父亲就另娶了一个后妈,生了弟弟。” 董若馨嘻嘻一笑,说道那我知道了。 荆小刚白了她一眼,说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董若馨用平板电脑搜索了杜鹃鸟的视频,指着屏幕说:“这种鸟儿叫作杜鹃,最坏,小时候就要趁父母不在的时候,把鸟巢里其他的鸟儿给挤出去的。” 荆小刚看着羽毛还没有长齐的杜鹃鸟,挤同巢幼鸟的视频,若有所思,大概知道董若馨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他也没兴趣:“管她呢,他们家自己折腾吧,反正我也不在那小区了……我辞职不干跟这个没关系啊,我是被人误会跟中学女生走得太近。” 董若馨问了问情况,然后眼睛眨了眨,说:“也不一定呢,哪有那么巧的事,燕秋萍别看人畜无害,说不定是跟杜鹃鸟联合起来演戏做局,找个理由把你赶出去呢,毕竟你在一边看着,杜鹃鸟不好把弟弟挤出鸟巢呢?” 荆小刚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杜鹃鸟和鸟巢的,他也不想管,便哼了一声:“你小孩子要好好学习,别天天耍小聪明,把你的聪明劲用到学习上,肯定能考个好学校的。” 董若馨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一旁的荆小溪辩解:“哥你又说馨儿,她非常聪明,学习成绩其实很好的,班级的前几名,只是英语政治这些需要记忆背诵的才扣了些分。” “那还是聪明不干呗。” 第400章 准备创业 荆小溪无语,便说:“那你呢,你现在准备干什么啊?接下来工作怎么办?还有过年妈肯定又催你结婚了。” 荆小刚皱起了眉头,确实,他这几年一直打工,无论是饭店帮厨,还是工地搬砖,一直到后面的当保安,都是起初还好,后面因为一些特殊的问题——或者说是为人处世方面不够圆滑吧,干不下去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荆小刚倒是前几天心想着自己弄个车,开出租车得了,不过需要投入很多,而且也是跟人打工,还要记下来容城的道路。 董若馨一旁开了口:“不想跟人打工,你就自己当老板啊,开个店,或者开个公司。” 荆小刚愣了一下,感觉也有道理,便说:“开公司那不是吹牛么,开个店……倒是有可能,不过也需要投资,还有干什么呢。” 董若馨掰着手指头:“商超,餐饮,服装,甚至饮品快餐店——不过还是算了,现在饮品店都是加盟模式,赚的大头都被人抽走了,只有个辛苦费。” 董若馨老气横秋的,说的头头是道,荆小刚不以为然,不过倒也提供了一种思路。 他忽然觉得,不行开个餐饮店也行,卖小吃,或者烧烤都行,越想越觉得靠谱,自己有餐饮店打工的经验,还有采购食材经验。 最重要的是,自己烧烤手法一流,做饭也不差。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顾客,以及房租投资什么的高不高——或者自己前期租个十来平米的小店,做小一点,后面再扩大规模也行。 荆小刚脑子转得慢,董若馨见他一大会儿不说话,便问:“怎么了?想好干啥了?” “我准备开个餐饮店试试,刚好我还有经验。”荆小刚越想越觉得靠谱。 他甚至这会儿就想跑出去找店面,准备设施大干一番了。 董若馨看他不停搓手,捂着嘴笑:“有你这样急的嘛?脑子一热就去搞,不栽跟头才怪。” “那该咋整——”荆小刚问了一句,便打住了。因为觉得有些多余,董若馨初中生一个,能懂什么,也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肯定可以帮助他。 丁波明。 没错,丁波明那头脑思维,绝对是个奇才。 所以荆小刚便说:“没事,你不用管了,我回头找我的军师问问。” 董若馨有一丝诧异:“军师?” 荆小溪也问:“谁?” 荆小刚对着荆小溪得意一笑:“丁波明啊,他可是个奇才,聪明着呢。” 荆小溪这才恍然:“你说波明哥啊——他是很聪明,什么都懂,办法很多。” 董若馨有些不以为然:“你那朋友又不是做餐饮的,你问朱叔叔,小刚餐饮企业是现在谁在管,让他给你指导一下不就行了。” 荆小刚知道董若馨的意思,现在萧远峰估计大概率不亲自管小刚餐饮了,没准实际在管理的是袁果甚至那个严主管负责呢。 不过荆小刚也就打算开个小店,而且前期准备单干,不准备请工人,估计就十平米甚至推个三轮车卖炒面都不是没可能,不准备麻烦萧远峰他们了。 闲聊的时候,苗荷萍则过来了,问几人晚上想吃什么,荆小刚和荆小溪则说随便吃就行,董若馨见二人不说,想了一下就说晚上吃涮锅。 于是苗荷萍便让徐师傅去买了新鲜的牛羊肉,还有配菜等,支起来铜锅,点了炭火,晚上围在一块吃涮锅了。 晚饭后,荆小刚急着回去,考虑到荆小溪明天不上课,明天还可以给董若馨补课,苗荷萍便让荆小溪在董家住了一晚上。 当天晚上荆小溪又给董若馨补课了一个多小时,周日上午巩固了一下所学的内容。 而周日下午,董若馨报的有舞蹈班和健美操班培训,荆小溪便回学校了。 苗荷萍给荆小溪包了个红包,荆小溪推辞不要,苗荷萍执意要给,说要荆小溪回去买点衣服和吃的。荆小刚没在,荆小溪有些内向,也不好推辞,谦让了几下只好收下了。 有六百块,顶得上荆小溪一个月生活费了,算下来一个小时一百块了。 而荆小刚,则是着急回去琢磨开店的事了。 他周六晚上回去的时候,就跟丁波明打电话了,开门见山说自己打工了好几年,感觉没啥意思,不想继续给人打工了,准备自己搞点事情,前期准备开个店,餐饮店那种。 丁波明略微思考了一下,说你这想法没问题,现在餐饮业正是发展的好机会,不过你一个人搞得过来不,开店可不是头脑一热,力气大就能搞的。 荆小刚问那咋整,丁波明说:“首先得有本金,店面房租加装修,设备加上锅碗瓢盆桌子椅子的,怎么也几万块了——这都不是问题,你钱不够我可以帮衬你。” 荆小刚说没事,自己这两年攒的,加上万璟瑞妈妈那次给自己的,差不多有几万块了,我钱不够了再说。 丁波明说你先考察一下,哪个地段客流量多,最好是接近商业区,上班族的写字楼,这样能有稳定客源。还有周边环境怎么样,餐饮店有没有饱和,再想一想你准备开什么类型的,要不要请工人发工资,估算一下客源和营收——当然还有周边有没有店铺出租,别人已经在开店了,你总不能赶走吧。 丁波明说了一堆,荆小刚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听出来丁波明挺忙,接电话的这会儿身边有几个人要找他,便说:“知道了,我先考察一下,过几天看看有想法了再问问你。” 接下来几天,荆小刚在容城转悠着,物色商业区,还有空闲出租的门面房。 功夫不负有心人,跑了三天之后,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家小门面房,临近商业区写字楼,十多平米,之前是做房产中介的,后面经营不太好不做了。 周边倒是也不乏一些餐饮店,不过荆小刚亲自去吃了几顿,感觉卖的饭不好吃,或者价格不实惠。 荆小刚还是有信心能跟他们竞争一下的。 打了联系电话,找来了房东,房租一个月三千,按年租,每年一个周期,押金一个月,租不满提前退房不退房租,提前一个月交下一年房租。 第401章 小刚快餐 荆小刚算了一算一年房租都三万六,有点多,就跟老板商量,说房租我也不给你砍价,你说三千就三千吧,不过我资金不宽裕,只能签订半年的,押一付六,半年半年的交。 房东是个中年胖妇女,看荆小刚诚心要租,就答应了,当天就签了合同,荆小刚取了钱,付了两万一。 荆小刚搞定房子之后,又给丁波明打电话问接下来咋整。丁波明接了电话也是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快? 荆小刚说机不可失,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 丁波明叹了口气,说你这样急躁,搞不好要赔钱的,几年攒下来的钱都搭进去——不过还是教荆小刚想个招牌,再找人把店面装修一下。 还有开店,是要去工商局注册申请案号的,要注册工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乃至个人也要体检证明无传染疾病等等。 荆小刚听了头大,除了体检报告他知道,其他都不知道怎么整了,早知道还不如先推个三轮车卖炒面炒粉试试水了。 不过事已至此,只好一步步干了。 丁波明说这事不用担心,你不是认识的有人嘛,那个馨儿家不是很有本事嘛,可以帮你的。 荆小刚不想麻烦董家,不过也不知道怎么整,就跟袁果打了个电话,荆小刚感觉萧远峰太忙,是干大事的人,还不如跟袁果关系挺近。 袁果也是爽快人,当兵出身性子也急,当天就来找荆小刚,帮荆小刚张罗着去办证件去了。 袁果开车带着荆小刚去办证,看他的衣着和气质,已经不像是待火锅店当店长的,肯定是餐饮领导了,一路上有几个电话,听出来也挺忙。 不过他还是亲自来帮荆小刚搞这些事了。 袁果对荆小刚说:“之前萧总说过,你在咱们餐饮连锁企业有股份,现在10%估值也有几百万级别了,你要是需要钱,从公司账面支取,星星点点都不算什么。” 荆小刚倒是忘了这事了,不过他总感觉小刚火锅店和他没关系,也不好去要钱,便推辞说自己钱够,不急着取。 他也学精了,虽然自己打定主意不要,不过万一有事情需要钱了,指不定用着了呢,所以没有把话说死。 袁果又托关系找了装修的,把荆小刚那个十来平的小店装修了一下。 荆小刚要求就是墙壁粉刷干净,地板贴好防滑瓷砖,就行,没啥特别要求,不过涂料要环保。 装修也就花了一万多,甚至装修好,有搬运工人直接把厨具,餐具,冰箱,以及桌椅都送过来了——毕竟袁果餐饮经验肯定丰富的。 荆小刚问袁果装修费用还有桌椅费用这些,袁果推辞说没事,用不了多少钱,算我帮你了。 荆小刚倒是奇怪,说:“袁哥,不能这样搞啊,你帮我忙活了小半个月了,再让你出钱怎么行。” 好说歹说,荆小刚还是给了袁果两万块钱,算下来袁果还贴了几千块,毕竟那个冰箱可不便宜。 然后还准备好没开业呢,这天倒是来了个顾客——准确说不是顾客,三十多岁的女士,容貌秀丽,穿着气质都挺好,拉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走进了店里。 打量着招牌“小刚快餐店”,忍不住笑了:“弟弟,想不到你还真像模像样的做起生意来了呢。” 荆小刚正忙着收拾东西呢,回头时,也是愣了一下,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说道:“咦,方茹姐,你怎么来了?这是……啊,对了,是依依,对吧,想不到好几年没见,小丫头长这么高了,仿你,真漂亮,哈哈。” 方茹也笑了:“我听说你最近准备在容城开个店,就过来看看。”见依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荆小刚,便说,“依依,叫叔叔,不对,叫干爹,哈哈。” 荆小刚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认过依依当干女儿的——那阵子她总生病,自己为了震慑“邪祟”,就随便想的鬼主意。 依依稚嫩的声音,嗲嗲的叫了声“干爹”,荆小刚笑着说:“好,好。” 看得出来,荆小刚是挺高兴,而且对小餐馆的未来还是挺有信心的。 方茹打量着装修一新的店面,还有刚被荆小刚擦拭干净的桌子,甚至还有墙面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健康证,点头道:“不错,像回事——怎么没有菜单,你准备卖什么?最好把菜单在门口也张贴一份,不然光看你快餐店,不知道吃什么。” 荆小刚倒也犯了难,其实他也没想好卖什么,岂止是没想好卖什么,他也没有先自己试着做,找人试吃一下。 他只是帮饭店打工过几年,会炒一些家常的菜,有一定的天赋,但毕竟不是专业学过厨师的,心里倒也没谱。 所以他想了下,觉得先卖盖浇饭吧,用两个大的电饭煲蒸米饭,然后自己炒菜,白菜豆腐,酸辣土豆丝,风味茄子,糖醋里脊,青椒肉丝,回锅肉……这些荆小刚都能炒。 一边想着,荆小刚便找来一个本子,写了一些菜单,至于价格,他找了一家类似的盖浇饭店铺,然后吃了一顿饭,偷偷在手机上记下来各式各样菜品的价格。 然后他给自己的定价,比别人便宜一两块钱,比如白菜豆腐盖饭,别人八块,他就定价六块钱,回锅肉盖饭别人十二块,他就十块。 而且他给的米饭量和菜量,尤其是肉菜,肉占比还挺高。 正式营业之前,他特意喊方茹来试吃,方茹果真过来尝了尝——依依学校在附近,离得不远。 方茹品尝后,竖起大拇指对荆小刚称赞,说不错,口味不错,就是上菜速度有点慢,人多了你炒菜跟不上,客人会等急的,所以一些比较耗时的菜,提前准备,还有配菜提前切好。 荆小刚想了下,说没问题,他提前准备了一个多层架子,准备每天多备一些切好的菜,有客人点了,直接开炒,炒好了直接上米饭就行了。 荆小刚觉得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第二天荆小刚就营业了。 没有敲锣打鼓的宣传,没有发传单,荆小刚六七点就跑起来,去菜市场采购了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到店里。 第402章 良心经营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第一天荆小刚从早晨六七点去采购,一直到晚上九点关门打烊,也就十来个顾客,营业额度一百多块,照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收入除去食材的成本,也就够房租的,更不用说一个月的辛苦和前期投入的资金了。 慢慢来吧,荆小刚可没那么容易灰心。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有个中年人点了一份荤盖浇饭,12元,给荆小刚付款一百块,荆小刚找零钱的时候,却找不开了,心急之下,荆小刚只好过去跟他说:“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小店刚开业,准备不足,找不开零钱——这么吧,你下次来吃饭的时候一并算上就行。” 顿了下,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又说:“要是觉得不好吃,不想来了,那也没事,这次就不算收钱了,不好吃的饭,顾客不想再来的饭店,就不该收钱。” 那中年人看荆小刚一脸真诚,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笑着说:“没有,饭菜挺可口,糖醋里脊给的肉量也大,而且是现做的,不是预制出来的——不过你不怕我跑路?你这样做生意是会赔钱的。” 荆小刚也笑了:“不会,这点小钱哪至于,我相信你。” 第二天的时候,那中年人果然又来了,而且带着有零钱。当然这次荆小刚也备足了零钱,同样的失误,他不会犯两次。 彼时饭店里就两个顾客,另一个是在角落里吃饭的小伙子,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手机。 荆小刚接过中年人的钱,便笑着说:“大哥,多谢你又来光临了,怎么样,咱们店还有啥不足的没,你给提提意见。” 那中年人四下里看了下,说:“你这店挺好了,饭菜口味做得不错,价格也实惠,要说改进的嘛——”他指了指角落,说,“你可以放个开水桶,顾客渴了可以自己接水喝。” 荆小刚一拍脑袋,说:“我倒是忘了,刚开业三天,还没准备喝的水呢,明天就整,明天我做一大桶紫菜蛋花汤,提前做好,用个电加热桶热着,可以自己取。” “一碗鸡蛋汤可以收费一块钱。” “不用,鸡蛋紫菜虾皮,一大桶也就十块钱成本,免费喝就行。”荆小刚倒是很爽快。 中年人接着说:“有些年轻人却喜欢喝饮料,大冬天也有人喝,可以进一些饮料,也不需要很多,你记一下送货的电话,缺货了他们自己来送。那种玻璃瓶装的可乐,你收两块钱一瓶,利润很高。” 荆小刚点头,说:“没错,等天热了我再弄个冰柜专门卖饮料。” “有些人喜欢吃点辣椒,或者剥两瓣生蒜,也可以备点。” 荆小刚点头,说没问题。 其他的,中年人也说不上来了,便祝荆小刚生意兴隆,然后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中年人都来吃饭,还带了同事,一直到周末才没来。 看得出来他是在附近上班的,周末则在家休息。 客流量从每天十来人,逐渐到二十多,三十多人,也看得出来有的顾客这一周会来两次以上。 不过周末生意就下滑了。 因为上班族周末都宅在家睡懒觉,或者在家吃饭,周边写字楼周六上班的也不多,大商场的员工周末倒是上班,不过比较远,顾客量肯定下滑了。 周六下午的三点,荆小刚收了中午的第五位顾客的钱,把餐具收到厨房里洗手池边上的一个大铁桶里,用水泡着——他准备的有三十套左右餐具,店里目前就他一个,所以一般等不忙的时候,或者没空闲餐具的时候再去洗刷。 然后荆小刚坐在店里的一张桌子边,心里大致估摸了一下这几天的营业情况,结论就是:还凑合,不算前期的重资产投入,只算房租和食材的话,还有的赚,赚的不多。 虽然有点累,至少还是前途一片光明的。 荆小刚心里美滋滋地玩着手机,然后实在憋不住,跟苏诗玥发了消息:“玥儿,我现在换了个工作,你肯定猜不到。” “嗯?”苏诗玥过了几分钟很快回复了,想必她周末学习不那么紧张。 “我开了个小饭店,很小的一个,在……”荆小刚告诉了苏诗玥自己饭店的位置。 “哇,真的?你拍个照片我看看。” 荆小刚站起身,去外面拍了拍门头,又拍了拍屋子里的设施和菜单,发给了苏诗玥。 苏诗玥打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又问:“那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马马虎虎,刚开始顾客不是很多,赚的不多,至少不会赔。” “那你加油咯,我有时间去光临一下。”苏诗玥发来了个奋斗的小表情。 “好啊,欢迎,到时候给你免单,嘿嘿。” “不用,不然你就赔钱啦,咯咯。” 荆小刚本来还想扯几句,这时候有客人上门,荆小刚便回复:“先不说了,来客人了。” 进来的是两个建筑工人模样的大叔,四五十岁,看起来是在附近干活,误过了饭点,干到下午三点才有时间来吃饭。 荆小刚招呼二人进来,问二人吃什么,二人对着菜单,各自点了一份素盖浇饭,酸辣土豆丝和白菜豆腐,又要了两瓶啤酒。 刚好荆小刚进的有两箱啤酒在角落里,采购的算下来一块五一瓶,便定价卖两块钱。 荆小刚因为刚被苏诗玥“加油”,这会儿激情满满,十分钟不到,很快炒好了客人点的菜,盛米饭的时候,特意加大了分量,然后上饭的时候跟二人说:“我给你们盛的多,不够吃一会儿可以续点米饭。” 二人说了谢谢,倒也没好意思添饭——或许是荆小刚盛的本来就不少,又各自喝一瓶啤酒,倒也饱了。 结账时,两碗饭两瓶酒,十六块钱,其中一人付款了二十块,荆小刚在一个纸箱子临时做的收钱箱子里,摸出来四枚硬币,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干活的,硬币放口袋容易掉,收你们十五抹个零吧。”说着取出来一张五块的给了那人。 第403章 参观帮厨 那人客气了一下不要,说大兄弟你别赔钱,荆小刚说没事,十五也有的赚。 确实,纯食材来说,土豆丝和白菜豆腐,大米饭,加上油和佐料,也就五六块钱的本钱,加上采购的两瓶啤酒,最多十块钱本钱,还能赚五块。 当然,算上房租和人工,肯定是赚不了多少的。 最终那人接下来,二人离开了。 之后的大半个月,那两个工人经常来这里吃饭,荆小刚每次都给二人盛饭不少,又嘱咐:不够吃可以添饭——当然,这是后话了。 转眼又是周末,周日上午十点钟左右,荆小刚刚清洗完一大早采购的蔬菜,准备备菜的时候,听到有人走进店里,然后有些惊讶地说道:“哇,小刚哥哥,我说怎么大半个月不见你了,原来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开饭店呢。” 荆小刚从里间厨房布帘子的门口向外看,见来的人是董若馨,还有一边的荆小溪。 想来是周末的时候,荆小溪去董家给董若馨补习功课,周六补习了一天,照例周日是再补习半天,然后下午董若馨报的有舞蹈班和健美操班,荆小溪下午返校。 不过董若馨不知道哪里得知的消息,知道荆小刚开了个小饭店,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这不,拉着荆小溪过来看了。 董若馨看了看墙上菜单,拍手道:“不错嘛,像模像样的,小溪姐姐,中午咱们就在店里吃了,尝尝小刚哥哥的手艺。” 荆小刚得意一笑:“没问题,欢迎,店小利薄,概不赊欠。”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董若馨噘着嘴:“要钱没有,不过可以帮你打工当饭钱。” 她当然是没有开玩笑的,至少她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帮忙了。 荆小刚拉住了她:“好了,开玩笑的啊,你别乱动,别把盘子打碎了。” 见董若馨气呼呼的样子,荆小刚嘿嘿一笑:“我是怕你弄脏了衣服,还有划破了手,几个盘子算什么。” 董若馨站在一边,看着荆小刚淘洗干净了大米,就准备用一个超大电饭煲上锅蒸,便说:“不对不对,米饭不能直接蒸的。” “啥?小孩子懂什么?你都没进过厨房做饭吧?”荆小刚不以为然。 “淘米的时候,不要使劲揉搓,蒸米之前最好泡半个小时,然后尽量用纯净水,或者自来水烧开,因为里面有消毒氯气。还有要滴入一些食用油,这样蒸出来的米饭不粘连。”董若馨说的头头是道。 荆小刚皱眉:“哪有这么费事,烧热水太费功夫了,不过纯净水倒是有。” 荆小刚之前进货有几箱矿泉水堆在角落,便打开了几瓶用了煮饭,然后又照着董若馨说的,滴入了少许大豆油,一边操作,还一边说:“多花了几块钱的纯净水,我倒要试试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是不是一个样。” 荆小刚把米饭蒸上之后,又开始设备菜了,削土豆皮,切片切丝,还有胡萝卜切丁,那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董若馨在一边看得发愣,称赞:“哇,看起来好专业,刀功比徐师傅还好。” 荆小刚才想起来董家是有厨师的,想必董若馨也会问徐师傅一些菜品,徐师傅学过厨师,不过也未必比得上荆小刚在饭店帮厨切菜好多年,刀法极好。 荆小刚也不理会,董若馨和荆小溪见荆小刚在忙着切菜切肉,也帮不上忙,就回到外面。 闲着没事,二人就把地面打扫了一下,桌子擦拭了一下,还有筷子碟子放整齐。 很快到了十二点,零散有顾客上门,董若馨便上前问客人想吃些什么,客人见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老气横秋地问自己,也都是一愣,但都没说什么,对着菜单看了一会儿,报了饭菜。 董若馨便跑到厨房门口,跟荆小刚说哪个桌子客人点了什么,而后荆小刚炒好菜,就帮着盛好米饭,放到案板上,然后看着荆小刚一手拎着锅,一手拿铲子把菜倒米饭上。 挺像回事。 不过荆小刚倒不以为然,说:“没事,不用你帮忙,让小溪来就行,别烫着你了。” 荆小刚特意尝了尝今天蒸出来的米饭,向董若馨点头:“还可以,是比平常好吃了一点——但不多。” 周末客源少,压根没几桌客人,荆小溪也有心来帮忙,倒没太多活干。 董若馨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围裙戴上,这样就不至于弄脏衣服。 荆小溪在一边笑着说:“想不到你倒像模像样,像个小老板娘了——不对,像个打工妹——你想吃什么,让我哥给你做。” 董若馨笑着摇头:“我这会儿还不饿,早起咱们吃饭有点晚。你给我拍几张在饭店帮忙的照片呗,回头我要发到我的微博上。” 荆小溪接过董若馨的手机,一边调试拍照,一边问:“发qq空间里啊?” “不是,qq空间里只有好友能看,微博可以更多人看到,刚兴起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头比划着手势。 及至看了荆小溪拍的几张照片,摇头:“拍得太丑啦,小溪姐姐你拍照水平很一般嘛。” 最终二人又捣鼓了一阵子,才拍出来董若馨满意的照片。 圆圆的可爱脸蛋,浅浅的如花笑靥,戴着围裙的董若馨,天真得像个孩子。 不对,她本来就还是个小孩子。 一直到一点半,附近加班来吃饭的也不多了,董若馨把收到的钱,都放到钱箱子里,跟荆小刚汇报:“一共8个客人,收款84元,客单价……嗯,十块零五毛,点的多的是糖醋茄子,都吃完了,看来用餐还算满意。” 荆小刚皱眉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两个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荆小溪对着墙壁上的菜单,一时犹豫不决,董若馨则开口:“你看着做呗,什么方便做什么,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荆小刚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炒了一大盘冬菇炒肉,还有一盘白菜豆腐,端了出来。 两盘菜放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荆小刚拿来盛鸡蛋汤的小碗盛了两份米放在两个女生面前,自己则用大碗装了一平碗。而后又端出来一大碗老式鸡蛋汤,取出来一只大汤匙放在碗里。 第404章 不期而遇 董若馨尝了一口菜,又扒了一口米饭,然后称赞:“不错,真好吃。” 连荆小溪尝了之后也说:“不错,比小时候给我做的饭好吃多了。” 荆小刚只顾自吃饭,也没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可得意自豪的,毕竟他在蒋叔饭店帮厨几年,早期切菜,后面有些家常菜都是他炒的。 中间又有个顾客上门,点了饭菜,荆小刚停下来去出了餐,才回来接着吃。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寻常荆小刚会洗一下泡在盆里的碗筷,收拾一下店面,然后歇一会,等晚上五六点那一拨的客人。 荆小刚刚洗了碗筷,拿了抹布擦拭桌子的时候,就听到董若馨欢快地喊到:“欢迎光临,美女,要吃些什么?” 抬起头,荆小刚愣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店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粉白色外套,扎着马尾辫,眉目颇为清秀,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正有些局促不安地向店里张望。 是苏诗玥,她之前说有时间来看看,想不到今天下午来看了,而来之前,也没有跟荆小刚说一下。 巧的是妹妹荆小溪和董若馨也在。 这个把荆小刚“难为”了一下,就像小时候偷偷玩玩具,突然家长回来发现一般。 苏诗玥显然也发现了店里的另外两个女孩子,尤其是董若馨还大模大样戴着围裙,反应过来店里有荆小刚的“亲戚”在帮忙。 苏诗玥支支吾吾了几秒钟,说:“啊,我吃过饭……我就看看。” 拔腿走开不是,留在店里也不太自在,只好装模作样地盯着墙上的菜单。 董若馨可不管那么多,继续推销:“小姐姐看看吃些什么,别看我哥的店小了点,却是物美价廉,饭菜也很可口。” 然后董若馨也觉得不大对劲,感觉和苏诗玥在哪里见过一般,说了几句话,才反应过来:“咦,我想起来了,那次在医院里我见过你呢,我看到你在花坛边对着一幅画流泪。” 董若馨倒还没有忘了苏诗玥,一来是她聪明,二来是苏诗玥确实出落得清丽脱俗,眉眼之间那一丝呆萌又有些无辜的样子,最是动人。 苏诗玥更不知所措了,一时没有想起来董若馨是哪位,但也知道了她肯定是荆小刚亲戚。 荆小刚皱着眉“训”董若馨:“别乱说话……嗯,你看看吃些什么?” 苏诗玥其实是吃过午饭的,愣了半晌,说:“呃……我要一份宫保鸡丁。” 到了荆小刚的饭店,倘若不吃饭,那更让人奇怪了。 荆小刚倒没想那么多,听到苏诗玥要吃宫保鸡丁,嘴角微笑:“好嘞。” 很快地,荆小刚做好了饭,把一份鸡丁超多的盖浇饭端上来。 董若馨在一边看着,忍不住把荆小溪拉到一边,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荆小溪一脸不可置信,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荆小溪笑嘻嘻地坐在苏诗玥对面,看着她,然后问:“你是我哥的朋友对不对?” 苏诗玥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声音也有些结巴:“啊,是的——不,不对,嗯,怎么了?” 荆小溪看她紧张的样子,捂着嘴笑:“我知道了,你是我未来的嫂子,嘻嘻。” 苏诗玥霎时脸红得像是九月熟透了的柿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连手里拈着的舀了一勺米饭的饭匙,都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放下还是送进嘴巴里了。 荆小刚咳嗽了一下,走上前去:“小溪你别捣乱,她就我一普通朋友。” “切,人家还没否认呢,你倒先撇清关系了,对吧,嫂子?”荆小溪继续打趣。 “嗯。”苏诗玥嗯了一声,又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忙说道:“不对,我和怪……他只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 荆小溪又想起来了什么,接着说:“对了,你现在读高中对不对?去年我哥还给你了高中的学习资料,对不对。” 苏诗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荆小溪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着三四岁,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孩子气,却已出落得像是三月花儿一般清丽动人的女孩子,想到竟然是自己哥哥未来的“女朋友”,一时心里乐开了花。 荆小刚看着苏诗玥为难的样子,皱眉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去去,你和馨儿都是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去一边玩去。” 荆小溪还大了苏诗玥三岁,倘若是“小孩子”的话,苏诗玥更是“小孩子”了。 董若馨一脸的茫然,本来挺活泼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竟似乎有些走神,愣愣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苏诗玥,没有搭话。 荆小刚还在竭力掩饰,对荆小溪说:“你别乱说话惹她生气——我和她就普通朋友,你还记得不记得,有十来年了,那次咱们来容城看咱爸,在车站遇到了歹徒抢劫教授一家?” 荆小溪倒是没想到荆小刚会说起来这件事,脑海里回想了十来秒,才想起来荆小刚说的是什么事,有些奇怪问:“嗯?怎么了?我记得啊,那次你救了他们一家,那时候你才十二岁,我九岁吧。” 荆小刚点点头,也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你记得不记得那个小女孩?” “哪个小女孩?”荆小溪问了之后,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转头看着把头埋得很低的苏诗玥,试探着问:“不会……不会就是她吧?当年她好小的样子……” “十来年了,不会长大啊?当年遇到她,还一块去吃了肯德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荆小刚有几分自豪了,丝毫没注意到苏诗玥更加羞赧了。 荆小溪想起来当年很小的一个小女孩,竟然成了自己未来的嫂子,就觉得好笑,一直捂着嘴巴笑了不停。荆小刚推着她去了厨房:“去把碗筷刷了。” 反正被认出来了,也无所谓了,荆小刚在苏诗玥对面坐下,看着她吃了几口,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苏诗玥点了点头:“嗯,挺好的,想不到你还会当厨师。你今天干嘛不提前跟我说,小溪姐姐还有……在这里啊?” 苏诗玥的目光看向了董若馨的方向,她六岁的那次,见过荆小溪,一块儿去了肯德基,倒还记得荆小溪的名字。 第405章 怅然若失 荆小刚看了看董若馨一眼,说:“她啊,她叫董若馨,我董伯伯家的女儿,馨儿过来叫姐姐。” 董若馨本来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有些走神,这会儿走到了近前:“你好,玥儿姐姐。” 荆小刚有些诧异,问道:“你咋知道她叫玥儿。” 董若馨目光垂了下来:“有啥稀奇的,我还知道她是‘夜月如诗’呢。” 夜月如诗,那是苏诗玥的网名。 荆小刚皱眉,说道:“哼,不许登我qq号偷看我的好友和聊天记录。” 董若馨有些委屈:“哪有,我很久都没登录了,好多年前有次我登录的时候,发了消息。” 这时候苏诗玥接了话:“嗯,你好,我叫苏诗玥,是小……小刚的朋友。” 私下里苏诗玥叫荆小刚“怪蜀黍”,这会儿当着董若馨的面肯定不能这样称呼了,便是“小刚哥哥”也叫不出口,只好有些别扭地叫“小刚”。 董若馨笑着点头:“嗯,你今天来看小刚哥哥的吧——还有你是不是吃过饭来的,要是吃不下,就别吃太多了。” 确实,苏诗玥吃过饭来的,刚见荆小刚店里有熟人,开始的时候没好意思相认,董若馨又在追问她吃什么,慌里慌张点了一份饭,吃了一小半吃不下了。 苏诗玥苦笑点头:“嗯,确实吃不下了。”取来了纸巾,擦了擦嘴巴。 董若馨取来了一瓶橙汁放到苏诗玥面前:“那你喝点水吧。”而后又收了苏诗玥的碗筷,端进了厨房。 苏诗玥说了声“谢谢”,看着穿着围裙的董若馨,低声问荆小刚:“咦,她是你堂妹,看起来好懂事啊,她多大了?” “快十一岁多点吧,比我整整小十二岁,现在还在读初中呢,小溪周末会去她家给她补课,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来这边帮忙了。” 苏诗玥点头:“嗯嗯。”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厨房的方向,愣了几秒钟,才又说:“店里平常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啊,现在刚开业没多久,顾客不多,我一个人可以忙的过来的。” “嗯,那你别太累,我……该走啦。” 荆小刚看着苏诗玥要起身的样子,有些怅然若失,她也知道苏诗玥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毕竟荆小溪比她大了好几岁,现在却是她未来的“小姑子”,这会儿虽然不至于像是“见家长”,也差不多了。 荆小溪站在厨房的布帘子边,笑嘻嘻说道:“这才半个小时,干嘛急着要走?你家离这里好远的吧?大老远跑过来看我哥哎。” 荆小刚皱眉:“也没多远啊,公交车没几站路。” 荆小溪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好啊,原来你专门把店开在附近。” 老实说,荆小刚当初看了几个店,这个店离苏诗玥家不是很远,确实是选址的一个因素。不过他肯定不承认的,哼了一声,说:“你别乱说,好了,她下午该回去了,还要做作业呢。” 荆小溪依旧笑嘻嘻:“好的,以后常来,让我哥给你免单。” 苏诗玥见她老是往这方面扯,把心一横,倒也不扭捏:“嗯,好,我要常来吃霸王餐。” 苏诗玥走了,有些慌张地逃离,之后荆小溪可是打开了话匣子,问个不停: “哥,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你真可以啊,嫂子真漂亮,也有气质,就是你啊,老牛吃嫩草,哈哈……” “咱妈还不知道吧?” 荆小溪扯了几句,荆小刚也不想搭理她,就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反问:“你呢?学习怎么样,能不能拿到奖学金,还有……有没有谈恋爱?” 荆小溪皱着眉头:“你又打岔。我学习还好啊,可以拿奖学金的……没有谈恋爱,大学要好好学习。” 荆小刚嗯了一声:“也不一定,有合适的可以了解一下,不过你得跟我说。” “知道啦,知道啦。” 荆小刚看了看手表,又想起来什么,问一边的董若馨:“对了,你下午是不是有舞蹈培训班什么的?” 董若馨微微摇头:“今天不去了。” 眼见天色临近傍晚,荆小刚便要二人早点回去,天黑了不安全,自己又不能送她们回去。接下来又说自己店里晚上顾客不多,周末也就五六个吧,不用帮忙。 董若馨点点头,脱下围裙叠好,说:“那我们走了……对了,小刚哥哥,后面你店里顾客可能会很多,你也别太累了,要是累的话就关门休息一天呗。” 荆小刚有些莫名其妙,看着董若馨微微皱眉,明亮眼眸里的那一抹关心,却又不以为然:“什么意思?顾客多了是好事啊,多多益善,生意红火多赚钱。我不累,一天干十八个小时都不会累的。” 董若馨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拉着荆小溪回去了。 荆小刚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想董若馨上午一直活泼开朗的,怎么下午像是有些闷闷不乐,却又装作没事样子那种神态。就像是小孩子,看到玩具被人拿走一样的失落。 荆小刚也没在意,晚上也就六七个客人,营收不到一百了,九点的时候,关门打扫一下店面,锁好门店,然后回到住处了。 第二天,荆小刚始料不及的是,从上午十一点左右开始,顾客竟然络绎不绝,多数是年轻女生,也有一部分年轻男生,听他们谈话,好像是有些还是坐了挺远的车来的。 荆小刚店里也就五张小桌子,一排摆放三张,靠近厨房门和冰箱那一排只摆了两张。 五张桌子,每张可以对面坐四个人,但一般陌生人都不喜欢挤到一块吃饭,所以荆小刚认为坐满也就十四五个吧。 可足足坐满了二十个人,没位置了,有的人竟然站在等。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跟他们说:“我这店小,人满了,你会等很久的啊。” 站着的人,玩着手机,说我也没事,多等一会吧。 到后来,店门口竟然排起了队,店里二十人,门口排队竟然也有一二十人。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平白无故多出来这么多人要来他店里吃饭的? 第406章 不可开交 荆小刚一时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心思思考是怎么回事,实际上,他已经忙得记不清顾客点的什么了,每上来一份饭,就问:“你们谁先来的,接下来是哪一桌了,点的什么饭?” 怕有人插队乱了,又补充:“大家按顺序先来后到,我炒菜快,都赶得上。” 便有好心的顾客帮忙记着顺序,荆小刚问的时候,都主动提醒荆小刚下一位是哪个。 荆小刚开了两个灶,大火猛炒,铁铲子在手中翻飞,配菜不够了,现场又洗菜切菜,都是速度极快,两个电饭煲也在同时煲着米饭。 忙得头晕眼花的,一直到下午三点,可把荆小刚累的够呛,虽然他神功在体,几个小时一直颠勺颠锅,手臂都酸了。 看着店里还有的七八个顾客,荆小刚端出来两份饭,其中一份放到顾客桌子上,对其他人说:“你们等一下,我这会还没吃饭,我先吃点,再给你们炒。” 其他人也通情达理,说:“没事,老板你先吃点。” 下午四点,店里食材都没了,冰箱里的蔬菜和肉都没了,甚至调料和大米也不多了,荆小刚对着又要进店的顾客说:“没了,准备的食材不够了,下次,下次免单……” 看来明天清早采购的时候,得多备货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荆小刚把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准备算一下账,再歇一会儿。 有人还是从半截卷帘门下探头,问:“这是馨儿的大哥哥开的店吗?怎么没开门?” 荆小刚皱眉:“没了没了,今天所有食材都没了,没法做饭了,提前关门了。” 他索性把卷帘门全拉下来,打开了灯。 矿泉水都卖完了,一大桶紫菜蛋花汤也没了,荆小刚用锅接了自来水,烧开后放凉喝。又坐在凳子上歇了半小时,然后开始数钱。 零零散散,今天卖了加起来三千多块! 比之前一二十个客人,每天收入二三百块,足足高了十倍。 荆小刚愣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洗了手,掏出来手机,拨通了丁波明的电话,跟他说我的饭店开起来了,一直没啥人,怎么今天忽然顾客多了十倍? 丁波明远在千里之外,哪里知道荆小刚的情况,便问他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荆小刚思索片刻,把昨天苏诗玥,还有荆小溪以及董若馨来店里的事情说了一下,又补充道:“她们也就来看看,随手帮一下忙。” 丁波明电话里嗯了一声,说不用想,十有八九跟她们三个有关。 荆小刚算是明白了,感情苏诗玥把她同学叫过来吃饭了? 难怪来吃饭的都是年轻人,不过有些二十多岁,看起来也不像是中学生啊。 想到苏诗玥这会儿还在上课,不能打扰她,荆小刚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六点左右,才拨通了苏诗玥电话:“喂,玥儿,你放学了嘛?” “嗯?我放学啦,这会儿在等公车呢。” “嗯,也没啥事,就问一下你是不是喊你同学来我店里吃饭了?今天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苏诗玥有些诧异:“啥?我没有啊,今天店里客人很多吗?” “是啊,多了有……十倍了,所有准备的食材都卖完了,不得已提前关门了。不过也好,我是累的够呛。” “哦,那你别太累。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也没做。” 原来不是苏诗玥,荆小刚又跟她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要她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嗯嗯,你也别太累,好啦,我错过好几辆公交啦,拜拜。” 挂断了电话,荆小刚还是不太踏实,就又问了荆小溪,得到的消息,依然是并不知情。 荆小刚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不会是和馨儿有关吧? 荆小刚若有所思地拨通了董若馨的电话,说了店里的情况。 董若馨电话那头很平静:“嗯,我知道。” “啥?怎么回事,是你找的人来吃饭的啊?”荆小刚忍不问了出来。 “对啊,找点人帮你加点人气……今天生意怎么样?” “人数比平常多了十倍,要忙不过来了,食材都不够——你怎么找的人?掏钱请的托?” 荆小刚倒也知道有些新店开业,为了吸引顾客,出资找人当托排队的,他是对这种情况嗤之以鼻的,觉得是虚假宣传,欺骗消费者。 “什么啊,哪用这样麻烦,我就发了几条微博,说你是我大哥哥,我在你新开的饭店帮忙的图片,还有饭菜很可口,物美价廉,欢迎大家来品尝之类。” 荆小刚一时没太明白,问:“什么微博,噢——我知道了,是你帮我在网上打了广告?” “差不多吧,又不用广告费,我就发了几个图片而已,你忘了那天小溪姐姐帮我照相的事了啊?然后很多粉丝就来了呗。” 荆小刚本来快懂了,听到粉丝又有些迷糊:“啥子?什么粉丝?店里没这个菜,也没人点这个的,不过要是有人喜欢,以后可以做。” “咯咯。”董若馨笑出了声,“没事,后面你会知道的,人多了那你忙得过来吗?别太累,每周可以休息一天,到时候提前贴个通知就行了。” “还可以,我动作麻利点,能赶得上,不用歇息,少干一天,少赚几千块呢。” 确实,今天的营业额,除了食材成本,再分摊每天的房租,那也能赚两千来块了,顶得上荆小刚之前上班半个月了。 “那你也别太累,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请个工人的,不过你现在客源不稳定,说不定新鲜感过去了,粉丝就来的少了。你可以……” 荆小刚追问:“可以什么?” 董若馨电话里沉吟了几秒钟,说:“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换一换品种,做一些出餐快的啊。比如可以做砂锅,提前把酥肉,鸡块或者豆腐炸好备用,海带千张都准备好,把调料——嗯,可以用火锅料,每次用小勺舀出来放很小的一块就行了。甚至可以提前炒好菜,统一菜品,类似盒饭那种,几个菜客户可以掺着来。” 第407章 生意爆火 荆小刚听到这里,基本明白了,心想做砂锅倒是会省事一些,直接把酥肉丸子鸡块等食材,提前过油炸一下,做半成品,现场加点配菜和调料,用砂锅再加热就行。 他想了一下,说:“这也不难,不过做砂锅需要提前熬煮好高汤,不然清汤寡水现场煮,口味差太多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倒是有个办法,有专门预制好的高汤料,很快的,就像方便面的调料包一样。” 荆小刚毕竟混过厨房的,倒也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一口拒绝了:“那不行,汤包里面不知道加的什么呢,不卫生,我看着办吧,你不用管了。” 第二天大清早,天微微亮,荆小刚就去采购食材了,这次准备的充足,调料盐巴都准备不少。 他还特意买了二十个砂锅,买了一台多孔集成灶装上,又买了炖汤的牛骨,不到八点就开始熬上了,同时又把酥肉鸡块这些炸好备用。 他倒是忘了菜单上没有砂锅菜品,找附近的打印店,打印了几张A4纸,张贴在每张桌子边: 砂锅酥肉-12元。 砂锅鸡块-12元。 砂锅丸子-10元。 砂锅豆腐-8元。 砂锅茄子-8元。 …… 米饭免费,不够吃免费续。 所以荆小刚一次可以做四份砂锅,每个锅里加上提前熬煮的高汤,放一些提前炸熟的酥肉或者鸡块以及后面又加了鱼块,再放一些配菜粉丝——他是听说董若馨提到了粉丝,就也采购了粉丝。 每份砂锅再挖一勺牛油火锅料,盐巴都不用放了。 可是荆小刚准备的食材还是不够,提前炸好的酥肉或者鸡块和茄子莲荚什么的,也就能做八十份左右砂锅,再多又不够了。 看来明天还得继续加量。 另一方面,荆小刚出餐虽然快了些,一次最多可以出五六份砂锅,但排队却排得更长了。 荆小刚琢磨了一下,虽然他做饭快了,十分钟要不了就能做四份饭,但吃饭的人的速度并没有加快,反而因为砂锅太烫嘴,吃得慢了许多。 难怪会排长队。 荆小刚当天晚上又跟董若馨打电话说起来店里的生意情况,董若馨漫不经心:“你不会提供打包服务啊,做好直接让他们打包带走。还有座位不够,可以再门口摆几张小桌子小凳子,就那种可以折叠的桌子,凳子可以摞起来的。” 是啊,荆小刚怎么没想到,或者说他懒得想,直接问董若馨了。 然后听了董若馨的分析,荆小刚心中暗暗记下来,最后才反应过来:“不对,馨儿你才一个初中生,怎么懂得那么多的?” “嘻嘻,这有什么难的,我外公是做生意的,我妈也跟着投资一些理财产品,我遗传了做生意的天赋呗,开个小店还不是小菜一碟。” “可你才十一岁吧,要好好学习,别分心太多。” 董若馨嗯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呢,比我大十二岁,会不会……会不会该结婚啦?我爸前几天跟你爸打电话,也说到了这事,说让我妈给你留意留意,或者干脆在部队里找个女军官呢。” 确实以董卫国还有苗荷萍的交游,给荆小刚物色个对象还是大有希望的。 “……”荆小刚不知道说什么了,想起来自己对象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就觉得有些尴尬。 倒不是说人家不好,是自己不好,不般配。 “放心吧,未来……嗯,至少五年之内不会结婚的。你玥儿姐姐还在上学,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将来再读读研究生,那得八年了吧,八年抗战,哈哈。” “所以你会等下去的,哪怕时间很久,对吗?” “当然了啊,八年又怎么样,时间过得很快的,我十四五岁的时候来容城,到现在都过了快十年了呢。” 董若馨轻轻嗯了一声,说那好吧,你先把店里的生意做好,多攒点钱,有事跟我说,我不懂的就问我妈。 荆小刚还确实按董若馨说的,又准备了几张小桌子,人坐不下的时候,就摆到了店门口,店门头远离道路,不至于影响交通,只要不下雨,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也准备了打包盒,荆小刚买的材质最好的塑料盒,无毒无公害耐高温的那种,成本价五毛钱一个了,加上一次性筷子和勺子,打包费收1元,餐盒还能赚三毛呢。 当天卖了差不多有二百份砂锅,一百多份盖浇饭,收入额有四千块了。 这可不少,除去房租水电还有食材投资等,就算按对半的利润来算,每个月也有五万出头了。 要是这么干一年,那还不赚个五十万?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每天有二三百人来吃饭。 不过要是真的每天二百人,那是真的累,荆小刚虽然身体素质异于常人,那也只是爆发力强,也顶不住一整天都是一个人当两三个人使。 到下午,都是脑袋嗡嗡的,胳膊酸麻,衣服也都是脏兮兮的油烟,虽然是冬天,也被汗水浸湿了。 每天晚上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了,只想躺下就睡。 要是一直这个人数,自己一个人肯定是顶不住的,得找个帮手才行。 过了有一周多,来饭店的人数有所下降,估计是董若馨的粉丝,尤其是离店铺还不近,专程坐车这种,来过一遍,短期内不会再大老远来捧场了吧。 不过人数下降了一半,每天也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估计是前阵子排队吃饭招牌打响了,周边的上班族也时常来吃。 中午八九十人,从十一点到下午两三点,客源不间断;晚上五六十人,忙到九点左右差不多没客源了。 周末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五六十人,那也不少了。 而荆小刚也在几天后登录qq的时候,看到了董若馨给自己qq上发的一个图片,那是她在微博上发的一组照片的截图。照片里,董若馨穿着围裙在饭店里帮忙,又配文字说荆小刚是她大哥哥,开了饭店,希望大家去捧捧场。 难怪自己店铺的生意爆火了呢。 而后,董若馨又跟荆小刚说:“砂锅虽然客单价高,但是算下来利润空间并不大——因为食材价格不低。其实也可以做炒饭,炒面,炒河粉都行。” 第408章 房租上涨 荆小刚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毕竟砂锅酥肉卖十二元一份,还赠送米饭,食材都五六块钱往上了。卖炒饭则不同,一份大米饭,一块钱都不到,加上一个鸡蛋,燃气和佐料什么的,最多两块钱的成本,可以卖到七块。以及他后面“研究”的火腿炒饭,辣条炒饭,虽然他定价低,利润却都不小。 看来董若馨懂得还不少,荆小刚问她的时候,她则说是苗荷萍教她的。 随着小吃店菜品越来越丰富,以及回头客越来越多,店里的客源基本稳定了,每天都爆满。 每周末,董若馨都拉着荆小溪来店里帮忙,而每次都拍了照片发到微博上,结果就是店里生意是越来越好。 荆小刚感觉是有点忙不过来了,所以也在琢磨招个工人帮忙干着。 不过荆小刚还没考虑清楚呢,刚营业一个月,房东找上门了。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大了荆小刚二十多岁了,外貌偏胖,不过穿着打扮挺洋气,荆小刚也没敢叫她“阿姨”,硬着头皮叫她大姐——因为打扮洋气的女人,最在意年龄。 房东大姐也是某一个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找到了荆小刚,彼时荆小刚倒不是很忙,擦拭着桌子。 房东大姐也没别的事,问荆小刚店里生意怎么样,忙不忙之类的。扯了一会儿,就扯到自己也挺不容易,老人生病住院,买药花钱,儿子又念大学开支大,将来还要存钱娶媳妇。 接着又说她这房子挺好,开始见荆小刚一个人不容易,给要的房租低,后面问了附近的门面,从来没有这么低的房租之类,按照市场价,每个月要加一千块房租的。 原来说了这么多,是来跟荆小刚商量——或者说通知荆小刚涨房租的。 荆小刚有了这么多社会经验,他也不傻,知道她是看店里生意红火,才要求涨房租的,这叫做见机行事。倘若像刚开业前半个月,每天只有一二十人,只怕房东不敢提房租了吧,没准怕自己倒闭跑路了。 荆小刚是气得不轻,不过面对女人,尤其是年龄快赶上自己母亲的这种女人,也是没办法发作,只得沉住气,说:“大姐,咱们不是谈好的价格吗?我这才干了一个多月,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就涨房租了。” “也不是算涨房租,之前姐给你要的价格低,是想照顾照顾你,怕你经营不好,现在看你完全有能力经营下去,加上我这也确实有难处,你大哥一直说我要的房租低……” 说到这里,房东大姐的手机响了,她跑到门外面接通了电话,对着手机话筒说:“知道了,这事不用你管,我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听筒里隐约传来:“咱们做事不能这样,要讲诚信。” 房东大姐挂了电话,又回来跟荆小刚说房租的事,荆小刚没心思跟她讨价还价,便说自己考虑考虑。 当天晚上,荆小刚洗漱完,躺在床上休息玩手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荆小溪在空间里发的动态,说期末考试,祈祷不要挂科之类的。 荆小刚没上过大学,便是不知道挂科是啥意思,却也知道期末考试是什么意思,便打去电话,问荆小溪期末考试准备的怎么样,又问:“挂科是什么意思?” “挂科就是不及格啊,六十分万岁,五十九倒霉。” 荆小刚沉默了几秒钟,才沉声说:“这要求也太低了吧,你要好好学,光及格怎么行,怎么也得八九十分啊。” 荆小溪愣了一下,这才笑着说:“哥,我开玩笑啦,我肯定是要最大努力考试,力争九十五分以上的。” “嗯,那就行,其他几个室友呢?学习怎么样?” 荆小溪低着嗓音:“还好吧,有两个应该也八九十分没问题,另一个……嗯,及格就行了。” 荆小刚倒还有印象,问:“那个跟小……跟咱们没一块去商场的吧?” 受了董若馨影响,荆小刚差点脱口而出“跟小黄毛谈恋爱”的那个女生了。 不过荆小溪倒是主动说了出来:“嗯,没错,就是那个跟小黄毛谈恋爱的,馨儿好聪明的,那天看了一眼她手机屏保,屏保上的就是她男朋友。没在上学,听说是一个汽车厂修理工,修理破车的。” “管好自己的学习,多跟那两个女生玩,共同进步,没事别背后八卦别人。” “想玩人家也不一块啊,平常我们上课忙,周末有时间玩的时候,人家都不回宿舍住的,最近不在跟馨儿补课嘛。” 荆小刚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上次荆小溪开学报到的时候,没一块儿去商场的那个景媛媛,是跟社会人士谈恋爱,周末夜不归宿的时候,不用说肯定是去宾馆沟通交流社会经验了。 不过他见得多了,跟自己又没交集,也不管了,只是让荆小溪好好学习,“缺钱了跟我说,我现在赚钱很容易”。 荆小溪笑出了声:“啥啊,哥,你还赚钱很容易,你也多存点钱吧,将来还要娶玥儿做我嫂子呢,哈哈。” 荆小溪又问了店里生意怎么样,荆小刚说挺不错,累了点,但是赚得多,又说烦人的是房东趁着店里生意好,要涨一千块房租。 荆小溪也没啥主见:“那你准备怎么办,再换地方重新开始,也挺麻烦的吧?再装修准备,还有耽误营业的时间,代价更大了。” “一千块钱不算多,可实在太气人了。” “或者你问问波明哥,听听他的建议。” “嗯,你别管了,对了,你好好复习备考,我跟馨儿说,你期末考试前,就不去给她补习功课了。” “那怎么行,馨儿也该期末考试了啊,她可是要冲击班级前三名,然后寒假去南海三冠旅游度假的。” 寒假去南海旅游,温暖如春,倒是好去处,想必是苗荷萍跟董若馨说了,期末考得好,就奖励她去旅游吧。 “别听她说,她期末考试好坏,她都能去旅游,旅游花的这点小钱还不够她买个玩偶的吧,你考不好就没奖学金了。” 第409章 寸步不让 董若馨虽然算起来也是妹妹,自己也认这个妹妹,但毕竟是荆大军战友兄弟的女儿,没有血缘关系。哪里比得上荆小溪这个亲妹妹呢,加上荆小刚老是觉得董若馨调皮,便时常数落她,因此倒有些厚此薄彼,以亲妹妹的期末考试为优先了。 “这段时间苗阿姨给我的补习费,比奖学金多多了。” “奖学金是一种荣誉,不是钱的问题。” “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我要复习功课了,一会儿自习室关门啦。” 荆小刚挂了电话,他想了下,觉得保险一些,跟董若馨直接说荆小溪马上期末考试了,不能去给她补习功课,要她自己多努力。 拨通了董若馨电话,荆小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快期末考试了,你小溪姐姐也要复习备考的,这段时间就不能给你补习功课了,你要自己好好努力复习。” 董若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没关系的,小溪姐姐好好复习功课,我自己可以学习的,不会的题目网上都有解答思路。” “也别总上网,不会的题目可以问问老师和同学。” “知道了知道了。” 荆小溪接下来的周末,果真是没去给董若馨补习功课,因为荆小刚都“釜底抽薪”说过不去了,自然不好再去。 不过董若馨竟然没有好好在家复习功课,周六中午就一个人跑过来荆小刚店里了。 之前是她会在周末不补习功课的时候,和荆小溪一块儿来,现在荆小溪在复习,董若馨则周六就“偷”跑了过来。 荆小刚倒是愣了一下,说:“你不在家复习功课,跑过来干嘛?我这是大人干的活,你小孩子要好好学习。” “我也不用一直学习的啊,总要放松一下的。” “快期末考试了要紧张起来,你不是说要考班级前三名吗?” “问题不大,现在我英语水平上去了,其他学科又没什么难的。” 荆小刚自顾自的忙活,懒得理她,董若馨则帮着擦桌子摆碟子,虽然十一二岁,却像模像样。 周末店里人数比平常少了三分之二,全天也就五十来人,中午三十人左右,又有董若馨帮着端饭和收钱,倒也不算忙。 中午的时候,苗荷萍打开了电话,店里有些吵吵,荆小刚就听到董若馨大着嗓音:“我不在家吃饭啦……嗯,中午在小刚哥哥店里吃就行……作业昨天晚上都做完了,也都复习好了……不说啦,我在忙呢。” 很快董若馨挂了电话,听得出来,苗荷萍并没有反对董若馨来荆小刚店里帮忙的意思。 毕竟荆小刚是董家很亲近的人,荆大军救过董卫国,荆小刚在董若馨两岁的时候,就在火车上保护过她。加上去荆小刚店里帮忙,算是历练历练“公主病”,也算好事。 只是担心她影响了学习——其实苗荷萍也不怕耽误董若馨的学习,因为以他们家庭情况,将来不愁出路的,所担心的就是董若馨不好好学习,就会青春期叛逆或者走了偏路罢了。 一点半,荆小刚给董若馨做了一份青椒牛肉盖饭,让董若馨先吃,董若馨接了过来,闻了一下,说:“小刚哥哥你炒的牛肉好香——不放辣椒就好了。” “赶紧吃吧,别挑剔,不放青椒有什么味道?” 董若馨刚刚吃完,店门口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董若馨也没多想,喊道:“欢迎光临,想吃点什么?” 女人看了看墙壁上的菜单,点了一份饭,董若馨报给了在厨房忙碌着的荆小刚。 董若馨把自己吃过的碗筷送到厨房的时候,女人要的饭也做好了,董若馨便端给了那女人。 荆小刚从门口瞄了一眼外面,看到那女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原来又是房东大姐来了。 不用说,肯定又来谈房租的事了。 今天董若馨也在这,不好意思跟她吵,不行就算了,每个月加一千块,也没多少,顶多也就一天的营业额。 女人吃完饭,站起身,董若馨说道:“十二元。” 荆小刚拦着了,说:“馨儿不用算钱了,这房东大姐,租房子给我的,要什么钱。” 房东大姐谦虚了一下,最终还是没付钱,又坐下聊了一会,问店里生意怎么样,又问董若馨的情况。 荆小刚不想跟她多说,只是说:“这我亲戚家的妹妹,周末没事来帮忙。” 很快房东大姐又提起了涨房租的事,董若馨在一边起先还以为房东大姐是个厚道的人,及至听到她的想法,当场就不乐意了:“什么啊?我哥哥刚租你房子两个月,就要涨房租?这也太过分了吧?” 房东大姐被她呛了一下,一时还没有接话,董若馨又接着说:“你是看快过年了,不好重新找地方,这才趁火打劫吧?” 房东大姐登时也不乐意了,沉着脸:“什么趁火打劫?我这不是好好商量着来的吗?”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合同都说好了价格,你是看我哥人实在,才来欺负老实人的。” “合同也没说不能涨价啊,难道我租给你十年二十年,都一个价格不变吗?在合同周期内不变,下一期再续就要涨价了。” 荆小刚看董若馨气鼓鼓的要跟房东争辩,便上前拉了拉她:“没事,不行就算了,也没涨多少。” 董若馨皱着眉头:“什么就算了,咱们干嘛平白无故吃亏,她要是涨价。咱们就不租了。” 听到荆小刚不租了,房东大姐有些慌了,试探着问:“不租你们去哪里?临近过年了,去哪里再找地方?” 看来房东也是知道荆小刚一来过年不好换地方,二来装修和设备的投资要是放弃就损失太大,才趁火打劫了。 董若馨哼了一声:“不租就不租了呗,我们不干了,你爱租给谁就租给谁去吧。”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胡搅蛮缠?”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明明是你不讲道理的。” …… 最终,房东悻悻而去。 第410章 决意退租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可爱的脸蛋儿,气得红扑扑的,忍不住好笑,摸着董若馨头:“你干嘛那么生气,涨一千块就一千块呗,等咱们小吃店名声打出去了,周边有合适地方,再换个位置就是了。” “什么啊,我是看你太实在,被人欺负,才气不过的,一千块钱谁稀罕啊,可就是不能让她得逞。” “那怎么办,老是跟我谈房租的事,也挺烦,合同我记得是按半年算的,还有三个多月到期。但是到期前一个月,要提前一个月交下一期的房租吧,要是不租,提前搬离什么的,算下来也就两个月了。” “你还准备租下去啊?” “那怎么办,不租能去哪里啊。换个新地方,损失就更大了,好多东西都要重来的,回头客也丢了。