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第1章 因祸得福 (未成年风险大,年龄是一定要改的,大家不要太在意。)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大货车刺耳的刹车声,是周围人的惊呼,是身体被巨力抛起又狠狠砸落的剧痛。 秋诚以为自己死定了,那种粉身碎骨的痛楚绝非幻觉。 然而,当黑暗散去,一丝微弱的光亮重新进入他的世界时,他却发现自己正被包裹在一片温软之中,耳边是模糊而轻柔的絮语。 他张开嘴想要询问这是哪里,发出的却不是熟悉的成年男性的嘶吼,而是一阵响亮稚嫩的啼哭。 “哇……哇哇……” 这声音!? 秋诚的灵魂在颤抖。这不是他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一丝慌乱在他头顶响起:“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 饿了?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在秋诚的脑海里。 他奋力地想感知更多,模糊的视野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放大的人影轮廓,能闻到淡淡的乳香和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 他被轻柔地放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接着便有一处温软的肌肤触碰到他的嘴唇。 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淹没。他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现代青年,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 这不是梦,不是濒死的幻觉,而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匪夷所思的现实。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诚被迫接受了自己变成婴儿,需要人喂奶、换尿布、哄睡的现实。 每一次清醒,他都努力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古色古香的环境,入目的是朴实的木床、垂挂的素布帐幔,耳边听到的语言带着一种古雅的韵味,像是某个他未曾接触过的古代方言。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遭遇如此奇事。作为一个婴孩再次成长,还留有前世的记忆,让他很难接受现实。 转机发生在他出生约莫月余后的一天。 那日天气晴好,他被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抱在怀里,似乎是在一处郊外的破庙附近。 妇人将他放在一小块柔软的兽皮上,旁边还放着一个装着些许杂物的破篮子。妇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孩子,不是娘狠心,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你爹走得早,家里又遭了灾,带着你,我们娘俩都得饿死。把你放在这里,兴许……兴许能有贵人经过,给你一条活路。佛祖保佑,保佑你平安长大……” 妇人说着,便哽咽起来,匆匆磕了几个头,便含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秋诚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自己是被遗弃了。 也是,这样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对于一个贫困的单身母亲而言,确实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他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清凉。 郊外很安静,只有虫鸣鸟叫。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命运,是被野兽叼走,还是活活饿死、冻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秋诚的心提了起来。 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接着是几个男子的说话声,声音沉稳有力。 “咦?国公爷,您看,那里好像有个婴孩!”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惊奇地说道。 “哦?过去看看。”一个浑厚而威严的男声响起。 脚步声靠近,秋诚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首先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一双皂色的官靴,靴筒上绣着精致的云纹。 往上,是玄色的衣摆,质料上乘,隐有暗光流动。 他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轻轻抱起,那双手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却又异常温柔。 “是个男婴,看样子刚满月不久。被遗弃在此,也不知是何人家如此狠心。”那浑厚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国公爷,这孩子眉眼倒是清秀,不哭不闹,倒也奇特。”年轻的声音说道。 秋诚被抱得很高,他终于勉强看清了抱着他的男人的脸。 那是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面容英武俊朗,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颔下留着短须,不怒自威,身着一袭暗紫色劲装,腰间束着玉带,气度非凡。 这位,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国公爷了。 “这孩子与我有缘。”国公爷端详秋诚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既然让我遇上,便是天意。我膝下虽有二女,却尚无子嗣。这孩子,我便收养了。”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周围的随从们纷纷道贺。 秋诚心中一动。 国公爷?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身份。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 .................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的人生,在这个名为大乾的古老王朝,重新开始了。 星霜荏苒,寒来暑往,不觉已是十八个春秋。 昔日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长成一位翩翩少年郎。 十八岁的秋诚,身姿挺拔,颇显几分英武之气,又带着自身灵魂深处的一丝疏朗不羁。 他面容俊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时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偶尔会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了然。 说来也巧,这气质与成国公极为相似。 若是不明说,在旁人看来,这便是成国公亲生的儿子。 成国公府坐落于京城朱雀大街的东侧,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尽显国公府邸的气派与威严。 府中除了他这位身份略显特殊的小少爷,便是当今成国公秋荣,国公夫人陆宜蘅,以及两位千金小姐。 大姐秋莞柔,年长他两岁,是国公府的嫡长女。 人如其名,温婉贤淑,容貌秀美,气质娴雅,仿若空谷幽兰,不染尘俗。 她精通琴棋书画,女红更是京中闻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是母亲陆宜蘅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对秋诚而言,莞柔姐姐更像是一汪清泉,总能在他心烦意乱时给予最温柔的慰藉。 二妹名唤秋桃溪,比他小上一个月,秋荣捡到秋诚那日,秋桃溪才诞生不过三日。 她是秋荣的次女,却与温柔娴静的姐姐截然不同。 桃溪生得明眸皓齿,娇俏可人,性子却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喜鹊,整日里叽叽喳喳,给沉稳的国公府增添了许多活力。 她总有层出不穷的鬼点子,也时常让秋诚哭笑不得,是府中当之无愧的开心果。 至于秋荣,身为国公,常年军务繁忙,或是在朝中处理政事,与秋诚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但秋荣对他视若己出,从未因他的身份而有所怠慢。 在秋诚的记忆里,这位养父不苟言笑,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关怀。 他支持秋诚习武,也默许他结交一些军中子弟,这与母亲陆宜蘅的期望背道而驰。 而国公夫人陆宜蘅,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是位典型的才女。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 她对秋诚也算关爱,只是这份关爱中,夹杂了太多的期许与管束。 陆宜蘅一心希望秋诚能弃武从文,潜心研读诗书,日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也好堵住外面那些关于他出身的闲言碎语。 可惜,秋诚骨子里便不是个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啃书本的料。 比起之乎者也,他更喜欢纵马驰骋的快意,更享受弯弓射雕的豪情。 因此,母子间的战争,几乎成了国公府日常上演的戏码。 这一日,秋诚又犯事了。 第2章 美貌养母 午后,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京郊的皇家猎苑。 秋诚与三五好友纵马扬鞭,呼啸而过。 他身着靛蓝色骑射劲装,腰间束着镶嵌玉石的革带,背后负着雕弓,箭囊中的羽箭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晃动。 “诚哥儿,那边!那边有只肥兔子!” 好友赵家三郎指着不远处草丛中一闪而过的灰影,兴奋地大喊。 秋诚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神骏的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他身形稳健,在马背上微微倾斜,右手已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之上。 “嗖——” 弓弦震响,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那只刚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脑袋的野兔颈中。 “好箭法!” “诚哥儿威武!” 友人们纷纷喝彩。 秋诚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翻身下马,拎起尚在抽搐的兔子,扔给随行的家丁。 今日收获颇丰,除了几只野兔,他还射获了一头小鹿和两只锦鸡。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天际。 秋诚与友人们在猎苑门口分别,带着满身的尘土和一身的疲惫,却心情畅快地打马回府。 踏雪乌骓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街巷中传出老远。 他想象着回去后,桃溪那丫头看到他猎物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定会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莞柔姐姐大约会嗔怪他一身狼狈,却还是会细心地为他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至于父亲,多半不会说什么,或许还会点头赞许一句“不错”。 唯独母亲陆宜蘅……秋诚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那点得意与畅快,不由自主地淡了几分。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想从侧门偷偷溜回自己的院子“清风小筑”,避开母亲的雷达范围。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刚牵着马踏入国公府侧门的月亮门,一个清冷中带着三分不满的嗓音便从不远处的花厅前响了起来:“秋诚!你还知道回来?” 秋诚身子一僵,暗道一声“糟糕”,认命地转过身,垂下头,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母亲,我回来了。” 花厅前的台阶上,陆宜蘅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素面杭绸褙子,下面是水青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碧玉簪,耳垂上挂着小巧的珍珠耳坠。 她身形纤细,肌肤白皙,眉眼如画,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却不过二十七八的光景。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柳叶眉正紧紧蹙着,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薄怒。 “你看看你,成何体统!” 陆宜蘅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下台阶,目光如炬地扫过秋诚,见他衣袍沾满尘土,发髻略显凌乱,明显不喜。 目光最后停留在他挂在马鞍旁鼓鼓囊囊的猎物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去打猎了?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你多花些心思在诗词文章上,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秋诚低着头,小声辩解道:“母亲,今日天气甚好,孩儿与几位朋友相约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也是劳逸结合嘛。” “劳逸结合?” 陆宜蘅被他这套说辞气得心口疼,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虚点着秋诚的额头。 “你那是劳逸结合吗?你那是玩物丧志!你看看京中与你同龄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是在准备明年的春闱?哪个不是在苦读圣贤书?就你,整日里舞刀弄枪,呼朋引伴,不务正业!” 周围的下人早已悄悄退开,不敢触这位国公夫人的霉头。 只有几个负责看管马匹的小厮硬着头皮上前,想接过秋诚手中的缰绳。 陆宜蘅柳眉一竖:“都别动!让他自己牵着!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小厮们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了手。 秋诚无奈,只得继续牵着同样有些无辜的踏雪乌骓,听着母亲的教诲。 “诚儿,你可知为娘的苦心?”陆宜蘅的语气稍缓,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 “你虽是国公府的公子,但毕竟……毕竟身份不同。若没有真才实学,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如何在朝堂上博得一席之地?难道你要一辈子靠着你父亲的荫庇吗?“ ”武将之路固然也是出路,可你父亲也希望你能文武双全。你姐姐莞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连宫里的贵人都时常夸赞。你呢?除了会打几只兔子,射几只野鸡,你还会什么?” 陆宜蘅越说越有些激动,眼圈微微泛红:“我让你去致知书院,那是京中最好的书院,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夫子都向我抱怨过好几次了!今日布置的《劝学篇》你可曾温习?明日要考校的策论你可曾动笔?” 秋诚被说得头更低了。 母亲说的这些,他确实都没做。 一想到那些佶屈聱牙的古文,他就头疼。 他承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也曾试图努力过,但收效甚微。 “母亲,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些八股文章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话要是说出来,不被当成失心疯才怪。 “你不必多说!”陆宜蘅摆了摆手,神情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今日的晚膳,你就别吃了。回你院里,把你那身脏衣服换了,然后去书房,把《劝学篇》给我抄写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还有,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猎物,都给我处理掉,别污了我的眼睛!” 说罢,陆宜蘅拂袖转身,带着一身的怒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花厅。 只留下秋诚一人,牵着马,在渐浓的暮色中,有些萧索地立在原地。 踏雪乌骓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郁闷,用它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秋诚的胳膊,打了个响鼻。 秋诚苦笑一声,拍了拍马颈:“老伙计,看来今晚我们都得饿肚子了。” 他将马交给迎上来的马夫,叮嘱了几句,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自己的“清风小筑”走去。 所谓的猎物,自然是不敢再拿回院子,只能让下人悄悄处理了。 清风小筑内,一灯如豆。 秋诚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穿了件寻常的青色棉布直裰,坐在书案前,面对着摊开的宣纸和一方砚台愁眉不展。 一百遍《劝学篇》,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笃笃笃。”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第3章 姐姐妹妹 “谁啊?”秋诚有气无力地问道。 “诚弟,是我。”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 是莞柔姐姐。 秋诚心中一暖,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秋莞柔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袭鹅黄色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碧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长发用一支素雅的银簪绾起,鬓边垂下几缕青丝,更显得她眉目如画,温婉动人。 烛光下,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眼中满是关切。 “姐姐。”秋诚让开身子,请她进来。 “母亲罚你了?”秋莞柔将食盒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她的声音轻缓,像春雨般滋润着秋诚有些烦躁的心田。 秋诚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罚我抄一百遍《劝学篇》,还不许我吃晚饭。” 秋莞柔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香喷喷的粳米饭,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 香气弥漫开来,秋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快趁热吃吧,这是我偷偷从厨房拿来的。”秋莞柔将碗筷递给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母亲也是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性子急了些,太想让你扬名。” 秋诚接过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还是姐姐对他好。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啊。那些之乎者也,看得我头都大了。” 说来也是好笑,谁能想到穿越过来竟然还有这么多古文要背,又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内容。 他想着与其认真学习,还不如直接做文抄公,自个儿去做文圣。 秋莞柔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吃,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 她用帕子轻轻擦去秋诚嘴角的饭粒,柔声道:“读书之事,确实需要些天赋和耐心。母亲希望你走科举之路,也是想让你有个安稳的前程。毕竟,父亲虽然疼你,但国公府将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秋诚明白她的意思。 他毕竟是养子,成国公的爵位和大部分家业,将来都是要由真正的血脉继承的。 虽然秋荣没有明说,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直到现在秋荣都还没有儿子,以后究竟如何仍然不好说,但秋诚肯定不能只寄希望于此。 “我知道,姐姐。”秋诚放下碗筷,神色有些黯然,“我也不想一辈子依靠父亲。只是,科举这条路,我怕是走不通。” 就算知道一些名篇诗文,真要去参加科举,他一个后世人仍然很难过关。 毕竟八股取士可不是看你能造出多少名句的。 秋莞柔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柔软而温暖:“诚弟,别灰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科举并非唯一的出路。你武艺不凡,箭术精湛,将来未必不能在军中博取功名。只是母亲那边,你还需多顺着她一些,免得她总是生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抄录工整的册子,递给秋诚:“这是我闲暇时抄录的《劝学篇》,字迹与你的有几分相似。你若实在不愿抄写,便用这个……只是,下不为例哦。” 秋诚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字迹娟秀端丽,却又刻意模仿了他的笔锋,不仔细看,还真难分辨。 他心中感动不已,这怎么可能是随便抄录的呢,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秋莞柔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我们是姐弟嘛。快吃吧,吃完了我陪你一起……温习温习功课。”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有这样一位温柔体贴的姐姐,秋诚心中的郁闷消散了大半。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饭菜,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哟,我说清风小筑今晚怎么这么香呢,原来是姐姐在这里给某人开小灶呀!”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像阵风似的旋了进来。 来人正是秋桃溪。 她今日穿了一件嫣红色绣石榴百子纹的短襦,配着一条嫩绿色的百褶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用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末端坠着小小的银铃,一动起来便叮当作响。 她肌肤雪白,脸颊带着健康的粉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转着,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容,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桃溪,不许胡闹。”秋莞柔略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秋桃溪却不怕她,吐了吐舌头,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秋莞柔带来的那本《劝学篇》翻了翻,然后又看看秋诚面前摊开的白纸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墨锭,夸张地“唉”了一声。 “我说哥哥,你也太逊了吧?又被母亲逮住了?啧啧啧,一百遍《劝学篇》,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啊?”她幸灾乐祸地看着秋诚,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秋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你管!小丫头片子,就知道看我笑话。” “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呢!”秋桃溪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我这是在关心你!你想想啊,你要是真被关在书房抄书抄个几天几夜,那多无聊啊。到时候,谁陪我去东市看杂耍?谁陪我去西湖放纸鸢?谁……” “行了行了。”秋诚被她吵得头疼,“你就是想拉我出去玩,直说不就得了。” “哼,知道就好。”秋桃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随即又凑近秋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诚哥哥,你这次可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听说啊,母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打猎就打猎嘛,还偏偏挑在她去白马寺上香,祈求你学业进步的时候……这不是顶风作案嘛!” 秋诚一愣,他还真不知道陆宜蘅今天去白马寺了。 若早知道,他说不定还真会收敛一点。 看到秋诚懊恼的表情,秋桃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样子!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的了。姐姐给你送了饭,还帮你准备了抄本,我呢,就给你出个主意,保管你能让母亲消消气。” 秋诚和秋莞柔都好奇地看向她。 秋桃溪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说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哎哟!” 话没说完,额头上就被秋诚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快说!”秋诚瞪着她。 秋桃溪揉着额头,不满地撅了噘嘴。 “好吧好吧,告诉你。我听说,下个月初,宫里要举办一场赏菊宴,母亲也收到了帖子。到时候,各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都会吟诗作对,展示才艺。” “你若能在赏菊宴上,哪怕是作出一首像样点的诗,让母亲在那些贵妇人面前稍微长长脸,她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这点小过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吟诗作对?秋诚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这对他来说,比抄一百遍《劝学篇》还要难啊! 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不爱学习,真要突然拿出名作来,恐怕会招人怀疑。 而且陆宜蘅是他养母,对他几斤几两再了解不过了,得想个好理由混过去才行…… 看到他的表情,秋莞柔和秋桃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姊妹两个就是怕他不开心,才特意来开导他的,自然又聊起别的趣事儿来。 清风小筑内,一时充满了温馨而轻松的笑语,将窗外的夜色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第4章 小妹夜袭 清风小筑内的笑语渐渐平息,秋莞柔又细细叮嘱了秋诚几句,让他早些歇息,莫要真的熬夜抄书,这才带着意犹未尽的秋桃溪一同离开了。 秋桃溪临走前还冲秋诚做了个鬼脸,低声说她的主意“包君满意”,让秋诚哭笑不得。 送走了两位姐妹,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秋诚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莞柔姐姐带来的食盒还放在桌上,里面剩下的小菜和汤羹已经凉了,但他心头却是暖的。 有这样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关心他的姐妹,他那因挨了母亲训斥而产生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 至于那一百遍《劝学篇》,有了莞柔姐姐的抄录本,自然不成问题。 而桃溪那丫头出的馊主意……他虽觉得头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丝期待。 若真能让母亲高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这诗…… 他看着书案上摊开的空白宣纸,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少不得要借鉴一番前世的瑰宝了。 不过得想个好理由,不知道梦笔生花的典故怎么样……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虫鸣也稀疏下来。 秋诚简单洗漱后,便吹熄了蜡烛,和衣躺在了床上。 他并没有急着睡去,而是枕着手臂,望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思绪有些飘远。 这十八年来,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习惯了国公府的生活,习惯了秋诚这个身份。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他还是会想起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现代世界,想起那些遥远而模糊的亲人朋友。 一丝怅然掠过心头,随即又被他强压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他如今是秋诚,大乾王朝成国公的世子爷,这便是他的新人生。 而且前世的人生有些......不尽如人意,他其实早已厌倦了那种枯燥灰暗的生活。 此世拥有了如此关心自己的家人,也过上了大老爷一般的日子,自己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袭来,秋诚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显然已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清风小筑笼罩在一片宁静的夜色之中,只有几颗疏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守夜的下人早已在廊下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突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院墙外翻了进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那黑影在院中停顿了片刻,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朝着秋诚的卧房潜去。 卧房的门窗都从内闩好,但这显然难不倒来人。 只见那黑影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簪,在窗棂的缝隙间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窗栓便被挑开了。 黑影敏捷地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了进去,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掩好。 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秋诚睡得很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黑影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着床榻的方向摸索过去。 走近了,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正是去而复返的秋桃溪。 她此刻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玲珑有致的少女身段勾勒得曲线分明。 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眸子,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她先是屏息凝神地听了听床上的动静,确认秋诚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真的睡熟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哼,睡得跟猪一样。”秋桃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对自己今晚的行动可是筹备已久,充满了信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甚至还特地从相熟的药铺弄来了一些特制的“迷魂香”,在秋诚院子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都悄悄点上了。 那些香无色无味,药效却极佳,足以让那些看守的下人们睡到明天早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就是秋诚私藏的那些宝贝话本了! 一想到那些情节曲折、引人入胜的故事,秋桃溪的心就痒痒的。 自从上次她和秋诚一起偷看话本被母亲陆宜蘅抓了个正着,不仅她被禁足了好些天,连带着秋诚也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并被勒令将所有“闲书”尽数销毁。 之后,秋诚就再也不敢轻易让她碰那些书了。 可她秋桃溪是什么人?岂是这点小挫折就能打败的? 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是心心念念。 她知道秋诚肯定偷偷藏了几本最精彩的,舍不得真的毁掉。 这几个月,她软磨硬泡,撒娇耍赖,都没能让秋诚松口。 无奈之下,她才想出了这个夜袭的计划。 秋桃溪先是在床边站定,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秋诚。 他侧身躺着,面向里,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睡了没?”她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秋桃溪心中窃喜,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她轻轻地舒了口气,开始在屋里搜寻起来。 秋诚的卧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一个书架和几个箱笼。 书架上的书,她早就翻过无数遍了,都是些正经的经史子集,看得她头疼。 她猜测,秋诚肯定把话本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她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案旁,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些笔墨纸砚和几封信件。 她又摸了摸书案底下,空空如也。 然后她转向那几个箱笼,一个个打开翻找,里面装的都是些衣物和杂物,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话本。 “奇怪,藏哪儿了呢?”秋桃溪有些焦急起来,她可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 她不死心地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看,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难道他把书藏在床上了? 这个念头一起,秋桃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家伙,肯定把书藏在了枕头底下,或者塞在了被窝里!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月光恰好能照亮床头的一小片区域。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伸出手,想去摸索秋诚的枕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枕头边缘的那一刻,床上那个熟睡的人,却如同猎豹般猛地动了! 第5章 夜半旖旎 秋诚几乎是在秋桃溪靠近床沿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一直强忍着笑意,想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当感觉到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小手即将碰到自己的枕头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手臂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秋桃溪探过来的手腕!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秋桃溪猝不及防,吓得她魂飞魄散,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随即又被她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唯恐惊动了外面的人。 尽管她知道那些人都被她迷晕了。 但她这点力气,哪里是秋诚的对手。 秋诚手腕一用力,顺势一带,秋桃溪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惊呼声未落,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重心失衡,“噗通”一声,直直地跌向了床榻。 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秋诚的身上! “呜!” 柔软的少女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撞进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鼻端瞬间充斥着秋诚身上独有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气息的男性味道。 秋桃溪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被吓坏了! 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这意想不到的亲密接触,让她完全懵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秋诚的胸膛上,他的手臂还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隔着几层衣物,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黑暗中,秋诚低沉而带着戏谑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小毛贼,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你哥房里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满,热气喷在秋桃溪敏感的耳廓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我……我……”秋桃溪又羞又急又怕,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着了火一般,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变得滚烫。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秋诚箍得更紧。 “再动,我可要喊人了。”秋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但更多的还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到时候,让母亲大人来看看,我们家古灵精怪的桃溪二小姐,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我的床上,意欲何为啊?” “你……你混蛋!放开我!”秋桃溪又气又恼,却也知道秋诚说的是实话。 若是真被母亲撞见这副情景,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可怜小丫头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暴露出去秋诚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她只能停止了挣扎,身体却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微微颤抖着。 黑暗中,她看不清秋诚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那带着戏谑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尴尬和亲密的姿势僵持着,卧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交织回荡。 月光依旧朦胧,却将此刻床榻间的旖旎与紧张,渲染得愈发暧昧不清。 ...... 床榻之上,那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与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秋桃溪终究是个脸皮薄的少女,尽管平日里再如何古灵精怪,此刻被秋诚以一个男子汉的姿态牢牢困在怀中,肌肤相贴,呼吸相闻,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呀!”她终于忍不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挺身,双手用力推在秋诚的胸膛上。 秋诚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本就没用多大力气禁锢她,被她这么一推,竟真的松开了手臂。 秋桃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秋诚身上翻了下去,狼狈地跌坐在床边,急促地喘着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羞又怒地瞪着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秋诚。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夜行衣,尽管知道屋里光线昏暗,对方未必看得真切,但还是下意识地想掩盖方才的窘态。 “秋诚!你……你混蛋!吓唬妹妹很好玩吗?!”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充满了嗔怪与羞愤,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在朦胧的月色下煞是可爱。 秋诚懒洋洋地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嗯——”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确实很好玩。” “你——!” 秋桃溪被他这厚脸皮的无赖模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抓起床上的一个软枕,想也不想就朝秋诚砸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坏哥哥!” 秋诚哈哈一笑,轻松接住飞来的枕头,随手垫在脑后,姿态更加惬意:“力气这么小,是没吃饭,还是……嗯,被吓软了腿?” “你才腿软了!”秋桃溪羞得跺了跺脚,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今晚理亏在先,夜闯兄长卧房,已是行止出格,再大声嚷嚷,万一真把人招来,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狠狠地瞪了秋诚一眼,低声嘟囔道:“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我走了!” 说罢,她便要起身溜之大吉。 话本之事,此刻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晚这番“惊魂”,已让她彻底没了寻书的兴致。 然而,就在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目标明确,正是朝着清风小筑而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谁?!”秋桃溪脸色骤变,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便想往床底下钻。 然而床底下空间极小,藏几本书还行,要藏她这么大一个人还是太困难了。 秋诚也是眉头一蹙,这深更半夜的,会是谁? 听这脚步声如此沉稳,不像是府里寻常的下人。 “快!快让我躲起来!” 秋桃溪此刻也顾不上羞不羞了,小脸吓得煞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就想往秋诚的被窝里钻。 这屋里除了床,几乎没有别的藏身之处。 秋诚见她慌张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虽然喜欢逗弄这个妹妹,但终究还是疼爱她的。 于是他一把拉开被子,低声道:“进来!” 秋桃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秋诚的被窝,紧紧地贴着床里侧,大气都不敢出。 秋诚只穿了一身贴身的小衣,被子带着他身体的温热,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再次将秋桃溪包围。 她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只希望来人千万不要发现她。 她蜷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小声哀求道:“诚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那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秋诚抽了抽嘴角,虽然他已经抗议过诚哥这个称呼很多次了,但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他也只好接受。 但不管多少次,听起来总是很违和啊。 还好桃溪叫的是哥哥,朋友里有些人就爱叫他诚哥,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放心吧。”秋诚应了一声,迅速将被子给她盖好,尽量不露出破绽。 他自己则依旧保持着原先侧躺的姿势,只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第6章 不速之客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少爷,您睡下了吗?”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却又掩不住一丝不忿的意味。 秋诚听出来了,是孙明远的声音。 孙明远,乃是国公府侍卫长孙固安的独子,年方二十,生得高大魁梧,孔武有力,一身武艺在府中的年轻一辈侍卫中堪称翘楚。 据说他自幼便有奇遇,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寻常的迷药对他效果不大,难怪桃溪的迷魂香没能放倒他。 此人一向自视甚高,仗着自己武艺出众,又深得其父孙固安的看重,在府中颇有些眼高于顶。 更重要的是,秋诚知道,孙明远一直对自己这个捡来的养子身份颇有微词,认为他不配享有国公府少爷的尊荣。 尤其是,孙明远似乎一直暗恋着大姐秋莞柔,而秋莞柔待自己亲厚,这更是让孙明远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平日里,孙明远对他还算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潜藏的敌意,秋诚又岂会感觉不到? 今夜,他突然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他恐怕是一直盯着自己这清风小筑,只等着逮到自己的错漏。 啧,烦人的家伙。 关键问题在于,孙固安曾经救过秋荣的命,因此很受秋荣器重,在府里威望颇高。 而孙明远又是这孙固安的独子,孙固安有多看重就不用多说了。 当年孙固安危在旦夕时,秋荣问他可有遗愿,他也只说希望秋诚能好好照顾小子孙明远。 因此,秋荣不用多说,就算是陆宜蘅,平素里也不会如何责怪孙明远,更是让他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还有个问题便是,当日发现秋诚的正是孙固安,此后才有秋荣收他做养子的事。 对于秋诚而言,孙固安便是极大的恩人,连带着孙明远他都不好拿主子看奴才的态度来应对。 “已经睡下了,孙侍卫有何贵干?”秋诚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尽量显得自然。 门外的孙明远沉默了片刻,随即朗声道:“属下刚才巡夜至此,似乎听到少爷房中有些异样的动静,恐有宵小之辈惊扰少爷,特来查看。少爷无事便好。” “我这里一切安好,并无异状。劳烦孙侍卫费心了,夜深了,你自去巡视别处吧。” 秋诚冷淡地说道,想将他打发走。 被窝里,秋桃溪紧张得几乎停止了呼吸,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声音。 孙明远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少爷,职责所在,属下还是进去看一眼方能安心。万一真有什么歹人潜入,伤了少爷,属下万死莫辞。” 秋诚心中冷笑,这家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他刚才和桃溪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一番拉扯打闹,弄出些许动静也不足为奇。 孙明远定是听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执着。 “放肆!”秋诚声音一沉,带上了几分怒意,“我的卧房,也是你能随意闯的?孙明远,你是否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属下不敢!”孙明远在门外高声应道,语气却毫无惧意,“但少爷的安危大于一切!少爷莫要忘了当年之事,得罪了!” 孙明远所说的当年之事,是指秋诚十二岁时曾莫名得了重病,几乎身死。 后来因着机遇得以恢复,但也让秋家人格外担心。 孙明远以此为借口,也算有些聪明,显然便是打算强闯了。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卧房的门板竟被他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两扇门板向内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孙明远手按腰刀,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视着屋内。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更显得他气势逼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一般。 “孙明远!你好大的胆子!”秋诚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怒视着他,声音冰冷如霜,“擅闯主子卧房,还敢毁坏门扉,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以秋诚现在的真实实力,要解决孙明远还是很轻松的,可他不能。 一来孙明远之父孙固安是成国公身边的老人,随着他老人家征战沙场,极得秋荣器重。 二来当年第一个注意到秋诚的那个年轻属下便是孙固安,从这里论,孙固安对他算是有恩,秋诚不好在明面上怎么孙明远。 但暗地里还是可以的。 不过还有一个顾虑,那孙明远能有奇遇,秋诚自然也有。 他生下来不过月余就能被成国公收作养子,气运自然是极为深厚的,所经历的奇遇也非常人可以想象。 但这件事需要保密,怀璧其罪,连秋荣都不知道。 因此秋诚只能施展表面上的功夫,虽然在京城一众纨绔里算是高手,但和孙明远这样从小经受严厉训练的人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孙明远却对秋诚的怒斥恍若未闻,他只是目光炯炯地在屋内四下打量,从书案到箱笼,甚至连床底的阴影处都不放过,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他见秋诚虽然只穿着亵衣,但衣衫尚算整齐,神色虽然愤怒,却并无慌乱,屋内也确实没有旁人的踪迹,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启禀少爷,属下只是过于担心您的安危,情急之下,才鲁莽行事,还望少爷恕罪。” 孙明远拱了拱手,语气虽然是在告罪,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丝未达目的的失望与狐疑。 他扫了一眼床榻,见被褥隆起,似乎并无异常。 秋诚心中暗骂这家伙无耻,脸上却不动声色:“担心我的安危?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吧!孙明远,此事我定会上报父亲,看他如何处置你这以下犯上之举!” 孙明远眼神微微一凝,却依旧嘴硬道:“属下甘愿受罚。只要少爷平安无事,属下便放心了。” 他再次扫视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 刚才那阵细微的响动,不似一人能发出。 他正准备悻悻然告退,毕竟强闯少爷卧房已是极大的罪过,若再无理纠缠,传扬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 秋诚这才重新躺下,为了避免暴露秋桃溪,还特意往里挤了挤。 然而,就在孙明远转身离开、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从那看似平静的被褥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呼声。 孙明远脚步一顿,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床榻! 第7章 要害受袭 被窝里,秋桃溪快要憋死了。 她蜷缩在秋诚身旁,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秋诚的床并不算特别宽大,秋桃溪紧紧贴着他,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为了不被发现,她尽量往里缩,然而秋诚这次躺下时却挤了过来。 …… 遇着那东西,她下意识地以为是秋诚爱武成痴,睡觉时还带着佩剑,以为这是佩剑的剑柄,心中有些嗔怪这家伙睡觉也不老实。 随着秋诚的呼吸微微起伏,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于是,在极度紧张和空间狭窄的情况下,她出手了……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骤然从秋诚的喉咙里发出! 这小丫头!她……她在干什么?! 没办法,本来接触着秋桃溪温暖柔软的身子,他就已经在极力忍耐了。 但是那地儿可不会按着他的想法来。 这声闷哼虽然被他极力压制,但在寂静的卧房内,却显得异常清晰。 孙明远原本已经转过去的身体,猛地又转了回来,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了床上的秋诚,厉声问道:“少爷,刚才是什么声音?!” 秋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惹祸精! 他强忍着那股奇异而强烈的刺激感,咬着牙说道:“没什么……只是腿……腿抽筋了而已!” “抽筋?”孙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他习武多年,抽筋的声音和方才那声压抑的闷哼,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秋诚此刻的表情,也绝不仅仅是抽筋那么简单。 “不错!”秋诚强作镇定,语气不善地喝道。 “孙明远!你三更半夜,强闯我的卧房,现在又赖在我房间里不走,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不成?!” “该不会,当年的事就与你有关吧?” 这番倒打一耙,声色俱厉,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孙明远被他这么一喝问,倒是微微一窒。 他确实已经大大越界了。 强闯卧房,已是重罪,若是再无故纠缠,甚至去掀少爷的被子,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传出去,他孙明远也不用在国公府混了。 他狐疑地盯着秋诚的被褥,那隆起的被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否定。 秋诚少爷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在自己房里行此等苟且之事。 “属下不敢。”孙明远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怀疑,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道,“既然少爷无事,那便是属下多虑了。今夜多有得罪,改日属下定向国公爷请罪。” 