现在一天的利润也不止一千块了,也就一天白干了啊,没事的。” “反正不在这里租了,不但咱们不租,让别人也不租她的房子才解气。小刚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先在这里再坚持两个月,我给你换个新店,等两个月,过完年重新开张。” 董若馨信誓旦旦的样子,荆小刚却不认同了:“你想的太天真了,换个新店,哪有那么多投资,等于这几个月白忙活了。” “不用你管了。” “你小孩子别掺和这些事,把你成绩提上去。” “不会影响学习的。” …… 最终,荆小刚只得按照董若馨说的,跟老板说这店续期到了就不租了——哪怕房东最后降低了要求,只要求追加五百块房租,荆小刚也不准备再租了。 房东也不纠缠了,不租就不租,反正再租给别人也一样。 荆小刚则继续在这个店忙活,准备最后两个月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而一周之后,对面一家饭店,原本是卖麻辣烫的,挂牌歇业转让,然后很快开始了装修。 荆小刚倒没在意,只是印象中这家店生意也挺好,也不算小了,里面是个复式,楼上楼下加起来有二百平米了。 不知道怎么不干了。 有次早晨荆小刚来店里早了点,过去看了看,才六七点,装修工人已经在忙碌了。荆小刚有些奇怪,心想装修工人哪怕大包——就是一口价算整个工程钱,不是按照工时算钱,那也不用大冬天的六七点就起来装修吧。 问了问工人,工人说:“没办法,主家要的急,给的工钱多,让我们加班加点尽快完成。” 荆小刚又问这家店铺好好的,干嘛忽然装修了。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好像是有人看上了这个位置,跟老板谈了谈,给了一大笔钱,从老板手里接下来这个位置。” 荆小刚也没在意,继续回自己店里忙活了。 很快又是周六,天阴沉沉的,飘散着零星的雪花,空气潮湿而又阴冷。 上午的时候,董若馨没有来——荆小刚估摸着已经是腊月十几了,距离期末考试也就不到一周时间了吧,董若馨周末没准在家复习功课呢。 不过下午三点的时候,董若馨又来了,荆小刚瞪了她一眼:“你快期末考试了吧,没在家复习,来这干嘛,周末我这里又不忙的。” 董若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蛋儿红扑扑的,说:“我来看看呀。” “来这看啥呀?”荆小刚说了一句,感觉董若馨说话声音有些鼻音,就又问,“你说话怎么齉齉的?感冒了?” “快好了啦,吃过药了。” “那你多喝水。”荆小刚还真的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 董若馨接过了水,把随身背着的小花书包摘了下来,放在了角落里的桌子边,用嘴吹了吹手中玻璃杯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荆小刚看了看时间,说:“下午三点多了,这会儿没什么顾客,你书包里带的有课本和卷子吧,好好复习功课。” 董若馨微怔,摇头:“没有啊,我要是复习功课,就在家了,干嘛要大老远来这里复习功课,这里冷得冻手呢。” 确实,荆小刚这个店小,没有暖气,也没安装空调,他一直忙活着没事,董若馨坐一会儿就冷得把手缩进袖子里了。 荆小刚把店门关闭了一扇,说你往厨房这边靠近点,就不那么冷了。 这时候,董若馨手机响了,接通后是苗荷萍打来的,荆小刚在一边听到苗荷萍的责备:“你干嘛去了,吃完中午饭就没见人影了,感冒了不要到处跑了。” “没事啊,我在小刚哥哥店里呢……嗯,真的啊,干嘛要骗你……接就接,他这会儿就在我身边。” 董若馨把手机递给荆小刚:“我妈还不信我在你这边呢。” 荆小刚无奈,只得从董若馨手里接过手机,然后尽量笑着说:“嗯,苗阿姨,是我,馨儿是在我这里呢,一会儿我让她早点回家。” “馨儿太调皮,听到你开了个小饭店,倒是有新鲜感,总想着去看看,说是要帮忙,她在家刷碗洗衣服都没干过的。没事,就在你那边吧,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看得出来,苗荷萍对荆小刚还是颇为放心的,知道荆小刚是个直性子,没那么多歪点子的人,董若馨在荆小刚这边倒也放心。 荆小刚刚挂了电话,准备把手机给董若馨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了,显示的是某某装修公司。 荆小刚皱眉,嘟哝道:“什么装修公司,广告推销吧,我前阵子也常常接到装修公司的电话。” 荆小刚还没挂断电话,董若馨从他手里“夺过”手机,说:“不是骚扰电话。” 董若馨接通了电话,然后走到店铺门口,这时候外面已经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便也没有走远,站在屋檐下,小声接着电话。 荆小刚断断续续的听到: “不行,就要按照我说的方案。” “工人不够可以再增加人手,我可以追加预算,但是工期不能加长。” “材料也要按照我说的品牌,回头你给我个新的报价单,采购开好发票,有改动的地方说清楚。” …… 董若馨挂了电话,回到店里,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又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小本本记了起来。 第411章 去看电影 荆小刚耳朵灵敏,刚在店里还是听到了董若馨电话里的部分内容,感觉不太对劲,一脸狐疑看着她:“你刚接了什么电话?什么装修方案和材料的?” 董若馨有些诧异,然后噘着嘴:“啥啊,小刚哥哥你耳朵这么灵的嘛?我……呃,我有个朋友家装修,让我给出出主意呢。” “你小孩子懂什么装修?还有几天期末考试,不专心复习。” “嗯,没事。”董若馨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看看你写的啥。”荆小刚身手敏捷,胳膊长,一把取过来董若馨手里的笔记本。 董若馨哪里想到荆小刚这么没边界感,笔记本被荆小刚顺了过去,本子里夹着的被折叠起来的一大张纸也掉了下去,荆小刚顺手接了过来。 笔记本上,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笔迹,写着一些装修材料和品牌,价格,以及某某日施工的情况。 而被折叠的那一张纸,荆小刚打开后愣住了,他即便脑子不那么灵光,也看得出来这是图纸,设计方案那种。 荆小刚盯着董若馨,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董若馨有些心虚,却也不想唬荆小刚,便只得老实交代:“这是装修的图纸啊,刚施工队在跟我联系确认方案。” 荆小刚可不管这些,还是盯着董若馨:“你自己弄的?哪里要装修?” 董若馨不答,忽然问道:“对了,小刚哥哥,我记得你很会烧烤,对不对?” 荆小刚皱眉:“好多年前的事了,之前在小饭店帮人打工,确实整过一阵子。” 荆小刚这时候才发现图纸上还写着:小刚和馨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串串奇缘。 “这是什么意思?”荆小刚继续追问。 董若馨叹了口气,说:“本来要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要提前揭晓了。”她看了看店里这会儿没顾客,便说:“咱们去看看,就在对面。” 荆小刚临时关了店门,跟着董若馨去了对面。 对面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铺。 没错,这家店铺就是董若馨盘下来的,直接砸钱把上一家卖麻辣烫的赶走,然后接了下来。 甚至这会儿正在装修的几个工人,都认识董若馨,见了她,都笑眯眯打招呼:“小公主,你来了啊?” 董若馨则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嗯,好好干,把活干漂亮,到时候我给你们发红包。” “好嘞。” “我请的壁画师,跟你们联系好了吧?等刷白之后,最后再画,不然装修的涂料会弄花的。” 荆小刚看着已经像模像样的店面,整体卡通暖色系的装修风格,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开的店?” “等一会儿再跟你说。” 董若馨又检查了一下施工的进度,这才跟荆小刚回到小刚快餐店。 刚到店里,荆小刚就问:“怎么回事?你才多大,就要开店?你妈知道不?” 董若馨嘻嘻一笑:“肯定知道的啊,没用她亲自同意,我零花钱也花不出去那么多啊。” “你妈竟然同意?花出去多少?” “她说让我锻炼锻炼,不过还是学业为重。没多少,几十个吧。” 荆小刚皱眉:“你马上初三,学习紧张了,哪有时间锻炼?” 董若馨嗯了一声:“嗯,没事,我也不怎么管,准备让你帮我管着,我当股东投资,你当总经理,负责店铺管理,赚的钱都给……咱们对半分,赔了钱算我自己的。” 董若馨说的煞有介事,荆小刚不以为意,大摇其首:“简直是胡闹,我哪里干得了这个,投资这么大,可不赔个底朝天。”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本来想的是你这个店到期后,直接无缝对接去隔壁店的,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荆小刚叹气:“现在反悔也不行了啊,房子你都租下来了,装修都一半了,也没办法撤资了啊——你干嘛总是想着我?也不用……对我这么好吧,几十万的投入,可不是小数目。” 董若馨倒是被他问住了,愣了几秒,才幽幽说道:“我不想你被房东欺负啊,她要涨房租,哪怕只有一千块钱,甚至五百块钱,也不能妥协的。你就在对面再开一家店,也不租她的房子。” “还有,我只是锻炼锻炼罢了,整天学习太无聊了。” “哼,你现在就是要学习的年纪——期末考试准备怎么样了?” “没问题。” 荆小刚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天已傍晚,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伴随着呼啸的北风,下午还只是零星的雪花,这会儿在路灯下轻舞飞扬着。 苗荷萍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问董若馨吃饭了没有,一会儿早点回来。 董若馨说一会儿吃,又说:“妈,我晚上准备去看一场电影,到家要九点多了。” “等明天白天再看,今天别回来太晚。” 董若馨好说歹说,苗荷萍才同意,让她注意安全,看完电影早点回来。 周末的缘故,又是晚上,加上天气并不好,店里客人不是很多。 董若馨看着荆小刚,央求的语气:“小刚哥哥,晚上关门休息一下吧,陪我去看电影。” 荆小刚无语,不过看着董若馨眼巴巴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便答应:“好。” 最后一个客人吃完饭结过账,荆小刚拉下了卷帘门——期间有两个客人,荆小刚说打烊了。 荆小刚说咱们在店里吃过饭再去,节省时间,又问董若馨吃什么。 董若馨说都行。 荆小刚煮了两份砂锅,说是吃了暖和。 而后,荆小刚也没有刷碗,拉着董若馨出了店门:“咱们赶快去,快去快回,你早点回家,然后明天你在家复习功课。对了,你还感冒呢,也要好好休息。” 附近两公里,就有一个小型商场和电影院,荆小刚打了车,十分钟就到了。 问董若馨想看什么,董若馨说最近上映的有一部武侠古装剧,咱们看这个。 荆小刚倒也感兴趣,说那好,刚好我也喜欢看。 武侠剧已经并不流行了,票房不好,排片不多,最近的场次也有四十分钟了,荆小刚买好了票,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着。 第412章 错过场次 董若馨去买了一杯奶茶,问荆小刚喝什么,荆小刚说绿茶就行。 董若馨把绿茶递给荆小刚,自己捧着一杯奶茶坐在他边上。 荆小刚看着她,忽然好奇地问道:“你干嘛总喜欢喝奶茶啊?” 董若馨吸了一口,然后笑着说:“怎么了啊?不喝奶茶,难道要喝可乐雪碧,或者喝瓶装纯净水和绿茶啊?倘若你看到一个小女生,握着一瓶纯净水吨吨吨地喝,是不是感到很不雅观?” “谬论。”荆小刚说了一句,然后脑海里真的浮现起一个蛮可爱的小女孩,喝着大瓶矿泉水的情形了,本来也没啥,董若馨这么一说,倒是觉得与手捧奶茶相比,有些不够优雅斯文了。 荆小刚又补充了一句:“奶茶含糖量很高吧,喝多了会长胖的。” “嗯,不过我也没有多喝啊,也就在外面,口渴又不想喝白水的时候,偶尔喝一些。胖了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长胖了,就会很难看了啊?”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圆嘟嘟可爱的脸蛋,还有几分婴儿肥,忍不住捏了她一把脸颊:“没事,胖了一点才更可爱,也更健康,我喜欢胖乎乎的女孩子,不喜欢骨感的。” 荆小刚倒是没有撒谎,他确实看到有些消瘦的女孩子,感觉不够可爱。 董若馨嘻嘻一笑:“嗯,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子太瘦的,微胖才是极品。” “什么极品?”荆小刚有些摸不着头脑。 印象中,极品最初是个褒义词,上初中的那阵子已经是骂人的了,比如“你可真是个极品货色”就是骂对方脑残垃圾的意思。 董若馨没有接着说下去,忽然问道:“对了,那你女朋友喜欢喝什么饮料呢?” “我女朋友?哦,她喜欢喝……汽水,桔子味道的汽水,所以她身上有淡淡的桔子香气了。” 荆小刚又想起来了苏诗玥身上淡淡的桔子香气了,她的说法是,之前头发长,用的一个老牌子的有桔子味道的洗发水,每次出门前洗过头,自然残留的有洗发水的味道了。 “嘿嘿,你闻得倒挺仔细,你是不是抱过她了?还有……初吻没?” 荆小刚皱眉,低声呵斥:“干嘛问这些,小孩子不要多管。” 董若馨吐了吐舌头:“好吧,那我呢?我身上是什么味道?”一边说着,一边往荆小刚身边侧了侧身子。 荆小刚依旧皱眉:“一股子甜甜的奶香味呗,你两岁我就抱过你了,在火车上那次,当时你还在喝奶粉呢。” “奶香味就奶香味——嗯,我知道那次。” “你知道啥,你当时才两岁。” …… 电影一时没有开始,荆小刚和董若馨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商场里开着中央暖气,吹得人身上有些热热的,暖洋洋的感觉。 董若馨叽叽咯咯说了一会儿,精神又不太好了,偶尔打个呵欠。 伴随着二人说话频次越来越低,董若馨眼皮沉重,靠在荆小刚身边,竟然慢慢睡着了。 荆小刚不由得又是皱眉,这孩子心真大,在外面还能睡着啊?看着董若馨圆圆小脸蛋儿,被暖气吹得红红的,又想起来她其实感冒了的,估计吃的感冒药容易困。 电影还有一会儿才会开场,荆小刚便也没有叫醒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身边睡去。及至她片刻后睡梦中调整姿势,靠在了自己怀里,荆小刚依然是一动不动。 圆圆可爱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是香甜的红苹果,本来大大的眼睛,这会儿闭上后便只有长长的睫毛,细细弯弯的眉毛,看起来很秀气。 在他心里,董若馨就是他妹妹,一个比他小了很多岁,却又活泼可爱甚至有些调皮的妹妹。 就像是两岁那年,列车上,苗荷萍去卫生间,自己抱着睡熟的那个馨儿一样感觉。 虽然总会凶她几句,不过那是希望她更好罢了。 荆小刚也没什么事,又过了十几分钟,连自己也有些迷糊的时候,远处的广播响起了自己买票的电影,可以检票进场了。 荆小刚轻轻喊了喊:“馨儿,该咱们进场了。” 喊了几声,董若馨没有醒来,荆小刚摸了摸董若馨额头,有些烫手,看来感冒还没有好,晚上要接着吃药。 荆小刚没忍心非要把她叫醒拉去电影院,心想让她再睡一会,不行电影就不看了,让她早点回家。 电影足足开场了半小时,伴随着微微一颤,董若馨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定了定神,董若馨取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皱起眉头:“电影都开始半小时啦,小刚哥哥你怎么没有叫醒我?”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我看你太困了,就多睡一会儿吧,你额头好热,是不是发烧还没有好,晚上的药吃了没?” “还没有。”董若馨说着,从书包里取出来药,就着手里有些凉了的奶茶吃下。 然后把书包还有小半杯奶茶交给荆小刚:“你帮我拿着书包,我去一下洗手间。” 冬天出汗少,董若馨刚吃过晚饭又喝了大半杯奶茶,不去洗手间才怪。只是等她再从洗手间出来,又洗了把脸,电影已经开场足足有四十分钟了。 荆小刚看着手里的两张电影票,有些犹豫:“电影开始这么久了,咱们还去看吗?是不是……亏了?” 两张票,大几十块呢,半场才进去看,可不是亏了。 董若馨倒是一愣,摇头:“没事啊,开始这么久了,不去看了,会错过好多铺垫剧情的。喏,票给我。” 荆小刚把票递给了董若馨,想起了什么,便说:“那我们找收银员退票,现在没检票能退吧,或者退一半钱也行。要是不给退,改到下一场——嗯,下一场太晚了,下一周再看也不迟。” 荆小刚还想着亏的几十块钱怎么捞过来呢,因为不捞过来的话,这两张票就是两张废纸了。 董若馨又是一愣,皱起眉头:“傻子。”小心翼翼从书包里取出来钱包,然后把没有验票的两张电影票对折一下,又小心翼翼放在了钱包里。 看样子,董若馨是准备把电影票收藏起来。 第413章 同一个梦 荆小刚嘟囔着:“留着有什么啊,试试能不能退,不退了就是废纸,白可惜了几十块钱了。” 董若馨白了他一眼,荆小刚也不是小气的人,心想算了,便只好作罢。 董若馨又想起了什么事,从荆小刚手里接过书包,取出来书包里的小本本,记录着什么。 荆小刚想起来下午在店里的情形,不用看,就知道是记录装修相关的,然后脑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开窍了,问了句:“对了,我下午看你一直没精打采,刚才又睡着,是不是你昨天晚上熬夜弄装修图纸了?” 董若馨倒是被他问得一愣,片刻后,才低下了头,轻轻说道:“嗯,也就两三点吧。” 荆小刚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凌晨两三点,不由得皱起眉头,呵斥:“胡闹,你不是感冒了,怎么还熬夜那么晚?” 董若馨低着头不说话了,看得出来荆小刚数落她,她有些不服气,或者委屈的样子,却并不会去反驳荆小刚。 荆小刚也有些心软,便又安慰:“我是为你好,怕你太辛苦,还有临近期末考试了,你还感冒呢。” “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董若馨很聪明,知道能呵斥你的人,都是为了你好的道理。 荆小刚叹了口气:“你才一个小孩子,不到十二岁呢,不好好上学,管那么多大人的事干嘛。那店铺盘下来加上装修,好几十万吧,再说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没事,我招了工人,一个大厨,一个收银员,一个服务员,再加上你,四个人先干着,人不够再招。前期串串火锅为主题,提前把串串食材准备好就行,可以搭配一些炒菜砂锅。”董若馨胸有成竹的样子。 “什么?怎么这么快,你提前也没跟我说啊。”看着董若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荆小刚摸了摸脑袋,又是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有试试了。” “嗯,没事,尽力去做就好。” 过了片刻,荆小刚又问:“就为了在对面开一家店,气一气那个房东啊?也太大代价了。” “嗯,也不全是。”董若馨抬起头,盯着荆小刚,大大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小刚哥哥你这么大了,是要做大事情的,不能总帮人打个零工什么的,而且你不是那种按部就班去上班领一份工资的人。” 荆小刚也看着董若馨眼睛,看着她一脸认真,感觉不像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那一分成熟。 片刻后,又不由得摇头:“你一个小孩子,好好学习才是主要的,别总想这些大人的事。你干嘛非要对我好?我……我潇洒自由惯了,好坏都无所谓的。” 董若馨哼了一声,说:“怎么了啊?对你好你还不领情了?” 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小刚哥哥,你相信轮回转世吗?” 荆小刚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有些诧异了:“啥意思?上辈子的事?” “嗯。” “开什么玩笑,现在都21世纪了,讲究科学的,哪有这样的事。” “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的,譬如为什么人的意识可以支配身体?人的意志是以量子形态存在,被束缚在脑海里掌控身体,当人死亡时,意志并不能控制人体了,但并不会消散,而是脱离了人体……” “打住,你哪里看的课外猎奇读物,反正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被科学证实的。” 董若馨被荆小刚打断,便没有继续说下去,片刻后,才幽幽说道:“有件事情,我谁也没有说过,包括我妈妈……我今天跟你说了……” “什么?”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我经常做一个梦,相同的梦。记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至少是三四岁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了,就一直做过很多次这个梦。” 荆小刚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梦?还这么多年一直重复做?” 董若馨沉思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总是梦到古代的事情,很遥远的古代,看人物的服装应该是……宋朝吧,因为清朝扎辫子,元朝都是蛮子。” 荆小刚完全不信,不过还是没有打断她。 “是在一个小镇上,我是一个官员的女儿,但是不是嫡出的——就是我娘亲是小妾,不得宠,被正妻欺压,还要害我,没办法就让奶娘把我丢在府外了。 那一天下着雪花,就像是今天这样天气,奶娘把我用小被子包着,丢在了那个小镇上,我当时几乎要被冻死在了雪地里,就是你把我救了回来。” 荆小刚苦笑摇头:“简直不要太离谱了,后面怎么样了?你接着说。” 董若馨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一丝遥远的忧伤:“后面没有了啊,你当时也才五岁吧,是个孤儿,也没有家,住在破庙里。 当时我还不能吃饭,你带着我到处……求人施舍一点稀粥,总之是很辛苦。一个孤儿带着另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多么辛苦就不用说了,总之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可是你对我很好,最好的都给了我。后面我三岁的时候,看到街上有人卖冰糖葫芦,吵嚷着要吃,你没有钱买,就去……就去偷了一支。” 荆小刚实在听不下去了,嘟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去偷东西。” “可你就是会啊,因为我吵嚷着要吃冰糖葫芦——后面你别发现,被人打得受伤很严重,可你还是把冰糖葫芦交给了我……” 董若馨没有说下去,她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遥远天边闪烁着的星星。 听说,你看到的星星发出来的光,并不是此刻的,其实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光芒,过了千百年乃至万年之后,才传到地球呢。 董若馨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就是这样啦,一千年前我就是你妹妹,没有血缘的妹妹,你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所以我才会对你好的,从六岁时候就记得要对你好。一家店铺又不算什么,只是我一年的零花钱罢了。” 第414章 千年恩情 荆小刚无语,又摸了摸董若馨的额头,触手依旧火烫,皱着眉头说:“你肯定是发烧糊涂了,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做梦,梦到一千年前你就是我捡来的妹妹——或者是你类似题材的电视剧看多了呗,才会做这样的梦罢了。” 荆小刚站起了身,接着说:“好了,电影不看咱们就回去了,你回家好好休息,感冒赶快好起来,下周要考试了吧?好好复习,别管太多大人的事。” “嗯,好。”董若馨也站起了身,身子坐久了,微微有一丝轻颤,荆小刚皱眉,隔着羽绒服袖子扶住了她手臂,然后又啰嗦着:“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荆小刚叫了出租车,把董若馨送回了家,看着董若馨在自家门口下了车,又啰嗦一句:“到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多喝水。” 董若馨撇撇嘴:“知道啦,小刚哥哥你嘴这么碎,这一会儿就啰嗦我五六句了。” 荆小刚哼了一声,自己没有下车,让出租车调头继续回自己住处了。他不好意思去董家,不坐个半小时喝杯茶就走,那多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荆小刚依旧忙碌着,因为老地方还有一个月就到期退租,所以荆小刚倒也没有再招个帮工。 荆小溪学校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放了暑假,不过她没有急着回家,过来荆小刚店里帮忙了几天,一直到宿舍关门不能住,荆小刚才催着她买票回了家。 在大学经历了半年,荆小溪已经成熟多了,可以自己一个人买票回老家了,带的东西也不多,不过荆小刚还是把她送到了车站。 董若馨也进行了期末考试,之后的一周多,没来荆小刚店里。听荆小溪说他们家春节的时候,会去南海过年,想必是已经出发了吧。 腊月二十,冬雪早晴,门前还有些许雪融后的泥泞。临近春节,每天的顾客比之寻常有些减少,加上离房租到期也就只有一个月了,满打满算,年后就算初八来开业,也就再干两周。 荆小刚盘算着再干几天,腊月二十三四的时候,就贴个告示,诸如回老家过年,正月初八营业之类呢。 这天董若馨又来了,穿着粉嫩嫩的羽绒服,还围着个绒绒的围巾,戴着红红的手套。 荆小刚看到她倒是愣了一下,说:“咦,你不是去南海过春节了吗?听说三冠那里温暖如春。” 董若馨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没呢,我妈去了,我还没去。” 荆小刚若有所思:“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期末考试考得不好,所以才不带你去的。” 倒是董若馨愣住了,荆小刚的脑回路总是与众不同。 但董若馨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怎么可能,我可是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二呢。哼,我要是考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小溪姐姐的补习了嘛?” “哦,那挺好,那你怎么没有跟你妈妈去南海旅游啊?” “我妈先去了,我爸忙得脱不开,把她送过去又回来了,预计要到除夕前一天才能再飞过去的,到时候我再跟我爸一块儿去也不迟。” 董卫国在军中身居要职,寻常自然很忙的,春节也就除夕那几天有几天假期吧。 “容城这里有什么好的,早点去能多玩几天啊,你爸是忙得脱不开身,你呢?你在家又没什么事。” “我也忙啊,我还要盯着串串奇缘的装修进度呢。” 董若馨这么一说,荆小刚倒也想起来了,自己这阵子忙得忘了关注了,便问新店铺装修得怎么样了。 董若馨说装修都差不多了,就差开业前的准备工作了,等下午的时候,咱们去看看。 董若馨在店铺里帮忙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食客了,便喊着荆小刚一块儿去了对面的店铺。 店铺果然如董若馨所言,已经装修结束了,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串串奇缘。左上角前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刚和馨儿。招牌橙红色系,有浅浅的鲜花、竹签串着的丸子和蔬菜串串等元素,与周边那种纯色背景加上几个大字的格调颇为不同。 荆小刚皱着眉头,指着招牌说道:“你开店就开店呗,串串奇缘也罢了,挂我的名字干嘛,还跟你放一块儿。” 董若馨嘻嘻一笑:“怎么了,不让我冠名啊?” “随便啊,我名字又不值什么钱。”顿了下,接着说,“带上我名字也没用啊,你才是老板吧,年后我要给你打工呢。” “不是,我还没满十八岁,而且因为我爸的身份,我不太好直接参与经营,所以呢,企业法人就是你,你实际控制,我只是一个投资的股东。” “什么法人?我都没出面,怎么落到我头上了?” “你就说管不管吧?我出钱你出力,你当老板,赚的钱咱们平分,赔钱就算我自个的。” 荆小刚笑了:“那我肯定干了啊,这生意稳赚不赔,还能当大老板,我又不傻。” 二人走进店里,只见店铺早已装修完毕,这会儿开着窗户在透气。整体的装修是偏暖系色调,年轻青春风格,还有一些偏卡哇伊。 大厅被挡板隔开了一个个卡座,大理石桌面,两边是皮质沙发,上方吊着小猫形状的暖光灯。 桌子上有一个圆圆的开孔,下面放着的是电磁炉,不用说,是煮火锅用的。 荆小刚若有所思,问:“咱们也卖火锅?萧经理他们经营的小刚餐饮,不是做火锅什么的吗?后面好像还有烧烤自助烤肉吧?咱们也干这个,岂不是互相竞争了。” “都说了是串串了啊,跟那种老容城火锅不同的风格,这种用竹签串着食材,放在食物架上,顾客喜欢吃什么可以自取。到时候按签子收费,锅底十八,一百串免锅底费用……你当店长,你来定。” 荆小刚看到另一面墙边摆着的可以插电的那种开放式冷架,以及自助小料区,倒也知道董若馨说的什么意思了。 “我不擅长这个啊,我只会炒菜。” 荆小刚看到这架势,有些心虚,虽然不要他赔钱,可他觉得搞砸了那多不好意思。 第415章 装修进展 董若馨摇头:“这没什么难度的,就是采购新鲜食材,串串罢了,顶多一些肉类食材要腌制,还有锅底的口感有区别罢了——锅底咱们直接用小刚火锅连锁的。” 荆小刚点头:“嗯,有道理,这倒是省下来一笔开支。” 董若馨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啥?也要掏钱的好不好,两家公司不能混账,各自有各自的收支和账面的,各缴各的税,最多萧远峰给你便宜采购罢了。” 荆小刚也就一说,也没想着“白嫖”萧远峰和袁果他们的餐饮先发优势带来的“福利”的。 “除了串串,当然也可以成盘现切的牛羊肉,顾客愿意吃了就点,到时候可以和小刚餐饮走统一的供货商,有些想吃炒菜的,也可以做,不过不以这个为主,中餐不太好规模化标准化,太耗费时间,或者就上砂锅,搭配炒面炒粉。 “主要还是串串,要是两个女生,一般点几十串就差不多了。你不是会烧烤吗?等天热了,可以上烤串,牛羊肉串、蔬菜、菌菇类都可以烤。小刚餐饮现在做大了,渔网大了能捞大鱼,小鱼小虾就抓不住了,咱们做差异化经营,专注三人以下轻量化餐饮。” 董若馨娓娓而谈,荆小刚也就听懂个大概,但也感觉有道理。就感觉董若馨别看年纪不大,人却很聪明,思维很灵活,二人性格有相近之处,好多事情满不在乎,但董若馨有些地方心细,想得很到位,却是弥补了荆小刚做事不细致的缺点。 看着店铺准备差不多了,荆小刚也说不出来什么,便说:“那行啊,看起来都准备好了,年后搞一把试试,虽然开个大店铺操心多了,不过后面发展好了,更有前途。” 董若馨摊了摊手,对着荆小刚直皱眉,撇着小嘴说:“哥哎,你这么大条的么?人都没到位,你怎么干?我就管投资,年后开学我上学了就不管了,最多周末过问一下本周的营收和支出罢了,店铺是交给你运营的,你是店长,是总经理,要全面负责的。” 荆小刚点头:“我知道,我看着管就行。” “你怎么管,还没说员工和招聘呢,你一个人能干得了啊?” 荆小刚倒是忘了这点了,只有店铺,有个店长,有投资的,没有员工怎么搞? 所以荆小刚点头:“是得招聘几个人帮忙一块做。” 董若馨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信步在店里走着,停在了一面壁画墙边,自言自语:“画得挺一般,画师放不开手段,工匠气息太浓了,不够自然灵动,不过凑合吧,一般人的审美也足够看了。” 一整面墙上的图画里,蓝天白云下,是秋天原野的图案。有金黄色的堆起来的稻谷,有硕果累累的果树,黄澄澄的梨子,红彤彤的苹果和柿子。高高的蓝天里,有飞鸟,金灿灿的田野里,有野兔…… 荆小刚瞬间就想起来自己童年时光,在老家的田野里无忧无虑地玩耍了,那时候没有烦恼——烦恼最多是作业没完成被老师打手心罢了。 恍惚之间,那个拎着木棍敲打路边野草,拿着弹弓打鸟的少年,还如昨日,却已渐行渐远,自己已近而立之年,待成家立业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我看画得挺好的啊,我很喜欢,相信好多来店里的顾客都会很喜欢吧……对了,你玥儿姐姐也会画画的啊,其实也可以找她画的。” 董若馨怔了一下,摇头:“没事,临近期末的时候,她也很忙吧,而且壁画需要刷子,需要搭着脚手架,这么大的画,她不一定画得习惯。” 荆小刚心想也是,看另一面墙体时,则上面是一大段文字,还有古风的武侠风格的画作。图画里,青石街道,被漫天飘舞着的雪花几近淹没,两边是古风的建筑。街道上,有个小男孩的背影,衣衫单薄而又破烂。小男孩背着个比他小了好多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红红的花袄,依旧有些破旧,袖口还有些棉絮漏出。 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和红袄一样颜色的糖葫芦,这会儿吃得只剩下了三粒。 图画只看到二人的背影,但小女孩一定是在开心的笑,没准口里还塞着一粒没有吐出果核的山楂呢。 图案边,则是一大段楷体的文字,大意就是说小女孩是被人遗弃在街头,男孩也是孤儿,抱养的小女孩,二人相依为命,情逾骨肉,哥哥挨打也要给妹妹顺来糖葫芦的故事。 这一串糖葫芦,也就成了串串奇缘的品牌故事了。 荆小刚倒是耐着性子看完,然后说了句:“这不就是你经常做的那个梦嘛?糖葫芦的串串,和烤羊肉串,串串火锅,也不是一回事啊。” 董若馨皱着眉头,噘着嘴,说:“没事,胡乱写的,开店总要有点神秘感,才能与众不同吧。” 说话时,董若馨又举步上了楼梯,楼上一层也都装修完毕,一个个隔开的卡座,间隔的地方摆上了绿植。 自然墙壁上也有壁画,甚至墙体被掏出来一个个格子,摆着毛绒玩具或者卡通手办。 总归是迎合年轻人的审美观。 董若馨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临近年底,并不好招人,需要招聘有经验的熟练工。大家都等着老板年底发奖金呢,最后半个月离职跳槽并不明智。” 荆小刚点头:“没错,是这个意思,那咱们年后招人呗,那时候出来打工的人多。” 董若馨也摇头:“等不了那么久,年后再招人,再准备一阵子,都出了正月了啊,浪费太多时间。” “也是,这里一个月房租也不便宜吧,耽误一个月那就需要更多的成本了。” “倒不是多花成本,只是我不想等太久,浪费太多时间,人生在世,最珍贵的其实是时间。” 董若馨这会儿站在荆小刚前面,便看不到她的表情,听着她说话,荆小刚总感觉她有些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稳重。 荆小刚拉着董若馨手臂,一把把董若馨拉转过身,然后盯着她看。 依旧是十二岁模样的女孩子,比荆小刚矮了足足一个头,白皙如玉的脸蛋儿,水嫩得还有几分婴儿肥,黑漆漆明亮的大眼睛和淡匀的眉毛——总归是稚气未脱的天真模样。 第416章 面试员工 董若馨仰着头,不解地问荆小刚:“干嘛?盯着我看什么嘛,我今天穿得漂亮吧?” “什么啊,我只是纳闷你怎么最近几个月,成熟这么快,感觉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了啊,感觉比你小溪姐姐还成熟了。” “怎么成熟了?” “你才不到十二岁吧,怎么懂得那么多,想的事情也多,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的。” “十二岁不小了啊,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岁为相,帮助秦国获得十几座城池。你别以为我小,就认为我什么也不懂好不好。” 荆小刚也就这么一说,看她认真起来,便摆摆手:“好吧好吧,我也不管你说的什么大象和骆驼,反正你说干就干吧。”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串串奇缘的相关手续都办好了,公章也刻好了。你明天可以歇业一天,明天上午的时候,我约了几个来面试的,到时候你看看合适不。其实基本都定了,也就谈谈薪资和福利什么的,谈好之后,就可以签订用工合同,年后就能来上班了。” 荆小刚搓了搓手:“这么快?” “嗯,我让萧远峰直接给我推荐的可靠的人,算是从他们那边挖过来的,我找他要人,他不能不给。” “这不太好吧。” “没事啊,两家企业不用分那么清。” 荆小刚心中盘算着:“可不是这样么,一家是苗老板的,一家挂了自己的名,但其实两家都姓董。” 当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事,晚上荆小刚打印了一张纸:歇业一天,贴在了店门口。 次日一大早,董若馨就跟荆小刚打了电话,要他去串串奇缘来面试员工,并要他“穿得正式一些”,毕竟荆小刚才是“总经理”。 这可把荆小刚难为了一下,提前也没准备,他也没什么正式的衣服,便唯有尽可能“正式”了。 到了串串奇缘,董若馨早已经到了,竟然破天荒穿得比较“成熟”一些的衣服,本来常背着的花书包,也换了单肩皮包。 而董若馨看了荆小刚的穿着,只是略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交给了荆小刚一串钥匙:“这是店门的钥匙,你先拿着,看情况可以配一把给收银员。店里的保险箱密码是……” 董若馨告诉了荆小刚保险箱密码,又跟他说忘了的话,就跟她联系。 荆小刚有些无语的表情:“我有那么粗心么?” 董若馨笑了笑没说话,进了店,然后看了看店铺前台,打开了前台的收银电脑,又试了试收银电脑前的指纹打卡机,然后说:“这用的和萧远峰店里同一套收银软件和考勤系统,当然——是独立部署的,数据隔离,本机和云端都有存储……” 荆小刚也不大懂,就说:“那行啊,回头教教我怎么用。” “不用,你又不负责收银。” 荆小刚还没有多说什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回头看时,见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子,穿着女士休闲西装和裤子,西装里面还是白衬衣,手里拿着个透明公文袋,向着门内张望着。 女孩子长得也蛮漂亮,纤细的腰肢,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略微染作了棕黄色,小巧的嘴巴上涂了些淡淡的口红,这时候轻轻问道:“请问,这里是串串奇缘吗?” 荆小刚还在发呆没反应过来,董若馨已经点了点头:“对,你是来面试的吧?” “是的。” “那请进吧。” “谢谢。” 女孩子跟着董若馨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几平米的小办公室,办公室门楣上还挂着:“店长室。” 董若馨又回头对荆小刚说:“小刚哥哥你也来啊,以后都是你的员工了。” “哦,好。”荆小刚总算反应过来了。 店长室是被隔断出来,靠里面一张办公桌和老板椅,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董若馨招呼那女孩子请坐,自己则和荆小刚坐在另一边。 女孩子满脸疑问看了看董若馨,又看了看荆小刚,心里大概猜出来荆小刚是店老板,董若馨是他妹妹。 只是二人长得完全不像,而且看董若馨虽然还是小女孩,却老气横秋。 董若馨先开了口:“带简历了吗?” 女孩子点点头,从透明公文袋里取出来两份简历,恭敬地递给荆小刚和董若馨一份。 董若馨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荆小刚则瞄了一眼,见上面贴着照片,名字是:童倩倩。 荆小刚见董若馨一时没说话,有些冷场,就开了口:“你叫童倩倩吧?” “嗯,是的。” “我荆小刚……你老家哪里的?” “天府坝上州的。” 提到坝上州,荆小刚倒是想起来自己在坝上工地打工的经历了,自然也想起来吕梦茜,这个身世悲凉的女孩子。 荆小刚心中有一丝忧伤,随即掩盖了过去,看了看童倩倩,问:“你离这里远不远?怎么来的啊,穿那么单薄,冷不冷?” 荆小刚跟面试毫无关系的几个问题,倒是让童倩倩愣了一下,连一旁的董若馨都皱起了眉头。 但童倩倩还是认认真真回答:“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坐公交车五六站路,还好吧,不是很冷。” 荆小刚看到办公桌上有空调遥控器便站直了身子,取过来对着墙壁上的挂机摁下了开机键。 摁了几下没反应,正要怀疑遥控器没装电池的时候,瞥了一眼头顶的空调挂机没插电源,便又踮起脚尖去把空调电源插好,然后才打开了空调,开启了暖风模式。 荆小刚把遥控器又放在桌子边,重新坐了下来,见童倩倩有些许的紧张,便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不用紧张,反正你已经被录取了。” 董若馨在一边眉头皱成了疙瘩:“哥,有你这样面试的嘛?” 荆小刚笑了下,接着又说:“没事,萧经理那边推荐过来的人,直接录取了——你问,你问就行。” 董若馨放下童倩倩的简历,盯着童倩倩眼睛问:“我看你在小刚餐饮工作也好几年了,工作能力也很突出,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来这边一个新起步的小店铺的?” 第417章 福利待遇 童倩倩哪里想到董若馨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年纪,问的问题却这样老练,便也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看到了公司内部人力的通知,也跟人力确认了,说你们这里给你工资更高,福利待遇也更好一些,因此想来这边看看有没有更高的机会。” 董若馨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让童倩倩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原来是这样啊……那倘若有别家给出来更高的待遇,你会怎么想的呢。” 上来董若馨没有问她的业务能力,就确认她的忠诚度了。 童倩倩迟疑了一下,还没有答复,荆小刚看出来她的为难,便插了话:“没事啊,外面有更好机会,给的钱更多,可以去看看。不过咱们熟悉了,再换个地方要重新试工和结识同事关系吧——你放心,外面能给的,咱们串串奇缘也能给,到时候给你们涨工资。” 荆小刚说的乱七八糟的,但好在意思也表达出来了。 童倩倩马上回答:“不会的,我会用我的专业水平,服务好每一位进店的客户,为咱们店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与企业共同进步,成长。” 董若馨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我问问你的专业能力,服务员不一定只是端盘子擦桌子,倘若有顾客在咱们锅底里面吃出来头发或者其他异物,把你叫了过来,你会怎么处理。” 童倩倩沉思了十来秒,然后说:“我会耐心地跟他道歉,非常抱歉,先生,由于我们的工作疏忽,给您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后厨帮您重新调换一下菜品。” “倘若是客户执意不认,吵吵嚷嚷,要求退钱还有全桌子免单呢。” “我会安抚他们的情绪,跟店长或者主管经理及时汇报情况,请店长确定。” 董若馨还是不太满意,又问:“要是你能确定,是顾客故意捣鬼,自己往锅里扔的异物,想要吃霸王餐免单呢?” 童倩倩还没有答复,荆小刚一旁接了话:“真有这事你跟我说,他们别想耍赖。到时候我装上监控,耍赖惹事的不要怕,我来对付他们,一个也别想得逞。”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自以为有道理的:“老板就要保护好员工不受欺负,这样员工才能踏踏实实,安心工作。” 荆小刚一旁“搅局”,董若馨也不想问那么多了,便问童倩倩之前在小刚餐饮那边的工资待遇,得知之前工资是每个月三千五左右,有全勤奖励一百元,以及其他补助之类。 问童倩倩的期望薪资,童倩倩说期望在这边能有四千块。 过了十多秒,见了董若馨只是思考,没有什么表情,便又松了口:“前期店铺刚起步,可以跟之前持平,后面生意忙起来了,会有奖金吗?” 董若馨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既然你信任这里的福利待遇比之前好,那也不能让你吃亏。这里可以给你开到四千五,有全勤和年终奖,公司缴纳五险一金。” 童倩倩倒是没想到董若馨非但同意了她月薪四千,还提到了四千五,当下是受宠若惊,忙说道:“谢……谢谢,这没问题,很满意了——我会在这里好好干的。” 董若馨点点头:“你对串串奇缘有没有要了解的?” 童倩倩略微思考了一下,问了问店里的休假考勤制度,每个月休息几天,以及工资发放时间等,又问了五险一金的标准。 这些,董若馨也没想那么多,虽然她很聪明,好多事情都懂了,可她毕竟还是中学生,也没太大时间管这些,便指了指荆小刚:“串串奇缘是我投资的,但不负责日常管理,以后他是你们老板,凡事听他安排。” 荆小刚也有些头皮发麻,只好顶上去:“没错,我来管,咱们是月休……你之前在上一家店怎么休息的?还有都是什么发工资的?” “上家店月休两天,休息日期不固定,主管排班,可以和其他同事倒换。工资是下个月15号发放上个月的。” 荆小刚点了点头:“这边可以给你月休四天——每周都能休息一天,处理自己的事情,嗯,比如和男朋友约会什么的,工作就是为了生活更好,不能一味干活不休息。” 童倩倩微微脸红,实际上,她还没有男朋友呢,平常顾不上谈,家里给物色了相亲对象,要放寒假才能回家。 荆小刚是随意许诺,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说完之后,看了看董若馨,又犹豫了一下,说:“先按照这样来,到时候忙的时候再招人,或者不休息加班的话有工资。” 董若馨点了点头:“没事,小刚哥哥你想法没问题,按照自己想法来就行。” 荆小刚也有了底气,接着说:“咱们月底,每个月30号,不对,要是只有28天,那就28号发当月工资,不拖到下个月。每天的上班时间……大概跟你们之前差不多,到时候再定,我也没想到这些。” 童倩倩简直不要更满意,心中只是一个劲地想:“我愿意,愿意……” 后面她总算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就问社保基数是多少。 荆小刚哪里听得懂是啥玩意,就问董若馨:“啥意思?” 董若馨大概给荆小刚讲了一下,说社保是一种社会保障制度,类似买的保险,包含了各种类目,熟知的有比如养老金,可以退休后领取退休金,还有失业金,医疗金,生育金…… 末了,董若馨又说:“国家给企业提供平台和便利,正规企业,除了纳税支撑地方财政,还要缴纳社保,支撑社会保障体系,算是承担社会责任。至于基数,缴的越多,公司承担越多,不过员工能享受到的福利也越好。” 荆小刚大概明白了,便点头:“那没问题啊,社保是好东西,咱们都给缴上,不玩虚的,该缴多少是多少。” 董若馨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可以啊,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按照你的思路来就行,前期不要考虑成本的问题,先想办法经营好再说。” 第418章 超出预期 末了,董若馨又对童倩倩说,“我哥性子很直,脾气有时候有些急躁,但是人很好,你们跟他好好干,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没错,你们好好干,不让你们吃亏,要是企业有管理不足的地方,都可以提意见,我到时候酌情考虑。” 童倩倩看着荆小刚真诚而又坚定的目光,自然是深信不疑,不过她还有顾虑:“那个……咱们的社保可不可以少缴一点,我知道员工必须要缴纳社保,这才符合工商管理,就是基数能不能低一点……” 荆小刚也明白了,社保就跟兑份子一样,老家有死了人或者结婚的,乡里乡亲的就出份子钱,帮衬一下——当然你家结婚或者亲人病逝,别人也会还礼,有时候还会多一点。 只是他不明白,为啥童倩倩想着不要,或者少缴社保。 荆小刚直接问:“为啥,不是缴的越多越好吗?” 董若馨在一旁解释道:“社保是公司和个人都需要缴纳的,公司缴大头,个人缴剩下的一小部分,这部分是要从工资里扣除的,比如养老金,四千五的工资,公司缴16%,也就是720元,个人二分之一,360元。医疗金好一点,公司360元,个人四分之一,90元。” 荆小刚是明白了,问:“你是不是想公司不用缴,把这部分钱打给你个人?” 童倩倩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串串奇缘给出来的福利待遇已经够好的了,便说:“只是……只是把我个人那部分给我就行了,公司那一大部分可以不用缴。” 挺好的主意,看起来是个双赢的局面。 荆小刚也有些犹豫了,看了看董若馨,董若馨却摇了摇头:“企业不给员工缴纳社保,是违规的,公司还没开,先违规可不行。最多是基数可以降低一些,这也意味着你现在每个月会多出来几百块,但是以后养老,医疗,住房的福利待遇会差一些。” 童倩倩不说话了,董若馨也没说话。她虽然十二岁,但是很聪明,懂得比荆小刚都多,只是她并不想拿主意,因为她想让荆小刚去当老板,当总经理,全盘负责。 所以童倩倩低下了头不说话的时候,董若馨则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不说话。 荆小刚略微思索,便做了决定:“我想了一下,既然社保必须要缴纳才能合规,而且由公司承担了大头,那索性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公司全部缴纳了,不差那一小点了。” 荆小刚说完,也不确定这样合适不合适,看向了董若馨,又问:“你觉得呢?” 董若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微笑:“没事,你自己决定就行,目前公司账面还可以承受。” 荆小刚点头:“那就这样定了,后面公司其他员工也是一样的规定,全额缴纳社保,包括个人承担的那部分。这样一来,就有保障了,万一公司或者个人有了问题,就不至于走投无路。” 童倩倩自然是非常满意,说自己一定好好努力,也祝愿公司兴旺发达。 童倩倩又问入职事宜,荆小刚问她有没有在上一家离职,童倩倩说还没,过年这几天比较忙,之前店长要自己忙完这几天再离职交接。 荆小刚想了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下,说:“我知道了,这样你们在上家店,等于一直干到了年底,我跟你们领导说,上一家的工资结清,还有年终奖金该发也得,不能因为年后要走,就克扣奖金和绩效。你们领导是哪个,萧远峰还是袁果?或者是严立斌?” 童倩倩愣了一下,说不认识萧远峰,袁果是他们餐饮企业总经理,不过他们店长是另一个人。 童倩倩说了店长的名字,荆小刚自然不认识。 荆小刚也不含糊,直接拨通了袁果电话,然后开口说道:“袁哥,你发达了啊,都坐上餐饮企业老大了。” 袁果客气了几句,说别吹捧我了,也都是给人打工而已,只不过给的钱多了,但是干的活可不轻松,还不如干体力活踏实。 荆小刚倒是知道的,他知道袁果军人出身,也是性子直,生意场上的事,尤其是阿谀奉承那种商务的,他也搞不来。只不过是苗氏家族旗下,加上萧远峰把场子都打开了,他在餐饮这么多年经验也够,开疆拓土有难度,守成大将还是可以的。 荆小刚也不啰嗦,就说我最近也开了个小饭店,从你们那边挖了几个人,你知道吧? 袁果也不含糊:“那肯定知道啊,萧总都知道了,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苗老板的宝贝外孙女拉着你开了个场子,前期需要熟练工,靠谱的来支援。这不,我都安排漂亮气质好的,技术到位的过去支援了。” 童倩倩一旁听到荆小刚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然算“漂亮气质好”的那种了。 但她至少知道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娃娃脸小女孩,可是大有来历,而二十四岁的荆小刚,穿着虽然随意,竟然能跟他们餐饮连锁企业总经理称兄道弟的,也是非同寻常了。 董若馨同样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知道,萧远峰和袁果,还是看了苗老板的面子,才给了帮助,不算自己的本事。 所以她下了决心,哪怕自己只有十二岁,也非要做出来点成就不可。 荆小刚接着袁果的话头往下说:“我听他们说,在你们那头要干到年底——也不是我急着要人,我这要年后才开业。我是想,他们跟着你干了一年了,别因为他们跳槽了,克扣他们年终奖什么的。” 袁果这么多年也有经验,立马明白荆小刚的意思,便说:“那没问题,我跟人力核算薪酬的交代下去,还有他们领导交代一下,不但要正常考评,还要加分。” 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董若馨看着荆小刚,笑着说:“哥哎,你脸皮真厚,撵着上一家公司给他们发年终奖,借花献佛可玩的不错。” 第419章 故人重逢 荆小刚倒也不回避:“那当然,不能因为跳槽到咱们这边,就丢了那边年终奖。” 然后他又问之前小刚火锅那边初几上班,得知正月初八正式上班,便说:“那咱们也初八吧,初八是个好日子——我本来想让你们多休息,不过咱们年后开业肯定事多,早来几天,不忙的时候再休息。” 童倩倩自然十分满意,后面倒也没有需要沟通的了,便说了再见回去了。 脚步轻快,看来是是十分看好串串奇缘的工作前景。 童倩倩前脚刚走,荆小刚就迫不及待问董若馨:“这童倩倩咋样啊,还有福利待遇什么的,别我凭感觉乱说的不合适了。” 董若馨不答,反而嘻嘻一笑,问:“她漂亮嘛?” 荆小刚闻言倒是一愣,皱眉道:“我是说正经的,我在想咱们要找个勤劳肯吃苦,干活踏实不耍滑头的,平常没那么多事的就行了。” 董若馨点头:“你说的是大众化的要求,也是基础要求,员工必须要有的素质。咱们毕竟是餐饮服务业,女孩子漂亮一点,服务质量是可以加分的,工资也可以适当提一下没事。至于干活质量,看你管理怎么样了,干活不好可以严加管束,长得不好看,那就只有整容了。” 荆小刚倒也明白董若馨的想法了,餐饮店起步之初,服务员还有前台招聘漂亮的小姑娘,营销效果上肯定比老妈子要好的——虽然干活她们未必比得上后者。 不过荆小刚倒也不在意,直白地说:“那没事,花了这么多钱,干活不行我肯定要说道说道的。” 荆小刚正说着,董若馨电话响了,接通时,是又一个来面试的,已经到了楼下。 董若馨电话里说一楼门开着的,直接让对方来二楼店长室就行。荆小刚则说别让人家找不到了,我下去接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到一楼的时候,看到来面试的人,却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是葛晓蓉,天知道她怎么也赶着来串串奇缘这里面试了。 葛晓蓉见了荆小刚,看样子并不意外,倒是叫了声:“荆总,咱们又见面了。” “是……是啊,你是来面试的吧?” “对。” 荆小刚又愣了几秒钟,才算反应过来,招呼她来二楼店长室。 刚在二楼坐下,荆小刚就问:“你怎么也来了?” 葛晓蓉捂着嘴巴笑:“怎么了,不欢迎嘛?我也是正规来面试的,听袁总说,他有个朋友开的店,需要熟练人员来支援,我就申请来这边了。” 她确实是来正规面试的,穿着也很正规。 荆小刚还没回答,董若馨已经是盯着葛晓蓉,打量了一会,问:“你们认识?” 荆小刚叹了口气,毫不讳言:“认识啊,也认识好几年了。” 要不是葛晓蓉在这里,他几乎要告诉董若馨,葛晓蓉是老家——也就是荆小刚外婆家那边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了。之前还看不上荆小刚,差点被董若馨以“坏女人”的标签拒绝加qq好友的那个。 荆小刚又开始问不着边际的话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边,所以也跟着过来这边面试了?” 挺自恋的,也挺突兀,挺让人无语的。 只是葛晓蓉却很诚实:“是的,听袁总说他朋友,我就查了查,这家是你负责的店,我知道……你是很有本事的人,而且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总该不会亏待我吧,所以我就决定来这边了。” 荆小刚虽然有些不自在,不过葛晓蓉说话的方式,倒是让他很受用。 他就喜欢跟人掏心窝子说话,别搞面子工程,客套来客套去,不说重点。 荆小刚点头:“那没问题,我们这边刚好需要人,你也在餐饮行业干好多年了,水平和经验都没问题,我们是欢迎的。不过……不过另外要说明一点,我有女朋友了,你知道的。” 也是掏心窝子说的实话。 葛晓蓉忍不住撇撇嘴,接着说:“当然,我也不是来这边蹭吃喝的,我是正规来这边找工作,帮忙干活的好不好。” 荆小刚嗯了一声,一时也想不出来要问什么,总不能也直接说“可以,你面试通过了”之类的吧。刚才童倩倩来的时候,他是说过类似的,那不是被董若馨数落了嘛。 然后他想起来董若馨刚才问到的问题,便也接着问:“那你之前在袁果他们那边干得好好的,怎么想到来这边了?是不是看到这边开的工资高,决定跳槽的?要是以后这边发展不好了,你会怎么样?” 葛晓蓉愣了一下,看荆小刚认真坚定的目光,知道他是真心在问自己面试问题。 思索了片刻,也是认真回答:“老实说,那边给我的也不少,对我也不错,虽然这边多给了一千块不少了,可也不至于我就见利忘义跑这边了。” 葛晓蓉停顿了下,接着说:“我是知道这边是你负责……你和这位小妹妹合伙开的店,作为朋友——至少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我知道前期这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是很想来帮助你的。至于这里后面发展不太好……” 她看了看董若馨和荆小刚一眼,接着说:“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或者说做事情敢闯,认真的态度,我相信这里会发展很好。倘若真经营遇到困难,我会和你们齐心协力,扭转局面的。” 说的不卑不亢,而且态度语气很诚恳——这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想。 荆小刚又不知道问什么了,他相信葛晓蓉是真心诚意想来帮他的,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也不是犹豫的人,直接干呗。 董若馨大概猜出来她和荆小刚的关系了,心里有一些不太自在,不过还是认认真真地问了葛晓蓉的情况。 葛晓蓉工作上确实还算不错,为人心细,精明,又是农村出身,吃苦耐劳。早年去电子厂打工过,后面也在小刚餐饮连锁企业工作多年。最早做过服务员,做过前台,做过收银,能做账。做过小组长,负责店里的几个人考勤,甚至采购工作都有所参与,而且学习领悟能力也挺强。 第420章 尘埃落定 而且葛晓蓉考过驾照,虽然没太多机会开车,但也勉强可以上路。董若馨问她学历,得知她虽然高中水平,却自考了专科院校,最近又在考工商管理方面的证书。 算得上蛮优秀的员工了,甚至按照董若馨的“外貌协会”要求——葛晓蓉长相也算挺好:外貌算得上中上等,身材却是很不错,修长笔直的细腿,上身薄款绒毛衣和小西装下,约束不了的呼之欲出。 让董若馨心里隐约有些酸溜溜的,因为她是可爱风格,才十一二岁,纵然漂亮可爱,单单和葛晓蓉拼身材,却是不具有优势的。 董若馨也挑不出来什么问题,毕竟袁果那边也推荐的都是好苗子,便问葛晓蓉之前的薪资待遇,得知之前是六千块一个月,问及期望薪酬的时候,葛晓蓉却满不在乎:“五到六千就行。” 倒是一旁的荆小刚有些诧异,问:“那怎么行,跑到这里还降薪,那你不是白忙活了。” 葛晓蓉笑了下:“说了我当你是朋友,是来帮忙的。”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以你的能力,也不亏待你,之前说了来我们这边涨薪,这边就先给你开到七千。另外咱们这边满额缴纳社保,而且不需要个人承担。 当下董若馨把刚才荆小刚给童倩倩许诺的也都复述了一遍。 葛晓蓉只是点头同意,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欣喜的念头。 董若馨接着说:“你目前工作定位不是服务员,主要要负责店里的收银,要有每天的流水清单,并且定期做表给到小刚……给到荆总这边。 “此外,店里的采购清单也要分类目整理好,店员的考勤也做好记录,也就是要临时兼任财务的角色,目前店里人不多,没有专岗财务。当然,店里忙碌的时候,服务员忙不开,也可以搭把手,不过不是主业。” 