说罢,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诚,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临走前,还顺手将那两扇破烂的门板重新扶起,勉强掩在了门框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卧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秋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都快被冷汗湿透了。 他低头看向被窝,只见被子依旧鼓鼓囊囊,里面的人儿却是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喂,小惹祸精,他走了。”秋诚推了推身旁的人,没好气地说道。 里面毫无反应。 “秋桃溪?别装死!”秋诚又推了推,声音提高了几分。 依旧一片死寂。 他心中一动,借着从破损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看到被子底下那张俏丽的小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丫头…… 秋诚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脑海里依旧隐隐约约地留有方才的触感,让他哭笑不得。 而被窝里的秋桃溪,早已羞得无地自容。 那东西绝不是什么剑柄!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烙铁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发软,手足无措。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敢回应秋诚的问话? 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僵硬着身体,拼命装睡,希望这个尴尬的时刻能赶紧过去,希望秋诚能把刚才的事情彻底忘掉…… 虽然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秋诚看着她那鸵鸟般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在心头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好好审问一番。 但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她身体剧烈一颤。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继续。 今晚,这丫头也确实被吓得不轻。 只是,这被窝里的惊雷,恐怕要在两人心中,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了。 第8章 难熬的夜 (这一张过不了审核,所以大改了,为了保证字数够用,不得不那很多省略号来填补,影响观感请见谅。) 秋诚躺了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便扭头看向身侧。 被窝里面的人儿却安静得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证明着她的存在。 出了这么个惊心动魄的岔子,秋桃溪自然是不敢再冒着风险溜回自己的院子了。 万一再碰上那个讨人厌的孙明远,或是别的什么人,那她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可怜的小桃溪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秋诚的被窝里,和秋诚共度这漫漫长夜。 ......好像也没有很委屈? 最开始的时候,秋桃溪还郑重其事地在被子底下用脚划出一条楚河汉界,严厉警告秋诚: “你……你不许过线!更不许动手动脚,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 那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警示意味,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秋诚哭笑不得,心想究竟是谁在动手动脚? 但他此刻也懒得和她计较,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声。 他侧过身,尽量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秋桃溪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 一开始她还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那一小块领地里,可没过多久,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一条腿悄悄地越过了边界,接着是另一条腿,然后是胳膊...... 等到后半夜,秋诚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温软与幽香彻底搅得无法入眠时,才赫然发现,秋桃溪整个人已经像一只八爪鱼般手脚并用地缠在了他身上。 她的小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微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颈窝,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 ......................................... ......................................... ......................................... “这丫头......” 秋诚苦笑连连,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将她惊醒,到时候两人更是尴尬。 他尝试着轻轻推开她一些,可他刚一动,她便像受惊的猫儿似的,反而抱得更紧,口中还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秋诚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僵硬着身体,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努力平复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神...... 窗外的月光渐渐隐去,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他却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也没睡得了多久。 秋桃溪却是美美地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她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喟叹一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 她习惯性地蹭了蹭身旁温暖的抱枕,嗯,触感扎实,还带着一丝好闻的皂角清香...... 等等!这不是哥哥的房间吗,哪儿来的抱枕? 秋桃溪的眼睛猛地睁开,入目的,是秋诚近在咫尺的、放大了的俊脸。 他似乎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而自己竟然......竟然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 “呀!”她心中惊呼一声,脸颊瞬间如同火烧一般,昨夜那些羞人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爬开,却因为动作太大,反而让两人贴得更紧。 她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偷偷地觑着秋诚的脸,见他依旧双目紧闭,似乎没有被惊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着秋诚沉静的睡颜,秋桃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其实,在她心里,一直对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憧憬。 他虽然有时顽劣,喜欢捉弄她,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那么可靠,那么护着她。 他不像京中其他的纨绔子弟那般油头粉面,身上总带着一股英朗爽健之气,那双深邃的眸子,也时常会流露出让她看不懂的成熟与智慧。 那份担当,让她心中充满了安全感,也让她那颗少女的心,悄悄地悸动不已。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支起身子,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线…… 他的嘴唇形状很好看,菱角分明,此刻因为熟睡而微微张着,露出一丝缝隙。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秋桃溪心底冒了出来。 秋桃溪的心怦怦狂跳,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冲动。 于是飞快地凑上前去,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秋桃溪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立刻缩了回来,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紧张地看着秋诚,生怕他会突然醒来。 见他依旧睡得安稳,她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攫住. 万一被下人发现她从秋诚哥哥的房间里出去,那……那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敢再有片刻耽搁,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也顾不上再去找什么话本了,便如同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清风小筑,一路心惊胆战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 第9章 又要上学 清晨的饭厅内,气氛有些异样。 陆宜蘅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口品尝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精神萎靡、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秋诚。 秋莞柔则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娴静,细心地为众人布菜。 只有秋桃溪,小脑袋几乎埋进了饭碗里,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秋诚。 “诚儿,”陆宜蘅放下手中的玉碗,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儿早上有下人来报,说你房中门板损坏,可是出了什么事?” 秋诚心中一凛,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母亲,便强打精神道:“回母亲,昨夜孩儿睡得有些沉,似乎有野猫闯入院中,弄出了些动静,孩儿便起身驱赶。本来没什么的,孙明远却执意要进来查看,孩儿不给他开门,他便破门而入了。” “是吗……明远属实有些太过分了,你毕竟是府上少爷……到底是你受了委屈,我会罚他的。”陆宜蘅柳眉微蹙,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尽相信,但也没有深究。 她话锋一转:“诚儿,你年纪也不小了,眼看便要及冠。我与你父亲商议过了,还是希望你能潜心向学,日后考取功名,方不负我们对你的一片期望。”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你整日舞刀弄枪,虽有些武艺傍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京中,看的还是家世与才学。” 往日里,听到母亲这番老生常谈,秋诚多半会嬉皮笑脸地敷衍过去,或者干脆沉默不语。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放下筷子,正色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从今日起,孩儿定当收敛心性,发奋苦读,争取在学业上有所成就,不让母亲和父亲失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陆宜蘅讶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激动:“诚儿,你……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秋诚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已经想通了,不能再这般虚度光阴了。” 他想着,正好借着去致知书院的机会,想办法给自己立一个才子人设,也好彻底让母亲欢心。 “好好好!你能如此想,为娘便放心了!”陆宜蘅喜上眉梢,眼圈都有些泛红,“你若真能用心向学,便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 一旁的秋莞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温柔地看着秋诚。 只有秋桃溪,依旧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早饭过后,秋诚便要动身前往致知书院。 陆宜蘅高兴之余,特地吩咐备了府里最好的马车,又让秋桃溪陪着秋诚一同前往,也好让她这个前辈指点指点。 不错,秋桃溪和他同岁,已经入学了。 马车缓缓驶出成国公府,朝着城南的致知书院而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秋桃溪一改往日活泼好动的常态,乖巧地坐在角落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带,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的秋诚,却又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中七上八下的,既担心秋诚会追问昨晚的事情,又害怕他因为昨晚的冒犯而讨厌自己。 秋诚则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确实很疲惫,但更主要的还是在思索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教训孙明远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秋桃溪的异样,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这番沉默,却让秋桃溪更加坐立不安。、 她咬着下唇,心中充满了失落与委屈:诚哥哥果然生气了,他肯定讨厌我了……都怪我,昨晚不该那么莽撞……还有早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秋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她,见她一副垂头丧气、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 他哪里会真的生一个小丫头的气,昨晚之事,更多的还是意外和啼笑皆非。 “怎么了?蔫头耷脑的,不像你啊。”秋诚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 秋桃溪猛地抬起头,见他眼中并无厌恶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与关切,心中稍安,却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小声道:“没……没什么……” “还没什么?”秋诚挑了挑眉,“平日里叽叽喳喳跟只小喜鹊似的,今天怎么变成闷嘴葫芦了?说吧,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被他这么一说,秋桃溪反而放松了下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才没有!是你自己不理我!” “哦?我有吗?”秋诚故作惊讶,“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嘛。好了,别噘嘴了,再噘都能挂油瓶了。” 他顿了顿,转换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致知书院的前辈吗?跟我说说书院里的情况呗,我也好有个准备。” 一提到致知书院,秋桃溪果然来了精神,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哼,算你识相!告诉你,致知书院虽然名字叫书院,但其实是文武兼收的。” “文学院呢,叫做‘青藜院’,取‘青藜照阁’之意,专门教授诗词经义、策论算学;武学院呢,叫做‘白虎院’,取‘白虎监兵’之意,传授骑射兵法、拳脚功夫。想要入院,都得通过严格的考试呢!” “哦?那你是哪个院的?”秋诚明知故问。 “那还用说!”秋桃溪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虽然隔着衣衫看不太出来,但那份骄傲却是显而易见的,“本姑娘天资聪颖,随便考考,自然就进了青藜院啦!而且还是甲班呢!” 书院以甲乙丙丁分班,虽有高低之分,其实是以家世区分。 甲班、乙班是第一等的,便是这些贵族专供,教育资源自然也是最好的。 其余两班转为平民设立,资源不如甲乙,但其中也有区分。 丙班更像是给有钱无权的商人所设立,学费高昂,相对的各色设施也比丁班强上许多。 丁班则是完全对平民开放,学费极低,一年只要五百文。 但相对的,教师也好、环境也罢,都会差上不少。 不过也有许多同情平民、或是主张真正的有教无类的前三等老师,会无偿为丁班上课。 看着界限鲜明,但这样一所京城顶尖的学府,能为平民单开一班,已是殊为不易,倒也幽默得很。 “这么厉害?”秋诚明知以秋家的家世,进个甲班就跟玩儿一样,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秋桃溪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继续说道:“那是自然!不过啊,青藜院的考试可不容易,不仅要考经书原文,还要考经义理解,甚至还有策论。你……你行不行啊?”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秋诚,毕竟他不学无术的名声京城皆知。 其实还有一门诗词歌赋,是另外设立的。 只要能创作出让老师认可的诗词,便可免去其他考试,直接入学。 不过秋桃溪想着秋诚背个经文都够呛,让他写诗就更难了,便没有告诉他。 说起来,尽管这些顶级权贵的子女可以随意入学,但也有通不通过考试之分。 如果连入学考试都通不过,也是会遭到同学鄙夷的。 秋诚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那些普通的经义策论,以他两世的积累,应付起来倒也不难。 只是这青藜院的考试,具体会如何出题,还得仔细斟酌一番。 他想着如何才能既通过考试,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又能将那什么“梦笔生花”的典故给圆上。 毕竟他还是很想低调的,万一装逼装大了,引来一群女粉丝,他很难把持得住啊! 见他又陷入沉思,没有接话,秋桃溪刚刚明朗起来的小脸又垮了下去,不满地嘟起了嘴:“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啊?在听在听!”秋诚连忙回过神来,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嘟嘟的腮帮子,“我们桃溪二小姐介绍得这么详细,我怎么会不听呢?” “哼!油嘴滑舌!”秋桃溪拍开他的手,脸颊却微微泛红,但眼中的笑意已经重新浮现。 第10章 学前对赌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这个小祖宗,马车也差不多抵达了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坐落在京城南边,占地广阔,环境清幽。 朱红色的高大院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致知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据说是开国文宗的手笔。 此刻,书院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报名的学子,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也有青衫布衣的寒门书生,一派热闹景象。 秋诚和秋桃溪下了马车,便径直走向专门负责入学登记的办理处。 办理处的老师是一位年过半百、山羊胡子的老者,神情颇为严肃。 他抬头看了秋诚一眼,又低头翻了翻名册,问道:“姓名,年庚,何方人士?” “晚生秋诚,年十八,京城人士。”秋诚拱手答道。 那老师闻言,又打量了秋诚几眼,见他身材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可见传言非虚,这位成国公的养子是个英姿飒爽的人物。 便抚着胡须道:“秋公子仪表不凡,想必是来报考我院白虎院的吧?白虎院今年新设了几个骑射名额,以秋公子的身手,想来是十拿九稳。” 秋诚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不爱诗书爱弓马,这位老师显然也早有耳闻。 秋诚微微一笑,道:“多谢老先生吉言。不过,晚生今日是想来参加青藜院的入院考试。” 此言一出,那老师手中的毛笔都险些掉落,他讶然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青藜院?秋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个成国公府的便宜养子,居然想进青藜院?他以为青藜院是什么地方?收破烂的吗?” “就是,一个只知道打架斗殴、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也妄想与我等饱学之士同窗?真是滑天下之大只因!” “我看他是前几日打猎把脑子给打坏了吧!” 秋诚循声望去,只见三位衣着华丽、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一袭云锦杭绸的宝蓝色长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皮白净,相貌倒也算得上英俊,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阴鸷与傲慢。 此人正是当朝辅国公的世子王景昭。 他身旁跟着的两人,则是他的两个忠实狗腿子——安定侯嫡次子张世谦,以及顺平侯嫡子赵伯雄。 这三人仗着家世显赫,在京中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便最是看不起秋诚这般出身低贱的养子,又嫉妒他深得成国公府两位小姐的亲近,没少在背后编排嘲讽他。 秋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旁的秋桃溪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炸毛了。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着小蛮腰便冲了上去:“王景昭!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哥哥怎么就不能进青藜院了?!” 王景昭斜睨了秋桃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哟,这不是秋家二小姐吗?怎么?想替你这个便宜哥哥出头?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位只会打架的哥哥,有哪点文采能进得了青藜院啊?是会吟诗,还是会作对啊?” “我……我哥哥他……” 秋桃溪一时语塞。她虽然坚信秋诚哥哥很厉害,但要说他具体的文采……她还真说不上来。毕竟,秋诚平日里在她面前,确实没展现过什么惊人的文学天赋。 见她这副模样,王景昭笑得更加得意张狂了:“哈哈哈!说不出来了吧?我就说嘛,废物终究是废物!”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秋桃溪,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至于你,秋桃溪,也不过是个半瓶子晃荡的庸才罢了,连你姐姐秋莞柔的一半都比不上!她可是京城闻名的才女,你呢?除了会跟着你这便宜哥哥胡闹,还会什么?” “你……你竟然给骂我!”秋桃溪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 小桃溪从小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只可惜这王景昭家世并不比秋家差,甚至还要强上几分,自然有底气开口嘲讽。 秋诚见状,眼神骤然一冷。 他可以容忍这些人嘲讽自己,但绝不能容忍他们欺负他的妹妹,侮辱他的家人……好吧,其实连自己被嘲讽他也忍不住的,不然喜欢打架斗殴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上前一步,将气得快要哭出来的秋桃溪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王景昭三人,缓缓开口道:“王景昭,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 “哦?那依你之见,什么才算本事?”王景昭挑衅地看着他。 “很简单。”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就赌一场。今日这青藜院的入院考试,若是我秋诚能通过,你们三个,便在这书院门口,跪下给我妹妹磕头道歉,然后学三声狗叫。反之,若我通不过,我秋诚任由你们处置,条件一样!”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秋诚和王景昭等人身上。 王景昭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嘲笑声。 “哈哈哈!这小子是疯了吧?跟我们赌这个?”张世谦笑得前仰后合。 “他以为他是谁?文曲星下凡吗?”赵伯雄也附和道。 王景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秋诚,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秋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莫要后悔!好,本世子就跟你赌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是如何当众出丑的!” “一言为定!”秋诚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场突如其来的赌局,就在这致知书院的门口,就此定下。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都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而那位入学办理处的老师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 少年气性,争强好胜是好事,但也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秋诚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别说王景昭,连他都不认为秋诚能通过考试。 但他作为老师,只负责监督考试就够了,不能牵扯进这些公子纨绔的斗争里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既然秋公子执意要报考青藜院,本校自没有拒绝的道理。明日巳时,秋公子须得来此处参与考试,否则视为不通过。” 秋诚点点头:“晚生记住了。” 见他不卑不亢、举止合礼,这老师颇为惋惜。 多好的学生啊,怎么就不肯好好读书呢? 这下好了,等明日对赌失败,不管他认不认账,都要变成笑柄了。 王景昭得意笑道:“秋诚啊秋诚,你我相识一场,明儿你就和我不是一个物种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秋诚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王兄还是太善良了,我就不会舍不得。以后再遇着王公子的时候,我会专门带着剩饭的。” 王景昭微微一愣,过了会儿才意识到秋诚是在骂他是狗,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哼,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我倒要看看你明天能不能把考试骂到及格!” 秋诚懒得再搭理他,便拉着秋桃溪又上了马车,在一众学子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先行返回了国公府。 秋桃溪一直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秋诚笑着抚了抚她额前秀发:“放心吧,你哥哥很厉害的!” “我是很担心诚哥哥啦……”秋桃溪垂下脑袋,“可是诚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还要上学呢?” 秋诚:“……” 第11章 梦笔生花 秋桃溪最终也没返回书院,她很担心秋诚,尽管自己帮不到什么忙,还是跟着他回府。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二人尚未下车,便听到了府内下人们压抑的议论声,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秋诚眉头微蹙,扶着秋桃溪走下马车,一踏入府门,便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 只见宽阔的前院之中,孙明远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装,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与屈辱。 他身前不远处站着几名神色肃然的管事,显然是在监督他受罚。 秋诚心中一动,立刻便明白了七八分。 “哼,活该!”秋桃溪一见这情景,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解气地轻哼了一声。 孙明远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斥着敌意的眸子冷冷地扫了过来,当他看到秋诚时,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过,仿佛一头被困的孤狼。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秋桃溪的怒火。 她昨晚受的惊吓,哥哥为她担的风险,此刻尽数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几步冲上前,指着孙明远的鼻子便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孙明远!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哥哥?你好大的狗胆!昨夜擅闯少爷卧房,还敢强行破门,你眼里还有没有国公府的规矩?信不信我这就去禀告父亲,将你这以下犯上的奴才赶出府去!” 她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又脆又响,引得周围的下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孙明远脸色一阵青白,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千金小姐如此指着鼻子痛骂,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秋桃溪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再有下次,就不是跪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桃溪,算了。”秋诚走上前,拉住了还想继续发作的妹妹。 他知道,这惩罚定是母亲陆宜蘅下的命令。 他这位养母,虽然对他要求严苛,一心盼他走上文途,但在维护家规和他的颜面上,却从未含糊过。 孙明远在她眼中或许是个武艺出众、前途不错的后辈,但终究是个下人。 一个下人,胆敢折辱她养育了十八年的儿子,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秋诚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拉着兀自气鼓鼓的秋桃溪,绕过跪在地上的孙明远,径直朝着正堂走去。 正堂之内,陆宜蘅正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严肃,手中端着的茶盏迟迟未曾送到唇边。 显然,致知书院门前发生的事情,已经通过府里的眼线,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母亲。”秋诚与秋桃溪上前行礼。 “啪!”陆宜蘅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清脆的响声让秋桃溪吓得一缩脖子。 “秋诚!”陆宜蘅凤目含威,又气又急地看着他。 “你……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那王景昭是什么人?是辅国公的世子!你怎能如此鲁莽,与他立下那等赌约?你可知若是输了,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成国公府的颜面!”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又担心又生气。 “母亲,您别怪哥哥!” 一旁的秋桃溪见状,连忙站了出来,眼中满是愧疚与急切。 “都……都是我的错!那王景昭不仅嘲讽哥哥,还……还出言侮辱姐姐和……和我,说我们成国公府的女儿不如别人……哥哥他,他都是为了给我出头,才会一时冲动……” 秋桃溪故意将事态说得严重了些,本来想说王景昭侮辱姐姐和母亲的,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只好改成自己。 听到这话,陆宜蘅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本来就是因为知道秋诚这么做是为了桃溪,才没有真正生气的。 陆宜蘅看向秋诚,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诚儿,你能挺身维护妹妹和家族的声誉,这很好,为娘很欣慰,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她顿了顿,语气却又重新变得忧虑起来:“可……可你行事太过鲁莽了!致知书院的考试何其之难?尤其是青藜院,非饱学之士不能入。那王景昭本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他分明是笃定了你通不过,才设下圈套让你钻!” “如今赌约已立,人尽皆知,明日便是考试之期,你就算临时抱佛脚,又如何能通过?” “为娘听说,青藜院的考试虽然严苛,但若能当场作出一首惊才绝艳的诗作,也能破格录取,可这……这比通过寻常考校还要难上加难啊!” 言语之间,尽是对秋诚的担忧。 秋诚看着母亲为自己焦急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不忍。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母亲,请您放心。孩儿并非完全没有把握。” “胡说!”陆宜蘅蹙眉道,“你几斤几两,为娘还不清楚吗?” “母亲,您听我说。”秋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 “孩儿也不知为何,昨夜……孩儿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中有一位白发仙人,鹤发童颜,自称是文曲星君。他用手指点了孩儿的眉心,口授了无数锦绣文章。” “孩儿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心中更是涌现出无数诗词佳句,仿佛灵根顿开一般。想来,足以应付明日的考试。” 这番话说得神乎其神,秋桃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竟有几分相信了。 陆宜蘅却怔了半晌,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哪里会信这种鬼话,只当是儿子为了安慰自己,才编造出这等“梦笔生花”的荒唐故事来。 她心中愈发酸楚,叹道:“你这孩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胡话安慰我……” 一家人正相对无言,气氛沉重之际,一个清雅温柔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母亲,妹妹,诚弟!” 只见秋莞柔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似乎刚从书院回来,还穿着一身淡雅的学子儒裙,额上沁着细汗,绝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姐姐!”秋桃溪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秋莞柔在致知书院青藜院读书,比他们高两届,乃是院中公认的才女。 因上课时间与他们入院的时间错开了,所以并未在场,但书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又岂会不知? 一听到消息,她便立即向夫子请了假,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母亲,”秋莞柔先是向陆宜蘅行了一礼,随即急切地说道,“女儿都听说了。诚弟虽行事鲁莽,但事已至此,再责怪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助他通过明日的考试。女儿恳请母亲应允,让女儿今夜为诚弟补习,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陆宜宜看着自己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秋诚,最终只能疲惫地点了点头: “也罢,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莞柔,便辛苦你了。” 她心中清楚,一夜的补习又能有多大作用? 但总归是一份希望。 得了母亲的应允,秋莞柔立刻拉起秋诚的手:“诚弟,我们回你院里去!” 秋桃溪心中有愧,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也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人回到清风小筑,那扇被踹坏的门板已经被下人修补好了。 一进屋,秋莞柔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诚弟,母亲说得对,寻常考校经义策论,你一日之内绝无可能通晓。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在诗作上。” “青藜院的诗作考试,题目会由三位大儒当场拟定,或是咏物,或是咏怀,或是即景,几乎不可能押中。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意境、格律总有相通之处。” 说罢,她便转身从自己随身的书袋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 那都是她平日里创作的诗词,每一首都字迹娟秀,浸透着她的心血。 “这里是我过往写下的一些诗词,题材涵盖了风花雪月、山川景物、家国情怀……” 她将稿纸递给秋诚,眼中满是殷切的期盼。 “你将它们都背下来,用心体会其中的意境。明日若是考题与其中某一首的意境相近,你便可化用一二,或许能侥幸过关。”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秋诚接过那叠尚带着姐姐体温与墨香的稿纸,心中感动不已。 他知道,这些都是莞柔姐姐的心爱之作,此刻却毫不保留地拿出来与他分享。 一旁的秋桃溪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愧疚。 她看看才情横溢、一心为弟弟奔走的姐姐,又看看自己,除了会惹祸,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不由得低下头,神色颇为失落,小声嘟囔道:“都怪我……若是我也像姐姐这般有文采,就能帮到哥哥了……” 秋诚听到她那蚊子般的声音,转过头,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软。 他放下稿纸,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若不是你,哥哥还下不了决心去发奋图强呢。” “再说了,我们家莞柔姐姐是蕙质兰心的大才女,你呢,是古灵精怪的小福星,各有各的好,为何要与人相比?” 他一番话,说得秋桃溪眼圈一红,心中那点失落与自卑,瞬间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秋桃溪抬起头,望着秋诚温柔带笑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她或许不是才女,但她永远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这就够了。 第12章 深夜补习 清风小筑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姐弟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秋莞柔的声音温婉动听,如山涧清泉,在这静谧的夜里缓缓流淌。 她将自己所作的诗词一首首地为秋诚讲解,从平仄格律到遣词造句,再到其中蕴含的意境与巧思,讲得细致入微,毫无保留。 秋诚坐在她身旁,认真地聆听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姐姐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她的诗词,有的清丽婉约,有的豪迈大气,皆是上乘之作。 其中许多佳句,即便放在他前世那个文化瑰宝璀璨的时代,也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秋桃溪则乖巧地坐在一旁,一会儿帮忙研墨,一会儿帮忙整理散乱的稿纸,像个听话的小书童。 只是她看着姐姐与哥哥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的模样,眼中除了愧疚,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更深露重。 秋莞柔讲得口干舌燥,却依旧不见疲态,反而越讲越是投入,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在这一夜之间尽数传授给弟弟。 秋诚看着她那因专注而愈发显得清丽动人的侧脸,以及眼底那抹因熬夜而泛起的淡淡青影,心中涌起一阵疼惜。 他知道姐姐是真心为他好,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心力交瘁。 终于,在秋莞柔又讲解完一首咏梅诗,准备拿起下一篇时,秋诚伸出手,按住了她的稿纸。 “姐姐,”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吧。” 秋莞柔一愣:“可是……诚弟,时间不多了,我们……” “够了。”秋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看就好。” “你看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再这样下去,明天我还没怎么样,你先病倒了,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我没事的……”秋莞柔还想坚持。 “我说够了就够了。”秋诚的态度愈发强硬起来。 他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那些稿纸收拢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看你弟弟我如何在考场上大展神威呢!” 见他如此坚持,秋莞柔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自己也要早些休息,切莫熬得太晚。” “知道了。”秋诚笑了笑,随即又看向一旁无辜眨着大眼睛的秋桃溪,“还有你,小惹祸精,也赶紧回去睡觉!” “哦……”秋桃溪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跟着姐姐一同离开了清风小筑。 送走了姐妹二人,书房内终于只剩下秋诚一人。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 学习?临时抱佛脚?不存在的。 他对自己脑子里那些千古名篇有着绝对的信心。 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养精蓄锐。 他吹熄了书房的灯,回到卧房,几乎是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妹妹的执着程度。 没过多久,卧房的窗户又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一道娇小的黑影熟门熟路地翻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秋桃溪。 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夜行衣,蹑手蹑脚地潜入。 本以为会看到兄长悬梁刺股、秉烛夜读的感人场面,结果探头往书房一看,里面漆黑一片,哪里有半点灯火? 她心中一惊,连忙又摸到卧房门口,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从秋桃溪的心底冒了出来。 好啊!姐姐为了他熬到半夜,他自己倒好,转头就睡大觉了! 那明日的赌约怎么办?他难道真想在全书院面前学狗叫吗? 秋桃溪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床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伸出小手就用力摇晃着床上的秋诚。 “秋诚!你给我起来!睡什么睡!天塌下来了你还在睡!” 秋诚睡得正香,被人这么一通猛摇,顿时从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气鼓鼓的俏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桃溪?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有些无语地问道。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睡到明天去考场啊?!” 秋桃溪叉着腰,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姐姐那么辛苦地帮你补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数啊?” 面对妹妹的正义诘问,秋诚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养精蓄锐。我现在要是学得太累,累坏了脑子,明天精神不济,影响了发挥,万一我那被仙人点化的才学施展不出来,那才叫糟糕呢!” “兵法有云,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打疲劳之仗。我现在,就是在为明天的大战做最好的准备。” 他这一套歪理邪说,说得冠冕堂皇,竟让秋桃溪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愣了愣,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秋诚一脸诚恳。 秋桃溪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道:“那……诚哥哥,你白天跟娘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仙人给你开了灵窍?” “当然是真的。”秋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这个谎,既然已经撒了,就得继续圆下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秋桃溪的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脸上写满了羡慕与渴望,扭捏了半天,才用一种充满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你能不能……让那位仙人也给我开一个呀?” “噗——”秋诚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给她也开一个?他上哪儿给她找个仙人去? 这丫头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这个……仙人授法,讲究缘分,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无能为力啊。”秋诚只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哦……”秋桃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秋桃溪大概是白天受了惊吓,晚上又跟着熬了半夜,此刻困意上涌,竟靠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秋诚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眼皮,却又困得不行的可爱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无奈的柔软。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揽过来,放倒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身上。 算了,这丫头爱睡这儿就让她睡吧,总比她三更半夜再翻窗户出去安全些。 有了昨晚的经验,秋诚这次索性往床边挪了挪,闭上眼,很快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夜色温柔,被窝里多了一个温香软玉般的人儿,似乎也变得更加暖和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损的门扉照进屋内时,秋诚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身体,随即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束缚感。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一低头,就看到秋桃溪又一次手脚并用地缠在了他身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显然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她的手脚挪开,却发现这丫头抱得死紧,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罢了罢了,就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旁妹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身体,心中一片宁静。 今日的考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舞台。 而守护好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家人,才是他这一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第13章 一鸣惊人 次日,巳时正。 致知书院门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那场突如其来的赌约,经过一夜的发酵,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各大府邸。 今日前来观望的,除了书院里的学子,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闲散纨绔,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好事者当场开了盘口,在人群中高声吆喝着,赌秋诚究竟能不能通过青藜院的入院考试。 赔率高得惊人,压秋诚能过的,一赔十;压他过不了的,十赔一。 饶是如此,下注者依旧络绎不绝,而那银子,几乎是雪片般地飞向了“过不了”的那一方。 秋诚准时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决定颜面的生死赌局,而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他身后,秋桃溪紧紧地跟着,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她今日特地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衣裙,小拳头紧紧攥着,一副随时准备为哥哥摇旗呐喊、甚至与人理论的模样。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秋莞柔俏生生地立在那里,面纱遮住了她倾城的容颜,却遮不住那双美眸中流露出的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她没有靠得太近,不想给弟弟增加额外的压力,但那颗芳心却始终紧紧地系在秋诚身上。 “哟,正主儿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秋诚身上。 嘈杂的人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议论。 王景昭三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着,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见到秋诚,王景昭脸上立刻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秋诚,你还真敢来啊?我还以为你昨夜就收拾包袱,连夜逃出京城了呢!”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还敢跟王世子打赌?”张世谦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秋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径直走到昨日那位负责登记的老师面前,拱手一揖:“老先生,晚生秋诚,前来应考。” 那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既有对这个尊师重道年轻人的些许欣赏,又有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几乎可以预见的惨剧的一丝不忍。 他点了点头,正要询问秋诚选择何种考法,却听秋诚朗声道:“晚生不才,愿考诗词一道。”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随即,山崩海啸般的哄笑声爆发开来! “哈哈哈!诗词?他居然选了诗词!”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青藜院的诗词考校,乃是三项中最难的,非大才不能过,就凭他……” 笑得最大声的,自然是王景昭。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秋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秋诚啊秋诚,我该说你什么好?你是觉得直接考经义策论输得不够快,特地选了诗词,打算输得更痛快点儿吗? 他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本世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跪下,学三声狗叫,本世子大人有大量,可以免了你的磕头道歉。” “毕竟,人是不会跟一只不会写诗的狗一般见识的,哈哈哈!” 秋诚始终面色平静,仿佛周围所有的嘲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监考老师。 老师轻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看了看天色,朗声道:“巳时已到,考试开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秋诚身上,沉吟片刻,说道:“你既是成国公之子,那老夫便以国公的姓氏‘秋’为引,考你一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便请你……咏秋蝉。” 咏秋蝉! 题目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 此题不算偏颇,既应了秋姓,又是咏物诗中的常见题材,不算刻意刁难。 王景昭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咏秋蝉的诗词,前人已作了不知凡几,珠玉在前,想要出彩,难如登天。 他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能憋出什么屁来! 秋莞柔和秋桃溪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题目,姐姐给的诗稿里虽然也有涉及,但终究不是专门咏蝉的,想要化用,极难! 万众瞩目之下,秋诚却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低头沉思,半晌不语。 “怎么?没词儿了?”王景昭见状,立刻得意地嘲讽起来,“我就说嘛,肚子半点墨水都没有,还想学人吟诗作对?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秋诚没有理他,只是又苦思了片刻,这才仿佛终于有了头绪一般,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吟诵道: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此句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懂行的学子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两句对仗工整,意境清雅,已然不俗! 监考老师的眼睛猛地一亮,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王景昭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秋诚没有停顿,声音依旧平稳,继续念道: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当最后一句“非是藉秋风”脱口而出时,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这是何等的气度!何等的风骨! 蝉声远传,是因为它立身甚高,品格高洁,而非依仗那萧瑟的秋风! 第14章 谁敢作声? 监考老师“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秋诚,眼中满是震惊与欣赏,口中喃喃道:“好!