董若馨很仔细地说了一大堆,葛晓蓉听得也认真,最后只是答复:“明白。” 董若馨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明白”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思索片刻,接着说:“老实说,店里的启动资金和备用资金没问题,但是店铺的经营效益我还不能预估。我刚想了下,至少还需要招聘洗碗工,以及后面生意好了,服务员人手不够,荆总你再看着招聘服务生。” 荆小刚点头:“我知道,没问题,先试试吧,人不够我就先顶上,我洗碗切菜上菜什么的,一个能顶两三个人。” 董若馨听到荆小刚这么“不靠谱”的说辞,皱着眉头,摇头说道:“不用,人不够就再招聘,你要统筹管理好,不是光出蛮力的。” 荆小刚知道她的意思,拍了拍胸脯:“没事,你放心,会管好的。” 问葛晓蓉工作交接情况,得知已经办好了离职,可以随时入职了。 荆小刚便说离职了也没问题,我跟上一家打过招呼了,最后一个月工资照发,年终奖也不落下。 然后荆小刚想了下,把店铺的钥匙给葛晓蓉,说:“你算明天入职,从明天开始算工资,不过年前也没几天了,咱们先不开业,你看看店里准备工作还缺什么,就先准备着,需要采购的话……” 荆小刚才想起来钱怎么整,便看向了董若馨。 董若馨说:“我今天没来及准备合同,等我准备准备,明天你来签合同和保密协议。然后店里先弄两万备用金,有备用金银行卡账户。日常需要采购的记录好账,发票留好,一千块以下的可以直接支取,一千块以上的跟荆总报备同意。” 葛晓蓉只是点头:“明白。” 荆小刚笑着说:“你先看住新店这里,我把之前的小店收收尾,就退了那边,专心来这里干。” 董若馨撇了撇嘴:“那种小店不要了,不过现在房租没到期呢,也别提前退租,租金到期再退,不能让那恶房东落到好处。” 荆小刚感觉自己像是拾荒老太太,又要捡西瓜。又舍不得芝麻,有些不好意思说:“那也得再干几天啊,冰箱里的食材卖完,这几天总还能卖个千把块。老地方没空调,不然拆下来带走挺麻烦,冰箱我走的时候得搬到这里用,多冰镇点饮料也用得上的。还有燃气灶锅碗瓢盆的,能拉过来就拉过来,不能拉的,我找人处理掉。” 董若馨是再不想去那小店了,对荆小刚说的锅碗瓢盆这点“固定资产”也不感兴趣,便说你随意。 葛晓蓉也面试完成,谈好福利待遇和工作事项,临近中午的时候,又有个大厨来面试。 那是小刚餐饮一家蛮大店铺的行政总厨,姓陈。本来陈师傅还不想来串串奇缘,直到袁果去做了思想工作,并暗地里告知他:你的上级是我,我的上级是萧总,萧总上级是苗老板,苗老板什么级别的人物你知道吧?串串奇缘是他外孙女试试水开的店,苗老板就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女,这层关系你还想不明白?聪明人都抢着去的…… 总之,大厨也被挖过来了,而且给的待遇不比之前差。 加上荆小刚,四个人了,按照董若馨想法,至少还得招聘个洗碗工,以及后面服务员可能不够,不过今天没有提前约面试的,让荆小刚自己看着招聘。 总不能洗碗工也从袁果那边挖人吧。 荆小刚问咋发工资,董若馨皱眉,说:“现在人不多,每个人每个月发多少钱你不是都知道了,或者跟葛晓蓉核对好,看看全勤或者缺勤什么的要不要发奖金或者扣工资,发工资可以去附近的银行转账,或者操作网银也行,网银key在保险箱里。” 荆小刚点头:“明白了,我看着弄。” 新店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至少员工是物色好了,只差年后开业了。 荆小刚脑海里正想开业要不要弄个拱形的大气球,再请一帮乐队敲打敲打呢,他电话也响了,是葛芷芸打来的。 电话里,葛芷芸开口就问:“马上放寒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老家邻居有结婚的,你早点回来帮帮忙,活络活络。” 第421章 路边小吃 末了,葛芷芸又说在老家给你找了个相亲的,才十九岁,长得挺不错,你买身体面的衣服,到时候去见见之类。 荆小刚头大,说比我小那么多,人家还在上学吧,葛芷芸则说高中毕业没上学了,之前给亲戚的小超市帮忙收银,现在家里也催着先结婚,结了婚之后再出去一起打工。 荆小刚电话里答应也不是,拒绝又会挨葛芷芸数落,只得硬着头皮,“好,好”地敷衍着。 反正是打定了主意:没可能。 挂了电话,荆小刚叹了口气,一旁的董若馨捂着嘴巴笑:“哥哎,你小六岁的你不嫌小,这个小四岁的怎么嫌小了?” 荆小刚怔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小六岁的是谁,也知道什么意思,摆了摆说:“不一样啊,不是嫌年龄啊,那是我不想去相亲,随口说的借口。” 荆小刚也不想说这个了,就换了话题:“好了,面试结束了,准备年后开干了。” 董若馨笑嘻嘻看着荆小刚,又好气又无奈的样子:“怎么就面试结束了?你呢?你自己不是没面试?” 荆小刚倒是没明白,问:“啥意思?我刚才在面试啊,不够的人后面再招。” 董若馨叹气:“店长也得被董事长面试好不好,你自己的福利待遇不是还没谈?每个月不给你发工资,你难道要喝西北风啊?” 荆小刚明白了的意思是给自己也得发钱,不过还没真的明白,又问:“你不是说了,开店赚的有我一半——就算要不了一半,也足够我花的了吧,我看着花就行。” 董若馨板着脸,说道:“想啥呢,咱们要做大做强,不再是个体工商户了,公司赚的钱是公司的,你的是你的。当然,你可以给自己开高工资,不影响公司运转的情况下,提取到你账户上,不过要缴个人所得税的。” “这个我知道,包括童倩倩和陈师傅发工资都要交税的吧?” “对,工资越高,交的越高。” 荆小刚倒不以为意,满不在乎:“交点税算啥,再高能有多少?” “工资少的基本不交税,年收入几十万的,那差不多百分之三四十了吧,后面再高就接近一半了,有具体标准的。” 荆小刚略微核算了一下,自己原本想着好好干,在这里一年能赚个二十来万的,比自己单开小店强点就行。 想到自己真的年入几十万的话,交的税也有大十万块,都从公司出了,便说:“那一个月给我发几千块够花就行了啊,先把店开起来。” 董若馨摇头:“怎么也得两万块吧,缴税就缴税吧,社保也正常交,你不是就喜欢给国家做贡献。” 荆小刚也不谦虚:“那行啊,谁会嫌钱多,给我发工资我就要,我可不谦虚。那你呢?你不是说赚钱有你一半?” 董若馨皱眉:“我要这些干嘛,我又不差钱,留在公司账面上吧,每个月给我……发一元钱工资就行。我需要花钱了,以公司名义支出,大额资产挂公司名下,走公司账后面再报销,还能抵税。” 荆小刚听不太懂,瞪着她:“你又是网上学的怪主意吧?你别乱来,违法乱纪的事情咱不干。” 董若馨确实在网上查询过相关政策,不过她也就这么一说罢了,寻常的开支也没准备都走公司报销。 临近中午,荆小刚问董若馨:“该吃饭了,今天没啥事了吧,你回家不回?” 董若馨摇头:“不回啊,我妈去南海度假,终于管不了我了,我爸基本在单位忙,也不管我,难得自由几天。我妈走了后,给做饭的徐师傅也放假回老家了,我爸基本在单位吃饭,我这两天基本都在外面吃饭的。” 说到这里,董若馨想起了什么,便拉着荆小刚:“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土豆粉的挺好吃,我带你去。” 荆小刚倒也不想着再回自己小店开火做饭刷碗,便由着董若馨了。 于是二人关了空调,锁了店门,来到外面,很快到了董若馨说的那家土豆粉店。 挺小的一个露天摊位,竖着的招牌也有些破旧,也就搭着棚子遮雨避风,算是一个小饭店,整体有点接近路边摊的情形了。老实说,荆小刚带着苏诗玥来这种地方吃饭,都不好意思的。 荆小刚皱眉,说道:“这种地方饭菜你也不嫌弃啊?你怎么也算……富家大小姐吧,这么接地气了?” 董若馨撇撇嘴:“什么啊?大家都能吃,我干嘛不可以吃啊?我又不少给他们钱。再说了,你之前开的不也是小饭店嘛?” 荆小刚本来还想说自己好歹正规饭店,这里是路边摊嘛。不过五十步不笑百步,也没多说什么了。 说起来富家大小姐,荆小刚倒是想起来另一个人了,万琪琪。想起来她带着自己吃什么牛排西餐,鹅肝什么的,又喝红酒,一场下来好几千块,她都只吃了几筷子。 甚至她养的一条狗,都要过生日,蛋糕上万块。 还好最终被烧死在火场里了——荆小刚倒不是幸灾乐祸见死不救,他遇到了肯定会救,毕竟是一条生命,可问题荆小刚赶到的时候,已经只有肉香了嘛。 万琪琪是富二代,但只是“暴发户”家女儿的这种,董若馨才是“富家小公主”的那种气质。 很快,董若馨要的土豆粉上来了,荆小刚尝了尝,确实如董若馨所言,口味还不错,才要9元钱一份。荆小刚嫌光吃土豆粉没意思,又要了个鸭腿,问董若馨时,她则说不吃。 吃过饭,荆小刚付了饭钱,来到外面,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董若馨走在外面,荆小刚高了她一个头。 正面看,还能看出来像兄妹,从背后看,荆小刚穿的土气,而董若馨细胳膊细腿可爱风格,说是父女,只怕也有人信呢。 董若馨又突然想起来一事,便看着荆小刚眼睛,问:“对了,今天来面试的那个葛晓蓉,你是怎么认识的?看起来你们也认识有好几年了吧?” 荆小刚脚下微微停顿,想起来葛晓蓉就有些不自在,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第422章 改头换面 片刻后,荆小刚还是老老实实说:“我妈不是姓葛嘛,她是我姥爷那边葛家村的,我大姨之前介绍给我认识的。后面……不太合适,不过也没有到撕破脸皮不说话的尴尬地步,也算得上是朋友吧。刚好她在小刚餐饮企业上班,有次还遇上了。” 荆小刚指的是天府大学食堂那次,彼时还遇到了于珂珂,冒充了她“男朋友”。 荆小刚大概讲了情况,董若馨那么聪明,三言两句就知道葛晓蓉是怎么回事了,看着荆小刚只想笑:“那肯定是人家之前看不上你,后面发现你是个潜力股,还吊着呗。还好没看对眼,不然,说不定现在孩子都会跑着打酱油啦,哈哈……” 荆小刚皱眉,不过倒也没什么说的,只好顺着她:“是啊,确实有这个可能,我十九岁那年认识的,她大我两岁,二十一。要是当时看上了,没准就早早结婚生子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点点头,随即眉开眼笑:“那就是缘分不够,多谢她之前看不上你。对了,该过年了,你马上要回老家了吧。下午也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商场,买几身衣服啊,还有……你过年回家,不给小溪姐姐还有葛阿姨捎点特产啊?” “不用不用。” 荆小刚说着不用,还是被董若馨拉着去了商场。 二人是打车去附近的一个商场,等了五六分钟,才有出租车,董若馨还抱怨:“等我十八岁了,就考个驾照,这样开车出门就方便多了。”好在这里也算商业区了,很快还是打上了车。 到了商城门口,荆小刚看到有奶茶店,这回倒是开了窍,主动去给董若馨买了一杯奶茶,自己要了一杯绿茶。 董若馨笑眯眯接了过来,然后拉着荆小刚就去男装区域。 有休闲运动男装,不算便宜,不过贵的也就二三百,只是董若馨看不上,拉着荆小刚去了商务服装区。商务区那西装衬衣鞋子皮带什么的,可贵了去了,都四位数打底的,看得荆小刚直皱眉头。 董若馨毫不犹豫,一只手拿着奶茶,一只手推着荆小刚去试穿。 自然,一分价钱一分货,人靠衣服马靠鞍,荆小刚换了商务风格西装,加上笔挺的身材,那看起来帅气多了。 只是那价格让荆小刚心里打退堂鼓,摆着手:“不要不要,穿着这些干活都不自在,几天下来蹭得都是油。”董若馨则皱着眉头,见尺寸合适,就跟导购员说:“打包,买下了。” 然后对荆小刚说:“没让你在串串奇缘干体力活,人不够就招聘,你管理好就行了。衣服脏了拿去干洗店洗就行,有些面料不能手洗。” 结账时候,董若馨都是抢着刷卡,荆小刚客套了两下,抢不过她,便也不和她抢。西装衬衣鞋子买了两套,皮带买了一条,花了有五位数了,荆小刚是不停嘟囔着:“这太浪费了,太贵了,没必要……” 董若馨则摇头:“你买的这杯奶茶,在我心中就顶得上这些贵重了。” 荆小刚无奈苦笑:“那我可赚大了。” 而荆小刚试换衣服的时候,董若馨无意间看到了他戴着的万达豪送他的那块手表,咦了一声,然后拉着荆小刚胳膊,说道:“我看看。” 端详了片刻后,才说:“真人不露相啊,这身行头加起来也比不上……” 董若馨欲言又止,荆小刚问:“怎么了?” 董若馨没继续说下去,说没事,见衣服鞋子什么的都买齐全了,又拉着荆小刚去买了一些零食,诸如夏威夷果,巴旦木果之类,让荆小刚过年的时候带回老家。 这些坚果,荆小刚是闻所未闻,尝了几个,觉得吃起来虽然也不错,但结合价格,觉得不值了,性价比还不如嗑瓜子了。 此外,又拉着荆小刚给葛芷芸买了围巾手套,还有荆小溪用得上的护肤品……荆小刚是连说不要,又说自己手里已经拿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最后董若馨找了个高端一点的理发店,对着发型图册,挑了个发型,让理发师给荆小刚做发型——董若馨审美也不错的,总之一番操作下来,荆小刚是形象大变化,有了点“年轻老板”的气息了。 坐在商场长椅休息的时候,苗荷萍打来了电话,董若馨接通之后,说跟荆小刚在一块,又说串串奇缘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年后交给荆小刚之后她就不管了。 而后,又伸长了胳膊,把手机举远一点拍了个荆小刚照片,证明自己没有撒谎,给苗荷萍发了过去。 苗荷萍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董若馨别总是贪玩,寒假作业早点做完,早点来南海之类。 挂断了电话,董若馨盯着荆小刚眼睛,幽幽说道:“小刚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商场买这些好一点的衣服,还有理个认真点的发型,提升形象吗?” 荆小刚看她一脸的认真,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便也想了一下,认认真真说:“你是对我好啊,因为……当年我爸爸救了你爸爸一命,在战场上的功劳也没要,负伤回了老家,所以你们一家都对我很好。 “还有,你不是说总是做同一个梦,上辈子你是个孤儿,被人遗弃,是我抱养了你,对你好,所以你就要对我好。” 荆小刚是又想起来上次在电影院影厅前等候时,董若馨说的故事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不过也不全是这样。你以后是串串奇缘店长,后面做大做强,连锁经营,你就是总经理,总要体面一些吧。不过这也不是今天买这些衣服鞋子的主要原因……” 荆小刚好奇:“那是什么原因?” 董若馨叹了口气:“你忘了上午的时候,你妈妈给你打电话,要你早点回家,相亲什么的嘛?” 荆小刚倒还真的忘了,因为他从来没当回事,便说:“是啊,那咋了,年纪大了被催婚很正常嘛,不丢人,不丢人,哈哈……” 董若馨微微摇头:“我是怕你真的去相亲,看上那个十九岁的小姐姐啊。” 第423章 衣锦还乡 “怎么可能,不会的啊,我还得等你玥儿姐姐上大学,甚至研究生呢——再说了,就算我去相亲也是走个过场罢了,那和你拉着我买衣服有什么关系?” 董若馨一本正经的样子:“你回去之后,老家的人,见了你,都会觉得你是大人物,在容城做大生意的。然后就会觉得老家的女孩子你指定会看不上,也不般配,就不会给你介绍了啊。” 荆小刚倒是一愣,哪里想到董若馨会有这种心思,琢磨了一下,笑着说:“那也不一定,媒婆看我这样有本事,肯定会踏破我家门槛,来找我说媒了啊。” “那也总得讲究门当户对,在老家挑不出来跟你般配的,那不就是没机会了。” “那也不一定。” “小刚哥哥!”董若馨气呼呼瞪着荆小刚,“有你这样倔的嘛?我说东,你说西,我说打狗你说撵鸡。”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气鼓鼓的腮帮子,满脸的可爱,只好笑着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董若馨想了下,又说:“我就不信了,我卡里还有不少钱,明天咱们去买辆车,你开着回老家,那肯定是有效果了,几十万的车,怎么也是老板级别了……” 荆小刚打断了她:“可别,串串奇缘还没开业呢,别资金链紧张,工资都发不下来了。我现在不需要车,用不上,豪车更没必要的,将来需要了可以买辆面包车,我开着去采购食材。” “不用,食材有供应商负责送过来的,你让葛晓蓉做好验收和交接,记好货款就行——你是干大事,负责管理的,别整天想着自己去干活好不好。” 不过董若馨也随即觉得,过年回家为了撑面子,让那些相亲目标“知难而退”就买台几十万的车,是有些没必要。 正闲聊间,董卫国也打来电话,问董若馨在哪里,董若馨如实相告。 董卫国听说荆小刚也在,便来了兴致,说他今天单位那边不忙,这会儿下班了,让喊着荆小刚一块吃个饭,再过几天,大概是除夕前一天,他就带着董若馨去南海了。 荆小刚想到要见董卫国,又感觉不自在了,支支吾吾说自己挺忙。 董卫国则问了董若馨位置,让小朱开车来接她了。 小朱开车到的时候,董若馨见他开的是辆看起来很新的奥牌车,而不是董卫国平时喜欢坐的那辆国产旗牌车,问小朱时,小朱则说:“董司令常坐的那辆去4S店保养了,今天我忙得没顾得上开回来,要明天了。” 荆小刚和小朱也好久没见了,打了招呼,小朱笑着说:“董司令说好久没见你了,要你一块去吃饭呢。” 荆小刚拎着大包小包,还都是董若馨给他买的,倘若董卫国再问起来——虽然他也不在意这些钱,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加上他本来就觉得去董家有些不自在,所以吞吞吐吐不想去。 董若馨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看着荆小刚的表情,皱眉道:“小刚哥哥你不想去就不去呗,我会跟我爸说的。对了,你把买的衣服放后备箱里,然后你把车开走。” 荆小刚没明白,还以为她怕自己东西多不好拿,便摇头:“不用啊,我打个车不就回去了,这点东西没什么的。” 董若馨嘴角微微上扬:“不是,你把车开走,然后过年回家的时候,开着回老家,年后再开回来容城。” 荆小刚总算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了,仍然拒绝:“那不行,你们不也得开车啊,我开车回老家没必要啊,也挺远的。” 确实,从容城回老家,一路开回去,得有十个小时了,当然荆小刚也不怕累,就是油费过路费,也不便宜,自己哪怕买卧铺也要不了这么多钱,而且可以躺着睡觉。 董若馨皱着眉头:“让你开你就开,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和朱叔叔打车回去就行了啊,我家里还有车呢,过年去南海又不用车。” 然后看着小朱,又问:“我爸接下来几天不出远门吧?或者他不想坐其他车的话,你今天晚上就去4S店,把他常坐的车开回来不就行了。” 董若馨的思路总归是不寻常的,但却很有效果。连小朱心里一琢磨,也觉得有道理,常去保养的4S店的经理他也认识,对方给面子,半夜十二点喊他起来去店里开门提车,对方也是乐意的。 而这辆奥牌车,虽然也价值不菲,九成新,但董卫国不常坐。倘若他知道借给荆小刚开回老家过年,想必也是高兴的——小朱知道董卫国对荆小刚好,而且又是董若馨出的主意,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小朱便点头:“没问题啊,我和馨儿打车回去就行,就是董司令这次又没见到你,回头打电话找你,你得顶住。” 荆小刚说没事,又经不住董若馨催促,便放好了从买来的衣服鞋子还有坚果等物品,开车离去了。 当天晚上,荆小刚在qq上问董若馨:“我没去你家,你爸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啊,知道你开店挺忙,要你好好干,赚多赚少还是其次的,要合法经营,多考虑为社会做贡献。” 然后董若馨又回了句:“对了,我跟葛晓蓉也说过了,要她不要买票,等过年的时候坐你的车回去。” 荆小刚几乎要跳起来了:“你说啥子?你又胡闹,我跟她又不是很熟,而且……有些尴尬。” “因为不熟,所以才熟识起来啊,反正说定了,她腊月二十八的票也退了,总不能再重新买票吧,也不一定好买票。” 荆小刚无语了,琢磨了一下,也知道董若馨想的什么意思了:自己过年穿着名贵的衣服,开着奥牌豪车,算是衣锦还乡了。 而且又带着葛晓蓉一块回去——葛晓蓉过年回家,肯定也会打扮一下,穿着漂亮的衣服。那村里人看了,谁还会自讨没趣,要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 没人烦自己,也挺好,所以荆小刚也不说什么了。 所以荆小刚又忙了两天小饭店的生意,把之前存的食材卖了个精光,便跟葛晓蓉定了个时间,开车回老家过年了。 第424章 家人团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一语道破 荆小刚很快把葛晓蓉送到了葛家村口,帮着葛晓蓉把行李箱拿下来,就开车回去了。 这次他有经验了,没开车驶入村庄,不然老家的亲朋邻居能围个水泄不通,背后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荆小刚再次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葛芷芸还在厨房做饭,荆大军这会儿在外面跟邻居闲聊,荆小溪在屋子里看电视。 见了荆小刚,荆小溪也不看电视了,开口就问:“哥,你怎么想到开车回来的?真有面子啊。” “没啥,馨儿想的鬼主意,那是她家的车,让我开车回来装老板,风光一回。” “噢……那刚才那个姐姐呢?对了,我想起来了,她是咱姥姥家那边,你之前相亲的对象吧?你不是说不联系了嘛?” 荆小刚没好气:“咋了?又没成为仇人,刚好顺路,不能坐我的车回去啊?” 荆小溪捂着嘴巴笑:“你们是不是又好上了,不然她干嘛送我那么好的项链。” 荆小刚皱眉呵斥:“别乱说,老家的人习惯乱嚼舌根,别传出去败坏人家名声了。我和她最多算普通朋友,或者她算我手下的员工。” “切,你那才开了多大的店,还手下的员工?” 确实,荆小刚之前的小店年底还在开业呢,也就这几天刚关门,串串奇缘新店还没开业呢,董若馨也没跟荆小溪说起来这事。 “那你跟玥儿姐……呃,不对,她比我还小三岁呢,跟那个玥儿还在谈么?哈哈……” 荆小溪毫不遮掩地问来问去,荆小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屋子外面。 还好葛芷芸在厨房炒菜没听到,便说:“你别乱说了,她还在上学,马上高三考大学了,一切等她考上大学了再说。在此之前,她好好学习,我好好赚钱。” 荆小刚想了下,便坦白了说:“我之前的店铺不干了,虽然赚的不算少,不过没什么前途,之前的房东涨房租,索性退租不干了。” “啊?那多可惜,岂不是要赔不少钱?” “也没啥,算下来也就少赚一个月吧,我在对面开了个店,叫‘串串奇缘’,正儿八经的餐饮店铺,二百多平呢。” 荆小溪问了串串奇缘是哪四个字,然后在手机百度上查了查,随即惊奇地说道:“哇,真的哎,你看工商信息里果然有,企业法人就是你……嗯,注册资本一百万。哥,你哪里来的一百万?” 荆小溪一惊一乍的,葛芷芸刚好端了一盘菜走到门口,听到后,把饭菜放到了桌子上,盯着荆小刚:“什么一百万?你别在外面乱来。” 葛芷芸知道荆小刚的脾气,性子上来了做事可不令人放心。 荆小刚没说话,荆小溪先开了口:“妈,我哥最近在容城又开了个饭店,投入一百万呢。” 葛芷芸倒是吃了一惊,还要再问,这时候,荆大军也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 葛芷芸炒了几个菜,有这两天刚炸好的鸡块酥肉和豆腐条,也有地里刚采的新鲜蔬菜。荆大军则取出来自己存的一瓶老酒,问荆小刚:“喝点?” 荆大军酒量很好,荆小刚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便说:“好。” 葛芷芸其实也耐不住性子,一边吃饭一边问荆小刚开饭店是怎么回事。 荆小刚索性也不隐瞒,便把自己之前开十多平小饭馆,生意好了房东要加租金,董若馨索性让退租不干了,开了个更大饭店的事,原原本本跟荆大军说了。 荆大军沉默了片刻,喝了一杯酒,才开了口:“那小侄女才十二岁,还是小丫头,她小时候不像咱们老家满庄子跑,所以玩伴不多,跟你亲一些。” 荆小刚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从董若馨两岁那年,自己列车上遇到她,在苗荷萍去卫生间的时候抱着她睡觉,保护她不被列车扒手惊扰以来,似乎跟自己特别亲近。 至于董若馨说的,总是梦到上辈子的事,是自己抱养了被人遗弃的她,荆小刚是压根不信。 荆大军接着说:“这事虽然是借着那小侄女的名义来的,其实背后都是你董伯伯或者苗阿姨默许过,甚至指点过的,不然开店铺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小孩子哪里玩的转。” 荆小刚觉得也有可能,便说:“嗯,董伯伯他们知道的。” 荆大军接着说:“还是卫国觉得当年亏欠了我,战场上一块出生入死,我负伤退伍,他一路往上爬了上去。我年纪也大了,没什么前途了,他是有心拉你一把。” 这么一说,荆小刚也明白了,固然董若馨跟自己很亲近,董卫国夫妇也很看好自己,但其实背后里还是想报答荆大军当年的情义。 荆小刚点头:“嗯,我想也是这样的,那咋整?”荆小刚本来想着董若馨图个新鲜开个店,自己跟着过去混口肉吃,听到这里,想到董卫国寄予厚望,不由得有了压力。 荆大军笑了下:“让你干你就干,好好干下去,把店铺开得红火起来,至少也别赔了本吧。” 荆小刚暗自下了决心:可得好好干,别坏了事,就不好交代了。 葛芷芸又问起来下午一块回家的那闺女是怎么回事。荆小刚只好老老实实交代,是之前大姨介绍的相亲对象,现在在容城帮自己店里打工的,过年顺路一块回家省了路费。 葛芷芸听了之后,有些急了:“你别乱来,要是看得上人家,就好好谈,要是不合适,别搞暧昧,坏了人家的名声,也坏了你的名声。” 荆小刚哪里想到葛芷芸会这样想,不过随即也明白了,在老家,人们没事都喜欢八卦,有什么风言风语,那可是能传十里八乡的。 荆小刚连忙解释,自己和葛晓蓉就是普通朋友而已,过年又顺路回家罢了,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葛芷芸片刻之后,又试探问:“你现在又谈朋友了没?感觉那闺女咋样?” 不待荆小刚回答,葛芷芸又补充:“我看那闺女也挺好的,人看起来精明懂事,个子也高挑。” 老家人保守,夸女孩子身材好,一般只说个子高,总不能说胸大腰细腿长屁股翘什么的吧。 而老家都喜欢能说会道,会说话,为人精明的。 所以葛芷芸挺看好葛晓蓉的。 第426章 开业准备 荆小刚本来想说二人只是普通朋友,没有那种想法,不可能成之类的。不过他知道这样说葛芷芸肯定会继续追问,便换了话题说:“我年后也才二十四岁,这年龄在农村算大,在外面还不算什么,也就大学刚毕业生的年龄吧。现在工作上刚有点起色,先把事业做好,等有本事了,结婚自然不在话下,晚两年再说吧。” 葛芷芸想起来荆小刚开饭店的事,年后经营状况如何,还不好说呢,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个春节,倒也没有特别之事,除夕那天,丁波明才回到了老家。 大年初一,荆小刚找他玩的时候,得知他已经不在之前的软件公司了,之前带头开发的办公软件也交出去了,现在在北都那边准备成立科技公司,前期准备做智能手机。 荆小刚也不了解这一行,问他现在不是满大街都是卖手机的,你还做这个能行吗?诺牌和摩牌人家做了好久了,比不过他们吧,还有现在好多山寨机,搅得水都浑了。 丁波明说现在移动手机正是更新换代的时机,主要是操作系统更新换代,向着更大屏,更智能的方向发展了,是个契机,抓住机会就能顺势而为。 大年初一,荆小刚家里也有菜,索性拉着丁波明喝开了酒。 荆小刚喝了几杯,说那也行啊,你是个聪明人,踏踏实实好好干,我在容城开饭店也好好干,干不下去了就投奔你了。 荆小刚笑了下:“还没开始,不能说干不下去,要往好的地方想。要是我餐饮干得好了,后面再开大商场卖东西,你的手机我帮你去卖,随便你造什么,后面造汽车甚至飞机大炮我都能给你卖出去。” 喝得开了,荆小刚又把朱天一喊过来了喝起来了,虽然朱二虎跟荆大军不对付,不过跟朱天一好歹多年同学,老一辈的仇怨也淡了很多。 朱天一还是忙着开货车,风里来雨里去的,挺辛苦,看起来比荆小刚沧桑了好几岁,不过辛苦归辛苦,倒也挣了不少。 朱天一说:“现在时代变了,我爸那一套,包几十亩地上百亩地的模式不行了,在老家种地种粮食赚不到什么钱,也太辛苦,他身体不大好,后面都看我了。不过还是得出去才有机会,就是我脑子不行,也就干个体力活挣个辛苦钱。” 荆小刚喝开了,就说:“那也挺好,都好好干,先跑货车,这一行混熟了,将来我有本事了,开个货运公司,弄个线路专门送货。现在不是流行网上买东西了吗?总会用得着货车帮忙送货的。” 丁波明一旁点头:“是的,物流企业也是发展的好机会。” 三个人从中午喝到傍晚,荆小刚晚饭也没怎么吃,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去带着葛芷芸和荆小溪去葛家村走亲戚。 因为葛晓蓉也是葛家村的,荆小刚心虚,在外婆家吃了午饭就早早跑回来了。而后,大年初六,荆小刚就说准备店里开业的事情,便早早地开车回了容城。 跟葛晓蓉联系,她推辞说初六有事,初七才能回容城,便错开了没有坐荆小刚的车,倒也挺好。 回到了容城,本来想跟董若馨联系把车还给她家,得知她在南海那边,还没回来,董卫国则提前回来了。 董若馨让荆小刚先开着,因为这几天大家还没上班,不好打出租车,公交也不多。又让荆小刚把老的地方退租吧,这几天专心准备准备开业的事,等正月十六正式开业。 荆小刚说没问题,让董若馨不用操心,年后好好读书,开店的事,他知道怎么办。 他知道怎么办才怪,但是他知道下面有员工,都是有经验的员工,管理好员工就行。 正月初八,算是跟童倩倩他们说的正式上班的日子,一大早荆小刚就来到了店里,把几位员工都召集过来,店长室坐着拥挤,便找了个圆桌,然后开始“开会”。 荆小刚先看了看童倩倩,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倩倩,你在上家做服务员也挺久,经验多,你看看咱们店在服务方面还需要什么准备工作。”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比如客人上开水的水壶茶杯,小料区的碟子,餐巾纸备了没,需要多少。餐具品类和数量够不够,菜单什么印刷了没有,需要多少,甚至卫生间洗手液什么的……当然不一定只有这些,我只是举个例子,你根据经验来。” 童倩倩点头:“嗯,我知道,咱们是按照多大的规模?满座的情况吗?” 荆小刚想了下:“对,先按照咱们楼上楼下能坐满,每桌一小时,看看需要准备什么,准备一个月的。没事,大概估算就行,不够了再及时准备,多了就多用一阵子,你拉个单子和数量,到时候咱们分头准备……还有要是生意火了人多,忙不过来跟我说,再招人。” 童倩倩说没问题,她也去准备了,餐巾纸,餐具什么的不说了,甚至她还提出了宝宝椅两套,门口的宠物笼子一个。 她当日拉了单子给荆小刚看,不确定的打了问号。荆小刚看宠物笼子打了问号,就问她宠物笼子干什么的,童倩倩说:“这也是之前店铺的教训,有个女人吃火锅,带了金毛狗进店,后面让狗上桌吃肉舔盘子,还拍了照片传了出去,影响很不好。” 荆小刚明白了,皱眉头:“这确实扯淡,人吃饭的地方,怎么能让狗上桌子,再爱护动物也不能乱来,人是人,狗是狗,狗吃饭要狗盆狗粮。” 童倩倩说:“嗯,之后店里备了宠物笼子,小型犬可以寄放在笼子里,大型犬更不能带入餐厅。” 荆小刚点头:“就这样干,宠物不能入内,到时候标注清楚,谁不听话硬闯,就跟我说。” 荆小刚又跟陈师傅商量店里的菜品,还有定价,决定就用竹签子穿着食材,每串8毛钱,锅底十八,一般人吃个三十串也就差不多了。 牛肉羊肉这些陈师傅会提前腌制好,也是每串八毛,量少一些,吃不过瘾就单点,二十块钱一盘,或者点原切的牛羊肉卷也行。 第427章 万事俱备 荆小刚跟陈师傅又商量了几个菜品,酥肉、鸡块或者是丸子砂锅,炒面炒饭,炒青菜时蔬之类无需太多功夫的菜品,自然,凉拌黄瓜,花生米蚕豆之类下酒菜少不了。 荆小刚又定了一些酒水,从几块钱的啤酒到十几元,几十元,上百元的白酒都有。啤酒因为占库存,价格上浮了一元,白酒价格没有寻常饭店那样涨价,跟隔壁不远烟酒店价格持平。 另外又准备了一些饮料和酸奶饮品,甚至小料区也备上了应季的水果。 菜品也都参照着行业标准定了价,荆小刚让葛晓蓉去打印菜单。葛晓蓉找了图文店设计了一版,留了设计图源文件。菜单对折起来A4纸大小,上有桌号,用餐人数,忌口之类,下面是排版好的菜品和定价,顾客点餐可以铅笔打钩。 荆小刚让葛晓蓉操作店里的收银设备,把菜品都初始化录入系统,然后模拟收银和记账。葛晓蓉之前干过这个,收银软件也都是同一套,倒是毫不费力,一个多小时就把菜品在软件里创建好了。 荆小刚在厨房里转悠,看着还有空间,就又弄了个烧烤架,架在了厨房抽风机那边,买了果木炭和烧烤料。他烧烤的手艺可还在的,这也是他擅长的,他准备自己负责烤串。 考虑有大量食材要穿竹签,荆小刚又联系了一家专门生产穿串机器的厂家,订购了一台穿串机,实测起来,标准食材串串还可以。 店里的各类准备工作差不多了,荆小刚估摸着开业肯定红火,还是觉得到时候服务员光靠童倩倩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有后厨那边切菜备菜的不一定够。 等发现人不够,就有些手忙脚乱了,所以他又招了个服务员,也是年轻小姑娘,另外又招了个小伙子,刚厨师学校毕业的,跟着陈师傅打下手。 两个服务员,一个收银员加协助管理,一个大厨和副手,加上自己,六个人,差不多了。 因为荆小刚觉得自己干活能顶三个,这样一算,那就是相当于八个人,前期够用了。 也因为荆小刚不确定店里生意到底咋样呢,别一天下来就几桌客人,摊子摆太大,人员招聘太多,不好整。 不怕店里员工的不够,随时可以高薪招聘,就怕客户不够,无人问津。 正月十三,店里准备差不多了,肉类食材到位了一批,蔬菜食材要新采购。 荆小刚喊来了葛晓蓉,商量着要不要开业的时候,打打广告,宣传宣传呢。 葛晓蓉问了几家策划公司,报价便宜的也几千块。荆小刚一合计,太贵了,钱不能花到这里,几千块钱给广告宣传的不值,还不如给到顾客实惠。 所以他琢磨了半天,又拿来纸笔写写画画,最终决定: 正月十六到正月二十,一共五天,试营业,期间每日用餐菜品依次五折,六折,七折,八折,九折,酒水不打折。 期间用餐结账后,每满一百元,可以领一张抽奖券,抽奖券有序列号和防伪标识,结账后登记一下联系人和电话。抽奖券带批次,可以撕开两联,一联自己保存,一联投进抽奖箱里。 正月二十一晚上八点开始抽奖,一等奖一名,一千元;二等奖五名,五百元;三等奖十名,一百元。所有未中奖的,可以凭抽奖副券,下次用餐优惠十元。 葛晓蓉听了之后,赞许道:“可以啊,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心细的想法,我看没问题。” 荆小刚笑了:“这有什么,我也不是只干力气活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有没有勇气去做,有没有人支持去做罢了,还有想法有没有漏洞——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 葛晓蓉想了下,说:“这主意挺好,不过别人不知道你的想法,还是得宣传出去。另外,抽奖要有公证手段,不然大家不相信,认为你监守自盗。” 荆小刚想了下:“没问题,咱们印发一些传单,让……小溪找他们同学去附近各个路口发传单。至于公证,咱们的箱子完全透明,箱子口只能扔,不能取,扔进去的就在里面了,到抽奖时候撕开封口,现场录个视频发……发哪个网上?对了,馨儿会弄,让她发微博里。” 二人又琢磨了一下细节,又喊来童倩倩和陈师傅合计有没有漏洞,然后就让葛晓蓉准备奖券和传单了。 荆小刚跟荆小溪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荆小溪听了之后欣然同意,找了同寝室还有班级关系好的女生,抽中午和晚上课余时间,帮忙发传单。 荆小刚还嘱咐:“在店附近三公里内路口,你们分散好点位,太远了没人来。还有……找关系好的,就说是你哥开的店,让她们认真点,别传单扔垃圾桶里就来领兼职工资了。每个人每天100块,也不监督她们了,就说店生意好了,后面还会请她们兼职,还可以免费来吃饭,要是搞砸了,你哥赔得啥也没了。” 荆小溪笑着说:“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好了,找我好姐妹,会跟店家一条心的。” 荆小刚忙活了几天,感觉差不多了,信心十足,不过还是怕有漏洞,于是跟丁波明联系,让他检查检查“作业”。 电话里,丁波明沉吟了片刻,开口问:“发票准备好了没?” “什么发票?哦,我知道了,饭店吃饭要开发票的,这个怎么整?” 丁波明说:“现在国家准备要出台电子发票系统,不过还没落地推行,只有纸质发票。你不是有工商信息吗?去税务局申请纸质发票……当然要花钱缴税的。” “我明白了,就是要去税局买发票,客人吃饭付款一百块,就给客人一百块的发票,对吧?” “是的,前期你们规模小,国家有小规模纳税人照顾,百分之三的税,一百块要缴税三块钱,后面规模大了会涨,不过也有政策补贴。” 荆小刚说没问题,该缴多少是多少,咱良心经营,下不坑顾客,上不坑国家,中间……不亏欠员工。 所以他去了税局,先申领了十万块的发票,准备不够了再去领。 第428章 元宵佳节 正月十五。 距离约定的正月十六开业,只有一天了。传单也发了好几天了,老实说,第一天开业到底会如何,是门庭若市,还是门可罗雀,荆小刚心里没底。 不过无所谓,哪怕生意冷清,也不过是小挫折而已,到时候找找不足,努力改进就行了。 荆小刚在店里来回转悠着,召集了几个人商量,预演着明日开业的不足之处。甚至他召集在店里试吃了几顿,看看火锅料,食材口感等有没有不足之处,甚至他突发奇想,别开业两天店里的电不够用,被市供电局突然停电了。 查询电量的时候,得知董若馨之前交了很多电费,哪怕店里的电磁炉全面运转,足够三个月的没问题,电费不足会有通知的,而店里的线路也是特殊改造过经得起高负荷功率的。 还有店里的钥匙,也去配了三把,葛晓蓉一把,自己一把,童倩倩一把,陈师傅一把。店里的保险箱,荆小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把葛晓蓉拉到一边,告诉了她密码。 荆小刚潜意识认为,葛晓蓉是老家的亲戚,知根知底,知道她家在哪,加上也认识多年,可以信任。保险箱里倒也没什么,差不多十万块的现金,店里的公章,还有荆小刚前阵子买的发票。 甚至荆小刚去了店里的卫生间,琢磨要不要招聘个保洁打扫——店里卫生间是个十平米的小房间,4个格子间,不分男女,门口那里有洗手池。不过荆小刚感觉就招聘保洁打扫卫生间还有扫地,有些人力过剩,毕竟成本还是能省就省的。 所以他决定店里的人轮流值日打扫就行,顾客少的时候去打扫个三四次就行,比如早晨十一点之前,下午三点之后,晚上十点之后,时间不固定,见机行事。他让葛晓蓉给排了值日表,并且明确要求,陈师傅别排进去,不过把我得排进去。 然后他给大家解释:虽然咱们现在店面不算大,但也要注意形象,陈师傅是主厨,主要负责厨房,穿着厨师服做保洁,被人看到不好,有些小女生假干净,看到了不好。而我,店长也是打工的,也一视同仁,去打扫卫生间不算什么的。 葛晓蓉知道他的脾气,说一不二,便只得按照他的思路排值日了。 店里的烧烤架他自己负责,然后他有经验了,加上他考虑自己不一定忙得开,便仍然是“饥饿营销”的套路:每桌只能点十串,价格也比较贵,四元一串;店长亲自烤串,等待的时间也会比较长,介意的话建议尝试其他菜品。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知道越是不让客人点,越是有人犟筋,非点不可。 总之,看起来一切都还挺好,至少所以荆小刚还是很有信心的。 董若馨已经从南海飞回来了,不过她要上课了,也可能有意让荆小刚多参与管理,所以对开业的事没怎么过问了,只是说正月十六开业那天她会来,让有什么大的事,再跟她商量。 没什么大事,荆小刚自我感觉良好,心想还能有什么大事,再大的岔子,我出马都能搞得定。 然后他就发现了有个事搞不定了,紧张得有些额头微汗了。因为正月十五下午五点四十多的时候,荆小刚还在想着明天开业的事呢,手机响了短消息的声音,打开看时,发现是苏诗玥发来的:“怪蜀黍,你最近好忙的嘛?都一星期多没理会我了。”后面还带个哭泣的表情。 荆小刚这才一拍大腿,最近忙着店里的事,操心太多了,也就正月初五,春节在家那几天,趁着苏诗玥放假,跟她聊了一些消息。而后好多都是她最后发了消息,自己忘了回复了,她也没有追着自己回复。 正月初八来到店里之后,这一周是一点儿消息都没发,有最近两天的消息,苏诗玥发的“怪蜀黍,在干嘛呢?”之类的,当时看到消息了,别的事一打岔,又忘了回复了。 自己开了串串奇缘新店这个事,荆小刚是还没跟苏诗玥说过——因为他也没有必胜的信心,倘若开业三个月,赔了三十万,让苏诗玥知道了,总归有些“没面子”的吧。 想起来上次自己进去了,消失了一阵子没能理会苏诗玥发来的消息,苏诗玥一个人想多了,把自己也拉黑那事,荆小刚有些紧张了,便避开店里的几人,找了个地方,打了苏诗玥电话。 苏诗玥很快接通了电话,听起来是在学校里,刚放完学,周边还有不少学生言语。 荆小刚赶忙道歉:“啊,那个,玥儿,我这阵子确实挺忙,挺忙的。嗯,你别多想,我就是太忙了,哪个,你可别……拉黑我啊。” 电话那头,苏诗玥听着荆小刚语无伦次的,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什么嘛,我有那么不讲道理的嘛。没事的,你忙就忙呗,反正我学习也挺忙的。” 荆小刚听得她语气还是不大对劲,便又解释:“玥儿,你别生气啊,没有不理你,我就是这几天挺忙的。” “我没生气啊,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的。”苏诗玥确实没有生气,不过越说越不对,便又转口,“那个,今天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嘛?” 荆小刚脑子竟然一时转不开,想不起来她说的什么,支支吾吾:“呃……说什么,嗯,你马上开学了吧,快高三了吧,要好好学习,我也好好赚钱。” “我们高中班开学早,提前开学了两天……不是啦,我又不是说这个。你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了?” “情……呃,不对,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元宵节,哈哈,我还以为你提醒我情人节到了呢。是元宵节,我竟然忘了,你等我一会,我跟他们几个说,要他们早点回去。” “嗯?跟谁几个说?”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苏诗玥不知道自己新店里的事呢,不过总归是要知道的,觉得一会还是不瞒着她了,免得她后知后觉了会生气。 荆小刚便跟苏诗玥说:“我一会再给你打过去啊。” 第429章 闷闷不乐 挂断了电话,荆小刚跟葛晓蓉他们说:“今天元宵节,你们早点回去吧——对了,家里有事家人团圆的,可以回家。不急着回家的,晓蓉,你带着他们出去聚个餐,这几天在店里吃了几顿了,吃完还得自己收拾,也不能总吃火锅吧,今晚出去吃。” 葛晓蓉应下了,便笑着问荆小刚怎么不一块去? 荆小刚急着出去回苏诗玥电话呢,便说自己晚上有约了,又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开业早点来,晚上不能喝太多酒,到时候结账后开票,从店里走报销。 荆小刚又拨通了苏诗玥电话,说自己已经跟他们几个说过了,苏诗玥有些好奇:“嗯?和谁说好了?感觉你有些神神秘秘的。” 荆小刚微微咳嗽了下,说:“那个……我之前的店铺不开了,在对面又开了个店。” “怎么啦?你不是说生意挺好的嘛?” “房东看生意好,要涨房租,气不过不租了呗。” 电话那头,苏诗玥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有些担忧:“啊?那会不会赔了钱?” 荆小刚嘿嘿一笑:“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新开的店更大更好,更有前途吧。” 荆小刚说了之后,觉得新店还没开张呢,自己有些骄傲的意味,便打住了话头:“对了,今天是元宵节啊,元宵节快乐。” “嗯,元宵节快乐。” 嘭得一声,一只烟花在头顶上空绽放开来,化作了一朵巨大的姹紫嫣红。 彼时容城主城区烟花爆竹管制还是挺严格的,不过也总有人偷偷燃放,数量倒也不多——不然荆小刚早就记得起今天是元宵节了。 荆小刚便顺着问:“那你明天……嗯,明天是周六,不上课了,你晚上有安排嘛?” “没呢,我要先回家吃饭,我妈煮了汤圆和饺子呢,然后晚上估计会全家一起去看花灯吧。” “噢……”荆小刚语气里有些失落,不过话锋一转,又说,“那个——嗯,你肯定要在家吃饭的吧。晚饭后呢,你就跟你妈说,你和朋友,嗯,和同班同学约了去看花灯。” “干嘛?” “你看花灯,我可以陪着你啊,不会太晚的。” “哪有这样子的啊,你又教我撒谎。” “也不算撒谎啊,最终的目的是好的。再说了,你今天跟我发短信,是不是就想问我晚上有事没,能不能一起去看花灯什么的?” “切,你真会自恋,我是好奇你最近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不见人影的……” …… “嗯,我试试吧……不说啦,公车来了。” 串串奇缘就在荆小刚老店对面,所以离苏诗玥家不算远,荆小刚也没心思吃饭了,便准备打车去苏诗玥小区那边,不过等了十分钟还是没等到出租车。 这时候,荆小刚才想起来董卫国家的那辆奥牌车,还没来及归还呢,自然,董家也不会催他。心里着急,索性荆小刚直接开了车,去苏诗玥小区那边了。 开到半路上,荆小刚才想起来,苏诗玥只是说“我试试吧”,没准家里管得严,就不让她晚上出来看花灯了呢?那也不打紧,她出不来,大不了自己再回去呗。 荆小刚把车停在苏诗玥小区等了快两个小时了,直到晚上七点五十,苏诗玥才发来信息:“我出来啦。” 荆小刚正扣手机呢,看到信息,自然秒回:“太好了,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右拐二三十米那里。” “嗯嗯,等我几分钟。” 过了五分钟,苏诗玥打来了电话:“我到啦,你人呢?” 荆小刚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车里,苏诗玥哪里会想到这些,自然找不到了,便赶忙出了驾驶室,然后就看到苏诗玥站在自己十米以内的距离。 四目相对,苏诗玥穿着粉白色的羽绒服,脖子里是红红的围巾,这会儿惊讶得张大了小嘴巴,快步走了近前:“咦?你开着车来的啊?” 荆小刚点点头:“对啊,外面好冷的,来车里,我开了暖气。” 苏诗玥本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荆小刚笑嘻嘻说:“坐副驾驶呗,坐后排我又看不到你。” 苏诗玥哼了一声,倒也绕到副驾驶那边,坐了进去。 打量了一下车饰,苏诗玥试探着问:“这你新买的车啊?看起来好新,而且这个牌子……不便宜吧?” 荆小刚也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便老老实实说:“不是的,这我董伯伯的车,那个堂妹非要我开着回家过年,我就过年开回了家,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没顾得还他们,刚好今天晚上又不好打车,就索性开了过来了。” “噢……那你最近忙什么呢,是筹备新店的事情吧?” 荆小刚看着苏诗玥好奇的样子,有些呆萌又可爱,忍不住说道:“哇,玥儿,好久没见,你更漂亮了啊,也更可爱了,嗯,看起又长高了,头发也长了些。” 确实,苏诗玥上次把长发剪成了马尾发,过了一阵子,自然会长长。 苏诗玥皱眉:“什么啊?这才多久,你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了?这一年也就长高了两公分吧,以后就不长个子了吧,这过完年了,我都十八岁啦。还有头发,自然会一点点再长长的。” “可以啦,女孩子一米六多正是完美的身高呢,还有你秋天的生日吧,我记得上次KtV好像是九月吧,还有大半年才正式十八岁呢,我可没忘。” “是的,你没记错。” 荆小刚点了点头,看苏诗玥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想问问自己的情况,便一五一十,把自己最近的事情都完完整整跟她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又加了句:“咱们都是自己人嘛,我有事情都会告诉你的,就是最近有点忙没顾得上罢了。” 苏诗玥嗯了一声,好久没说话。 荆小刚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便问:“玥儿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大开心的样子啊?” 苏诗玥勉强笑了笑:“没事啊,挺好的。” 荆小刚还是不太放心:“你看,我什么事情都给你说,也在努力工作,你有事情,心里怎么想的,就跟我说嘛,别像上次一样误会了。” 第430章 月上梢头 苏诗玥摇头:“没有啊,我只是想,我还在读书,衣食住行都靠父母,而你已经当上了老板了。” 荆小刚还是没太明白,便谦虚说:“哪有啊,前阵子不还只是开个小饭店,现在也是给人打工的而已,是我董伯伯的女儿要开个店,让我帮忙去管理罢了。” 苏诗玥点点头:“嗯。” 荆小刚大概猜出来苏诗玥心中怎么想的了,便忙说:“玥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身份的差异——你别多想啊,你现在还在读书,然后还会上大学,后面还可以考研究生、博士生什么的,对不对?我就一个初中毕业生,我常常想,我肯定配不上你的,所以才想着努力提升罢了。学问不能提升,多涨点社会经验,多赚点钱也是好的嘛。” 苏诗玥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什么嘛,我哪里有多想,是你自己多想好不好。” 荆小刚嘻嘻一笑,说道:“好吧,你不是说要去看花灯,哪里可以看?” “就在人民公园那里啊,往年都有花灯的,听说元宵节的时候,晚上门票十块钱。” “那没事,小事情……人民公园怎么走?” 荆小刚在容城也好多年了,不过没太在意道路,中间又去坝上州几年,倒不如苏诗玥土生土长的容城人熟悉道路。 在苏诗玥指点下,荆小刚很快来到了人民公园附近,只是距离还有两公里多的地方,小汽车排成了长龙,一个红路口要等三个红绿灯,荆小刚心里着急了,不断问苏诗玥还有多远。 考虑交通堵塞,以及公园附近肯定停车紧张,所以荆小刚距离公园还有一公里的地方,看到有个地下停车场,索性把车停到了车场。 二人下了车,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没想到这里这么堵的啊,要步行一公里了。” “没事的啊,吃完晚饭散散步也好。” “嗯,对了,你怎么跟你爸妈说的啊,他们会不会也出来看花灯?” 苏诗玥噘着嘴,白了荆小刚一眼:“就是按照你说的呗,跟我妈说要跟同学一块儿去看花灯。我还提前跟刘晓雪交代好了,让她帮忙,不断催我出来一块儿看花灯。” 苏诗玥噗嗤一笑:“吃饭的时候,刘晓雪打电话,听筒里大嗓门喊我出来,我妈肯定听到了。因为我没一块儿,我爸妈估计在家看元宵晚会了,不过也没准会出来。” 荆小刚嘿嘿一笑:“那真好,回头有机会我要好好谢谢她。”又有些心虚,怕刚好苏诗玥父母遇上了,便把苏诗玥羽绒服帽子给她套上,“天冷,你戴着帽子。” 二人并肩,走在有些拥挤的街道上,白日里晴朗加上有风的缘故,夜晚的天边便被吹洗得格外澄清,一轮圆月高挂树梢,些许的繁星点缀。 荆小刚看着月亮,心里忽然想起来初中那阵子读过的一句诗词了,不过只记得大概,便问:“有句诗怎么说的……月上柳梢头?” 苏诗玥愣了一下,便说:“这是欧阳修的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荆小刚笑着说:“对对,此情此景,正好不谋而合。” 苏诗玥撇撇嘴:“这里又不是柳树,是银杏树,而且现在是夜晚,而不是黄昏。” “差不多嘛……” 嘭的一声响,天空中又是一朵烟花绽开,二人抬头望天,五彩的光芒,映在苏诗玥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红红的围巾,红红的嘴唇,荆小刚心底一阵悸动,便低声说:“玥儿,我可以……那个,亲你一下嘛?” 苏诗玥身子微微一颤,皱着眉头:“不行。” 过了几秒钟,又说道:“这里好多人哎,要是被人看到了……” 荆小刚讪讪一笑:“嗯,对了,不是说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嘛,怎么还有人违禁。” “反正放了就跑,警察又抓不住。” “哈哈。” “赶快走吧,一会儿人多别停止入园了。” 苏诗玥拉起荆小刚手,向前走去。 苏诗玥小手冰凉,纤细的手指有些僵硬,荆小刚则相反,手心温热,便手心握住她,算是暖手吧。 公园入场的门票,果然是十块钱,有专门安排的人员维持秩序和收费,荆小刚付了钱,看到进门处的商店里有卖冰糖葫芦的,还有熬好的糖稀吹好的糖人,有小鸡小鸭,还有小猴的。 荆小刚问苏诗玥要不要吃一串糖葫芦,苏诗玥摇头:“不啦,晚饭吃得好饱的——咦,这有卖糖人的。” “喜欢了就买一只。” “嗯。” 荆小刚问苏诗玥喜欢什么造型,便给她买了一只小猴形状的。 而前面,还有卖烤肠和烤鸡腿的,香气扑鼻,好多小孩子馋得不想走,荆小刚又问苏诗玥要不要吃,苏诗玥说不吃啦。 荆小刚肚子咕噜响,便说:“那我得买个鸡腿吃吃,有点饿了……我晚上那会儿还没吃饭呢,挂了电话就跑你家小区那边了。” 苏诗玥皱眉:“傻子,干嘛那么着急,我又不会跑掉。” 荆小刚笑着没说话,要了一个鸡腿,一根烤肠,虽然以他的饭量,肯定吃不饱,不过临时垫一下,晚上回家吃泡面也是可以的。 荆小刚一手拿着烤肠,一手举着鸡腿,顾不得烫,咬了一大口,这时候苏诗玥手机响了,是她妈妈薛慕蘅打来的,要她别玩太久,注意安全,别去人多的地方当心踩踏之类。 苏诗玥电话里乖巧地答允着,又说拍花灯的照片给她看。 公园里,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舞龙飞凤,猛虎雄狮,应有尽有,有的装了电机,在旋转扭动着,有的还发出悦耳的铃声。 人流如织,喜庆溢于言表,小孩子欢声笑语,手里多半挑着灯笼。那是塑料做的玩具,装电池的,会闪光和发声。 跟荆小刚小时候那种纸糊的,装蜡烛的自然不同了。 荆小刚笑着说给苏诗玥也买个挑着,苏诗玥则皱眉说不要,那是小孩子玩的。 手相牵,荆小刚生怕苏诗玥走失在人潮人海中,便片刻不曾放手。 心相连,这一刻,仿佛千百年的注定,此生唯一。 晚上十点,经不住苏诗玥妈妈催促,荆小刚终于还是把苏诗玥送回了家。 第431章 新店开业 荆小刚回到住处,在楼下买了一桶泡面,回去烧了热水泡着吃,一边吃,一边跟苏诗玥聊了几句qq。直到他泡面吃完了,苏诗玥也洗漱休息了。 然后荆小刚又开始琢磨明天开业的事情了,他打电话让大家明天早一点到,把食材串好准备好,店铺卫生搞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提前准备好的抽奖箱子和抽奖券拿出来,准备抽奖的方式促销。 荆小刚又给董若馨发来了信息,问明天开业第一天,她来不。 董若馨很快回了消息:“来,你按照自己的思路做就行,我也准备好了。” “你准备的啥?” “到时候就知道了。” 正月十六,早晨七点,冬季早晨的天刚亮不久,荆小刚就来到了店里,其他几人也陆续赶到。 荆小刚指挥着把店铺桌子都摆好擦干净,又把提前准备的横幅给挂上:今日开业第一天,全场五折优惠(酒水除外)。 前几日找图文店做横幅时,图文店提醒他把“酒水除外”字体小一些,荆小刚却说:“没事,咱们做事不玩虚的,都标清楚,免得客户消费了高档酒水后价格有争议。” 另外他又让制作了二三四五,和六七八九几个单卡片数字,自然是开业第二天六折优惠,第三天七折,以此类推,届时可以只更换数字了。 不知道之前发的宣传单到底效果咋样,传单有没有老老实实发出去,反正大学生兼职工资是结算了。 姑且按照人员会满员吧,荆小刚跟大家一块儿准备了好多串串食材。 八点多的时候,荆小溪也来了,今天周六,不用上课。荆小刚皱眉头,本来还想数落几句“我开店不用你操心,好好读书”,不过想到今天开业会忙,就让她“在店里看着帮点忙也好”。 上午十点,还没顾客上门,不过宣传单上写的营业时间: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十一点,大早晨谁会来吃火锅呢,倒也能理解。 十点半,有鲜花店里送来了大型鲜花盆栽,还有捆起来大麦束,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开业大吉,全场大卖之类,上面贴着名讳是萧先生,袁先生。 此外还有方女士。 不用想肯定是萧远峰和袁果,荆小刚打电话谢过萧远峰时,得知他不在容城,客套了几句,他说袁果稍后会来涨涨人气。 至于方女士,那肯定是方茹了,荆小刚倒是不知道她怎么消息这样灵通,打电话问她时,她说一点心意,祝你生意兴隆的。又说自己在家看孩子忙不开,等两天来店里看看。 荆小刚这会儿忙得很,倒也没想明白,依依估计上小学了吧,怎么还看孩子走不开。 正纳闷时,袁果已经到了,荆小刚迎接了他,客套了几句,让他中午在店里别走,试试店里的口味,再指导指导,看看店里有啥不足的没。 袁果客气了几句,在店里转悠着,倒也没说什么。 十点五十,董若馨来了,是坐着一辆半大型厢式货车来的,下车之后,就开始指挥着司机找个宽敞的地方停车,然后厢式货车像是变形金刚一样,一点点变身展开,竟然变身成了一座小型舞台。 荆小刚从店里出来时,见董若馨穿着过膝盖的长款白色羽绒服,春节后她也才十二岁,身高跟同龄差不多,一米五多点,加上圆圆的脸蛋儿肉嘟嘟的,就显得有些像是“小土豆”。 只是她看起来略微化了妆,脸蛋儿有些腮红,眉毛细细黑黑。荆小刚见了她,笑了下:“终于等来了正主。” 董若馨皱起眉头,鼓起腮帮:“怎么啦?你看我眼神好奇怪,我穿得很搞笑嘛?” 荆小刚倒也实话实说:“还好还好,不大像你平日里卡哇伊风格。” “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今天开业,你怎么也不找人做做开业活动,热闹热闹?” “发过传单了。” “那可不够,得躁动起来,弄出来点声响,才知道这儿开了个新店铺。不差这点宣传费,开业庆典都不做,别人认为这家店铺没那个实力,不用心经营的。” 说话时,又有一辆小型巴士驶来,车上陆续下来一群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孩子,年龄和身高和董若馨相仿,甚至衣着也都类似的长款羽绒服。此外还有一对中年男女,看穿着也是宣传策划公司的吧。 荆小刚还纳闷呢,先前的厢式货车舞台已经搭建完毕,音响设备也调试完成,一切就绪了。 荆小刚再傻,也知道是董若馨叫来了开业宣传团队。 果然,穿着西装的男女主持人上台,拿了话筒,音响设备开始震耳播报了:“新春伊始,万象更新,元宵节后,喜庆犹在。笑迎五湖四海之宾客,喜纳八方六路之佳友,今天是本土餐饮品牌——串串奇缘开业大吉的日子,我在此真诚感谢各位的到访,祝愿大家心想事成,生活美满香甜。” 随着主持人说罢,便深深的一鞠躬。 今天是周六,又是新春伊始,年味还未走远,颇有一些上班族休息逛街的,又都好看热闹,便很快围了起来,随着人群越聚越多,串串奇缘门口便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头了。 主持人说罢之后,就开始讲述串串奇缘的品牌故事,创业经历。 自然,有董若馨说的那个前世今生,孤儿弃婴之故事,甚至把荆小刚描绘成了见义勇为大英雄,把他列车勇斗扒手,火场拯救幼儿园孩子等等故事,尽数抖了出来。 说得荆小刚都有些不好意思,几次都想要上台制止:“啊……这都不算啥,都是小事情,不值得拿出来说。” 还好他不傻,知道主持人是自己人,董若馨都交代好的,通过讲故事,给串串奇缘增加“奇缘”的色彩和文化底蕴。 主持人讲了五分钟之后,怕大家听得累了,便又说:“今天开业大吉的日子,感谢各位朋友的捧场,店里准备了一些小小节目,给大家助助兴。” 第432章 庆典节目 他很快从乐器箱子里取出来一支缠着红绸的唢呐,然后话筒放在一边,开口道:“常言道,唢呐一响,黄金万两,唢呐高亢嘹亮的声调,正如咱们串串奇缘的红红火火,蒸蒸日上,预祝串串奇缘,开业大吉。” 董若馨是懂得造势的,主持人显然也懂,因为唢呐和钢琴不一样,那高亢喜庆的节奏,吹着《开门红》、《迎亲》这些欢快的曲调,那声音能传几条街,非把那些喜欢热闹的,好奇心重的揪过来不可。 几支唢呐曲子过后,主持人又和那中年女子,对唱了一支歌曲,荆小刚也不知道什么歌曲,就知道女声挺柔美的,“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一曲唱罢,主持人向台下董若馨交换了颜色,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今日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容城市少儿艺术团的小朋友们,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舞蹈表演,大家鼓掌欢迎!” 然后,荆小刚就知道,昨天晚上董若馨说的她那边也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董若馨带着那群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这会儿脱去了厚长的羽绒服,里面则是舞蹈演出服。 红红的演出服,颇为喜庆,也颇为小巧,露着白藕一样的细胳膊,还有一小截白皙的肚皮。 随着伴奏音乐的响起,董若馨领舞,女孩子们翩翩起舞了,像是一群飞舞在花间的蝴蝶,轻盈灵动。 荆小刚虽然之前看过董若馨跳舞,不过彼时,董若馨才六七岁的模样,完全当成小丫头罢了,而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 董若馨可真是会跳舞,荆小刚之前只是知道她报的有舞蹈培训班——如今看来,舞蹈水平确实出类拔萃。 连荆小刚这直男汉子,平常不喜欢文艺的,目光也被吸引在女孩子们曼妙的舞蹈上了,台下自然更是欢声雷动。 