好一个‘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此诗借咏蝉而喻人,称颂的正是成国公那般身居高位,却品格高洁,不假外物,全凭自身德行威望立于朝堂的高尚品德啊!绝妙!当真是绝妙!”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此等佳句,我竟从未听过!” “此子……当真不学无术吗?” 柳树下的秋莞柔,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首诗,她从未教过弟弟,也从未在任何书卷上见过! 这……这当真是诚弟自己作的? 秋桃溪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挥舞着拳头,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听到没有!这是我哥哥作的诗!” 王景昭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铁青。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个他眼中的废物,竟然能作出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肯定是他抄的!对!一定是抄的!” 他猛地指向远处的秋莞柔:“他姐姐秋莞柔是京城才女,这首诗一定是她早就作好,教给这小子来此滥竽充数的!” 张世谦和赵伯雄也立刻帮腔:“没错!王世子言之有理!” “一个武夫,怎么可能突然作出这种诗来?定是剽窃!” 经他们这么一煽动,原本被镇住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毕竟,秋诚不学无术的名声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你胡说!”秋桃溪气得冲上去就要理论,却被秋诚拦住了。 王景昭见众人动摇,愈发得意,道:“咏秋蝉太过常见,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押到了题目,事先做了准备!” “这不算!要考,就得换一个题目,一个他绝不可能事先准备的题目!” 那监考老师正要出言训斥,秋诚却已经接了他的话。 “哦?”秋诚不急不躁,嘴角反而噙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依你之见,该换个什么题目?不如,就由你来出题,如何?” “好!这可是你说的!”王景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脑中飞速旋转,想要找一个最生僻、最鄙俗、最难作出彩的题目来刁难秋诚。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到了乡间田埂里那些呱呱乱叫的东西。 那些污秽的东西就和书院里的贱民一样,让人恶心! “好!”他狞笑道,“那你就……咏青蛙!” “蛙”之一字出口,全场哗然。 这东西,粗鄙不堪,叫声聒噪,文人墨客向来不屑于咏之。 用它来作诗,简直是自降格调,极难写出意境来! 王景昭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他就是要用这最鄙俗的题目,来彻底撕下秋诚伪装的假面! 秋莞柔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咏蛙?这……这让她如何是好? 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能与此物相关的绝妙诗句来。 监考老师也微微皱眉,觉得王景昭此举,有失公允。 然而秋诚却只是略略思考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好,就咏青蛙。” 他踱步而出,目光扫过王景昭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然后朗声吟道: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 此两句一出,王景昭立刻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草包!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青蛙就青蛙,还如虎踞?简直笑掉大牙!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吗?秋诚!” 人群中也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大家都觉得这两句诗实在太过平白,甚至有些粗俗,与刚才那首《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秋桃溪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 唯有秋莞柔和那位监考老师,脸上的神情却猛地一变! 他们二人都是真正的诗词大家,瞬间便意识到这两句诗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气魄极大,仿佛在为后面的惊雷之语蓄势! 果然,就在众人嘲笑之际,秋诚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无上气势,将最后两句咏了出来: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哪个虫儿敢作声?!” 最后七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股睥睨万物、雄霸天下的无双气概,瞬间将之前所有的鄙俗与平白彻底掀翻! 一只小小的青蛙,在此刻,仿佛化身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 我不开口,天下万物,谁敢出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嘲笑声都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未曾散去的讥讽,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呆滞! “好!好!好!” 监考老师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指着秋诚,连说三个好字,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蓄势于前,藏锋于后!先抑后扬,气吞山河!此等气魄,此等胸襟,老夫……老夫生平未见!此诗,当为咏物诗之绝唱!绝唱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宣布:“秋诚,青藜院入院考试……通过!” 全场依旧死寂,只有老师激动的赞叹声在回荡。 所有人都被最后那两句诗所蕴含的无边霸气,震慑得魂不附体。 唯有王景昭,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场中,神色淡然的少年,口中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第15章 终于入学 王景昭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输定了,但一想到后果,就十分无法接受。 口中兀自不甘地喃喃:“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早就备好了的,这不算……” 他那点苍白无力的狡辩,在此刻听来是何其的可笑。 “住口!”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打断了王景昭的语无伦次。 出声的,正是那位监考老师徐秉正。 他此刻早已没了先前那副震惊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与威严。 他冷冷地盯着王景昭,目光如刀:“王景昭!众目睽睽之下,赌约已立,考题已出,佳作已成!老夫亲为考官,你是在质疑老夫的公允,还是在质疑致知书院的信誉?!” 徐秉正在致知书院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据说甚至还曾做过当今圣上的老师,是连辅国公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他此刻动了真怒,那股久居上位、教化天下的威严气势,岂是王景昭一个黄口小儿所能承受的? 王景昭被他喝得浑身一颤,顿时不敢再多言半句,只是脸色愈发惨白,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秋诚。 秋诚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淡淡地说道:“王世子,我也不用你道歉了。” 王景昭一愣。 只听秋诚继续用他刚才嘲讽自己的那种腔调,慢悠悠地说道:“毕竟,人是不会跟一只狗一般见识的。所以,你只需要履行赌约的后半部分,就可以了。” “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这笑声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 “没错!跟一条狗计较什么!” “快叫吧!王世子,大家可都等着听呢!” “你……” 王景昭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秋诚这是将他方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来!这比直接打他一耳光还要羞辱百倍! “王景昭,你还愣着干什么!” 秋桃溪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紧张,她叉着腰,得意洋洋地附和道,“我哥哥大人有大量,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就赶紧叫吧,我们还等着进书院呢!” 万千道目光,如同无数根尖针,狠狠地扎在王景昭的身上,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剥得一丝不剩。 他知道,今日若不履行赌约,他王景昭言而无信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京城,日后也再无脸面立足。 其实现在他已经丢尽了脸面…… 在莫大的屈辱与怨毒中,王景昭紧闭双眼。 最终,在众人的催促与哄笑声中,他涨红了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声干涩而又响亮的—— “汪!汪!汪!” 三声狗叫,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彻底击碎了他身为辅国公世子的所有骄傲。 他再也无法在此地停留片刻,猛地推开身旁的张世谦和赵伯雄,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在一片震天的哄笑声中,如丧家之犬般,带着他那两个同样面如土色的跟班落荒而逃。 想来,经此一事,这三人是再也没脸来致知书院上学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徐秉正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神色淡然的少年,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主动走上前,和颜悦色地对秋诚说道:“秋诚,好,很好!不骄不躁,有节有度,有才更有骨!老夫很欣赏你!” 秋诚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惶恐,多谢先生谬赞。” “诶,不必如此。”徐秉正摆了摆手,笑道,“老夫徐秉正,在青藜院教些经义。你这孩子,老夫很喜欢。” “这是入院的凭证,你已考入甲班。日后若在学业上有什么疑问,或是有闲暇无事,可以去城西的清心庄寻我,与老夫对弈清谈。” 徐秉正! 秋诚心中一惊。他曾听父亲秋荣提过,当朝大儒徐秉正,曾官至太傅,乃是今上的老师! 后因不喜朝堂纷争,才辞官致仕,来到这致知书院教书育人。 这可是个真正的大人物!能得他如此青睐,主动邀请,实乃莫大的荣幸。 “晚辈定当登门拜访!”秋诚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愈发尊敬。 徐秉正哈哈大笑,显然对秋诚的态度极为满意。 他拍了拍秋诚的肩膀,又勉励了几句,这才捋着胡须,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远处柳树下,秋莞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弟弟不仅轻松取胜,更赢得了徐太傅的赏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一抹欣慰而骄傲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如雨后新荷,清丽绝伦。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然转身,带着满心的欢喜,先行离开,只等着放学后再好好为弟弟祝贺。 随着闹剧散场,人群也渐渐散去。 秋诚拿着那块代表着甲班身份的木质凭证,在秋桃溪与有荣焉的陪伴下,正式踏入了致知书院的大门。 此刻,他诗惊四座的光荣事迹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书院。 一路上,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射而来,秋诚仿佛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秋桃溪更是昂首挺胸,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得意的模样,仿佛刚才作出惊天诗篇的人是她自己。 她兴高采烈地拉着秋诚,穿过雅致的廊庑、清幽的竹林,将他带到了青藜院甲班的教室。 “哥哥,你看,这就是我的班级啦!”她指着门口挂着“甲一班”牌子的教室,骄傲地说道。 秋诚一踏入教室,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室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秋桃溪对此十分受用,她拉着秋诚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旁,然后指着邻座一个正在埋头温书、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生,颐指气使地说道: “喂,你,换个位置!我哥哥要坐这里!” 那男生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 “桃溪,不许胡闹。”秋诚却一把按住了她,对那男生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将秋桃溪拉到一旁,低声教训道,“不许这么欺负人,知道吗?” “哦……”秋桃溪有些沮丧地撅了噘嘴,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也是太激动了,而且那学生经常被人欺负来着,所以才忘了基本的礼仪。 正在这时,一位手持戒尺、面容古板的中年老师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说了秋诚的事,看了他一眼,便指着教室后排一处尚算宽敞的空位说道:“秋诚是吧?你就先坐在那里吧。” “是,老师。”秋诚应了一声,便坦然地走了过去。 他刚一坐下,便闻到身侧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极清雅的墨兰香气。 他转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边的同窗是一位约莫端庄清丽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一身淡紫色的儒裙,身段窈窕,肌肤胜雪。 她与秋莞柔的娴静温婉不同,眉宇间多了一分挥洒自如的灵气。 一双眼眸亮如点漆,仿佛会说话一般,此刻毫不避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见秋诚看过来,她非但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怯地低下头,反而冲他露出了一个狡黠而明媚的笑容,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秋诚心中微微一动,便听前排有人小声议论:“看,苏若瑶好像对那秋诚很感兴趣。” 苏若瑶? 秋诚听过她,是当朝丞相苏致雍的千金。 秋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他右边的座位,却是空着的。 苏若瑶与他解释了一番,原来那位学生体弱多病,一年倒有大半年都在家中休养,来上学的次数屈指可数。 秋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穿越了还得上学,不过这学校比起前世可要有意思多了…… 第16章 书院院长 稍稍往前,就在致知书院门前因一场惊世赌局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之时,书院深处一间雅致幽静的房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间屋子与其说是院长室,不如说是一间女儿家的精致书房。 墙上挂着的并非劝学箴言,而是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案上摆放的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紫砂茶壶,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却不是来自熏香,反倒是从女子身上散发而出。 一位身着宫装长裙的女子,正姿态慵懒地斜靠在铺着白狐裘的太师椅上。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段窈窕,曲线毕露。 一张脸更是生得姿容绝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奇与贵气。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却带着几分玩味,看着站在她面前,神色局促不安的另一位美妇人。 “宜蘅,我的好姐姐,你可想好了?” 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缎,柔滑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这可是你第一次开口求我。为了一个养子,让你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国公夫人,拉下脸来走我这后门,可真是不容易啊。”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成国公夫人,陆宜蘅。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在家中训斥儿子时的威严,也没有了面对下人时的清冷。 她双手紧张地绞着手中的丝帕,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为难与挣扎。 听了女子的调侃,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咬着下唇,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青禾,你就别取笑我了。”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你也知道,诚儿他……他虽然顽劣了些,可在学问上确实没什么天赋。” “这次的赌约,关系到我们整个国公府的颜面,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你。你就在批阅试卷时,稍稍……通融一二,如何?” 原来,眼前这位慵懒绝美的女子,竟是这致知书院的校长! “啧啧啧,”被称作青禾的女子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窘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想我认识你陆宜蘅十几年了,你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当年圣上为你和秋荣赐婚,你都敢摆着一张冷脸,险些抗旨不尊。” “如今竟为了一个捡来的养子,跑来求我徇私舞弊。说,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你胡说什么!”陆宜蘅又气又急地嗔了她一眼。 “诚儿虽是养子,但自我将他抱回府的那天起,十八年来,我早已将他视如己出,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他是我的家人,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女子的神色也微微认真了些。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位闺蜜的脾气,外冷内热,嘴硬心软。 她伸了个懒腰,那曼妙的曲线被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好吧好吧,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这个忙,我不是不能帮。”她话锋一转,眼中又重新露出了狡黠的光芒。 这女子的身份,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京城。 她名唤谢青禾,乃是当今大乾天子的同胞亲妹,受封“青禾长公主”。 她自幼聪慧,不喜宫中规矩束缚,与陆宜蘅是手帕交。 先帝和当今天子都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她却嫌烦。 干脆借着先帝对她的宠爱,求了个恩典,跑到这致知书院来做了个逍遥自在的校长,美其名曰为皇家培养人才,实则是为了躲避催婚。 如今,她这位闺蜜陆宜蘅都已是两个如花似玉女儿的母亲了,她这位堂堂长公主,却依旧云英未嫁,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 一想到这里,谢青禾看着陆宜蘅那张为儿子焦急万分的脸,心中戏弄之意更盛。 “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想让我帮忙,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陆宜蘅立刻紧张地问道。 谢青禾站起身,踱步到陆宜蘅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吐气如兰,在那张比自己年长几岁却依旧美艳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条件很简单,你,陆大国公夫人,来给我当一个月的贴身丫鬟。端茶倒水,捶腿捏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如何?” “谢青禾!你……你欺人太甚!” 陆宜蘅闻言,顿时大怒,一把拍开她的手,羞愤交加,脸颊涨得通红。 让她堂堂国公夫人,去给自己的闺蜜当丫鬟?这传出去,她还如何做人? “怎么?不愿意?”谢青禾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愿意就算了,那你儿子的事我也爱莫能助了。反正到时候在全京城面前学狗叫的人,又不是我。” “你……”陆宜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她知道,谢青禾这促狭鬼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的。 为了秋诚,为了国公府的颜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随即她又立刻补充道:“但……但一个月太长了!最多……最多十天!”这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十天?”谢青禾摸着下巴,故作沉吟,似乎在考虑这个还价。 看着陆宜宜那副屈辱又坚决的模样,她心中早已笑开了花,正准备点头答应,好好欣赏一下未来十天这位国公夫人的丫鬟生涯。 然而,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进来。”谢青禾收敛了笑意,恢复了长公主兼院长的威仪。 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激动地禀报道:“启禀长公主、国公夫人!外面……外面出结果了!” 陆宜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道:“他不是考试卷吗,怎么这么快……结果如何?” 那侍女激动得脸颊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回禀夫人!秋公子……秋公子他……他通过了!” “他不仅通过了,还当场作出两首惊才绝艳的诗篇,一首咏蝉,一首咏蛙,引得徐秉正老太傅当场赞不绝口,称其为‘咏物诗之绝唱’!” “那辅国公世子王景昭,输得一败涂地,当众学了三声狗叫,已经落荒而逃了!” “什么?!” 陆宜蘅与谢青禾,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陆宜蘅彻底懵了。 咏蝉?咏蛙?惊才绝艳?徐太傅赞不绝口? 这……这说的是她那个见了书本就头疼的儿子? 她下意识地便想反驳,可侍女一脸敬佩的神情却不似作伪。 难道……难道他昨天说的那个梦笔生花的故事……不是胡说的? 他真的被仙人开了灵窍? 一时间,陆宜蘅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她看着侍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谢青禾,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双锐利的凤目却眯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名侍女,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这位闺蜜的反常表现上。 她太了解陆宜蘅了。若是寻常的惊喜,她绝不会是这副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的模样。 陆宜蘅似乎是真的没想到。 一个不学无术的养子,突然才华惊天。 一个如此重视儿子的母亲,对此却比任何外人都更加震惊。 这其中,必有缘故。 谢青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具深意的弧度。 她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少年愈发地感兴趣了。 第17章 清冷少女 青藜院甲一班的下午课,讲的是《礼记》。 虽然都叫《礼记》,但和秋诚记忆里那篇完全不同。 授课的老师是位年过花甲的老学究,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摇头晃脑,颇有几分催眠的功效。 秋诚听得昏昏欲睡,他两世为人,对这些繁文缛节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 若非身旁坐着那位灵动活泼的苏若瑶,时不时用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奇地瞟他一眼,他恐怕早就趴在桌上与周公约会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的钟声响起,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整个甲一班就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像是看到衣着暴露的美女的色狼一般,瞬间围向了秋诚的座位,将他堵得水泄不通。 “秋诚同学!你那首《咏蛙》诗当真是神来之笔!敢问是如何想到的?” “是啊是啊!‘哪个虫儿敢作声’,这等气魄,简直闻所未闻!” “秋诚兄,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藏拙?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早就拜了哪位大儒为师?” 叽叽喳喳的询问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充满好奇与崇拜的脸庞将秋诚包围,让他头都大了两圈。 坐在不远处的苏若瑶,此刻也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也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上午那两首诗,一首风骨峭峻,一首霸气无双,绝非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所能作出。 难道他之前的顽劣不堪,真的都只是为了迷惑世人的伪装吗? 她很想挤上前去问个究竟,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她一介娇滴滴的相府千金,实在挤不进去,只能在原地暗自着急。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秋诚,应付了几句,便发现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他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对母亲说过的那套“梦中遇仙,文曲星君开灵窍”的故事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众人听完,自然是谁也不信。 梦中得诗的典故虽然有,但哪有一下子得了这么多、还首首惊天的道理? 大家只当他是故意不想说实话,心中愈发认定,这位成国公府的养子之前定然是在扮猪吃老虎,只是没想到王景昭那个蠢蛋会自己一头撞到铁板上。 “好了好了,各位同学,天机不可泄露,仙人之事,不可多言!” 秋诚趁着众人发愣的当口,一把拉起身旁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秋桃溪,高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便拉着秋桃溪,从人群的缝隙中如同泥鳅一般飞快地溜了出去。 众人反应过来时,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只能无奈地作罢。 苏若瑶看着秋诚逃也似的背影,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异彩涟涟。 扮猪吃老虎吗?有意思…… 此人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隐忍之心,行事果决,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朝堂之上,父亲虽为丞相,位高权重,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压力极大。 若能将此人拉拢过来,成为自家的盟友,或许能为父亲分担不少压力。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看着秋诚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 另一边,秋诚拉着秋桃溪在书院里穿行。 被兄长那温热有力的大手牵着,秋桃溪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滚烫,那股热意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让她的脸蛋儿也变得红扑扑的。 她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心中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乱跳,又甜又羞。 “哥……哥哥,”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去找莞柔姐姐啊。”秋诚理所当然地说道。 “上午比试的时候,人太多太乱,我都没看到她。现在考也考完了,自然该去和她说一声,免得她还为我担心。” 听到“莞柔姐姐”四个字,秋桃溪心中那点甜蜜的窃喜,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原来他拉着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带他去找姐姐? 一股莫名的委屈与不高兴涌上心头。 她嘟起了嘴,脚步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秋诚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问道。 “没什么!”秋桃溪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没好气地说道,“姐姐就在那边读书,你自己去吧!” 她本来还想着,等没人的时候,要好好奖励一下哥哥上午那么帅气的表现。 比如……比如把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分他一半。 可现在,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哼!本来还想奖励你的,现在没了!” 她气鼓鼓地一甩头,竟真的自顾自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闹脾气回去了。 “哎?”秋诚彻底愣住了。 这又是怎么了?自己哪里又惹着这位小姑奶奶了? 去和莞柔姐姐报个平安,分享一下喜悦,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他摇了摇头,完全无法理解少女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没了秋桃溪这个向导,秋诚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致知书院实在太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他转了半天,非但没找到秋莞柔所在的班级,反而把自己给转迷糊了。 眼看着下一堂课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心中有些着急,随便选了个方向,加快了脚步,想先回到自己的教室再说。 结果在一个假山拐角处,因为走得太急,一转弯,便“咚”的一声,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而又带着奇特冷香的怀抱里。 “哎哟!”秋诚连忙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一位姑娘。 他心中大呼罪过,连忙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是我太鲁莽了!” 然而,对面的姑娘却没有回应。 秋诚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位身着一袭胜雪白衣的少女,身形高挑,气质清冷,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她的容貌,更是美得让人窒息,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黛眉如画,凤眸幽深,瑶鼻挺秀,樱唇淡然,每一处都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只是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灵而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眼中留下一丝波澜。 此刻,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用那双幽深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被她这么一看,秋诚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再次诚恳地道歉:“姑娘,实在抱歉,我……” 清脆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秋诚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对方的奇怪反应了,再次拱手道:“是在下的不是。姑娘,上课要紧,在下先行告辞了。” 第一天上课就翘了可不行。 说罢,他便凭着记忆,转身欲要沿原路返回。 “你走错路了。”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语调平平,不含任何感情。 秋诚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那白衣姑娘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抬起纤纤玉手,朝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甲一班,在那边。” 秋诚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他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但上课钟声催得紧,他也没有时间多问,只能再次抱拳道:“多谢姑娘相告。” 说罢,他便不再迟疑,匆匆朝着她指的方向跑去。 那白衣姑娘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秋诚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那双淡漠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 她默然不语,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叹息声中,似包含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最终,她也缓缓转身,飘然离去。 两人都走后许久,旁边的假山后面,才悠悠地转出一个人来。 来人身姿窈窕,仪态万方,正是长公主谢青禾!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那双妩媚的凤目中,闪烁着极度感兴趣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8章 院长相求 致知书院的放学钟声一响,秋诚便再也无心留在教室里应付那些热情过头的同窗。 他婉拒了苏若瑶一同探讨学问的邀请,迅速收拾好东西,拉着早已迫不及待的秋桃溪,在众人遗憾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教室。 小桃溪少女心性,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只想着和姐姐分享哥哥的威武英姿了。 两人刚走到书院门口,便看到一抹熟悉而温婉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马车旁,正是先一步放学并在此等候的秋莞柔。 “姐姐!” 秋桃溪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挣脱了秋诚的手,飞奔了过去,一把抱住秋莞柔的胳膊,邀宠似的说道: “姐姐,你没看到上午有多精彩!哥哥他就那么随便一站,随口念了两首诗,就把那个王景昭的脸都给打肿了!还有那个监考的徐老头,眼睛都看直了呢!” 秋莞柔被她逗得掩唇轻笑,伸出玉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爱咋咋呼呼。我那时也在远处看着呢,怎会不知?” 她转过头,一双温柔如水的美眸望向走过来的秋诚,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诚弟,你今日之举,如今怕是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了。往后,京城里谁还敢说我弟弟不学无术?” 秋诚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 “侥幸罢了。不过,姐姐,我今日这般触怒了辅国公府,会不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 他虽然很想教训王景昭,但毕竟对方是国公世子,他还是有些担心会牵连到家人。 秋莞柔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你无需担心。我们成国公府与辅国公府,本就因政见不同而素有龃龉。” “父亲在朝中主张重视军事,对外强硬;而辅国公却主张与邻国媾和,削减军费。两家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再者,那王景昭本就品行不端,仗势欺人,在京中名声极差。你今日教训教训他,倒也算是为民除害,父亲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夸你。” 听姐姐这么一说,秋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但还是希望能从秋莞柔口中听到。 若是显得他好像早就想到了这些才挑衅王景昭,或许会让家里人对他产生怀疑。 三人正说笑着,准备上车回府,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学生的声音。 “请问是秋诚秋公子吗?”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学子服的清秀男生正快步跑来。 “是我,何事?”秋诚问道。 那学生喘了口气,恭敬地说道:“秋公子,院长有请,让您去她的院子一趟。” “院长?” 秋诚一愣,和秋桃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刚入学第一天,院长找自己做什么? 秋莞柔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秋诚柔声道: “诚弟,你不必担心。我听母亲提过,咱们书院的院长与母亲是旧识,关系极好。她找你,想来不会是坏事,你且安心去吧。” 听姐姐这么说,秋诚心中的疑惑才稍减。 他点了点头,对那学生道:“还请这位公子带路。” 秋桃溪本想跟着去,却被秋莞柔拉住了。 院长召见,她们跟着去总归是不合规矩。 秋诚稀里糊涂地跟着那学生,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书院深处一栋格外雅致的小楼前。 那学生将他带到二楼一间房间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秋公子,院长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可。” 那学生说罢,非但自己没有进去,反而还极为贴心地替秋诚推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秋诚踏入后,他还顺手将门从外面轻轻关好。 “……” 这番操作,让秋诚心中的狐疑又升了起来。 怎么搞得跟密会似的?这里不会有陷阱吧? 他定了定神,抬头向屋内望去。 只一眼,他便彻底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能当上这京城第一书院的院长,怎么也得是个头发花白、不苟言笑的秃顶老头。 或许就是母亲之前的老师也说不定。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见那雅致的屋子内,一位身段妖娆、姿容绝美的宫装女子,正斜斜地靠在华贵的太师椅上。 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目,正带着一抹玩味的妖媚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笑容仿佛能穿透人的心防,让人不自觉地便心跳加速,血气上涌。 秋诚好歹也是两世为人,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但此刻面对这般风情万种、艳光四射的绝色尤物,也不由得呼吸一滞,愣在了原地。 见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谢青禾心中暗笑不已。 她心道,本宫就算青春不再,过了十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俏的小姑娘了。 但这魅力,却依旧不减当年嘛。 这秋诚小子,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还不是被本宫一个眼神就给勾住了魂? 她很满意秋诚的反应,也不再逗他,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怎么?见到本宫,很惊讶?” 秋诚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学生秋诚,见过院长。” 同时心里思绪起伏,之前没有听母亲说过她的往事,这位宫装丽人看着身份不简单。 如此年纪能担任书院院长,可见来头极大。 又自称本宫,只有可能是皇家的人。 难道是皇妃? 不可能,皇帝不会允许有妃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更不会容许她私会男子。 那就只可能是公主之类的了,看她的年纪,应该是与皇帝同辈的。 莫非是长公主? 秋诚知道大乾有位长公主,不过没想到她竟然跑来做了书院院长。 “免了。”谢青禾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想必莞柔已经告诉你了,本宫与你母亲陆宜蘅,乃是闺中密友。” 一听这话,秋诚心中顿时大定。 原来真是母亲的旧识,难怪姐姐会让自己安心前来。 “你今日在书院门口,做得很好。” 谢青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交叠在一起,裙摆滑落,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小腿。 她浑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不仅没丢成国公府的脸,反而长了你母亲的威风。也算没辜负她特地跑来,低声下气地求我为你走后门。” “什么?”秋诚闻言大惊,“母亲来求过您?” “是啊。”谢青禾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可是答应了给我当十天的贴身丫鬟,来换你一个入学名额呢。你说,你该怎么报答她这份苦心?” 秋诚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愧疚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一直以为母亲对自己严厉,虽然明白她很关心自己,却不想她竟在背后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放下国公夫人的尊严…… 看着秋诚脸上变幻的神色,谢青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好了,你母亲那边,自有本宫去与她说。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那双妩媚的凤目中,也多了一丝郑重。 “院长请讲,只要学生能做到的,定万死不辞!”秋诚立刻正色道。 这院长让母亲答应了那种要求,而且完全就没帮上自己,秋诚心想自己得好好表现,不能让母亲吃了亏。 “倒也不用你万死不辞。”谢青禾笑了笑,缓缓说道,“本宫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我的侄女。” 第19章 昭宁公主 “您的……侄女?” 秋诚惊讶地反问,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眼前这位是当朝长公主,那她的侄女岂不就是…… “没错。”谢青禾看着他那副瞬间了然的模样,妩媚地笑了起来。 红唇轻启,直接挑明了说道:“本宫的侄女,自然就是当今圣上的女儿,你的同窗,昭宁公主。” 真的是公主! 秋诚心中一凛,他可不想和什么公主牵扯上关系。 且不提要好言好语哄着,万一被公主看上……大乾的驸马很窝囊的。 谢青禾慵懒地摆了摆手,似乎看穿了秋诚的顾虑,继续说道: “你也不用担心会因与皇家扯上关系而招来麻烦。皇兄早就将昭宁托付给本宫照看,将她安排在这书院里,便是希望能借着同龄人的烟火气,帮她治好那身心之症。” “所以,你若能帮上忙,皇兄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责罚于你?” “病?”秋诚更加疑惑了。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得了什么病?竟连宫中御医,倾皇室的资源都束手无策?若是如此,学生一介武夫,恐怕更是无能为力了。” “不,”谢青禾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无奈。 “昭宁的病,非药石可医。或许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帮得上她。” 见秋诚依旧满脸困惑,谢青禾轻叹了一口气,将昭宁公主谢云徽的情况娓娓道来。 原来,这位昭宁公主名唤谢云徽,自出生起便与众不同。 她不哭不闹,不喜与人亲近,性子清冷得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随着年岁渐长,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得极为淡漠,哪怕是面对最疼爱她的父皇,也从未有过半分亲近的表示。 整个皇宫,上至天子,下至宫女,竟从未有人听过她说一句话。 除了一个人——她早已仙逝的生母,先皇后。 据宫中老人回忆,昭宁公主幼时,也只会在她母亲面前,偶尔展露一丝旁人难见的依赖。 也只有她的母亲,曾听过她的声音。 自先皇后病逝后,谢云徽便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成了一座无人能够靠近的孤岛。 皇帝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遍寻天下名医异士,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让她敞开心扉。 无奈之下,才听从了谢青禾的建议,将她送来这致知书院,希望她能多接触同龄人,或许能有所改变。 可惜,两年过去了,谢云徽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清冷公主,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情况毫无起色。 “本宫身为她的亲姑姑,看着她那般模样,心中也是焦急万分。”谢青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疼惜。 “然而今日,本宫却亲眼看到……她,竟然主动与你搭话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秋诚:“你知道吗?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对一个外人开口!所以,秋诚,你或许就是那个能打破她心防的人。” 秋诚此刻早已是震惊不已。 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个在假山旁撞到的美得不像凡人的白衣姑娘,竟然就是那位身世高贵的昭宁公主! 也终于明白,她那清冷淡漠的态度,并非高傲,而是本就如此。 而她那句“你走错路了”,在外人听来或许寻常,但在谢青禾眼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想通了这一切,秋诚心中不由得对那位公主殿下生出几分同情。 虽然同情一位娇生惯养的皇室公主有些愚蠢,但他还是觉得失去感情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所以,”谢青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本宫希望,你能去和云徽做朋友。不必刻意,只需顺其自然。” “你若能让她找回寻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让她能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开口说话,本宫便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无论你有任何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动摇国本,本宫皆可以皇室的名誉做担保,为你达成。”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以皇室名誉做担保的承诺,这几乎等同于一张可以兑现任何愿望的空白圣旨! 秋诚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他如今虽然暂无所求,但身处这风云变幻的京城,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多一条路,尤其是通往权力顶端的路,总是好的。 与皇家打好关系,交好一位长公主,甚至可能得到皇帝的感激,这其中的好处,简直不可估量。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眼下看来,机遇远大于风险。 “好。”思定之后,秋诚没有过多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愿意一试。” “很好!”谢青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是个聪明人。” 如果他不答应,谢青禾就要让他明白知道太多有什么后果了。 她随即开始为秋诚布置具体的任务。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让云徽察觉到是本宫在背后安排,否则以她那敏感的性子,只会适得其反。” “你明日午后,便再去今日撞到她的那片假山附近。那里有一处凉亭,云徽不喜吵闹,课余饭后,时常会独自一人去那里发呆。” “你就装作偶然遇到,自然而然地与她结识,慢慢成为朋友。” “期间,本宫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协助,为你创造一些偶遇的机会。” 谢青禾狡黠地眨了眨眼:“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学生明白。” 秋诚当然同意,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 “去吧。”谢青禾挥了挥手。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扇门,本宫依旧是书院的院长,你依旧是成国公府的公子。” “学院里的学生只知道云徽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并不知道她其实是皇室公主,本宫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 谢青禾直勾勾看着秋诚:“你那姐姐妹妹也不行。” “是。” 秋诚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房间。 公主吗?或许能当作跳板…… 第20章 欢乐家宴 秋诚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成国公府时,迎接他的是前所未有的礼遇。 他刚踏入府门,便见母亲陆宜蘅竟亲自等候在二门处。 一见到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严厉、七分期许的漂亮眸子里,便立刻涌上了激动与欣慰的泪光。 “诚儿,你回来了!” 陆宜蘅快步上前,竟破天荒地主动拉住了秋诚的手,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仿佛要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 “母亲。”秋诚心中一暖,任由她拉着。 “好,好啊!”陆宜蘅连声说好,眼中的笑意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诚儿,今日可真是为我们成国公府大大地长了脸!为娘……为娘很是高兴!” 她一向不吝于对女儿们的夸奖,但对秋诚这般直白而又热烈的赞许,十八年来实属首次。 秋桃溪和秋莞柔也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伴在母亲身旁,脸上同样是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一家人簇拥着秋诚来到正堂,陆宜蘅屏退了左右下人,这才拉着秋诚坐下,神情郑重地问道: “诚儿,你老老实实地告诉为娘,今日那两首惊世之作,究竟是何处得来?你……你之前那些顽劣不堪,是不是……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来了。 秋诚心中暗道一声,正准备将那套梦笔生花的说辞再搬出来,却见陆宜蘅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怜惜与心疼。 她看着秋诚,缓缓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轻叹道:“是了……为娘明白了,都明白了。” “啊?”秋诚一愣,不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只见陆宜蘅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诚儿,是为娘不好,是我们都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定然是因为自己养子的身份,怕我们对你有所设防,担心你觊觎国公府的家业,所以才故意藏起自己的才华,韬光养晦,装作不学无术的模样,是不是?”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完全合理,心中对秋诚的怜惜与愧疚也越发浓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陆宜蘅伸手抚摸着秋诚的脸颊,泪水终于滑落。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虽然因为朝廷的规矩,爵位家产不能直接由你继承,但你父亲早就说过,我们秋家的一切,日后都有你的一份!” “我们都真心喜欢你,疼爱你,又怎会防备你?” “你这些年,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份委屈,装得那么辛苦……真是……真是苦了你了!” 秋诚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泪眼婆娑、满心愧疚的美貌养母,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怎么母亲大人自己就脑补出了一整套的剧本,还把自己给说服了? 不过……这样也好。 秋诚心中一动,索性顺水推舟,露出一副被说中心事、既感动又委屈的复杂表情,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这副模样,在陆宜蘅看来,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愈发心疼,当即便宣布:“不行!我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今日又一鸣惊人,定要好好为他庆祝一番!” “来人!吩咐下去,今晚设家宴,用最好的酒菜,我们一家人,要不醉不归!” 为了庆祝秋诚展露锋芒,陆宜蘅特地准备了一场极为丰盛的晚宴。 晚宴之上,气氛热烈而又温馨。 秋荣虽然不知为何还未归家,但这并不影响母子四人的好心情。 陆宜蘅一反常态,不断地为秋诚夹菜,嘘寒问暖,温柔得让秋诚都有些不适应了。 秋桃溪则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一会儿缠着秋诚让他再作一首诗,一会儿又嘲笑他上午被众人围堵时的窘迫模样。 两人吵吵闹闹,你来我往,让整个饭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秋莞柔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时不时为二人添上酒水,一双美眸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凝望着自己的弟弟。 