舞蹈好看,演出服也漂亮喜庆,荆小刚的目光,忍不住地要瞄向董若馨小巧的演出服,肚腹处露出的一截白皙,又心中暗骂自己:“别胡乱看,那是堂妹呢,再漂亮可爱,也是小十来岁的妹妹呢。” 然后他又想起来,不由得笑出了声,心想:“只怕没人知道,这个领舞的小姑娘,其实就是这家店幕后真正的大老板呢,哈哈。” 自然,一支舞跳罢,台下观众哪里肯罢休,吵嚷着要再来一段。 董若馨倒也早有准备,带着女孩子们又一段精彩的舞蹈。还有一段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或者是自创的可爱舞蹈。 荆小刚忍不住热烈的鼓掌,然后不经意间,瞥见了对面的场地上,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是苏诗玥。 荆小刚愣了一下,她今天也来了啊,也没提前跟自己说嘛,还是说过了,自己忙得忘了这事?低头看手机,倒也没有未回的信息。 怕苏诗玥误会自己看舞蹈入迷“好色”,荆小刚本想挤过去她身边解释呢,不过这会儿人有点多,也有些吵闹,便也没有硬挤过去。 荆小刚便用手机给苏诗玥发了消息:“玥儿,这群舞蹈团不是我请来的啊,我也不知道她们会来演出的。” 苏诗玥很快看了手机,然后人群里噘着嘴白了荆小刚一眼,回复:“好看嘛?好看你就把握机会看个够,反正我可不会跳舞。” 荆小刚愣了下,回复:“还好吧……你会画画啊,会唱歌啊,你唱歌也很好听的嘛。” “嗯嗯。” “对了,那领舞的,是我堂妹啊,董若馨,你上次见过的。” “嗯,是的,我又不傻,我记得呢,你堂妹很优秀。” “对了,她才是这饭店的幕后大股东,我这店长,带着下面的几个人,都是被她拉过来打工的,没想到吧?” 虽然昨天晚上荆小刚提到了董若馨开店的事,不过彼时荆小刚只是口头一说,苏诗玥也没在意,这会儿也有些惊讶:“你是说那小女孩儿是老板?” 荆小刚还没来及回复呢,台下又让董若馨再来一段,董若馨笑着说天气太冷了,让她们几个先下去,我单独再给大家唱首歌吧。 然后董若馨拿过话筒,随着音乐伴奏,又唱了首歌曲。 荆小刚一个字也听不懂——他能听得懂才怪,因为董若馨唱的是日语歌,只是觉得声音甜美,歌声婉转之中,带着说不尽的可爱。 荆小刚倒是第一次知道,董若馨还会唱日语歌呢。 苏诗玥又跟荆小刚发来了消息:“你堂妹不是也会唱歌嘛,唱得比我好。” 荆小刚虽然觉得这听不懂的歌曲也挺好听,不过怕苏诗玥多想,便回复:“不见得啊,反正没你唱歌好听,洋鬼子的歌有什么好的……” “哼,口是心非。” 荆小刚还待再回复什么,这时候董若馨唱完了歌曲,鞠躬下了台,进了开着空调的小型巴士里。 主持人接过话筒,和那中年女子搭档,又演奏了几个节目。 而后,也接近尾声了,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便说:“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咱们也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接下来呢,有请串串奇缘店长,荆小刚先生,给大家讲几句,然后大家可以进店消费了,今天开业,全场五折。” 荆小刚愣住了,这提前也没跟自己交代,直接把自己拉上去讲话了? 看远处巴士车里董若馨,这会儿正趴在玻璃窗边,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笑呢。 主持人话筒,也指向了荆小刚的方向,荆小刚正回复苏诗玥qq消息呢,才发了一半,赶忙把手机揣进兜里了。 接着脚下一点,轻盈地翻上了舞台,接过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董若馨不由得捂上眼睛叹气——舞台有台阶的,他好歹店长呢,没个稳重样子。 荆小刚本来看着台下的人影,倒也不紧张,和苏诗玥四目相对,就又开始紧张了,张着嘴巴几秒钟,也不知道该说啥。 毕竟,事先也没人通知他,没个准备。 第433章 宾客满座 荆小刚心一横,开始乱说了:“没错,我是这里的店长,我荆小刚。我们店很好,欢迎大家来品尝。” 觉得有些自吹,便接着说:“当然,要是觉得口味不好的,可以跟我说,还有要是觉得价格贵,或者服务不好都可以跟我说,一定会努力改进。” 荆小刚又指着店门口的横幅:“今天开业第一天,全场菜品和锅底,都是五折优惠,明天六折,后天七折,以此类推,一直持续五天打折。对了,酒水不能打折,这个没有利润的,不然你们半价打包两瓶好酒回去,那就不合适了。” 荆小刚是乱说一通,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最后又说:“时间不早了,大家肚子饿的,可以进店吃饭,五折优惠。” 大家看荆小刚一脸的真诚,不像老奸巨猾那种生意场的,便也认可了几分,加上新店开业优惠力度大,很快餐厅就坐满了,有些开始了排队。 围观节目的人逐步散去,荆小刚溜下舞台,然后到苏诗玥边上低声说道:“玥儿,今天开业挺忙的,嗯,你中午可以在店里吃饭。” 苏诗玥笑着摇头:“谢谢荆老板好意,我妈做着我饭呢,不回家该说我了。昨晚回家那么晚,都说我呢。好啦,你忙吧,我要回家了。” 苏诗玥走后,荆小刚回到店里指挥着餐厅运转,庆典节目的厢式货车,还有拉少儿艺术团的巴士车也相继离场了,不过董若馨没有随巴士车走,而是在店里,算是“视察”吧。 荆小刚则随着大家一块儿忙着,服务员忙不开了,自己就亲自擦桌子送锅底,厨房忙不开了,他就帮忙切菜备菜。 有点烤串的,荆小刚亲自上手烤串——多年的老手艺了,前几天特意练了练,依然拿得出手。 董若馨见荆小刚忙前忙后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便把他喊到店长室,然后皱眉:“你是店长,要负责管理协调的,不是招来干活的。” 荆小刚满不在乎:“那有啥,这不是看大家比较忙么,我知道我是店长,要负责管理,都不耽误,不耽误。” 董若馨嗯了一声:“要是一直这样忙,估算一下客流量和利润,可以再招人。” “我知道,今天五折优惠,来的人多,后面顾客情况还不确定呢。”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脸颊上还有些许腮红,笑嘻嘻说:“原来咱们店幕后老大是个小女孩儿,而且跳舞很好看。” 董若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好看嘛?我以后有机会再跳给你看。” 荆小刚又好奇:“你哪里请来的演出团?一般人请不动她们吧?多少钱?” 董若馨愣了下,摇了摇头:“什么啊,不要钱,那是我舞蹈培训时候的同学,关系很好的。咱们也就出一下场地费和服装道具费,服装道具也用不上了,算送给她们了。” 荆小刚竖起了大拇指,说那你可真有面子。 提起来演出服,董若馨想起来自己长款羽绒服里面,还穿着红色喜庆的演出服呢,便指了指门外,说:“你在门口给我看着,我换一下衣服。” 荆小刚无语:“我要去忙了,你反锁一下门不就行了。” “快去!” “好好好。” 最终董若馨换下了小巧得盖不住肚脐的红色演出服,从带来的大书包里,换上了瘦腿修身的打底裤和齐膝百褶裙,上身淡青色绒绒的毛衣,没有再穿长款臃肿的羽绒服。 蛮漂亮,可爱又很精致的模样。 荆小刚皱眉:“你光穿毛衣不冷么?” “不冷啊,又不是刚才户外演出,屋子里有空调,我的毛衣保暖效果好,完全不冷的。” 她一两千块的羊绒毛衣,还是在空调屋里,会冷才怪。 “噢……” 荆小刚应了声,看着面前董若馨换做休闲可爱风之后,没穿外套便显得有些瘦瘦娇弱模样,圆圆白皙的脸颊,又长又顺的头发,一时发了呆。 董若馨看着他,皱眉,又问:“干嘛又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荆小刚愣了下,倒也没回避:“馨儿,我咋感觉这大半年你长这么快,我脑海里还停留在你之前那种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小丫头模样,怎么忽然变成了……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荆小刚说着时,用手在自己膝盖上方比划了一下,接着说:“印象中你才这么高,还在沙坑里用铲子玩沙子呢。” 董若馨愕然,白了他一眼:“是的是的,我前几天才两岁,还在火车上喝奶粉呢。” 荆小刚笑了下,也没好接下去,便说去店里看看。 顾客确实不少,很多人冲着五折优惠,还有抽奖活动来的。中午一直是满座状态,还好准备的食材充足,期间葛晓蓉又联系采购供应商送了一次食材。 串串不够了,荆小刚也下手去帮忙穿串,不过后面顾客点烤串的也不少,他烤串就占绝大多数时间了。 两个服务员一直忙得不可开交,荆小溪虽然没培训过,也加入了服务员队伍。葛晓蓉则专心收款,开票,登记抽奖券。 董若馨没下手帮忙,只是在店里看着各方面工作能正常运转,查缺补漏。 袁果开业那会儿来店里捧个场,倒是在店里一个多小时,期间接了几个电话。 荆小刚本来招呼他来尝尝,他见顾客座无虚席,加上自己也挺忙,便推辞说下次吧,然后鼓励荆小刚“生意看起来不错,好好干,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中午几人都是对付着吃的,因为店里没有快餐,董若馨叫了炸鸡汉堡——吃起来肯定比煮火锅要快捷。 下午三四点,顾客少了好多,几人也轻松了一下,可以坐着歇一会,喘口气,喝口水。然后董若馨来到收银台,让葛晓蓉统计一下今天午餐段的营收情况。 葛晓蓉操作着收银台,查了一下,说:“咱们店上下两层一共32桌,中午截止到现在,消费了69桌,一共是元,咱们打五折只有5164元了。” 第434章 生意兴隆 董若馨点头:“嗯,还可以,先按正常不打折算,中午的营业额是一万块。晚餐会比午餐人多一些,按照一万二估算,每天下来营业额就是两万二。 “但是今天是周六,加上开业有宣传,促销的力度大,后面每天周末节假日摊下去,预计最好也就有今天的六成,每天一万三。” 荆小刚跟着她思路:“一天一万三,那一个月就是40万,一年不就有四五百万了,可以嘛。” 董若馨嗯了一声:“前提是生意得一直红火下去,而且那是营收,没算成本呢。所有成本都算上,餐饮的净利润一般也就10%,做得再好也就20%出头。” 接着董若馨又对葛晓蓉说:“回头你每周准备一下营收和采购明细,会统计分析的话,可以简单统计,还有哪些菜品畅销,客单价多少,每天的翻座率算一下……不熟悉了话,把明细记录给我,我来算就行。” 葛晓蓉确实有些心虚,不过也答应下来:“好的。” 董若馨想了一下,对葛晓蓉说:“你之前在餐饮公司上过班,经验很足,现在店里没有专职的财务,你可以临时担任。得空的时候,可以学习一下财务相关知识,回头可以去买一些财务相关的书籍,走店里报销。 “不要指望荆总,他可不爱学习,宁可帮你们干体力活也做不了这个的。你能学多少是多少,后面做大做强了会再请专业的财务。艺多不压身,到时候你水平上去了,薪资待遇肯定会有提升。” 别看董若馨年龄只葛晓蓉的一半,这一番话,葛晓蓉倒是心悦诚服,当即表态:“没问题,多学习多读书,以后总会用得上,我会努力的。” 董若馨又看向了荆小刚:“忙过了这几天,你去电脑城买一台电脑,放到店长室里,用处大着呢,比如可以看经营报表,甚至可以连接监控——店里我看还没装监控,回头肯定是需要的。” 这一点,荆小刚倒是深信不疑的,他也逐渐感觉到,近年来,计算机的应用越来越广泛了。只不过荆小刚不擅长这个,他知道丁波明倒是擅长的,可惜丁波明不在容城。 荆小刚当下说:“没错,是需要弄台电脑,干活肯定会有帮助,不用等忙过去这几天,因为以后每天都会忙吧,我今天就去弄一台电脑。” 董若馨皱眉:“哪有那么着急,收银机器也是电脑,里面有数据又不会丢,只不过在收银台不方便看数据。这会儿虽然不算忙,今天晚上肯定也会忙,咱们餐饮关门晚,忙完电脑城就下班了。” 荆小刚心想也是,不过他知道串串奇缘是火锅店,大早上不开业,也没客人来吃火锅,他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大早,八点就去,十点前赶回来就行了。 果然,晚上五六点,串串奇缘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开始是一楼,后面二楼也都坐满了,有不少都是拿着传单来的。 看来是发的传单有效果了,这些人上午没来关注开业庆典,原来早通过传单知晓了今天开业,也知晓今天五折优惠。 开业第一天,众人不敢懈怠,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这才顾客少了下来。荆小刚让新开的顾客都坐一楼,二楼则开始打扫一下卫生,这样等关门的时候,只需要打扫一楼就行了。 晚上十点半,顾客只有寥寥的几桌了,用不了那么多服务员都盯着,然后荆小刚让闲着的人准备好明天的食材和串串。 这样明天不用来那么早了。 因为餐饮下班晚,一般冬天要晚上十点,夏天估计至少营业晚上十一点甚至凌晨以后了。 他计划早晨十点半员工到岗,准备一下,上午十一点营业,当然十一点那会儿顾客不多,服务员可以配合好,有事的可以晚来,十二点赶到就行。 甚至生意一直红火的话,可以再招服务员,长短班交替,到时候让葛晓蓉排好班就行。 荆小溪晚上宿舍关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荆小刚让她打车回去了。 董若馨则一直待在店里,荆小刚催她回去,她说今天第一天,坚持到最后,明天她就不用来了,后天还要上学呢。 后面看情况周末她会来店里看看,也可能不来,有事跟她打电话。 晚上十点四十,荆小刚让关了门,然后把人聚到一块儿,说今天开业第一天,表现还不错,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店里生意好了,咱们都有的赚。 董若馨说:“没错,第一个月有促销,生意好一点,也忙一点,到月底发工资时候,给大家发奖金。” 提起来奖金,倒是提醒了荆小刚,便说:“不用等月底,现在就发,奖金……每人先发二百,月底再发三百。” 然后他就去了保险箱,取了现金,当场给每人发了二百的现金。 他做事便是如此,不喜欢等。 自然每个人都十分感激,说了“谢谢”,并表示会好好干。 荆小刚让大家都早点回去了,说:“大家明天早晨十点半到就行,咱们十一点开门营业,住的地方远的没公车了打车,到时候走店里怎么着?” 他从来没在公司上班过,前几个月自己开店,一时忘了那个词怎么说了。 董若馨补充:“走店里报销,开好出租车发票就行。” 荆小刚点头:“没错。晓蓉你负责给报销——店里的活你不用干,专心收银还有管着出勤报销,还有发工资缴税什么的就行,做好记录给我。” 都交代完了,大家也说了再见回去了。 荆小刚舒了一口气,对董若馨:“好了,第一天表现还不错,咱们也该走了,我基本知道怎么整,明天你不用来了。” 董若馨点头:“嗯,按照自己想法就行,培养几个人才,让他们去做事。” “好了,不说了,你也该回家了,我送你回去吧,你爸的车还在店外面停着呢。” “好。” 荆小刚锁好了店门,开了车,送董若馨回家了。 第435章 科技市场 到了董家,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春节后,董卫国就去军区视察了,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苗荷萍则还没有睡,在董若馨临到家的时候,跟她打了电话,得知还有“十分钟”,便在楼下等着了。 这次跟苗荷萍照面,荆小刚没好意思当着苗荷萍面不辞而别,只得跟着去了董家,喝了杯热茶。 已经挺晚了,荆小刚和苗荷萍说了几句,苗荷萍对串串奇缘开店的事,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董若馨寒暑假还有些时间,跟玩儿似的弄个餐厅。年后开学之后,还是会以学习为主,串串奇缘你看着经营就行,也别有太大压力。 荆小刚说没问题,自己会尽力的,便说让董若馨早点休息,自己要回去了。 苗荷萍让荆小刚把车开回去用,董家平常也不开这辆车,车扶手箱里有加油卡,没油了自己加油就行。 荆小刚说没事,自己平常在店里挺忙,也用不了车,需要了打车就行,而且车子停外面停车场也不放心。 客套了几句,荆小刚还是告别了苗荷萍,自己打了车回去了。 因为他觉得,董卫国夫妇,还有董若馨虽然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却不能厚着脸皮不拿自己当外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荆小刚提前到了店里,开了门。 八点左右的时候,葛晓蓉也来了,荆小刚问她怎么来这么早,她说在家也没事,前几天早来了一会看看店里有缺啥的没。 八点半,荆小溪也来了,大学课程轻松,今天是周日,荆小溪知道店里忙,便过来帮忙了。 荆小刚也没数落她,只是说:“大学提前来历练历练也好,吃点苦才会用心学习。对了,串串奇缘以后要是生意一直这么好的话,人手肯定不够。不过一般周末生意好,你同学有想勤工俭学的,周末可以过来临时工。过一阵子,到时候再看吧。” 荆小溪说没问题。 荆小刚在店里踱步转了一圈,串串昨天晚上准备了一些,十点半大家过来后再准备一些,差不多够用了。 他回到店长室,看着空空的桌子,又想起来董若馨昨天说的电脑的事了。荆小刚性子急,拉了荆小溪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电脑城不?” “怎么了,要买电脑啊?附近就有一个科技市场,里面好多卖电脑的,离这里公交车五六站路吧。”荆小溪去过科技市场买过小电器,倒还有印象。 荆小刚闻言大喜,忙说:“那太好了,走,跟着我去买台电脑去。” 荆小溪皱眉头:“这么急嘛?找对象也没见你这么急躁啊。” 荆小刚拉着她往门外走去:“别废话,一会十点半之前赶回来,不耽误中午的营业。我电脑懂的不多,你跟着我一块,别被人给坑了。” “我也不懂啊,大学里的计算机专业,我都六七十分,还发愁计算机二级考试怎么办呢。又不是英语,我擅长的。” 荆小刚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跟荆小溪一块儿去了科技市场。 进了大门,见是个大商场,里面有三层,开着各种各样的小格子间店铺,一楼有卖mp3的,以及手机的,万能充电器的,还有音响,录音机随身听什么的。 卖电脑的在二楼,荆小刚去了一家店铺,立马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导购,过来问荆小刚:“老弟,买电脑啊?” “啊……我就看看,这电脑怎么卖?你跟我介绍介绍。” 荆小刚没直接说买,怕店家要的价格有虚头,只是说“看看”。 “好嘞,您这边请,这你女朋友吧?长得挺漂亮。” 荆小刚愣了一下,皱眉:“啥啊,她我妹妹,亲妹妹,不过……你先带我看看电脑。” 他本想说:“不过漂亮是真的。” 荆小溪来容城也大半年了,早褪去了老家农村姑娘的气质,换上了大学生青春气息了。容貌中上等吧,没有苏诗玥那样漂亮又有几分文静气息,但在荆小刚心里,自己妹妹肯定也是漂亮的。 导购问荆小刚:“准备买台式机还是笔记本电脑?” “这个还不一定,我看看情况。” “台式机的配置性能更好一些,价格更优惠一些,搭配个大显示器,看屏幕也更清晰。” “缺点呢?跟笔记本相比。” “确定就是笨重,耗电多一些,需要固定在那里,很少移动。如果固定场所用,还是推荐台式机的。” 荆小刚点点头,心里估摸着,没有给出结论。 导购又带荆小刚看笔记本电脑,说:“笔记本电脑的好处是小巧,便携,方便外出携带,不过价格和配置和台式机相比没有优势。二者是各有优势和不足吧,老弟你是准备干什么用的?” 荆小刚沉吟道:“在家固定用,台式机就好吧?你认为呢?小溪。” 荆小刚没说在店里用,怕人知道公家用就推荐贵的——因为能报销。 荆小溪对电脑懂得不多,这会儿也不好直接说结论,便说:“你再看看呗,多了解了解。” 导购拉着荆小刚去试一试一台开着的样机:“你先试试,你平常玩游戏多不多?网络游戏还是单机?” 荆小刚看着台式机上有标6999,有7999的,而笔记本则要上万块了。 一时有些犹豫,还没有来及说什么,这时候,这家店靠里面一个办公室,一个年轻人背着个大书包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 这人二十一二岁,身子有些消瘦,戴着个黑框眼镜,头发有些长,也有些油,看起来比荆小刚还不注意形象。一看就是做技术,没对象,不顾形象那种理工科男生。 就在他准备从荆小刚身边而过的时候,又停住了,打量了荆小刚一番,试探着问:“哥,是你?” 荆小刚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年轻小伙子,眼生得很,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认识他了。 莫不是这家店里的导购,跟自己客套,喊自己哥,不过想让自己买电脑罢了? 荆小刚试探问:“你是?” 第436章 电脑配件 “我莫小川啊,之前在黛山市,那天晚上在网吧,你坐在我边上,你还请我吃冰激凌呢。” “啥子情况?我什么时候去黛山市了,还请你吃冰激凌?”荆小刚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忘了啊?就那天网吧上夜市的时候。” 荆小刚大脑不断回忆着,一激灵,倒真的想起来他是谁了。 没错,就是方茹之前被大脑袋主管拉去黛山市出差,晚上陪酒被劝酒喝多了,胡乱给荆小刚发消息,荆小刚连夜跑去黛山市那次。最后荆小刚安顿好方茹之后,晚上无处可去,舍不得去宾馆,找了个网吧包宿那次。 然后在网吧里,遇到的那个“编程”的少年,那个电脑天才。 荆小刚有些诧异:“咦,你不是在黛山市吗?怎么来容城了?” 莫小川拉着荆小刚袖子,说:“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荆小刚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看电脑店导购员一脸黑线,不过还是跟着莫小川来到了电脑城角落里的一处休息区长椅那里。 莫小川先开了口:“你别在这家买电脑,贵的不得了,遇到不懂行的。能坑一个是一个,六千的电脑八九千卖给你,你还以为捡便宜了呢。” 原来他把荆小刚拉走,怕荆小刚花了高价买电脑。荆小刚倒也想到会被卖电脑的宰客,不过原以为也就贵个几百罢了。 荆小刚倒不着急买电脑了,问莫小川:“你呢?你是不是在刚才那家电脑店上班?” “嗯,我中专毕业没再上了,出来打工,断断续续换了几个地方,黛山市那边不好找工作,就去了容城。年前几个月帮着这家店卖电脑,有半年多,老板嫌我卖的价格实在,不让我卖了,年后就离职了,今天刚办好了手续。” 荆小刚点头:“嗯,中专是——和高中一样吧?你不上学了?挺可惜,我记得你很聪明啊。” 莫小川无奈一笑:“哪有,贪玩了呗,我也就擅长电脑罢了,英语差得很,还有政治历史什么的都不会。” 提起来英语,荆小刚看向了身边的荆小溪,本来想说荆小溪英语好呢,不过考虑莫小川都下学了,也就没说这事,而是介绍了荆小溪:“这我妹妹,荆小溪,比我小三岁。”然后又对荆小溪说:“小溪,这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莫小川。” 荆小溪瞪大了眼睛看着莫小川:“你好。” 莫小川看着荆小溪,回应:“你……你好。” 二人四目相对,有种陌生却非常熟悉的错觉,莫小川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了,说话也有些结巴,甚至腿也有些发抖。 聊起来电脑,莫小川是侃侃而谈,可跟荆小溪一打招呼,紧张得不得了,荆小刚有些诧异:“咋了?我妹妹比你还小一岁吧,你紧张什么啊。” “没……没什么,挺好的。”莫小川有些消瘦的脸颊上,微微有些脸红了。 “嗯,我今天来这里买电脑呢,也不懂这个,心想她大学生懂的多,带着她一块儿呢,谁知道她是英语专业的,懂英语,电脑是懂了六窍,只有一窍不通。” 荆小溪皱眉,嘟哝道:“哥,有你这样说你妹妹的嘛?” 荆小刚不以为然:“没事,他跟我一样,自己人,很老实,斯斯文文的。” “切,人家可比你强多了,就你不老实。” 荆小刚也没多说这个,转头问莫小川:“对了,你不是懂电脑,我刚好今天要买台电脑,不在刚才那家店里买的话,去哪里买?或者我跟他们砍砍价?” “其实这电脑城各个店铺都差不多,虚头都不少,价格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我不想让你在刚才那家买,是因为他们扣了我半个月工资,气不过罢了。对了,你要买什么样的电脑,或者说干什么用的?” 荆小刚想了下,说:“我开了个饭店,有收银的电脑了,准备弄台办公电脑,平常可以看看销售数据,还有人员的出勤,工资什么的吧,或者连接监控,店里有啥问题了,可以调去监控查看。” 莫小川点头:“电脑不需要经常移动吧?” 荆小刚知道他意思要不要出差,要不要背着电脑到处跑什么的,便摇头:“现在还不需要,以后需要了我再买笔记本电脑也行。” “嗯,那你平常不打游戏吧?我是说大型单机游戏,qq游戏大厅还有红警什么的无所谓。” “不玩这个,我现在忙的不得了,顾不上的。” “那我知道了,哥,我建议你买组装机,别买品牌机,这样能省下来不少钱,四千块组装一台,顶得上八千块的配置。不要独立显卡,硬盘基础500G就行,把cpU和运存拉起来,用个五年八年,平常办公看视频都不会卡的。” 荆小刚哪听得懂这些,有些诧异:“这么便宜?四千块能顶八千块的好使?那品什么……嗯,品牌机咋要那么贵?” “品牌机有质保和商家售后,而且配置比较均衡,有些不需要的配置也占用了不少价格的,反而主配置不怎么样。” 荆小刚信得过莫小川,看时间也快九点了,便说:“那行,你看着给我弄一台,看着整就行,你自由发挥。” 莫小川带着荆小刚,在电脑城里上下三层溜达了一遍,竟然是买了一些配件:大件的主机箱,显示器,还有鼠标键盘——这些设备荆小刚倒是都见过,也认识,知道他是要组装一台电脑了。 荆小刚不认识的是一个小盒子,竟然卖上千块的处理器,还有内存条也不便宜,机械硬盘还没砖头大,也好几百块,此外还有主板,风扇这些。 荆小刚自然不懂的,不过他相信莫小川的专业水平,什么“处理器是最核心的,买新不买旧,旗舰处理器溢价太多,发烧友才用,办公的话,性能完全闲置了”,荆小刚就听懂他大概意思:我给你花最少的钱买最好的东西。 而荆小刚,相信莫小川不会坑他。 第437章 组装电脑 荆小刚唯一挑选的就是机箱,他挑了个风格清新,看起来漂亮点的机箱,见莫小川有些诧异,解释道:“店里的大老板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喜欢这样风格。” 正如荆小刚听不懂莫小川说的啥玩意处理器版本和核心主频这些概念,莫小川也听不懂荆小刚说的什么“十二岁小姑娘,大老板”之类的天方夜谭,不过倒也没追问。 半小时后,三人满满当当买回来了一堆东西,荆小刚抱着主机箱和显示器大件,莫小川抱着鼠标键盘主板风扇这些,荆小溪则拎着处理器内存条硬盘这些小件。 荆小刚开玩笑说:“小溪你得拿稳了,你这没几斤的东西,好几千块的。” 然后,荆小刚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一堆零散的配件,怎么组装起来一台电脑?难道在电脑城走廊角落里组装好,自己再搬回去? 莫小川看出了荆小刚的疑虑,便说:“哥你店在哪里?刚好我今天也没事,过去给你组装好,还有把网装好。” 荆小刚正有此意,便说:“那好啊,那辛苦你了,咱们走。” 打了出租车,把主机箱和显示器放在了后备箱,值钱的小件则随车带着了。 荆小刚坐在了副驾驶,跟出租车司机说了街道位置,又要出租车开慢点,别把电脑颠坏了。 莫小川和荆小溪在后面,莫小川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你叫荆小溪吗?” “嗯呢。” “噢。希望的希,还是草字头……” 口语只有读音,荆小刚刚刚介绍的时候,也没说哪个xi,所以莫小川便也不能确认了。 “不是的,溪流那个溪,就是老家的小河小溪流啦。” “嗯,我莫小川,山川河流那个川。” 荆小溪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忍不住咦了一声,说:“好巧啊,咱们三个名字中间都是‘小’字,也算有缘呐。” 莫小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还真是。”片刻后,又问:“你是在容城上大学的吗?” 荆小溪点点头:“嗯,在天府大学。” “那挺好的学校了。” 莫小川也就刚见荆小溪,紧张了一会儿,毕竟他中专毕业也踏入社会好多年了,没校园男生那样没见过世面的稚嫩。 很快到了串串奇缘店门口,荆小刚付了车费,然后把从电脑城采购的配件卸了下来。 十点半了,主厨和帮厨,两个服务员还有收银员都到了,见了荆小刚,有服务员打招呼:“荆总。” 一旁的莫小川倒是吃惊了一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没问。 配件被搬到了店长室,荆小刚说:“你看着安装就行,用工具不?螺丝刀什么的。” “都有固定卡扣的,一般不用,需要的我背包里都有工具。”莫小川取下来自己背着的大书包,里间果然有工具。 “吃早饭了没?我去给你弄点?” “早起路边吃过了。” 荆小刚看了看荆小溪,说:“你去店里拿两瓶……营养快线,然后在厨房热一下。” “不用不用。”莫小川一边倒腾电脑,一边客气着。 荆小溪还是去拿了。 快十一点了,店里也该营业了,荆小刚便让莫小川先忙着,自己去店里看看。 荆小刚巡查了一遍,见店里都准备好了,甚至厕所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又来到一楼收银台,见那个准备好的用玻璃糊起来的抽奖箱,已经放了浅浅的一层抽奖券,估摸着有个一二百张了。 又跟葛晓蓉说看好抽奖箱子,店里丢了几千块钱没啥,抽奖箱子出了问题,那可丢大人了。 葛晓蓉说:“你要是觉得奖券少,显得不好看,可以直接投进去一些,到时候抽奖抽到,叫号喊不到人了就作废。” “啥意思?咱们要实打实的把奖金发给幸运顾客的。” “我知道,放进去一些虚拟的副券,正券销毁,到时候没人领,不会生效,喊不到人就下一个,唯一作用是显得抽奖箱子比较满。” 荆小刚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摆了摆手:“不用,到时候抽到虚拟的券,喊不来人浪费时间,咱们不打肿脸充胖子,卖出去多少就多少张。” 顾客陆陆续续上门了,周日的中午,加上六折促销,客流量一直很大,十二点四十左右的时候,达到了满座。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客流才逐步降到十桌以下,服务员也可以稍微轻松一些,轮流着去吃了饭。 十二点左右的时候,荆小刚回了店长室,见莫小川已经把电脑组装好了,正在对着屏幕调试。 打了招呼,莫小川说是帮他优化一下系统配置和硬盘分区,清理一些捆绑的广告软件,不过现在还没联网,装不了办公需要的软件,等下午连上网了再装。 荆小刚让他不用着急,这到中午了,让荆小溪带着他在店里吃一顿再说,多点几份肉。 莫小川客气了一下,经不住荆小刚催促,还是跟了荆小溪去店里吃了一顿,莫小川不是很能吃辣,就要了鸳鸯锅。 吃完之后,莫小川对荆小刚说,现在电脑还没联网,需要装宽带后才能上网,又问现在店里装宽带了没。 荆小刚只知道上网,都不知道什么是宽带,便说:“没有吧。” 莫小川说那得跟联通公司联系装宽带,又跟荆小刚说了联通宽带一年的大致费用是多少。 倒也不贵,荆小刚便说:“那行啊,你喊他们上门安装上就行。” 莫小川打了联通电话,又报了店名,联通客服查询之后,说这里已经装过宽带了。 荆小刚倒是愣了一愣,莫小川随即明白:“对了,那一楼的收银电脑不是离线的单机,是联网的。” 荆小刚倒也不确定,就说:“应该是吧,我问问。” 荆小刚拨通了董若馨电话,直接问店里是不是办理过宽带了,董若馨说是啊,交了一年的费用了。 莫小川在一旁,让荆小刚问一下她宽带账号和密码。 董若馨把账号和密码给荆小刚发过来,又问他:“干嘛这么着急?今天店里挺忙吧?” 第438章 幸运抽奖 “没事,我大清早去买了电脑,一堆零件,我刚好有个朋友是高手,已经组装好了,比买品牌机配置高价格又实惠。” “哦。”董若馨显然是不感兴趣,因为按照她的思路,直接买最顶配的品牌机就行,省事省时间,不需要省钱。 莫小川沉吟了一下,说咱们现在网线在一楼,要想接到二楼店长室那边,就要走网线,大概二十多米,沿着墙角过去。此外就是用路由器,那种支持上网的路由器,可以发射无线wifi,买穿墙功能好点的,到时候店里顾客有最新智能手机了也可以连无线网,手机就不需要消耗流量了。 荆小刚一听,说:“那行啊,咱们要无线的,再走线布线太麻烦了,wi……无线网了啊,就这样弄。” 莫小川说:“走网线便宜,有线的信号也稳定一些,弄个交换机就行,几十块钱。装路由器贵一些,最便宜也上百,而且穿墙效果不好,穿墙效果好的要二三百了。” 荆小刚拍拍胸脯:“没事,都是小钱,把电脑收拾好,一劳永逸了。就买个好点的,三百多也没事的。是不是上午咱们还没买你说的路由器……对了,你看还缺什么,再去科技市场一并买了就行。” 莫小川想了下:“台式电脑要装无线网卡,这个便宜,usb插孔的就行。其他的话,我看店里还缺一台打印机,跟电脑连一块,需要打印材料了可以直接打印。” 荆小刚倒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便说没问题,有个打印机挺方便的,你看着弄就行,又问了小型办公打印机要五六百块,跟高端点能穿墙的路由器加起来,差不多一千块了。 荆小刚取出来一千五百块给了莫小川,说你打个车去科技市场看着买就行,我中午这会儿忙,顾不上跟你一块了。 他看了看荆小溪,见荆小溪也忙着端锅底送水,或者查签子结账的,便也没让荆小溪跟着去。 莫小川接了钱:“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啊?” 荆小刚哈哈一笑,说:“那怎么可能,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处理器路由器,我是懂人的,你一看就是那种老实人,不会坑我的。” 而后,莫小川果然去买了路由器和一台打印机,回到店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刚好店里不是很忙。 莫小川把路由器设置了董若馨提供的网络账号和密码,之后把路由器放在收银台后面台子上边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把收银电脑和店长室电脑都连上了网络。 新买的打印机也连接配置好,备了两包A4纸,测试了打印没问题。 剩余二百多块钱,莫小川交还给荆小刚的时候,荆小刚说:“你也忙了大半天了,这就当做你的辛苦费吧,别客气。” 莫小川不肯要,谦让了几下,最终只收了一百块。 下午四点左右,电脑的事算是彻底忙完了,联网之后,常用的办公软件也都装好了,莫小川跟荆小刚说自己先走了。 荆小刚问他不在那家电脑店上班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莫小川说也没好的打算,准备找软件公司去面试程序员。 荆小刚想了下,开了口:“不行跟着我干也行啊,这店铺刚开业,正需要人一块帮忙。” 莫小川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看不上你这饭店,实际上中午我看这里人挺多,生意非常好,能赚大钱。可是我是做技术的,在这里一不会管理,二也做不了厨房的事,当服务员也比不上女孩子……而且我想做计算机行业,开发软件才是我的梦想。” 荆小刚倒也明白,便也不强求:“嗯,好吧,那你先去闯一闯,在容城遇到困难了跟我说。或者后面我说不定就成立科技公司了,需要科技人才了再找你,哈哈。” 莫小川也笑了:“嗯,你遇到搞不定的电脑方面的了,跟我说,我来帮忙处理。” “没问题。” 晚上,店里继续人满为患,荆小刚依然是晚上十点左右,顾客少的时候,只开放了一层。二层开始打扫,以及不忙的服务员准备明天的食材,并在晚上十点半关了门。 问了葛晓蓉今天的营业情况,得知顾客数量与昨天相当,并且因为是六折,收入多了一千多块钱。 荆小刚说大家都辛苦了,有的忙才有的赚,赚得多大家都能多发钱,明天周一,人会少一点,会轻松点。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人员有所下降,中午四十多桌,晚上到十点半营业结束,六十桌左右,没有排队满座的现象,整体顾客量有周末加打折促销情况下的六七成。 荆小刚心里估摸着,人少了会轻松,但是赚的也少了,还是忙了好,后面还是要适当促销的。 接下来几天,工作日的缘故,生意相当,差不多维持在开业时候的六成。正月十六一直到正月二十,五天下来,抽奖箱里倒也积累了小半箱的抽奖券。 正月二十一,是荆小刚之前发传单定好的抽奖日子,晚上七点四十左右,店外面聚集一些人,确认了是在今晚开奖之后,倒也没有上座吃饭,都在店里等候区,等着抽奖了。 八点,荆小刚便准时准备抽奖了。他看了看店里等候区肯定坐不下那么多人,便搬了一张桌子在店门口外面的大片的空地上,把透明的抽奖箱子放上去。 外面陆续有人聚集起来,黑压压有上百人。荆小刚估摸着,每天拉平均一百桌,五天有五百桌,每桌一二百,一到两张券,有五百到一千张券券。 考虑一个桌可能派一个住在附近的人来抽奖,五百桌也得有五百人。 看来有一大半人没来,估计是不相信自己能中奖吧。 荆小刚也顾不上这些了,便倒着开始抽奖,先抽十名三等奖,每人奖励一百元。他把手伸进透明的抽奖箱里,抽了五张,开始念着抽奖券副券上的数字:0048、0048……第一个抽奖券念了三声,没人认领。荆小刚愣了下,才意识到这张券的的主人没来。 第439章 步入正轨 荆小刚咳嗽了下,说:“咱们抽奖需要现场到的,主要也是聚一聚人气,没来的只能作废了。” 他把这张副券撕毁,然后接着念第二张,还好第二张券的主人来了,在人群里挥着手臂,喊了声:“我。” 是个中年男人,这人走到近前,荆小刚核对了一下他手里正券的数字,然后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这人。 这人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荆小刚是真的发钱,荆小刚看着他有些惊讶的样子,笑着说:“咱们抽奖就是实打实的给钱,不是给什么消费券。拿了钱,想去哪里吃,去哪里吃,当然也欢迎在咱们店里吃。” 然后他朝着一楼收银台喊葛晓蓉,要葛晓蓉给他弄点钱过来。 后面依次进行抽奖,基本上喊了三张券,能来了一个人,估计是大家对这种抽奖的信任度不够。 没来的,都作废了,荆小刚则给每一个到场被抽中的幸运顾客,实打实的发了现金。二等奖每人现场发五百元现金,一等奖则是一千元,不过第一次叫的人还没有到。 荆小刚连续叫了五声,甚至暗暗用了“内劲”,声音绝对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了,还是没人来,就只有作废奖券,抽下一位了。 最终一等奖的一千元现金,也顺利发出去了。 然后台下的人倒是意犹未尽,荆小刚则对台下说:“咱们店刚开业一星期,还没赚上什么钱,等以后赚了钱,定期都会抽奖。没中奖的也不要紧,咱们的抽奖券,进店吃饭,能抵现十块钱,这个月有效。下一批抽奖开始的时候,这一批就作废了。” 台下的人,看荆小刚真诚的样子,便也信了。有些没中奖的,便散去了,另一些则进了店继续消费。 得益于今日开奖的人气,当晚的生意小火了一把。 而后,串串奇缘步入正轨,基本趋于稳定运营了,周边没有这种轻量级的火锅模式,生意便一直还算红火。 期间荆小刚又举办了几期抽奖活动,间歇性拉一拉顾客量。除了做活动爆火的时候,平常店里工作人员人力也基本可以正常支撑。当然生意火,忙碌加班的时候,荆小刚都让发了奖金。 本来的工资福利不低,全额交社保不需个人承担,又有奖金,员工积极性都很高。 荆小刚本来说直接涨工资得了,不用麻烦发奖金了,董若馨想了下说就发奖金,工资提上去了,生意下滑之后总不能降薪吧,奖金还可以自由调节。 每周,每个月,葛晓蓉都会出一些经营报表数据,期间她倒也自学了一些财务知识。她高中毕业水平,彼时还没有兴起网络视频讲解培训,自学有些压力,只能看实体书查资料。 荆小刚自作主张:葛晓蓉表现很好,加五百工资,奖金另算。 天气逐渐回暖,经过短暂的春季,转眼又是初夏,盛夏。几个月下来,串串奇缘稳中求进,销售额刨去成本,利润有二十万了,看起来还挺好。 当然这是公司账面的盈利,之前董若馨说给荆小刚每个月开两万工资,发了两个月之后,荆小刚问了葛晓蓉,发现缴的税也不少,便跟葛晓蓉说自己工资只要一万就行,钱都留公司账面上。 倒不是他不想多缴税,而是他心里没底,几个月生意好,不代表以后生意都好,公司多账上留点钱,心里踏实一些。 到了夏天,吃火锅的顾客果然有所下降,高峰期也不能满座了。这荆小刚意料之中的,串串奇缘又不一定是火锅丸子串串,当然可以羊肉串。 所以他扩充了烧烤的设备,陈师傅还有招来的帮厨,三个人都可以烤串。 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烤的串最好,所以菜单标注普通烤羊肉串三元每串,铁签子;店长亲自烤串则要四元,一次性竹签子,而且每桌限购五串,菜品那一行后面又标注了个火热的图标。 考虑晚上生意最好忙不过来,还有特制大签子,八元一串,肉量是三元普通串的三倍以上,这样烤起来省事,单串的价格也上去了。 人都有好奇之心,自然每桌都是要尝尝“店长烤串”的,重点推烧烤之后,生意又有所提升。 荆小刚趁热打铁,看门口有一块空地,夏天也不像冬天那样冷,便在门口地摊那里摆了七八张桌子,也可以坐人。火锅的话,改用那种便携式燃气炉加热,不过门口地摊主推的还是烧烤。 炎炎夏日,烤串烤鱼烤蔬菜烤羊排,男的冰镇精酿啤酒,女的冰饮果汁,倒也吸引不少顾客。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门前的空地上的七八张桌子,都能坐满。 不太好的,是隔壁不远处也开了一家“老二烧烤串串”,只不过宣传管理不足,没有品牌特色意识,开业前几天打折促销还有些人气,后面价格战不能维持,就冷清下来。 餐饮生意就是这样,最怕竞争不过,越看某一家人多,越挤着去吃,越是看某一家人少,心里越犯嘀咕:“是不是口味不行,别踩坑。” 好的越来越好,坏的便恶性循环了。 甚至荆小刚某天突发奇想,自己溜进去尝了尝,菜品价格还好,口味也还行,但没什么特色,也说不上非常好。 倘若附近只有“老二烧烤”一家,估计生意会好一些吧。 有了竞争,虽然处于优势,荆小刚不敢掉以轻心,继续趁着优势,时不时降价促销,生意倒一直红火。 董若馨自打开学之后,店里的事情就不怎么管了,也就一两周问一下店里经营情况,然后夸奖:“可以啊,小刚哥哥你是个人才啊,想不到管理也有一手,很不错。” 荆小刚都是哈哈一笑:“没错,我也不谦虚。我发现秘诀就是积极主动,敢想敢做,真诚待人,谦虚不骄傲。有什么想法,跟他们讨论后觉得可以了,就去试行,问题就改进,不能慢吞吞的得过且过。谁干的好,就奖励谁,谁工作不踏实,我就直接跟他说哪里做的不行,他不敢不改。” 第440章 门前斗殴 苏诗玥也偷偷拉着闺蜜刘晓雪来过一次,看到店里生意好,也就很开心,只不过荆小刚忙得没功夫专门坐下来陪她。 荆小刚交代葛晓蓉给她免单,苏诗玥怎么也不肯,非要结账。荆小刚也没耐心去推来推去,便在她身边低声说:“结账就结账呗,反正都是咱们的钱,我赚的将来也都是你的。” 苏诗玥愣了下,微微脸红,看一旁的闺蜜没注意到他“胡言乱语”,便板着脸:“乱说,我才不认识你……走啦。” 八月底的这一天,傍晚时分,天气有些阴沉沉,荆小刚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只是多云转阴天,不会下雨,便在门口照常摆摊。 看着顾客陆续进店,门口地摊也开始上人,荆小刚忽然想起来:玥儿该过生日了吧? 因为他想起来两年之前也是这个季节,这样的天气,自己跟着焦哥送货,给一家KtV送货时,苏诗玥过生日去唱歌,出来时遇到泼皮“龙哥”骚扰苏诗玥,自己冲上去暴打一顿,然后还进去了一阵子。 不过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因为到了晚上,店里确实挺忙的。 晚上八点多,荆小刚正在厨房忙着烤串呢,听到外面有吵嚷的声音,然后还有人大喊:“杀人啦!” 厨房里本来挺吵,荆小刚听力再好,也只是听到外面吵嚷,没听清楚喊的什么,不过总归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荆小刚把手里还在烤着的一大把串给了那年轻帮厨,然后说:“你来烤,一会给客人上去的时候,说清楚店长有事,这不是店长烤的,按三块钱一串收钱,给前台收银也说一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说清楚店长烤串四块钱一串,普通的三块钱。虽然顾客不一定尝得出来——实际上后面他自己也吃不出来自己烤的和陈师傅烤的有啥区别了,但他认为做人做事要诚信,不弄虚作假。 荆小刚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手,来到店门口,就看到围了一群人,一张桌子还被踢翻了,菜品还有碎啤酒瓶都滚在一地。 一个赤着上身,一身肥膘还有纹身的汉子,一手拉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发,另一手拿着个匕首比划着。 又有人闹事了,荆小刚不由得皱眉。有些人喝了酒,酒品就是差劲,容易起冲突。 只是餐饮的,尤其是烧烤的,也不能不让客人喝酒。 实际上,晚上的场景,荆小刚还有负责上菜的服务员,这会儿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原来那肥胖汉子,和自己一个伙计,两个人一桌,另一桌则是一个中年白衬衣男的,带了三个女士出来吃烧烤。 两个桌子离了好几米,谁也不干谁的事,不过三个女士这一桌,有个女士身材比较火辣,夏天又穿得清凉,罩罩完全罩不完全。 肥胖汉子,本不是善良之人,平日里也吃喝嫖赌惯了,见了那女士,就开始嘴里不老实起来:“嘿,这个妞可真带劲,那两个大灯晃得我眼都花了。” 伴随着同伴的轰然一笑,又接着说:“男的也不是什么好鸟,你看带了三个马子,也不知道有几个鸡子,用得了那么多鸡窝么?” 这不,背后说人荤笑话,两桌离得不远,不巧被听到,于是衬衣男上前理论起来,同行女伴上前指着肥胖汉子开骂,开始是骂骂咧咧,后面推搡起来就动了手。 衬衣男子几下被肥胖汉子和同伴打倒在地,随后女伴也被肥胖汉子钳制住了。 荆小刚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经验”告诉他,纹身肥胖男子不是什么好人,见他拿着刀具威胁吓唬人,在自己的饭店撒野,当下也火了:你吓跑顾客,我还怎么做生意。 荆小刚脚下一弹,到了肥胖男子身前,抄手握住了他手里的匕首,用力一捏,肥胖男子手里的匕首便跌落在地上,荆小刚伸脚踩住。 纹身肥胖男子还要挣扎,荆小刚按着他胳膊一下子把他压倒在地,面朝下,手臂背到身后动弹不得。 跌落在地的碎碗碟,划破了纹身肥胖男子的肚皮,加上胳膊被荆小刚摁得生疼,纹身肥胖汉子龇牙咧嘴的。 很快有人报了警,片刻后,就有警察过来调查情况了。 打架的两桌客人,都被带去了警局,荆小刚因为是店长,也过去配合调查。 很快审讯的一清二楚,纹身肥胖男子寻衅滋事,被教育处罚,行拘三日。 荆小刚当天晚上九点就回来了,店门口被掀翻的桌子已经扶起来了,地上打碎的茶盏也收拾干净了。 只是门口没了顾客,店里顾客也不多。荆小刚看时间九点多了,心想估计是太晚的缘故吧。 门口有人起了冲突,不过是小插曲,可接下来几天,店里的生意还是受了影响,哪怕是周末晚上,也比平常客源少了40%左右。 荆小刚心里纳闷,心想前几天有人闹事,这都过去了,不至于顾客都害怕吧。 此消彼长,附近的老二烧烤便生意有了起色。 一周多之后,荆小刚跟董若馨谈起了店里的生意,董若馨皱着眉头想了下,说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我找人打听打听。 荆小刚也没问她找谁打听,然后董若馨隔天打来了电话:“有人暗中捣鬼,散布谣言,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个混黑道的,经常跟人打架。之前是做不正经生意,现在改行经营饭店了。” 荆小刚听了都想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还成了混黑道的,说的我都快信了。”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本地论坛贴吧上都有人说了,还有那天你跟那闹事的打架的事情,有你和那个纹身胖子打架的图片。 荆小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也猜到了,一定是背后有人看串串奇缘生意好,就开始抹黑了。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不过荆小刚怀疑十有八九是隔壁的老二烧烤在散布谣言,把串串奇缘说成了黑店——至少店长是混过黑道的。 当然,也可能是之前的房东,那个中年妇女散布谣言——因为这半年以来,她的店铺一直没租出去,春天那阵子租出去两个月,后面经营不善倒闭了,之后便一直闲置了。 第441章 改变困境 不过眼下之计,不是要侦探调查的,而是尽快摆脱眼前的负面影响,恢复经营业绩。 因为现在虽然整体营收除去成本之后,还有利润,只是已经比高峰期下滑了,要是不防微杜渐,后面逐步走下坡路了,没准会赔本呢,就不好说了。 荆小刚也没什么好办法,一直搞打折或者抽奖促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琢磨了两天,没想到什么好主意,荆小刚本来想把整体的情况给丁波明说一说,问他有什么好点子没。 然后这天是周六,中午的时候,董若馨来了,荆小刚是急得不得了,见她倒是没什么着急的,便问她:“现在店里客人高峰期也坐不满了,咋整?” 董若馨撇嘴:“那咋了,不还是有不少客人的嘛,谁也不能保证一直红火下去,一直那样火爆,你不怕累啊?” “累没啥啊,能多赚钱就好。现在不想想办法,后面附近要是再开一家火锅或者烧烤的类似餐饮店,竞争压力就更大了吧。” 董若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在店里溜达了一圈,跟荆小刚进了店长室,随意翻看了桌子上荆小刚打印的经营数据,看了几页便合上了。 看得出来,董若馨在开业之初还关注店铺的经营数据,半年下来以后,并不真的在意了。赚个十万二十万,或者赔个十万八万,那都是小事情。 而荆小刚不同,没事就喜欢看看上周卖了多少,花出去多少,都是葛晓蓉给他打印出来看——反正店里买了打印机就是干这个的。 董若馨关上了店长房门,然后盯着荆小刚眼睛,很认真地说:“小刚哥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其实我也是一直觉得不对劲,今天就来问问你。” 荆小刚一头雾水,看着董若馨严肃的表情,便老实说:“你问啊,我还能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董若馨嗯了一声,说:“我两岁那年坐火车,听我妈说有个扒手偷行李,被你制服了。你当时也十四岁吧……嗯,咱们生肖一样,你比我大十二岁……你当时才十四岁,怎么制服歹徒的?” 荆小刚愣了一下,本来以为董若馨会讨论店里的生意,哪知道他突然问起来这个事。 荆小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了一句:“这都是好多年的事了,我都记不清了,当时年轻气盛,胆子大,碰巧勇敢一些吧。” 董若馨对荆小刚的回答明显不满意,皱起了眉头:“你又敷衍我,我已经十二岁了好不好,不是六岁小孩子了。还有,上次大古里有辆校车和皮卡车相撞,是你救了幼儿园的孩子,一口气救了几十个?” 荆小刚依旧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很平淡说:“是啊,怎么了……这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啊。” 董若馨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力气那么大?还有,你之前当保安的时候,有个小孩跌落窗台,是你冒险从窗外一手拉着小孩,一手拉着小男孩等待救援的吧?还有,那年在工地上,你被人陷害埋在泥土之下……以及前几天晚上你很快制服了那拿着匕首的胖子。” 荆小刚嗯了一声,隐约知道董若馨要问什么事情了,那就是自己为什么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只是自己不准备把这事告诉她——事实上,他就告诉过丁波明和苏诗玥。他信得过丁波明,而苏诗玥,自己什么事情都不想瞒着她。只不过苏诗玥一直不信自己是“会武功的大侠”罢了。 而董若馨,虽然才十二岁,却极其聪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寻常之处了。 可是这惊世骇俗的事情,怎么能告诉她呢,便只有含糊其辞:“我啊,我就是从小皮惯了,读书不行,到处跑着玩,跟人打架,打架技巧就擅长了。后面在工地干活,搬砖多了,力气就大了些呗。” “小刚哥哥!”董若馨气鼓鼓看着荆小刚,“你不要当我是小孩子好不好?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的,你是练过武的。我虽然不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看你平常走路,还有搬东西拿东西,腿上,手上都很稳……” 荆小刚不知道说什么了。 董若馨接着说:“是不是真有前世今生,你上辈子是个武林高手,就是抱养我的那个大哥哥。然后孟婆汤没喝彻底,这辈子还有与生俱来的本领?” “胡说,你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多天真幼稚。我只不过是力气比平常人大,爱打架,擅长打架罢了。” “好,你说你力气大,那你可以在店门口摆个擂台,跟人比赛力气。还有,你要澄清爱打架力气大,但只会用来保护人,不欺负人……” “什么意思?” “事情先不要急着问,你先自己想。” 荆小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脑子里开窍了:“那我知道了,我在门口摆擂台,跟人打擂——打架是不行的,比赛掰手腕。”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又补充:“没错,就这样,掰赢我的,免费吃饭。输了的,乖乖进店掏钱吃饭。嗯,可以,我看行,男人都是争强好胜的,会有人来试试的——肯定比不过我。” “你就那么自信?” “那当然,就算是专业的大力士,我也能不费吹灰之力赢他,只要我一直赢下去,就能提升名气了。” 董若馨没觉得荆小刚吹牛,反而问:“所以呢,你为什么觉得力气大,能百战百胜?” 董若馨还是好奇荆小刚的异于常人之处。 荆小刚却不说下去了。 当天晚上,荆小刚就搬了一张桌子,摆在门口,又拉了个条幅:“进店消费可与店长掰手腕,获胜可免单。” 果然如荆小刚所料,有些人跃跃欲试了,自然,是没人能比得过荆小刚力气的。前期又没有体校学生或者运动员级别的对手,他不用内力,就能获胜。 因为是在店门口,自然吸引了一些人,有些没消费的,也前来比试。荆小刚笑着说:“可以啊,比过我了,可以进店免费消费,限制一桌。要是比不过我了不能跑路,也得进店吃一顿,照顾照顾生意。” 第442章 禁止出摊 那些自以为很强的人,往往自负,跟荆小刚比试掰手腕失败的,便也不耍赖,该消费消费,该付款付款。 荆小刚想着总是获胜,怕没人再来挑战了,便每次都假装很费力的样子,僵持很久才获胜。而且有时候遇到的是大学生或者民工模样的,便也假装很费力,一番较劲,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让他们免费吃一顿。 当然,大多数都是不能获胜的,不然店里就赔了。 荆小刚没想到的是,随着店里生意逐步回温,竟然还有人大老远从别的城市过来跟荆小刚比试掰手腕的。 倒也挺好,促进本市经济和旅游了。 与之同时,董若馨也开始发力了,把荆小刚包装成练过武功的高手,经常跟人打架,那是他喜欢打抱不平,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荆小刚的一些见义勇为事迹,也被包装进品牌故事里:诸如串串奇缘是两个人,哥哥和妹妹。哥哥勇敢刚强,喜欢打抱不平,妹妹活泼可爱,喜欢唱歌跳舞。 甚至董若馨还弄了音响话筒,真的时不时来唱歌跳舞拉人气,加上她也都发了微博,不少粉丝来应援了。 串串奇缘的店长,逐步从“混黑道的黑社会,打打杀杀”,转变成了“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见义勇为好青年。 店里也承诺,保障每一位进店的顾客人身和财产安全,所有顾客都不准酗酒闹事,更不准借酒疯调戏女顾客,否则店长是个大力士,会武功,决不轻饶。 反正是挺搞笑的,甚至有些狗血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别管怎么说,倒还经常有人找荆小刚掰手腕,大多数都失败进店消费了。 也常有人来听董若馨唱歌,看董若馨跳舞——当然只有周末,偶尔才会有的特别节目。 不好的事情是,随着门前“掰手腕擂台”和摆地摊以及围观的人群增多,最近城管开始来警告了,说餐厅门前禁止摆摊,影响市容市貌。 荆小刚跟他们理论,他们则说这是什么什么管理办法的明文规定,希望配合工作。 肯定有类似规定,但荆小刚也认为他们“过度执法”,因为自己又不占道经营,每次门口的垃圾都清扫干净,而且卫生管理费都足额缴纳。 跟董若馨说了之后,董若馨说没事,不行就先让顾客进店消费,差不了多少的。 荆小刚叹气,不让门口摆摊,那不止是少了几桌位置的事情,屋子里还有几十桌,不差这点空间。荆小刚知道,全靠门口有人热闹,聚拢人气呢。 而附近的老二烧烤串串,也有摆摊,城管似乎不怎么管,而且一般刚好城管来检查的时候,他们没有出摊,或者就算管了之后,城管一走,他们又继续摆摊了。 这让荆小刚又怀疑,他们跟城管有串通吧,彼此认识,而且肯定是收了他们的好处费了。 中秋节快到了,这一年的中秋节比国庆节来的要早,挨着周末,三天的小假期即将来临。只是在周四那天,距离中秋节还有一天,城管又来驱逐,荆小刚没办法只好收了摊,让顾客进屋。 城管临走又说:“中秋节这几天也不准出摊,市里要来检查,要是再违规摆摊,要罚款,停业整顿。” 这就很难受了,因为中秋节是个小假期,肯定有不少人要出来吃一顿的,这三天的生意能顶得上一周的生意,荆小刚还想让店里忙过这几天,可以轮换着调休呢。 中秋节的第一天,董若馨的学校也放了假,上午的时候,进店里看了看,问了一下最近的情况,经营数据,客户满意度,还有员工工资发放情况等。一切都还挺好,荆小刚又说了门口不让摆摊,违规要罚款,停业整顿的事。 董若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没事,咱们今天正常出摊,而且可以继续摆台子掰手腕,获胜可以免费吃饭,并奖励一百元,失败就要正常消费,热闹些,今天是中秋节,聚聚人气。 荆小刚自然是希望今天多召集人进店吃饭的,不过想到城管来驱赶,心里也没底了,便问董若馨城管来了怎么办,是不是今天中秋节,城管不会来? 董若馨说没事,晚上的时候她来安排就行了,然后她就回去了。 中午正常营业,下午五六点的时候,董若馨打来电话问荆小刚出摊了没,荆小刚说还没,董若馨让荆小刚只管摆摊就行,自己一会跟几个朋友过来吃饭。 荆小刚听她既然这样说了,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也照做了。毕竟,中秋节的,相关部门也放假了吧,谁会出来检查呢。 六点,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了店门口,车里面下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董若馨,穿着可爱萝莉风格的裙子,一眼就认得出来是她;她身边的是个年龄相仿的男生,身高也相仿,瘦瘦的,戴着个眼镜,看起来挺斯文那种男孩子。 二人估计是同学吧,或者是邻居,中秋节又不上课,董若馨带着他来这里吃饭了。 二人身后,一个老人,看起来有六十五岁左右,头上有了些许的白发,但精神气色看起来很好,像是不服老,有很多想法,并决意去尝试执行那种。 荆小刚也是愣了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容城的市委书记李恩强李爷爷。 荆小刚最早是十年前见过他,彼时荆小刚还是毛头小子不懂事,没太在意,如今荆小刚阅历也多了,自然知道市委书记是怎么样的角色,忙快步过去,恭敬地说道:“李书记,您来也来了?” 李书记向着荆小刚笑了下,摆了摆手:“没有什么书记,今天下午是个食客,来到你这店里消费的顾客。” 荆小刚受宠若惊,忙应道:“好的,没问题,没问题,您这边请。” 李书记摇了摇头:“我听馨儿说你们这里门口有摆摊,还有节目表演,我们在门口地摊吧,这里宽敞,不压抑,空气也好,还有……” 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车水马龙,说:“这里有市井气息,热热闹闹的,多好。” 第443章 比试力气 荆小刚本意是把李书记请进店内包间的,现在李书记点名要在外面地摊,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便尽量安排坐在宽敞不受打扰的地方。三个人坐了一张四人座,荆小刚忙不迭拿来菜单,请李书记点菜。 李书记看了看他,说你去忙,不用管我们,有需要我们跟馨儿说,我听说这店是她开的,小小年纪,志向远大。 荆小刚把菜单和点菜的铅笔,恭恭敬敬放在他面前,李书记则让董若馨先点,又四下里看了看,问:“我听说你这里还有节目,有人跟你比赛力气,赢了可以免费进去吃一桌?” 今天刚摆摊,还没有开始“摆擂台”呢,不过店门口都拉了条幅,红底白字说跟店长比力气掰手腕,赢了免单,荆小刚自然不敢隐瞒,便尴尬一笑:“是有这回事,都是闹着玩的,促销的小手段。” 李书记笑呵呵问:“那战况如何?” “还行,赢的多,很少会输。” “那可以啊,你怎么力气这么大,还是掰手腕有技巧的?” 荆小刚不好说实情,只好含糊:“这个嘛……我之前在工地搬了几年砖头,手臂力量比较大,又掰手腕习惯了,有发力技巧。” 他捋了捋袖子,露出了自己坚实的肱二头肌。 李书记点点头,对一旁的那个斯文的少年说:“小飞,你也多锻炼,多吃点,长得壮壮的,有个好身体,才能更好的学习。” 那小男孩点了点头:“知道了,爷爷。” 这时候,有个年轻人,一米八的身高,看起来挺壮实的,身边挽着个女生胳膊,估计是女朋友,二人走到店门口,打量了荆小刚,问:“我听朋友说,咱们店可以比赛掰手腕,赢了免单?” 荆小刚刚跟李书记说了这事,只好说:“对,有这回事,比不赢,那可要进店正常消费的。” “那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是想进店吃一顿的。”男子转头对着身边的女伴说,“亲爱的,今天带你吃霸王餐。” 荆小刚无语,还没比呢,就以为自己能赢?还想在自己女朋友面前耍帅? 不巧的是,荆小刚刚刚跟李书记夸下海口“很少会输”,总不能上来就输吧? 年轻男子问荆小刚:“怎么比?” 荆小刚把店里面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桌子搬了出来,那是一张坚实的老槐木桌子,然后又搬了两张方凳子。荆小刚指着木桌子上有两个黑笔画的圆圈,说:“规则很简单,胳膊肘不能离桌子,不能出圈,把对方拳头掰到触及桌面,就算赢了。” “那没问题。” 于是二人便开始了掰手腕,荆小刚也比过那么多场了,知道要造势,不能上去三秒钟结束战斗,那样还怎么吸引到人。 所以二人便开始了“较劲”,那男子确实力气不小,使出了强大的力气,几乎要把荆小刚掰输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只是荆小刚假装的。只见那男子憋得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把荆小刚手臂掰得倾斜了很多,但就是没有触及桌面。 几分钟过去了,过来好几个人围观,李书记也饶有兴趣的上前观战,董若馨也上前,叫着:“小刚哥哥加油。”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二人僵持了好几分钟,随着男子力气逐渐耗尽,荆小刚一点点的“扭转颓势”,慢慢将男子手臂反向压了过去,虽然他咬紧牙关支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男子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有些泄气,荆小刚则安慰:“没事,你实力已经很强了,这么多天我从来没这么吃力过——虽然不能免单,就给你打八折吧。” “没事,愿赌服输,不用客气,我们……”他看了看边上也有摆摊的空桌子,便说我们坐在外面。 荆小刚依允了,童倩倩便来服务,送上菜单点菜。 又有围观的路人,要自告奋勇跟荆小刚掰手腕的,荆小刚说:“缓个五分钟,让我歇一会再来……你们可以先坐着看菜单,反正输赢都是要吃饭的,先点菜,赢了免费,输了付款。” 荆小刚自然不需要休息的,可他得装装样子罢了。 自然,五分钟后,再比赛,荆小刚又“艰难”获胜。 董若馨目不转睛盯着荆小刚的胳膊和表情,眉头微微皱着,荆小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显然董若馨看出来自己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也猜测到了一些超自然的现象,只不过没有凭证。 比了两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都想上来试试的。甚至李书记也撸起袖子,说:“我也来比试比试,我年轻的时候,力气可不小。” 荆小刚见他兴致很高,也不好拂了他意,便只好应承下来,然后拉开架势跟李书记比了起来。 李书记有些干枯瘦削的手,虽然努力使出来力气,但荆小刚一试探便知:这力气差不多跟自己十一二岁没有魔书入体之时力气差不多,是完全比不过成年年轻人,更比不过自己的。 荆小刚不敢瞬间取胜,也不好立刻失败,便假装僵持一会儿,然后败下阵来。 那自然是他装的。 荆小刚呼了一口气,笑着说:“李……李爷爷您力气可不小呢,我……刚好比了两场,力气有些不足,竟然不能取胜。” “哈哈哈,你小子精着呢,你是故意让着我呢。” “怎么会,您老人家老当益壮,跟……跟三国演义黄忠一样宝刀未老。”荆小刚在社会上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也会了点客套的。 他接着喊来了童倩倩,说李书记这一桌免单。 其实不用她说,童倩倩就算不认识李书记,也不看看是谁陪着他来的——董若馨她自然认识,肯定是要免单的。 李书记却摆了摆手,说:“不用,你小子那是故意让我,我不能吃白食了。” “那也可以打折。” 又有人自告奋勇要比赛掰手腕,童倩倩低声在荆小刚耳边说了下,荆小刚便说:“你们确定要比力气掰手腕的可以先坐下点菜,反正输赢都是吃饭的。这不,有两桌点了‘店长烤串’,这个需要店长亲自来烤,价格贵了一块钱……等我十来分钟我烤完串再回来比试。” 荆小刚正准备进厨房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嘟嘟的喇叭声,是城管驱逐摆摊商贩的那种喇叭。 没错,城管队来驱逐摆摊了。 第444章 不识泰山 荆小刚听到城管队出车的喇叭声,就开始头疼。门前已经摆了几桌了,已经陆续开始上了菜,倘若收摊回屋子里,麻烦而且也影响用餐体验。 何况门口摆摊是荆小刚的得意之作:摆摊显得人多,生意红火,屋子里坐不下,都在外面。 看董若馨,却似笑非笑,一脸的平静。 荆小刚恍然大悟了——难怪董若馨说今晚只管出摊,而且她带了李书记前来吃饭。 这不是请了一尊大佛么,小鬼小妖哪里还敢造次呢。 城管巡逻车很快停在了串串奇缘店门口外面的路边,车上下来了三个衣着制服的城管,有个还拿着喇叭:“收摊了,禁止摆摊。” 几个人很快到了门口,荆小刚皱着眉头走过去,其中一个城管,他是认识的。 那人估摸着也记住了荆小刚,喝斥:“怎么还在摆摊,门前不准违规占道经营,罚款,停业整顿。” 荆小刚客气地说:“您多担待担待,今天过节的,生意好,店里坐不下……” “都像你这样子,那成什么了?市容市貌还要不要?交通和卫生都不管了?政府的形象在哪里?”另一个城管不依不饶。 荆小刚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吵架和跟人辩论讲道理的,手上灵活得很,嘴巴却笨得很,一时不知道怎么辩驳了。 这时候,李书记站起来,走过去,看着执法人员,语气很温和:“同志,我们都是老百姓,大伙儿坐在这里吃饭,热热闹闹,才有那个氛围,你们就多‘柔性执法’,法理也要近乎人情嘛。” 先时的城管见李书记戴着个眼镜,像个知识分子,知道这些的“老学究”讲道理是讲不清的,哼了一声:“你跟我讲什么道理?这都是上头明文规定的。” “哦,哪个文?哪个机构发的文,第几条规定的,原文是怎么说的?发文有没有经过核准,你们执法过程有没有公开透明?”李书记官场那么多年了,这里面的道道可是门清。 这些城管,经常大街上溜达,政府的发文只是有印象,哪里记得清,不过也口上不承认,说:“自然有发文机构,你要是想知道,就跟我们回局里看看管理办法。” 另外一个凶巴巴地说:“店铺停业整顿,不服者,回局里接受调查。” 李书记也火大:“你们公务人员,要时刻记着为人民服务,你们服务态度可不太行啊,是人民给予你的权利和地位,没有人民的托举……” 城管只擅长收摊,也不擅长讲道理,见李书记不服,要去推搡他,荆小刚闪在李书记面前,大声道:“干嘛?城管可没有动手打人的权利。” 李书记拉开了荆小刚,瞪着眼前的城管,问:“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 城管见李书记镇定自若的样子,也有些心虚了,在官场待久了,就怕大水冲了龙王庙,便报了自己队长的名字。 李书记自然不认识,便又让他们报科长的名字,那人报了之后,李书记依然不认识。 估摸着李书记是诈他的,便挑衅:“哟,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是装大头蒜呢,你现在跟我们领导打电话,让我领导把我召唤回去。” 按理说,容城市委书记,那是一把手级别了,同在官府体系的,稍微有点见识的,自然也认得他。 不过彼时网络并不发达,上网的不多,更没有什么短视频之类瞬间爆火的热点新闻,李书记照片也没有挂网上。这几个出来执勤的小科员,认得自己城管局的大领导,不认得市里的领导班子,倒也正常。 李书记那边桌子,童倩倩刚把一盘滋啦冒油的烤串刚上来,一会儿就凉了,李书记也没工夫跟他扯,便真掏出来了手机。 款式蛮旧的一个手机,然后李书记把眼睛尽可能凑近了不太大的手机屏幕,翻了一会儿通讯录,真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李书记听力也不大好,加上又是户外,车水马龙的,手机听筒外放的声音有点大,电话那头传来了:“喂,李书记,中秋节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事事顺心呐。” 李书记客套了一句,对方也知道李书记脾气,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欢磨蹭,便直接问:“您有何指示?” 李书记便沉声说:“大过节的能有什么指示,咱们不谈工作,我这会儿跟着孙子孙女在外面吃烧烤呢,店门口摆摊,好不热闹,刚烤的肉串滋啦冒油,来不及吃呢……不过来了几个执法队员,要掀桌子,不让坐外面。”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忙打着哈哈道歉:“哎呦,还有这事,李书记您别见怪,肯定是新来的临聘人员执法粗鲁,操作不合规,我马上给他们说……执法的是哪一队?” 李书记报了刚才那几个城管提到的上级的上级,某个科长的名字。 李书记电话里说的煞有介事,那几个城管愣了,呆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了。 有个经验丰富的忙陪笑脸:“领……领导,您别生气,今天是误会,纯属误会。” 李书记是较真的人:“那是我在这,我在这是误会,不在,那就是官民冲突了吧?” 也就几分钟的事,很快其中一人手机响了,那人接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了,电话里传来很小的声音:“你们几个胡闹,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赶快赔礼道歉,回头我跟你一块受处分。” “是……是,好,我知道……知道。”那人挂了电话,走到李书记面前,说话都有些哆嗦了,虽然不知道李书记身份,不过也知道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了,忙道歉:“领导,您……多担待,我们几个不懂规矩……不对,是执法违规,您别生气,您用餐,我们不打扰了。” 一旁围观的人,也是想不到反转这么快,这个看起来和蔼之中,带着几分威严的老头,绝对是个大人物。 李书记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向他们点点头,教导他们以后执法多些耐心,多些宽容和理解,又要他们一块儿坐下来吃点。 几人哪里敢,慌忙说有事不打扰了,然后很快开车跑掉了。 第445章 烟火气息 城管走后,李书记看着荆小刚,说:“没事,以后该出摊就出摊,他们再来骚扰,你就跟我打电话。” 荆小刚估计,那几个人是再也不敢来这里掀桌子了,何况又有李书记这句话,以后出摊就放心多了。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烤肉串,烤蔬菜,陆续上来,烧烤的香气传了老远,扎啤的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大茶缸子造型的玻璃杯撞得叮当响。 夜风里,传来了烟火气息,人们欢声笑语,高谈阔论,充满着市井的气息。平日里工作的辛苦,生活的琐事,都抛诸脑后,不妨歇息一番。 人间烟火,热闹祥和,吵吵嚷嚷,生机勃勃。 李书记也饶有兴趣点了冰镇的精酿扎啤,那种特制的大塑料酒杯,一大杯是1.5升的量,相当于三瓶了。李书记酒量一般,一个人喝,是有点多了,董若馨和那个同龄男孩,李书记则让他们喝果汁。 想起来一个人喝啤酒倒也无趣,便喊着荆小刚过来喝一杯,荆小刚哪敢推辞,便说:“好嘞,您稍等我五分钟,我去烤一把肉串过来。您尝尝店长烤串怎么样——要知道我不但力气大,烤串水平还是一流的。” “看到了,你要的比普通烤串还要贵一块钱,刚看你忙完掰手腕,没点,倒是要尝尝。”李书记倒也被荆小刚吊起了胃口,想尝尝这个“店长烤串”了。 荆小刚麻溜地烤了十串,亲自端了上来,坐在了李书记对面。左手边是董若馨,这会儿正笑嘻嘻看着荆小刚,黑漆漆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仿佛在说:怎么样,给你找个大人物镇场子,可以放心摆摊了。 右手边的那个文质彬彬的男生,荆小刚看了看他,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李书记接了话:“这我大孙子,跟馨儿是同学,今天是馨儿叫了他出来的,我也来凑个热闹了。小飞,这是你小刚哥哥,这店的店长,荆老板,哈哈。” 小飞则低声叫了声“小刚哥哥”,荆小刚哈哈一笑,说:“这么秀气,我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那是皮实得很,上蹿下跳的跟人打架,把学校的食堂都砸了。” 荆小刚说话时,拿了两串竹签烤串,恭敬地递给了李书记,“您尝尝口味有没有不同,火候用料什么的咋样。” 李书记也不谦让,接过来尝试了一串,略微品味,对荆小刚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是与众不同——我不是在故意夸你,你这烤串,里外都烤透了,味道也透了进去,孜然辣椒粉这些用料虽然大同小异,可是火候掌握很好,烤得通透,是值得多花一块钱。” 李书记一边说,一边拉着荆小刚面前的酒杯给他去接扎啤,荆小刚忙站起身:“这可不敢,我自己来,自己来……” 李书记也没坚持,而是指着杯子:“满上,满上,年轻人能喝。” 荆小刚哈哈一笑:“一定的,我是能喝点。”当下倾斜着酒杯,把啤酒接得满满的。 李书记笑着点头:“不错,年轻人就应该这样,不要谦虚。我年轻那阵子,也好喝点酒,酒量一般,这叫做‘好饮而不善饮’。还有啊,年轻时候在生产队劳动那阵子,力气也不小呢,百来斤的粮袋子,扛着就走。” “您现在也不减当年,气力有所下降,知识水平,眼界和阅历可是一流的。”荆小刚倒也不是恭维,就是觉得李书记确实如此。 李书记又问了荆小刚的情况,还有董若馨开店的事,然后也是一语道破:“老苗子的外孙女精明着呢,她只投资,还是你来干活,年轻人敢做敢为,抓实业经济,好好干,大有可为。” 又闲聊了一会儿,周边的几桌刚刚听李书记说“店长烤串”口味如何好,也有要菜单点菜的,此外又有和荆小刚比赛掰手腕的,荆小刚便跟李书记说慢用,然后自己去忙了。 这时候,李书记的手机又响了,接听之后,是刚才李书记打电话的城管局的高官,又跟李书记道了歉,说下属执法不合理,也不合规,又说自己有两瓶好酒,我刚听他们汇报了,是在一个最近半年多新开的“串串奇缘”,我过去凑个场子。 李书记倒也没生气,说凑场子可以,可别拿酒,我那点酒量,再拿我就喝趴下了,虽然是节假日,也注意公职人员形象,这里有冰镇的啤酒,口味很不错,你来了管够。 那人便说没问题,那我就空手过去蹭一顿了。 李书记说你来吧,顿了顿,说:“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让小梁子再喊两个人,一块儿坐坐热闹,有些话也好说,不传来传去。” 那人马上说:“好嘞,您叫谁,不用麻烦梁处,我去喊着一块儿接过来就行。” 李书记说了两个人,一个是容城市文旅局的文局长,另一个是容城市委宣传部的古部长。提到古部长,那人本来还有些犹豫该不该节假日打扰,李书记说没事,就说我找他的。 不到一个小时,陆续又来了三个人,虽然都是衣着平常服饰,不过看举止气场,都不像是是市井平头百姓级别。 荆小刚一直关注着外面这桌的动态呢,见又来了几人,看样子都是领导班子成员,心想他们肯定会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在外面大庭广众的,传出去可不太好,便在李书记身边低声问要不要转移到店里包间,有个包间一直空着呢。 李书记愣了一愣,笑着说:“我以为你还是直性子没什么弯弯绕,原来也学精了——不用,我们几个老头子坐外面就行,现在高峰期,包间干嘛空着?别浪费,留给年轻人。” 其实倒不是荆小刚开窍了,还是葛晓蓉认出来跟董若馨一块儿吃饭的肯定是大人物,提醒荆小刚要不要包间留一个,荆小刚才恍然,忙说:“我倒是忘了,得留着,留着。” 然后他也是心大,心里想着就说出来了。 李书记执意不肯去包间,荆小刚只好又搬了一张桌子,拼到了一块儿,这样成了长方形,坐六个人没问题。 第446章 旅游城市 几人坐下来之后,李书记又让拿来菜单,点了一些菜品,接着又上了三升冰镇的精酿啤酒。 李书记举杯,敬了大家一杯,而后又放下酒杯,开口说:“大家平日里工作也都辛苦了,这中秋假期的,本该是团圆的日子,我又自作主张的,把大伙儿召集了过来。” 古部长接了话:“您客气了,大伙儿在家也是闲着,出来热闹热闹,玩一玩,喝个小酒,比在家里闷着强多了。” “是啊,在家无趣,你看这生活氛围多好,烟火气息很浓厚,吃个烤串,喝个啤酒,热热闹闹的,才叫生活,才是享受。” 李书记点了点头:“其实咱们容城市,不但是天府之国,宜居城市,那也是文化旅游城市,是美食城市,蜀锦蜀绣,也是驰名全国的,江南水乡好,咱们蜀中也是不遑多让的,祠堂草堂和小巷子。江南多美女,蜀中也是美女如云…… “这眼看十一国庆小长假就到了,是出行旅游的黄金周。要是能吸引更多游客来容城,那对容城的餐饮业,娱乐业,宾馆住宿,乃至交通出行服务业,都是重大利好。” 几人交换一下眼色,也大概知道李书记喊他们过来,是什么目的了。 这顿烧烤,好吃,也不好吃。自然,好吃是味道好,不好吃的“不好”,指的是“不容易”吃。 因为吃完这顿饭,市委宣传部,文旅局,乃至城管局,回头都是要交作业的。 “所以怎么把游客吸引来容城,来吃,来玩,那才是主要的。”李书记最后补充了一句“总结” 几人纷纷称是,又说李书记考虑周全,高瞻远瞩。李书记摆了摆手:“搞这个,我是不专业的,老古,小文,你们是专业的,负责形象和宣传工作的。等节后吧,尽快拿出来个方案,叫上老成一块参详,到时候咱们一块儿看看。” 这不,作业命题已经发下去了。 李书记说是节后,但他也说了“眼瞅着旅游黄金周”就到了,所以接下来这两天假期是没了。 老古当即领命:“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李书记知道酒桌上的话,七分真,三分假,那不能轻信,又补充说:“你可别弄一套官话,客套话,假大空的落不了地的说辞来糊弄我。 “咱们干正事,干实事,你就考虑清楚用什么办法,有什么好点子,要投入多少资源,消耗多少经费,需要哪些部门协同配合,预期能达到多少效益,有哪些风险和应对的措施……” 市委宣传部的古部长认真听着,然后点头:“您放心,这我都记下来了,我还不了解您呐,您是最不喜欢虚的,没实质性的举措,不好落地操作的,我哪敢乱提,而且三个月必须要见成效的——当然,旅游黄金周只有半个月了,咱们一周之后就要见成效。” 李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当然这成效,不仅仅是说给咱们容城带来了多少经济效益,拉动了多少Gdp。也要考虑提高容城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哪怕成不了传统四大一线城市体量和影响力,也要向着新型一线城市的发展迈开步伐。” 李书记说开了,嗓音也大了些,虽然外面比较嘈杂,不过周边桌子的听他们高谈阔论什么经济,影响力,Gdp的,也大概猜出来他们的身份了。 董若馨虽然也很想听听他们说的什么,不过考虑到自己一个小女孩,跟这些人坐一块儿不合适,便在几人到来之后,拉着小飞去了店里,而后又在店长室看着动画片去了。 荆小刚中途回店长室的时候,见了二人,哦了下,说:“看动画片呢,你们看。” 董若馨皱眉:“这是动漫。” 荆小刚说:“好好好……”,还没说什么呢,童倩倩过来喊他:“荆总,外面那桌客人叫您。” 荆小刚愣了下,心想李书记又叫自己干嘛? 过去后,李书记拉了把椅子,让荆小刚坐下,说:“我们几个刚讨论咱们容城市的经济和旅游业呢,想到你了。” 当下李书记大概说了一下心中的想法。 荆小刚笑着说:“这好的很啊,全国各地的游客来咱们容城,我也能多卖点。” “这不是还没有什么好主意,你这饭店我看经营的挺好,倒要问问你有什么秘诀,有什么经验窍门没。” 这倒问住荆小刚了,他哪里会这些,想了一下,说:“也没啥窍门,价格实惠,服务周到,前期有打折促销和抽奖,慢慢人气就上去了。后面我在店门口跟人打架,配合派出所调查,有人传我是黑社会,之前干不正当生意的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有人喝多了调戏女顾客,我才出手制止了他罢了,是同行的抹黑和恶意竞争吧。后面生意有下滑,还是馨儿看我力气大,想了个主意,跟人比赛掰手腕——这你也知道的。” 李书记点头:“嗯,这倒是个吸引人气的好主意。对了你打架咋样?” 荆小刚虽然不会透露自己的武力值来源过程,不过对武力值造成结果还是不想隐瞒的,有一丝得意:“不是我吹的,我记事的时候,就开始跟人打架,上了学也天天打架,后面搬砖头力气大得很,什么散打冠军,拳击冠军,我轻易就把他们打趴下。” 李书记本来也喝了酒,有些微醺,这会儿听荆小刚有些吹牛,将信将疑,便说:“那好啊,我看咱们倒是可以举办一个城市英雄争霸赛,说白了,就是打架打擂台的。” 负责文旅的文局长脑子里一亮:“没错,倒是个好主意,我明天就去跟体育馆那边沟通赛事安排。” 李书记摇头:“你们脑子要活一点,在密闭的体育馆打擂,谁会知道。就要摆在门口,在街口空地上打,有个游戏不是叫做街头霸王,就是在街头打擂的吧?” 文局长愣了一下,倒是明白李书记的想法了,不过心里有些为难。门口摆一张桌子掰手腕是小事,摆擂台打架,那需要的配套设施就多了。对场地,设备,街道秩序,周边交通,安保措施,乃至选手医疗都有要求。 第447章 街头擂台 李书记又发了话:“这事肯定没那么好办,但是效果肯定是会有的,具体细节你们回头再考虑,今天咱们就不展开说了。需要各部门配合的,我去协调。” 成局长也表态:“我一定全力支持,需要我配合的,一定不遗余力。”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是个好主意,我看行。最好文武结合,有打擂台,也有文艺节目,但都要搬到户外,在剧院里唱,那是没人愿意去看的。” 听到打擂台,甚至连荆小刚都来了兴致:“那可以啊,要是摆街头擂台,到时候我都想去试试身手了。” 文局长也有兴致:“要得,咱们先海选,积分制,最后选出来三十二强,再决赛——当然也不一定三十二强,看海选的人员规模。” 接下来,李书记又教导:“必须时时刻刻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到第一位,走近群众,悉心听从群众的意见。多为百姓干实事,干好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对百姓有利,那么不造成较大影响的前提下,规矩制度不妨改一改。” 自然,他说的是晚上串串奇缘门前,有城管要掀摊子的事——这也是今天晚上几人聚在一起的导火索。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尽兴而归,成局长早早叫来了自己司机等候,散场后先把李书记祖孙送回去,自己也打了车回去——李书记本意不让,不过他也喝得有些迷糊,就也没多推辞。 另外几人也相继离去了。 董若馨则是等店里关门打了烊,才走出了店外。 街头,晚风,荆小刚看着董若馨可爱的花裙子下,纤细笔直的小腿,还有白皙的脸颊,明亮的大眼睛,以及飘散在后背的长发,然后打趣说道:“走吧,我还是打车送你回去,不然你到家都十一点半了,大半夜的坐出租车不安全。” 董若馨皱眉:“咋了,咋不安全了?” 荆小刚一本正经:“我前几天开电脑,右下角弹了个窗口,说是有偷小孩的。你上了贼车,坏人用毛巾捂着你口鼻,吸了麻醉气就晕了,开车把你送到穷山村里了。” 董若馨听得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的是什么嘛,这是拐卖小孩卖给山区的,我都十二岁了,认识路认识家好不好,没人愿意买的,把我拐走,我不会买车票自己回家了?” “那也不一定,有些大学生也被拐卖走了,进了大山村嫁给老光棍生孩子延续香火,到时候有人盯着,大山村也没车站,就逃不回来了。” 董若馨一脸黑线:“你肯定是店长室电脑里的假新闻看多了。” 确实如此,每天上午九点多荆小刚就到店里了,店长室没事接一杯饮水机的水,开着电脑——右下角总会弹一些新闻,有时候出去再回来,电脑锁屏一开,也是乱七八糟新闻。 说话间,出租车来了,荆小刚招手停了下来,然后二人坐了后排,荆小刚又说:“总之女孩子晚上小心一点是好的。” “所以你在关心我咯?” “废话,你要是出了问题,饭店我一个人咋整?”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你跟玥儿姐姐说话好温柔有耐心的——饭店你一个人怎么没法整了?” …… 三天以后,由市委宣传部牵头,文旅局组织,各部门配合,容城市街头空闲场地,陆续搭建了小型擂台——就那种拳击选手打拳擂台,围着弹性栏杆的。 宣传工作也同步开展,连荆小刚也得知了消息,城市街头英雄争霸赛,为期六十天,先海选,最后角逐排名,冠军奖励五十万元,亚军二十万元,季军十万元,此外前八强奖励一万元。限十八到三十五岁成年男子参加,需身体健康,无既往病史,有医院体检报告。 串串奇缘门前的空地,倒也可以摆开一个擂台,只是就没办法摆摊了。工作人员询问意见时,荆小刚一口答应:“肯定同意啊,在我这摆擂台,人越多我生意越好。” 同时,餐饮商家可以门前摆摊夜市经营,但不得在人行道尤其是机动车道,以不影响交通出行为前提,城管和交警以劝导疏散为主,禁止暴力执法。 周边的交通受了一定影响,那是因为人流量上去了,下了班,不在家看电视了,出来吃夜市,看打擂,甚至外地游客周末也会涌入。周边交通问题,很快交警部门组织疏导,并进行本地车限号管制。限制私家车的同时,同步增加公交车运行班次,出租车类运营车辆不限。 更奇葩的是,海选打擂选手,需要现场报名,持正规医院体检报告,身份证和本人照片,可以去银行网点报名。 没错,是到银行网点报名,现场查验资料外,还测试臂力握力,身高体重,筛选合格即可报名成功,等待排位赛。 这等“好事”,荆小刚怎么会错过,可惜店里的生意还要管,总不能去训练打比赛吧?跟董若馨说这事时,董若馨一口拒绝:“这种比赛下手没个轻重的,你别去参加,把店里看好就行。” “没影响,我去试试身手咋样。”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专业训练过的,有格斗技巧的,可不是力气大就行的。” “我可不止是力气大,打架我也很有一套呢,之前打架没输过,只不过打赢了要进去,现在光明正大的打擂,打赢了还用五十万奖励呢。” “那是第一名,哪里会让你拿到?全国各地的高手都闻讯赶来了。” …… 荆小刚可犟得很,打定了主意,董若馨哪里拦得住他,最终的结论是:找个教练,教一教散打和格斗技巧,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 荆小刚只是不熟悉格斗的规则,还有禁用的战术之类,经过教练点拨,上手很快。 第二天在格斗规则下,教练都打不过他了。如果没规则,那荆小刚直接就能上台能拿那五十万了。 当然,教练也是退役的格斗选手,经验非常丰富,还是传授了荆小刚一些实用的战术,悉心讲解了要领的。 第448章 如火如荼 教练还是董若馨找的,就在荆小刚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家健身房,兼搏击俱乐部的。董若馨还不知道荆小刚武林高手的惊人体质,便不放心荆小刚在训练场跟人打擂,周末的时候,有时也会一块儿跟着去了。 荆小刚练了两天觉得毫无压力,就想去报名参赛开打,董若馨说海选还有一阵子结束,你至少也得要集训一周吧,我周末看看你表现怎么样了。 董若馨家去搏击俱乐部的路线,是先经过荆小刚住处,然后再有公交一站多点的距离,所以她周末便经常在荆小刚租住房子的居民楼下,打电话喊他下来,等着荆小刚一块儿去俱乐部。 周六的时候,上午七点半,董若馨就到了荆小刚楼下,打电话时,荆小刚听起来迷迷糊糊才睡醒,董若馨让他赶快下来准备去俱乐部了。 等了十分钟,还不见荆小刚下来,董若馨便上了楼,敲门时,荆小刚才忽然又醒了,慌忙套上短袖t恤和大裤衩子来开门了。 实际上,刚才董若馨到了楼下,电话响的时候,荆小刚是醒了,迷糊了一分钟竟又睡着了。 随着容城最近街头擂台的逐渐升温,果然有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容城,加上串串奇缘门口就摆了个擂台,有海选报名选手的,店里的生意那是忙得不可开交,荆小刚把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十一点半,又给大家加了奖金。 荆小刚店里忙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多,而前一天晚上是周五的缘故,苏诗玥玩了会手机,qq上跟荆小刚聊了一会儿——说是“一会儿”,那就聊到凌晨一点多了,早晨的时候,荆小刚实在是想多睡一会儿。 提起了苏诗玥,话说她前阵子刚过了生日,已经十八岁,已经是高三毕业班了,还有半年多就要高考。还有苏诗玥过生日那天,荆小刚可没忘,只不过店里实在太忙,要送她礼物呢,想着买一款新出的水果智能手机,董若馨说不要,她妈妈看到了肯定会问出来的。所以荆小刚干脆买了些学习用品和零食,喊着苏诗玥进店里吃了一顿,算是简单庆祝了苏诗玥的成人礼。甚至荆小刚过了几天才想起来“你已经十八岁成年了啊,是我女朋友了”,而苏诗玥回复了个撇嘴表情“才不要,至少要高考结束之后”…… 言归正传,话说董若馨把荆小刚房门拍得咚咚响,荆小刚开了门,看着荆小刚刚起床的样子,皱眉:“怎么才起来?” “昨晚店里待到太晚了,到家就十二点多了。” “你可以再招人,晚上十点多你提前就回来就行。” 荆小刚口上答应着,不过是没听得进去,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董若馨看着墙角里荆小刚还泡着的衣服还有袜子,又是皱眉——那是昨天晚上荆小刚换下来泡上的,只顾自聊qq,还没来及洗。 倘若今天上午去俱乐部,然后回串串奇缘店里,又到半夜十二点才能回来,那泡了久了就更臭了。 董若馨搬了小凳子,然后坐着给荆小刚洗衣服,荆小刚正刷牙呢,见董若馨洗衣服,忙快速划拉几下牙刷,然后冲掉泡沫,说:“我来洗,我来洗,你这成啥了……” 董若馨哼了一声,说:“怎么了,夏天的衣服洗起来又不费事,我给你洗衣服咋了——之前你都是给我洗衣服的,大冬天的河水都结了冰,还要洗尿布。” 荆小刚心想现在小孩都用纸尿裤了,谁还用尿布,愣了下,才想起来这董若馨又胡说八道“上辈子”的事呢,所谓上辈子她才一岁就被自己抱养,可不是得自己给她洗尿布,便一边洗脸一边说:“你这几天又做梦了?在胡说八道了,哪有上辈子,有的话,我上辈子也不认识你这个捡来的妹妹啊。” “你赶快洗漱吧,用洗面奶洗洗脸,头发也该剪了,先梳一梳吧,不然乱成鸡窝了。”然后又皱眉,“你袜子和衣服都一块儿泡着洗?!还有,回头你去买个洗衣机不就省事多了?” “不用,租的房子,将来还要搬家多麻烦,我一个人的衣服又没多少。” “那就去买个房子!” … 二人很快下了楼,荆小刚在楼下买了几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 周末公车班次不多,便打了出租车,很快到了搏击俱乐部。 照例教练跟荆小刚讲了一些格斗技巧,擒拿手法——他那是基于常规选手用的技巧,譬如如何格挡,如何突袭,倒地如何锁胳膊之类实战技巧,荆小刚心中完全不看好。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拳一脚,就能把对手踹飞的,要锁敌哪用那么费劲,直接伸手就摁地上了。 当然,倘若是一手摁住胸口令对方起不来,那太惊世骇俗了,所以学学寻常人的格斗技巧,用寻常之招式,倒不至于让人起疑心。 讲了半小时,荆小刚又对着沙袋拳打脚踢,打的噼里啪啦,嘭嘭作响。 也会穿上护具,和教练过上几招,荆小刚敬重对方是年长自己十来岁的老大哥,又教自己技巧,算是老师,便手下留情,打了个不分胜负,或者是略占上风。 十一点,训练结束,荆小刚跑去洗浴房快速冲了凉,便和董若馨往店里赶,荆小刚本来想让董若馨回家学习呢,她说周末没事不用学习,来店里看看。 中午的时候,店里就开始很忙了,串串奇缘门票,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会打一场擂台,晚上会打两场,都是按照海选报名的积分和安排的比赛、赛场来的。 中午那一场倒也没啥,围了不少人,交警疏散交通,裁判员判定得分,医护队员准备等寻常之事。 晚六七点的时候,因为基本都下了班,人会更多,还会有美女啦啦队和cosplay表演,也不知道哪个时髦的领导想的“好点子”,反正是吸引力很强,更是热闹至极,荆小刚都不想去店里烤串,一直看人比赛了。 第449章 小溪借钱 擂台的规则很简单,也即是常规的获胜规则:对手投降;对手被打倒无法起身也即是被Ko;此外就是积分制,被有效进攻会掉分,最后比赛时间结束后,裁判来决定胜负等。 晚上七点,第一场,荆小刚烤了最后一桌的串,然后交代童倩倩她们:“店长去看打擂去了,店长烤串这个没了,想再点会比较慢,等不了的建议点些别的。” 门前的擂台赛已经开始了,董若馨跟荆小刚挤在人群中看。 第一场上场的两位选手,一位三十二岁,看起来挺壮实,身高一米七三,体重七十二公斤,体育学院的毕业,爱好格斗,搏击俱乐部常客。 另一位年轻一些,二十五岁左右,身高相当,体重六十五公斤,头发有些长,染作棕黄色,汽车厂修理工,常年修大车干体力活,力气也是有的。 荆小刚一眼就感觉这年轻的不行,经验没年长的足,技巧也不够,也就力气能比一比了。 裁判跟二人确认准备好了,又签了免责书,比赛便开打了。 二人穿着短裤和护裆护齿等护具,戴着拳套在擂台赛对峙着,前二十秒左右只是试探。 在年轻黄毛试探几次进攻无效后,年长的那个抓住他进攻的破绽,迅速出击,年轻人胸口甚至头上结结实实挨了几拳,后面招架不住贴身缠斗,侧腰又挨了几下。 第一回合还没结束,年轻黄毛就被放倒了。何止荆小刚精通“武艺”,看出来二人差距,寻常人也猜出来黄毛肯定不行,实力太悬殊了。 年轻黄毛倒地,裁判立马拦着对手继续进攻,同时开始读秒。三秒钟后,年轻黄毛挣扎着,晃悠悠站了起来,比赛继续。 他已经没信心取胜了,守多于攻,护住要害,出手进攻已经不多了。 对手进攻愈发凌厉,年轻黄毛坚持到第二回合,就被放倒在地,喘着粗气起不来了。 读秒结束,黄毛失败被淘汰。被医护人员架起来,检查了一下没严重伤势,简单护理之后,便离场了。 胜利者,则上台挥舞拳头炫耀一番,发表感言,诸如“希望有更强的对手出现,我接受任何人挑战”之类。 下一场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观众可以休息用餐,也有文艺演出。 荆小刚回了店,开始干活等下一场开打,一边走一边跟董若馨说:“那黄毛不行,没有基础也没实力,虽然是海选,也得一些业余爱好者水平的吧,他就普通人,年轻有点力气,怎么和格斗爱好者比。” 董若馨不屑:“你别说他,你之前也只是跟普通人打吧,真和专业格斗选手对上,还不知道如何呢。” “第一回合我就能Ko对方。” “吹牛。” 二人回到店里,董若馨没事在店长室看着电脑,荆小刚多在厨房,有时候没有人点“店长烤串”的时候,会帮助陈师傅他们炒菜或者烤串,也或者在店里转转。 八点多还有一场海选,倒也没什么特别,一人获胜,自然有一人失败,只是双方实力悬殊不大,又注重防守,打了三个回合,裁判判决罢了。 晚上十点多,店里的顾客总算少了点,但也有一半以上的落座率,荆小刚回到店长室,见董若馨有些疲惫,便她说:“晚上十点了,你该回去了啊,我送你回家吧。” 董若馨还没说话呢,荆小刚手机响了,是荆小溪打来的:“哥,你现在下班了吗?” “还没,最近店里生意好,要忙到十一点多了。” “噢……” 荆小溪欲言又止的样子,荆小刚皱着眉头说:“咋了?没事,这会儿店里落座的不多,有人在忙,我没什么事——有啥事你说吧。” 荆小溪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嗯,哥,你可不可以借给我两千块钱。” 荆小刚倒是愣了一愣,现在对于他来说,十万二十万的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三两万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了,何况只是两千块,而且是自己妹妹。实际上他现在挣的钱,基本都是补贴家用和妹妹上大学的,倒也不是什么事。 但荆小刚再大条,也知道不对劲,因为大半夜的荆小溪找他借钱,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荆小刚忙问:“咋了?两千块钱没事,你跟我说什么借钱,我转给你就行,有什么事了?” 荆小溪支支吾吾:“那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荆小刚心里急了:“什么事你说啊,是不是你要买个新手机电脑什么的?还有报什么培训班?”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同学怀孕了,要去医院……”荆小溪支支吾吾还是说了出来。 荆小刚听了之后,脑海里嗡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都颤了一颤,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董若馨看荆小刚忽然不说话,脸色发青,也站起了身,看着他:“怎么了?” 荆小刚呆愣了十来秒,才缓过神,对着手机话筒说:“咋回事,你不是说还没有男朋友,怎么就……怀……怀孕了?” 他早晨七点多就起来去搏击俱乐部,而后又在店里忙到晚上十点,实在是累的够呛,饶是他身体素质过硬,身上不累,大脑却不灵活了,荆小溪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开口就“借钱”,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害羞不敢说,最后说了个“怀孕”二字。 荆小刚没认真听,潜意识还以为荆小溪怀孕了呢,可把他惊了一跳。 他甚至很快脑补出来,荆小溪其实有男朋友了,只不过瞒着自己没说什么的。 董若馨看着荆小刚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的样子,又听他说的这句话,也是走近了一步,盯着荆小刚,试探着问:“你说什么啊?小溪姐姐怎么可能会……” 还好电话那头传来了:“哥,你想什么的呢,我同学,我是说我同学好不好……” “啥意思?你男朋友是你同学?”荆小刚是还没缓过劲呢。 “什么啊,我是说怀孕的是我同学,是我同学好不好,不是我,不是我!是一个宿舍的姐妹。”荆小溪总算知道哥哥是迷哪里去了。 第450章 虚惊一场 荆小刚还没反应过来,董若馨大概猜出来了,补充道:“是小溪姐姐的同学怀孕了吧,要去医院做那个手术……” 经过董若馨提醒,荆小刚才恍然大悟,瞬间轻松了好多,说:“好啊,原来是你同学,好得很,怀孕了好……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是你就好。两千块钱小意思,我晚上去自助取款机转给你。” “哥,这都晚上快十一点了,又不急着今天晚上,等明天也来及。” 荆小刚缓过劲了,那就好了,嗯了声,说:“那我明天早晨吧,转给你三千,最近哥赚了不少,你不够花了跟我说。你那同学……咋回事啊,是不是就是那个……嗯,你开学报到没一块儿出来的那个吧,我忘了长什么样了。” “嗯,是我们宿舍那个。还能怎么回事啊,没注意呗。” “哦,好吧,那挺……可惜的,确定要去医院拿掉了吗?” “是啊,不然还能生下来吗?我们才大二,就算休学影响也不好啊。” “唉……”荆小刚叹息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倘若那女生在自己跟前,自己说不定要“教育”几句,哪怕不中听,对方也未必听进去。 可现在也不能让荆小溪转述吧,荆小刚能做的也只有教育好妹妹了:“小溪,我对你咋样?我当年初中毕业不上学了,就是为了你能好好上学。还有咱爸妈现在挣钱也不容易,所以你要好好学习。” “嗯,我知道,哥你对我很好。” “那你好好学习……学习尽了力就好,可不能像你同学那样,后悔就晚了啊。你要是找对象也可以,不过要跟我说,让我知道的。”这才是荆小刚要说的话。 学习好坏倒还无所谓,要是大学未婚先孕,那可丢了大人,荆小刚能气晕过去。 “知道啦,肯定不会的,大学毕业之前不谈对象。” “那也不一定,有合适的可以先接触,不过可不能到外面乱玩,他再花言巧语你也要有自己的底线。” “知道啦。” “好了,我去忙了,明天早晨打你卡上。” …… 挂了电话,董若馨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问:“又不是小溪姐姐,你紧张什么?” “我哪里想到,猛然听到还真吓了一跳。再说了,小溪来找我借钱,我潜意识认为是她自己的事情呢,哪想到是她同学。” “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啊,大学里好多女孩子坏着呢,跟小黄毛谈恋爱,不好好读书。或者被富豪包养,不三不四的,有的甚至还怀孕堕胎。” 荆小刚皱眉头:“你什么时候说了?没你想的那么坏好不好?” “就去年暑假送小溪姐姐去大学报到的时候啊,就那个跟小黄毛谈恋爱的女生吧,看起来挺漂亮,可惜了……还有,肯定是二人平常花钱大手大脚,小黄毛的工资养活不了两个人的,所以……所以小黄毛才出来打擂台,想着能赚点打擂奖金呢。” 听着董若馨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荆小刚打断了她:“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黄毛打擂?你才十二岁,脑子里想什么呢。那些青春偶像剧都是脑残剧情,少看点。” “就今晚那个打擂台的小黄毛啊,就是那女生的男朋友,可惜身体被掏空了,打不过对手,嘻嘻。然后没捞到钱,听说小溪姐姐的大哥开饭店赚了钱,就找小溪姐姐借钱了呗……” 荆小刚用手指头点了点董若馨额头:“胡说八道!” “嘿嘿,那你呢,玥儿姐姐也十八岁了吧,你可当心点,别到时候也找我借两千块钱。” “别扯了,我去店里看看。” 荆小刚头也不回走出了店长室。 当天晚上,又是十一点多下了班,荆小刚依然是不放心董若馨一个人回家,照例要送董若馨回去的。 等了五分钟后才有出租车,然后出租车上董若馨又抱怨:“那辆车反正我家也不开,现在还不到一万公里,让你开你不开,有车就方便多了。你要是心里不自在,那就等年底算算账,赚了钱咱们就买车。” 荆小刚摇头:“用不着,天天打出租车,也比买车要实惠多好不好,也不用操心保险什么的。刚才忘了去附近看看自助取款机,给小溪转钱了,不然明天早晨还得早起来。” “不用,我转过了,转了三千。”董若馨一边翻着自己书包,一边说着,一边在包里找到了两包饼干,自己撕开一包吃着,另一包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没要:“晚上吃东西不怕长胖啊,还有你什么时候转的钱?” “刚用电脑网银转的,可以网上转账的,你可以学学。” “哦,那我回头把钱转给你——不用学,网上转账不安全,附近就有银行。” “几千块钱还跟我客气啊,我还得谢谢你,把饭店打理得那么好,一年都快收回成本了。” 第二天,周日上午的时候,荆小刚还是忍不住去报了名。他感觉自己已经练习得可以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不用练习就能打败任何对手,只不过要学学怎么格挡,来装装防守的样子,学学怎么进攻,用正常人能理解的方式打败对手罢了。 晚上六七点那会儿,正忙的时候,董若馨非要拉着荆小刚去了附近三公里左右的一处小吃街去看打擂。 荆小刚本来还不想去,说店里挺忙,董若馨则说她看了进程,荆小刚后面会有个对手,今天晚上在小吃街这里跟人比一场,可以先看看对方实力如何。 串串奇缘门前晚上也有比赛,期间附近交通管制,没有私家车,公交和出租车倒是可以通行,不过也有些堵车,荆小刚便骑了陈师傅电动车,带着董若馨去了那个地方。 也是挺热闹的一条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餐饮店,这会儿也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寻常的一场比赛,董若馨指着其中蓝方的那人,说我看了进程后面你们会遇上。 挺有实力的一个力量和技巧兼备的选手,第二回合Ko了对手,直接胜出了。 第451章 续面风波 董若馨让荆小刚看好对方的招式和套路,荆小刚满不在乎:“不用研究,等我跟他打的时候,第一个回合就能Ko他。” 随着比赛的结束,二人也准备回去了,因为第二场要等到八点半,寻常的比赛不涉及自己的对手,也没必要在这里看,自己店门口就有擂台。 就在荆小刚骑上电车准备走的时候,看到前面十米不到的地方,有个卖“巴适手工面”的饭店,门口也摆着摊位,这会儿一个看起来店老板模样的人,正和顾客争执。 “你走吧,不做你的生意了,不够赔本的。” “是你们说的不够吃可以续面。” “寻常饭量小的吃一碗的就够,饭量大的续上半碗也就是了,哪有你买一碗却要吃三碗的?” “你们又没有说只能续一碗。” 听口音,店老板是本地人,而跟他起了争执的顾客,听口音则像是外地来的。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一米八的个头,肌肉结实,孔武有力。只是看起来是个不修边幅的粗犷汉子,头发许久没有打理了,胡须也该刮了。 粗犷汉子身边,还拉着个看起来刚会走路的小男孩,也就一岁半模样,这会儿正睁大了眼睛,有些发抖,看着店老板指着粗犷汉子骂:“你讲不讲理,做事情也有个分寸!我是看有些顾客吃不饱,才允许免费续面的,要是人人都买一碗吃三碗,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小男孩多半是这汉子的儿子,只是相貌的“风格”,迥然不同,因为小男孩看起来有些瘦,是弱不禁风那种病态瘦弱。 董若馨这会儿刚坐上荆小刚骑的电动车,便在荆小刚耳边低声说:“老板不讲道理,说了可以免费续面,遇到了饭量大的又反悔。” 董若馨一边说着,一边翘腿下了电车,走到二人面前,说:“喂,老板,你干嘛欺负外地人,是你打的招牌免费续面,人家只是一个人一口碗,又没有浪费。” 粗犷汉子转头,看到了来到自己身后的董若馨,向董若馨笑了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便说:“算了,这碗面我掏钱就是。” “谁要你多管闲事?”店老板瞪了董若馨一眼。 董若馨摇头:“干嘛要给钱,咱们容城人哪有这样小气的,客人多吃一碗面又算什么。” 这时候荆小刚把车子扎好,走了过来,对董若馨说:“没事,我替这位大哥出钱就行,刚好咱们晚上也没吃饭,索性在这里吃吧。” 荆小刚拉开两个板凳,按了按董若馨肩膀让她坐下,自己也在那粗犷汉子对面坐下,对董若馨说:“你生什么气,看看要吃些什么面条,我请客。” 他看了看对面的汉子,笑着又说:“大哥没吃饱就再续面,老板不肯就算我账上,来到容城咱们管饱。” 那汉子也不客气,又要了一碗面条。荆小刚点了一大一小两份肉酱拌面条——小份自然给董若馨吃的,而后又点了两个菜。 看对面粗犷汉子,只见他面前的一个大碗,此刻刮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碗底的辣椒油,碗边放着一些大蒜,看蒜皮,是吃了不少。 要一大碗面,付了八块钱,要免费续上两碗,一共要吃三碗,辣椒油和大蒜什么的也吃了不少,难怪老板不乐意了。 桌子边,有一玻璃瓶装白酒,最普通廉价那种,这会儿喝了一多半。 看来这人不但能吃面,还能喝酒,对着面条就喝大半斤酒。 荆小刚便问:“听口音大哥你不像本地人?” 汉子说自己家乡是北方的,姓洪,名祥,老家种地没什么出路就跑出来了,四处打些零工,早年在工地干活,也在码头和物流园区卸过货。最近听说这里打擂台,赢了有奖励,便坐了两天火车来到了这里。 荆小刚问及他身边的小孩子,他则笑了下,说:“这我儿子,一岁半了,这几个月跟我在外面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下放在脚边的一个大行李袋里,掏出来个塑料奶瓶,里面有冲好的半罐奶粉,塞在小男孩手里让他自己喝。又取出来一个塑料的拨浪鼓模样的玩具,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兴趣,便放在了桌子边。 荆小刚愣了一下,问:“小孩子的妈妈呢?” “不到一岁的时候离婚了,孩子她没要,跟了我了。” 荆小刚叹了口气:“好吧,那是挺辛苦的。” 汉子笑了下,说:“没事,也辛苦不了多久了,运气不好的话,他也就只能活一年了吧。” 荆小刚听了一惊,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抓起了玻璃酒瓶,在自己面前一个小塑料碗里倒了满,一口气喝干,然后指着自己心口:“他这里有毛病,医生说得换一个,需要三十个。” 他伸出来三根手指,在荆小刚面前比划了一下,荆小刚知道,那是需要三十万的治疗费用。 “当然,还得有运气,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心源,排了号了。” 汉子看起来并没有十分悲伤的神色,大口吃着面,大口喝着酒,甚至又往面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油调味。 或许,他此刻已经是唯一的希望,他不能不坚强,不能不乐观。 荆小刚暗自叹了口气,毕竟,这不是个令人愉悦的故事。 董若馨忽然开了口:“没关系,一切会好起来的,三十万的医疗费,我帮你出就是了。” 汉子倏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董若馨,眼眸中闪现了一丝光,甚至捏着的筷子也抖了一抖,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毕竟眼前这个在小面馆地摊吃饭,跟着荆小刚坐电动自行车的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三十万呢? 汉子苦笑摇头:“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三十万是个天文数字了,我不能要。何况,目前要了也没用,没有合适的心源呢。” “那你记着我,等有合适的心源了,随时可以找我,你可以记着我电话。” 第452章 轻而易举 洪祥看起来不为所动,也没有掏手机存电话号码的念头,荆小刚沉声道:“找我也行,我们两个开了一家店,叫‘串串奇缘’,就在……” 荆小刚说了串串奇缘的位置,又说:“到店里找店长荆小刚就行。” 洪祥点头:“好。我报名了擂台争霸赛,如果可以拿个名次,差不多也够了。” 荆小刚这才明白,洪祥不远千里来到容城,自然不是为了旅游和观赛的,是要参加擂台争霸赛,拿奖金给儿子治病的。 荆小刚看着洪祥挽起袖子粗壮的手臂,还有像是树皮受伤之后长出的树疙瘩一样的手指关节,看起来也有点实力,便问:“打擂台可不是想当然的,格斗也有技巧和规则的,你有获胜的把握吗?” “没问题,我十来岁不上学那阵子,去少林寺的武校练过,还是有根基的。” 荆小刚没有再问下去,怕扑灭了他心中希望的那盏灯火。 董若馨心细,却又说道:“那这阵子你要打擂台,小孩子怎么办?或者我可以找人帮你带着。” 洪祥又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心里有些诧异,荆小刚接了话:“你可别看她年龄小,她可是很懂事很有本事的——最重要是,她很有钱,哈哈。” 洪祥也笑了下,摇头:“没事,我一个人平常还能应付的来,就不添麻烦了。” 荆小刚知道他生性要强,便也没勉强,只是说:“好,你要是有过不去的坎,就去串串奇缘找我。” 荆小刚结了账,告别了洪祥,跟董若馨回到店里。 一路上,荆小刚沉默不语,董若馨忽然开了口:“小刚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命运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那黄毛来打擂台,是为了拿了奖金,去医院杀掉他的孩子。而洪祥大哥不远千里来打擂台,是为了拿了奖金,去医院救他的孩子。” 荆小刚嗯了一声,喃喃道:“是啊,是有些巧,像是写小说的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那要是按照剧情,谁又会是最终的擂台霸主呢,你在擂台跟洪祥大哥遇上了,会手下留情吗?”董若馨的想法,总是很刁钻的,让荆小刚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撒谎骗她的那种问题。 荆小刚思索了片刻,还是想了个满意的答案:“不一定啊,要是刚开打就遇上了,我就不让了,大不了咱们给他出钱治小孩子的病。因为我让了他,他后面还有好多场要打,也可能会失败。我的机会让了他,那太可惜了,我可是能稳拿到冠军呢。” “吹牛,要是决胜场遇到呢?” “那就不好说喽,你问那么多干嘛。” “再说吧,你和他暂时不会遇上,报名错开了,你会遇上今天打擂的那个。” 第二天晚上,就在串串奇缘门口的擂台,天不黑就围满了全国各地来观赛的游客。 没错,今天是荆小刚报名格斗比赛的第一场。只是荆小刚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海选选手,没有特别粉丝来观战,容城类似的擂台有二十多个,分流了。 荆小刚心中暗想:“我连胜几场,那就晋级了,肯定都想来看我比赛的。” 晚上六点多,裁判和保障小组已经到位了,音响和灯光设备已经准备好,因为比赛还有大半个小时开始,这会儿是节目表演的时间。 啦啦队穿着超短裙,露着水灵灵的大白腿,手里拿着彩带道具在台上跳舞。后面又有美女帅哥cosplay游戏或者动漫里面的人物,进行表演的。 总之是吸引人的节目,台下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晚上六点五十,裁判员上了台,对着音箱,说着擂台比赛的由来和要求,并欢迎远道而来的游客朋友,又对两位选手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而后,依次是红蓝方进场了,荆小刚作为蓝方,红方则是昨天提前观看了比赛的那个选手。 随着裁判员宣布红方入场,那人出场走路带风,扒拉着擂台的栏杆翻身跃上去,顺手扯掉了身上的披风往台下角落一扔,光着上身,挥舞着拳套,向台下示意,在台上打着自创的“拳法”。 那人耍了几分钟后,裁判示意他停下,然后话筒凑近,问:“今天是你第二场比赛了,有没有要对大家说的?” “我是最强的,无与伦比,无论谁作为我的对手,他一定会后悔的。”说完又冲台下挥了挥拳头致意。 “那期待你今天晚上精彩的表现吧。接下来,有请蓝方的选手,荆……小……刚……” 他把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喊得声音很大,这也是裁判员造势拉气氛的手段。 他拖长的三个字刚喊结束,荆小刚忽然就在他眼前了,裁判员有些发愣,以为自己走了神,没注意到荆小刚怎么上台的。 荆小刚本来也想来一套拳法的,不过想着自己光着膀子不老好看,没什么好耍的。刚才那家伙耍过了,自己再耍就跟学他一样,没什么意思。 裁判见荆小刚没有“出场秀”,就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荆小刚还真有,便对着话筒说:“我是身后这家店的店长,串串奇缘,今晚我打赢了,全场五折。我也爱打架,并且擅长打架,跟谁做对手都不会后悔。” 没错,刚红方那人说“后悔做我的对手”,荆小刚气得不轻,就回了一句“不后悔”。 那人知道荆小刚意思,随着裁判吹哨,比赛开始,拳头便狂风暴雨一样砸向荆小刚。 可惜他的对手是荆小刚,后悔的也应该是他。 唯一不爽的是,荆小刚为了比赛的观赏性,不能太压倒性胜利,不然在他挥舞拳头的时候,荆小刚一脚就能踢中他肚子,把他踹下擂台,而且肚腹是柔软之地,他绝对一时半会起不来身了。 所以荆小刚要装,他躲闪着那人的拳头,偶尔那人飞腿,荆小刚则双臂格挡下来,或者抱着头用胳膊象征性的挨一下。 偶尔荆小刚也进攻几下,多数假装打在那人拳套上,第一回合快结束了,荆小刚也着急了,便瞅准时机,哐哐两拳打在那人脸上。 那人也是练过的,虽然不至于立马被打倒,也是被打得眼冒金星,晃了几几下。 然后第一回合结束了。 第453章 首战告捷 偶尔荆小刚也象征性地进攻几下,多数假装打在那人拳套上,第一回合快结束了的时候,荆小刚也着急了,便瞅准时机,哐哐两拳打在那人脸上。 那人也是练过格斗的,虽然不至于立马被打倒,也是被打得眼冒金星,晃了几下。 然后第一回合结束了。 回合结束,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休息,台下有椅子,红方那人下了台,坐在椅子上,立马有小弟上来递水递毛巾,那人还没见识到荆小刚真正实力,以为还能打赢,向小弟比划着,口里吹嘘着“我马上就能Ko他,你们看好了”。 董若馨则在荆小刚身边,看起来倒不是很紧张,反而小声问:“看起来你比较轻松啊,是不是你隐藏实力了?” 荆小刚无奈,只得苦笑:“那不是得多打一会儿,直接Ko掉对手结束,大家都散去了,多没意思。” “嗯,你别大意了,注意别受伤,还有,要是打到最后,是要裁判执行判决的,别一直防守。” “还真是,差点忘了,别大意失荆州了,我第二回合就Ko他。”荆小刚低声说着,不过还是有离得近的几个听到,觉得不可思议——当然也可能是觉得荆小刚吹牛。 但很快荆小刚就证明自己实力了,第二回合开局,荆小刚就开始猛攻,而且出拳速度极快,专门挑那人破绽下手,那人护着头便护不住腰,有时候抬腿要踢荆小刚,荆小刚则毫不客气,直接一个扫堂腿把他放倒。 而且荆小刚稍微用上了内力,又一拳过后,把那人直接放倒在地,一时起不来了。 裁判马上读秒,一直读秒结束,那人还是站不起来,裁判判决他被Ko,最终被小弟扶起来下了场。 裁判举起来荆小刚手臂,大呼:“本场获胜的选手是,荆……小……刚。” 台下欢声雷动。 荆小刚也十分开心,朝着台下挥舞手臂:“五折,来我店里吃饭五折。我不但会打架,还会烤串,烤得十分好吃,欢迎品尝。”一边说着,一边又指了指背后的“串串奇缘”招牌。 “哈哈哈……” 不少观众,都争相涌入店内,颇有不少打扮得漂亮又清凉的女孩子,对荆小刚指指点点,然后进了店。有的还要荆小刚签名,或者联系方式的,荆小刚皱眉:“我就在这个店,联系我就来这个店就行。” 生意忙得不得了,荆小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稍微闲了一会,而到了住处,就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刚洗漱完,把衣服换下来放在盆里,手机qq发来了消息,是苏诗玥的:“怪蜀黍,你是不是跟人打擂台了?” 原来荆小刚报名擂台争霸赛的事,没有跟苏诗玥说过,因为她已经高三毕业班了,荆小刚是怕她担心,影响了成绩,想不到她还是知道了。荆小刚也不能再否认,便试探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啊,不是我同学今天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呢。” 荆小刚还没回复,苏诗玥又发来:“你干嘛要报名这个啊,会不会……很危险?” 荆小刚忙回复:“不会的啊,你不是知道我很擅长打架的嘛?我都说了我是武林高手的,打个擂台还不是轻而易举嘛。至于为什么报名嘛……好打架的人总喜欢找人切磋切磋,倒不是为了奖金,串串奇缘可以更有人气,更火一些嘛。” “那你多注意安全,要是打不过,就别勉强。”她本来想说要是打不过,就认输的,不过觉得荆小刚肯定不会认输,就要他“别勉强”。 荆小刚也是一样,本来想说“放心好了,没有我打不过的对手”,又觉得苏诗玥肯定不会放心,便又删了重发:“嗯,我会注意的,你不要多想了,我就随便打一打,打不过的不会勉强的。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啊,我的准女朋友……” “还行吧,十大名牌还是有把握的。”苏诗玥感觉自己已经很谦虚了。 “那可以啊,我女朋友就是优秀。” “切,你别乱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最近店里也是很忙吧,你早点休息~” “好的,晚安。” 本来荆小刚十分疲惫,洗漱后躺床上就睡的,这么一折腾,那有些失眠,很晚才睡着了,还好第二天没比赛。 接下来的一周,荆小刚又打了几场比赛,随着积分越来越高,对手的实力是一个比一个强,但是荆小刚看来没什么区别,都是先试探,然后有来有往象征性的打一回合,第二回合开始发力打掉对手。 如此下来,荆小刚也算出了名气了,不少人知道有个擅长格斗打擂的荆小刚。 十月,国庆节小长假已经到了,海选初步结束,荆小刚七战七胜,七次Ko对手,顺利进入了32强。 接下来就是32强的角逐了,依次16强,8强……荆小刚不败的话,最多还有5场,可以登顶。 十二战十二捷,声名鹊起——当然这是理想中的。 与海选不同的是, 32强以后,就在专业的体育馆进行比赛了,可以有更多观众观赛。 荆小刚看了三十二强名单,上次遇到的那个洪祥竟然也在其内。荆小刚让董若馨查了查他,甚至找了找他海选比赛的视频。见他果然有些实力,打法也很凶猛,擅长腿功。 