然而,就在这欢乐的气氛达到顶峰之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身着国公常服的秋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父亲!” “国公爷!”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秋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和儿女脸上的笑容,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诚儿在书院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做得不错。” 得到父亲的亲口夸赞,秋诚心中也是一阵高兴。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秋荣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 果然,在饮了一杯酒后,秋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说道: “有一件事,要与你们说。北边……边线战事吃紧,胡人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圣上震怒,已下旨命我即刻整军,不日便要领兵北上,前往幽州驻扎,抵御外敌。” “什么?!” 饭厅内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夫君……” 陆宜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握不住。 “父亲!” 秋莞柔和秋桃溪也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担忧。 秋诚的心也猛地一沉。 边关战事,刀剑无眼,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看着妻儿们担忧的眼神,秋荣那张坚毅的脸上却难得地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讲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怎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是怕我去了边关,回来时忘记给你们带北地的特产吗?” 见无人发笑,他才轻咳一声,收起笑意,沉声道: “好了,都别这副表情。我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胡人,还奈何不了我。” “你们在京中,安分守己,照顾好自己,便是我最大的慰藉。” 话虽如此,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却还是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顿庆祝的晚宴,最终在一种复杂而凝重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 夜深。 秋诚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父亲即将出征的消息,让他心中烦闷。 他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窗户那边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咔哒”一声轻响。 秋诚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毛贼,今晚怎么又来了。 第21章 桃溪心事 这已经连续第三个夜晚了,桃溪这丫头,怎么又过来了,别是爱上这儿了吧? 秋诚才刚这么想,那一道娇小的黑影便熟门熟路地翻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将少女初显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我说桃溪二小姐。”秋诚懒洋洋地侧过身,连坐都懒得坐起来,拖长了语调打趣道。 “你这夜行衣莫不是成了你的寝衣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清风小筑的门槛太低,非得走窗户才能彰显你夜袭的专业性?” 他本以为会换来小丫头一连串不服气的反驳或是娇嗔,然而,预想中的回嘴却没有到来。 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秋诚看到秋桃溪默默地走到他的床边。 那张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俏丽脸庞上,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与黯然。 他心中的那点戏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心疼。 “还在担心父亲的事?”他坐起身,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秋桃溪默默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秋诚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父亲是何等人物?他戎马半生,战功赫赫,是大乾朝的定海神针。” “北疆那些不开化的骚鞑子,看着凶悍,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会是父亲的对手?”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父亲定会凯旋。” 这番话,他既是说给桃溪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秋桃溪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还是不肯离去。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竟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秋诚的衣襟,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祈求。 “我……我今晚……想在这里睡,可以吗?你……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虽然这种要求传扬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太好。 但看着秋桃溪那双盛满了失落与不安的眸子,秋诚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往床里侧挪了挪,为她腾出了一片空间:“你上来吧。” 秋桃溪这才像是放下心来,默默地脱下绣鞋,从秋诚身上爬过去,到了床的内侧,蜷缩着身子躺在了秋诚的身旁。 她也觉得三更半夜总是打扰哥哥实在不好,心中充满了羞涩与愧疚。 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父亲即将远征的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忐忑不安,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父母都在,温柔的姐姐也在,可他们的话语却无法让她真正安心。 只有待在哥哥的身边,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气息,她那颗慌乱的心,才能找到一丝片刻的宁静。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和秋诚保持着一臂左右的适当距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卧房内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秋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身旁那小小的身躯,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转过头,只见被子底下,秋桃溪的肩膀正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无声地哭泣。 秋诚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桃溪?”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这一问,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秋桃溪再也忍不住,那压抑的啜泣变成了低声的哭泣。 珍珠儿一般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道出了自己深藏心底的事情: “哥哥……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父亲他顶天立地,是家里的支柱,是国之栋梁。” “母亲她虽然严厉,却也将偌大的国公府操持得井井有条。” “莞柔姐姐博学多才,是京城闻名的才女,能为母亲分忧解劳……” “现在……现在连哥哥你也变得这么厉害,一鸣惊人,将来定能光耀门楣……” “你们……你们都能帮上父亲和母亲,只有我……我什么都不会,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我……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哭得也愈发厉害。 娇小的身躯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秋诚听着她那充满了自卑与不安的哭诉,心中百感交集。 他稍微犹豫了片刻,那份理智上关于男女之防的顾虑,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兄长关爱之情彻底淹没。 他伸出手臂,轻轻地揽住秋桃溪那娇小而颤抖的身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他用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傻丫头……”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怀中这只易碎的蝶,“胡说什么呢?” “哥哥姐姐之所以是哥哥姐姐,不就是要为父母排忧解难,为妹妹遮风挡雨的吗?这些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哪里需要你来操心?” 他感觉到怀中的哭声小了一些,便继续柔声宽慰道:“何况,我们家的小桃溪明明也很厉害呀。你忘了?” “你也是青藜院甲班的高材生呢,年纪这么小,学业就有了不错的成绩。” “而且,你性格活泼可爱,是全家人的开心果,有你在,府里才多了那么多生气和欢笑。这些,是莞柔姐姐都比不上的。” “没有必要去模仿姐姐,她有她的娴静温婉,你也有你的古灵精怪。” “你们都是爹娘最宝贝的女儿,也是我最好的家人。相信我,你在我们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替代的。” “等你再长大一些,你的成就肯定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温暖的阳光,驱散着秋桃溪心中的阴霾与寒冷。 秋桃溪被哥哥这样温柔地抱着,听着他发自肺腑的宽慰之语,那颗充满了自卑与惶恐的心,果然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好受了不少。 她在哥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脸紧紧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安眠曲。 哭累了,也安心了,浓浓的倦意终于袭来。 她就这么依偎在秋诚的怀里,带着未干的泪痕,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2章 再遇云徽 次日,秋诚再到致知书院时,明显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这都得归功于他的母亲陆宜蘅。 在他晚上抱着秋桃溪美美睡觉的时候,陆宜蘅早已动用国公夫人的关系网,将一套精心编排的说辞有意地扩散了出去。 于是,一个全新的、关于成国公府养子秋诚的故事,开始在京城中流传。 故事里,秋诚不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因养子身份敏感,恐遭家人猜忌,才不得已藏起锋芒,韬光养晦,以顽劣之名行自保之事的用心良苦的成国公府少爷。 这套说辞,比起梦中遇仙来显然更有说服力,也更能引起世家大族们的共鸣与理解。 虽然依旧有很多人不信,但至少为秋诚那惊天的才华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拜此所赐,秋诚在书院里的热度总算渐渐消散。 虽然依旧有人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至少没有再像昨天一样,一下课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路都走不了。 这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挨到中午休息时分,秋诚婉拒了同窗们一同用饭的邀请,也没跟着秋桃溪去找秋莞柔。 他独自一人,依照昨日长公主谢青禾的规划,装作不经意地朝着昨天撞见白衣少女的那片山林区域溜达过去。 穿过假山,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一片清幽静谧的竹林。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飞檐斗拱的凉亭,古朴而雅致。 亭前的匾额上,用飘逸的行书写着三个字——卧云亭。 好名字。 秋诚心中赞了一句,便信步走了进去,寻了个石凳坐下,装作歇脚的模样,实则是在等待目标的出现。 他没有等太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吹竹叶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如玉石相击般清冷动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秋诚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他故作惊讶地回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之色:“是昨天那位姑娘?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来人正是那位身着白衣、容颜绝世的昭宁公主,谢云徽。 她今日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不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心魄。 谢云徽静静地站在亭外,那双幽深的凤眸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秋诚连忙站起身,拱手笑道: “在下只是在书院里闲逛,想熟悉熟悉环境,无意中看到此处有座凉亭,景致清幽,正好走得有些累了,便进来歇歇脚。不想竟叨扰了姑娘的清净。” 他趁机再次为昨天的事道歉:“说来惭愧,昨日鲁莽,冲撞了姑娘,还未及好好道歉。又要多谢姑娘为我指路,否则昨日下午的课,我怕是就要错过了。” 谢云徽听他一口一个姑娘,那双淡漠的眸子似乎微微动了动。 她摇了摇头,走进亭中,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无妨,不必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名,谢云徽。” “谢云徽……” 秋诚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由衷地赞叹道:“云想衣裳花想容,徽音淑善。好名字,很配姑娘的气质。” 寻常女子听到这般称赞,即便不面露羞涩,至少也会有所表示。 然而谢云徽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开始望着亭外的竹林发呆。 两人就这么在凉亭里静静地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让自诩脸皮甚厚的秋诚都有些坐不住了。 秋诚只好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还不知谢姑娘是哪个班的?” 他本以为谢云徽不会回答,毕竟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有闲情逸致和人聊天。 却没想到,她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用那清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答道:“甲一班……还有,你叫我云徽就好。” 嗯? 秋诚一愣,甲一班?那不就是……自己的班级? “我们……是同窗?” 谢云徽点了点头。 秋诚更加奇怪了。 他搜寻了一下记忆,确实没有印象。 班上若是有这样一位倾国倾城、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绝色美女,他不可能会没注意到。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右边那个常年空着的座位,不由得问道:“莫非……我右边那个空位,就是你的?” 谢云徽再次点头。 秋诚这下明白了。 苏若瑶说那个位置的同学体弱多病,时常告假。想来是皇室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宣称的借口。 毕竟谢云徽公主的身份没有公布,一个普通学生常年不上课,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原来如此。”秋诚笑了笑,“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还请谢姑娘……哦不,云徽同学,多多指教。” 谢云徽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秋诚感觉她对自己似乎真的很友好。 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起伏,但自己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这对于一个传闻中从不与人交流的公主而言,已经是天大的突破了。 今日能相识,还知道了姓名班级,进展已然不小。 秋诚也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引她反感。 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该回去温习功课了。云徽同学,告辞。” 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喊住了他。 秋诚回过头,只见谢云徽依旧静静地坐着,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明天,还会再来这里吗?”她问道。 秋诚一愣,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思索,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明天啊……可能不会了吧。这书院这么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逛过呢。” 他清楚地看到,当自己说出“不会了”三个字时,谢云徽那绝美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果然,这位金枝玉叶馋我身子! 他心中一笑,随即又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嘛,等我把这书院各处都逛过一遍后,应该还是会时常来这里的。” “毕竟,这里风景不错,人也少,很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放空一下大脑。” 谢云徽闻言,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似乎又重新亮了起来。 她看着秋诚,很是同意他的观点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的幅度很大,配合着她那张清冷绝世的脸,竟显得有几分呆呆的可爱。 “那我先走了。”秋诚冲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卧云亭。 亭中,谢云徽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伸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内,用力地按住了挂在那里的一枚温热的护身符。 那枚护身符,是她早已逝去的母后,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第23章 丞相谋划 接下来的几日,国公府内的气氛因秋荣即将出征而显得有些凝重。 这位成国公府的顶梁柱,每日都行色匆匆,忙于清点兵马、筹备粮草,与朝中将领议事,为即将到来的北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宜蘅将担忧深藏心底,默默地为丈夫打点行装,府中的大小事务,也压在了她和日渐懂事的秋莞柔肩上。 与府内的紧张气氛相比,秋诚在致知书院的生活,却反而步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虽然家里人都将他视作自己人,可因为朝廷规定,养子不可能作为国公府的继承人,所以秋荣也不好让他经手府上的关键事务。 就算秋诚很想帮忙,他也没地方能操心,简直就是被迫做闲散少爷。 不过还挺舒服的。 现在他每日在午后休息时分,都会去往那片清幽的竹林,在卧云亭中休息。 而每一次,他都能遇见那位身着白衣、清冷如月下仙子的昭宁公主,谢云徽。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很特别。 没有寻常男女初识时的寒暄与客套,更多的是一种静默的陪伴。 大多数时候,都是秋诚自顾自地找些话题:或说些书院里的趣闻,或讲些从话本上看来的故事,而谢云徽则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也很少主动开口。 但秋诚能隐约地感受到,她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 当他说话时,她那双幽深的眸子会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焦点。 有时他讲到有趣之处,她的唇角似乎也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种独特的相处方式,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于这静谧的竹林风声中,构建起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与联系。 …… 这天晚上,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当朝丞相苏致雍处理完一天的公务,正端着茶杯闭目养神。 他虽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面容儒雅,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沉稳气度。 “父亲。”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苏若瑶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瑶儿来啦。”苏致雍睁开眼,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今日在书院,可还习惯?” “女儿一切都好。”苏若瑶将汤羹放在父亲手边,随即在他对面坐下。 那双灵动的眸子转了转,迫不及待地说道:“父亲,女儿今日想与您谈谈成国公府的那位秋诚公子。” “哦?秋诚?”苏致雍端起汤碗,闻言挑了挑眉。 “为父也听说了他那韬光养晦的说辞。前日与皇上议事时,连皇上都像听了什么趣闻一般,八卦地聊了两句呢。” 他呷了一口温润的汤羹,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精明。 “这多半是些无稽之谈。秋荣那老家伙,一辈子耿直,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 “不过成国公府的那位夫人,倒是个有手段的。这吹捧儿子的主意,八成是他那位夫人的手笔。” 苏致雍又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打趣道:“我的瑶儿向来冰雪聪明,怎么?连你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竟对此子如此上心?” “父亲此言差矣。”苏若瑶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 “女儿承认,这噱头或许是国公夫人炒作出来的。” “但女儿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观察那秋诚,发现他言谈举止沉稳有度,面对变故从容不迫,绝非池中之物。” “尤其是那两首诗,女儿反复品味,其中的风骨与气魄,绝非寻常才子所能作出。女儿认为,他是有真才实学的。”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朝局复杂,父亲您在朝中独木难支。” “女儿觉得,这秋诚是个人才,我们何不趁机拉拢于他?说不定,将来能成为父亲的一大助力。” 苏致雍听完,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为她对自己的关心而欣慰,但随即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瑶儿,你能有这份心,为父很高兴。但此事,万万不可。” 他放下茶碗,耐心地为女儿解释起来:“你需知,我大乾立朝以来,整体国策便是崇文抑武。虽不禁武将,但终究是文官治世。” “这致知书院里,青藜院的学子,也往往自视甚高,看不起白虎院那些舞刀弄枪的,你应该是知道的。为父身为百官之首,自然是这满朝文臣的领袖。” “而成国公秋荣,虽非莽夫,却也是行伍出身,在武将序列中,威望极高,是当之无愧的军方魁首。” “那秋诚,就算他真是个天纵奇才的文学大家,可他毕竟是秋荣的养子,在世人眼中,他天然就会被划归到武将的阵营里去。” “你试想,若我们相府与他走得太近,在外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苏若瑶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意味着……文武两大派系的领头人,关系过从甚密。” “不错。”苏致雍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水至清则无鱼。文武相互制衡,方是帝王心术。若我们两家真的亲如一家,最高兴的不是我们,最不安的,恐怕就是龙椅上那位了。” “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年轻人,去引来圣上的忌惮,得不偿失啊。” 苏若瑶这才恍然大悟,额上渗出一丝冷汗。 她只看到了拉拢人才的好处,却忽略了这背后牵扯到的最顶层的政治平衡。 “是女儿想得太简单了。”她有些失落地说道,打消了那个念头。 看着女儿的模样,苏致雍却又话锋一转,微微笑道: “不过嘛,为父说的是不能以相府的名义去与国公府结盟。但这并不妨碍你以个人的身份,去和他交好。” “哦?”苏若瑶不解地看向父亲。 “你想想,”苏致雍循循善诱道。 “那秋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养子。秋荣再如何疼爱,心中总会有一根刺。将来国公府的爵位,秋荣在军中的威势与资源,都不可能完全交托于他。” “这样一个有才华却又地位尴尬的人,是最需要朋友,也最值得投资的。” “你与他是同窗,同窗之间,关系亲近,一同探讨学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更不会引来圣上的猜忌。” “所以,瑶儿,”苏致雍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 “为父不反对,甚至很支持你凭借自己的魅力和智慧去和他打好关系。” “这颗棋子,现在不必动用,但先握在手里,总归是没错的。” 第24章 将门虎女 得到了父亲苏致雍的默许后,苏若瑶在书院里对秋诚的态度愈发热切起来。 每日里,不是趁着课间,拿着一些自己都早已烂熟于心的学问问题,巧笑嫣然地向秋诚请教; 便是在下学路上,总能“偶遇”秋诚,要与他一同探讨诗词,甚至还几次三番地邀请他去相府做客。 苏若瑶本就是京城闻名的美人,更是当朝丞相的千金,身份尊贵,容貌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 她这一番主动亲近的姿态,自然是引得书院里无数暗恋她的学子们捶胸顿足,羡慕嫉妒恨。 而这所有的负面情绪,最终都毫无意外地转化成了对秋诚的敌意。 秋诚只觉得烦不胜烦。 他每日走在书院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 他甚至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议论,说他不过是仗着那两首诗侥幸成名,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勾搭上了苏家大小姐。 自己堂堂正正的男子汉,都快变成男狐狸精了。 终于,在又一次被苏若瑶堵在教室门口,要与他顺路回家时,秋诚忍无可忍了。 他将苏若瑶拉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苏若瑶还以为他终于按捺不住起了那种心思,还想义正言辞拒绝他一回来着。 毕竟男人就是要吊着才会像小狗一般摇尾乞怜,可不能让他得着好处。 却没想到秋诚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同学,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苏若瑶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故作不解:“秋诚同学何出此言?” 秋诚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直接挑明了: “苏同学,你很聪明,我也不是傻子。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对我,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你接近我,或许是出于欣赏,或许是另有目的,这都无妨。但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些适当的距离。” “我这个人怕麻烦,不想因为你,而莫名其妙地被全书院的男生记恨上。” 苏若瑶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凝滞。 她很是惊讶。 长这么大,向她献殷勤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被她主动亲近后能保持平常心、甚至主动拒绝的,秋诚还是第一个。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容貌家世,主动示好,对方定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却没想到,他竟避之唯恐不及。 这份意外,让她对秋诚的看法,又多了一层新的认知。 他不仅仅是有才华、有城府,更有一份不为美色所动的定力与清醒。 苏若瑶沉默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少了些许刻意,多了几分真诚: “好,我明白了。秋诚同学,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说罢,她便真的不再纠缠,转身翩然离去,倒是让秋诚高看了她一眼。 解决了苏若瑶这个麻烦,秋诚的生活总算清净了不少。 每日里,除了上课,他最期待的,便是在午休时分,去卧云亭赴与谢云徽的那场静默之约。 这日午后,他又一次在卧云亭和谢云徽静坐了半个时辰,陪着她看竹林听风声后,才起身返回教室。 然而,就在他走在一条林间小径上时,一道劲风忽然从斜刺里袭来! 秋诚反应极快,脚步一错,便轻松躲过。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短打劲装的少女,正摆着攻击的架势,拦在了他的面前。 刺客?这么不严谨,看不起谁呢! 那少女年纪约莫十五岁左右,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束成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身材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纤弱,而是充满了健康活力的匀称之美,四肢修长,线条流畅,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身体里蕴含的爆发力。 此刻,她正用一双明亮而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眸子瞪着秋诚。 “你就是那个写诗的秋诚?” 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是我。”秋诚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像不认识她。 “很好!”少女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很能打,本来还想着等你入学后,找你好好切磋切磋。” “却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跑去青藜院跟一群娘们儿似的书生混在一起,当了叛徒!” 她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前几日受了点伤,一直在家休养,没能赶上你的好戏。” “今天我回来了,正好,就让我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叛徒!” 秋诚听得一阵无语。 能打就非得去白虎院吗?这是什么逻辑?还叛徒? 而且你不就是姑娘吗,还骂别人娘们唧唧。 要是按照你的说法,你自己不是也能看作是姑娘里的叛徒? “姑娘,我想你误会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女却已经娇喝一声。,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朝着他的面门便攻了过来! 拳风凌厉,倒也有几分章法。 秋诚无奈,只得侧身避过,手腕一翻,轻轻搭在少女的手臂上,顺势一带,便让她扑了个空。 “你!” 少女一击不中,更不服气,转身又是一记鞭腿扫来。 秋诚摇了摇头,只觉得这姑娘简直是胡搅蛮缠。 他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她的身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后颈的穴位上轻轻一点。 少女的身体瞬间一麻,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能愤怒地转动。 秋诚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战斗,拍了拍手道:“姑娘,切磋到此为止,我还要上课,告辞。” 他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使诈!不算!有本事解开我的穴道,我们重来!” 秋诚叹了口气,走回去帮她解开了穴道。 结果,那少女毫无感恩之心,揉了揉脖子,又一次冲了上来。 然后……又一次被秋诚轻松放倒。 如此反复,一连被击败了五次之后,那少女终于停了下来。 秋诚以为她总算知难而退了,却没想到,她竟“哇”的一声,直接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洪亮无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这下轮到秋诚傻眼了。 他自问从头到尾都没下重手,连让她受一点伤都没有,怎么还把人给打哭了? 他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呜呜呜……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少女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控诉道。 “我在家里和爹爹的亲卫对打,从来都没有输过!在……在白虎院,我也没输过!” “你……你肯定是作弊了!你用了什么妖法才赢的我!呜呜呜……” 秋诚听得头都大了,只好上前问道: “我说姑娘,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是把谁给打哭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报上名来:“我叫萧幼翎!我爹是征西将军萧战霆!”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酸腐书生!” 征西将军之女?原来还是个将门虎女。 可惜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刚才才被自己打败,转头就骂人手不能提,智商堪忧啊…… 和傻子待的久了自己也会感染的,秋诚愈发不想惹麻烦,转身就想开溜。 却不想那萧幼翎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你干嘛~哎哟!”秋诚惊出坤叫,“还是个大家闺秀呢,这么不知羞。你不在乎脸面,可别连累了我!” “我不信!你肯定是个武功高手!”她仰着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那是什么功夫?看起来呆呆的,怎么那么厉害?快!你教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师父了!” 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才用的就是最普通的武术而已,这萧幼翎老爹也是个将军,不该这么没见识吧? 秋诚估摸着萧幼翎大概是被宠得太厉害了。 她家里的人肯定不敢赢她,学院里的或许也只是陪她玩,这才让她产生自己很强的错觉。 娘的,到头来只坑了自己! 看了看满脸泪痕紧抱着他大腿,似乎他不答应就不肯放的萧幼翎,秋诚深深叹了口气。 他避开了一个苏若瑶,怎么又招来一个更难缠的萧幼翎? 这书院还能不能让人安生地上学了? 第25章 少年启蒙 看着在自己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还振振有词地控诉自己作弊的萧幼翎,秋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神经病一样的人,尤其是这种十五六岁、精力旺盛、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他总有种怎么都不占理的错觉。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他无奈地伸出手,想将她拉起来。 萧幼翎却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松手,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眼神却亮晶晶的,从中能看出不屈的斗志与……一丝狡黠? “不!除非你答应教我武功,收我为徒!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我还要说你欺负我,把你名声搞臭!”她耍起了无赖。 秋诚彻底没了办法。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就是个属滚刀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跟她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好,我答应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萧幼翎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她“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刚刚还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整了整衣襟,然后极为干脆利落地,对着秋诚一躬到底。 竟然是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又声音清脆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萧幼翎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乖巧懂事,倒是让秋诚对她有些改观。 看来,这姑娘也并非完全不讲理,只是性子执拗了些。 “行了,起来吧。”秋诚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事。” “是,师父!”萧幼翎脆生生地应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兴奋。 “那弟子明日再来找师父学习!师父再见!” 说罢,她便一溜烟地跑了,那轻快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沮丧。 秋诚独自一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心中却满是疑云。 他感觉自己被坑了。 而且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萧幼翎既然如此好武,为何非要缠上自己? 就算白虎院的学生都打不过她,可院里还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武学老师。 她去求老师教功夫,不比缠着自己这个青藜院的书生强多了吗? 因为实在搞不懂,他回到班里后,便找到了自己这几日刚结交的两个朋友。 这两人一个叫陆仁贾,一个叫宋冰宜,都是京中官宦子弟,家世不算显赫,但也衣食无忧。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品性比王景昭那等纨绔强上不少,至少不会欺男霸女,狗眼看人低。 而且两人是书院里出了名的万事通,最喜八卦,上至朝堂秘闻,下至书院趣事,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秋诚与他们关系处得还不错。 “诚哥,你找我们?”陆仁贾和宋冰宜凑了过来。 秋诚抽了抽嘴角,已经没心思抗议这个称呼了。 顿了顿,秋诚便将方才遇到萧幼翎,并被她缠上拜师的事情说了一遍。 谁知,两位兄弟一听见“萧幼翎”这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异口同声地劝道: “诚哥!快!离她远点儿!” “为何?”秋诚不解。 陆仁贾苦着脸解释道:“诚哥你有所不知啊!这萧幼翎,可是咱们致知书院,乃至整个京城都赫赫有名的女魔头啊!” 宋冰宜也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她是征西将军萧战霆的独女,上面还有三位哥哥,个个都是在军中任职的勇猛悍将。” “萧幼翎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儿,那简直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到了天上!” “萧将军戎马一生,觉得女儿家家的没必要打打杀杀,只希望她能像别家小姐一样,安安静生读读书,认认字。” “可你想想,在那种除了她娘,全是铁血猛男的环境下长大,她怎么可能对武艺不感兴趣?” “结果就是,她不爱红妆,却独爱武装,偏偏一门心思要学武。” “萧将军没办法,就随便教了她几招三脚猫的功夫糊弄她,还放出话来,说谁敢正经教他女儿武功,就是跟他萧家作对!” “诚哥你想想,萧将军虽然官职不算最高,可他早年曾在万军之中救过当今天子的性命!” “圣上感其恩德,待他如亲兄弟。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去跟他过不去?” “所以啊,这书院里,凡是萧幼翎找上门要切磋的,哪个不是装作打不过她,让她三两招,哄她开心,让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算了?” “老师们不敢教,学生们不敢赢。就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稀里糊涂地把她给打败了,她可不就缠上你了嘛!” 听完这一番解释,秋诚的脸都黑了。 他总算明白,自己这是又一脚踩进了一个大坑里。怎么各种麻烦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跑? …… 傍晚,秋诚放学回到府中,家宴已经备好,一家人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重与不舍。 酒过三巡,秋荣放下了酒杯,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儿女,最后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诚儿,”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明日一早,为父就要出征了。” “我走之后,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母亲,你的姐姐和妹妹,万事三思而后行,不可再像以前那般鲁莽,知道吗?” 这番话,无异于一种托付与传承。 秋诚心中一热,立刻站起身,郑重地躬身应道: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有孩儿在,定不让母亲和姐妹受半分委屈!” “好。”秋荣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自己这个养子,十八年来,从一个襁褓中的弃婴,长成了如今这般英挺可靠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又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懂些事情了。” “我已吩咐管家,明日让他拨些银两给你,去牙行买几个丫鬟回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买丫鬟? 秋诚一愣。 他知道,养父秋荣是草莽出身,一向不喜富家公子的奢华做派,就算成了国公,也主张亲力亲为。 因此,府里的下人并不算多,多是做些杂活的小厮和看家护院的守卫。 除了母亲和姐姐妹妹三人身边有贴身丫鬟外,他自己是一个都没有的。 就连父亲自己也只有寥寥几个侍女,还尽是中年妇女、没什么姿容的,只是用来做家务罢了。 除了母亲之外,父亲一个妾室都没有,对母亲一往情深,在京城里也是一桩美谈。 秋诚自己当然不是不好美色,倒不如说他尤为喜欢。 但他也明白父亲的苦心,左右早些行人伦之事对身子也不好,而且他也不太习惯被伺候的生活。 因而这些年来一直是洁身自好的,不仅如此,青楼妓院也从来不去。 一是家教森严,二是他自己也觉得那种地方肮脏混乱,哪儿有在家里和姐姐妹妹交流感情好? 他觉得莞柔、桃溪已经是世间一顶一的女子了,拿青楼女子来和她们作比较都是对她们的侮辱。 但为什么……秋荣会提出这件事呢? 秋荣看着他疑惑的表情,难得地老脸一红,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院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总归是不方便。买几个回来,名义上是照顾你,实际上……” “咳,你也是该经历经历的时候了,总不能将来娶了妻,还什么都不懂,让人笑话。” 秋诚瞬间就明白了。 老爹这是怕他自己远征在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养子还没留下后代,所以想让他提前开开荤,为他准备几个通房丫鬟,也就是未来的妾室、姨娘。 他心中哭笑不得。 自己前世好歹也是阅片无数、理论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司机,哪里会不懂? 只是今生还未曾实战操作过罢了。 但老爹要送他丫鬟,还是“功能性”的,他当然是乐意的。 “多谢父亲。”他立刻应下。 谁知,一旁的陆宜蘅却不乐意了。 她柳眉一蹙,瞪了丈夫一眼,道:“你这老东西,胡说什么呢!诚儿还小,正是该专心向学的时候!” “再说了,牙行里那些女子,来路不明,多是些只会搔首弄姿的狐媚子,万一把我儿带坏了怎么办?” “不行!明日,我须得亲自带他去挑选,定要选几个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才行!”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秋莞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知何时早已羞得低下了头。 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只是默默地为秋诚缝补着衣袖的针脚,一言不发。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秋桃溪。 她“啪”地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小脸气得通红,鼓着腮帮子嚷嚷道: “我也要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得帮哥哥好好把把关,不能让那些坏女人骗了哥哥!” 第26章 驯虎高手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秋诚便被府里的动静唤醒。 他知道,今日是秋荣领军出征的日子。 秋荣昨晚就离开去了军营,今早就要接受检阅,随后出征。 剩下的一家人没有在饭厅用膳,只是简单地吃了些点心,便一同乘上马车,赶往京城北门。 北门之外,十里长亭,旌旗蔽日,甲光向日,金戈铁马,气势恢宏。 数万名即将开赴北疆的将士,已经整装待发,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秋家人被安排在一处专门为送行家眷搭建的望台上。 陆宜蘅、秋莞柔和秋桃溪三人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紧紧追随着那道于万军阵前身披玄铁重甲、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那便是家里的顶梁柱、大乾的成国公,秋荣。 往日里在家中那个不苟言笑、甚至有些沉闷的男人,此刻跨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手按腰间佩剑,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威严盖世。 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秋诚的目光却没有在父亲身上过多停留。 他越过那片军阵,望向了更高处——那座临时搭建的、铺着明黄锦缎的高台。 高台之上,龙旗招展,一位身着九龙金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当今大乾天子,宣德帝。 只听宣德帝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发表着战前演说。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讲述了北疆百姓被胡人残害的惨状,痛斥了敌人的残暴。 最后,他高举手臂,振臂一呼:“朕的勇士们!随成国公,踏平北疆,扬我国威!朕在京中备好庆功酒,静候勇士们凯旋!” “扬我国威!得胜而归!” “扬我国威!得胜而归!” 底下数万将士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用震天的呐喊回应着他们的君主。 那声音,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让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宣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一挥手。 “哗啦——”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魔力。 台下数万名铁血将士,竟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汇成一片,场面震撼至极! 秋诚站在望台上,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皇权吗? 随便说几句话,便能让数万条人命为之感动,为之沸腾。 随便一挥手,便能让这天下间最桀骜不驯的铁血男儿,尽数跪伏于脚下。 生杀予夺,尽在一人之念。 一股从未有过的、炙热的情绪,如同地底的岩浆,悄然在他心底深处翻涌。 他那颗一直想着躺平摆烂、坐吃老本的灵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个后世人,从来就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更多的是嫉妒与渴望。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便可坐拥天下,俯瞰众生? 凭什么别的人,就要为他一句话,去抛头颅,洒热血? 若是……若是我来坐那个位置呢? 这个念头如同最疯狂的魔鬼,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秋诚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高台上的那个身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他是穿越客,一般来说,都是主角般的人物,而主角最后大权在握也是常见的剧情…… 当然,他不敢有丝毫表现,脸上依旧是一副为父亲担忧的寻常模样。 但心思早已幻想起数年以后,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 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致知书院特地在上午停课了半天。 下午,秋诚没有和秋桃溪一起,他独自一人来到教室外时,却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只见教室里,一群平日里自命不凡的男生,此刻竟像是受惊的鹌鹑一般,全都瑟瑟发抖地聚在墙角。 目光惊恐万分,死死地盯着教室中央的一个座位——那正是秋诚的位置。 而在他的座位上,一个身着火红色劲装的飒爽少女,正大马金刀地坐着。 一条腿还很不雅地踩在凳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柄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戒尺,正一脸不耐地敲着桌面。 正是萧幼翎。 苏若瑶站在不远处,秀眉微蹙。 她身为甲一班的才女代表,自然不能容忍这般粗鲁的行止。 于是她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位同学,此处是青藜院的教室,你似乎……走错地方了?” 萧幼翎抬起眼皮,斜了她一眼,嘴角一撇,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来找我师父,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噎得苏若瑶俏脸微白,有些下不了台。 她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旁边几个苏若瑶的追求者见状,立刻便想上前英雄救美:“放肆!你怎么跟若瑶说话的?” “一个白虎院的粗鄙武夫,也敢来青藜院撒野?” 萧幼翎闻言,眉毛一挑,将手中的戒尺“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霍然起身,冷眼扫了过去,作势便要动手: “怎么?你们几个小白脸,想跟我练练?” 那几个男生一看到她这副要决斗的架势,想起她“女魔头”的赫赫凶名,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子全都成了缩头乌龟,连连后退,再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这时,秋诚从门外走了进来。 “师父!” 前一秒还如同凶巴巴的母老虎一般的萧幼翎,在看到秋诚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煞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温顺无比的笑容。 她正想着飞奔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忙用衣袖将秋诚的座位擦了擦。 随后,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秋诚身边,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温顺猫儿一般。 又是递水又是扇风,各种讨好,一口一个“师父”叫得又甜又腻,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师父,您来啦!累不累?渴不渴?弟子给您占好了位置!” 秋诚抽了抽嘴角,这又不是大学,还用得着占位子? 这戏剧性的转变,直接让教室里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墙角的男生们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个能把人揍得满地找牙的女魔头吗? 怎么到了秋诚面前,就温顺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说白虎院的学生多是让着萧幼翎不敢用真功夫,那青藜院的小白脸们就是真的打不过她了。 秋诚被她这般亲近,心中虽也有些暗爽。 毕竟被这样一个活力四射的可爱少女环绕,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 但一想到她那征西将军的老爹,和三个据说能手撕虎豹的悍将哥哥,他就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与她拉开半步距离。 “咳,知道了,你先回我座位上去。” “是,师父!” 萧幼翎乖巧无比地应了一声,竟真的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教室后排秋诚的座位上。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黏在秋诚身上。 事实上,她其实早就听过秋诚的大名了。 秋诚在进入致知书院前,就是以京城纨绔中最能打的那个出名的,萧幼翎当然会对她产生兴趣。 而且或许秋诚自己都忘了,有一次外出打猎的时候,他曾经救过一个长得很娘的人来着。 其实那人就是萧幼翎,她自以为武功盖世,就偷偷混进了这些少爷们外出围猎的队伍里。 结果因为学艺不精,座下骏马被猎物惊吓,将她摔了下去,差点儿就要被踩到。 她虽然学过几招,但若是摔到地上,又给马蹄一踏,不死也要大残,当时吓得都流水了! 还好秋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揽了上来。 秋诚只当她是个长得阴柔的男子,身体接触当然随意了些,却没想到她竟是个女儿家。 当时萧幼翎就被他折服了,又看到秋诚英俊神武的面容,小姑娘一颗心就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后来听说秋诚要进入致知书院时,还很高兴来着。 然后就听说他竟然去了青藜院,心中失落可想而知。 她说自己受伤是假的,实则是受打击太重在家里哭了好几天。 后来振作起来,想着就算秋诚变成了青藜院学生,也依然是救过她的呀。 这才有了之后去和秋诚切磋的故事。 回到现在,秋诚来到萧幼翎面前,萧幼翎顿时起身,很自然地抱住他胳膊。 “啊?”班里众人都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着秋诚。 不明白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将这女魔头驯服得如此服服帖帖。 尤其是苏若瑶,她美目中的异彩更盛了。 她看着秋诚,心中暗道:此人竟能驯服京城素有恶名的女魔头,这份手段与能力,远超我的想象!果然值得结交!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秋诚还没来得及想出说辞教训萧幼翎,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气鼓鼓地冲了过来。 “喂!你是谁呀!凭什么抱着我哥哥的胳膊!” 来人正是秋桃溪。 她今天睡了懒觉来的晚了点儿,本想和哥哥撒娇,问他为什么不等自己。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看起来和自己性格差不多的小姑娘,正亲昵地围着哥哥打转。 她莫名有种正宫地位受到挑战的感觉,尽管她和秋诚现在是兄妹。 萧幼翎一听这话,眉毛又竖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秋桃溪,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你又是谁?我抱我师父的胳膊,关你什么事?” “师父?” 秋桃溪一愣,随即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宣布:“他是我哥哥!” “哥哥怎么了?又不是亲的!”萧幼翎撇了撇嘴。 她明显查过秋诚的信息,知道他的来历。 “我还是他大徒弟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关系上讲,我和师父要比你亲近多了!” “你胡说!我才是哥哥最亲的人!” “我才是师父最爱的徒弟!” 两个性格同样火爆的少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斗起了嘴。 一个说是秋诚最宠爱的妹妹,一个说是秋诚的亲传弟子。 吵到最后,竟一人一边,抱住了秋诚的一条胳膊,开始拉扯起来。 “哥哥,你快说!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她!” 秋桃溪用力地将秋诚往自己这边拽。 “师父,你快评评理!她欺负我!” 萧幼翎也不甘示弱,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拽。 被两个少女夹在中间,感受着从两边胳膊上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柔软细腻的触感,秋诚只觉得幸福又痛苦,忍不住叫苦不迭。 我真的只想好好读书啊!!! 第27章 拜师之礼 被两个同样娇俏、同样难缠的少女一边一个地拽着胳膊,秋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两个大。 他甚至能感受到从教室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男生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 痛苦吗?或许有那么一丝丝。 但幸福,绝对是实打实的占据了上风。 秋诚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一个是与自己朝夕相处、打打闹闹长大的好妹妹;一个是刚收下、后果却极其恐怖的便宜徒弟…… 这还用选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必须无条件地站在秋桃溪这边啊!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用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辞宣告妹妹在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顺便义正词严地让萧幼翎这个外人松手时—— 异变突生。 只见方才还寸步不让、气势汹汹的萧幼翎,仿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这场主权争夺战中毫无胜算一般,竟抢先一步,极为干脆地松开了秋诚的胳膊。 她后退一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的表情,对秋桃溪扬了扬下巴,说道: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师父妹妹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争了。师父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可没有那么不可理喻。” 这突如其来的大度与明理,瞬间将秋桃溪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给堵了回去。 她还想说“哥哥当然是我的”,可对方已经主动退让,还摆出了高姿态,她要是再不依不饶,倒显得是她小气、她无理取闹了。 “你……” 秋桃溪气得小脸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萧幼翎却不再理她,反而得意洋洋地冲教室外拍了拍手。 很快,几个穿着萧府家丁服饰的仆役,便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和几杆用锦布包裹的兵器,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了教室中央的空地上。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师父!”萧 幼翎献宝似的跑到那堆东西面前,一把扯开包裹兵器的锦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嘶—— 教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几件兵器: 一杆是通体由白蜡木制成的长枪,枪头寒光闪闪,锋锐无比; 一柄是厚重古朴的镔铁大刀,刀身上隐有虎纹,霸气十足; 还有一张由铁胎木打造的强弓,弓身坚韧,隐隐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几件兵器,无一不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精品,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所用之物。 青藜院里的诸位同学虽然大多不习武事,但眼光还是有的,自然知道这些武器有多么不一般。 萧幼翎指着这些兵器,满脸骄傲地对秋诚说道: “师父,我知道你们成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钱。寻常的金银俗物,您也肯定看不上。” “所以呀,我就把家里哥哥们和我爹爹压箱底的宝贝武器都给您搬来啦!” “这些可都是跟过他们上阵杀敌的宝贝,品质极好,正好拿来做我的束修!” “您看,弟子有诚意吧?” 秋诚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我谢谢你啊! 完蛋了!这下是彻底完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征西将军萧战霆和他那三个虎背熊腰的儿子,提着四十米的大刀,气势汹汹地来找自己拼命的场景了。 在萧家人看来,自己这算是什么行为? 拐走了他们家最宝贝的女儿当徒弟不说,还诓骗她把家里世代相传的宝贝兵器都给偷了出来当学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下梁子了,这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啊! 他心中哀嚎不已。 唯一的安慰是,致知书院背景深厚,规矩森严,非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一般情况下无法随意进入。 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吧? 看着萧幼翎那张充满了“快夸我”的期待脸庞,秋诚百般为难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幼翎啊,你这份心意,为师心领了。只是……只是为师今日出门匆忙,也忘记为你准备回礼了。” “按照规矩,师徒互赠礼物,方成体统。不如这样,你先将这些宝贝带回去,等明日,为师准备好了礼物,我们再行交换,如何?” 其实完全没有交换的道理,但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想办法让这姑娘把这些烫手的山芋给拿回去! “这样啊……”萧幼翎想了想,觉得师父说的也有道理,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都听师父的!” 秋诚总算松了口气。他又趁热打铁,对萧幼翎提出了要求: “另外,幼翎,你以后不可再这般无端地跑到我们青藜院来。这里都是些书生,你一来,就把大家吓得够呛,影响不好。” “那我去哪儿找您呀?”萧幼翎有些委屈地问道。 “这样吧,”秋诚想了想,说道。 “书院后山,有一片观海竹林。以后每日午后,你便去那里等我,我会在那里教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来这里。” “是!师父!” 萧幼翎立刻立正站好,像个听话的士兵。 总算把这尊大神给安抚好了。 萧幼翎心满意足地指挥着仆役们将兵器又抬了回去,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冲着秋诚挥手道别。 教室里,众人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久久无言。 上课时,苏若瑶凑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笑着说道: “秋诚同学,你还真是厉害。连京城里凶名在外的萧家幼翎,都能被你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小女子佩服。” 秋诚只能回以一个无奈至极的苦笑,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知晓呢? ……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秋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 他觉得这书院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处处都是坑。 早知道他就继续做自己的纨绔了,被母亲骂了骂也没什么问题,反正陆宜蘅又不会真的责怪自己。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书院门口时,脚步却猛地僵住了。 只见那朱红色的院门外,竟赫然站着四位彪形大汉!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着一袭玄色便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形和满身的铁血煞气。 他国字脸,剑眉斜飞入鬓,双目如电,不怒自威,正是当今的征西大将军,萧战霆! 而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三位同样高大威猛的年轻人。 一个个肌肉虬结,气息悍勇,眉眼间与萧战霆有七八分相似。 这三位显然就是他那三位在军中任职的儿子——长子萧天承,次子萧天威,三子萧天霸! 此刻,这父子四人,四对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气势汹汹地,一瞬不瞬地,死死地锁定在了刚走出门口的秋诚身上!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28章 又要决斗 那四道身影,如四座铁塔,堵在致知书院的门口,散发出的铁血煞气,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寻常的学子和百姓,早已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远远避开,在远处伸长了脖子,惊疑不定地观望着。 秋桃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她前一秒还因为哥哥轻松搞定了萧幼翎而得意洋洋,下一秒就被这如同实质的杀气吓得小脸煞白。 她便“嗖”地一下,下意识地躲到了秋诚的身后,只敢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看着。 秋诚感受着身后妹妹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他其实并不怕打架。以他如今的真实实力,别说这父子四人,便是再来一倍,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但他不能。 他的武功来历不明,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最终底牌。 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探究与麻烦。 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他必须继续隐藏实力,扮演好那个“诗才惊艳,武艺尚可”的国公府养子。 所以,今日之事,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不能在妹妹面前丢人! 这个念头,让他压下了心中的烦躁,挺直了腰杆,硬着头皮,独自一人迎着那四道能将人压垮的目光,走了上去。 “晚辈秋诚,见过萧将军,见过三位兄长。”他拱手一揖,不卑不亢。 “你就是秋诚?” 萧战霆的声音,如同军中战鼓,沉闷而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人的心头。 “就是你,收了我女儿为徒?” “正是晚辈。”秋诚坦然承认。 “好,很好!”萧战霆怒极反笑,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 “那你也定然知道,她将我萧家世代相传的兵器,拿来给你当束修了?” 秋诚只觉得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理直气壮地回应: “此事晚辈也是刚刚才知晓。晚辈认为,此等贵重之物,作为束修实在不妥,已让令爱带回。” “将军若是不信,可寻我班上学生询问。晚辈并未蛊惑她做任何事,一切,皆是令爱自己的主意。” “放屁!”萧战霆勃然大怒,虎目圆瞪。 “我女儿年纪尚幼,天真烂漫,她懂什么?” “若不是你存心蛊惑,花言巧语,她怎会做出这等胡闹之事!” 他指着秋诚的鼻子,厉声质问道: “而且,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我萧战霆不许任何人教幼翎武功!你难道不知道吗?!” 秋诚心中叫苦不迭。我哪里知道啊? 我前十几年都在国公府里偷偷苦练武功,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就没关心过京城里有什么轶事,更不知道你家还有这么一条霸王规矩啊! 但他不敢明说,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是个不通世故的傻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为萧幼翎,也为自己辩解。 “将军此言差矣。”秋诚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直视着萧战霆那双愤怒的虎目,朗声道。 “令爱天性活泼,酷爱武学,她只是想学些真本事,这有什么错?为人父母,就因为自己的喜好,便要强行打压子女的天性与愿望吗?”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心性纯良,更有难得的武学天分。让她学武,对她而言,或许是一条前途无量的光明大道。” “萧家人若真的疼爱这个孩子,难道不该好好考虑一下她的想法,尊重一下她的选择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让萧家父子四人愣住了,连躲在秋诚身后的秋桃溪都听得有些怔忪。 不远处,一顶看似寻常的轿子里,轿帘被一只小手悄悄掀开一角。 轿中的萧幼翎,将秋诚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了进去。 她看着那个为了维护自己,不惜顶撞自己那威严如山的父亲的背影,一双明亮的美目中,不知不觉便氤氲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她,哄着她,却也都在父亲的威严下,敷衍她,没人真正理解她那颗渴望变强的心。 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说话的人。 这个师父,她拜定了! 然而,秋诚这番正义执言,在萧战霆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黄口小儿!竖子无礼!”萧战霆勃然大怒,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你懂什么?!我萧家的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他指着秋诚,声音如同炸雷: “小子,我不管你有什么歪理。你既然想做我女儿的老师,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来!想让我萧战霆承认,就得有足够的能力!” “我这三个儿子,自小便在军中摸爬滚打,一身武艺,皆是沙场上练就的。” “今日,他们便与你比试比试!你若能打赢他们,我便承认你有资格教我女儿,此事既往不咎!若是不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便打断你的腿,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他仗着自己救过皇帝,自然横行霸道。 何况眼前这人并非成国公的亲生儿子,就是个养子罢了,打断腿就打断腿,秋荣那老东西还能为此和自己扯破脸不成? 秋诚心中一沉。 他其实很想撂挑子不干,直接说“这师父我不当了”,然后拉着妹妹回家。 他根本不想掺和进萧家这摊浑水里。 但就在这时,那顶轿子的帘子“哗啦”一下被掀开了。 萧幼翎从轿子里跳了出来,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冲着秋诚大声喊道:“师父!你……你不用管我!这事因我而起,我自己承担!” 她虽然强撑着,但那声音中的哽咽与伤心,秋诚又岂会听不出来。 他看着少女那倔强而又无助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这麻烦,自己接了。 “好。”秋诚转过身,对萧战霆朗声道。 “萧将军的条件,我答应了。” “大哥,我来!”萧家大儿子,萧天承,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上前一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爆响声。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带着几分不屑,死死地盯住了秋诚。 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根本用不着弟弟们出手。 一场恶战,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萧天承打算出战的瞬间,一声清亮而又带着十足威严的女声,如同凤鸣一般,从不远处响彻全场!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华贵的、属于成国公府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成国公夫人——陆宜蘅! 第29章 完全压制 “住手!” 一声清亮、冰冷,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仪的女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剑拔弩张的书院门口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魔力,瞬间便压下了所有的喧嚣,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属于成国公府的华贵马车,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了路边。 车帘被一只戴着碧玉镯子的纤纤素手掀开,紧接着,一道身着华服、风华绝代的窈窕身影,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陆宜蘅。 今日的她,似乎是为某件要事而精心打扮过。 她身着一袭用金线绣着丹凤朝阳的绛紫色宫装长裙,裙摆拖曳在地,华丽而不失端庄。 发髻高高挽起,其上珠翠环绕,一支光华流转的七宝瑠璃簪斜插其中,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略施粉黛,红唇轻点,那张本就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此刻在盛装的映衬下,更是焕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属于国公夫人的雍容与威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正欲对秋诚动手的萧家父子身上。 “谁,要打断我儿子的腿?” 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娘!” 秋桃溪一见到母亲,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从秋诚身后冲了过去,扑进陆宜蘅怀里,带着哭腔告状。 “娘,您怎么来了?他们……他们萧家人要欺负哥哥!” 陆宜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萧战霆。 她淡淡地说道:“今日不是说好了,要带诚儿去挑选几个丫鬟么?为娘正好有空,便过来接他。” 秋诚心中一暖,也连忙上前,将母亲护在身后,低声道: “母亲,这里危险,您不该来的。这是孩儿自己的事,您不要掺和,免得……免得伤着您。” “伤着我?”陆宜蘅却冷笑一声,她轻轻推开秋诚,款步上前,那股属于国公夫人的强大气场展露无遗。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伤我分毫。” 她走到距离萧战霆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凤目微挑,冷声问道: “萧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在致知书院的门口,带着三个儿子,堵着我的儿子,这是想做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秋诚在内,都惊得大跌眼镜,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只见方才还怒不可遏、气势汹汹,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征西大将军萧战霆,在看到陆宜蘅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身上那股骇人的铁血煞气,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战霆脸上那愤怒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了一种……尴尬、局促,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和心虚的复杂神情。 “宜……宜蘅?” 他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竟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了,那粗犷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温柔。 “你……你怎么来了?今……今日天气尚好,你身体可还安康?” 这……这还是那个威震西陲、令胡人闻风丧胆的征西大将军吗?!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所有人都懵了。 萧家那三个虎背熊腰的儿子,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爹,怎么一见到成国公夫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秋诚和秋桃溪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陆宜蘅却对萧战霆那副讨好的模样视若无睹,她冷哼一声,道:“别那样叫我,我现在是秋夫人!” “我身体好得很,不劳萧大将军挂心。我只问你,你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是何道理?” “这……这个……” 萧战霆被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半天,才在陆宜蘅愈发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将萧幼翎拜师和送礼的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陆宜蘅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柳眉倒竖,凤目含威地训斥道: “萧战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家女儿天资聪颖,有眼光,能认我儿子为师父,那是你们萧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你家女儿高攀了我们!你们不仅不该生气,还应该备上厚礼,登门道谢才是!” “怎么?现在反倒有脸来我儿子面前耀武扬威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霸道到了极点。 “你!”萧家三子萧天霸脾气最是火爆,闻言便要发作。 “闭嘴!”萧战霆却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了儿子。 “在国公夫人面前,不得无礼!” 训斥完儿子,他又立刻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对着陆宜蘅连连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是是,宜蘅……秋夫人你教训的是!是我老萧糊涂了!” “能……能让令郎当幼翎的师父,确实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该道谢,该送礼!” 说着,他竟真的在陆宜蘅那带着催促意味的目光下,解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的短枪。 这柄短枪,据说乃是海外奇铁所铸,削铁如泥,是当年圣上亲赐之物,萧战霆一直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他将短枪递给一旁早已看傻了的萧幼翎,说道: “幼翎,快……快把这个拿去,就当……就当你的束修,献给你的师父。” 萧幼翎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见父亲竟然同意了,她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将那柄价值连城的短枪塞到秋诚手里。 然后又跑到陆宜蘅面前,乖巧地行了个万福礼,甜甜地笑道: “谢谢伯母!” 陆宜蘅见这姑娘虽然行事鲁莽,但眉眼清秀,性子倒也直率可爱,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喜爱。 她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抬手便从自己皓腕上,摘下了一只成色极佳、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金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萧幼翎的手上。 “好孩子,这便当做是你师父给你的回礼了。以后常来府里玩。” “多谢伯母!”萧幼翎得了礼物,更是高兴。 在她看来,这就是伯母的认可了。 只可惜小丫头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她叫秋诚师父,那秋诚的母亲可不能叫伯母的。 而且以后萧幼翎再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师徒的关系可要成为巨大阻碍了。 眼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高兴。 处理完这一切,萧战霆还想凑上来,和陆宜蘅再说几句话。 陆宜蘅却再也懒得理他,直接回以一个厌烦至极的眼神,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赶紧滚蛋,一看到你们萧家这群莽夫,我就觉得恶心。” 本以为这般羞辱,萧战霆定会勃然大怒。 谁知道,这位征西大将军,竟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一般,脸上露出了极为委屈的神情。 萧战霆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便真的带着他那三个同样满脸憋屈的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他甚至连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都给忘了带! “没良心的东西!” 陆宜蘅看着被留下的萧幼翎,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随即却又换上温和的表情,对萧幼翎招了招手,邀请道: “幼翎是吧?走,跟伯母一起上车,正好我们要去给诚儿选几个丫鬟,你也跟着去,帮忙参谋参谋。” 萧幼翎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 她凑到秋诚身边,小声问道:“师父,你生活这么俭朴,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吗?” 秋诚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萧幼翎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景仰。 在她看来,师父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却生活得如此朴素,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她当然是高兴地跟着上了马车。 ……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最大的牙行驶去。 车厢内,秋桃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母亲身边问道: “娘,您也太厉害了吧!那个萧大将军,看着那么凶,怎么那么怕您呀?” 秋诚和萧幼翎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陆宜蘅看着儿女们好奇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而又怀念的笑容. 她理了理自己的云鬓,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说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当年他也是为娘的追求者之一,只是被我给拒绝了而已。” 第30章 四大美人 马车内,气氛因陆宜蘅那句云淡风轻的爆料而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秋桃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整个人都凑到了母亲身边,像只好奇的小猫,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道: “娘!快说说,快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萧大将军,是怎么追求您的呀?他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一见到您就变成软脚虾了?” 萧幼翎坐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显得局促不安。 毕竟,这谈论的是自己父亲当年被人甩了的“光辉”事迹,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饶是她性子再大咧咧,此刻也觉得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陆宜蘅看着小女儿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萧幼翎,脸上露出一抹既得意又怀念的神色。 她优雅地端起手边的小几上的一杯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久远故事。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语气平淡,但眼角眉梢的自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想当年,为娘年轻的时候,也还算有几分薄名。那时节,京城里好事者评选了所谓的‘京城四大美人’,为娘不才,忝列其中。” “那时候啊,这京城里的王公贵胄、少年才俊,几乎踏破了我们陆家和我外祖家的门槛。” “每日里收到的情诗、画卷,堆起来比书房里的书还要高。为娘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让下人拿去当引火的柴火烧了。”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秋桃溪和萧幼翎都张大了小嘴,一脸的向往与震惊。 秋桃溪心想母亲这么厉害,自己作为她女儿,总要继承不少的吧? 不对,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肯定比母亲还要受欢迎的。 就是可惜没有好事者再选一次京城美人了,不然她一定也会名列其中,到时候也拿情诗去烧火。 不过…… 她偷偷看了眼秋诚。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给自己写。 他是哥哥,应该不会的吧? 可是自己还是好希望收到呀。 要是哥哥给自己写的话,那可不能拿去烧火,要好好珍藏才行! 还不能被母亲和姐姐发现了,不然人家会羞死的! “那……那我爹爹呢?” 和开始做梦的秋桃溪不一样,萧幼翎并没有胡思乱想,她更关心自己父亲到底有多丢人。 陆宜蘅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当着小姑娘的面说她父亲的糗事有些不妥。 但架不住秋桃溪在一旁使劲地摇着她的胳膊催促,只好继续说道: “你爹爹嘛……他当年还只是个刚在军中崭露头角的青年将领,远没有如今的地位。” “他倒是不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样会写酸诗,为人粗鲁得很。” “我记得,他第一次见我,是在一场皇家举办的春日宴上。” “那些公子哥儿们都在那儿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就他一个人,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毫不避讳,跟要吃人似的。” 陆宜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后来,他更是隔三差五地就往我们府上送东西,送的也不是什么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尽是些他从战场上缴获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胡人弯刀、狼皮之类的东西,俗不可耐,把我气得够呛。” “他不会写诗,嘴巴也笨,每次见到我,脸都涨得跟猪肝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追求人的法子,就是在我上下学的路上偶遇,然后傻愣愣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我被他烦得不行,直接当面与他说,我陆宜蘅便是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嫁与你这等粗鄙武夫。他这才死了心,消停了好一阵子。” 听着母亲绘声绘色的讲述,秋桃溪咯咯地笑个不停,仿佛已经能想象出征西大将军当年那副憨直又窘迫的模样。 萧幼翎则脸都黑了,自己父亲平时在府里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当年这么卑微。 唉,可惜母亲去世的早,不然父亲总要收敛些的吧? “那……那是不是我爹爹最优秀,最会讨娘欢心,所以您最后才选了他呀?”秋桃溪天真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陆宜蘅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许。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在她心里,当年的秋荣,也并没有比萧战霆好到哪里去。 一个是粗鄙的武夫,一个是沉闷的武夫,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当年那些所谓的追求者,在她看来,无一不是庸碌之辈。 她之所以最终会选择秋荣,也不过是在皇帝赐婚、家族催促之下,权衡利弊,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不麻烦、也相对顺眼的罢了。 对于眼界高到了天上的陆宜蘅而言,这世间的男子,其实没有一个真正被她放在眼里过。 即便是……如今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那一位,当年,也不过是她众多不屑一顾的裙下之臣中的一个。 这份孤高与傲慢,她从未与人言说,只是深深地藏在心底。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陆宜蘅的沉默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萧幼翎更是坐立不安,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秋诚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这位便宜徒弟的尴尬。 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母亲沉浸在当年的荣光里,并未顾及小姑娘的感受。 于是秋诚连忙开口,岔开了话题。 “母亲,您方才说,当年有‘京城四大美人’,您是其中之一。” “那……那另外三位,都是谁呀?想必也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吧?” 他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成功地将话题从萧战霆的糗事上移开。 萧幼翎立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平日里也喜欢舞刀弄棒,但心思其实颇为敏捷细腻。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师父这是在为她解围,心中对秋诚的好感与信赖,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师父,不仅武功高强,还这么温柔体贴,真是太好了! 陆宜蘅闻言,这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打趣道: “哟,我们诚儿也到了对美人感兴趣的年纪了?怎么?是不是想让为娘帮你物色物色,看看哪家姑娘配得上你?” 秋诚连忙摆手告饶。 陆宜蘅这才得意一笑,缓缓说道:“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 “当年的四大美人,除了为娘,另外三位,便是如今执掌致知书院的青禾长公主,当今的皇后娘娘,还有一位……则是被好事者冠以‘凌波仙子’之名的奇女子。” “说起来,”她补充道,“那位凌波仙子,性情孤高,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就不是京城人士。” “只是当年评选的时候,她恰好在京城小住了几月,因其风姿绝世,才被一并列了进去。后来便再无音讯,不知所踪了。” “哇!长公主,还有皇后娘娘!”秋桃溪惊叹不已,“那娘您也太厉害了!不过……” 她眼珠一转,又口无遮拦地冒出了一句混账话: “不过,您最后也没做成皇后,可见在四大美人里,您肯定是垫底的那个吧?” “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宜蘅顿时被气得柳眉倒竖,伸手就在秋桃溪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没大没小的!会不会说话?” 她被小女儿这话气得不轻,为了维护自己的排名与尊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冷哼一声,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猛料: “谁说为娘是垫底的?你可知,当年还是太子的今上,也曾托人向我示好,想要追求我。” “只是为娘不喜欢宫里那种处处受拘束、不自由的生活,才直接给拒了!若不然,哪还有如今的皇后什么事?”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石破天惊! 秋桃溪和萧幼翎再次被震得目瞪口呆,看着陆宜蘅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连当今皇帝的追求都敢拒绝,自己的母亲(伯母),究竟是何等传奇的女子啊! 就在车厢内因这接二连三的爆料而气氛热烈之时,陆宜蘅却注意到,自己的儿子秋诚,不知何时竟陷入了沉默。 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恍然与无尽复杂,让人心生疑惑。 “诚儿,你怎么了?想什么呢?”她关切地问道。 秋诚被母亲的声音唤回神,他猛地一激灵,连忙掩饰道: “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母亲当年的风采,定然是倾国倾城。”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长公主谢青禾……当今皇后……自己的母亲陆宜蘅……还有那位神秘的“凌波仙子”…… 四大美人……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他从未敢与人言说的秘密,在这一刻,与母亲的话语轰然对撞,迸发出了耀眼夺目的火花! 他想起了那个将他从濒死边缘救回,传授他无上心法与武技的神秘师父。 他想起了师父那同样孤高绝世、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他想起了师父偶尔提及自己年轻时在京城游历的往事。 他想起了师父的称号…… 没错,他师父就是凌波仙子! 原来,自己那神秘莫测、强大无比的师父,竟然就是当年与母亲、长公主、皇后齐名的“京城四大美人”之一!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心中更是涌起了无尽的波澜。 果然,当时没有解下她的面纱,真是亏大了! 第31章 凌波仙子 马车内,陆宜蘅那句信息量巨大的爆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秋桃溪和萧幼翎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两人都是年纪最小的,便互相咬起耳朵来。 而秋诚则因为“凌波仙子”这个名号,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的震惊与恍惚之中。 他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到了几年之前。 …… 那一年,秋诚才刚十二岁。 彼时的他,还远没有今日的从容与自信。作为一个生来便带着前世记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国公府养子的角色。 秋诚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为了不引人注目,也为了强身健体,他每日里最用心的事情,便是练习国公府的基础武学。 然而,这具身体的天赋,似乎真的只能用平平二字来形容。 无论他如何勤恳地练习,每日挥汗如雨,武艺的进境却始终不快,堪堪比寻常的家丁护卫强上一些。 也因此,他总是被那个天赋不错的孙明远压上一头,在府里同龄护卫的切磋中,几乎没赢过。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大约就要这样平庸而又安稳地度过了。 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那年秋天,他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寒,吃了药却迟迟不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他开始整日高烧不退,浑身无力,意识也时常陷入昏沉。 国公府上下乱成了一团。 陆宜蘅彻底抛下了往日的严厉,整日以泪洗面。 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将京城里、乃至京城外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杏林圣手,都请了个遍。 一碗碗苦涩的汤药,如同流水一般被灌进秋诚的嘴里,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作用。 秋莞柔那时也才十四岁,却已有了大家闺秀的沉稳。 她每日都守在秋诚的床边,为他擦拭身体,喂他喝水,用她那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为他念着经文,希望能唤醒他的精神。 她其实是不信佛的,但在那般情景下,也只有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满天神佛。 年纪尚小的秋桃溪,还不完全懂得死亡的含义,但她能感受到家中的沉重气氛。 她不再调皮捣蛋,只是抱着她最心爱的布偶,安安静静地坐在哥哥的床脚。 时常说着说着话,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哥哥你快点好起来,桃溪把糖都给你吃……” 就连常年不苟言笑的父亲秋荣,也推掉了所有的军务,每日都会在秋诚的床边,沉默地坐上一个时辰。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宽厚而带着薄茧的大手,紧紧地握着秋诚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秋诚在清醒的间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要不行了。 那种生命力从身体里一点一滴流逝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说实话,他并不害怕。 仔细想想,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白白多活了这十几年,还拥有了这么多真心待自己的家人,他已经很满足了,这辈子,值了。 或许是心死了,求生意志也跟着消散,他的病情急转直下,很快便到了药石罔效,只能吊着一口气的地步。 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也挺好。 可是,当他看到一向坚强的母亲,在看望过他之后,偷偷躲在屏风后,用丝帕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时; 当他看到一向温柔的莞柔姐姐,眼窝深陷,日渐憔悴,却依旧强颜欢笑地安慰自己时; 当他看到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的桃溪妹妹,眼睛红得像兔子,变得沉默寡言时; 甚至当他看到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在某个清晨,转过身去,用粗糙的袖口飞快地抹去眼角的老泪时…… 秋诚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舍不得! 正因为他体验过这样温暖的亲情,感受过这样真挚的爱,所以他才如此地舍不得离开!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想继续看到母亲的严厉与温柔,想继续听莞柔姐姐念诗,想继续和桃溪妹妹斗嘴,想继续看到父亲那深沉如山的背影!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或许是这份不甘与执念感动了上苍。 在某一个深夜,已经昏沉了数日的秋诚,忽然感到身上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了,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好好看一看他的家人们。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自己的院子里里外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绝不可能! 他病得这么重,家人几乎是寸步不离,时常会轮流照顾他一整晚。 再不济,也该有几个下人守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 可现在,整个院子静得可怕,静得诡异。 他心中疑惑,便扶着墙,一步步艰难地走到了院子里。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副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皎洁的月光,如同银色的轻纱,温柔地洒在庭院之中。 院中的那张石桌旁,竟静静地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身形绝美,气质高洁出尘,仿佛不属于这凡俗世间。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沐浴着月光,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神圣得让人不敢亵渎。 秋诚以为自己是病得太重,出现了幻觉,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女。他 情不自禁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出声:“仙……仙女……” 那女子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她正脸的那一刻,秋诚的呼吸都停滞了。 尽管戴着面纱看不到具体面容,但秋诚仿佛过隔过面纱看到底下的姿容一般,脑海里自动便幻化起了她的容颜。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美,清丽、孤高、绝世独立。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那女子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仿佛让整个庭院的月光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是秋诚两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你这小子,睡傻了不成?这世界上哪儿来的什么仙子。” 只可惜,那动人的笑声,他只听过这么一次。 在此之后,他所见到的,都只是她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想要靠近一些,再看得真切一些,可身体的能量已经耗尽,眼前猛地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地倒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当秋诚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床上。 而床边,就坐着那位仙女。 此刻,她的脸上依旧蒙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真切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 见秋诚醒了,她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 “你得了很厉害的病,这病极其罕见,如今病气已然侵入骨髓,五脏六腑都已开始衰竭。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秋诚听了,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他看着那位仙子,虚弱地笑了笑,看开了一般说道: “死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在临死之前,得见仙子一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女子闻言,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有些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都快死了,还想着撩拨姑娘,太不正经!” 她随即又正色问道:“说实话,你真的不想活了么?” 秋诚一愣,从她那严肃的眼神中,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用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敷衍她。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和我的家人们,一直在一起。” 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没有任何名字、封面古朴的秘籍,放在了他的枕边。 “你这病实在极为罕见,非毒非蛊,乃是一种先天带来的绝症。” “而我手中这本无名秘籍,来历神秘,据说,只有身中此等绝症、必死无疑,却又身负大气运之人,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修习。” “它足以让你恢复健康,甚至……脱胎换骨,实力飞涨。” “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管不管用,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秋诚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神采! 他看着那本秘籍,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声说道: “多谢仙子姐姐!多谢仙子姐姐救命之恩!” 那女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你可以叫我凌波仙子,这是旁人给我起的外号。” “凌波仙子……”秋诚喃喃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称呼,起得真是妥帖。” 这世上并没有《洛神赋》,听到秋诚的呢喃后,凌波仙子难以察觉的看了他一眼,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他成了凌波仙子的徒弟,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弟子。 在凌波仙子的指导下,秋诚开始修习那本无名秘籍。 说来也奇,那晦涩难懂的心法,他竟一看便懂,一练便会。 仅仅一夜,他便感觉身体里生出了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内力,原本衰败的身体,竟真的有了好转的迹象! 而更让他惊奇的是,第二天,当陆宜蘅和秋莞柔等人来看他时,竟完全没有意识到昨晚府里无人照顾他,更不知道凌波仙子的存在。 他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抹去了所有人的相关记忆,只让家人惊喜于他病情的突然好转。 此后的日子里,秋诚便开始了日夜苦练。 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分毫,因为凌波仙子曾严厉地告诫他,这本秘籍关系重大,乃是绝密。 一旦泄露,必会为他、乃至为整个成国公府招致杀身之祸。 而每年的九月,凌波仙子都会如约而至,亲自前来指导他修炼。 也正因如此,他的实力才能在短短几年内飞速增长,远超常人。 …… “哐当——” 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将秋诚从纷乱的回忆里,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依旧坐在前往牙行的马车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那因为回忆而激荡不已的情绪。 他看了看窗外,时节已是七月流火,很快就要到九月了。 又能和师父见面了。 一想到那个清冷如仙、却给了他第二……或许是第三次生命的女子,秋诚的心神,便不由得一阵摇曳与激荡。 然而,他这副有些失神、嘴角还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笑意的模样,看在对面的陆宜蘅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看着儿子,秀眉微蹙,心中有些不高兴地想道: 这孩子,怎么一说起要给他买丫鬟,就高兴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莫不是……真的变好色了?定是在书院里,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人给带坏了! 不行! 那些自以为风流优雅的公子哥儿,最喜欢的就是欺男霸女、流连青楼楚馆,我可得让诚儿离他们远点儿! 第32章 牙行选婢 有了陆宜蘅这位国公夫人亲自坐镇,再加上秋桃溪和萧幼翎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姑娘,一行人前往牙行的马车,显得格外热闹。 京城最大的牙行“德源行”,坐落在繁华的东市。 门面修得颇为气派,朱漆大门,青石台阶,若非门口挂着的“牙行”二字,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宅邸。 人牙子是个姓钱的中年男人,生得一副精明相,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最是会看人下菜。 他远远地看到成国公府那辆华丽的马车,便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出来,那姿态,恭敬得恨不得当场趴在地上。 “哎哟!是哪阵香风把国公夫人和各位少爷小姐吹来了!小人钱德,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陆宜蘅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连眼角都懒得瞥他,便由丫鬟扶着,径直走进了牙行的内堂。 钱牙子半点不觉尴尬,又连忙对着秋诚等人点头哈腰,将一行人请到了专为贵客准备的雅间内,亲自奉上了最好的香茗。 “不知夫人和少爷今日前来,是想挑选些什么样的下人?小人这德源行,别的不敢说,但这货源,绝对是整个京城最新鲜、最顶尖的!” 钱牙子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宜蘅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淡淡地说道: “我儿诚儿院里,缺几个伺候的丫鬟。你把你这里最优等的,都叫来我瞧瞧。” “好嘞!”钱牙子得了令,喜上眉梢。 