也挺好的,董若馨看了看对阵图,说不在一个半区,最后才能遇到。 国庆节,店里的生意依旧火爆,董若馨本来是让荆小刚专注比赛,荆小刚则说完全不用,比赛不耽误干活。 而后,很快就到了 32进16的开赛日子了,这天,是荆小刚比赛的日子,晚上,荆小刚生怕堵车,便早早地到了场地。 因为是国庆假期,非但董若馨过来观赛,苏诗玥也因为没有上课,买了体育馆的门票前来观赛——自然是买荆小刚比赛的场次,而且她事先没跟荆小刚说。 荆小刚也是上了台,向擂台下看的时候,才忽然看到了苏诗玥——穿着浅色系的连衣裙,远远地坐在观众席。 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还戴上了眼镜。 第454章 牛二登场 与街头擂台不同,体育馆场地宽敞多了,也正规多了,观众席离得远远的,以免干扰比赛。此外还有赞助商的广告,观众席则有数千个,赶来了全国各地的游客,这会儿是一票难求,座无虚席。 因为是正式晋级比赛了,负责胜负判定的评委裁判员请了三个,又有专门的擂台主持人,此外高清摄像头进行录像。照例是啦啦队表演,主持人依次宣布选手入场等环节。 荆小刚的对手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个“速度型”选手,身材看着不是那种高大壮实的,估计学过什么跆拳道,这道那道的,偏技巧性吧。 对手扒着围栏侧身跳进了擂台,进场后就上蹿下跳的,花里胡哨的耍了一番。然后荆小刚依旧是波澜不惊,脚下一点,不挨栏杆,跃进了擂台,只不过身子微微下蹲卸力,而后又站直了身子,看似平淡无奇的出场,实则难度极大,很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轻身功夫。 比赛依旧是没什么悬念,随着裁判员重申比赛规则,而后宣布比赛开始。对面那人脚下不停地跳动,切换着点位,绕着荆小刚试探进攻,寻找破绽。招数也是那种三虚一实的套路,三招虚的,然后想着趁荆小刚不备,就来一招实的,出拳或者踢腿。 荆小刚怎么可能不备呢,这种速度技巧性打法,面对寻常对手确实很奏效。对方跟不上速度,很容易被牵制着打,乱了节奏,而他却一边闪躲,一边伺机进攻,以快打慢。 荆小刚知道苏诗玥在看着自己呢,便也想耍帅,既然对方打快的,那自己就打慢的。 荆小刚双脚钉在地上,稳如山岳,对面的虚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躲也不躲,对面的实招,自己后发先至,直接拦架下来。 那场面,就像是小孩子跳来跳去要跟大人打架,大人则稳稳站在那里,压根不放在眼里,因为场面尽在掌握。 照例荆小刚是让了第一局,没有下狠手,打得有来有往的,吊一吊观众的胃口,而后中场休息,第二回合再战,荆小刚便不再客气了。他要拼速度,那就拼速度,他刚要出拳,荆小刚哐当一拳打他脸上;他刚要踢腿,荆小刚横扫一腿把他踢倒。 而且荆小刚不像他,出了五六拳,夹着一两记实招,看得人眼花缭乱。荆小刚是一动不动,轻易不出手,出手就打中,一拳打得晃三晃,一脚踢得摔一跤,而且对方倒地之后,荆小刚反而会后退一步,表示自己决不上前追击。 那人挨了几记,身上有伤,身法越来越慢,心态也越来越崩溃,最后更多虚招和闪躲,进攻更少了。 荆小刚也心软了,他吃软不吃硬,倘若对手气势汹汹,上来要干他,那荆小刚非得把他干掉不可。现在对方闪躲,荆小刚也不好意思下狠手Ko,所以打满了三回合,裁判宣布荆小刚获胜。 荆小刚获胜之后,裁判拉着荆小刚说几句,荆小刚则谦虚地说对方实力也很强,没发挥出来,承让了什么的,后面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够霸气,便又补充:“当然,我才是是最强的,大家不用猜,我肯定就是最后的冠军了。” 每一位获胜选手,都类似的说辞,彰显自己的实力,观众便也没有完全当真。 比赛结束,荆小刚下了场,没有去找近一些的董若馨,先去找观众席第三排的苏诗玥。走了几步,发觉自己光着膀子不好意思,便又回到自己比赛带的背包里,换上短t恤,然后快步走到苏诗玥面前,得意地说:“咋样,我打的还不赖吧?” 苏诗玥红了脸,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假装……假装不认识我,你万一出名了……” 荆小刚瞬间醒悟,毕竟自己刚刚获胜,还是有不少人关注自己的,没准拍下来自己和苏诗玥说话的照片了,那就不好了。 所以荆小刚像是打败了一样,悻悻地回到了参赛选手休息区。 第一场比赛结束后,荆小刚是成功晋级十六强了。当天晚上还有一场比赛,间隔一个小时。 中间会有一些演出节目,还有评委裁判解说,诸如双方的特点,打法的优势和不足之类。 荆小刚完全没听评委怎么说自己的,也就耳朵眼里有点印象:技术全面,反应速度很快,兼具力量和速度,而且信心很足,不怯战之类的。 因为他刚回到休息区,手机响了,便只顾自玩手机呢,见苏诗玥发来的qq消息:“怪蜀黍,我没有不理你啊,那么多人盯着你呢。嗯,你很强,果然是武林高手,做你女朋友很有安全感,嘻嘻。” 荆小刚心里抹了蜜一样甜,不过也学会苏诗玥的说辞:“什么啊,谁是你男朋友,你虽然满十八岁了,不过还要高考后才行,之前你要好好学习,你文我武,文武双全。” “知道啦知道啦。” …… 很快,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的播报,把荆小刚拉回了比赛现场。 首先上场的,是一个身材结实,看起来气场很强的选手,一米八身高,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肌肉也很发达。 裁判介绍他:实力很强,七战七捷,七次Ko对手。 荆小刚也看得出来,他确实有点实力,比自己海选时候的对手要强很多,甚至刚才与自己比赛的同为32强的那个“速度型”选手也强很多。 不知道他的对手是谁呢? 裁判员很快宣布了他的对手的名字:“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位十分神秘的选手,也十分可怕,当然,他的实力,也极其强悍,那就是,牛……二……” 牛二? 名字只怕也是假的吧,化名罢了。 十分神秘,可怕,强悍? 随着这位选手的入场,观众不由得一阵骚动,有哄然大笑的,有嘘声一片的。 因为入场的是个瘦子模样人物,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体重不过百斤左右,这体重在女生中,也不算重。 而且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很细,肌肉看起来也不发达,甚也有些骨感。 第455章 秒杀对手 他披着披风,脸上还有面具,只露出了眼睛。眼睛不是很大,但荆小刚分明看到他眼睛里,像是黑洞洞的地狱入口一样深邃。 没有人相信他是高手,所谓神秘是戴着面具又披着披风故作的,“可怕强悍”这些词汇更不沾边,甚至年龄,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模样。 但是荆小刚就相信他是高手,来自那种高手间的默契,甚至感觉到他有一丝的熟悉感觉。 而随着他一步步走近,荆小刚感觉像是一头饥饿的斑斓猛虎,一步步靠近。哪怕你闭上眼睛,依然感受到这可怕的气场。 这时候,荆小刚手机铃声响了,是董若馨打来的,她虽然在观众席第一排,可荆小刚上台比赛后,下场后又在参赛选手休息区,二人离得有一段距离。 “小刚哥哥,你务必注意刚进场的这个牛二。” “怎么了?” “你下一场十六进八的对手,会是他。前提是他也进十六强的,当然毫无悬念,因为他很……很可怕。” 荆小刚敏锐的感到了牛二的不同寻常,不过他好奇董若馨怎么知道的:“怎么了?你咋知道他很可怕?” 董若馨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记不记得几年前,你在工地被掩埋的时候,我跟你说有个可怕的少年,把你挖出来。” 荆小刚是有点印象了,按照当时小朱和董若馨的说法,那个少年只有十二岁模样,一个人打倒了工地里的包工头和阻碍他挖荆小刚的人,打得他们个个重伤,满地是血。 然后拿着铁锨挖荆小刚,小朱和董若馨赶到的时候,他还在一个人不停地挖,口中只是重复两句话:“伤害荆小刚的人,都该死。有个神仙指引我来救荆小刚。” 工地里的工人,虽然不擅长打架,那也是体力耐力超强的,而且彼时他才十二岁的少年,这几年肯定又训练了一些格斗技巧。 董若馨接着说:“他不满十八岁,本来不能报名参赛的,当然海选报名审查不严格,说不定有人掏钱买通了报名审核的人。他带着面具和披风,也是不想有人认出来他,不想有人看出来他还不满十八岁。而且牛二只是化名,公安体系查不到他。”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是有这个可能,你分析得很对。 董若馨接着分析:“当年他十二岁,不知道什么缘故,也是身体素质强的离谱,天赋很高,现身工地救了你,之后可能被人发现有潜力,收留起来了,然后训练成高手了吧。这次难得的机会试试水,验证一下自己的水平,就出来打擂了。” 荆小刚定了定神:“管他呢,我也很强,再说他不一定晋级十六强呢,晋级了遇到我,那他也玩完了。” “你别大意,他也是七战全胜,瞬间Ko对手,而且……我听说对手基本都是重伤被担架抬走的,所以我有些担心。” 荆小刚倒是吃了一惊,他平常在串串奇缘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自己打擂台都是抽时间去,打完继续回店里,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知道的不多。 荆小刚沉声道:“别担心,我会注意的,而且我天赋和实力也很强的。” “倒也没有很担心,因为我预感,他和你是友非敌,而且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比赛很快开始了,荆小刚没再跟董若馨说下去,挂了电话,专注于赛场,想看看牛二的套路。 然而他却失望了,因为几乎是一瞬间,最多不超过十秒钟,那个原本被认为实力还很强的对手,已经躺在地上,只能动弹,却无法起了。 几乎没人看得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估计要看录像视频回放了。 荆小刚也是大吃一惊,然后慢慢皱起了眉头,别人没看清,他自然看得清。 对手本来出了拳,牛二手臂暴涨而起,直接横向格挡开对手的胳膊,然后当胸一拳打了出去。 对手的胳膊被格开一个可怕的弯曲弧度,胸口受的那一拳,伴随着一口口水吐出,估计肋骨已经断了。 本来他还想伸腿,可牛二直接俯身,一拳打在他腿骨上,腿也弯曲了一个可怕的弧度。 所以他躺在地上,不能起身了。 整个观众席,鸦雀无声,人们都被这一幕给震惊了,也震慑了,没人见过这样凶残可怕的打法。这一刻,荆小刚也终于相信,他几年之前,打倒了工地的一些民工,然后把自己挖了出来。 有些冷场,所以主持人裁判赶紧拿着话筒大喊:“Ko!又是第一回合Ko对手,牛二的实力果然强大,出手干脆利落!” 台下的气氛并没有被带动起来,目光注视下,有工作人员拿了围挡,然后担架把那对手抬走了。 主持人又开始自我圆场:“格斗比赛就是这样,有时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是无法想象,这也是格斗比赛独特的魅力,能同台竞技,遇到强劲的对手,才能彰显自我的实力……” 荆小刚都没听懂主持人说的什么,只是叹气:“这牛二,确实实力很强,而且有些发疯,不近人情。哪有这种打法的?我虽然实力也很强,但我都知道藏锋,先假装旗鼓相当,最后再取胜的嘛。” 然后他又估量自己的实力,与牛二相比,又会如何? 牛二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强,出手也都是狠辣的招式,但在荆小刚看来,自己若是动用自己魔书入体后的真正实力,他的速度,自己能追得上,而且可以更快;他的力量,自己也能比得过,而且可以更强。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牛二可能这几年都在格斗,有丰富的格斗技巧和招式,实力早已经是超一流格斗选手的水平了,只不过因为年龄的原因,或者说并不想出名,便没有参加格斗比赛。这次容城自己家门口的比赛,可能有兴趣来玩玩罢了。 但荆小刚自信,自己要是动真格的,能胜过他,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超凡的体质,要是露馅了就不太好了。 第456章 尽力而为 主持人又靠近牛二,让他讲讲获胜的感言,他这会儿依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色,又似乎不善言辞,十几秒还没有说话,一直到主持人又追问,才平静地说:“格斗,最根本的还是速度和力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花拳绣腿没什么用处,一力降十会。” 他的声音,透着冰冷的气息,像是凛冬时屋檐下倒挂的冰凌,给人一种仿佛正站在一排排冰凌下,冰凌随时会跌落直插天灵盖的那种压迫感。 “看来牛二先生对于格斗有着独特的见解和感悟,咱们也期待他在接下来的赛程里,带来精彩的表现。” 精不精彩不好说,惊悚肯定是有的,这种残暴的打法,只怕没人愿意做他的对手。 “接下来,大家不用着急离场,咱们还有cosplay表演,远道而来的旅客朋友,可以大饱眼福了。” 大长腿美女,高个子帅哥,穿着游戏和动漫里的服饰登场,以及还有歌手现场献艺,总算是将赛场冰冷的气氛,暖化了一些。 手机qq又发来了苏诗玥发来的消息:“刚那个牛二,好可怕啊,打起来好凶狠。” 荆小刚安慰她:“没事,后天我和他对阵,看我打败他。” “啊?” 苏诗玥回了一个字,但感得到,她内心的不安。 董若馨也跟荆小刚打来电话:“牛二比赛结束了,你怎么看?” “还行吧,这种打法看起来没啥意思啊,像是杀人技,直接秒杀对手,还有什么打的。” “我是问你,怎么看待这事,你有没有想过,牛二为什么这样强的实力?” 经董若馨这么一说,荆小刚也有些诧异了,自己实力强,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自己是知道原因的,那是在后山那个山谷里,被一本魔书钻入体内了。 而牛二,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有奇遇不成?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超自然的现象和人类存在? 荆小刚不得而知,便说:“无所谓啊,反正他下一个对手是我,我不会让着他的,给他点教训,年轻人不要锋芒太盛。” “嗯,你要多注意,千万别受伤,为了那点奖励,划不来。” 三十二进十六,需要三天才能打完,先打完的可以休息,不过第二天是洪祥的比赛,荆小刚觉得还是百忙之中去抽空看看他比赛,对他的实力心里也有个底。 下午六点多,荆小刚跟葛晓蓉他们交代完店里的事,便一个人前往体育馆。到了体育馆门前,已经是排了长队在检票了。 荆小刚正要入场呢,瞥眼看见入场门口附近的街道边,蹲着一个人。这会儿正捧着一只黄纸包着的烧鸡,一手撕了鸡腿,连带着鸡身上的一片肉,往嘴里塞。 看样子是附近烧鸡店刚烤好的一只大烧鸡,这会儿正热的。他也吃得津津有味,手上,嘴边,滋啦冒油。 荆小刚定睛一看,正是洪祥,他这会儿一个人在这,估计小孩子临时交给朋友看着了。 荆小刚笑了下,便走了过去,问:“洪祥大哥,你怎么还没入场?晚上不是有你比赛,要提前准备一下热身,兴奋剂检测啥子的吧?” 洪祥抬头看了看他,也是笑了一下,说:“不着急,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一会咱们参赛选手,走参赛人员通道,进场不排队。”他一边说着,一边吐出来嘴里的鸡骨头,放在了脚边,又接着说,“光吃面条没力气,打架前得吃点肉,才有劲,哈哈。” 荆小刚也笑了:“哈哈,是这样的,我之前干重体力活不吃点肉是不太行。” 洪祥又拧开了带着的一瓶矿泉水,然后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荆小刚问:“你今晚的对手是哪个,知道不?” “比赛方昨天打电话确认的时候,我也没问,管他呢,反正甭管是谁,都是一样打。” 很快的,洪祥吃完了一整只烤鸡,用包鸡的黄纸反面擦了擦手,发觉还是很油,那就只有一会去卫生间用洗手液洗手了。而后,又把鸡骨头用黄纸包好,扔进了垃圾桶,把剩下的矿泉水一口喝干,瓶子也扔垃圾桶,说:“走,咱们进场。” 洪祥找到了工作人员,说今天晚上自己是参加比赛的,便由工作人员引着进了场,进行赛事的准备了。 而荆小刚,则验票后,进了体育场观赛。 很快洪祥的比赛开场了,他的对手是个三十多岁,力量和技术,以及经验都很丰富的搏击选手了。开场第一回合,洪祥像是憋足了劲的猛兽出了笼,势大力沉的开始猛攻,而对手,则显得游刃有余,多数攻击轻松化解,又趁洪祥不备的时候,迅速出拳,着实挨了几拳。 荆小刚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了,按照实力来说,洪祥并不比那人差,可是擂台的经验,还有系统性的训练,则是差了不少,刚刚打起来,会很初亏。 但很快,洪祥就发挥自己的优势,第二回合,不被对手牵着打,按照自己的套路,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一拳一脚,虎虎生风,而且加强了防守,算是逐渐稳住了局面,对面那人没有捞到好处,算是旗鼓相当了。 一直打到了第三回合,局面才开始向洪祥这边倾斜,因为对手已经体力有所下降,速度也慢了很多,而洪祥则愈战愈勇,力量和体力丝毫不减。最终对手被洪祥打的节节败退,要害之处着实挨了不少记,只不过没有像牛二的对手那样被打躺下而已。 最终,裁判判决洪祥获胜,荆小刚在台下大声叫好。裁判跟洪祥说赛后感言,他想了一下,说:“尽力而为就好了,无论结果好坏,都没什么可后悔了。” 裁判主持人还想再问什么,洪祥就匆匆退场了,连接下来的节目,也没去看。 荆小刚知道,他是急着回去照顾儿子去了。叹了口气,荆小刚心想:洪祥大哥的力量和耐力都是很强的,经验和技巧不是很多,接下来的比赛,只怕没那么顺利。 也许正像他说的:尽力而为。 第457章 车库挪车 随着十六强的名单角逐出来,接下来就是十六进八的比赛了。也正如董若馨之前预判的,荆小刚的对手,就是那个牛二,可怕的牛二。 比赛开始前一天,董若馨又跟荆小刚打了电话,说:“牛二实力很强,做事打擂没有分寸,你和他打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就算不能取胜,也不要受伤” 荆小刚只是回复:“知道了。” 这天,荆小刚照例前往体育馆参赛,董若馨本来要他在店里等着一块儿去的。荆小刚说我是参赛队员,你是观众坐观众席的,又不在一块儿,我先去,你又不顺路,不耽误时间了,自己去就行了。 荆小刚来到体育馆门前,正要进场时,在入场队伍的队尾,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大人是三十多岁的一个中年女子,身材高挑,衣着不俗,荆小刚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她是方茹,荆小刚最初来容城的女房东。 荆小刚最初十四岁辍学来容城,差不多有十年了,算起来方茹有三十七八岁了,秀丽的容颜和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方茹身边搀着一个小女孩儿,穿着可爱的连衣裙,梳着两个小辫子,年龄有八九岁,荆小刚虽然不怎么认识,但看她长得仿了方茹,挺漂亮,也猜得出来,这是方茹和马毅的女儿——马莲依,小名叫“依依”,不满周岁那年,还被荆小刚认了干女儿。 荆小刚叫了声“方茹姐”,便走了过去,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方茹回头看到了荆小刚,倒也没有很奇怪,笑着说:“国庆假期,我在家也没事,听说容城最近城市争霸赛很火,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都来打卡,就也来看看。我看参赛名单有你啊,还挺进了十六强?” 荆小刚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就玩玩而已,平常好打架,打到哪里是哪里呗。这是……依依吧,长成了个大姑娘了啊,真漂亮,哈哈。”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看着荆小刚,有一些怕生,有又似乎有些亲近,方茹拉着她手到荆小刚面前:“依依,叫干爹。” 依依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方茹皱眉:“叫干爹,你刚出生那阵子生了病总不好,是小刚认了你做干女儿,你的病才好的。” “干爹……” 荆小刚看着已经八九岁,到自己胸口还要高的一个女孩子叫自己干爹,也有些尴尬,摸了摸头:“哈哈,当然我还小,没事,叫叔叔就好。依依上几年级了?” “暑假后就三年级了呢。” “好,好……”荆小刚摸了摸依依的头,看得出来是挺高兴。 荆小刚本来想问问方茹最近的情况,一个人过得怎么样,不过觉得直接问有些冒昧了,而且这大街之上,问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便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方茹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方茹便掏出来手机,见是一个陌生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荆小刚倒是无意间看到方茹的皮包上印着2个字母,看起来好像是xL,心想这倒也稀奇,皮包也分什么的大码的么,之前自己穿的t恤倒是有xL,2xL什么的。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人的女子的声音,听起来语气很不善良:“你怎么停的车,会不会停车,有没有素质?停车场是你家开的么?挡着我的车让我怎么开?” 方茹皱眉,倒也没生气:“您别着急,我马上过去挪一下。” 荆小刚隐约听了个大概,在方茹挂了电话后,便问她:“咋回事,谁这么没礼貌?” 方茹笑了下:“也不是,我刚来体育馆停车场的时候,车位不多了,有一个车位不好停,便停在了车道最尽头,想着不碍事的,我去把车挪一下。” 荆小刚愣了一下,心想方茹这几年学会开车了,也弄了辆小车开开了。 倒也挺好,不过车技估计一般,停车不规范,挡了别人的车出场,便说:“现在比赛开始还早,我跟你去把车挪了吧,别有人欺负你了。” 方茹倒也没拒绝:“走吧。” 三人去了车场,来到了方茹的车前,果然见停车场基本已经停满了,她车停在了一个过道的最尽头,然后看到一个中年矮胖大妈站在车前,见了方茹,又不依不饶:“赶快开走,别耽误我的事。” 方茹没搭理她,从包里翻出了钥匙,正要去开车时,荆小刚见这个地方开车确实不太顺畅,便跟方茹说:“姐,我给你开走停个车位里吧。” 方茹点头,把车钥匙给了荆小刚。 荆小刚虽然开车不算多,但他的动手能力可是超强的,之前在驾校那阵子都能漂移级别的了,自然比方茹车技好多了,便接过了钥匙去挪车。 车钥匙上镂空一个三叉形的标志,荆小刚倒也认得是台不错的奔牌车,当下也没时间细想方茹这几年应该过的不错,还开上了奔牌车了。 进到车里,荆小刚打着了火,然后让方茹拉着依依站在一边,自己则熟练地把车往后倒车,然后停在了一个前面有柱子挡着,不好倒库的位置里。 熄了火,要下了车时,见车的副驾驶放着一支长长的玩具枪,m4A1造型的,荆小刚心想:“依依这么大了,怎么还玩这种玩具,而且这种是只有男孩子才玩的吧。” 玩具枪下面,是一个小书包,瘪瘪的倒也没装什么,上面绣着某某实验幼儿园,又有小孩子的名字,袁什么的三个字,被玩具枪挡着看不到。 荆小刚倒也没多想什么,便拉开车门,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了方茹,说:“这位置不好倒进去,出来的时候前轮打方向也好出,你多打两把就出来了。” “嗯嗯。” 方茹收下钥匙,走到那中年矮胖妇女面前,说:“大姐,真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矮胖妇女哼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候,又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了过来,一个飘逸甩尾,扎进了同样比较难停的一个旮旯车位,接着,车门缓缓开启,一个全身黑色披风,戴着黑色面具的年轻人下了车。 第458章 渊源很深 黑色小车里下来的,正是牛二,他一身黑衣,脸上也戴着黑面具,露着两个黑漆漆的眼珠,下车后,咣当关上了车门。 他下车的位置和方向,正好面对方茹母女,依依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口中低声说:“妈妈,这个人好可怕呀。” 依依的声音很小,但牛二算是“练家子”级别的了,耳力很敏锐,倒也听到了,便看向依依的方向。 二人四目相对,依依只见他眼睛里似乎有着漆黑深渊般的深邃,又似乎有着太多不平凡的过往那种苍凉,一时竟愣住了,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牛二也是紧皱眉头,他也感觉到,眼前这个漂亮看起来又温婉的小女孩,比自己小了好多岁,却也似乎并不平凡。 牛二隐隐觉得,这小女孩似乎有着一段凄凉的过往,甚至二人有相通之处。 只是他此刻无暇多想,便迈开了步伐,大步离去。 就在牛二经过众人,背影渐远,荆小刚又隐约听到那被堵了车子的胖女人嘴里嘟囔着:“有钱就好神奇吗?开着豪车,拎着名牌包包,有什么了不起,指不定是跟哪个男人睡了觉送的呢,这小丫头也不知道谁的野种……” 她还没有说完,啪的一记耳光,在地下车库里清晰地传了好远。 是牛二打的,被打的是那矮胖女人。 几乎没人看到牛二怎么到了这胖女人身前,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 荆小刚却看得清楚,牛二是以极快的身法“弹”了回来,而荆小刚是知道牛二的手段的,在牛二行动的瞬间,他也顾不上许多了,也是施展身法,拦在了方茹和依依身前。 但牛二的目标不是方茹母女。 胖女人被打得脸上瞬间肿了,嘴角流血,脑子里嗡嗡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接着大喊:“打人了,没有王法……” 她依旧没说完,因为牛二已经伸手抓住了她脖子,一只手把她举了起来。 就像是壮汉抓着一只肥鹅脖子那般,肥鹅不住踢蹬,哪里动得了分毫? 肥胖女人脖子被抓,喉咙里不住发出“嗬嗬”的声音,荆小刚生怕牛二掐死了她,便低斥道:“放开她,别出了人命!” 牛二把她摔在地上,冷冷地说:“你嘴巴里再冒出来狗屎,我就把舌头给你割了。” 矮胖女人吓得浑身哆嗦,口里不住咳嗽,却说不出来话,只是拼命地摇头。 想来是老实了。 牛二转头看向荆小刚,眼睛里那股凌厉的杀气一闪而逝,竟化作了一丝淡淡的忧伤,然后问:“荆小刚?” “是我。”荆小刚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牛二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慢慢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出了六步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并没有转身,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小女孩……人很好,不要让人欺负她。” 荆小刚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牛二又迈开步伐,走出了车库。 直到牛二走远,那矮胖女人也爬起来灰溜溜走掉,方茹才松了口气,看着荆小刚:“刚那个黑衣人是你朋友吗?好……可怕。” 荆小刚笑了下:“怕啥,我不是在这里……我也不认识他啊,他好像认识我,不然刚才也不会叫出来我的名字吧,倒不知道他怎么认识我的。” 见依依还有些惊魂甫定,便弯下身子,柔声安慰:“依依别害怕,刚那个黑衣人叔叔是好人,他见那胖女人说你和你妈的坏话,才出手教训她的,而且他不是说了嘛,说你是好女孩,不许人欺负你,我这干爹也不允许嘛。” 方茹倒也看出来牛二是偏向于依依这边的,便也放心了,说:“什么叔叔,我看他也就十六七岁吧,比依依大了七八岁。” 荆小刚嗯了一声,他也觉得牛二还是个少年,至于他为什么认识自己,一时也不知道了。 三人也走出了车库,进了体育场,很快,晚上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正如董若馨之前预料的,荆小刚的对手,就是那个牛二,半个多小时前还在地库遇到的那个牛二。 董若馨依然是不放心,在荆小刚经过观众席的时候,还朝着荆小刚大喊:“小刚哥哥,务必要小心啊。” 方茹母女入了观众席,红蓝双方登场之后,也是发现荆小刚的对手,就是那个可怕的牛二。 入场后,主持人宣读了注意事项,又特意强调:“比武打擂,只为争个高下,还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 主持人显然也怕牛二出手狠辣,打的其他选手重伤,十分不好了。 有些新观众还好,老观众认识牛二的,见识过他的“手段”,也是屏息凝神,神情凝重的观看比赛,并替荆小刚担心。 比赛的铃声敲响,荆小刚和牛二面对面站着,牛二没有像之前那样,开局就猛攻,而是一动不动,看着荆小刚。 荆小刚一时也有些发呆,见他没动,自己也没有冲上去开打。 一直过了有半分钟,台下的观众摸不着头脑,裁判也是一脸懵,甚至有些着急了。 因为要是两个人站三个回合不动手,那评委都没办法打分,届时只能以消极比赛为由,双双出局了。 那样这场比赛也没什么意义了,买了票的观众也会骂娘的。 好在也就半分钟之后,荆小刚先开了口:“咋了?咋不打?” 牛二缓缓开口:“我也是刚知道今晚的对手是你,荆小刚。” 牛二这样自负的人,肯定不屑于研究对手强弱,以及比赛场次的。 “你我渊源很深,血脉相连,我不会对你动手的。”牛二继续补充着。 荆小刚有些懵逼了,渊源很深,血脉相连,这是啥意思? 甚至说牛二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这决不可能,荆大军和葛芷芸只有一儿一女,老家村里人谁不知道。而且当年荆大军因为腿瘸的原因,娶媳妇都不容易的,更不会有“别的”可能,何况是牛二比荆小溪还小了好几岁,晚出生了好几年的。 第459章 不战而降 就看牛二有些瘦弱,一米七多点,只有不到110斤的样子,单说外貌也决不像荆小刚的弟弟啊,荆小刚身材还算高大,一米七八的个头,最近开饭店之后吃的好,体重快一百六十斤了。 荆小刚想不明白,甚至在想,这牛二不会是想着要忽悠自己,趁自己分神的时候出手吧? 荆小刚思虑之间,牛二出手了。 然而他却是捂着心口,躺在地上抽搐的样子。 甚至他的嘴里还吐出了白沫,看起来像是羊癫疯发作一般。 台下人面面相觑,评委和主持人也是相顾愕然。最终,牛二被人抬了下去,还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但后面听说中途又恢复正常,叫停了救护车自行离去了。 主持人在牛二被抬下去之后,只得宣布:“由于参赛选手牛二,突发疾病,不得已退赛,因此本场胜出的选手是:荆……小……刚。” 荆小刚皱着眉头,愣住那里,一时还在想,牛二怎么突然发病了?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平常看起来没问题,有时候紧张什么的,就会突然发病,就跟那个……跛足的傅红雪一样?所以性格也冷傲孤僻? 荆小刚暗自发呆,主持人恭喜他顺利晋级八强,问他有什么感受的时候,荆小刚回过神,咳嗽了下,说:“这种捡了便宜晋级,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吧……希望后面遇到正常点的对手。” 这一番或许实在话语,台下有人笑出了声,台下还有几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女观众拉着横幅,庆祝着高喊“荆小刚,荆小刚”…… 荆小刚一路比赛,打进了八强,确实引人注意了,放现在来说,算是有一些粉丝了。 只不过他这一场捡了便宜,也没啥可得意的,便匆匆下了场。 董若馨跟他打电话,直接说:“果然,牛二不战而降了。” 荆小刚还是没明白:“什么?他不是发了病?羊癫疯吧?” “什么啊,哪有那么巧刚好发病,我猜他是不想跟你打罢了,才故意认输的。你也是,下面有女观众粉丝,你不会宣传一下串串奇缘啊?” “呃,好吧,下次吧……” 当天比赛结束,荆小刚又送了方茹母女去地库开了车,而后闷闷不乐地回了店里。 接下来的比赛,继续进行,整个容城的人流量,也达到了历年国庆黄金周的高峰,比去年客流量增加一倍还多。 自然,经济效益也突飞猛进,各种行业赚的盆满钵满,有新闻报道,餐饮业和宾馆住宿的老板,都是乐的不得了,坦言最近一个月顶得上半年的收成了。 得了好处的,自然也帮助宣传,大街小巷都张贴了“城市争霸赛”相关的标志,连卖汽水啤酒的都打着牌子:畅饮某某啤酒,观赏擂台争霸…… 串串奇缘的生意,得益于之前门前就有海选擂台,以及荆小刚擂台四强选手出色的表现。 是的,挺进八强之后,荆小刚又顺利进了四强。 接下来就是四进二,二进一的冠军了。 荆小刚一直关注着洪祥的比赛进展,令荆小刚欣慰的是,他竟然也挺进了四强,只不过没荆小刚那么轻松罢了。 两场都是几乎被Ko,又从地上爬起来,靠着顽强的毅力,打满三回合,到最后靠着自己的力量和耐力的优势,在对手速度和技巧下滑之后,艰难取胜的。 到了四强赛开赛之前一天的时候,这天,荆小刚接到了丁波明的电话,还问了容城城市争霸赛的事。 荆小刚倒好奇:“你咋有闲时间关注这个了。” 丁波明说:“还好,最近项目刚告一段落,国庆假期总得休息两三天吧,听说容城最近很火,就过来凑个热闹。” 荆小刚也不客气,说:“是啊,这样,你到了之后直接来找我就行,我店里太忙了,脱不开身。你过来尝尝店里的口味如何,再喝两杯。” 丁波明笑了:“好,不用客气,我去找你就行,听说明天你还有比赛,到时候我去看看。” “哈哈,没问题。” 当天上午的时候,丁波明按照荆小刚提供的地址,来到了串串奇缘店里。中午的包间倒也没有预定完,荆小刚便给他安排了个包间,然后跟童倩倩她们说不用管,自己亲自过来看着了。 荆小刚上了锅底,又去拿了串串,跟丁波明说:“喜欢吃的可以去拿,我一会去厨房拿点牛羊肉,再拿两瓶好酒。” 丁波明倒也不客气,只是说:“啤的,吃火锅喝点啤酒就行。” 荆小刚倒也没勉强,便弄了精酿啤酒,二人对着锅子吃着,丁波明先开了口:“可以啊,你这两年发展的挺好,搞实体经济,也稳当。” 荆小刚也不谦虚:“还行,沾了馨儿的光了——其实还是我爸那个战友,董伯伯的光,当年一块儿上过战场,我爸救过他。” 这事丁波明倒也知道,点了点头:“这店这么红火,也有你自己的付出和努力。” “那是,我是累得够呛,一天到晚没闲着。还好我年轻,体力好,不然真顶不住,过几天等我打完擂台,算算账,再招个服务员,厨房再补一个,就闲一些了。” “嗯,可以的。” 荆小刚又问丁波明情况如何了,丁波明说他没在上家软件公司之后,办公软件也交给他们了,自己出来开科技公司,目前在做手机产品,在研发的关键时期。 荆小刚也不懂这一行,就说:“那你有的忙了,研发时期得投入不少吧?钱够不够?” 丁波明笑了下,说没事,资金的问题已经有转机了。荆小刚哦了声,说我这店也赚了不少了,等我算算账支援你点。 丁波明摇头:“不用,有天使轮融资了。” 荆小刚也不是太懂啥意思,估摸着自己也帮不上他太多,便说:“那行,有困难跟我说,不行我找苗老板他们给你投资。” 丁波明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科技公司是新型企业,他们传统行业轻易不会投资的。” 第460章 发小相聚 荆小刚吃一大口羊肉,又跟丁波明碰了一杯啤酒,说:“我这店虽然干活累了点,不过压力没那么大,也算自在。对了,你看看我店里未来该怎么发展,缺什么不,以后是不是要搞分店什么的。” 丁波明一杯啤酒下肚,沉吟了片刻,说:“你刚开了大半年,客户口碑和知名度还没有打出来,行业经验和风险意识还不足,再沉淀一年再说,也多储备点人才,得有一批跟着你干的核心人物,切记步子迈太大,容易栽跟头。” “没错,是这个道理,那我就踏实干一两年再说,多练练级。对了,店里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你给打打分。” “都挺好的,口味,价格,还有服务水平,地理位置,甚至你最近不是打擂台已经四强了,肯定对店里知名度有提升的,而且……” 丁波明压低了声音:“你的本事还在吧,拿个冠军还是有可能的吧,到时候店里人气不就又拉升一波了。” 荆小刚哈哈一笑:“没错,我就是冲着冠军来的。” 丁波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不过嘛,我看你店里连个监控都不装,要是……” 丁波明说了一个假设,瞬间把荆小刚惊出了一身冷汗。 片刻后荆小刚才缓过神,说:“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也不是没可能,真有对头这样来使绊子,我就完蛋了,一年的积累都没了,没准还要吃官司……” 丁波明点头:“对,涉及食材,尤其是用户自取的地方,务必小心谨慎,做好食品安全防范。” “没错,今天晚点时候,我就张罗装监控,不然谁往食材还有小料里投毒,放倒几个就出大事了。还有食材每一样都要留样,出了问题好检测。” 这确实不是没可能,店里没监控,忙起来店里的人顾不上,真有谁在冷柜架那边的食材——比如腌制好的麻辣味牛肉,这些本身口味重,撒点药粉都吃不出来…… 简直不敢想。 荆小刚对监控也不太了解,准备找个设备厂商评估一下,报个价,丁波明倒是了解国内一些前沿企业,便查了查信息,给荆小刚提供了几个客服电话。 荆小刚记下来之后,就说会尽快把店里公共区域都装上监控,不怕花钱,出一回事就不是花钱的事了,后悔也晚了。 丁波明思考了一下,笑着问:“你监控都装哪里?总不能厕所也装上吧?” “哈哈,那肯定不能装,小女生该报警告我偷拍呢。顾客用餐还有自取食材小料的区域,还有厨房都要装上吧?” 丁波明点头,说:“厨房进门的地方装上就行,里面再装监控防谁呢?” 荆小刚心想也是,厨房都是内部员工,门口装一个就行了。不过丁波明却低声说了自己想法,荆小刚迟疑了一会,说:“是要注意点,厨房内部员工都开放的,进进出出,没有专门隔离,单独设取餐口,安全经营无小事。” “所以你厨房要装私密一些的监控,不然自己人很容易就避开了。” 荆小刚说点头称是,二人边吃边聊,又问起了丁波明感情的进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丁波明说现在还太早——确实,丁波明才不到二十四岁,而且还在创业期间,忙得不可开交,感情确实有些无暇顾及了。 问丁波明和卫璐璐在联系没,他说卫璐璐读了研究生,还有一年毕业了,我在南,她在北,天南海北的,平常网上倒是在联系。 荆小刚有些着急:“光联系也不行啊,得谈恋爱,让她先做你女朋友。不然她读研究生期间,遇上人近水楼台就麻烦了。” 丁波明似笑非笑:“现在也差不多吧,只是没表白。” 荆小刚嗯了一声:“那就得抓紧啊,研究生期间不是也能结婚,就算等毕业,那不是就有一年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北都找她啊。” “哈哈,是这个道理。” 荆小刚看他们一个忙着工作,一个忙着创业,对感情的事倒不是很上心,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我可不像你,玥儿上了大学就得当我女朋友,还有半年。” 当天下午,丁波明找了个宾馆休息,荆小刚让他明天上午在容城转转,晚上可以去看自己打比赛。 丁波明说他自己看着找景点转转,去祠堂瞻仰瞻仰。 荆小刚当天下午就打了监控厂家的客服电话,电话那头的客服问了情况,给出来一些建议和报价,荆小刚听报价也不贵,就跟他们约了时间安装。 第二天下午,丁波明来到店里,因为是假期,加上又有荆小刚的比赛,董若馨也来到了店里。 而后,三人打了车去了体育馆,六点左右到了体育场门口,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验票入场了。 一路上,董若馨倒是挺开心,跟丁波明问这问那的。荆小刚向她介绍了丁波明,董若馨问了好后,便说:“我知道的,波明哥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很聪明那个。” 荆小刚说:“是啊,人家可是水木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争取也考上水木大学。” “知道啦,好像我考不上似的。” 丁波明也笑了下:“我也听说过你,聪明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而且本身很大的,十二岁就当了大老板,考水木大学也不算难事。” “嘻嘻,那当然咯。” 二人倒是都没有问荆小刚晚上比赛准备如何,有没有把握之类的——大概知道问了也是白搭。 体育场外,荆小刚本来可以走参赛选手入场通道,不过时间还早,便和董若馨、丁波明一块儿排队了。 荆小刚诧异的是,队伍相隔五六个人之前,有个女孩子的背影感觉有些熟悉,穿着打扮都很时尚,黑直的头发飘散在后背,手里拎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包,这会儿拿着手机在专注地打着手机。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队伍前面那女孩是万琪琪。虽然不能说是冤家路窄吧,至少让荆小刚很不自在了。 第461章 忘带门票 董若馨本来和荆小刚、丁波明一路说笑,见荆小刚忽然又沉默不语,似乎有点走神的样子,便问:“咋了,在想今晚比赛的事嘛?” 荆小刚愣了一下,说:“啊?还好吧,比赛没什么难度。” 董若馨嗯了一下,心想荆小刚本来一路都很轻松,排队之前还好好的,忽而面色凝重,那就是刚刚发生了什么。董若馨四下里看了下,然后也看到了前面排队的万琪琪了,嘻嘻一笑,小声道:“好吧,我看前面有个小姐姐挺漂亮,你是不是认识她?” 荆小刚愣了一下,董若馨看似随口一说,哪曾想丝毫不差,便含糊道:“啥啊,哪有的事。” 董若馨依旧笑吟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认识的女孩子都是漂亮的,从十二三岁到三十二三岁的都有,专挑漂亮女孩子勾搭。” 丁波明在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接了话:“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十二三岁”的,说的是不是你?” “那当然咯,我跟着小刚哥哥学会了,不能谦虚低调的道理。” 荆小刚皱眉:“别瞎说,让别人听到了,我和她……” 荆小刚还没说完,队伍中相隔五六米的万琪琪打完了电话,收回手机回过头的时候,也看到了荆小刚,口中“咦”了一声,离开队伍,跟后面的几个互换了一下,笑着走了过来:“咦,荆小刚,你还没进场啊?” 伴随着万琪琪的忽然转身,荆小刚一旁的丁波明,也跟着是微微发怔了一下。仿佛初春踏青时,漫不经心的转过一处墙角,映入眼帘的是一株花开烂漫的桃树,迎着风儿,花枝摇曳。 而且如“去年桃花”一般,眼前的女孩子竟然有些熟悉,略微思索,丁波明也想了起来,她是自己前几年在小刚餐饮连锁火锅店遇到的万家大小姐。 当时她还因为自己预定的特级和牛没货,跟袁果他们理论呢。 话说荆小刚本来想说“我和她不认识”或者“不熟”,见万琪琪来打招呼,便也没的说了,应了声:“是啊,我今晚有比赛,就过来了。” “嗯嗯,我也这几天刚回到容城,听说最近城市争霸赛挺火,看了看比赛的预告,竟然有你,就来看看了。” 荆小刚不想跟她扯那么多,便说:“我也是随便玩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琪琪笑着点头:“加油,我买了今晚你获胜,你是最棒的。” 荆小刚愣了三秒才知道,想来随着比赛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估计是有人在私下里赌赛,竞猜城市争霸赛的获胜方了,心里有些不屑:“那可不一定啊,你赌输了你赔钱跟我可没关系。” “嘻嘻,没事啊……这两位是你朋友吧?” “对。”荆小刚回了一个字,并没有向她介绍的想法,丁波明见她目光向自己瞄了过来,便笑了下:“万小姐,你好。” 万琪琪倒是一愣,上次在小刚火锅店,丁波明在角落里很低调,万琪琪倒是没印象,便想到是荆小刚提前把自己介绍给了他,倒也没意外,而是说:“嗯,你好。” 而后又看向了董若馨,笑着说:“这位小妹妹是哪位,好可爱。” 董若馨看荆小刚的神色,就知道荆小刚对万琪琪没什么好感,便也沉着脸没答话,荆小刚随口说:“这我妹妹。” “哦,挺好的。对了,你去年怎么离开小区了?我倒是不知道呢,之前可是请你离开,都不愿意走,我问了物业才知道的。” 荆小刚去年离开小区那档子事,虽然不那么光彩,但是面对自己完全不在意的人——万琪琪,也无所吊谓了,便说:“被开除了呗,骚扰女业主,勾引业主的女儿,被举报开除了。我离开小区,岂不是如你所愿了。” 董若馨皱着眉头,说:“还不一定呢,没准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学过一个故事,一个农夫好心救了一条蛇,却被反咬一口。” 荆小刚咳嗽了下,换了话题:“你弟弟还好吧,上了幼儿园了吧,叫啥子……”想起来万琪琪在KtV说的那个“在车上出生”的事情,便又想到了,“哦,是叫轩轩的。” “嗯,上幼儿园了,挺好的。”万琪琪的语气平静如水。 排队很快到了检票的门口了,万琪琪从包里取出来钱包,准备拿票的时候,倒是愣了一下。 因为她竟然忘了带票了,她托人买的票,在出门的时候,潜意识记得放在包里,却并没有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只是把身份证放在了钱包里而已。 万琪琪便跟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我的票忘在家里了——不过我带的有身份证,可不可以刷身份证进?” “非常抱歉小姐,我们需要检票入场,没有带门票的话,是无法进行入场的。” 万琪琪不乐意了,虽然犯错误的是她,但她肯定不会反省自身的问题的:“买票的时候,不是实名过了?还专门要了我的身份证,你们不是登记的有信息,对着身份证核对一下不就行了?” 这说法虽然合理,但是验票的与卖票的又不是一个人,这边在室外场馆门口,又没有系统可以核验,再说了,要是去查验身份,谁来检票呢? 工作人员只是抱歉:“没带门票,是不可以入场的,现在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要是离得不远的话,去取票也来得及的。” “远,来不及了。”万琪琪没好气地打断了。 “那实在没办法了呢。” “你们讲不讲道理?带着身份证没用的话,那你们实名卖票有什么意义?” …… 荆小刚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了,心想:“你不是架子大么,看你怎么办。” 荆小刚和丁波明没说什么,后面排队的其他观众自然不乐意了,男的看万琪琪挺漂亮,也还不反感,颇有几个女的“嫉妒”万琪琪的美貌,小声嚷嚷:“到底进场不进?不进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第462章 用钱解决 万琪琪本来心高气傲,在荆小刚面前又“出了丑”,见有几个外貌不如自己的女人起哄,心里也恼火了,回怼道:“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工作人员不让我进去,关我什么事。”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打扮得也像是挺有实力的女子,可不惯着万琪琪,语气颇为不善:“你自己不带票,还有理了?不让你进去,难道大家都要一直等下去,都不进场了?你排后面去,我要先检票了。” 说话时,扬了扬手中的门票。 眼看两个女人火药味很浓,丁波明咳嗽了一下,走上前去:“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万小姐,既然购票的时候,已经实名制校验了身份证信息,并且记录在册。那么从人性化和优质服务的角度,是不是可以直接刷身份证,显示购票信息进行核验呢?” 工作人员一时也没什么好的理由,便说:“实名制购票,一个身份证同一场次不能够买多票,主要是为了防范黄牛倒票,给大家带来的不必要的溢价开支。目前还不支持刷身份证……” 万琪琪见丁波明一番言论,似乎是站在自己角度,为自己辩解的,心里倒是有一丝暖意,不由得打量起来丁波明了。 丁波明和荆小刚身高相当,甚至还要高个两公分的样子,不过体重要轻个二十斤多了。不戴眼镜,倒是看起来文字彬彬,像是那种做事情有分寸,胸有成竹,说话不紧不慢,慢条斯理。 说白了就跟荆小刚是两种风格的人,丁波明偏斯文,荆小刚偏粗犷,或者说粗糙。 丁波明向万琪琪一笑,接着对工作人员说:“虽然现在还不支持,但你可以特事特办,记下来万小姐的场次和位置,以及个人信息,稍后进行核实即可。现在不少外地游客前来观赛,提高服务水平,才能赢来更好的口碑。” “要是她根本没买票,那不是钻了空子了?” “不会,那她的位置肯定有别人了,到时候自然会联系工作人员核实的。” 工作人员还在犹豫,看起来一时不想松口,先前那不耐烦的“略精致”女子哼了一声,连着丁波明一块儿怼:“不是,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她是你谁啊?你管她干嘛,别耽误了咱们进场。” 万琪琪瞪着那女子:“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了?不可以啊?对了……” 万琪琪忽然想到了个好主意,一个几乎万能的办法,可以解决大多数麻烦,便问那女子:“你的票多少钱买的?” “你管呢?!” “卖给我,你回家去吧,不用进场看了,换我进去。” 女子知道万琪琪是什么意思了,十分不屑:“呵,凭什么啊?我辛苦抢的票,干嘛要卖给你?” “我记得是380元一张吧?我翻倍。” 那女子也算小资,本来跟万琪琪就不对付,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不卖,钱又不是万能的,有钱你也白吊搭。” 万琪琪轻蔑一笑:“是吗?那十倍,三千八,卖给我?” 彼时,容城市寻常的劳动者,工作一个月三千多工资了不得了,瞬间到手三千八,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女子沉默了,万琪琪向边上人看了看,问:“她不愿意卖我,你们的票谁愿意卖我的?五千块。” 说话时,万琪琪从包里真的取出来一沓钱,看厚度,怎么着也有五千块了。 立马有人叫嚷:“我卖,我卖……” 衣着打扮有些“精致”的女子着急了,忙伸胳膊拦着,说:“你先问的我,我要卖,我要卖。” 万琪琪轻蔑一笑:“是吗?你刚不是说不想买的吗?可惜我又不想买你的了,除非你跟我鞠躬道歉。再打自己一个耳光,说自己狗眼看人低。” 身边的人,都沉默了,女子还在犹豫,万琪琪催促:“你刚才不是说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吗?你要抓紧了,可别耽误我的时间。” 啪得一声,那女子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向万琪琪鞠躬道歉,说:“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别生气。” “啥?我没听太清,你大声说一遍。” “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女子又大声说了一遍。 “哼,这还差不多。”万琪琪接过了那女子的门票,将手里的钱丢在地上。 那女子低下身,一声不吭地捡了起来,然后低着头快速走开了。 虽然很没面子,但是瞬间能赚到五千块,还是很值得的——因为能赚钱的事情,好多都是不能太讲究面子的。 一旁的人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万琪琪,自然,没落到好处的,肯定眼馋,抱怨:“什么德行,摆什么阔绰。” 荆小刚也沉着脸,他对于万琪琪这种人和刚才所做的事,是十分厌恶的,也想去骂几句她仗“财”欺人,不过想想也算了。毕竟那两个女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略精致”的女人,也并非正直之人,本来十分鄙夷万琪琪的,在万琪琪拿出来金钱后,又不得不卑躬屈膝。 万琪琪却也并不想就此作罢,见有人小声“蛐蛐”自己,哼了一声,不依不饶,又取出来钱,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看不惯我,说我坏话,一人一百块,说我的好话。” 一众人都愕然了,万琪琪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开玩笑的,说我好话的有赏。”说着抽出来一张纸币摇晃着…… 终于有一个女子走上前,谄笑着说:“姑娘你真漂亮,为人也温柔和善,有钱,是个大好人,嘿嘿……” 虽然夸得不咋样,万琪琪还是很满意,塞给她一百块,立马有人一拥而上,对着万琪琪大加赞赏了。 那场面,像极了一群对你不屑一顾的鸡鸭,但你端着一盆拌好的饲料,再敲一敲木盆,立马就会涌上来叽叽喳喳的叫着了。 荆小刚沉着脸,说:“好了,赶快进场吧。” 最终万琪琪顺利进了场,验票的时候,才发现万琪琪买的这张票,跟丁波明竟然是挨着的,万琪琪便说:“哇,好巧,大聪明人,咱们座位挨着,好有缘分。” 第463章 顺利晋级 丁波明也笑了下:“是啊,真漂亮又为人和善的大好人万大小姐——你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是开玩笑的吧?” 万琪琪噗嗤一笑:“你想的挺美,哪有那么轻易做我男朋友的。” 丁波明依旧微笑:“我想也是的。” “对了,刚才多亏了你给我说好话。” “不算什么,他们服务确实也有不周到的地方,后面我会找找他们,上一套电子售票验票系统,要是能找我们开发,倒也赚个外快。” 万琪琪好奇:“你会开发软件系统吗?” “是好像是会那么一点点……”丁波明说得很谦虚,语气却又好像很自信。 “那你真厉害!”万琪琪夸得很开心的样子,却又似很虚伪。 几人边说着,边进了场,董若馨的位置离他们两个好远,她跟荆小刚一个脾气,也看不惯万琪琪的作为,便也乐得清静。 荆小刚见万琪琪跟丁波明在聊天,有些不自在了,他是知道万琪琪不是什么好果子,生怕丁波明被万琪琪坑了。不过当着万琪琪的面,也不能明说,心想自己还是先专注比赛吧,等自己打完比赛,再跟丁波明电话里说就是了。 入了场,荆小刚去了参赛选手区,换了衣服,做着参赛前的准备,而选手区,竟然遇到了洪祥,荆小刚印象中,他也晋级了四强——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一路顽强地挺了过来。 荆小刚打了招呼,然后看了看手机有没有未读信息,准备把私人物品放到柜子里的时候,洪祥的手机也响了。 洪祥接通了电话之后,先是愣了几秒钟,随即情绪有些激动:“好,好,谢谢你大夫……嗯,定下来,对……钱没问题,你只管安排手术就行,我明天赶到医院先交定金……谢谢你。” 荆小刚看着洪祥情绪激动的样子,也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医院那边的主治医师给他打来了电话,想必是医院那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捐献心脏供体了。 还没待荆小刚发问,洪祥挂了电话之后,兴奋地按住荆小刚肩膀摇晃:“太好了,小刚,你知道吗?医院那边总于有捐献新郑的了,而且配对合适,太好了。” 荆小刚也笑了,点头:“嗯,是的,真好,好得很,哈哈……” “老天开眼,哈哈……” 但很快洪祥止住了笑容,眉头深深皱起,叹了口气,荆小刚看着他忽而又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咋了,是怕手术成功率不高吗?没事的,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的,现在医学发达了,心脏移植虽然听起来有风险,但也很成熟的案例,成功率很高了。” 荆小刚也不知道成功率到底高不高,但也跟洪祥乐观地说“很高”。 洪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荆小刚是第一场比赛,距离上场的时间已经接近了,整理着自己的物品,把手机放入了柜子。准备要走呢,忽然脑子里一闪想起了什么,便又停住脚步,对洪祥说:“洪祥大哥,你刚是不是发愁手术费用的事?” 洪祥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还没有准备好,不过这次比赛发挥好,最后奖金也差不多了吧。”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加油。” 四强赛的第一场,是荆小刚和一个很有实力的对手,体格强壮,看起来很抗打,技术很全面,而且经验丰富。站在擂台上,荆小刚忽然想:“这万琪琪不会是看我不顺眼,为了看我挨打的吧?” 甚至荆小刚脑补出来:“看吧,她跟人赌博,专门买我获胜,我获胜了她能大捞一笔,我要是打输了,她赔了钱也不亏,能看到我被人暴打一顿呢。” 荆小刚心里想着,那可不能让她如愿了,哪怕她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张别人的门票,那也空欢喜一场吧。 所以荆小刚没有给对手机会,依旧是熟悉的套路,第一回合假装打的有来有往,第二回合开始全力压制对手。对手是个实力不俗的,自然不甘心失败,奋力抵抗,可惜他越奋力抵抗,荆小刚越不让着他,第二回合的最后一分钟的时间,荆小刚哐哐几拳打出,带着凌厉的拳风,把对手打倒在地,一时起不来身了。 “荆小刚,荆小刚……”全场有不少荆小刚的粉丝,高声欢呼,裁判随后也宣布了荆小刚的胜利。 裁判又让荆小刚发表获奖感言,荆小刚就开始信口开河了:“真心支持我的,我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努力发挥最好的水平,不让你失望。要是想看我笑话,看我被人打一顿的,那可不好意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荆小刚本来是想对万琪琪说的,可这擂台上对着千百观众,说的语无伦次的话……还好他看到了坐在近场前排的董若馨,朝着他比划着手势。所以荆小刚一激灵,又开始说:“我是咱们容城串串奇缘的店长,欢迎大家来店里就餐,拿着观赛的门票或者报我的粉丝有优惠……” “哈哈……”不少观众哄然而笑。 总归是荆小刚进了半决赛了。 倒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而且董若馨看了荆小刚几场之后,心中早料定了荆小刚肯定有什么奇遇,这才这么能打,便也不担心他的比赛了。 赛场内,依旧是休息时间,播放着娱乐节目,荆小刚则回到了参赛选手休息区。 场外,体育频道的电视节目里,则有裁判员讲解,以及赞助商投放的广告等等。 苏诗玥在电视机前看比赛呢,第一场来赛场花了自己存的零花钱买票,后面零花钱自然不够了,也不好总跟父母要钱买票吧。荆小刚倒是想给她买票进场的,可苏诗玥说“也不是买票的事,我一个高三女学生,总付费来赛场看人打拳,算什么呀,我妈妈会疑心呢。” 荆小刚心想也是,哪怕是电视机前,被薛慕蘅逮着她看这样粗暴的节目,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荆小刚四强赛胜出,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是轮到洪祥四进二的比赛了。 第464章 决不认输 洪祥的比赛,同样对手不可小觑,比荆小刚四强遇到的对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赛开场后,双方展开了凌厉的攻势,都是抢攻。可荆小刚看出来,二人进攻次数不相上下,但洪祥被打中的更多,对手则闪躲掉不少,而且对手的力量也很强,每次击中,都打得洪祥魁梧的身材也晃一晃。 第一局比赛结束,双方回到休息的椅子上,洪祥喘着气,用毛巾擦汗。 荆小刚远远看到,心里有一丝担忧:“看来洪祥大哥的水平,虽然力量刚猛,速度也很快,但技巧和经验不足,遇到真正的格斗高手,也要止步四强了。” 第二局开始,依旧是针锋相对,最后几分钟,更是从空中打到了地下。双方都倒地,裁判不会进行读秒判输的,因为地面的较量还在进行。 虽然是在进行,但荆小刚看出来局面不对了,对手是专业的格斗家,看地面功夫也是相当娴熟。本来洪祥在上面,挥拳要打他,但那对手一边护着头脸,然后一条腿从他手臂绕过去,然后腰部发力将洪祥翻倒在地。 随着洪祥倒地后,对手很快双腿锁定了洪祥的胳膊,形成十字固绞杀的套路。 荆小刚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的格斗教练给他讲解过了,说这是一大杀招,是外国的柔术一种降服技,一旦成型,对手基本是必败无疑。 教练给荆小刚讲解要领的时候,荆小刚十分不屑,说这也太猥琐了吧,不雅观也不道义,心狠手辣的人才用,反正我是不会用的。 教练说你不想学也可以,要注意怎么避免被对方锁住,荆小刚说不用,我不信有人能把我打倒在地,真把我打倒我就认输了。 总归是荆小刚没有学,但他只记得了这是一个大杀技,凶残而且无招可破——这一点荆小刚还是能理解的,常言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是两条大腿再借助腰间的力量呢。 对抗的又是人体最脆弱的肘关节,肩关节…… 荆小刚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认为二人的“旗鼓相当”,只能说是力量相当,对手技巧经验等硬实力是远高于洪祥的。一个实力远高于洪祥的人,在荆小刚教练口中的十字固一旦锁定,基本无招可破的局面下,洪祥必败无疑了。 随着对手发力,洪祥瞬间脸红,咬牙切齿地忍着,甚至额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荆小刚心中默念:“你打不过他的,赶快认输得了。”他知道,裁判这会儿也很紧张地靠近地面,洪祥只需要开口认输,或者手拍地板示意认输,裁判立马终止比赛。 那也意味着洪祥的城市争霸赛,就此止步。 洪祥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吭,荆小刚甚至听到了他关节的喀嚓声。倘若是专业的格斗选手,一般这种局面就会投降了,因为手臂和关节必然骨折错位,以后的格斗生涯就基本断送了。 但是洪祥不一样,他本就不是专业的格斗家,以后不能打擂台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这次比赛,更重要的是那冠军的奖金——五十万元,刚好可以给自己儿子做手术,以及后续治疗和间接费用。 这也是他不远千里来到容城,参加格斗比赛,一路打到四强的原因。 必须要拿冠军,亚军的二十万奖金,都不太够,四强更是不行。 今晚比赛开始之前,医生还打来了电话:“洪先生,恭喜你,我们找到了能配对的心脏供体,先进行手术前的准备,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手术。”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今晚的参赛选手准备室里,要不是荆小刚在,洪祥都能喜极而泣了。 自己儿子唯一生还希望的光明,已经在前方闪烁,自己又怎么能出口说认输呢。 可是十字固绞杀,终究是无解的——尤其是双方的实力和洪祥的经验来说,哪怕不甘心,也唯有失败。 洪祥的手臂和关节,被对手绞得咔嚓作响,裁判也靠近地面的二人,低声说:“洪祥,快认输,你撑不住的。” 撑不住,也要撑,洪祥额头冷汗直流,手臂和肩关节被弯曲到了可怕的角度。 但十字固,并非无解,因为洪祥硬撑了一分钟多,一直撑到了第二局比赛结束。 裁判宣布第二局比赛结束,自然就解脱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第一局进攻扣分方面,洪祥就不占优势,第二局更是劣势,几乎被绞杀。哪怕撑到了裁判评分决胜负,洪祥也是失败的。 何况还有第三场。 洪祥靠坐在休息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左臂垂落下去,右手握着毛巾擦汗。 荆小刚知道,洪祥不是肩关节脱臼那么简单,是韧带严重拉伤,以及骨头劈裂。 继续打下去,第三场,没什么悬念。 裁判和评委席的几位评委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走到洪祥面前,低声说了什么。 洪祥听了之后一愣,随后大声辩解:“第三局还没有打完,我既没有被Ko起不来身,更没有投降认输,你们凭什么判我输?” “不是判你输,是建议你退赛,立刻接受专业的治疗。” “那退赛不就还是判我输?” “这也是为了你好,裁判组有权根据选手的身体情况,直接进行比赛胜负的判定。” …… 扯了几句,裁判员不再理会洪祥,要跟评委最终确认一下,直接宣布比赛结束,判洪祥失败了——哪怕洪祥并不认可,可裁判有最终的解释权。 这时候,洪祥忽然起身拉住了裁判,接着直接跪了下去。 裁判员愣住了,荆小刚也愣住了,全场观众也愣住了。 洪祥低声说:“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我决不能认输。还有第三局,还有最后一丝的希望,我决不能放弃,我要打完。” 裁判不知道洪祥为什么要坚持,荆小刚却是知道的,荆小刚冲了过去,冲着洪祥喊:“不能再打了,你打不过的,手术费的钱我来想办法。” 洪祥只是置之不理,这时候,台下观众也开始喊话:“加油……加油……” 声音如烧开之滚水,逐步沸腾,裁判也有脾气的,好商量劝他退赛他不肯,便拉下脸:“好,就让你比赛第三局。” 第465章 一击必杀 荆小刚到了近前,一把拉起洪祥,低声说:“不能打了,你现在受了伤,他状态很好,肯定是打不过他的,没有意义。手术费的钱我跟馨儿去想办法,这都不是事……” 洪祥苦笑摇头:“无功不受禄,这钱我怎么能要,我还是想自己拼一把,不然不会甘心的。” 荆小刚摇头:“不会有奇迹出现的,你肯定打不过他,坚持没有意义。” 洪祥咬了咬牙:“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荆小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洪祥,和自己一样倔强。 荆小刚叹气:“那你多多注意,不要太勉强。” 比赛开始的铃声又敲响,洪祥再次爬上擂台,台下的观众不少为洪祥的豪气折服的,大喊:“加油,加油……” 对手铁青着脸,开局试探了一下,见洪祥的力气,步法,已经比开场的时候,弱了不少。 对手已经认为自己必胜了,就没必要再施展柔术地面牵制了——毕竟不是观赏性很佳的获胜方式。 甚至他有意避开了洪祥的伤臂——倒不是他手下留情,因为他已经必胜无疑了,没必要用下三滥的招式去进攻被自己绞伤的手臂,毕竟台下都在看着呢。 所以他“光明正大”地出拳,洪祥也在出拳,可进攻次数只有他的三分之一,因为左臂受伤,右拳力道也打了折扣,尽数被挡了下来。 洪祥自己这边,一个胳膊很难有效格挡,对手的出拳基本没有避开过。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眉骨眼眶都高高肿起,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 随着对手一记重勾拳,洪祥被击飞在地,挣扎了一下没起来。 裁判开始读秒,一,二,三…… 台下屏息凝神,关注着洪祥努力要抬起,却似乎用尽了力气,不住颤抖的背,仿佛他背上,是千钧的重担。 倘若能歇一歇,那该多好,就此放手,趴倒在地上,便不必如此辛苦了吧。 但又怎么能够呢,他若倒下,他若庇佑之人,又该当如何呢。 所以在裁判读秒即将结束的时候,洪祥终于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比赛继续。 洪祥依旧是毫无招架之力,但依旧咬牙硬撑,对手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甚至眼眶肿得难以看清对手了。 比赛的时间只有半分钟不到了,洪祥已是必败无疑,哪怕最后裁判执行判决,也是洪祥被判负的。 所有人都以为洪祥必败无疑了。 他的对手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防守难免有所松懈了。 所以对手又一记重拳挥出的时候,洪祥竟然没有躲闪,跟着也是一记重拳错开他的防守,结结实实打在对手面门上。 这一拳,洪祥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发挥了全部的潜力,肾上腺素已经飙升到顶点了,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砰的一声,洪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身形晃了一晃,在后面的栏杆上弹了一下,却勉强站着不倒。 同样是砰的一声,对手也挨了洪祥拼尽全力的一拳,被击倒在地,全场愣住了,连裁判都愣住了,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要读秒。 一、二、三…… 随着读秒结束,对手一直想要站起来,竟然没有站起。 洪祥胜了,是的,洪祥胜了。 台下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爆发了热烈的掌声。裁判举起洪祥的右臂,大声宣告:“本场比赛,获胜的选手是——洪祥。” 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洪祥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医护人员上来查看二人伤势,对手头部受击,陷入半昏迷,休息一天也就差不多了,而洪祥胳膊关节错位劈裂,需要及时就医治疗,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和车辆,把洪祥送去了医院。 荆小刚缓过劲来,看着洪祥被人抬走,追上一步,说:“等一下,去医院的费用……”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掏口袋。 他第一场比赛结束的早,第二场的间隙,已经换上了非比赛的便装,可口袋里也没装几个钱,正要去问董若馨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没事,比赛的医疗服务是免费的,由主办方承担。” 洪祥被医护车辆拉走之后,体育场内有半小时的其他娱乐节目,接近十点的时候,也到了尾声。 出了场,几人来到了体育馆外,荆小刚看着董若馨,说:“我送你回家。” 董若馨看了看荆小刚,还有他身边的丁波明,以及一块儿随着人流出来,这会儿在低头玩手机的万琪琪,然后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陪着波明哥吧,他难得来容城一趟。”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心想也是,便说你路上多注意,到家给我发个信息,而后看着董若馨坐上了出租车。 董若馨走后,荆小刚看着丁波明,说:“晚上有事没?去吃个夜宵,喝两杯,毕竟我今晚又胜利了,晋级了半决赛了,怎么也有二十万的奖金了,哈哈。” 丁波明笑了下:“可以啊。” 一旁的万琪琪终于玩完了手机,看着二人,似笑非笑:“怎么,你们两个去吃好吃的,不带着我吗?” 荆小刚有些无语,又不好拒绝,说:“我们吃的东西很随便,你又看不上的。” “那可不一定呢,我听说你开了个串串奇缘饭店,我还没去过呢,要不要带我尝试一下,荆老板?” 荆小刚无语,万琪琪都说出了口,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便说:“那走吧。” 三人打了车,来到了串串奇缘店外。已经十点半了,店里顾客依旧不少,落座率有百分之八十了。 万琪琪称赞:“可以嘛,这个点了还生意不错,想不到你做生意还有一手呢。” “马马虎虎吧。” “那你赚了不少吧,怎么样,要不要扩大规模,开分店和加盟商模式,我可以投资。” “不用,时机还没到,再积累积累经验。” 丁波明看着二人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语气和内容也完全不对付,便笑着说:“先尝尝口味再说,这么晚了不谈正事,只谈吃喝。” 三人也没进店,在店门口的地摊上摆了个四人桌,荆小刚喊来了服务员,说这两个是他朋友,看着上菜就行。 第466章 得意忘形 很快店员上来了各类烤串,以及烤小羊排等,并上来了一大桶扎啤。 荆小刚给丁波明和自己满上了一大啤酒杯——看了看万琪琪,又让童倩倩给上了冰镇饮料。 万琪琪则又要了一个啤酒杯,说自己也尝尝店里的啤酒口感如何。 荆小刚也不理会,只是说:“廉价啤酒,口味一般,劲儿挺大,你别喝多了,反正你喝多了也得自己回去。” 万琪琪噗嗤一笑:“干嘛这样直白,本来也没想要你送我回去——对了,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小姑娘,挺漂亮可爱的,你是不是常送她回家,是你什么人?” 荆小刚没好气说道:“干嘛?那我堂妹。” “哦,叫什么名字?” “忘了。”荆小刚回了两个字,跟丁波明碰了碰酒杯,一大杯啤酒一饮而尽,又拿了串给丁波明,“吃,吃,一会儿我去烤几串。” 荆小刚顺利晋级半决赛,而且洪祥也战胜了对手,心情挺好。如果不是万琪琪不请自来,心情就更好了。 很快几杯啤酒下肚,荆小刚也没什么顾虑了,跟丁波明闲聊开来,问了丁波明最近的情况,有些听的不太懂,什么投资,什么市场和机遇以及风险把控的也不感兴趣,就聊起来中学时候那档子事了。 无外乎哪个同学学习好,哪个老师什么特点之类,结论就是:陈老师是个好老师,教学认真,严厉,但都是为了学生好,我荆小刚就是那不成材的歪脖子树,他修理修理,好了一些,不过还是成不了栋梁,哈哈…… 不知道怎地,忽而又提到了于珂珂,荆小刚有三分酒意,看着丁波明说:“于珂珂可是咱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了,也不知道最近咋样了——对了,她是上了天府大学,跟你一届的,你和她有联系没?” 丁波明愣了一下,说还好,联系的不多,她在本校考了研究生,还没毕业呢。 荆小刚哦了一声,说:“嗯,咱们老同学,熟悉的也就这些了吧。你们是知识分子,说话也投机,有的聊,多联系联系。我只会干体力活,跟不上你们的节奏,还不如跟朱天一有的聊,哈哈。” 丁波明则笑着说还好。 荆小刚不知怎地,又扯开了:“对了,也巧,你有没有发现,于珂珂的‘于’是三笔,卫璐璐的‘卫’也是三笔,而且两个人名字都是王字旁的叠音字。” 丁波明点头:“是的,确实挺巧的,女孩子都习惯王字旁作名字,又或者多用叠字,没什么特殊的吧。” “男孩子也有啊,于珂珂的弟弟不是叫于琦琦嘛。” 听到了“琦琦”两个字,万琪琪在一边搭了话:“那挺巧的,我姓氏也是三笔,我名字也是王字旁啊,还有我弟弟……” 荆小刚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算。” 万琪琪皱了皱眉头,倒也没说什么。 丁波明问起来荆小刚后面的规划,还有跟苏诗玥怎么样了。 荆小刚有几分得意了:“嘿嘿,说起来挺不错,人都说本命年运气不好,我这大半年偏偏逢凶化吉。” 荆小刚又满饮了一大缸子啤酒,接着说:“你看啊,我弄了这个店,顺风顺水的,哎,你别说,别管我有没有经验,就踏踏实实地干就行。对员工好,员工就努力干活,对顾客好,顾客就来捧场,对供应商好,他们供货也不坑我。 “之前开业搞促销,一炮而红,生意就一直没差过,后面有人举报,城管不让我摆地摊。嘿嘿,上面的大人物那就过来给我撑腰,说我摆摊好,继续摆,大力摆,打造魅力容城,美食之都什么的……后面吸引全国各地游客来容城,城市争霸赛……” 荆小刚啰里啰嗦说个不停,丁波明则只是微笑聆听,他倒也替荆小刚高兴,不过他沉稳多了,一般克制自己,喜怒不形于色。 荆小刚甚至又提到了苏诗玥,说自己福气好,苏诗玥又漂亮又秀气,像小仙女一样,还有明年暑假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他把手机里存的苏诗玥的照片给丁波明看,言语之间,颇多自豪。一边的万琪琪也凑近去看了一眼,荆小刚又很快收回来手机,说:“比你漂亮多了,才十八岁。” 确实是顺风顺水,令人愉悦之事。 万琪琪笑了下:“那当然,我黄脸老太婆了,不能比。” 其实万琪琪确实是漂亮的,丝毫不输苏诗玥,而且她会打扮,名牌服饰化妆品什么的,和清纯的苏诗玥不同的风格。 只不过荆小刚择一而终的思想,别的女孩子压根没想法罢了。 啤酒喝多了,难免要上厕所的,丁波明去的时候,荆小刚也起了身:“走,一块儿去,我给你说厕所的位置。” 丁波明笑了:“好吧。” 他其实昨天就来过店里的,自然知道卫生间的位置,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男厕所里,荆小刚忽然跟丁波明说:“对了,你下午的时候干嘛帮万琪琪解围,她没带票进不去场才好呢。那个万琪琪可不是什么善类,别被她外表蒙骗了,看起来怪漂亮,一脸的无辜,其实鬼主意多着呢。” 丁波明笑了下,说:“没事,我又不傻,她这样的女孩子,最好是客客气气的,敬而远之,甚至恭维几句也无妨,尽量不与之作对,因为和她作对,那可是不愉快的事情。” 荆小刚不以为然:“管她呢,我可不怕她,不理她就好了。” 再次回到地摊桌子前,万琪琪正对着手机打电话,听声音那是夹着嗓子,声音甜腻发嗲的腔调。见荆小刚和丁波明回来,向二人笑了下,离席避开几步,去继续电话了。 荆小刚乐得清静,跟丁波明说你先等会,我去烤几串羊肉串,我烤得比他们好吃。 等荆小刚端着二十串羊肉串,走出来的时候,见万琪琪打完了电话,和丁波明有说有笑,不时捂着嘴巴笑,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 荆小刚烤的串,自然风味特殊一些,万琪琪经常外面吃喝,倒也识货,说:“可以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这烤的火候正好,入味了。” 第467章 最后一战 荆小刚哼了一声:“一般般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倒不是他谦虚,而是他潜意识和万琪琪对着干,万琪琪说东,他就说西边也很好,干嘛不去西。 丁波明尝了一串,想起来今天的比赛了,又问:“对了,你最后的决赛是今天受了伤那个吧?” “对,洪祥,我认识他,北方远道而来打擂台的汉子……” 荆小刚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因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最后一战的对手,正是洪祥。 和董若馨之前预料的一样:你们两个不在一个半区,要遇上也是最后了。 丁波明见荆小刚忽然不说话了,想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放不开?” 荆小刚沉默了一会儿,眼角瞄了瞄万琪琪,说:“没啥啊,我肯定会全力以赴的,没什么难度,虽然我认识他,但也要打败他,这才是尊重对手嘛。这样我拿了冠军之后,把夺冠的照片印成海报张贴,串串奇缘的生意肯定更加红火的。他要是需要奖金,我私下里分给他都没事,我要名他要利,双赢。” 丁波明笑着点头:“原来你都盘算好了,那就祝你旗开得胜了。” 最后一场比赛,是两天之后,假期的最后一天了,荆小刚也不知道洪祥的胳膊恢复咋样了。反正没啥区别,他肯定打不过自己的。 第二天的时候,苏诗玥跟荆小刚发来了信息:“怪蜀黍你好厉害啊,已经晋级半决赛了,最后一场比赛对手很强嘛?我要不要过去看……”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不用啊,你又出来看人打架,你妈知道了该说你了……” 苏诗玥回复:“没事啊,是我爸要来看,我可以一块儿的。” “那也不行啊,要是万一认出来我了,看我是个好打架的人,可不放心把女儿嫁给我啦,怕我日后打你了,嘿嘿。” “哼,不去就不去——那你加油鸭,不过也别太勉强。” 荆小刚心想什么油鸭的,估计是她们学生的口头禅吧,便说没事,都好说。 不想让苏诗玥去看比赛,倒不是怕影响她学习什么的,是因为荆小刚打定了主意,要输掉最后一场比赛。 因为洪祥不远千里来打比赛,赢奖金给儿子治病,费尽千辛万苦也没放弃,自己不想成为他最后一步的阻碍者。 虽然自己打赢了之后,也可以把冠军的奖励给他,但估摸着洪祥肯定不要,就算要了,日后还会想着省吃俭用,拼命工作还钱的。 而之所以那天晚上当着万琪琪的面说自己一定能赢,不过是想起来万琪琪上次赌自己赢,要么可以看自己挨打,要么可以赚一笔。 十分可恶,所以她这次要是再赌自己赢了,非坑她一笔不可。 比赛当天,荆小刚早早去了赛场,董若馨自然也跟去了。荆小刚因为打定了主意要输,心里倒很轻松,摸着她头:“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天天看人打拳成什么样子了,你妈不说你啊,我女朋友都不来看我比赛的。” 董若馨侧了侧头,避开了荆小刚手掌:“干嘛又当我是小孩子,现在是十月份了,串串奇缘都开业大半年了,你怎么就总记着我十二岁啊?还有几个月我就十三岁了啊。你总摸我头,总当我是小孩子,我就长不高了。” “还有几个月十三岁,那不还是十二岁啊?十三岁好啊,是已经不算小孩子了,古时候都可以嫁人了呢,娉娉袅袅……什么鸟?”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荆小刚笑着进场,看起来很轻松,见董若馨也很轻松,问:“你猜我晚上能不能赢?” “不能。” 荆小刚倒是有些诧异了,问:“咋了,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啊?” 董若馨白了他一眼,说:“我看你已经想好,晚上也像牛二一样,不战而降了吧?” 荆小刚咳嗽了下:“怎么可能……” “洪祥大哥胳膊伤势估计还没好,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很像是武林高手重生,你获胜原本没啥悬念。但你显然不想趁人之危获胜,不然你肯定心有内疚,现在不会那样轻松,你肯定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呗。” 荆小刚的心思被她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又不想承认,便说:“那可不一定。” 不一定才怪,很快比赛开始了,体育场里人山人海坐满了观众,毕竟是最后一场决赛了,据说门票是一票难求。 开场时,二人依次入了场,荆小刚小声问洪祥:“你胳膊的伤怎么样了?” 洪祥两个拳套碰了碰,说:“没问题,已经好了,也就是脱臼罢了——你尽管全力出手就是。” 荆小刚点头:“那好,我可是会不客气的。” “我也一样。” 开始后,二人脚下走位,拳来脚往的,打得难解难分。这倒也能理解,荆小刚虽然决定败给洪祥,可总不能也假装羊癫疯发作,或者心绞痛什么的立场吧。 毕竟这是决赛,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的,还有直播以及后期录像,看出来自己打假赛了,自己名声就臭了,给扣一个“弄虚作假”的帽子,没准串串奇缘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但是荆小刚假装全力进攻,但好多是虚招,仅有的三分之一不到的实招,也是出拳力道很大,速度很快,但收效甚微,基本都被洪祥格挡开来,而且二人相击的时候,荆小刚收回了不少力道。 洪祥那边,打向荆小刚头部的拳头被荆小刚格开——因为他不想花了脸,但是身上的,荆小刚假装有些避不开,实则自己用了内力化解了,根本不痛不痒。 但荆小刚知道,洪祥命中自己,算有效进攻,会得分的,或者自己会扣分。 所以就是二人缠斗不休,互相进攻,但荆小刚被击中的多,扣分就多。 并不算激烈的比赛,一直打到了第三局,洪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第三局开始盯着荆小刚,怒声道:“你出手啊,干嘛让我?使出全力!” 第468章 圆满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去买台车 荆小刚也知道,自己刀功还有烤串还算拿得出手,其他菜品只能说是会做,但要稍微有点档次的专业菜品,自己离陈师傅差远了,而且自己忙得也没时间磨练厨艺。 可以说,串串奇缘的口味好坏,菜好吃不好吃,火锅的配料够不够味,牛肉羊肉腌制的口感如何,全靠陈师傅掌控的。 陈师傅为人也踏实可靠,每天到店很早,回家的也很晚,十月份那阵子厨房忙起来,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多。 这些荆小刚倒是看在眼里的,也都多发了奖励。 很快又到了年底,临近春节的半个月,荆小刚让核对了一下店里的账目,一共是盈利了八十多万,确实是不错的成绩了。便是荆小刚自己,这一年发工资,也有十多万的存款了。 荆小刚也不小气,拉着大家开了会,说大伙儿这一年都辛苦了,店里太忙,也不去采购米面粮油什么的了,直接发钱吧。年底给大家发年终奖金,多发两个月的工资,想买啥自己去买啥,来年好好干,到时候赚多了发的更多。 自然是皆大欢喜。 荆小刚照例也是要回老家过春节的,因为去年开着董卫国的轿车回去的,今年总不能坐大巴吧,村里的邻居该认为今年赔钱了什么的。董若馨让荆小刚还开车回老家,荆小刚却不肯了。 董若馨猜出来荆小刚不想开自己家的车,便说:“今年店里赚钱了,咱们去买台新车,你开着回去吧。” 荆小刚迟疑了一下,说:“不用啊,买车太浪费了,平常也不经常开。” 董若馨说:“没事啊,买了就挂公司名下,你平常可以开,店里员工有需要了也可以开,提前报备申请一下,让葛晓蓉做好登记就行了。明年看情况要开分店呢,到时候两家店你来回跑,还有出去谈业务合作什么的,弄台车也方便。” 荆小刚听到店里员工也能开,倒是有些心动了,说:“那行啊,买台车也行,当做店里的资产,总会有人用的。” 说干就干,董若馨初中放寒假早一些,便和荆小刚去了汽车城,准备买台车。 汽车贸易城在比较偏远城郊,因为摆放了很多车辆,需要的场地比较大,郊区土地便宜。二人坐了出租车去,一路上荆小刚兴致挺高,用手比划着转方向盘的样子——他差不多有一年没开车了,是有些想念开车的感觉了。 董若馨见他有些着急的样子,问他:“着急啥啊,想好要买啥车了吗?” “没啊,到时候看看吧,都行。” “那要买什么价位的?” “差不多就行,十来万的?” 董若馨皱眉沉思了一下,说:“倒不是说十来万的车不好,只是咱们怎么也得买个三十来万的吧,以后还要开着去谈生意的,得有点排面。” 荆小刚想了下:“那也太贵了吧,多留点钱,后面还要开分店呢。” “没事,开分店缺的主要又不是资金,是经验。买车就要一步到位,别到时候赚了钱,又觉得一二十万的车档次不太够,想再买好点的了。” 荆小刚倒也没太在意,听董若馨这样说,便也没再犹豫,说:“那行啊。” 二人到了汽车贸易城,找了几家店,荆小刚对汽车品牌了解不多,倒是董若馨拉着他,边走边说:“这个牌子知名度不够,最高档次也不咋样,低档次的还行,高档次的花了大价钱,品质和排面都不行,大冤种……” 然后到了一家董若馨感觉还有点档次的店里,迎宾的销售过来招呼二人:“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蛮漂亮的一个女销售,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瘦身的制服。紧身衬衣里高高耸起,包臀短裙下光滑的黑色丝袜。 荆小刚虽然不会有啥想法,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看到女销售后有点不自在,便低下了目光:“嗯,我就看看,有中意了就买台车。” “好的,平常有了解咱们品牌的车系吗?有没有意向中的款型?” 荆小刚在串串奇缘当店长,忙得上厕所都大步流星,哪有时间研究这些,便说:“了解的不多,我先看看……看看配置还有外观,价位什么的。” “好的,您这边请,请问先生您平常用车的主要需求点是哪里?” “也没啥特别的需求,能开就行——当然要好开,省油的最好。” 女销售一听荆小刚不着边际的话语,就知道是个小白,便大概问了荆小刚买轿车还是suv,对动力以及外观内饰有要求没之类的。 荆小刚模棱两可,说都行,我先看看。销售带着荆小刚现场看了几台展览样车,又拿出来宣传折页,介绍了配置参数等。 董若馨指着车:“你坐进去试试,感受感受,喜欢了就买。” 女销售又问荆小刚是贷款还是全款,荆小刚说:“全款啊,我的钱肯定是足够的,谁会贷款买车?” 女销售“哦”了一声,倒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原来销售真正喜欢的是办理贷款的客户,因为贷款意味着有利息和服务费,对应有业绩提成。 没说一会儿,又进来了西装革履的男士,女销售便让荆小刚先看着,迎了上去,热情的招待了。 荆小刚进车里看了看空间,内饰什么的,也没个好坏的概念,就是感觉各方面也算满意吧,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行就买这个吧,反正也是大品牌的,不会吃亏上当。 只是先前沟通的女销售一时没回来,荆小刚和董若馨则是被“晾”在了一边。 显然,在女销售看来,荆小刚的穿着打扮还有气质,就不像是能买车的人,至少不像是买三十多万一台车的。 至于董若馨,虽然气质上像是个富家女,但才十二三岁,也不像是目标客户。 而新来店里的那西装革履的男士,才像是来买车的。 等了十分钟,没有消息,董若馨皱着眉头:“小刚哥哥,咱们走,又不是就这一家卖车,再看看别家的。” 荆小刚犹豫了一下,说:“她刚让咱们先看着,别一会儿回来看不到咱们了啊,等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 ——他倒是会为别人想。 第470章 就买这辆 董若馨哼了一声,说:“不喝啊,他们店里水有啥好喝的。” 二人正说话时,那女销售又回来了,看表情,估计是西装革履的客户,没有看中这里的车,跑掉了。 见了荆小刚二人,便问:“怎么样,你们两个有看中的车没,最近年底促销,店里优惠幅度还是挺大的。” 董若馨摇头:“还好吧,我们其实也不是很想买车,就先转转看看。”说话时,站起了身,“我们再转转。” 在女销售人员的注视下,二人走出了店门,在汽车贸易城溜达着。 前面不远处,就又有一家汽车店,荆小刚指着店门前的牌子说:“这跟你爸那辆一个牌子,这车开着还行。” 董若馨点点头:“嗯,这品牌还行,外观内饰,还有动力都还好,最重要的是大灯也亮。” 荆小刚开董卫国那辆奥牌车也不多,大多数是白天或者市区近光灯,倒是没印象灯亮不亮,便说:“行啊,开着驾驶感是不错。” “那去买一辆?就买6系的,低调有实力。” “行啊,不过……放着你爸的车闲置着不开,又买一辆一模一样的,回头你爸知道了,这不是……哈哈。” 荆小刚倒不知道怎么形容了,董卫国经常开旗牌车,奥牌车闲置不开,说让荆小刚开,荆小刚拒绝了好意,回头自己买了一模一样的车,那多尴尬。 董若馨则不以为然:“那咋了,在爸的是我爸的,现在是咱们自己开的店赚的钱,自己买自己的。再说了,将来我嫁了人,那都是娘家的东西了。” 荆小刚无语,心想董卫国就你一个女儿,就算你嫁人了,董家的不还是你的?便哼了一声:“你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就开始想着嫁人和娘家分家的事了。” 不过他本来也是直性子,反正董卫国的那车他开过多次,确实不错,便也不在意买一台一模一样的了,反正不在董卫国面前晃悠,也没啥吧。 二人刚踏进店门,便有热情的销售迎了过来,这回是个男销售,二十七八岁,看起来略胖,但穿着西装制服,看起来挺精神,迎接二人进了店,开了口:“哥,买车呢?” 荆小刚点头:“嗯,是有这打算。” 销售问了荆小刚想买什么车,要带着荆小刚去看看,荆小刚说了个系列,又说:“不用看,这车我之前开过,不错,就买一台了,咱们谈谈价钱和流程什么的就行。” 销售见荆小刚如此爽快,便也爽快答应,让荆小刚和董若馨在休息区先坐着,自己去给二人接了两杯水,一杯是绿茶,一杯是奶茶。 给董若馨奶茶的时候,夸奖:“这妹妹真漂亮可爱,挺好。” 董若馨也不谦虚,接过来奶茶,笑嘻嘻说:“是的,你很有眼光,这我哥,也不错,郎才女貌。” 荆小刚不以为然,说:“瞎扯,我大老粗一个,你有貌我可没才,财气的财倒还有一点点,但不多。” 销售也笑了,拿出来宣传折页,给荆小刚介绍:“咱们6系也是有几款的,不同车型价位有些区别,主要是动力,还有变速箱,以及豪华配饰什么的不同,你看……” 销售指着车,董若馨打断了话:“买最好的就行。” 荆小刚看了看折页,说:“别乱扯,差了十多万的,有些花里胡哨的配置不需要,就不花那冤枉钱。” 销售人员也是点了点头,说:“是的,其实这款车算是豪车了,哪怕是舒适版——其实就是普通版,动力方面,日常出行也是足够用了,至于增强版的大灯,使用的也不多,市区也不需要那么亮,至于内饰,则是见仁见智了。” 荆小刚心中琢磨了一下,觉得销售人员说的也有道理,见他不是一味的忽悠自己买最好的,心里便也认可了几分,便下了结论:买舒适版就行。 接着销售人员又根据荆小刚的情况,选配了保险,赠送了一些汽油券和配件等。店里只有展车,现车在更远处的仓库,荆小刚便交了定金,销售本来约定明天提车,荆小刚说能不能快点,我明天还有事,急着开车回老家呢。 销售人员又打电话确认了之后,说加急办,今天下午四点提车,店里可以帮忙上牌,不过需要预约了,快的话明天,慢的话要后天或者下周了,不过临时车牌最长可以30天,不着急。 董若馨说没事,上牌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距离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荆小刚一时也没地方去,本来想在4S店休息区一直等呢,不过有些不好意思,董若馨则说:“走啊,在这里干等什么,咱们去……看电影啊,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上映的好看的电影。”董若馨说话时,打开了手机在查询。 荆小刚本来没什么兴趣,知道一张电影票几十块,也不想花这钱,便说:“电影有啥看的啊,再说了,都是男女情侣去看电影,或者大人带着小孩去看电影,咱们俩去看电影算啥啊。” “怎么了啊,只许你带着你的‘玥儿’去看,不能带我看啊,我还是小孩,你这大人带我看总行了吧?再说了……”董若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说下去,看样子是让荆小刚猜。 “再说什么?”荆小刚哪里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上次本来带我看电影,后面没看成,补偿我啊。” 荆小刚愣了一下,皱眉摇头:“瞎说啥子啊,啥时候的事,我咋不记得……” 董若馨有些气呼呼的样子了:“你看看,你都忘了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钱包里,翻出来两张没有检票的电影票,在荆小刚面前晃了一下,“这电影票还在呢,你还装马虎?” 荆小刚又是一愣,这才想起来,原来上次董若馨熬夜弄串串奇缘的装修方案,第二天跟自己去看电影的时候,由于电影开场尚早,便在电影院休息区等着,等待的时候睡着了。 上次她还在感冒,自己没叫醒她,误过了一半场次,索性不看了。 荆小刚伸手本来要接过董若馨的电影票,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我看看,这电影早下架了,这票也不能用了吧?” 董若馨缩回了手,把电影票又放回钱包:“废话,肯定不能用了啊,你还想给你半价打折啊。” 第471章 爱不释车 荆小刚讪讪笑了下,说:“好吧好吧,反正呢,串串奇缘你帮我投资开店,今天又带我买车,这么好的妹妹,我得宠着点,走,看电影去,我请你。” “这还差不多。” 二人打车去了就近的一家电影院,此时倒也没什么好看的电影,春节档还没出来,节前上映的都是小打小闹的电影。董若馨也没什么想看的,搞笑喜剧没意思——她笑点高,尴尬的笑场根本无动于衷;青春爱情剧这些荆小刚又直接pass,说你小孩子不能看这个,男女主角亲亲抱抱的算啥,咱们俩多尴尬。 动作片也没什么好看的,外国片荆小刚更不感兴趣,总不能恐怖片吧,最后董若馨愣是赌气选了个动画片,荆小刚见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只好笑着说:好好,就看这个。 荆小刚甚至去给她买了一杯奶茶,不过电影荆小刚是没兴趣看的,因为他脑海里都是下午要提车的情形,毕竟今天来买车的路上,都手里痒痒的,模拟着要开车转动方向盘的情形了。 电影总算结束,二人又去吃了饭,然后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赶到了4S店里。 问销售经理,得知车子已经提过来了,这会儿正在洗车。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销售便带着荆小刚办理了各种手续,交付了尾款之后,又有个简单的交车仪式,送给荆小刚一束鲜花,又放两个喷纸条彩带的礼炮——荆小刚是觉得多此一举的,不过也没拒绝。 终于,荆小刚开了车出来,车里是没多少油的,附近就有加油站,便去加满了汽油。 荆小刚坐在主驾驶,心情是美滋滋的,忍不住说:“不错,有车的感觉就是不错。” 过了片刻,又说:“嗯,确实不错,车子这东西吧,也不是说多么有用,非它不可,就像武将的坐骑一样,匹马纵横,威风凛凛。” 后面又扯到了:“就如同女朋友,有了就是感觉不一样……” 董若馨知道他说的是谁,撇了撇嘴:“嘚瑟。”过了一会,又说,“这车还没上牌,临时牌一个月有效期,可以年后来了再上牌,你要是不急着回老家,可以明天就去上牌。” 荆小刚算了算,年后再回来,也只有十天左右到期了,不如一次性把车牌上好再回老家,不着急这两天,便说:“那行啊,年前上牌,一步到位,省得后面再麻烦。” “有了车后面麻烦事多呢,保养,加油,停车费,对了,到时候上牌登记的时候,留的有电话,你短信箱里多关注点,有些违章的会发短信,别当成垃圾短信了。” “怎么可能,我开车规矩着呢,不会违章。去哪里上牌?” “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那我明天开车去你家接你。 冬季天黑得早,提车办完手续,就下午五点了,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荆小刚也没心思在外面跟董若馨吃饭,准备自己找个地摊吃碗面就行了,便把董若馨送回了家,一边开车一边说:“有车的感觉就是好,也不心疼打车费了……” 次日,早晨六七点,天刚蒙蒙亮,荆小刚就醒了,便再无睡意,起床简单洗漱一下,便去开自己那车去了,围着住的地方的道路上,转悠了好几圈,心情是大好。 一边开车,一边喃喃自语说:“好兄弟,以后跟我走南闯北,咱们一起发大财了,不离不弃……” 转悠了两圈,又觉得也没啥意思,突发奇想,便跟苏诗玥发了消息:“玥儿,起床了吗?在干嘛呢?” 串串奇缘是在荆小刚最初小吃店对面的,离苏诗玥家本来就不远,他开车潜意识地开到了苏诗玥家附近,想起来自己买了新车,这等好事还没有跟苏诗玥分享呢。 很快苏诗玥发来了消息:“早起来啦,这会要去外面吃早餐,我要去吃豆花饭~”后面还带了个饥饿的小表情。 荆小刚嘴角微笑,回复道:“那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干嘛?” “没事啊,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别是惊吓了吧。”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刚不是问我有时间嘛,那你不说是什么,我的答复就是‘没时间’咯。” 荆小刚呆了呆,忙回复:“也没什么大事啊,就我昨天刚买了辆车,想让你看看。” 苏诗玥回了个捂着嘴巴笑的表情,然后说:“知道啦,你是要向我‘显摆’一下嘛。” 荆小刚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哪里会承认,憋了几分钟,才想到化解“尴尬”的回复:“主要是喜悦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分享嘛。” 荆小刚刚发出去的瞬间,苏诗玥又刚好回复了:“我开玩笑啦,你在哪里,怪蜀黍?我下了楼了。” 既然下楼了,荆小刚果断拨通了电话。 电话里,是苏诗玥软软甜甜的嗓音,荆小刚心里便也软软甜甜了,跟苏诗玥说了个地点,便等着她了——自然是离家500米的地方,生怕被苏诗玥父母看到女儿上了陌生车,会以为被“拐”走了呢。 荆小刚停在路边,远远地看到苏诗玥走了过来,多日未见,苏诗玥又长高了些许,上身羽绒服,下身牛仔裤勾勒出又细又长的腿,头发也长长了一些,总归是荆小刚看来:又漂亮了几分。 荆小刚摇下来车窗,打着闪灯,远远地朝着苏诗玥挥手:“这里。” 苏诗玥笑了下,假装正常走路,走向了荆小刚车辆,便要拉起后座车门时,荆小刚忙摆手,说:“坐前面呗,坐后面我看不到你了。” 苏诗玥哼了一声,倒也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打量了一下车内,问道:“你怎么想起来买车啦?” “这不过年了嘛,该回老家了,怎么也得衣锦还乡嘛,买了车,以后出行也方便多了。明年再好好干一年,说不定就买套房啦,以后有车有房,也算成功人士了。” 苏诗玥捂着嘴巴笑:“骄傲。” 荆小刚嘿嘿一笑,说:“这叫做自信。” 苏诗玥想了一下,又很认真地说:“那你回到老家了,可不能太‘自信’了,我听说老家人看不上你不好,也看不了你好。” 第472章 新车上牌 荆小刚愣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意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闷声发大财,不能太招摇——好啦,你要去哪里吃早餐,远不远,我带你去。” 苏诗玥说的那家早餐店不远,就在前面有五百米的路途,荆小刚车子刚发动没多久,就到了,下了车便进了店。 那是一家地摊式的早餐店,苏诗玥点了份豆花饭,又要了个?军屯锅盔?,问荆小刚吃点什么,荆小刚见招牌上写的有冒节子粉,荆小刚知道这是容城的特色小吃,之前倒是没吃过,心中好奇,便点了一份。 是那种红薯粉条,加入了猪肠的碗粉,苏诗玥在荆小刚吃了一口后,问:“怎么样,咱们容城的特色小吃呢。” 荆小刚点点头:“味道还不错,不过是‘你们’容城,我又不是容城的本地人……为啥叫冒节子?” 苏诗玥说:“因为很像人戴的帽子上的帽结子啊,帽子的帽,巾字旁那个。”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细的食指比划着一个“巾”字。 荆小刚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嗦粉,片刻后手机响了,是董若馨打来的。荆小刚接通之后,董若馨便问他在哪,荆小刚瞄了一眼苏诗玥,小声说:“在外面啊。” “在哪个外面?” 荆小刚提高了点嗓音:“早餐店,吃早餐呢,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问:“什么啊,你都忘了今天要给车子上牌了吧?你不是说明天就准备回老家了?今天去车管所,还要加急办理才能出来车牌的。” 荆小刚这才想起来——倒不是他忘了这事,而是这会儿脑子里哪里会想这个,只是看着苏诗玥吃饭入神呢,便说:“没忘啊,我一会去你家接你……” “不用了,我跟你说个地方,你一会儿直接去那里就行,我打车去,这样分头行动比较快。我一会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荆小刚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然后等着苏诗玥吃完,便说自己要去给车子上牌,我把你送回家——苏诗玥本来说没事,就不到一千米,自己走回去就行了,荆小刚还是坚持把她送了回去,毕竟有车后,就想着多用用。 之后,荆小刚开车去了董若馨发的车管所,董若馨早在路边等着了,问荆小刚要带的资料准备好了没,荆小刚说好了,都在车扶手箱里。 车管所内,董若馨四下里看了看,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个工作人员过来,跟董若馨确认了一下,就带着二人去办理了。 看起来挺客气。 董若馨在荆小刚身边,低声说:“先登记信息,后面随机挑选车牌的时候,挑尾号是168那个。” “啥意思?随机的怎么挑168?” “嘘,你小声点,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 领二人过去的工作人员,跟荆小刚要了材料,然后单独去了一个没排队的窗口,很快办好了手续,便让荆小刚去外面一台机器上选车牌,又跟荆小刚说:“不能拍照,一共三分钟的时间,有50个号,挑选一个,没点确定之前能改,确定了就不能改了。只有一次机会,时间到了还不选的话,就随机一个了,明白了吗?” 荆小刚倒也听得明白,便点点头:“嗯,开始吧。” 工作人员按了开始,荆小刚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几排数字,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挑哪个,还好董若馨在一边反应快,指着角落里那个“蜀A·xG168”说:“选这个。” 荆小刚愣了一下,机械性地选中了,又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馨儿跟我说选尾号168,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随机的吗?她怎么知道有个168?” 又过了几秒,荆小刚才恍然大悟:xG是自己名字的缩写,xG168的谐音就是“小刚一路发”了,算是挺顺,而且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个车牌了。 而且又低调,只有认识自己叫“小刚”的人才懂,不像888甚至五个8那样招摇。 董若馨有一丝得意,说:“后面还有一页可以翻页,不过估计就这个最好了,你可以看看有没有豹子号,没了就确定了。” 荆小刚看着她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她用了非常规手段的,不然不会这么巧出来“小刚一路发”的,就算侥幸随机出来一个,她也不会未卜先知的。 他心里有些不自在,毕竟算是投机取巧的作弊手段了。 心里想着,便又翻了一页,看到另一屏车牌,那是一屏比验证码还乱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数字都连不到一块儿的。 右上角的时间在倒计时,只有半分钟了,然后荆小刚看到了一个号码。 不算很顺的一个号,但是荆小刚感觉挺顺,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了,看着已经选中的xG168还有这个,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工作人员一旁低声说:“现在选的车牌挺好,可以直接确定了。” 倒计时在继续,十,九,八…… 荆小刚心里有些紧张,可他还是颤抖着手指点了另一个车牌,然后点了确定。 董若馨愣住了,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有些不可思议,问:“误操作了?” 董若馨愣了几秒钟,反应了过来,有些失落的语气:“没有,他故意选这个的,就这个吧——挺好的。” 荆小刚缓缓吐了口气,有一丝轻松:“嗯,就这个吧。” 工作人员便开始后续的手续操作,又让二人在休息区等候,预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能出车牌。 二人在休息区,荆小刚得意道:“我差点就选小刚168那个车牌了呢,还好发现了个更好的。” “嗯。”董若馨只是说了一个字。 荆小刚看着她表情,问:“怎么了啊?你好像不开心了?” “没有。” “不可能,我都感觉出来了。”荆小刚摸着她头,把脸蛋儿转向了自己,盯着她眼睛看。 如婴儿般白嫩的脸颊,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隐隐有一丝忧伤的模样。 荆小刚恍然大悟,也低声说:“我知道了,那个车牌是你花了钱买通了黄牛给特殊办理的吧?我没有要,是不是钱也不能退了?是有点可惜。” 第473章 主厨请假 董若馨摇头:“这才多少钱,还不够我一个典藏手办的。” “那你怎么不开心了?” 董若馨皱眉:“我哪有不开心?” …… 过了半个多小时,荆小刚电话响了,是工作人员打的——刚才申办车牌留了电话。 很快,工作人员拿了车牌,还有一包螺丝,以及扳手,说车牌已经办好了,可以装上了。 不用荆小刚动手,车牌和螺丝都是标准的,工具也是专用的,工作人员装好后,算是大功告成了。 荆小刚看着SY131的车牌,心里有一丝喜悦,不过他知道董若馨花了钱特办的车牌没用上,她心里不高兴,就不提这事了。 荆小刚有了车,就想溜达,便说:“好了,车牌装好了,你有时间没?咱们去找个商场,我明天开车回老家,给带点特产礼物,有了车,买多少都能装得下。” “没时间,我还要回家做作业呢。” 荆小刚知道她功课紧张,寒假作业留的估计不少,便也没多想:“好吧,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浪费时间,你去买东西吧。” 荆小刚还是感觉不对劲,又按着她肩膀把她转过身来,看着她,问:“咋了?我送你回家就行啊,这里有点偏僻,打车回去要不少钱呢。” 董若馨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拉开车子后座,坐了进去。 一路上,董若馨也没多说话,荆小刚笃定她是生气了的,只是她生气时候也很乖很懂事,没有吵闹,只是沉默不想多说话。 到了董家门口,董若馨下了车,荆小刚跟她说:“再见啦,年后见。” “嗯,再见。” 虽然不知道董若馨怎么不开心了,荆小刚估摸着过几天就好了吧,便也没多想,去批发市场买些特产了。 而后荆小刚便回了老家,这个春节一如既往,不同的是,今年倒没有媒人再来问荆小刚相亲之事。 一来荆小刚年后已经二十五岁了,在乡下老家,算是“大龄青年”了,小姑娘十八九就开始寻媒嫁人了,谁会挑比自己大六七岁的男青年呢,而二十五六岁同龄待嫁的女孩子不多。 二来荆小刚自身外在形象,还有“财力”——至少村里人认为他在容城混得很好,很难找到门当户对的了。 葛芷芸干着急也没办法,问荆小刚怎么打算时,荆小刚也不想再隐瞒了,便硬着头皮说自己在容城谈了个女朋友,刚十八岁,在读高三,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上大学了。 荆小刚还找出来手机里的相片给葛芷芸看,一旁的荆小溪也捂着嘴笑:“是的,我在我哥店里见过一次,比我还小三岁的,不过比我漂亮多了,很斯文秀气的一个乖乖女,听我哥说她爸妈是大学教授呢……” 葛芷芸和荆大军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荆小刚手里照片,沉默了片刻,葛芷芸开了口:“小刚,也不是妈不看好你,你初中毕业没多大学问,这两年在你董伯伯帮衬下开店有了点起色,不过和那闺女不太合适吧,他们容城大城市的人,书香门第,你……” 葛芷芸没有说下去,但是荆小刚知道什么意思了。 假如你是一线大城市的,愿意把你的宝贝独生女儿,上大学甚至研究生博士生的水平,嫁给你一个大山村里比她老六岁的男人吗?还只是初中毕业的水平,哪怕他很有钱…… 荆大军一旁皱眉,搭了话:“也不能这样想,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她还要上学好多年吧?就算只读到大学毕业,顺利的话也得四五年,再考研究生更久了……” 荆小刚点了点头:“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觉得她爸妈都是明事理的知识分子,而且……肯定会同意吧。” “为啥?”葛芷芸问。 荆小刚没有说。 总不能说苏诗玥父母就是多年前在容城车站附近救过的苏教授一家吧,这个秘密暂时还不想说。 片刻后,葛芷芸又问:“和葛家村那闺女还有联系吗?” 荆小刚头皮发紧,也只好老老实实说:“联系啊,她在我店里当收银员和财务,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管理店。” 葛芷芸有些着急了:“你别乱来,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别搞坏了名声,弄得大家都不好。” 荆小刚知道她是怕自己“脚踏两条船”,沾花惹草的,传出去,不但自己村,姥姥家葛家村都能传个坏名声。 荆小刚摇头:“不会,就是普通朋友,还有同事。” 春节倒也没什么特别之事,除夕那天晚上,荆小刚跟苏诗玥聊了一阵子,说了新年祝福。而后忽然想起来了董若馨,想起来年前见她的时候,她是生气了的,便跟她发消息:“馨儿,除夕节快乐,代我向董伯伯还有伯母问好。” “难得啊,这么多年你倒是头一回跟我发春节祝福呢。” “这不是心里想的有你吗,年后你就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嗯呢。” 倒也没说几句,荆小刚又忙去了。 春节后,本来预定是初八开业的,不过这样初七就要回容城,荆小刚几家亲戚也没走完,也不想着急开业,便依次跟陈师傅、童倩倩他们打了电话,让在家多休息两天,初十开业。 葛晓蓉问荆小刚店门口贴着初八开业的告示呢,荆小刚说没事,他找人改一改就行。 这活自然落在董若馨身上了,她今年全家在容城过年,听说她外公——也就是苗老板身体不大好。 年后,一如既往,开业就是二月下旬了,很快两个月过去,就是五一假期了。 天渐渐热了起来,店里冬季火锅,夏季烧烤,名气已经打出去了,生意也是一直红火,尤其是五一假期,更是门前排了好几桌等待。 越忙越是不顺,自打四月份开始,店里负责厨房的陈师傅,频频请假,每周差不多得请假一天。 员工请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陈师傅地位特殊,整个厨房的管理都在他这边呢,荆小刚只是搭把手烤串。 好在年后厨房又补一个年轻厨师,陈师傅请假前又都是提前交代好厨房的事务,连腌肉的调料盐味什么的都交代到位。 第474章 经营危机 陈师傅向荆小刚请假时,荆小刚也顺口问了,大概是他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在医院。荆小刚也没多想,让他顾好家里的事,有需要了就请假,不扣工资。 六月初,天气颇为炎热,算下来距离苏诗玥高考只有一周的时间了,荆小刚本来想问问她复习怎么样了,不过想了下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等高考结束再问吧。 加上店里生意一直挺忙,这事便忘了。 这天上午,天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是有阵雨,不知道能不能“阵”得下来,反正下雨外面不能摆摊的话,室内还会满座的。 荆小刚早早来到了店里,看着店里准备妥当,准备中午营业呢,他刚忙完坐在办公室歇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声音嘈杂。 站在窗口望了望,楼下停了一辆公家的车辆,车内下来几个人,穿着制服,向着店内走去。 荆小刚也是有经验了,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心想:估计是消防或者食品安全检查。 店里这些经营的“红线”,荆小刚都盯着呢,也不会有什么事,心里想着,便也忙下了楼。 一队执法人员,共四人,进了店,便亮了证件,说:“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有人举报,你们店使用违禁食品,现依法开展调查取证,请你们配合工作。” 荆小刚愣了一愣,潜意识有些紧张,便说:“好,我们配合,你们查……查。” 有一人举着执法记录仪进行录像,其他几人便在店里进行了检查,看他们检查的目标,并非消防等安全隐患,而是奔着厨房和食材来的。 很快,执法人员从厨房的角落里,翻出来了一小把干壳,椭圆的壳子干瘪发黄,壳壁薄脆,顶端还顶着一圈像小皇冠似的圆盘纹路的“调料”。 执法人员问荆小刚:“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荆小刚愣了愣,说:“这是草果吧?就市场采购的调料啊,不对……不太像……” 荆小刚也是混过厨房的,几十种五花八门的调料不一定认得全,但常用的那些还是分得清的。 而眼下执法人员翻出来的这包调料,他却不认得,不过心想不过是寻常调味罢了——他害怕的倒是查出来违规添加剂,色素什么的,一把调料而已,还能怎么样? 执法人员取来专用收纳箱,用透明塑料袋封装好,又问手持执法仪的队员:“都录像了吧?” “录着呢。” 执法人员对荆小刚很严肃地说:“你们店负责人是哪位?” 荆小刚看他神情严肃,心里也犯怵,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我……是我,我是店长。” “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怎么了?” “你涉嫌存储、使用违禁物品,具体情节等调查结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饭店停止营业。” 荆小刚脑子里嗡得一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把自己带走,然后饭店停业? 一旁的葛晓蓉大着胆子说:“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店一直诚信经营,食材和采购都有严格管理,怎么会……” “具体等调查结果出来吧。”执法人员看了看荆小刚,又说,“你暂时可能限制外界联系,你现在可以和家人交代一下。” 荆小刚脑子晕晕的,执法人员又跟荆小刚确认了一下是否通知家人,荆小刚一时也不知道通知哪个家人。 总不能跟老家父母打电话说自己又惹上麻烦事了吧?此外,家人还有谁呢?苏诗玥马上就要高考了,肯定不能跟她说。 自己的妹妹荆小溪?她比苏诗玥大三岁,在读大三了,肯定也不能跟她说的。 荆小刚第一时间想到能联系而且应该联系的家人,竟然是董若馨,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孩子。 虽然她只有十三岁,还在上初中,可是脑子很聪明,人很乖巧,做事也有办法,甚至比荆小刚还稳妥。 所以荆小刚拨通了董若馨手机,嘟嘟的响铃声之后,董若馨接通了电话,然后传来了很轻微的压低嗓音的声音:“怎么了?有事嘛?” 荆小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会儿董若馨还在上课呢,肯定是把脑袋藏在课桌下接的电话。 “没……没啥事,店里好像是出了点事,市场局的要把我带走,调查什么使用违禁物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有十秒钟,然后传来了董若馨轻微却很稳的声音:“你先配合他们调查,不要反抗,我一会儿就来。” “嗯,我会被没收手机吧,要是玥儿找我……嗯,她该高考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传来了董若馨的声音:“嗯,没事,我来处理。” 很快挂断了电话,荆小刚则被执法人员带走了。 …… 三天后,下午,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天气预报的气温很高,但晴朗加上微风的缘故,并不算闷热。 苏诗玥家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里,此刻她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双人小桌边,一袭白裙,中长的黑发飘洒在后背,头顶一个好看的蝴蝶结造型的发带。 她已经十九岁了——准确说再过两个月十九岁,长得越来越好看,是不是校花倒不知道,因为他们学校人很多,凡事不能太绝对,但在班级里绝对是班花级别。 此刻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黑漆明亮的眼眸里,都写满了担忧。 苏诗玥对面,坐着的是董若馨,她十三岁了,青春期刚开始要长个子,但看起来还是比苏诗玥低了半个头,尤其是圆圆的脸蛋儿,有些娃娃脸般的婴儿肥,加上又大又圆的眼睛,像是卡通娃娃般可爱。 她此刻也可爱的笑着:“我们虽然之前见过面,但面对面坐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吧,对不对,会画画的小姐姐?咯咯……” 苏诗玥也浅浅一笑:“嗯,我听说过你,他经常夸你年纪虽小,却很聪明懂事呢。” “嗯嗯,还有呢?”董若馨倒是好奇荆小刚“私下里”怎么议论她的。 第475章 不明之冤 “他说串串奇缘开店其实都是你的功劳,他就是个干活的,有力气没……没擅长做思考的事情。” 荆小刚原话是“有力气没脑子”,但显然苏诗玥不适合说出口的。 董若馨微微摇头:“是他谦虚的呢,这一年多都是他在管理,管的很好,下面的那些人都听他的,店铺发展很快。” 然后董若馨话锋一转,笑嘻嘻道:“那个,我是不是该叫你嫂子?因为我算起来是他堂妹呢,我爸和他爸是战友。” 苏诗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来一阵红霞,手也不安地搓着咖啡杯,有些答非所问了:“不算吧……嗯,他跟我说过你是他堂妹的……对了,你常登录他qq号吗?他的密码都没跟我说呢。” 前一天晚上,苏诗玥发来了qq消息:“怪蜀黍,马上就该高考了,好紧张。” 而荆小刚的qq却回复着:“不是本人。” 因为荆小刚那天被“接受调查”之前,跟董若馨打了电话,说苏诗玥要高考了,倘若自己又失联,可能影响她考试。 所以董若馨便登了荆小刚qq,苏诗玥询问情况的时候,董若馨知道这事qq上说不清,便约了第二天在苏诗玥家附近见面。 苏诗玥上午约了同学去看考场,便下午晚点时候跟董若馨见面了。 “那是你没问他密码啊,他肯定会跟你说的。”董若馨补充,“高考的事情不用太担心啊,你是重点高中,考大学还不易如反掌,就是看你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了。咱们容城的天府大学,是相当好的大学了,当然国内还有更好的。” “嗯,我还没想好,先好好考试吧。我爸妈在天府大学任教呢,虽然我不感兴趣他们的专业,而且他们只带研究生,不过要是……” 苏谦朔是历史系的,薛慕蘅是农林系的,苏诗玥对这两个方向不感兴趣,不会选这专业,而且他们两个不带本科生。 苏诗玥没有说下去,董若馨何等聪明,知道她的意思,便笑着问:“怎么啦?