国公府买人,那出手定然是阔绰的!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他连忙拍了拍手,很快,便有十几个身着统一素色衣裙的少女,鱼贯而入,在雅间中央站成了一排。 这些少女,约莫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个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她们的举止也极为规矩,低眉顺眼,敛声屏气,一看便知是受过专门的调教,懂得如何伺候主子。 “夫人您瞧,”钱牙子指着这些少女,如同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货物。 “这些,可都是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江南那边寻来的。个个身家清白,模样周正,还都识文断字,略通些琴棋书画。” “买回去,不仅能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还能红袖添香,解语分忧。” “这价格嘛,虽然贵了些,一个要三百两银子,但对国公府而言,那自然是不算什么的。” 三百两银子,足以让一个寻常百姓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些如同商品般被展示的少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法则,他无力改变。 他忽然又想,既然父亲的意思是让她们来教自己人伦大事,那怎么着……也该选几个漂亮点的吧? 他正待开口,身旁的母亲陆宜蘅却先放下了茶杯。 只听她冷哼一声,凤目一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些?” 钱牙子一愣:“夫人……这……这些已经是小人这里最顶尖的了……” “顶尖?”陆宜蘅嗤笑道。 “我瞧着,一个个眼珠子乱转,眉梢含春,看着就不安分。” “这般狐媚之相,是想伺候主子,还是想爬上主子的床,勾引坏了我儿?”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那十几个少女闻言,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了。 她们被训练的时候,自然是学了这种事情的。 本来以这般颜色,少爷公子们忍不住了,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但陆宜蘅如此直接的点破,就让人很难堪了。 何况秋荣本来就有这个意思,陆宜蘅也不是不知道。 但她就是不希望这些狐媚子勾引她儿子,这也是母亲的任性了。 钱牙子也是冷汗直流,连忙躬身道:“夫人教训的是,是小人想得不周。那……那您看,要什么样的?” “去,”陆宜蘅摆了摆手,“给我挑些相貌平平、沉默寡言、看着就老实本分的过来。” 这下,可把秋诚给急得不轻。 他倒不是对容貌有什么偏见,只是……只是这功能不一样啊! 老爹让他买丫鬟,明摆着是让他提前接触女色,熟悉男女之事。 这要是真挑几个木头桩子回来,那还怎么学习?怎么进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些矛盾。 他虽然有着现代人的灵魂,理论知识丰富,但若对方真的不是什么好姑娘,只是想靠着身体上位的狐媚子,他自问也绝对不会对她们动心做什么的。 应该吧…… 这种复杂的想法,自然只能藏在他内心里,陆宜蘅又哪里会知道。 而他身旁的秋桃溪和萧幼翎,此刻却与陆宜蘅站在了同一战线。 “没错!”秋桃溪立刻附和道,“不能让我哥哥被这些狐媚子给带坏了!” “师父乃人中龙凤,岂容这等妖精近身!”萧幼翎也义正词严地说道。 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同仇敌忾。 那架势,仿佛秋诚是什么唐僧肉,而眼前这些少女,都是想吃了他、吸干他精气的女妖怪。 秋诚彻底没辙了。有这三位护法在,他今日想挑个合心意的,怕是难了。 钱牙子不敢怠慢,连忙又叫来了另一批丫鬟。 这一批,果然就如陆宜蘅所说,一个个相貌平平,低着头,沉默寡言,看上去确实老实本分了许多。 陆宜蘅看了半天,勉强挑了三四个,却总觉得不甚满意。 就在秋诚百无聊赖,以为今日就要在这三四个普通丫鬟中做出选择时,他的目光,偶然间瞥到了雅间角落里,那几个连上前来展示的资格都没有的小身影。 那是一群年纪更小的丫头,看起来大概都只有十一二岁的光景。 她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面黄肌瘦,一看便知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们缩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小兽,却又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却又带着几分怯懦与麻木的大眼睛,望向秋诚这边。 当她们的目光与秋诚对上时,又立刻如同受惊一般,飞快地垂下头去。 不知为何,秋诚的心,被那几道目光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钱掌柜,”他开口问道,“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钱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几分鄙夷与无奈,叹了口气道: “哎,秋少爷,您别看她们。那些啊,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胚’。大多是家里实在贫寒,养不活了,或是遭了灾,爹娘活不下去了,才被卖到我这儿来的。”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父母染上了赌瘾,将女儿卖了抵债的。 亦或是父母早逝,被亲戚拿来换钱。 世道黑暗着呢,钱牙子心想没必要让这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知道。 “因为年纪太小,又是穷苦人家出身,见识少,胆子也小,做事毛手毛脚的,根本伺候不了主子。” “虽然价格便宜得很,一个人不过十两银子,但买回去就是个累赘,所以也没什么人会买。” “她们在这里多久了?”秋诚又问。 “不久不久,也就半年光景。”钱牙子随口答道。 这半年里连正儿八经的教导都还没来得及,只是让她们去做些浆洗衣服的粗活儿。 琴棋书画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反正也教不会。 半年…… 秋诚的心又沉了沉。 这牙行可不是什么善堂,卖不出去的货物,下场可想而知。 他略略沉吟,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角落里,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个这样的小丫头。 “钱掌柜,”他忽然开口,语出惊人,“她们,我都要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钱牙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少爷,您说什么?” 陆宜蘅也皱起了眉头:“诚儿,胡闹!” “这些丫头粗鄙不堪,什么规矩都不懂,买回去了,不仅不能服侍你,还要府里费心教导她们,净是些麻烦!” 秋桃溪和萧幼翎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秋诚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站起身,走到那群小丫头面前。 看着她们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小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说道:“我说,她们十个,我全要了。回去之后,不劳烦母亲,我会亲自教导她们。” “你教?”陆宜蘅被他气笑了。 “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懂怎么服侍人,懂怎么教丫鬟吗?到头来,不还得是我派人去教?” 她缓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诚儿,我知道,你是看她们可怜,动了善心。但是,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们难道还能哪个都帮不成?” “能帮多少,算多少吧。”秋诚的态度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道:“母亲,孩儿承认,我不是一个人品多么高尚的人。” “但,今日难得想发一回善心。就算您不答应,我也会想办法,偷偷将她们买回去。大不了,我再在外面买一处小院子,来安置她们。”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变得司空见惯,对可怜人遭受的苦难视若无睹。 但至少现在,趁着还会起恻隐之心,他想要做些什么。 陆宜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以为自己很了解的儿子,骨子里竟有这样一份她从未见过的执拗与担当。 “哥哥说得对!” “师父做得对!” 秋桃溪和萧幼翎也被秋诚的话语所打动。 她们都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此刻看到这些与自己曾经年纪相仿、却命运天差地别的孩子,那份少女的同情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两人立刻倒戈,一左一右地拉着陆宜蘅的胳膊,开始劝说起来。 “娘,您看她们多可怜呀,哥哥想帮帮她们,您就答应了吧!” “是啊伯母,师父他心地这么善良,您该高兴才是!” 陆宜蘅看着眼前这三个统一战线的孩子,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十双充满了期盼与渴望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为觉得麻烦而筑起的壁垒,终于还是融化了。 她本身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只是见得多了,便有些麻木。 此刻被孩子们的情绪所感染,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她无奈地摆了摆手,“依你,都依你便是了。” 同时,她心中又感到一阵欣慰。 看来,自己儿子并没有因为到了年纪就色欲熏心。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善良的孩子。 于是,这桩买卖,便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人牙子却是觉得亏惨了,这十个丫头加起来都没一个高级货价钱贵。 那成国公家的少爷是脑残了不成?买这么一群废物回去,唉…… 那十个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临凄惨命运的小丫头,便跟着秋诚的马车,一同回到了那座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如同仙境一般的成国公府。 她们先是被府里的管事婆子带去梳洗、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裳,之后,又被集合起来,带到了秋诚那座名为“清风小筑”的院子里。 第33章 丫鬟教育 当那十个从牙行买回来的小丫头再次被带到清风小筑时,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府里的管事婆子们手脚麻利,先是带她们去浴房,用带着香气的皂角和温水,将她们身子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 然后又为她们换上了国公府统一的青色丫鬟服饰,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款式,但对于这些从未穿过新衣的孩子而言,已不亚于传说中的霓裳羽衣。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只要收拾干净了,便没有真正丑的。 一番梳洗换装之后,那十个丫头虽然依旧身形瘦小、面带菜色,但那股子卑微怯懦的尘土气已经被洗去了大半。 她们一个个露出了清秀的眉眼,虽然还带着几分惊恐与不安,却也像是蒙尘的璞玉,终于透出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她们被带到秋诚面前,齐刷刷地跪下,连头都不敢抬。 与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年岁稍长,约莫与秋诚同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绿色比甲,下面是素雅的百褶裙,身姿窈窕,容貌娇俏,气质却极为温婉沉静。 一双明眸清澈有神,行动举止间,自有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干练与稳重。 “奴婢月绫,见过少爷。” 那少女上前一步,向秋诚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月绫?”秋诚打量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时常跟在母亲身边的二等丫鬟。 “回少爷,”月绫恭敬地答道,“夫人已将奴婢赐予少爷,从今日起,奴婢便是少爷院里的大丫鬟。” “夫人的意思是,让奴婢帮着少爷,给这十个新来的妹妹分配职务,教她们府里的规矩。” 秋诚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名叫月绫的丫鬟,见她年纪虽轻,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 眼神清明,一看就是个聪明能干、贤惠可靠的,想来是母亲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 有她来管着这十个小丫头,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好,那日后我这院里的事,便都交由你来打理了。”秋诚很干脆地放了权。 “是,奴婢遵命。” 月绫应下,随即又指着地上跪着的那十个小丫头,柔声对秋诚说道: “少爷,这十位妹妹,夫人也已亲自为她们取了新名。不知少爷是否要现在过目?” 秋诚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本还想着,这些丫头之前的名字,不是叫招娣,就是叫盼娣,实在难听。 他正准备亲自动手,为她们取些好听的名字。 却不想,母亲竟连这个都提前安排好了。 他心中暗道,母亲大人怕是很久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文采了,这次得了十个试验品,大概是手痒难耐了吧。 “不必了,你一个个介绍给我听听便好。”秋诚说道。 “是。” 月绫应了一声,便走到那十个丫头面前,柔声唤道: “都抬起头来,让少爷认认脸。从今往后,你们便有了新的身份,定要用心侍奉少爷,不可有半分懈怠。” 她顿了顿,指着最左边一个看上去最是瘦小、但眼睛最大的丫头,介绍道:“这是绿芜。” 那名叫绿芜的丫头浑身一颤,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秋诚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青棠。” “弄晴。” “剪灯。” …… 月绫的声音不疾不徐,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个丫头抬起头来。 那十个名字,分别是:绿芜、青棠、弄晴、剪灯、浣纱、折桂、烟织、汀兰、画屏、采蘩。 每一个名字,都颇有些意境,确实是陆宜蘅这位大才女的手笔。 秋诚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自己来取名字,不然只怕会很难听。 只是这十张稚嫩而又陌生的面孔,配上这十个同样雅致的名字,一时间,秋诚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无妨,以后相处久了,自然就能分清了。 他对月绫说道:“好了,我都听过了。这里便交给你了,先带她们去熟悉熟悉环境,安排好住处。我还有些功课要温习,便先去书房了。” 说罢,他便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转身走进了书房,将这十个新来的丫鬟一并交给了月绫处理。 …… 待秋诚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月绫脸上的恭敬才稍稍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大姐姐般的温和与严肃。 她让那十个小丫头都站起身来,看着她们那一张张依旧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脸,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她自己,当年也是这般被卖入国公府的。 只是运气好,被夫人看中,悉心培养,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她看着这些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好了,都别怕。”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清风小筑的人,是秋诚少爷的丫鬟。”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用心做事,少爷和夫人都不是苛待下人的人,你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她先是简单地将府里的一些主要规矩,特别是清风小筑的规矩,与她们分说明白。 然后,她宣布了一件让所有小丫头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事情。 “按照府里的规矩,你们作为少爷院里的丫鬟,每月可领月例银子二两,每季还有四套新衣、两双新鞋,逢年过节,另有赏赐。” 二两银子! 这个数字,对于这些出身贫寒、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们长这么大,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一时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被巨大的惊喜与幸福感所冲散。 她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看着她们欢喜的模样,月绫也欣慰地笑了笑。 她知道,夫人和少爷的仁善,已经为他们赢得了这些孩子最质朴的忠诚。 她又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除了府里的规矩,少爷这里,还有一个他自己的规矩,你们须得牢牢记在心里。” 第34章 腐朽生活 “我们少爷,每日清晨和傍晚,都会在院中练武。” “在他练武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上前打扰,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他练完了再说。明白了吗?” “是!奴婢们记下了!”十个丫头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响亮。 “很好。”月绫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开始为她们分配具体的工作。 这清风小筑虽然不大,但里里外外的活计也不少。 她将洒扫、洗衣、备水、看管花草、整理书房等杂活,都一一分配给了这十个丫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说到最核心,也是最让这些情窦未开的少女们脸红心跳的事情。 “最后,便是值夜的安排。”月绫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从今晚开始,你们十人,两人一组,每晚轮流在少爷房中值夜。” 她看着少女们那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和羞涩的眼神,心道果然就算是她们,也知道丫鬟该做什么。 但还是得明说一番。 月绫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地,将这值夜的真正含义,清晰地解释给了她们。 “你们要明白,夫人和国公爷将你们买回来,安置在少爷的院里,不仅仅是让你们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 “你们的身份,是通房的丫鬟。你们最重要的职责,便是在夜晚,好好地伺候少爷。” 这其实并不是秋诚的意思,但陆宜蘅或许有了什么误会,以为他偏爱这般年龄的。 又见几人模样也还过得去,又不是妖艳的狐媚子,便放下了戒心。 月绫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而羞涩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伺候,包括了为少爷暖床,以及……满足少爷的一切需求。你们既然进得府里,日后,都算不被少爷收房,也是要配了小子的,究竟哪个好,相信你们也清楚。” “所以,值夜的时候,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要用心去学,用心去体会。若谁能得了少爷的欢心,日后的富贵自然享用不尽。”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却也极其现实。 那十个小丫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哪里听过这等阵仗。 她们一个个羞得头都快埋进了胸口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脏“怦怦”狂跳。 既感到无比的羞耻与害怕,又隐隐生出几分对未来的、朦胧的期盼与向往。 其实这般年纪的女子出嫁是常事,尤其是在穷苦人家,大户人家反倒会把女儿留到很大岁数,所以她们倒也不奇怪。 而且,能成为人中龙凤、又那般温柔善良的秋诚少爷的女人……这是她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了,”月绫看着她们的反应,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便摆了摆手。 “都记下了吗?记下了,便先随我去你们的住处,安顿下来吧。” “是……” 十个丫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着,低着头,怀揣着各自复杂的心事,跟在月绫的身后,离开了院子。 ...... 夜色渐深,因为白日里想到了师父,秋诚便在书房内又温习了一遍从凌波仙子那里学来的无名心法。 修习完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精神饱满。 他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这才起身,准备回卧房歇息。 推开卧房的门,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 烛火被修剪得恰到好处,光线明亮而柔和。 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看不到。 而在房间的一角,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笔直地站着,见到他进来,立刻紧张地躬身行礼。 “奴……奴婢,见过少爷。” 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颤抖。 秋诚这才反应过来,从今天起,自己的卧房里,多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不习惯。 清风小筑一直是他一个人的私密领地,冷不丁多了两个陌生人,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两个小丫头,正是今晚第一轮值夜的绿芜和青棠。 她们是十个丫头里,胆子相对大一些,也是之前在村里就认识的,关系也要好些,便被月绫安排在了同一组,也好有个照应。 “浴桶已经备好了,水温……水温也试过了,请少爷沐浴。” 绿芜鼓起勇气,低着头说道。 秋诚点了点头,走进了与卧房相连的盥洗室。 巨大的柏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舒筋活血的草药。 他褪去外衣,正准备自己脱下里衣时,绿芜和青棠却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布巾和替换的寝衣。 “少……少爷,让奴婢们来吧。”青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秋诚本想说不用,但看着她们那副紧张又坚决的模样,知道这是她们的职责。 若是拒绝了,反而会让她们惶恐不安,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心中暗叹一声,索性放开了手脚,任由她们施为。 于是,秋诚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封建社会那罪恶而又腐朽的奢靡生活。 两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红着脸,垂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那双带着薄茧的小手,有些笨拙,有些颤抖,却又无比认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双小手在接触到他肌肤的瞬间,都如同触电般,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秋诚的身材,因为常年习武,并不显得瘦弱。 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虽然不像父亲和萧家那几个猛男一般夸张,却也充满了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力量感。 这对于两个从未与成年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小丫头而言,无疑是极具冲击力的。 她们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只敢低着头,凭着感觉,用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身体。 那轻柔的、带着一丝颤抖的触感,在秋诚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 第35章 初次值夜 他闭上眼,靠在浴桶边缘,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两个少女在他身上那青涩而又认真的服务。 鼻端是她们身上那股因为紧张而愈发浓郁的、混杂着皂角清香的淡淡体香。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该死的……让人堕落。 ……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舒适的寝衣,秋诚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坐到床边,准备上床睡觉。 可绿芜和青棠两个小丫头,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退下,反而站在原地,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小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了?”秋诚有些奇怪地问道,“还有事吗?” 绿芜和青棠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相互鼓劲。 最终,还是胆子稍大的绿芜,红着脸,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回……回少爷……月绫姐姐说……说我们……要……要为少爷暖床……” 说完这句话,她和青棠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里去了。 暖床? 秋诚闻言,顿时一阵无语。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形瘦小、还没完全长开,像两棵青涩豆芽菜一般的小丫头,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说句实在话,若是真要暖床,那还不如让月绫来呢。 好歹,月绫姐姐和自己同岁,身段样貌,都已是初具规模的俏丽佳人……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想法,然而还是抱着侥幸问道: “月绫呢?她只安排了你们值夜,没提到她自己吗?” 绿芜和青棠闻言,都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月绫姐姐说……她是院里管事的,不用……不用做这个……”青棠小声地答道。 她们还挺聪明的,立刻便听出了少爷话里的意思。 原来,少爷是喜欢月绫姐姐那样成熟丰腴一些的,不喜欢她们这种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一时间,两个小丫头心中都有些失落。 既有对自己身材的自卑,也有一种不被主子看重的委屈。 秋诚见她们这副模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伤害了她们的自尊心。 他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好了,你们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这里没有暖床的规矩。”他看着她们,认真地说道。 “你们还小,身子骨都还没长成。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再等上个五六年吧。” 他指了指卧房角落里那张专为值夜下人准备的陪榻:“你们今晚,就睡在那上面就行了。记住,以后都不用暖床。” 听到这话,两个小丫头才松了口气,心中那点失落,也被少爷的体恤冲淡了不少,转而生出几分感激。 按照规矩,值夜的丫鬟,本应该是一个睡在主卧的陪榻上,以便随时伺候;另一个则睡在外屋的小床上,也好内外有个照应。 但绿芜和青棠本就是同村的好姐妹,又都胆小,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自然不愿意分开。 两人也不懂那么多规矩,得了秋诚的许可,便一起爬上了那张不算宽敞的陪榻。 两个娇小的身躯紧紧地相互抱着,汲取着彼此的体温与慰藉。 很快,便带着对新生活的安心与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卧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然而,秋诚却睡不着了。 他还不习惯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屋子里有陌生人的气息。 那两个小丫头虽然睡得很沉,呼吸声也很轻微,但对于感官敏锐的秋诚而言,依旧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熟悉的床帐,不知怎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前几晚的场景。 他想起了秋桃溪那柔软而又温热的身体,像只八爪鱼一样,毫无章法地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想起了她那带着少女馨香的呼吸,轻柔地拂过自己颈窝时的酥麻。 想起了她那充满了活力与弹性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时的那种让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虽然同样是被窝里多了个人,但和今晚这种感觉,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充满了规矩与职责的、小心翼翼的伺候。 另一个,却是充满了放肆与依赖的、毫无防备的纠缠。 不知不觉间,他竟有些怀念起那份被小毛贼抱着睡觉的、吵闹而又温馨的夜晚来。 想着想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在这份奇特的怀念之中,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秋诚尚在沉睡之中,便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推着自己的肩膀。 动作很是小心,明明是要让他醒来,却有种担心弄醒他的感觉,实在矛盾。 “少爷……少爷,该起床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秋诚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野里,映出了一张紧张而又恭敬的小脸,正是昨日当值的丫鬟之一,青棠。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改变。 “嗯。”他应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夜睡在陪榻上的绿芜和青棠早已起身。 哪怕不提在牙行里的生活,便是之前在自家的时候,起早贪黑都是常事。 此刻,青棠负责叫他起床,而绿芜则已经手脚麻利地端来了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和一条崭新的毛巾。 秋诚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便想自己动手。 可那两个小丫头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地开始伺候他穿衣、梳洗。 男人早上总会有一番变化,秋诚只穿着亵衣,自然完全遮挡不住。 青棠红着脸,拿起一件为他准备好的学子常服,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 她的小手冰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指尖偶尔碰到秋诚温热的肌肤时,便会立刻如触电般缩回,脸颊也愈发滚烫。 而绿芜则在一旁,拧干了毛巾,恭敬地递上前来,为他擦脸。 整个过程,两个小丫头都低着头,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动作也显得有些笨拙青涩。 但正是这份青涩与笨拙,反而比那些经验老道的丫鬟,更能撩动一个男人的心弦。 龟龟,失算了啊。 本以为这种青涩的丫头没什么吸引力,但偏偏就是如此青涩稚嫩的表现最能激起人的坏心思。 第36章 一如往常 秋诚现在很想欺负她们玩玩,好在他定力不错,也可能是小时候和姐姐妹妹相处培养出来的吧,到最后也没做出什么来。 秋诚享受着这般无微不至的伺候,心中不由得再次生出昨日在浴桶中的那种感慨。 他发现,自己那颗来自现代的灵魂,在封建社会这种糖衣炮弹的腐蚀之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竟然……非常快地就接受了这种被人伺候到骨子里的、大老爷一般的生活。 或许,他实际上,也并没有自己之前以为的那样思想先进。 男人,终究还是渴望这种生活的吧。 这份堕落的感觉,让他心中警醒,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心想来都来了,十八年的日月寒暑都经历了过来,还不能享受享受? 于是愈发心安理得了。 收拾妥当,两个小丫头本想跟着他去院子里,却又想到了什么,一时踌躇起来。 她们记起了昨日月绫的告诫,知道少爷早上和傍晚都要练武,而且不喜欢有人打扰。 “你们退下吧,”秋诚看出了两人的心思,摆了摆手,“我练武的时候,不喜旁人在场。” “是,少爷。” 绿芜和青棠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不敢有丝毫停留。 她们知道,这是少爷的规矩,也是她们必须遵守的铁律。 “等等。”秋诚又喊住她们,“昨儿晚上也是规矩,你们去告诉其他几个丫头,免得我一次次解释,麻烦。” 两人喏喏应下,自去通知不提。 清晨的庭院,空气清新。 秋诚站在院中,缓缓拉开架势。 他并没有练习凌波仙子所传授的无名心法,那等绝学自然是万万不能暴露于人前的。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演练着国公府那套用以强身健体的基础拳法。 这套拳法,他练了十几年,早已烂熟于心。 一招一式,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在他那雄浑内力的催动下,却也虎虎生风,带着一股沉稳扎实的气度。 他练得专心致志,并未发觉,不远处的月亮门后,一道娇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偷偷地望着他。 秋桃溪一向最喜欢看哥哥练武时的模样。 她觉得,哥哥在演武场上那英姿勃发、挥洒自如的身影,比京城里任何一个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都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不过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书生就是…… 眼见秋诚一套拳法演练完毕,缓缓收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秋桃溪立刻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从门后跑了出来。 “哥哥!”她跑到秋诚面前,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精致桃花图案的丝帕,上面还带着她身上淡淡馨香,踮起脚尖,便要为秋诚擦汗。 这曾是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持续了许多年的心照不宣的习惯。 然而今日,秋诚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笑脸,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笑着说道: “傻丫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现在有丫鬟了,这种粗活,让她们做便是了。” 他的本意,是体恤妹妹,不愿她再像个小丫鬟似的伺候自己。 可这话,听在秋桃溪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举在半空中的小手,也僵在了那里。 “你……你说什么?”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与控诉。 “秋诚!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你有了丫鬟,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啊?”秋诚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这个大坏蛋!大笨蛋!”秋桃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看着妹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秋诚顿时哭笑不得,也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 他连忙上前,一把从桃溪手中抢过那方丝帕,然后在自己脸上胡乱地、甚至可以说是狠狠地抹了几把。 “谁说的?谁说我不要我们家桃溪了?”他一边擦脸,一边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哥哥这不是心疼你嘛!再说了,那些丫鬟的帕子,哪有我们家桃溪的帕子香啊!你看,还是用桃溪的帕子擦脸最舒服了!” “噗嗤——” 秋桃溪被他这副耍宝的无赖模样给逗得破涕为笑,然而笑容之下,却是悄悄掩藏着的羞涩。 她狠狠地白了秋诚一眼,虽然嘴上还嘟囔着“油嘴滑舌”,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总算是把这位小姑奶奶给哄好了。 秋诚再次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与她一同前往饭厅用膳。 饭桌上,因父亲已经出征,气氛比往日里要沉静不少。 秋桃溪吃着吃着,忽然眼睛一亮,对秋诚说道: “哥哥,我听说了,明日书院休沐,放假一天!你……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里?”秋诚笑着问道。 “去城西的西湖!”秋桃溪一脸向往地说道。 “我好久都没去了!那里的风景可好了,可以划船,可以看荷花,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小点心!好不好嘛,哥哥?” 她拉着秋诚的袖子,撒娇道。 对于妹妹的要求,秋诚自然是有求必应:“好,都依你。”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用膳的秋莞柔,问道:“姐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秋莞柔闻言,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明日母亲要去寺里为父亲祈福,我要陪着母亲。你们去吧,诚弟,你要好好照顾桃溪,别让她又闯祸。” 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别的意味,像是在刻意为他们兄妹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可惜秋诚并没能看出来,他还颇为惋惜的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一同去上学。 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这融洽的气氛,在他们抵达致知书院门口时,便被打破了。 他们刚一下车,便看到另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也恰好停下,那是相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身着一身淡紫色儒裙的苏若瑶,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灵动而又明媚的笑容,款款走了下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秋诚,那双会说话的眸子瞬间一亮,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37章 唇枪舌战 苏若瑶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动人。 她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走来,那双灵动的眸子,从始至终都锁定在秋诚的身上,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秋诚同学、两位秋姑娘,安好。” 她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音也如同黄鹂出谷般悦耳动听。 然而,她这番看似滴水不漏的礼节,却没能骗过某个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警报的小醋坛子。 没等秋诚开口,秋桃溪已经如同护食的小兽一般,猛地一个迈步,挡在了秋诚的身前。 她仰着小脸,双手叉腰,用一种极具敌意的目光,警惕地审视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劲敌。 “苏若瑶!”秋桃溪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不客气的质问。 “你又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这里是书院门口,可不是你家的后花园!” “你一个堂堂的相府千金,这般不知矜持,天天都来骚扰我哥哥,传扬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试图用自己并不锋利的爪子,去驱赶一只看起来温顺的狐狸。 面对这般近乎无礼的指责,苏若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变化。 她甚至都没有看秋桃溪,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被挡在后面的秋诚身上,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柔声说道: “桃溪妹妹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与秋诚同学乃是同窗,如今又都对诗词一道颇感兴趣,平日里多多交流,探讨学问,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只是想来与秋诚同学打个招呼,何来‘骚扰’一说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灵动的眸子终于缓缓地移到了秋桃溪的身上。 那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的、如同针尖般的光芒。 “反倒是……” 她轻笑着,声音依旧柔美,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秋桃溪的软肋。 “反倒是桃溪妹妹你,虽说是秋诚同学的妹妹,可这兄妹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 “这般寸步不离,时时挂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妹,而是别的什么关系呢。” 苏若瑶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秋桃溪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了一层羞涩的潮红。 太亲密了…… 别的什么关系…… 这几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想起了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自己穿着夜行衣,一次又一次地潜入哥哥的房间; 想起了那些夜晚,自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心跳; 想起了自己在他沉睡时,那个偷偷印下的、带着少女羞怯与憧憬的吻…… 这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去深思的不切实际的暧昧想法,难道……难道都被人看出来了吗? 秋桃溪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对方胡说八道,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点用来对外的骄傲与泼辣,在此刻,一击即溃,只剩下无尽的心虚与恐慌。 当然,只有她自己以为她把这份心思藏得很好。 在旁人眼中,她对秋诚那份超越了寻常兄妹的依赖与占有欲,早已是昭然若揭。 若非如此,秋莞柔又如何为给他们两个创造独处的机会呢? 而当时陆宜蘅也是在场的,可见她也默许了这样的进展。 想想也正常,偌大的成国公府,以秋桃溪的三脚猫功夫,晚上乱跑怎么可能隐瞒过去? 要不是她没有和秋诚真的做出什么来,陆宜蘅早就要下狠手了。 苏若瑶看着秋桃溪那副失魂落魄、哑口无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对方的段位太低,不堪一击。 她不再理会这个手下败将,正准备绕过她,继续与秋诚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秋桃溪的肩膀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秋莞柔,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站到了自己妹妹的身旁。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静力量。 “苏同学。”她开口了。 “自家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亲密,相互扶持,本就是一件好事,也是我们成国公府的家风。” “这份亲情,是我们自家的事,似乎……还用不着外人来关心和置喙吧?” “外人”二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又无比清晰。 苏若瑶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看起来与世无争、如空谷幽兰般的秋莞柔,竟会在此刻,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出来。 她看着秋莞柔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升起一丝不服。 她自认才智不在任何人之下,便笑着回击道: “莞柔姐姐说的是。只是,凡事都需有个度。” “兄妹情深固然是好,但若因过于亲密而引来外界的流言蜚语,恐怕对秋诚同学和桃溪妹妹的名声,也非好事吧?” 她这是在暗示,我不是在置喙你们的家事,而是在好心地提醒你们,要注意外界的影响。 秋莞柔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如清风拂面,却让苏若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流言蜚语,起于内心龌龊之人。我成国公府行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又何曾在意过那些无稽之谈?” 秋莞柔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者,我弟弟天纵奇才,我妹妹天真烂漫,他们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若真有人因我兄妹情深而心生嫉妒、恶意中伤,那也只能证明,是那些人自己心胸狭隘,品行不端罢了。” “我们又何需为了迎合小人的心思,而疏远自家的亲人呢?” 她这番话,逻辑很是霸道,不仅将苏若瑶的好心提醒定义为小人之心,还直勾勾地说就是亲人间关系好怎么了。 苏若瑶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与机锋,在这个看似温柔娴静的女子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秋莞柔的辩驳,不带一丝火气,却句句诛心,让她所有的反击,都显得像是无理取闹的狡辩。 她彻底败下阵来。 第38章 同桌云徽 “莞柔姐姐……说的是。”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点不甘,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笑容。 她知道,今日在这口舌之争上,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了。 她不再与秋莞柔纠缠,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看戏的秋诚,发出了邀请: “秋诚同学,是若瑶唐突了。” “说来,明日沐休,我与几位同窗,在城西那边的闻香楼有个小小的文会,不知秋诚同学可有兴趣一同参加?大家都很想再欣赏一番你的大作呢。” 她特地说明了还有别的同学,便是想淡化其中的暧昧意味,让秋诚不好拒绝。 秋诚并未多想,便淡淡地说道:“不巧,明日我已经有了安排。” “哦?” “明日,哥哥要陪我去西湖玩!” 秋桃溪此刻已经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听到苏若瑶吃瘪,又见哥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心中顿时得意非凡。 她一把抱住秋诚的胳膊,挑衅地看着苏若瑶,大声地宣布道。 苏若瑶的笑容,再次僵硬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灵动的眸子一转,计上心来: “原来如此。那正好,闻香楼就在西湖之畔,大家文会结束,也正打算去西湖泛舟。” “既然如此,不如明日,我们就约在闻香楼一见,大家一起,岂不更热闹?” 她这是退而求其次,即便不能独处,也要强行掺和进来。 秋桃溪知道哥哥是要陪自己的,本能地便想拒绝。 但她又转念一想,就这么让她知难而退,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不如,就让她跟着,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有多亲密,让她知难而退,气死她! 而且,要是她敢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自己就很很挫败她的阴谋! 于是,她竟鬼使神差地说道:“好啊!那我就和哥哥一起去!” 苏若瑶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书院门口暂告段落。 苏若瑶带着几分不甘,却也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几人约定了明日文会之事后,便先行离去。 “哼,算她跑得快! ”秋桃溪冲着苏若瑶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这才心满意足地再次抱住秋诚的胳膊,仿佛在宣示自己不容动摇的主权。 秋莞柔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叮嘱了两人几句,便也转身,朝着自己所在的学舍方向走去。 于是,便只剩下秋诚和秋桃溪兄妹二人,一同往甲一班的教室走去。 “哥哥,你明日真的要跟那个苏若瑶一起去参加什么文会啊?”秋桃溪有些不高兴地嘟囔着,“我才不想看到她呢。” “答都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秋诚笑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想去吗?到时候,你就紧紧跟在我身边,让她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就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秋桃溪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两人说笑着,很快便来到了教室外。 然而,还没等他们踏入教室,秋诚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班级里的气氛,似乎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热闹。 一阵阵兴奋的议论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秋诚眉头微蹙,心中已经习惯性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这才消停了没几天,怎么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难道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他带着几分警惕,和秋桃溪一同走进了教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见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围在教室的后半区。 他们没有打闹,没有争吵,只是伸长了脖子,用一种包含了震惊、好奇、仰慕、还有几分不敢靠近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秋诚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座位旁边,那个因为主人常年告假而始终空着的座位上,此刻,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雪白长裙的少女。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身姿清冷而孤傲。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与这充满了凡俗烟火气的教室,格格不入。 正是昭宁公主,谢云徽! 她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来上课了! 秋诚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缓步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原本围观的学生们,也自动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你怎么……来上课了?”秋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谢云徽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幽深淡漠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娟秀的小字,递了过来。 秋诚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想来了。】 这理由……还真是符合她的风格。 秋诚心中失笑,却也明白,她这句“单纯想来了”,其背后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自己。 而他们的这番互动,也彻底引爆了周围学生们的议论声。 “天啊!我没看错吧?那位……那位就是我们班上一直告假的那位同窗?” “原来我们班上,还藏着这么一位神仙般的大美人!我的天,这容貌,这气质,简直……简直不比苏若瑶差啊!” “何止是不差!苏若瑶虽美,却像是人间富贵花,可以欣赏,可以攀折。可这位姑娘,却像是九天之上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她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简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一时间,风向大变。 昨日里,还对苏若瑶趋之若鹜、奉为女神的众多男生们,此刻竟纷纷倒戈。 他们的目光,不再追寻那朵娇艳的牡丹,而是被这株遗世独立的雪莲,给彻底吸引了过去。 当然也有许多苏若瑶的坚定拥护者,正在怒骂那些人是叛徒。 恰在此时,苏若瑶也走进了教室。 第39章 小醋坛子 苏若瑶看到班级里这副景象,尤其是看到那个坐在秋诚身旁、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白衣女子时,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 她心中暗自生气,骂了句“一群墙头草”,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得体。 她主动走到谢云徽的桌前,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是亲和的笑容,柔声问道: “这位妹妹瞧着面生得很,想必就是那位常年告假的同窗吧?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她这是想凭借自己的身份与交际手段,先声夺人,建立关系。 然而,理所当然地,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云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苏若瑶这个人,根本就是一团空气。 这一下,让苏若瑶碰了个结结实实的软钉子。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人如此无视,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很没面子。 