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是不是不太方便?” 苏诗玥点头:“嗯,是有点。” “哪里不方便了,你要跟谁交往不方便?” 苏诗玥愣了下,又有些不自在了,她内心深处就是感觉好不容易十八岁,上了大学,可以跟荆小刚好好接触,在父母任教的大学肯定不方便的——但哪里会直接说,便慌乱说:“也不是啊,就是不太自由。” 董若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苏诗玥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后,苏诗玥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呢,他……他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心有灵犀?” “就算他怕打扰我高考,也不至于电话都关了机吧?我去了串串奇缘店里,发现已经暂停营业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董若馨知道瞒不住她,便唯有大事化小,往小的方面说了:“是有点麻烦,店里食材采购有点问题,有些添加剂不合规,他正在配合调查……为了怕他私下里销毁证据,所以暂时不让他参与了,过几天调查清楚了就好了。” “是什么问题,严重不严重……” 董若馨摇头:“没事,违规添加剂,长期食用对人体有害,最多罚点款吧,罚款也是店里出,不需要个人出钱,最多少赚一点呗,没啥事。” “噢……”苏诗玥似懂非懂,看董若馨轻描淡写,一副轻松的样子,虽然还有些狐疑,也没往坏的方面去想。 “别管他了,你自己准备好考试啊,别翻了车没考好,再复读什么的就不好了。”董若馨切换了话题。 苏诗玥点头:“嗯,会用心的,目前还好。” 董若馨看了看腕表的时间,便跟苏诗玥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吧。 苏诗玥走后,董若馨又一个人坐在咖啡厅角落里,握着手里的纸杯发呆。 杯子里的吸管,被她咬出了小小的牙印。 她叹了口气,心中暗自道:“小刚哥哥,这次你惹上的麻烦,可真不好解决了。” 那天,监管局在串串奇缘店里搜出来的,是罂粟壳,也就是俗称的“大烟壳子”,这种东西,是法律明令禁止的。 就算往小了说,也是够得着判刑的了。 说起来荆小刚也够冤的,他压根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认得那种东西,更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店里,此刻还以为就是店里采购的调料有问题呢。 直到这天晚上八点多,董若馨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子,笑着问:“这几天倒是挺好,不用那么忙了,我是不是该出去了……玥儿该高考了吧?” 董若馨皱着眉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就得走,本来我是不能见你的,是我爸托了战友的关系——你不要跟外人说。” “那肯定啊,我又不傻……你爸呢?会不会来?” “你还不傻?我爸的身份,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荆小刚心想也是,董卫国军职在身,这种托关系走后门的事,本来就忌讳,哪能亲自到场,便“噢”了一声,没再说话。 董若馨也没铺垫,直接开了口:“你这次麻烦大了,那天店里查到的东西,是罂粟壳,是严禁的物品。” “是啥子壳?” “就老家人说的大烟壳子。” “哦,我知道了,听说能治拉肚子,卤肉的时候放点,肉香的很。” 董若馨见他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得着恼:“你懂个……你会被判刑,后面只怕也不得再从事餐饮相关工作了。” 荆小刚吃了一惊,一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呆愣得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半分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这么严重?” “嗯。” “可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是不是采购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的……对了,采购交付的事,是葛晓蓉负责的。”荆小刚脑子里胡乱思索着,他甚至认为,会不会是葛晓蓉因为跟自己相亲失败,有缘无分,心生芥蒂? 第476章 难以置信 董若馨摇头:“跟她有啥关系,你别冤枉她。不是她采购的,这东西一般人采购想买都买不到的,而且——你没发现,监管局是接到了有人匿名举报吗?而且一查一个准。” 荆小刚总算是明白了:“我知道了,有人故意要算计我,估计是同餐饮行业的竞争对手恶意不当竞争。” “不是。” 荆小刚哪里猜得到,也不想多问了,便说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 董若馨叹了口气,缓缓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荆小刚愣了足足一分钟,才难以置信地开了口:“这怎么可能,我平日里也没亏待过他,拿他当老大哥对待的,店里的工资除了我就数他高了。” 荆小刚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对,奖金发的不均,或者是批评过他…… 董若馨看了看腕表,便直接说了:“他母亲生了病,在医院icu里,一天好几千块,手术和后续治疗需要三十万打底,他母亲没有医保。” 荆小刚哦了一声,说:“咋回事,我不是给他们交社保医保了吗?还是满额交的。” 董若馨抬起脸庞,看着荆小刚,又细细弯弯的眉毛皱成一团:“哥,你这么傻的么?你交的是他的医保,跟他母亲有啥子关系,难道还想一人交医保全家通用吗?” 荆小刚恍然大悟,看着她稚气未脱的圆圆脸蛋,笑着说:“也是,我倒没你一个小孩子懂得多,一时迷糊了。”顿了下,接着问,“他需要钱,那干嘛搞我?把店搞垮了,他连工资都没有了。” “有人指使的,肯定给了他不少钱,让他这样干的。至于是什么人,我找的私人侦探还在调查,但大概率不是同行竞争,是你得罪过的人要报复你,不惜重金要报复你。” 董若馨沉思了三秒钟,接着说:“平常的时候,他为了那钱,未必肯这样做这样冒险又缺德的事,但他母亲急需用钱的时候,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他就动摇了。” 荆小刚沉默了片刻,说:“难怪了,我说他前阵子怎么常请假,原来他母亲住院了。对了……”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眼睛:“这些事,你一小孩子,怎么知道的?警察都还没调查清楚吧?” “你忘了,店里装的有监控——当然,大堂普通监控被警察调取了,我是看了私密监控才知道的。” “私密监控?” “对,很隐蔽,单独走线的,你忘了你那朋友——对,丁波明来店里参观的时候,提起来了吗?” 荆小刚倒是还记得,去年城市争霸赛那阵子,丁波明来容城看自己比赛的时候,确实提过监控的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亭亭玉立的女孩子,像是三月初春含苞的花蕾一般,荆小刚也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却总是习惯了问她的主意。 “我让私人侦探盯着他,很快就会找到幕后主使,只要他们接头,或者通话……就算一时找不到,我把私密录像交给警察,警察也会顺藤摸瓜,调查清楚的,到时候,你就洗刷清白了。” 荆小刚嗯了一声,董若馨的意思他明白了。 但是他却沉默了。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有些走神,直到董若馨看了看腕表,看时间不多了,追问他:“怎么了?” 荆小刚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眼睛,问:“倘若我生病了,需要很多钱……不对,你又不缺钱,反正是需要你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才能换取我的平安,你会去做吗?” 董若馨有些哑然,看着荆小刚,很快明白过来:“这不一样,他可以有别的选择。” “不,他没别的选择——假如我快死了,你伤害另一个人,只是让他破产,损失一笔钱而已,就可以救到我,你会去吗?” 董若馨没有犹豫:“我会。” “那你干嘛要这样?被伤害的人岂不是很无辜,很冤屈,而且我和你……只是亲戚吧,你又不是我亲妹妹,又没血缘,你为了救我去伤害无辜之人,岂不是很过分。” 董若馨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又说这话,你就是我很重要的人啊,上辈子是你救了我养大了我的——反正我会毫不犹豫的救你,哪怕会伤害到无辜之人,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荆小刚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呢,那是他母亲,生他养他,含辛茹苦把他带大的人,他为了救母亲,做了错误的事情,我也不会怪他的——因为他没有选择,让他下套的人,也已经算好了他没选择。” 值班民警来到拘留室外咳嗽了一下,荆小刚知道,董若馨该走了。他瞄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嗓音对董若馨说:“让你找的私人侦探别查了,还有……那私密监控录像,可别给警察,把他牵连进来他一家就完了,最好扔掉吧。” 董若馨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看着荆小刚,黑漆漆的眼睛里,有股特殊的光。 荆小刚皱眉:“真的啊,我没冲动,就按照我说的来,别搞了,我没啥的,不怪任何人——我是认真的,你笑啥?” “没啊,我是开心,你很讲义气,有侠义之心啊。” 董若馨一边笑着,一边站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真的,听我的,别乱来。”荆小刚还是不放心。 “知道啦。”董若馨声音已在门外。 …… 三个月后,董家,晚上。 董卫国书房。 董卫国喝了一口茶,看着坐在面前的荆小刚,声音很沉稳:“这件事还是很严重的,好在只是在红线边缘,但以后你是不能再从事餐饮行业了。” 荆小刚点头:“嗯,我知道。” 董卫国接着说:“我倒是没想到,你对暗算你的人,竟然以德报怨,最后还护着他,这点你跟你爹很像。” 荆小刚知道,当年父亲荆大军,就是护着受欺负的邻居,跟朱二虎打架出了事的。现在自己护着店里的员工,以德报怨,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第477章 当初约定 “所以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我听馨儿说,这三个月,店铺歇业,店里的员工工资照发,社保照交。” “嗯,这事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他们一直蒙在鼓里,也不该平白无故受损失。” “我听说你让馨儿把你刚买的车都卖了?她说你很舍不得,还是卖了。” “是啊,跟了我大半年老伙计,还想着一起飞黄腾达呢,现在是等不到了。” 董卫国点了点头,说:“这才哪儿跟哪,一点小挫折算啥,我和你爹当年打仗的时候,多少次九死一生,还不是都挺了过来。” 荆小刚苦笑了下,没再说话。 董卫国看了看时间,说:“你后面想创业了,换个行业,启动资金不是问题;想上班了——有些单位背调过不去,私企民营企业都没问题,你先歇一阵子,想好再说吧。” 荆小刚点了点头,说:“好。” 当天晚上,荆小刚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迫不及待找到苏诗玥的qq,来不及翻看上面的几条消息,就打出来一行字:“我没事了,你是不是考上大学了?之前说你考上大学,就是我女朋友……” 荆小刚打了一行字,在发出去之前又犹豫了,叹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又都删掉,只发了句:“玥儿,你还好吗?” 很快苏诗玥发来:“咦咦咦,怪蜀黍你终于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没事了,你呢,高考怎么样,考上大学了吧。” “嗯嗯,我在北都呢,刚开学,最近在军训。” 很快苏诗玥发来了一张操场军训的照片,照片里,苏诗玥穿着迷彩服,扎着马尾发,透着屏幕满是青春气息。 荆小刚对着屏幕发呆半分钟,才回:“你越来越漂亮了呢。” “这几天军训都晒黑了呢。” “那你涂点防晒霜什么的,过几天就好了。” “嗯,有在用。” 荆小刚又发呆了半分钟,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算起来,从六岁那年遇到她,到现在她十八岁,已经十二年了,感觉二人本是前生注定的缘分,可却一直有些陌生。 正如此刻,苏诗玥聊着大学军训的事情,虽然听得懂,却完全没有过的经历,荆小刚只能随意附和着,且不说隔着屏幕,哪怕二人面对面,荆小刚也有些生疏冷场吧。 按照那日的约定,苏诗玥考上了大学,就算“正式”成为自己的女朋友,可这一刻,荆小刚有些犹豫了。看着照片里迷彩服,黑漆漆明亮的大眼睛,还有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白皙,英姿飒爽而又青春靓丽的苏诗玥,荆小刚甚至是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了。 苏诗玥也感觉荆小刚有些闷闷不乐,便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怪蜀黍,你是不是忘了我了,都没问我高考多少分,在哪个大学呢。” “啊,是的,刚要问,那你考多少分,哪个大学啊?” “差一分七百,在北都大学。” 荆小刚愣了下,才知道差一分七百是多少分,嘴角浮起来一丝笑意,他虽然没上过大学——甚至是没上过高中,但是他妹妹可是考上了天府大学,倒还知道699分是有多少含金量的。 毕竟比妹妹荆小溪多了将近六十分了,荆小刚回复:“挺好的,不是差一分七百,没差,是你谦让了一分。” “嗯呢。” 荆小刚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那个,我们之前说好了的,就是之前在KtV门前,你被流氓骚扰的时候……” 荆小刚输入了一段文字,摁下了发送键,却没了下文。 片刻后,苏诗玥回复:“嗯?怎么啦?” 荆小刚愣愣了片刻,也不知该如何提起了,她考上了国内一流的大学,而自己文凭非旦差太多,开了个店又到今日局面,实在没勇气厚着脸皮说出口了。 似乎感应到荆小刚的失落,片刻之后苏诗玥发来了一段文字:“怪蜀黍,你是说开通情侣空间那天晚上吧,我当然还记得啦,我现在上了大学,也十八岁了,已经可以谈男朋友啦,你呢,就正式是我男朋友咯,怎么啦,你是不是想反悔?” 荆小刚看到眼前的文字,像是刺破黎明前黑暗的那道光,一时高兴得嘴角都快裂到耳边了,忙回复:“没啊没啊,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悔,是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就好比是……” “好比是什么?” “好比是小时候,看上了小卖部里挺好的一件玩具,可是钱不够,就跟老板说能不能给我留着,等我过年压岁钱攒够了……” “后来呢?” “后来攒够了钱,可是物价早变了,贵了好几倍,咋好意思那么让老板还按照当时那么低的价格呢,我的价格已经配不上这件玩具了。” “哼,那怎么啦,老板愿意卖就行啊。还有……你才是玩具,我是人,活蹦乱跳的人好不好。” 眼前,仿佛站着苏诗玥,楚楚动人又有些生气俏皮的模样,荆小刚忍不住笑了:“好好,我说错了,你当然不是玩具啦,是我的宝贝,最最珍贵的宝贝,我会好好保护你,珍惜你的。哈哈,我也有女朋友了。” “嗯嗯,我也会,我的怪蜀黍男朋友,嘻嘻。” “那我把你的备注改成宝贝了啊。” “什么意思……好吧,你随意呗,不怕你堂妹看到啊?” …… 一直到半夜一点多,荆小刚手机电量告警,才恋恋不舍跟苏诗玥说了晚安,然后去洗了漱,倒头就睡。 次日,早上九点,荆小刚租住的房门被拍得砰砰响,荆小刚迷迷糊糊醒来,问是谁,门外声音说是董若馨。 荆小刚睡眼惺忪,t恤往身上一套就去开了门。 门外,董若馨皱着眉头看着他,愣了足足十秒钟,才嘟哝道:“都九点了也不起床?打电话你也不接……你t恤都穿反了。” 荆小刚低头一看,还真是,便说:“反正没什么事嘛,多睡一会……那你等我几秒钟。”说话时,又关上了门,三下五除二把t恤脱了穿正,又重新打开了门。 董若馨看着他“不靠谱”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店里的事情你不管了是吧?” 第478章 以德报怨 荆小刚倒不是忘了店里的事,只是他知道店里一直是停业整顿的状态,加上他的麻烦事昨天才算了结,从董家出来之后,满脑子都是苏诗玥的事,没那么急着去想店里的事。 荆小刚忙说道:“管啊,怎么不管……接下来该怎么管?” 董若馨说:“接下来你不能再店里任职了,招牌也得换,你不参与,我也就不想管了。” 荆小刚明白她说的,沉默了片刻,说:“那这店就不开了?他们几个呢?当初都是我招过来的,一块儿干了一年半了。” 董若馨叹气:“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他们啊?我知道,其他几个人挺无辜的,但上班就这样,咱们是私企,又不是国企和事业单位,哪有一个地方呆一辈子的,再说了,这三个月工资和社保都正常给他们交着的。要是别的企业,第一个月早就……” 三个月的用人开支,也得几十万了,而且店里没有经营,期间没有任何收入,确实有点困难,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又交了罚款。已经不够发工资和交社保的了。 荆小刚打断了董若馨的话:“没事,别的企业经营不善或者出了事故,直接裁员降薪,咱们不这样干,没一个员工背后都上有老下有小的。企业是个空壳子,干不下去了,大不了不干,他们家庭和生活总还得继续。” 董若馨点头:“嗯,我也没说什么,发就发呗,反正也没多少钱。” 荆小刚想了下,又问:“那辆车你卖给谁了啊?靠谱不,别糟蹋了……” “卖了还管它干嘛,一手交钱一手交车,以后哪怕大街上再看到,也和你没关系了啊。” 荆小刚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虽然钱财身外之物,可毕竟第一辆车,陪伴了一年多的老伙计,遮风挡雨,一起飞黄腾达呢,如今不得不卖车周转资金了。 “放心吧,买主是个女孩子,很漂亮可爱很爱干净那种,不会糟蹋车的。”看荆小刚还是有点落寞,又说,“没啥,不到偏僻的地方,都能打车啊,打车也花不了几个钱,等后面再买呗。” 荆小刚点头:“嗯,接下来怎么办?店铺不干了,就此解散,他们各奔东西?房租是到年底吧,水电费预交了还有好多吧,这三个月又没用水电。” “那你怎么想啊?” 董若馨也许早就想好了,只是想先听听荆小刚的想法。 荆小刚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找陈师傅谈谈,这家店交给他来经营吧,店里设备都还在,房租到年底都不用交,成本应该不会太多。店里账面上还有多少资金?” 董若馨微微惊讶,随即明白过来,问:“这店咱们哪怕不干了,破产清算,还能捞点钱,干嘛要平白无故送给他?账面还有快二十万吧,店里设备折旧卖了,房子转租给下家,到年底还有四个月,就收回一半,总共也快三十万了吧,就这么不要了?” 荆小刚点头:“也不是给他,是希望他能把这家店经营下去,带着下面的人接着干。到时候签个合同,资金只可以用作店铺经营,不可以个人支取不就行了。” 董若馨明白他的意思,却并不乐意:“你不要那三十万,我也不说啥,不算什么。可你干嘛这样好心?现在咱们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是谁造成的,你要讲义气逞英雄,不予追究,我也不说你,可你现在要……仇将恩报?” 董若馨越说越气,圆圆的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娃娃脸上,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握着小拳头,甚至脚下的鞋子都跺了一跺。 荆小刚看着她生气,就忍不住笑,然后捏着她腮边,说:“干嘛生那么多气,说了陈师傅也是被人算计利用了,也不怪他。背后的人我大概也知道是谁,只不过也不想去和她一般见识。” 他顿了下,接着说:“还说回来……陈师傅年纪最长,这一行干了快二十年,经验丰富,厨艺都没什么说的,平常工作也踏实,为人也没什么,这一年半以来,为店里付出也不少——当然那事除外,总之我想了下,他来接着干是最合适的。” 董若馨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好吧,都依你,我小刚哥哥是个喜欢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大英雄,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我喜欢。” 她倒也会开导自己。 董若馨接着说:“那就按你说的呗,咱们和他谈谈,我约了他上午到店里,其他人下午也会到店里。” “嗯,你约他们干啥,之前怎么没和我说?” “你电话打得通吗?昨晚聊天到半夜吧?九点钟了也不起来。” 荆小刚没回答,说:“那赶快去吧……你歇一会,我洗漱一下咱们去店里。” 董若馨坐在凳子上,说:“着急什么,让他等一会,不找他兴师问罪就是好的了。” 荆小刚迅速洗漱完,拉着董若馨出了门,董若馨看着他三个多月没理发,就说:“你该去理发了,收拾一下再去,下午还要见他们几个的。” 荆小刚说没事,晚上再去理发,董若馨非要如此,荆小刚只好作罢。董若馨找的是自己常去的一家连锁理发店,又找的发型总监亲自操刀,等洗剪吹一套做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二人到了店门口,见陈师傅这会儿正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抽烟,脚边已经有了一堆烟蒂,估摸着来了很久了。 直到荆小刚走到五六步的距离,他才察觉,抬头看时,身子微微一颤,接着慌忙站了起来,嗓音也有些沙哑:“小……小刚,你回来了?” 看得出来,陈师傅有一些慌乱,也有一丝的内疚。 最初店里人叫荆小刚为老板或者“荆总”的,荆小刚不自在,便要他们叫自己小刚了。 荆小刚点了点头,笑着说:“嗯,都没事了……走,咱们进去说。” 店门上的封条,早就风吹日晒雨淋,残缺不堪,荆小刚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便一把扯了下来,从兜里摸出来钥匙,打开了店门。 第479章 楚王绝缨 店内的陈列一如既往,只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先前店里水电费预存得多,倒也没有停水停电。荆小刚打开了灯,而后拿来毛巾沾了水擦拭了一张桌子和椅子。 荆小刚和董若馨并排坐着,陈师傅则坐在对面,低下了头。 荆小刚看着他,先开了口:“你母亲怎么样了?” 陈师傅身子又微微一颤,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住了两个月重症监护室,上个月没的。” 荆小刚倒不是很意外,怔了怔,接着道:“哦……后事办的顺利吧?” “嗯,还好,也算解脱了,入土为安。” 荆小刚嗯了一声,说:“都过去了,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陈师傅点了点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荆小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有些冷场,气氛有些尴尬,空气仿佛已凝结。 只有董若馨若无其事地扣着手机,仿佛置身事外。 良久,陈师傅叹了口气,缓缓开了口:“小刚,是我的过错,我父亲去世的早,是我母亲把我带大,早些年很是辛苦,现在我母亲已经入土,我也没什么顾虑了……你想说什么直说吧,我愿意承担后果。” 荆小刚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句:“啥子?”愣了几秒钟,才笑了下,接着说,“你是说这家店啊,没事的,我不也没说什么啊。” 陈师傅有些试探的语气:“你把我单独喊过来,难道不是已经知道了?” 荆小刚点了点头,随即摆了摆手:“我知道啊……没啥的,这店不开就不开了呗,没啥大不了的。” 陈师傅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憋在心里一辈子都不好过,就像一定要吐出来喉头的鱼刺般,开了口:“不是,你知不知道,这家店是毁在我手里的?你应该恨我,应该告发我,把我抓起来的?” 他本以为荆小刚会很意外,事实上荆小刚早已知晓,也并不介意:“我都知道啊,是你在后厨放的大烟壳子,然后报了警来查——一般人肯定不会想到店里的主厨,自毁前程砸了自己饭碗,尤其是你母亲住院,急需要钱的时候。” 荆小刚顿了下,依旧笑着说:“但有人给你一大笔钱,可以救你母亲的时候,你不得不违心了。” 陈师傅身子微微一颤,嗓音有些低沉:“是的,你都知道了?那你当时为何不把我供出来,反而自己在里面待几个月?” 荆小刚摇头:“我傻啊?实际上我脑子确实不太灵活,这事还是馨儿告诉我的。” 他指了指正在玩手机的董若馨,不理会董若馨白了他一眼,又说,“你当时正在医院看着你母亲呢,把你供出来又算什么,也抓进去咋整?再说了,你也是为了救母亲,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刚好有人出钱,你别无选择。我都能理解,实际上也赞同你的做法,这事搁我身上,也说不定一样的选择。” 陈师傅头更低了,没再说话,眼眶有些湿润了。 荆小刚反倒是一脸轻松,接着说:“不就是赔了点钱么,钱的事都好说,可以再赚啊,再说了这店铺开了一年多,你负责后厨贡献很大,赚的钱也有你的功劳。” 荆小刚又指了指董若馨:“她有的是钱,这点损失不算啥。” 董若馨总算收起了手机,皱着眉头瞪了荆小刚一眼,又看向陈师傅:“这事小刚哥哥说不往下追究,要学楚庄王绝缨的故事,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店里的这点损失也确实不算啥。既然事情到这一步了,我也直说了,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你往店里放那东西的?” 赔的这点钱,董若馨确实不放在心上,一年多的心血毁于一旦,这让董若馨很不开心,但也还不至于放不下,她最关注的,是谁在害荆小刚,为什么要害荆小刚,以后呢,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甚至,是不是要让她付出代价? 陈师傅还在沉默,荆小刚先开了口:“都过去了,你还问这些干嘛,要是说出来对方的信息,对陈师傅不利吧。” 荆小刚想起来了武侠小说里的,背后主谋把线人杀人灭口的剧情了。 听到荆小刚还在维护自己,陈师傅也不再隐瞒:“我不太清楚,是在医院里,有一天晚上,有个男人戴着口罩,把我喊到僻静的地方,跟我说可以支付我母亲的全部治疗费用,再安排最好的专家会诊。” “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有些偏瘦,看起来挺年轻,二三十岁,容城本地口音。”陈师傅又补充了自己所能知道的一些信息。 荆小刚有些诧异:“男的?不是女的?” 陈师傅点头:“嗯,年轻男的。全程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但肯定不是女的,给我的也是现金……” 董若馨插了话:“肯定不是主谋自己出面啊,人家又不傻。回头你跟我讲讲以前的经历,我就猜到了。” 荆小刚摆手:“算了,都过去了,今天要来,主要是……” 荆小刚大致把先前的打算跟陈师傅说了一下,说自己不能再从事餐饮行业啊,至少是不能继续干这个店长了,准备把店铺交给他带,问他的想法。 陈师傅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就是负责后厨的,是干手艺活的,管理方面不擅长,而且这么大的店,我怕赔钱了……” 荆小刚笑道:“怕啥,违法乱纪的事都不怕,还怕赔钱。赔钱也不从你个人账上出啊,走公司的账面,店开不下去了的时候,就倒闭呗。反正现在没人接手,是立马倒闭了,试一试也无妨。” “我知道倒闭不用我赔钱,但这店铺是……”陈师傅看了看董若馨,接着说,“是你和董小姐的心血,我怕干不好,砸在我手上。” 董若馨皱眉:“已经砸在你手上了,眼下还有点希望,你要是不管,就彻底砸你手上了。要是苦心经营,没准还能将功赎罪,弥补过错。” 荆小刚也在打气:“怕啥,你现在四十岁吧,正是闯荡的时候,要是没了志向,再过十年就老了,这辈子顶多就算是一个厨子了。把店继续开下去,尽力就行。” 陈师傅还在犹豫不决,荆小刚又补充:“店里账面还有资金,招牌换一个,重新开张,葛晓蓉童倩倩他们都还在,继续干就行了。” 良久,陈师傅打定了主意:“好,我试试看。” 第480章 店铺易主 荆小刚点了头:“就应该这样,下午他们几个来店里,到时候我跟他们说我有事暂时不在店里,让你帮忙看一阵子,后面逐步就替换过来了。店面剩余的钱,作为运转资金,留在账面,后面盈利了再说,亏损了也和你没关系。” 当天下午,串串奇缘的员工都回到了店里,荆小刚跟大家开了会,说店里之前遇到了点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大家安心在店里上班就行,工资照发,待遇不降。 末了,又说自己有事要外出一阵子,让陈师傅先暂时带着大家,希望大家打起精神,好好干活,前阵子亏空的损失,都弥补过来,年底照样发奖金。 大家自然也没什么说的,都自愿留了下来,毕竟,有工资发,待遇还不低,赚钱的事谁会拒绝呢。 荆小刚又说之前的店名不好,后面会改店名,本质上没变化,还是做火锅烧烤题材的中式餐饮。 当天,大家把店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为再次营业做准备了。 几天之后,这天下午,葛晓蓉倒是给荆小刚打来了电话,和荆小刚说店铺已经正式营业了,又说陈师傅把店面的招牌都改了,是不是之前的事情还没解决。 面对葛晓蓉,荆小刚也不想隐瞒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知道,之前出了那档子事,店铺工商信息都不能用了,需要重新注册,店铺名字改了就改了吧,带着大家重新开始。 葛晓蓉说:“那你不回来了吧?” 荆小刚苦笑:“我倒是想回来,我现在有前科的,都被限制从事餐饮行业了,还有……是有人针对我的,我预感还会找我麻烦,所以我在店里,反而会连累大家吧。” 葛晓蓉叹气:“这店铺都是你带起来的,大家跟着你吃肉,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也感觉你是被人做局陷害了,有没有查到是谁,接下来怎么办?” 荆小刚满不在乎:“我大概知道是谁,我之前把她家的一个工地项目搅黄了,结下了梁子,还有……算了,反正是肯定背地里恨我恨得不轻。一时半会我也没办法对付她,敬而远之吧,但我会记着这事的。” 荆小刚想起来董若馨说的“杜鹃鸟”的故事了,他有时候也在想,没准自己在富人区当保安,救了坠楼和火灾的那个小男孩,是坏了谁的好事呢——毕竟农村思想习惯家产传男不传女,争家产指不定能干出来什么事呢。 当然这种完全没根据的事情,也不能跟葛晓蓉说。但荆小刚知道,有些人被得罪之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葛晓蓉也没追问,叹了口气:“你不在店里,我也不想干下去了。” 荆小刚忙说:“别啊,你是骨干人员,你不干,大家都不好干了,你继续坚持下去,过去难关再说。” “嗯,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董家妹子说你把车都卖了,你钱够花不够,我倒还有些存款,你要是不介意……呵呵。” 荆小刚说:“不用,我一个独行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平常也不花什么钱啊,倒是你女孩子,用钱地方多呢。” “你怎么不用,花钱地方还多着呢,结婚彩礼不得钱?”说到这里,葛晓蓉没再说下去了。 电话里,一片沉寂,荆小刚也沉默了。 倒不是他想起来自己买车买房结婚娶媳妇要花大钱,而心生压力,是他又忽然想起来,电话那头的葛晓蓉——那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精明能干又懂事的女孩子。那个自己的相亲对象,那个父母很满意,个子高挑,身材蛮好的女孩子…… 差一点点,就跟自己成家立业了吧,如果当时不是阴差阳错,不是自己年轻气盛,现在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吧。 荆小刚只当葛晓蓉是自己朋友,当做异地遇到的老乡,甚至算起来是自己大姨家那边的亲戚都有可能。他看到葛晓蓉,最多像是看到美丽的花朵,有些喜欢,但却绝不会动情。因为在他心中,苏诗玥才是他最爱之人,忍不住要想她,想到她就会忍不住的笑,总想看她,想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 葛晓蓉呢,她心里怎么想,荆小刚虽然不曾知晓,但也猜得到一丝情愫的端倪,只是他不愿意提起罢了。 所以荆小刚慌忙说:“啊?我知道你意思,不用,再说了,我那堂妹家里有钱,她还能让我饿着不成?”——荆小刚当然不会有类似想法,只不过想回避葛晓蓉罢了。 “嗯,那你多保重,有事常联系。”葛晓蓉平静地说了出来。 “好。” 挂断了电话,葛晓蓉去了卫生间,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轻抽泣了起来。 前阵子,葛晓蓉家里又催着相亲的事了,说是有个蛮好的男孩,可以抽空去见见。葛晓蓉又是敷衍了过去,说是工作忙脱不开身,不好请假,扣全勤之类的——当然是推脱之辞,且不说店里暂停营业几个月了,便是平常最忙的时候,真要请假,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不批呢,也绝不会扣什么工资。 他那么正直,善良,又宽容,那种满不在乎,又有时候特别执拗,帅气又阳光的笑,早已融入了她的心。 她真真切切知道,自己是爱上了他,所以这几年以来,一直没再找对象,所以他开了新店的时候,自己才尽心尽力的帮他。 多么可笑,当初两个人相亲,多好的机会,母亲嫌弃他的学历和出身,乃至他父亲腿上的残疾,而自己也没有坚持下去——毕竟,当年自己还算优秀,也很年轻,总归会有些犹豫吧。 无可奈何。 荆小刚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继续躺在床上,随意玩着手机,想起来了苏诗玥,然后不由自主点开了苏诗玥qq空间。 空间里,有苏诗玥分享的一些近期动态,从最初入学的军训,到后面的开学,以及后面加入了社团。 荆小刚哪里知道什么是社团,就是看到她加入了“音乐协会”什么的,还有业余时间跟着乐队里的一些演出,有的人弹着吉他,而苏诗玥则时常主唱。还有秋季运动会,演出的一些节目时拍的合影照片。 照片里,苏诗玥依旧清丽脱俗,看得出来,上了大学之后,更有气质了,稍稍褪去高中时候的那种呆萌青涩。 第481章 无所事事 空间动态下面的评论区,自然有不少的评论,多数是苏诗玥初高中的好友,以及大学室友吧。倒有一个看起来是个男生耍酷常用的头像,经常评论,几乎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有,而且称呼苏诗玥为“小师妹”,诸如“小师妹真棒”,“小师妹加油”之类。 荆小刚其实隐约注意这头像在苏诗玥空间里出现挺久了,这会儿又看到了,便有些不淡定了,尤其是对他满嘴“小师妹”的,很是反感。 所好的是,苏诗玥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刚要跟苏诗玥发消息,问她马上国庆节了,会不会回来容城的时候,自己的电话响了。 是董若馨,荆小刚接通后,董若馨问荆小刚在干嘛,荆小刚直接说在睡觉。 “都啥时候了,还在睡觉,天都快黑了。”董若馨跟荆小刚说话可不会客气。 确实,已经下午六点了,荆小刚下午没事,今天中午午休睡到了下午五点,又接了电话,磨蹭一会,这会儿还没起来。 而董若馨周末下午报的有舞蹈培训班,练习完路过这里,顺道问了下荆小刚情况。 董若馨来到荆小刚住处之后,见荆小刚一副午睡久了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抱怨:“你干嘛这么没精神,店铺不开了还可以干别的事情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啊,我歇几天,有在盘算接下来要干点什么呢。”荆小刚有些不自在了,像是被人询问成绩的学生,而且是成绩不好的那种学生。 “噢……该吃晚饭了,附近有一家烤鱼店,你陪我去吃。”董若馨依旧不会跟荆小刚客气。 “好吧,那走吧。” 董若馨看着荆小刚几天没洗的蓬发,还有穿着在床上躺多了有些发皱的衣服,欲言又止。 附近确实有一家烤鱼店,荆小刚起初还以为是烧烤店那种,用铁网夹着烤的烤鱼呢,这种烤来带汤汁炖着,又能涮菜的鱼,倒是第一次吃。 味道倒也不错。 董若馨又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冰啤酒,用冰柜上系着的开瓶器打开,一手攥着一瓶,走了过来。 荆小刚看看她:“干嘛?未成年人不能饮酒的。” “我知道,两瓶都是给你拿的啊。一瓶肯定不够你喝啊,一次拿够。” 荆小刚愣了下,潜意识见到她拎两瓶啤酒又都打开了,以为一人一瓶呢,便笑了下:“好,还是你懂我,确实一瓶不够,三瓶太撑,两瓶正好——那你去拿瓶汽水喝啊。” “不喝,不喜欢喝汽水,我刚点了豆奶。” “嗯。” 荆小刚也没多说话,只顾动筷子,烤鱼和涮菜,自然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直到快吃完,荆小刚才看了看董若馨:“你也吃啊,多吃点。” “我吃饱了啊,你不够吃就再点一些涮菜。”董若馨边喝豆奶边玩着手机。 “没事,我要一份面就行,这汤汁里煮面条挺好吃。” 而后,荆小刚一边下着面条,忽然想起来什么,就问:“馨儿,社团是什么?” 董若馨发了一条消息,收起了手机,抬头看了看荆小刚眼睛,随后皱着眉头,说:“大学社团?你是问玥儿姐姐在大学里加入的社团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问她?” “不然呢,别的社团你也不关心啊。社团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学生,除了专业课之外,打着兴趣爱好的名义,一些旁门左道的组织,比如什么吉他协会,轮滑协会什么的,大学功课不紧张了,一些学生就贪玩了呗。还有什么摄影协会,有些驴友组织去大山沟里拍摄,指不定要干些什么见不得人事呢。” 荆小刚有些不淡定了,所好的是苏诗玥是音乐协会,不至于到处旅拍吧,对董若馨的也完全不信:“看你说的,人还不能有兴趣爱好了啊?我知道了,你是报的舞蹈培训班什么的,练习舞蹈累了,就排斥了吧?” 荆小刚想起来,董若馨今天下午就是去舞蹈班回来,路过这里才找自己去吃饭的。 “哪有啊,也不算累,我只是不喜欢我妈那样功利罢了。” 荆小刚倒来了兴趣:“咋了,舞蹈不是你的爱好吗?你妈花钱给你报班,你还不满啊。” 董若馨嘟哝:“是爱好啊,可我妈是为了我能加分罢了——我也不需要加的这点分啊。” 荆小刚似懂非懂,夹了一大筷子面条到自己碗碟里,而后大口吃着。 董若馨这会儿吃饱了,便不再动筷子,看着荆小刚,若无其事地说:“对了,我跟丁波明说了你的事,他让你提防一个人。” 荆小刚愣住了,看着董若馨,问:“丁波明?你咋认识他的?” “你是不是傻,你都忘了去年城市争霸赛,他来容城看你比赛?然后店里装监控也是他提议的。” “也是。他说啥了?” “他说你当时比赛胜利,加上店里生意是大红大火,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也许有人看不得你好,心生妒忌了。总之是让你以后低调点,尤其是外人面前。” 荆小刚点点头:“嗯,我知道。” 董若馨不以为然:“你知道啥?” 荆小刚笑了:“你真当我傻啊,我只不过现在不想计较——因为目前我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们作对,但有些事情我会一直记得。” 董若馨这才满意的笑了,眼睛里满是赞许的光彩:“嗯,这就对了,最近你有些消沉,振作起来,想想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都支持你。” 荆小刚哪里知道,眼下只是吃着面条喝着啤酒罢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荆小刚本来争着要结账,可惜口袋里也就几十块钱零钱,掏不出来一张完整的百元人民币,董若馨皱眉,抢先一步:“我来吧。”便掏出来钱包,取来二百块结账。 荆小刚也没和她争着付钱,二人来到店外,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董若馨的妈妈苗荷萍平日里对她也算严格,不过周末董若馨会一个人出去参加培训班,另外只要是董若馨说“我跟小刚哥哥在一块”,苗荷萍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荆小刚刚想着把她送回去的时候,自己电话又响了,是母亲葛芷芸打来的。 第482章 荆父生病 平日里葛芷芸和荆小刚联系不多,都是有事才打电话,一方面是省电话费,另一方面是母子二人也没太多话题,反不如和荆小溪联系的多。 荆小刚本来也没太在意,接通之后,简单说了几句,就问有事没。葛芷芸电话里含糊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就问荆小刚最近忙不忙之类的。 荆小刚也只是随意敷衍着,只说“工作还好,最近不算忙”之类——其实他最近是失业了。 闲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荆小刚也没太在意,董若馨在一旁说:“婶婶打的吗?有什么事?” 荆小刚笑了下:“没啥事,随便问了问我最近忙不忙,工作怎么样之类的——估计是有点想我了吧,我有大半年没回家了。” 董若馨嗯了一句,沉默了片刻,又看着荆小刚,一本正经地说:“你还是回过去问问她吧,我感觉像是有事想跟你说,又犹豫怕你担心吧。” 荆小刚愣了一下,也沉思了片刻,点头:“嗯,是有可能,我也感觉有什么事,我再问问。” 荆小刚很快拨回去电话:“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葛芷芸又吞吞吐吐的一时没说,荆小刚再三追问,葛芷芸才说:“你爸身体不太舒服……” 荆小刚有些紧张了,忙追问:“怎……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腿疼的厉害,之前阴雨天或者干了重活累着了,也会腿疼,不过不太明显,贴了伤痛膏吃点止疼药也就过去了,最近疼得严重了一些。” 荆小刚脑子里一团乱了,他确实知道父亲腿上受过伤,阴雨天会疼,不过父亲性格坚韧,也不喜欢多说话,平常忍着也不会说的。 现在吃着止疼药,他都说疼,估计是有问题了…… “那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荆小刚追问。 “他一直不让我跟你说,想着忍一忍也就算了,便一直拖到了现在,走路都不太行了,有吃过消炎药,没什么效果……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他说不用,都是当年打仗落下的老毛病了,不用花冤枉钱。” 荆小刚沉声道:“你别着急,我回家带着他去大医院查查。” 挂断了电话,荆小刚定了定神,看着一旁的董若馨,说:“馨儿你先打车回家吧,我……得回老家一趟。”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也没啥,我爸不太舒服,我回家带他去医院查查。” 董若馨沉吟了一下,说:“你别着急,跟我回家,跟我爸说说,明天把他接到容城看,找个好医院,容城这边医疗条件好一些。” 荆小刚也是跟父亲一个样,不想麻烦别人,便说:“不用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先回家看看情况,兴许不严重,只是小毛病,老家输液几天就好了呢。” “那你怎么回去?你的车……别开车了,一二十小时太累了。” “我坐火车回去吧,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家啊,我看着办就行。” “大半夜的哪里有火车?晚回去一天不碍事吧?”董若馨虽然这样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查了查,皱眉,“还真有,凌晨一点多的,太晚了啊。” 荆小刚听到还有火车,便坚持要去,董若馨没办法,就说:“那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又不是不会打车,你多跑一趟送我干嘛。” “你平常送我回家好多次,我干嘛就不能送你去车站?” 晚上九点多,火车站,荆小刚下了出租车,来到了购票厅外面的广场上。 挺晚了,广场人不算多,白日里酷暑烤热了的水泥地,晚上凉下来,便起了丝丝的凉风。荆小刚拎着一个小行李包,里面是一身换洗的衣服。换了换手,从裤兜里取出来手机看了时间——其实火车站就有大钟表,只不过他没太在意。 距离凌晨一点多,还有四个小时呢,荆小刚让董若馨先回去吧,董若馨皱眉:“跟你买完票,看着你去候车厅啊。” “不用,售票窗口好几百米呢,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然买完票你回去又得几百米。” 确实,售票窗口附近都是人行广场,距离下出租车的这条街,足有数百米了。看着董若馨单薄的衣裳,又有些娇柔的身材,潜意识觉得她来来回回步行一两公里“不合适”。 董若馨也不客气,反正她也挺累了,便点头:“嗯,那好吧。”想了下,又问,“你带的钱够不够啊?” “够啊,我银行卡上还有点。” “拿着我的银行卡,你爸看病要是急用钱……”董若馨一边说着,一边去翻自己的书包,然后咦了一声皱起眉头,叹气:“去培训班学舞蹈没带银行卡。” 自然是怕跳舞的时候,有人动了她的书包。 董若馨从钱包里掏出来一沓钱,悉数塞给荆小刚:“你拿着啊,不到两千块吧……” 荆小刚忙推脱:“这咋行,不用啊,我自己有钱。” 董若馨哼了一声:“刚吃饭的时候,我看你一张整的都没啊,拿着呗,又不算什么。” 董若馨一边说,一边往荆小刚行李包里塞,荆小刚拉着包,连说“不用”。 拉扯之下,一沓钱滑落地下,被微风吹散了开来,风倒不是很大,散开了也就一米,董若馨气呼呼跺脚:“小刚哥哥!” 荆小刚看钱掉地下,一慌,便赶快捡了起来,然后看董若馨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只得苦笑:“好好,我拿着就是了。” 其实他就几十块钱现金了,一会儿买票都没够钱,还得灰溜溜跑去车站附近取钱。 荆小刚收下了钱,看着董若馨,董若馨也看着他,没了刚才气鼓鼓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荆小刚的影子,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荆小刚看着她眼睛,叹气:“馨儿,你对我真好。” “嗯。” “真的啊,比任何人对我都要好……也不算是,反正跟我爸妈对我一样好。”荆小刚倒是第一次吐露这样的心声,说话都有些乱了。 “嗯,我知道。” “嗯啥,你知道啥……算了,你又该说什么前生今世的胡话了。” 第483章 千里返乡 “不是胡话,我清晰记得,上辈子你就是我大哥哥,我是被人遗弃,是你抱养我,对我好,不是重生穿越,是……算了。” 董若馨其实越来越觉得,人的意志力,精神,或者说是“意念”,既然能控制人肉体,有时候精神可能没有彻底被湮灭,便记得一些前尘往事,也不足为奇。 甚至最近还浅浅回忆起前世意外坠崖的一丝意念——这些匪夷所思之事,他肯定不信。 荆小刚看着眼前的这个十三四岁,比自己低了一头多的可爱女孩子,自己一直当做妹妹对待的,“亲戚家的妹妹”、“堂妹”云云,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暖意,或者是是感动。 也不知如何表达,定了定神,接着说:“馨儿,我知道啊,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也要对你好……也不是那意思,不是说因为你对我好,我才要回报……也不对。” 他觉得跟董若馨说“你对我好,所以我也对你好”,有些不合适。 董若馨何等聪明,又何需他解释,便知道他想说啥,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说我也知道啊。” “嗯。” 快晚上十点了,火车站广场灯火昏黄,霓虹灯闪烁,晚风带着凉意从身畔绕过。远处的一对年轻情侣,面对面站着,看起来像是送别,彼此满是不舍。片刻间,男子轻轻把女孩子揽进怀里,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列车广播声隐隐传来,片刻间,两人将会离别,再见,已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董若馨忽然开口:“那你抱抱我呗。” “啥?”荆小刚愣了一下,反而后退一步,瞄了一眼远处那对情侣,“干嘛,人家是男女朋友……” “那又怎么了?算了……我要回家了。”董若馨有些失落,又有些无所谓,便要离去。 荆小刚无语,见她不开心,便只好上前象征性抱了她几秒钟,然后放开,又不屑:“好了啊,抱过了,不许生气啊,你两岁坐火车那次我就抱过你了,当时还在吃奶,一身奶香气……现在也是。” 确实是如此,不知道她爱喝奶茶,还是别的缘故,总归是每次靠近董若馨,就感到有一丝甜甜的很温馨的那种奶香味。 荆小刚看着董若馨坐上了出租车,然后才去了售票厅,因为是淡季加上凌晨一点多的缘故,车票倒是还有很多。 候车厅,荆小刚坐在靠近检票口的位置上,身边人不多,偶尔有旅客经过,多数是一些年纪稍大的打工者。 荆小刚叹气,心里有些落寞,有些压抑,一个多小时前,还跟董若馨说笑,吃着烤鱼喝着啤酒,此刻却连夜等回老家的列车。 似乎本命年不太顺利,经营的餐厅,遭人算计——大不了自己抽身出局不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而父亲的病,却是让他有些不安的,此刻也不知病情如何,但愿无事吧。 手机qq来了消息,是田雨薇的,荆小刚愣了一下,自从上次一别,与田雨薇倒是联系不多,只有去年城市擂台争霸赛的时候,聊过几句,介绍过自己情况。 田雨薇问荆小刚店里的情况,怎么店铺改了名,而且没见你在店里了。荆小刚含糊说自己有事情,不想在店里干了,后面也不想从事餐饮行业了。 问荆小刚最近在干什么,得知荆小刚失业还没找工作的时候,田雨薇倒是说了个方向,说他们幼儿园好多孩子的家长都报的有培训班,有些体能或者武术班,挺受欢迎的,以你的身体素质,可以去当教练,或者自己投资开培训班也行。 倒也是个好思路,不过荆小刚这会儿急着回老家呢,也没太多想法,便说自己考虑考虑。 田雨薇感觉到荆小刚兴趣不大,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荆小刚感觉她有些像是一腔热情被浇了冷水的感觉,便老老实实回复:“雨薇,谢谢你,你别失望啊,我知道你为我好。 “我不是没兴趣,就是最近事情有些多,我爸身体也不太舒服。等我忙完这阵子,会考虑考虑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请你帮忙参谋呢,孩子们的事情我不太专业。” “哈哈,你还是这样直白啊,我没有失望啊。嗯,有需要的时候找我。” “嗯,你也是,有麻烦事了找我,我帮你摆平。” 闲聊了一会儿,消息发送的越来越慢,便不再回复。荆小刚的心情,一如冬日里阴沉凝重的云层。手机屏幕不时地被摁亮,却又发呆,直到息屏,也无所事事。 检票,上车,出发。先是火车,而后再转大巴,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次日傍晚时分,荆小刚才风尘仆仆赶回了家里。 顾不上劳累,荆小刚去看了父亲。 荆大军原本躺在床上,看到荆小刚回来,吃力的想要坐起来,荆小刚忙说:“爸,你躺着就行。” 荆大军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声不吭,但看他咬牙的样子,还有额头的冷汗,看得出来已经是行动困难了。 “你怎么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啥事,一个多月前给人干活抬石板闪着了,歇一阵子就好。”荆大军除了种地,也帮人干些杂活,建筑,还有装运什么的,他之前腿有些跛足,但是力气大得很,干活远超一般人。 “也不一定就是闪着了,明天去大医院查查,看看具体的情况。” “不用去,几十年的老毛病了,累伤了,我知道。” “那也查查,安心一些。” 荆大军只是推脱,说没必要浪费钱,歇一阵子就行。 荆小刚也急了,大着声音:“你说没事就没事了?就算你是对的,那也去检查之后,才能证明你说的对吧?” 荆大军没说话了,一旁的葛芷芸也没多说什么。 沉默了半分钟,荆小刚才问:“小溪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她大四,说是在实习。” 荆小刚点头:“嗯,别跟她说,只会让她担心,影响学业,有我在就行。” “嗯,没说。” 当天已经挺晚了,荆小刚做了主,结论就是:明天一大早就去医院检查。 第484章 住院治疗 荆小刚草草吃了晚饭,躺在自己房间床上,静静发呆。 时间过得挺快,一晃近二十年过去了,父母也都已老去,回想起那个拿着木剑的小孩子,已渐行渐远。父母已经不再年轻,以后,更多事,需要自己承担了,自己已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窗外的夜空,天气晴朗,月亮还是月牙儿,嵌在夜幕里,星星倒是挺多,透过敞开着的窗棂,可见偶或的一闪。蟋蟀的鸣叫声,搅得人更加难眠。 打开手机,翻看着苏诗玥的空间,看着她一些最近的动态,荆小刚跟她聊了几句,问最近学习怎么样,得知学习也还好,学校吃住都还好,食堂饭菜便宜实惠,宿舍四姐妹关系也不错。 这些吃、住乃至身边好友,不过是低层次的话题,荆小刚前阵子原本是已经问过的,不过他也不知道跟苏诗玥聊什么更高层次的了。前阵子问她什么专业方向,得知是计算机信息技术什么的。 荆小刚也不太了解,只是感叹和她父母的研究领域,偏的有些远。 二人相隔千里,似乎情感也有些生疏了。 苏诗玥倒是一如既往,无半点生分,一口一个“怪蜀黍”,又给荆小刚发了自己闲暇时候画的一些美术作品,还有在音乐社团自己创作的歌曲。都挺好,可惜荆小刚也不擅长音乐美术,也不太会说什么赞美的话。 后面话题越来越少,回复得也越来越慢,而最后,苏诗玥发来一句:“怪蜀黍,我想你了……” 荆小刚又何尝不曾思念呢,也是回:“我也想你啊,等我忙完就去北都找你。你什么时候放假,国庆节会回容城吗?” “还不确定,我爸妈可能会来北京看我,顺便旅游吧。” “嗯。”荆小刚回复了一个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又接了句,“好了啊,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到时候看吧,有时间了我去看你。” “嗯呢,晚安。” “晚安。” 荆小刚一句也没有跟苏诗玥透露父亲的病情,倒不是见外,只是觉得她也帮不了忙,只会担心,不如不说。 关了当前聊天窗口,却见董若馨发来的也有未读消息:“小刚哥哥,你到家了没?叔叔怎么样了?” 已经是四十分钟前的消息了。 荆小刚回复:“到家了,吃过饭了,目前还不确定,我准备明天先带他去县医院检查检查。” 很快董若馨回复:“嗯,别担心,全面做个检查,到时候检查结果,影像资料你拍个照给我看看。” “干啥?你又看不懂。” “我找认识的医生看啊。” “你哪里会认识的有医生?不用管了,县医院也有专家医生,能看检查结果的。” “他们不一定专业啊,我妈认识容城有专业的医生,或者我爸跟军区医院打个招呼就行。” 荆小刚本来想说不麻烦他们,不过看董若馨一片热心,也不想拂了她意,便说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次日,一大早,荆小刚也没心思吃饭,便带了父亲赶去县医院。荆大军已经是难以行走了,荆小刚便背着他,上了车。 荆大军常年干力气活,本来就精瘦,最近几个月病重,更加消瘦了,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只有百二十斤左右。 荆小刚本来力大,背着他时,毫不费力。恍惚之间,荆小刚想起了,昔日念小学,每次大雨后,父亲背着自己蹚过水洼的场景。而如今,父亲已老,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轮到自己来扛了。 荆小刚一言不发,心里颇不是滋味。 提前联系的有往返县城的那种私人包车,开到了家门口,荆大军腿疼得厉害,坐着时疼得难受,荆小刚便让司机把座椅放平,让他躺着——提前谈好了价格,包下了整车,司机倒也无所谓。 到了县城,包车拉到了医院,挂了骨科的号,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初步问询了问荆大军的情况,便说情况不是太乐观,得住院检查。 荆小刚原本估摸着是得住院检查和治疗,倒也没多说什么,便去办了住院手续。 当天抽了血进行化验,又挂了点滴,有止疼的和消炎的。医院的病房住满了病号,没有空床可以晚上借用躺着,荆小刚下午去附近找了个便宜些的宾馆,让葛芷芸晚上回宾馆休息,自己则留在医院看护——买了一个垫子,将就着就能躺着睡一晚上。 第二天去做了x光和ct扫描,x光检查结果出来的早一些,医生看了之后,对着光片说看起来不太乐观,股骨质破坏、塌陷,怀疑晚期骨坏死合并感染,或者肿瘤可能。 荆小刚心里咯噔一下,前面他听出来有些严重,但心想多花点钱总归是能治的,听到“肿瘤”二字,不由得紧张起来。 荆小刚问后续怎么治疗,医生说如果骨头坏死,要根据情况,不排除要做关节置换等,当前具体情况还要等明天ct检查结果出来才能进一步判定。 荆小刚也听不太懂,便点头说:“好,大夫你看着出治疗方案,钱都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才怪,串串奇缘最后几个月停业整顿,资金告急,荆小刚让董若馨把车卖了,自己又垫付了一些费用,剩下资金的留在了公司账面上周转。 这几年他打工攒的钱,多补贴家用和荆小溪读书,自己也没存多少钱,现在卡里也就一万多块钱了。 当然,自己寄给家里的钱,葛芷芸估计是没动——荆小溪读书,她和荆大军供应就行,荆小刚寄的钱存着结婚用。 估计有十万块吧。 下午的ct检查结果一直没出来,葛芷芸让荆小刚回宾馆休息,自己在医院看护,荆小刚则让她回去,自己留着就行——推让了几句,荆小刚性子也急了:“我在这看着就行,你回去宾馆。你留着有啥用?你扶着我爸去男厕所也不方便,医生护士开的药和说的话,你也听不懂。” 葛芷芸也没说什么了,荆小刚说了之后,也有些后悔,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教训自己,现在自己大着嗓子跟父母说话,他们也不敢反驳了。 也许,是自己长大了,而他们,也老了。 第485章 千里探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转诊治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再遇恩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列车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治疗顺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国难当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军人之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奔赴灾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抗震救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就地正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书入体,我在天朝行侠仗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