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很快,大家便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位神仙般的白衣美人,虽然气质冷淡,却似乎也不是完全不与人交流。 只不过,她的交流对象,有且仅有一个人——那就是秋诚。 而且,交流的方式,还是极为独特的、仅限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小纸条。 只见在接下来的课上,一张张小小的纸条,在秋诚和谢云徽之间,来回传递。 虽然谁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这副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已经足以让班级里绝大多数的男生,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啊! 他们想跟这位神仙姐姐说上一句话都难如登天,秋诚这小子,凭什么就能享受这等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 而在这所有的嫉妒目光中,最为哀怨、最为气愤的,莫过于秋桃溪。 她就坐在不远处,将哥哥与那白衣女子之间所有的互动都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一张张递来递去的小纸条,只觉得无比的刺眼。 先是一个苏若瑶,现在又来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衣妖精! 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会勾引人! 哥哥身边,怎么就这么多狐狸精! 秋桃溪撅着小嘴,腮帮子鼓得老高,一个人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她感觉,自己身为妹妹的正宫(自封)地位,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严重威胁! 下午的课业一结束,谢云徽便如她表现的一般,没有在教室里多做一刻的停留。 她那身雪白的身影,如同不愿沾染半分凡尘的流云,悄无声息地,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秋诚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并未立刻跟上,而是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又与那两个自来熟的朋友陆仁贾和宋冰宜闲聊了几句。 待到班上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朝着谢云徽离去的方向,悠然地踱步而去。 然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被另一双充满了警惕与怀疑的眼睛,尽收眼底。 秋桃溪从一下课开始,就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哥哥和那个白衣妖精的身上。 她亲眼看到那白衣妖精先一步离开,又看到哥哥在片刻之后,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一个念头,瞬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在她心中滋生:他们要去私会!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愤怒。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绝不能让那个来路不明的妖精,把哥哥给骗走了! 被这股强烈的危机感与占有欲所驱使,秋桃溪立刻行动起来。 她猫着腰,借着廊柱和花木的掩护,鬼鬼祟祟地,远远地吊在了秋诚的身后。 她的跟踪技巧,实在是拙劣得很。 时而探头探脑,时而又因怕被发现而猛地缩回,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走在前面的秋诚,几乎是在她跟上来的第三个呼吸间,便察觉到了身后那个熟悉而又稚嫩的气息。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与无奈,却也没有点破。 又走了一段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云徽,却忽然用她那清冷如泉水的声音,极轻地开口了。 “你妹妹,跟着我们。” 她说道,声音平直,不带疑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秋诚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总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公主殿下,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笑道: “没问题,她没有坏心思的,只是个好奇心重、又爱操心的小管家婆罢了。” “嗯。” 谢云徽很信任秋诚的话,听他这么说,便真的不再过问,仿佛身后那个小尾巴真的不存在一般。 然而,他们这番凑在一起低声耳语的亲密姿态,落在远处跟踪的秋桃溪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哥哥主动凑近了那个白衣妖精,两人头挨着头,姿态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那画面,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大吃一斤飞醋! 好啊!你们果然有奸情! 秋桃溪气得银牙暗咬,心中把那个白衣妖精骂了千百遍,脚下的步子,却跟得更紧了。 她一路尾随着二人,来到了那片熟悉的、位于后山的观海竹林。 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座名为卧云亭的凉亭,她连忙找了一处茂密的竹丛,小心翼翼地藏匿好身形,透过竹叶的缝隙,紧张地向亭中望去。 接下来,她预想中那些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苟且之事,并没有发生。 亭子里,秋诚和谢云徽各自寻了一处石凳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一个看着远方,一个望着天空,都在发呆。 秋桃溪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们真的只是来这里发呆的? 就在她心中嘀咕之时,亭子里的秋诚,终于开口了。 第40章 螳螂捕蝉 秋桃溪凝神细听,只听到秋诚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似乎在和谢云徽谈论着自己的家人。 “……虽然他们都不是我血缘上的亲人,但待我,却比亲生的还要好……” 秋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件温暖的旧事。 秋桃溪躲在竹林后,听着哥哥讲述着关于家的故事,那份酸溜溜的醋意,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甜蜜。 没错,我们才是一家人! 你这个外来的妖精,休想破坏我们! 亭子里,谢云徽一直安静地听着。 待秋诚说完,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她那清冷的声音,只回答了一句话: “看来,家人,并不是以血缘关系来区分的。” 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与落寞。 秋诚心中一动。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或许是触动了这位公主殿下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她生于天家,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却可能从未感受过真正的、不掺杂任何利益与规矩的亲情。 他不想让她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云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笑着说道,“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的故事。” 他开始讲述自己前世那个世界的故事。 当然,所有的背景都被他巧妙地替换成了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说法。 “……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人们不用马车,而是乘坐一种名为‘汽车’的铁盒子,那铁盒子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日行千里。” “他们还有一种叫做‘飞机’的铁鸟,能载着数百人,翱翔于九天之上,比最快的雄鹰还要快……” “他们不用烛火,屋子里挂着一种叫做‘电灯’的琉璃珠子,一到晚上,那珠子便会发出比白昼还要明亮的光芒……” 这些新奇而又不可思议的故事,像是为谢云徽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只见她那双一直淡漠如古井的眸子里,前所未有地,泛起了好奇的涟漪。 她甚至不知不觉地,微微侧过了头,专注地聆听着,那模样,像一个第一次听到奇闻异事的孩子,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而躲在竹林后的秋桃溪,也同样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故事给深深地吸引了。 铁鸟?会自己跑的铁盒子?这……这怎么可能?哥哥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故事的? 可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为强烈的醋意,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这么有趣的故事,哥哥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讲过?! 他宁愿讲给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白衣妖精听,也不愿意讲给我这个他最亲的妹妹听! 难道,在他心里,这个白衣妖精,已经比我更重要了吗? 这个念头,让秋桃溪再也无法忍受。 她不想再躲躲藏藏地偷听了,她要过去!她要正大光明地坐到哥哥身边,让他把这些故事,也讲给自己听! 她鼓起勇气,正准备从竹林里冲出去—— 突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伸出,快如闪电,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秋桃溪大惊失色,刚要挣扎,另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固定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却又无比动听的女子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美女蛇一般,在她耳边轻轻地响起: “嘘——” “不要打扰他们哦~” 身后有人! 自己被发现了! 秋桃溪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唔唔”的惊叫,手脚并用地试图摆脱身后的束缚。 然而,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看似纤细,却稳如铁钳,让她无法发出任何求救的声响。 而那条环在她腰间的胳膊,更是充满了不容反抗的、柔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死死地固定在怀中,动弹不得。 完了…… 秋桃溪的心沉入了谷底。这深更半夜……哦不,是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后山竹林里,自己一个弱女子,被一个不知名的强者制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她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她会不会被……被…… 呜呜呜,哥哥救我…… 无数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地闪过,吓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回头看一眼身后之人的模样。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那近乎崩溃的恐惧,身后之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环着她腰肢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给了她一丝转头的空间。 秋桃溪连忙抓住这个机会,惊恐万分地回过头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身后之人,并非她想象中那些凶神恶煞的歹人,或是面目狰狞的恶徒。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用漂亮来形容,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 眼前的女人,身着一身华贵的宫装,身姿曼妙,容颜绝世,一双妩媚的凤目,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她的美,与莞柔姐姐的温婉、苏若瑶的灵动、甚至那个白衣妖精的清冷都截然不同。 却是一种充满了侵略性与成熟韵味的美,仿佛一朵开到极致的、带着剧毒的曼陀罗,明知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被其吸引,心甘情愿地沉沦。 秋桃溪一时间都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身上,可以同时存在着高贵与妖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还融合得如此完美。 但,她是谁? 秋桃溪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她不是书院里的老师,更不是学生。 要知道,致知书院的校长,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青禾长公主。 这在京城,并非什么秘密。 但这位长公主殿下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 书院里的日常事务,大多都由几位副校长和教习负责。 因此,除了寥寥数人,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秋桃溪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将自己吓得半死的神秘美人,就是书院里那位传说中的校长。 第41章 青禾姐姐 谢青禾看着怀里这个被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却又因为看到自己的容貌而有些呆愣的小丫头,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暗中观察一下,顺便阻止这个小醋坛子去破坏自己侄女的好事,竟会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说到底,这还是自己最好闺蜜的宝贝女儿,真要吓坏了,也不好交代。 想到这里,谢青禾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松开了捂着秋桃溪嘴巴的手,轻声笑道:“小丫头,别怕。”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哥哥没事的,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在说说话而已。” 秋桃溪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依旧不敢说话。 她正在琢磨着怎么稳住这个女人,好跑过去提醒哥哥。 能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一起逃跑。 于是她便装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谢青禾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继续用一种温和而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不过呢,这是你哥哥答应了我的事情,所以,你不能去打扰他们,知道了么?” 哥哥答应了她的事情? 秋桃溪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美人,心中那刚刚熄灭的八卦之火与嫉妒之情,又以一种全新的、更为猛烈的方式,熊熊燃烧起来。 难道……难道自己搞错了? 真正的狐狸精,不是那个白衣妖精,而是……而是眼前这位大美人?! 哥哥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和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扯上关系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见她总算听话了,谢青禾这才完全松开了她。 秋桃溪连忙后退两步,与她拉开安全距离,但那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小声问道: “大……大姐姐,你……你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大姐姐?” 谢青禾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微微一愣。 随即,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如百花盛开般绚烂的笑容。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单纯而又亲昵的称呼了? 在宫里,所有人叫她长公主殿下;在书院,下属们叫她院长。 每一个称呼,都代表着身份与距离。 唯有眼前这个小丫头,用一声懵懂的“大姐姐”,让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叫着“青禾姐姐”的陆宜蘅。 关键这丫头还是陆宜蘅的女儿! “好丫头,嘴巴还挺甜。”这一下,她对秋桃溪,是真真正正地喜欢起来了。 她伸出手,在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可爱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捏了捏,手感极好。 “你这丫头,还真是个小醋坛子呀。”她笑吟吟地调侃道,“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哥哥怎么样的。” 她看着秋桃溪那依旧充满了疑惑的眼神,也不再卖关子,缓缓地收敛了笑容,用一种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怀念的语气,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便是这所书院的院长。” “而你的母亲,陆宜蘅,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呢!当年,她可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青禾姐姐’地叫着呢。” ...... 竹林深处,这场还未发生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被长公主谢青禾亲自下场,强行画上了句号。 秋桃溪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无数的问号与八卦之魂,但面对这位气场强大、身份尊贵,偏偏又是自己母亲最好朋友的“青禾姐姐”,她也不敢再有半分造次。 只能乖乖地,甚至可以说是稀里糊涂地,被谢青禾半是亲昵、半是强硬地,带回了那位传说中的校长室里喝茶谈心去了。 卧云亭内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竹林里的事情,依旧是和往日里一般的平静。 秋诚真实实力莫测,自然发现了那边的动静。 本来他还想帮一下秋桃溪的,发现来者是谢青禾后便停手了。 此刻感受到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秋诚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的谢云徽,却发现,这位清冷如雪的公主殿下,此刻竟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那双一向淡漠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映入了漫天星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好奇。 她已经被秋诚口中那个遥远国度的故事,给彻底吸引了。 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的模样,秋诚只觉得,眼前的公主殿下,似乎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外壳,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呆萌可爱的内核,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他知道,现在是时候了。 这是他们之间,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关键时刻。 他回答完谢云徽关于“电话”——也就是他口中的千里传音筒——是如何做到不用见面就能说话的问题后,便顺势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温和而又认真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云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云徽点了点头,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为什么?”秋诚直视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你为什么……只愿意和我说话?”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她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谢云徽整个人都微微一愣。她似乎没想到秋诚会问得如此直接。 然而,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或是摇头拒绝回答。 恰恰相反,她就那么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秋诚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好奇的疏离,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无比专注的凝视。 那目光,纯粹、干净,却又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看透世事的力量。 秋诚被她这般看着,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第42章 皇后秘辛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个最大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仿佛在这双清澈的眸子面前,无所遁形。 他甚至有些狼狈地,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他一个活了两辈子、心理年龄快四十岁的“老男人”,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得有些害羞了。 就在秋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谢云徽终于缓缓地、极轻地,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她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秋诚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的问题。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秋诚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 这……这是他穿越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当面道破了他最核心、最根本的秘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矢口否认,甚至想立刻起身,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他看着谢云徽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云徽同学……你……你怎么会这么问?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谢云徽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地,讲述起一个尘封的、关于她自己和她母亲的悲伤故事。 “我的母亲,曾经的皇后娘娘,她并不仅仅是一位皇后。” 谢云徽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如同烟云般的缥缈与哀伤。 “她还是当世最厉害的卜者。她的卜算之术,据说能窥探天机,预测未来。” “在我出生后不久,母亲便为我卜了一卦。她算出了,我的一生,将会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短暂的,凄苦的,注定会早早地凋零。” “母亲心疼我,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她耗费心神,再次卜算,想要找到拯救我的方法。” “最终,她从那模糊的天机中,得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答案。” “她说,若想逆天改命,唯有找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里,秋诚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个答案,太过虚无缥缈。”谢云徽继续说道。 “但母亲却没有放弃。她为此耗尽了心血,寻遍了天下奇珍,最终,倾尽所有,为我制作了一枚护身符。” “她说,这枚护身符,平日里并无他用,可一旦遇到那个‘世外之人’,便会有所反应。” 她抬起手,轻轻地覆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枚护身符的温度。 “而我的母亲,为了让我能在这茫茫天地之间,真的能遇到那渺茫的、唯一的生机,她……她动用了禁术,将她自己、甚至是一国之后的‘大气运’,都强行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也因此,她耗尽了所有的生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就撒手人寰了。” 她用最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最悲伤的故事。 没有哭泣,没有哽咽,却让秋诚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悲恸。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公主殿下,会如此的清冷孤寂。 因为她所有的情感,或许都随着她母亲的离去,一同被冰封了。 “所以,”谢云徽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再次望向秋诚,“我就是靠着这个,才知道的。” 秋诚的心中,纠结万分。 他被这个故事,深深地触动了。 一位母亲,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不惜逆天而行,最终牺牲了自己。 这份母爱,何其伟大,何其悲壮! 而且,如果谢云徽所说为真,那么这种气运或多或少的也影响到了自己。 或许当年被生母遗弃后,又巧合地遇到成国公秋荣,并被他收养,也有这份气运的功劳在?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世堪怜的公主,有一瞬间,几乎就要冲动地承认自己的来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不行,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出去。 他的来历,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能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同情与感动,就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托付给一个才认识了十几天的、几乎可以说是外人的人。 即便这个外人,是位公主。 即便她的故事,如此令人动容。 真要说起来,秋诚还更愿意告诉秋桃溪和秋莞柔她们,他有足够的自信,相信家人不会因此对他有异样感。 在经历了长久的、痛苦的内心挣扎之后,秋诚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护身符搞错了。”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说道,“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的否认,会让对方失望,甚至愤怒。 然而,谢云徽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命般的平静。 “我母亲的东西,是不会错的。”她轻声说道。 “而且,就算……就算真的弄错了……” 她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却带着无尽的萧索与自嘲。 “我还有多大的机会,能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下一个‘弄错了’的人呢?” “所以……”她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坚定得如同誓言,“我索性就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你。” 第43章 无期承诺 卧云亭内,竹影婆娑,清风徐来。 谢云徽那句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我索性就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你”,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陨石,在秋诚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如月、却又固执得如同扑火飞蛾般的公主殿下,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无言以对。 他该说什么? 告诉她,其实自己接近她,只是因为领了她姑姑长公主的任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攻略? 告诉她,自己对她好,只是为了换取那虚无缥缈的、来自皇室的承诺与优待? 不,他说不出口。 秋诚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纠结与挣扎。 一股巨大的、名为愧疚的情绪,紧紧地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利用少女真情的骗子。 眼前的她,已经够可怜了。 生于帝王家,却感受不到半分亲情; 身负绝症,注定了芳华早逝; 唯一的母亲,为了给她寻得一线生机,甚至不惜耗尽性命。 如今,她将这世间仅存的、唯一的信任与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再告诉她,连这份信任,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那她,该会有多绝望? 这份打击,恐怕会比她被预言的悲惨结局,更能摧毁她的心志。 那也太可悲了。 秋诚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如此残忍。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倒映着无尽孤寂的眸子,心中那个来自于现代社会的灵魂,正在经受着剧烈的拷问。 良久,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他娘的长公主的任务!去他娘的皇室承诺! 既然自己真的是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既然命运让自己与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产生了如此深刻的羁绊。 那么,从今往后,自己便不再是为了完成任何人的任务。 自己,要真真正正地,成为她的依靠,成为她在这孤寂世间,可以信赖、可以停泊的港湾。 想明白了这一切,秋诚心中那份沉重的枷锁,仿佛“咔嚓”一声,应声而解。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看向谢云徽的目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既然你认定了是我,那我便接着。” 他看着谢云徽,认真地问道:“那么,你要我怎么帮你?” 这个问题,似乎让谢云徽有些措手不及。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神情。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着,轻声说道: “我……我不知道。母亲她……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方法。” 是啊,先皇后也只是卜算出了一线生机在于“世外之人”,却无法算出这生机究竟该如何实现。 秋诚闻言,却温和地笑了。 他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不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探寻。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一时间,亭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妙。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芳年早逝”这个几乎无法逾越的宿命。 他们所拥有的时间,或许并不多。 但这一刻,当秋诚说出“我们一起探寻”时,那份沉重的宿命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仿佛只要有他在,那看似无法撼动的命运,也并非全无转机。 谢云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也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代表着她将自己那微弱的、仅存的希望,将自己那注定短暂的、身不由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眼前这个相识不过十几日的少年。 谢云徽心里一阵说不出情愫疯狂滋长。 他答应了。 在他点头的那一刻,谢云徽能感觉到,自己胸前衣襟内,那枚自记事起便一直佩戴着的、属于母亲的护身符,似乎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温热。 其实,她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会因为母亲的一句谶言,就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谢云徽虽然不喜与人交流,但她的心,并不盲目。 在这座富丽堂皇、却又冰冷无比的皇宫里长大,她见过了太多的人心与算计。 母亲留下的这句谶言,和这枚会发热的护身符,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指引,一个方向。 它告诉谢云徽,这个名为“秋诚”的少年,与众不同,他是自己生命中,可能出现的唯一变数。 但,这个变数,是善,是恶,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都需要她自己去判断。 所以在与他相处的这几日里,谢云徽一直在观察他。 她能感受到,秋诚身上没有那些王公贵胄的虚伪与傲慢;也没有那些文人学子的酸腐与清高。 他很特别,他的眼神,时常会流露出一种谢云徽看不懂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沧桑。 他会因为自己父亲的蛮横而为我据理力争,哪怕那是当今皇帝; 会因为自己的尴尬而巧妙地转移话题,即便转移的方式极其生硬; 会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用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对自己说“我们一起探寻”。 他或许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圣人,但他,起码不是个坏人。 这就够了。 对于谢云徽而言,她早已没有了别的选择。 与其在无尽的孤寂与等待中,静静地走向那早已注定的、短暂的结局,我为什么不抓住这唯一的、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赌上一把呢? 其实,她本人,并不怕死亡。 因为这个世间,并没有多少值得谢云徽留恋的东西。 父皇的爱,被江山社稷分去了大半; 姑姑的关心,也隔着一层皇家的威严与算计。 她所拥有的,只有对母亲那模糊的记忆,和这座冰冷的、名为“致知书院”的牢笼。 死亡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场长眠,一种解脱。 可是,谢云徽不能。 她一想到,自己那温柔而伟大的母亲,为了能让她活下去,不惜耗尽自己的生命,与天争命,为她换来这一线生机……她便没有资格,去轻易地放弃。 谢云徽不想,让母亲在天之灵,看到她的女儿,最终还是辜负了她全部的努力。 所以,她要活下去。 而他,秋诚,便是谢云徽为了“活下去”这个目标,所必须抓住的、唯一的光。 只是…… 她有一种预感。 随着自己和他之间的牵扯,越来越深,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变得……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吧。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而是因为,这个世界里,有了一个他。 第44章 左拥右抱 翌日,天刚蒙蒙亮。 秋桃溪一早就起了床,特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的掐腰襦裙,又让丫鬟为她梳了一个俏丽的双环髻,其上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直到确认自己今日的状态完美无瑕,这才心满意足地,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一蹦一跳地朝着哥哥的清风小筑而去。 今日,可是哥哥要单独陪她去西湖游玩的好日子! 她定要第一个叫哥哥起床,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兴冲冲地推开清风小筑的院门,又轻车熟路地绕过外厅,直接来到了秋诚的卧房门口。 她连门都懒得敲,带着一丝小小的、属于妹妹的特权与娇蛮,一把便推开了房门。 “哥哥!大懒虫!快起床啦!太阳都……” 她那充满了活力的、清脆的声音,在看到卧房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凝固。 只见卧房那张宽大的床上,她的好哥哥秋诚,正睡得安稳。 然而,在他的左边,一个身形瘦小的丫鬟,像只小猫似的蜷缩着,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在他的右边,另一个同样瘦小的丫鬟,更是半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胸膛上,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三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挨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同一床被子里! 画面……冲击力十足。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背叛与滔天怒火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秋桃溪的心中轰然炸响!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好啊!秋诚!你这个大骗子!大坏蛋! 你嘴上说着不要丫鬟暖床,结果呢?结果变本加厉,直接左拥右抱,睡得比谁都香! 之前自己还因为他那番不会乱碰的话而有些小小的感动,现在看来,全都是骗人的! 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荒淫无度的臭哥哥! “秋——诚——!!!!!”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委屈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秋诚在睡梦中,被这声河东狮吼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看到自己的妹妹,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小母豹,满脸通红、眼含热泪地冲到了他的床边。 而他怀中那两个睡得正香的小丫头,也就是昨晚轮值的剪灯与浣纱,也被这声尖叫吓醒。 她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床边那副要吃人模样的秋桃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去,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好啊你!你长本事了啊!”秋桃溪指着一脸茫然的秋诚,气得浑身发抖,“你昨晚……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秋诚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小丫头,又看了看床上凌乱的被褥,再看看妹妹那副捉奸在床的表情,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解释道:“桃溪,你……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误会了?我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有什么误会!”秋桃溪根本不听,“你这个大色狼!她们……她们才多大啊!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秋诚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无奈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原来,昨夜轮到剪灯和浣纱值夜。这两个小丫头,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二岁,胆子比针尖还小。 秋诚一时兴起,生出了几分恶趣味,便坐在床边,给她们讲了几个自己前世看过的、关于荒村古宅、红衣女鬼的鬼故事。 结果,故事的效果出奇的好。 两个小丫头直接被吓得魂不附体,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说什么也不敢再一个人去外屋睡了,连陪榻都不敢待。 一晚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们就吓得惊声尖叫。 秋诚没办法,自己造的孽,后果当然只能自己来背。 他总不能让这两个小丫头,在自己的卧房里,担惊受怕一整晚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发了善心,让她们到自己的被窝里来挤一挤。 两个丫鬟在极度的害怕之下,也忘记了男女之防的羞涩,一钻进被窝,便一左一右,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着他不放,就这么睡了过去。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跟她们可是清清白白的!”秋诚摊着手,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然而,这番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解释,在秋桃溪听来,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鬼故事?骗谁呢!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色鬼!” 从清风小筑到饭厅的路上,秋桃溪一直跟在秋诚身边,鼓着腮帮子,用各种她能想到的词语,痛骂着兄长的荒淫无度。 秋诚很想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但看着妹妹那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这口黑锅,看来是背定了。 用早膳时,秋莞柔看着弟弟妹妹之间那古怪的气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有点破。 待到两人准备出门时,她才将秋诚拉到一旁,柔声叮嘱道: “诚弟,桃溪她性子虽然活泼,但其实很少与外人交际。” “今日的文会,算是她第一次和那么多同辈人一起参加的宴会,你定要好好照顾她,可不要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秋诚闻言,看着不远处还在对自己皱鼻子的妹妹,不由得失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就桃溪这厉害的性子,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欺负她?” 这话恰好被秋桃溪听到,她顿时又娇嗔起来:“哥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在你眼里,就跟个不讲理的女霸王一样了?真要说起来,你那个宝贝徒弟,才是真正的女魔头呢!” 兄妹两个笑闹了一阵,这才一同上了马车,在秋莞柔目送里朝着城西的西湖而去。 第45章 湖畔纷争 西湖之畔,垂柳依依,碧波荡漾。 今日正逢沐休,湖边游人如织,画舫穿梭,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然而,秋诚和秋桃溪刚一下马车,就遇到了秋桃溪今日最不想遇到的人。 “师父!你来啦!” 一个充满了惊喜与活力的清脆声音响起,只见萧幼翎正站在一棵柳树下,冲着他们用力地挥着手。 “你怎么在这儿?”秋诚有些惊讶地问道。 萧幼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快步跑到秋诚面前。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师父,对不起呀。我爹爹和我那三个笨蛋哥哥,上次对您太过分了。” “我回去以后,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您放心,他们现在保证不会再乱说什么了!” 她那副“我替你出头了”的骄傲模样,让秋诚忍俊不禁。 他可以想象,所谓的教训,大概也就是这小姑娘在家里闹了一通罢了。 “无妨。”秋诚对自己的这位便宜徒弟,倒是很包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实话,他对萧幼翎,是颇为欣赏的。 他发现,这姑娘在武学上的天分,确实是高得惊人。 前几日在卧云亭旁,他随口指点了她几招基础功夫的发力技巧,她竟然只听了一遍,便能举一反三,立刻领会其中的精髓。 秋诚可以肯定,若不是她那个固执的将军老爹和三个哥哥几年来一直在拖她的后腿,用些三脚猫的功夫糊弄她,耽误了她最佳的筑基时间,以她的天分,假以时日,没准儿真能成为整个京城里,功夫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这是一个被家庭保护耽误了的天才。 于是三人结伴相游,并未急着去那闻香楼。 大乾朝的京城,繁华鼎盛。 而城西的西湖,更是这繁华锦绣之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湖面广阔,碧波万顷,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湖畔垂柳依依,随风摇曳,如同少女柔顺的长发。 远处画舫、游船点缀其间,伴随着阵阵悠扬的丝竹之声,与岸边游人如织的喧闹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副生机勃勃的江南景致图。 秋诚走在中间,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自有一股沉稳出尘的气质。 而他的左边,是身着鹅黄色襦裙、娇俏可人的秋桃溪; 右边,则是穿着一身利落红色劲装、英姿飒爽的萧幼翎。 一个娇蛮可爱,一个英气逼人,两位风格迥异的绝色少女,如同一对最耀眼的明珠,一左一右地伴在秋诚身旁,将他衬托得愈发引人注目。 三人这般组合,刚一出现在湖畔,便立刻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然而,这看似和谐美好的画面之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 两个小姑娘,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便将对方视作了头号劲敌。 她们谁也不服谁,都有意无意地,想在秋诚面前,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更特殊、更重要的存在。 “师父,您看那边的柳树!那柳枝柔韧,随风而动,却又绵里藏针,像不像我们武学中的缠丝劲?” 萧幼翎指着湖边的垂柳,三句话不离自己的老本行,试图与秋诚展开一场关于武学的深度交流。 “切,”一旁的秋桃溪立刻便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一棵破柳树而已,哪儿来那么多讲究。哥哥,你看那边,那朵荷花开得多漂亮呀!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舞刀弄棒的,多粗鲁呀,哪有赏花吟诗来得风雅?” 她说着,便想拉着秋诚往另一个方向走。 萧幼翎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她皱着眉头反驳道: “风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们习武之人,强身健体,保家卫国,才是正道!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看些花花草草,一点用都没有!” “你说谁没用呢!”秋桃溪也来了火气。 “你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男人婆!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我哥哥可是文采风流的大才子,他才不喜欢你这种粗人呢!” “我师父才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武功盖世,厉害得很!他才不喜欢你这种娇滴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拖油瓶!” “你才是拖油瓶!” “你才是男人婆!” 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越来越凶,甚至有撸起袖子干一架的趋势,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来还想着,能享受一下左拥右抱、美女相伴的齐人之福,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齐人之福,分明是齐人之祸! “都给我住口!” 他终于忍不住,板起脸,低喝了一声。 两个还在斗嘴的小姑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都立刻闭上了嘴巴,却依旧用眼神厮杀着,谁也不肯示弱。 秋诚看着她们,叹了口气,决定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 他先是转向自己的妹妹,用一种兄长的、带着几分教训的语气说道: “桃溪,幼翎比你还小了快三岁,按理说,你便是她的姐姐。” “做姐姐的,要有做姐姐的样子,怎么能跟妹妹这般计较?要让着点儿她,知道吗?” 秋桃t溪闻言,虽然心中依旧不服气,但哥哥搬出了姐姐的身份,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紧接着,秋诚又转向萧幼翎,神色同样严肃地说道: “还有你,幼翎。桃溪按年龄算是你的姐姐,按我们师徒的辈分来算,她便是你的师姑。” “你做徒弟和晚辈的,要尊敬师长,怎能对师姑如此无礼?还不快道歉?” “师……师姑?”萧幼翎听到这个称呼,小脸顿时一垮,显得极为不情愿。 让她叫这个娇滴滴的笨蛋师姑,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秋诚的话,她却是不敢不听的。 她磨蹭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对着秋桃溪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对不起,师姑。” 这一下,总算是让两个剑拔弩张的小姑娘,都暂时偃旗息鼓了。 第46章 闻香楼上 然而,表面上的和平,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秋桃溪心里想的是:哼!不过是一个半道出家、只会舞刀弄棒的粗鄙丫头,也配做我哥哥的徒弟? 哥哥那么厉害的文采,收徒弟,也该收个知书达理的才对! 等我回去,定要让母亲好好劝劝哥哥,不能让他被这种人给带坏了! 而萧幼翎心里想的,却是:切!不就是个仗着自己投了个好胎,有个国公做父亲的笨蛋么! 要不是这层关系,以她那平平无奇的资质,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师父这样的人物,更不用说做师父的妹妹了! 等我学好了功夫,成了天下第一,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摆师姑的架子! 两个小姑娘,虽然都暂时被秋诚压制住,没有再继续斗嘴,但心中,却都已经将对方视作了必须打倒的头号敌人,只是为了顾及秋诚的想法,才勉强装出了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秋诚看着她们那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和平,也只能在心中无奈苦笑。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想要让这两位姑奶奶真正和平共处,怕是任重而道远啊。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堵住她们的嘴,秋诚决定采取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用美食和礼物,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西湖边上,有一条极为热闹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小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秋诚便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路逛了过去。 “来,尝尝这个,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开胃!” 他一手一串,塞给了两个还有些闹别扭的姑娘。 “还有这个,桂花定胜糕,又香又糯!” “那个龙须糖也不错,入口即化!” 他带着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将那些街边小吃尝了个遍。 起初,秋桃溪和萧幼翎还有些矜持,毕竟她们都是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吃的都是府里厨子精心制作的山珍海味,哪里吃过这些“粗鄙”的街边小食。 但很快,她们便被这种新奇而又自由的氛围所感染。 这些小吃的味道,或许比不上府里的精致点心,但那种边走边吃、无拘无束的感觉,却是她们从未体验过的。 她们脸上的那点不快,渐渐地,被满足与新奇的笑容所取代。 秋诚见状,又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 “老板,这对银铃铛手镯,还有这支桃花木簪,我都要了。” 他为两个姑娘,一人挑了一件小礼物。 虽然只是些不值钱的便宜首饰,远比不得她们在府里那些动辄成百上千两的金环玉佩。 但当秋诚亲手为秋桃溪戴上那对手镯,又将那支木簪插入萧幼翎的发髻时,两个少女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无比珍视的幸福笑容。 对于她们而言,礼物的贵重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以及这份礼物背后,所代表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被美食与礼物轮番轰炸,两个小姑娘之间的那点矛盾,也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好吃,哪个好看,气氛一时间竟真的变得和谐融洽起来。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吃吃逛逛,直到将近正午,太阳升到了头顶。 秋诚看了看天色,才对意犹未尽的二人说道: “好了,玩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闻香楼了,苏若瑶她们,还在等着咱们赴宴呢。” 闻香楼,坐落于西湖之畔,乃是京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楼。 秋诚带着秋桃溪和萧幼翎来到楼前时,便被其恢弘的气势所吸引。 此楼高有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又内敛的光泽。 楼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秋诚三人拾级而上,只见这闻香楼的第一层,乃是宽敞无比的大堂,此刻座无虚席,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江湖卖艺的汉子,赤膊上阵,胸口碎大石,赢得阵阵叫好。 三教九流,市井百姓,皆汇聚于此,吃喝谈笑,好不热闹,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一位眼尖的伙计,早就看到了秋诚这一行气度不凡的贵客,尤其是认出了秋诚那张如今在京城里极具辨识度的脸,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秋诚秋少爷么!您可真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小的给您带路!” 如今秋诚的名声,在京城里可谓是无人不晓。 那惊才绝艳的两首诗,早已通过说书先生和文人墨客的口,传遍了大街小巷。 再加上成国公府和相府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他那“为保家族韬光养晦”的励志故事,更是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谈资。 伙计谄媚地将秋诚三人,引向了通往楼上的专门楼梯。 这闻香楼的第二层,便与第一层的喧闹截然不同。 这里被分割成了许多雅致的隔间,用雕花的屏风和翠绿的竹帘隔开,专供那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官员在此宴客商谈,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而今日文会的举办地,则在最高、也最开阔的第三层。 这一整层,都没有任何隔断,乃是一个通透的大厅。 四面皆是巨大的镂空雕花窗,可以将整个西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厅内铺着名贵的地毯,摆放着数十张由黄花梨木打造的矮几与软垫,几上备好了笔墨纸砚与精致的茶点瓜果。 这里,便是专门用来给京城里这些顶尖的大家闺秀、公子哥儿们聚宴玩乐、吟诗作对的销金窟。 寻常人,便是有再多的钱,也休想踏足此地。 秋诚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踏上三楼,一道带着笑意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秋诚同学,你可总算来了。”苏若瑶今日身着一袭海棠红的华美长裙,更衬得她肌肤雪白,明艳动人。 她款步而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嗔怪:“怎么来的这样晚?我还以为,你是不肯赏光,不来了呢?” 第47章 以秋为题 秋诚拱手一笑,解释道:“让苏姑娘久等了。实在是舍妹难得出门,方才在湖边贪玩了一阵,耽搁了些许时辰。毕竟,她们很少有能这般独自外出的机会。” 苏若瑶听到“很少有独自外出的机会”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却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仿佛被这句话说中了心事一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羡慕与落寞。 是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身为相府千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是一只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哪里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不过,这份失神也只是一闪而逝。 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巧笑嫣然地领着秋诚三人入席:“快请坐吧,大家可都等着你这位大才子呢。” 秋诚环顾四周,只见大厅内已经坐了二三十位年轻男女,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这些人,便是京城年轻一辈里,最顶尖的那个圈子了。 虽然苏若瑶说邀请的都是书院学生,但显然不会都是一个班的,许多人秋诚完全没有印象。 他们看到秋诚进来,投来的目光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自然也少不了嫉妒与敌意。 尤其是在看到秋诚身边,还一左一右地跟着秋桃溪和萧幼翎这两位同样容色过人的少女时,不少男子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之火。 三人落座后,又有几位相熟的公子哥儿上前来与苏若瑶搭话,一场普通的诗会,便在众人各怀心思的寒暄中,正式开始了。 今日,苏若瑶是东道主,便理所应当地由她来出题。 只见她缓缓起身,端着一杯果酒,走到了大厅中央。 她那明亮的目光,在场间缓缓扫过,最后,却仿佛是不经意般,在秋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嫣然一笑,声音清脆地说道:“诸位,如今正值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湖边秋意渐浓。若瑶不才,今日便想以这‘秋’字为题,请各位一展才情,如何?” 以“秋”为题!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低呼。 那些心思敏锐的有心人,立刻便猜出了苏若瑶此举的深意。 谁人不知,今日这场文会的主角,成国公府的秋诚公子,其姓,便是秋! 苏若瑶此举,看似应景,实则却是在向众人,尤其是向秋诚本人,释放一个极为明显的、亲近的信号!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秋诚的身上。 更有甚者,几个平日里就与王景昭交好、行事放浪不羁的纨绔子弟,更是如流氓一般,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还用一种暧昧的、看好戏的眼神,在苏若瑶和秋诚之间来回打量。 那眼神仿佛在说:哟,苏大小姐这是看上这姓秋的小子了?这是要当众表白,还是怎么着? 这般无礼的举动,这般轻佻的眼神,瞬间便点燃了两个炸药桶。 秋桃溪本就对苏若瑶充满了敌意,此刻见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方式来勾引自己的哥哥,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放在膝上的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觉得,苏若瑶此举,不仅是在轻薄自己的哥哥,更是在羞辱他! 仿佛哥哥之所以能来参加这场文会,能得到她的青睐,仅仅是因为他姓秋罢了! 而她身旁的萧幼翎,反应更是直接。 她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最是见不得旁人对自己的师父有半分不敬。 在她心里,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人! 岂容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用这等下流的眼神来亵渎? “砰!” 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冷冷地扫向那几个吹口哨的纨绔,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他们一个个都揍得满地找牙。 就在这一刻,原本还相互看不顺眼的秋桃溪和萧幼翎,极为难得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她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中,她们都看到了同一种情绪——那就是,对那些胆敢轻薄、羞辱秋诚之人的、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 在“守护哥哥(师父)”这个至高无上的共同目标面前,她们之间那点小小的、争风吃醋的矛盾,瞬间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只护食的小老虎,在这一刻,结成了最坚实的同盟,准备随时亮出自己的爪牙,撕碎一切胆敢来犯的敌人! 萧幼翎那火爆的脾气,几乎是当场就要发作。她“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双杏眼怒视着那几个出言不逊的纨绔子弟。 看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他们一个个都掀翻在地。 然而,她刚一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便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秋诚。 他一把便将自己这位差点暴走的便宜徒弟,给按回了座位上。 萧幼翎那满腔的怒火,在接触到师父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神时,竟奇迹般地熄灭了。 她方才还如同即将扑食的乳虎,此刻却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咪,虽然依旧有些不忿地龇着牙,却终究是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动作。 秋诚安抚住萧幼翎,这才缓缓起身,对着满脸笑意、似乎在等着他回应的苏若瑶,拱手一揖,朗声笑道: “多谢苏同学抬爱。只是,这‘秋’之一题,范围未免太过宽泛了些。” “自古以来,文人骚客悲秋伤春,留下的名篇佳作,多如过江之鲫。我等后辈,就算偶有作品,恐怕也难以超越前人,贻笑大方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在下浅见,不如,我们换一个题目,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给足了苏若瑶面子,又巧妙地将自己从众人关注的焦点中摘了出来,避开了那个充满了暧昧暗示的题目。 苏若瑶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她城府极深,面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秋诚同学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可有什么心仪的话题?” 第48章 被逼无奈 秋诚摇了摇头,正欲说“但凭大家做主”,一旁的秋桃溪却抢先开了口。 她方才被苏若瑶和那群纨绔气得不轻,此刻一心只想着帮哥哥把场子找回来。 她眼珠一转,想起前几日听母亲提过的一件事,便大声说道:“我听母亲说,下个月宫中要举办菊花诗会。不如,我们也以此为题,就咏‘菊花’,怎么样?” 她本是一片好心,想为哥哥选一个更具体、也更风雅的题目。 然而,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只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正用丝帕掩着嘴,对着秋桃溪指指点点,眼中满是轻蔑。 其中一人,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国公府的桃溪妹妹啊。你这提议,可真是……有趣得紧呢。” 另一人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嘛!谁人不知,桃溪妹妹的文采,一向是让人惊叹的。这提出的主题,也果然是天马行空。” “如今这闻香楼上,连一盆菊花的影子都见不着,难不成,要让我们对着空气,凭空想象作诗么?这可真是为难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 她们这番话,看似是在调侃题目,实则句句都是在讥讽秋桃溪没文化、没常识。 一般诗会行题,自然是要以当时所见的事物为题,秋桃溪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些。 “你们!”秋桃溪被气得小脸通红,眼圈都红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秋诚那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几位小姐此言差矣。”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妹妹轻轻地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几个说风凉话的女人。 “诗者,贵在言志、贵在抒情,更贵在想落天外的奇思妙想。若非要眼见为实,方能成诗,那岂不是太过匠气,落了下乘?”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信手拈来,随口便吟道: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此句一出,那几个原本还在嗤笑的女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在座的众人,也都是精神一振! 好句! 秋诚没有停顿,继续用那悠然的语调,缓缓问道:“敢问,写下这诗句的作者,难道真的亲手摘下过天上的星星吗?” 他又吟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三楼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四句诗所蕴含的、那股恢弘而又浪漫的意境,给彻底震撼了! 这……这又是何等惊才绝艳的诗篇! 短短二十字,便将登临高楼的感受、伸手可触星辰的奇景,以及那份对上天仙人的敬畏之心,描绘得淋漓尽致! 众人看向秋诚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看好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敬佩。 他们都下意识地认定,这首他们从未听过的绝妙好诗,定然又是这位秋诚公子的即兴之作! 那几个方才还牙尖嘴利的女子,此刻早已是面色涨红,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用“手可摘星辰”的想象力,来反驳她们那眼见为实的浅薄观点,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好!说得好!”苏若瑶率先抚掌赞叹,打破了这片寂静。 她走到场中,巧妙地打着圆场。 “秋诚同学说得对,作诗,本就不该拘泥于眼前之景。” “既然桃溪妹妹提议了,那若瑶便斗胆,将题目定为‘秋菊’,如何?虽不见实物,但秋菊之风骨,早已深入我等之心,想来,亦能激发诸位之灵感。” 其实,吟咏秋菊的诗句,也同样常见。 但总归是比宽泛的秋季要少了一些,也算是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大家便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题目既定,众人便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乏有那些文采过人、文思敏捷的才子,很快便面露喜色,提笔挥毫,不多时便交上了自己的诗作。 然而,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秋诚却一动不动。 他只是悠闲地端起茶杯,品着香茗,看着窗外的西湖美景,仿佛这场诗会与他毫不相干。 他懒得再扬名了。 他如今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母亲陆宜蘅也已经认可了他的“才华”,不再逼迫他。 他没有必要再为了出风头,去抄一首诗出来。低调,才是王道。 然而,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在那些早就看他不爽的人眼里,却成了可以攻讦他的最好借口。 “哟,我们的秋大才子,怎么不动笔啊?”一个声音酸溜溜地响了起来。 立刻便有人附和:“还能是怎么回事?定然是之前找人代笔抄来的诗,都用完了呗!” “我看啊,他方才提议换题目,就是想换到自己提前有储备的主题。结果被他那个傻妹妹一搅和,换到了菊花,他没准备,这不就露馅了嘛!” 这些嘲讽之声,毫不掩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胡说!” 秋桃溪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抱着秋诚的手臂,用力地摇来摇去,急道: “哥哥!你快作一首诗出来!作一首比上次还厉害的,吓死他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坏蛋!” 苏若瑶也微微蹙眉,她觉得秋诚可能只是单纯地没有灵感,便开口解围道: “诗词文章,本是偶然得之。一时没有佳句,也是常有之事,诸位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可她这番好心,却让那些人愈发来劲了。 “苏大小姐此言差矣!别人没有佳句是正常,可我们这位秋大才子,怎么会连区区一朵菊花都咏不出来?” “就算作不出上次那般的绝世名句,总归也得有两句吧?该不会……真是江郎才尽了吧?”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在大厅内回荡。 秋诚听着耳边妹妹焦急的恳求,看着对面那些人嚣张的嘴脸,终于,无奈至极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仿佛在看一群凡夫俗子的无奈与悲悯。 “唉……” “我本不打算人前显圣的。” “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呢?” 第49章 陶令咏菊 闻香楼三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缓缓起身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纨绔子弟们,此刻也收敛了脸上的嘲讽,转而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被捧上神坛的“秋大才子”,在江郎才尽之后,会如何当众出丑。 秋诚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妹妹和那个同样满脸担忧与愤怒的小徒弟,心中那点被逼无奈的烦躁,渐渐化为了一片平静。 他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淡然、从容,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并非什么技惊四座的壮举,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诸位,”他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咏菊之诗,自古便有无数佳作。若论其中翘楚,晚辈以为,当属一位前朝的隐士。” “此人姓陶,名潜,字渊明。他曾官至彭泽县令,却因不愿为五斗米,向那乡里小儿折腰,便毅然挂印而去,归隐田园。” 秋诚的声音不疾不徐,开始讲述一个这个世界的人们从未听过的故事。 因为此世并无前世的那些历史人物,他这番话,在众人听来,便如同在讲述一位上古先贤的轶事。 “这位陶令,生性高洁,不慕荣利,独爱那悠然的田园之乐。他曾有千古名句流传,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一句诗,便道尽了菊花与隐士之间,那份超凡脱俗、融为一体的千古风流。可以说,这世间菊花之风骨,自陶令始,方才被真正地定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原本还有人觉得秋诚作诗就作诗,还非要扯什么历史人物。 现在听到这句诗后,顿时便愣住了。 他们都不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人,但纸上谈兵是贵族们的美好品德。 大家虽然不可能放着好好的少爷小姐生活不要,去做什么隐士,但宴会上互相吹嘘的时候,还是蛮崇尚这种隐逸风格的。 就像蜀州有位丁某人,他虽然不学无术,但阴差阳错下飞黄腾达之后,还是鼓励大家好好学习多吃苦的。 苏若瑶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诗,一双美目,瞬间便亮了起来。 好一个“悠然”!好一派高士风度! 仅仅十个字,便仿佛有一幅冲淡平和、意境悠远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仅凭这一句,她便知道,秋诚接下来要咏的诗,绝不简单。 秋诚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所营造出的、那位前朝隐士的意境之中。 他负手而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般地,缓缓吟哦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能将人带入诗的意境之中。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第一句出口,众人皆是一愣。这起句,似乎并无太多出奇之处,只是在说那作诗的兴致,从早到晚都在纠缠着自己。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第二句,画风一转,那份属于诗人的风雅与自得,便跃然纸上。 手持的笔端,蕴含着秀丽的文采,迎着寒霜挥毫; 口中咀嚼着菊花的清香,对着明月吟咏。 何等的风流,何等的惬意!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第三句,诗意陡然变得深沉而幽怨。 那满纸的诗篇,写的都是孤芳自赏的怜惜,是无人理解的素朴幽怨。 又有谁,能用只言片语,来理解我这颗如同秋菊一般,孤高而又寂寞的心呢? 这一句,像是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中了在场不少自命不凡、却又感觉怀才不遇的才子们的心。 而这句诗,落在苏若瑶的耳中,更是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秋诚没有停顿,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与那位东篱之下的隐士对望。 他用一种充满了敬佩与向往的语调,吟出了最后的结句。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自那位彭泽县令陶渊明为菊花的风骨评定律调之后,他那高尚的节操与风范,便与这秋菊融为一体,被世人称颂了千古,直到如今! 全诗,吟诵完毕! 整个闻香楼三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给震住了。 这首诗,与秋诚之前的《咏蝉》、《咏蛙》,风格截然不同。 前两首,一首是风骨铮铮,一首是霸气无双,充满了男儿的豪情与壮志。 但这首《咏菊》,用词细腻,情感幽微,充满了自怜与孤芳自赏的文人情怀,那份幽怨与自得交织的复杂心境,细细品来,竟……竟像是女子之作!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诗歌的最后,又以对陶渊明那千古高风的赞颂,将整首诗的格局,猛地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早已超越了寻常的闺阁之怨。 再加上,在座的众人也都知道,自古以来,便有不少男性诗人,会模仿女子的口吻,来作闺怨之诗,以抒发自己怀才不遇、或是被君王冷落的幽怨。 更何况,秋诚之前那首“手可摘星辰”,已经证明了他在诗词一道上,那深不可测的、鬼神莫测的才华。 此刻,再没有人敢去质疑,这首风格迥异的《咏菊》,是否是他人的作品了。 他们只知道,这位秋诚公子,再一次,用一首他们闻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的诗篇,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纨绔子弟们,此刻早已是面如土色,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若瑶早已是心神摇曳,她亲自走到秋诚的桌案前,提起笔,将这首《咏菊》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下来,如获至宝。 诗已作完,场子也找了回来。秋诚心中再无半分留恋,他只想带着自己的妹妹和徒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西湖上划船游玩。 他看向苏若瑶,想问问这场无聊的诗会,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然而,就是他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询问的眼神,落在苏若瑶的眼里,却瞬间,变了另一番意味。 第50章 皇帝墨宝 苏若瑶原本还处在读完诗句后的回味之中,偶然抬起头来,正好与秋诚目光相会,心里便是一咯噔。 他……他在看我。 在吟完这首足以流传千古的《咏菊》之后,他的第一个眼神,是投向自己的。 苏若瑶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秋诚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脑海里,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去解读这首诗,以及这首诗背后,所有的一切。 他为什么,在咏菊之前,要先讲一个关于“陶渊明”的故事? 不为五斗米折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苏若瑶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想到了自己。 身为当朝丞相之女,她看似风光无限,是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 可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知晓? 她必须时刻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与那些自己根本看不起的纨绔子弟们周旋; 她必须为了家族的利益,去算计,去拉拢,去做一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交际花。 她,又何尝不是在为了那比“五斗米”沉重万倍的家族荣辱,而天天“折腰”呢? 她根本就不快乐。 然后,她又想到了那句诗。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那一瞬间,苏若瑶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地发热。 她感觉,这句诗,写的根本就不是菊花,而是她自己! 是啊,谁能理解呢? 谁能看穿她那完美笑容之下,所隐藏的疲惫与无奈呢? 谁又能用只言片语,来诉说她这颗如同秋日一般,看似绚烂,实则充满了萧索与孤寂的心呢? 而他……秋诚,他看出来了! 他一定是在与自己相处的这些时日里,看穿了自己身不由己的伪装! 所以,他才会讲那个陶渊明的故事! 他是在用那位隐士高洁的品行,来告诉自己,其实,放下这些世俗的纷扰,也能活得很好! 所以,他才会作出这样一首看似咏菊,实则咏人的诗篇! 他是在用这首诗,来告诉自己,他懂!他懂自己的“素怨”,他理解自己的那颗“秋心”! 他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也根本不是在询问诗会是否结束。 那是在暗示! 是在用眼神问她:我的心意,你,收到了吗? 想明白了这一切,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暖流,瞬间包裹了苏若瑶的全身。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一个男子,能透过她那层层的伪装,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最脆弱的部分。 他不仅仅是欣赏她的美貌,不仅仅是看重她的家世,他……他是自己的知己! 虽然,她不可能像陶渊明那般,真的放弃家族的责任,去归隐田园。 但是,这份被理解、被看穿的心意,已经足以让她感激涕零,让她那颗因为权谋与算计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重新变得滚烫起来。 原来,他之前疏远自己,不是讨厌自己,而是不屑于参与这等俗务。 而今日,他却愿意为了安慰自己,而再次“人前显圣”。 这个男人…… 苏若瑶看着秋诚那张清俊的脸,心中那根名为爱慕的琴弦,被重重地拨响了。 她就这么,被自己脑补出来的一切,给彻彻底底地攻略了。 秋诚哪里会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高高在上、心思深沉的所谓才子才女,其胡思乱想、自我脑补的能力,竟也如此厉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首为了应付场面而抄来的诗,以及那个为了给诗歌铺垫而搬过来讲的陶渊明的故事,在苏若瑶的心中,已经发酵、升华,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理解与共鸣的、针对她个人的灵魂告白。 他只知道,诗作完了,风头也出够了,那些烦人的苍蝇也都被镇住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带着自己的妹妹和徒弟,离开这个充满了虚伪客套与明争暗斗的是非之地,去西湖上泛舟,享受一下难得的沐休假日。 于是,他看向那位正亲自为他誊写诗作、脸上还带着一抹异样红晕的苏若瑶,开口说道: “苏同学,我看这诗会进行至此,大家也都尽兴了,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他这话,本意是在催促。 可苏若瑶刚从那场盛大的、自我感动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意思。 她下意识地便认为,这是秋诚在暗示她,他们之间心有灵犀的交流已经完成,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聚会,好进行下一步的私下交流了。 “嗯,秋诚同学说的是。” 她连忙放下笔,那颗因为感动而剧烈跳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冲着秋诚温婉一笑,那笑容里,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小女儿家的娇羞与柔情。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朗地宣布道: “诸位,今日文会,佳作频出。然秋诚同学这首《咏菊》,立意高远,情感细腻,风骨与风雅兼备,实乃我辈之楷模。” “若瑶以为,今日诗魁,非秋诚同学莫属。大家可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 在座的众人,虽然也写出了一些不错的诗句,但与秋诚这首足以名留青史的《咏菊》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大家都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自然也不想再将自己那点拙作拿出来,在秋诚这颗璀璨的明珠面前,自取其辱。 于是,众人纷纷抚掌附和,口称“理当如此”、“实至名归”,场面一时间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苏若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有丫鬟捧上一个用红绸覆盖的托盘,“那这诗魁的彩头,便归秋诚同学了。” 她亲自上前,掀开红绸。 托盘上,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幅装裱精致的墨宝。 “此乃家父书房珍藏之物,是前年圣上南巡,于杭州西湖之畔,有感而发,亲笔题写,后又赐予家父的。若瑶今日将此物拿来做彩头,也是事先问过了家父的。” 苏若瑶介绍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当今天子亲笔题写的墨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圣上的御笔真迹。 这彩头,未免也太过贵重了! 由此可见,皇帝对苏家的看重,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秋诚心中也是一惊。他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那幅墨宝。 展开一看,只见上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确有几分帝王之气。 只是……那上面的句子,却是—— “一片两片三四片。” …… 第51章 美人恩重 秋诚看着这七个字,不由得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前世,曾听过一个关于某位附庸风雅的皇帝作诗的段子。 说那位皇帝出游,见到雪景,诗兴大发,开口便吟: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数到无穷无尽时,一位大臣连忙接了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才算勉强救了回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不是段子! 而且,还让他给亲眼见识到了! 难道,哪个世界的皇帝,都缺乏不了这种热爱作诗、偏偏又没什么天赋的雅好吗? 他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现,只能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苏若瑶连连道谢。 “好了好了,诗会结束,我们可以走了吧?”秋桃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对对对,师父,我们快去划船吧!”萧幼翎也跟着附和。 秋诚如蒙大赦,连忙收好那份烫手的御宝,便要带着身边这两个小祖宗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苏若瑶急切的声音。 “秋诚同学,请留步!” 只见苏若瑶竟不顾旁人的目光,快步追了上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与急切。 “苏同学还有何事?”秋诚问道。 苏若瑶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秋桃溪和萧幼翎,有些为难地说道:“我……我有些重要的话,想单独与你讲。” “不行!” “不可以!” 秋桃溪和萧幼翎立刻异口同声地拒绝,同时一左一右,再次抱住了秋诚的胳膊,如同两只护食的母鸡,警惕地瞪着苏若瑶。 苏若瑶见状,也有些无奈。 秋诚叹了口气,对两个小姑娘说道:“你们先去楼下等我,我与苏同学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他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总算让这两个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先行下了楼。 待周围再无旁人,只剩下西湖吹来的、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时,秋诚才问道:“苏同学,究竟是何要事?”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心里。 “秋诚,”她第一次,没有再称呼他为“同学”,而是直呼其名,“今日,多谢你。” “谢我什么?”秋诚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懂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感动,“今日,若瑶便与你交个底。”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秋诚震惊不已的话。 “你是个有大才华、大风骨的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将来,或许会因为太过锋利,而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若有朝一日,你真的没了去处,或是……或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大可以……来投奔我们苏家。” “相府,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这是一个何等沉重的承诺!这几乎等同于,相府愿意成为他的终极庇护所! 秋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肺腑之言,给彻底搞懵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位相府千金,对自己许下如此重诺。 他下意识地,便玩笑着,试探了一句:“那……如果,我是被朝廷通缉呢?如果,是圣上要我的命呢?相府,也敢收留吗?” 他本以为,自己这句玩笑话,会让苏若瑶知难而退。 谁知,苏若瑶听了,却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随即,她竟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没问题。”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管我父亲到时候会怎么想,也不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我,苏若瑶,一定会帮你。” “哪怕是倾尽所有,哪怕是与天下为敌,我也会护你周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相府千金,而只是一个,愿意为了自己认定的知己,而赌上一切的、勇敢的少女。 秋诚彻底被她这番话,给震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无比清澈、无比坚定的少女,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眼神无比坚定、甚至燃烧着一团炽热火焰的相府千金,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不解。 秋诚沉默了许久,久到湖边的风,都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最为稳妥,也最为委婉的方式。 他对着苏若瑶,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苏同学今日之言,秋诚,感激不尽。”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真诚的、却又带着距离感的浅笑,“只是,秋诚何德何能,敢受苏同学如此重诺。” “若真有那一日,秋诚宁愿亡命天涯,也绝不愿因一己之私,而牵连苏家,陷令尊与苏同学于万劫不复之地。今日之情,秋诚心领了。”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感谢,又明确地拒绝了她的好意。那句“不想牵连苏家”,将所有的理由,都归结于为对方着想,让她无法再继续坚持。 苏若瑶冰雪聪明,又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婉拒之意。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紧接着,她又敏锐地察觉到,秋诚此刻对她的态度,与之前那种刻意的、避之不及的疏离,已经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正视,多了一份尊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一份沉重情谊时的不知所措。 这便够了。 苏若瑶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至少,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将自己完全地推开。 她有自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真正地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第52章 女侠开端 事实上,苏若瑶今日敢许下那般重诺,并非只是一时冲动。 她有自信,哪怕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她也有办法能保住秋诚。 苏家盘踞朝堂数代,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与隐藏的势力,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苏家所依靠的绝非单单只有大乾,在大乾朝建立之前,苏家便已经是世家了。 只不过大乾太祖厉兵秣马与各方势力决战时,苏家自己也内讧了,如今的京城苏家只是留在中原的那一支。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让苏家人做丞相。 不过他或许不知道,就算元气大伤,苏家仍有许多门道。 即便大乾就地解散,苏家仍有底牌保全自身,更遑论一个秋诚了。 只是,这些底牌,她不敢明说,更不敢将自己的父亲完全暴露出来。 所以,方才才会特意说出“不管父亲怎么想”这样的话,将这份承诺,完全地归于自己个人身上。 “好。”她脸上重新绽放出那抹熟悉的、自信而又明媚的笑容,“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你只需记住,今日之诺,永远有效。” 没有人真是铁石心肠,只要有了苗头,她有自信攻下秋诚。 只可惜苏若瑶不知道一点,胜利就在眼前时,往往很可能失败。 她只想着如何进攻,却完全忘了自己还要防御。 ...... 次日,秋诚一如既往,根据与萧幼翎的约定,在午后时分,来到了后山那片幽静的观海竹林。 之前只考量过她的天赋水平,免得是个四肢不协调的,练了也是白练。 所幸萧幼翎不愧将门之女出身,天赋尤其出色。 因此今日,秋诚便要正式开始教导自己这位新收的便宜徒弟了。 说起武艺,秋诚所学,其实颇为驳杂。 他穿越而来,最初的十几年,在成国公府里,跟着父亲秋荣和府里的教头,学的都是些沙场上真刀真枪的实用功夫。弓马娴熟,枪术更是得了秋荣的几分真传。 而成国公是沙场老将,自然更愿意教他弓箭和枪术这等大开大合、适用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杀伐之术。 后来,他遇到了师父凌波仙子。 仙子乃是江湖奇人,一身武功,飘逸灵动,出神入化。 她见秋诚性子沉稳,便将自己最擅长的剑术,倾囊相授。 凌波仙子的剑,如天外飞仙,讲究的是以巧破力,于方寸之间,定人生死。 因此,秋诚的武学路数,可谓是刚柔并济,无所不通。 刀枪弓剑,他皆有涉猎,但若论最为擅长的,当属父亲所传的枪术,与师父所教的剑术。 但他自有机遇傍身,萧幼翎一个寻常小姑娘,却是不能什么都教的。 “幼翎,你想学什么兵器?” 秋诚看着眼前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短打、正一脸兴奋与期待的萧幼翎,开口问道。 他想着,小姑娘家,大多都喜欢些轻便又帅气的武器,剑应该是最合适的选择。 然而,萧幼翎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师父,我不想学剑。”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都喜欢在腰上挂把漂亮的佩剑,实际上连怎么拔都不知道。” “一到聚会,就喜欢拿出来瞎比划,说是切磋,其实就是为了耍帅。我看腻了,觉得用剑的,都娘们唧唧的。” 秋诚闻言,不由得莞尔。 看来,是京城那帮纨绔子弟,严重影响了剑在小姑娘心中的形象。 “那……枪术呢?” “枪术是我爹爹和哥哥们最擅长的。”萧幼翎摇了摇头。 “我若是在外面跟您学了枪,回去一用,定然会被他们看出来路数不同。到时候,他们又要多心,又要来找您麻烦了。” 她这番话,倒是考虑得颇为周到。 “那你想学什么?” “师父,我想学刀!”萧幼翎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刀乃百兵之胆,势大力沉,一往无前!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属于男人的本事!” 秋诚闻言抽了抽嘴角。 傻徒弟,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个女人呢? 不过,刀术吗…… 对秋诚而言,刀术虽然不如枪、剑那般精通,但也远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师父那本无名秘籍之中,包罗万象,自然也记载着几套精妙绝伦的刀法。 只是,凌波仙子曾再三警告过他,秘籍上的任何一招一式,都绝对不能泄露给外人,否则或许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自己都不敢施展出来,如何好传授他人? 于是,秋诚心中便有了计较。 “好,既然你想学刀,那为师便教你刀法。”他点了点头。 “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今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招式开始学起,等你什么时候,能将这套基础刀法练得纯熟了,我再将我们成国公府的家传刀术,传授与你。” 秋荣也是武学大家,他如果不是个诸武精通的,也教不出秋诚这样的儿子。 “是!师父!”萧幼翎大喜过望,立刻恭恭敬敬地应道。 随后又有些担忧道:“师父,我是外人,学您家的家传刀术没问题吗?” 秋诚摇摇头,无所谓道:“父亲不是那样迂腐的人,这刀术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家里的亲兵都能学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萧幼翎:“不是说一个师父半个爹吗,母亲也认可了你的,勉强也算是秋家的人,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了。” 萧幼翎还能怎么想,她当然很高兴。 硬要说起来这师父还是她强行认下的,能被接受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秋诚便开始一招一式地,教导萧幼翎练习基础刀法。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天分,确实是高得吓人。 那些看似简单的劈、砍、撩、刺,她只看一遍,便能模仿得有模有样,稍加指点,便能领悟其中的发力技巧。 她学得极为认真,小小的身躯,挥舞着沉重的木刀,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 那认真的神情,那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充满健康活力的魅力。 而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 秋桃溪正偷偷地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竹林里正在练习的师徒二人。 当她看到,秋诚为了给萧幼翎矫正姿势,竟站到了她的身后,伸出手,握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腰,整个身体都快要贴到一起的时候—— 秋桃溪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醋坛子,“哐当”一声,又被打翻了! 好啊!你们!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竟然借着练武的名义,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简直不知廉耻! 她越想越气,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了一把木剑出来,便提着剑,气鼓鼓地,从树后冲了出来,大声喊道: “哥哥!我也要学!你不能只教她,不教我!” 第53章 习武御史 秋诚看着从树后气鼓鼓地冲出来,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提着一把木剑的秋桃溪,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真是奇妙得很。 昨日在闻香楼上,面对苏若瑶和那群纨绔子弟这些共同的敌人时,秋桃溪和萧幼翎这两个小丫头,还能同仇敌忾,站在同一阵线,那眼神交流之间,甚至还有几分革命战友情的默契。 可如今,最大的威胁苏若瑶已经不在,这片幽静的竹林里,只剩下她们俩的时候,那脆弱的同盟,便在瞬间土崩瓦解。 内斗,已然不可避免。 萧幼翎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断了自己和师父宝贵独处时间的师姑,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她很快便收起了那份敌意,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微微喘了口气,一双明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只见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对着秋桃溪说道: “哎呀,是桃溪姐姐啊。怎么,看我练得起劲,你也想跟师父学武吗?” 不等秋桃溪回答,她便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那敢情好啊!咱们师门又能多添一位同门了!” “不过……桃溪姐姐,你若是也要跟师父学这刀法的话,那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你可就是我的师妹了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说书先生的腔调,挺起小胸膛,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对着秋桃溪,老气横秋地说道: “咳,师妹,还不见过你的师姐?” 这一招先发制人,可谓是又刁钻又狠辣。 她这是想利用师门辈分的规矩,直接将秋桃溪的身份,压到自己的下面去! “你……!” 秋桃溪听了这话,果然气得不打一处来!她那张本就因为嫉妒而有些泛红的小脸,此刻更是气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指着萧幼翎,气鼓鼓地反驳道: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不就说你是个没文化的粗鄙武夫呢,区区一个师姐,也想让我给你拜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好像中了套,连忙改口:“不对不对!谁是你师妹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萧幼翎,而是转身抱住秋诚的胳膊,开始撒娇耍赖: “哥哥!我才不要学刀呢!刀法那么难看,一点都不优雅!我要学剑!对,我要学剑法!” 她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无比的主意: “而且,我只是跟你学,又不是要拜你为师的那种!我还是你的亲妹妹,你就随便教教我就行了!这样一来,我还是她姐姐!” 她说到最后,还得意洋洋地冲着萧幼翎扬了扬下巴,挑衅地说道: “听到了没?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就别叫我姐姐了,得叫我——师姑!” “师姑”二字,她咬得特别重,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萧幼翎一听,也立刻反击道: “求人传授技艺,却不肯行拜师之礼,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师父,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她!这种心性不诚的人,学不好武功的!” 两个小姑娘,一个为了“姐姐”的名分,一个为了“师姐”的地位,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秋诚被她们吵得脑仁都疼。 他当然不想教秋桃溪。 倒不是他偏心,而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别看她平日里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得很,但她在武学上的天赋,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让她跟着自己学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还行,若是要正儿八经地学,那纯粹是难为她,也是难为自己这个当老师的。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一个萧幼翎这样的武学奇才做对比。 秋诚可以想象,用不了三天,自己这个好妹妹,就会因为学啥啥不会、练啥啥不行,再看看旁边那个一学就会、一练就精的萧幼翎,然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自卑之中。 到时候,她怕是哭得比谁都伤心。 秋诚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妹妹受那份委屈。 于是,他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还抱着自己胳膊不放的秋桃溪,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桃溪,你想学武,这事……你问过母亲没有?” “啊?”秋桃溪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一僵。 “母亲一向希望你和莞柔姐姐一样,做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你若是跑去学这些舞刀弄棒的东西,把自己弄得跟个野丫头似的,你说,母亲知道了,会不会教训你?会不会打你的手心?” 秋诚每说一句,秋桃溪的脸色便白一分。 母亲陆宜蘅,那可是她天生的克星! 一想到母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那把专门用来惩罚不听话孩子的戒尺,秋桃溪顿时就蔫了下去。 她松开了抱着秋诚的手,小嘴一瘪,显得委屈极了。 她知道,哥哥说得对。 若是让母亲知道自己要学武,怕是真的要挨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秋诚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妹妹的创造力。 只见秋桃溪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再次一亮! “好!”她一跺脚,大声宣布道,“那我不学了!武功我不学了!但是!” 她挺起小胸脯,指着正在一旁偷笑的萧幼翎,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是,我要做‘习武御史’!” “习武……御史?”秋诚和萧幼翎都听得一愣,这是什么官职? “没错!”秋桃溪一脸的得意,“就是专门监督你们有没有好好练武的御史!” “我听母亲说过,做任何事情,都贵在持之以恒!最忌讳的,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背着小手,踱着方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萧幼翎!你虽然拜了我哥哥为师,但万一你学着学着就偷懒了呢?万一你不好好练习,辜负了我哥哥的一番心血呢?” “所以,我!作为你的师姑,有必要,也有责任,每日都来监督你!” “你练得好了,我自然不说什么。你若是敢偷懒……哼哼!我就立刻去告诉我哥哥,让他罚你!听到了没有?!”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气势十足,竟让萧幼翎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既不用学武,免了挨母亲的板子; 又给自己安了个御史的头衔,名正言顺地可以天天待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她还保住了自己那师姑的辈份,可以名正言顺地监督萧幼翎! 一箭三雕!简直不像是桃溪能想出来的主意!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写着“快夸我聪明”的妹妹,秋诚除了无奈地苦笑,还能再说什么呢? 第54章 还要武斗? 秋诚本以为,多了一个秋桃溪在旁边监工,自己教导萧幼翎的过程,会变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然而,事实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秋桃溪虽然给自己安了个“习武御史”的名头,但她似乎也知道,练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存心来捣乱。 她真的就搬了张小凳子,像模像样地坐在不远处,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极为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目光,监督着萧幼翎的一招一式。 她会时不时地,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评价几句: “嗯……这一招‘力劈华山’,使得不错,有几分力道。但还不够!我哥哥用起来,比这可厉害多了!” “喂!你这步子扎得不稳!下盘虚浮,气息都乱了!重来重来!” 她说的,自然都是些外行话。 但那副认真的模样,倒也颇有几分御史的威严。 萧幼翎也出奇地没有和她胡闹。 她对于习武这件事,本身就抱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无比尊重的态度。 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师父的教导之中,根本无暇去理会旁边那个笨蛋师姑的碎碎念。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秋桃溪才会彻底打破她的御史身份。 那就是,每当秋诚为了给萧幼翎矫正某个错误的姿势,而不得不上前,手把手地进行指导,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亲密接触时—— “咳咳!” 秋桃溪便会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咳嗽声。 然后,她会一个箭步冲上来,强行将两人分开,义正辞严地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离我哥哥远一点!有什么不懂的,我来教你!” 当然,她那点三脚猫的花架子,自然是什么都教不出来的。 每到这时,秋诚都只能无奈地苦笑,而萧幼翎则会冲着秋桃溪,投去一个不屑的白眼。 就这么吵吵闹闹、却也还算和谐地过了一个时辰。 萧幼翎所在的白虎院,风气开放,对她这等背景深厚、又素有恶名的将门子女,更是极为放纵,上不上课,全凭她自己心意。 但秋诚和秋桃溪,却是青藜院的正经学生,下午的课,可不能耽搁。 于是,秋诚便叫停了练习,打算收工。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准备离开这片竹林,返回各自教室的时候,几道高大健壮的身影,却从竹林小径的另一头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约有五六人,皆是身着白虎院的统一武服,一个个肌肉结实,气息悍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武人的骄傲与煞气。 为首的一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倒也端正,只是那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充满了盛气凌人的傲慢。 “萧幼翎!”那为首的少年一开口,声音便如同洪钟,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你好歹也是我们白虎院的学生,是我们武将的后代,怎么?如今竟自甘堕落,跑来让一个青藜院的酸腐书生教你武功?” 他鄙夷的目光,在秋诚身上扫过,冷哼一声道: “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你就算不觉得,我们白虎院,都替你觉得丢人!” 此人,正是镇南将军家的小儿子,在白虎院中素有威名的陈安道。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立刻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陈哥说得对!我们白虎院的脸,都快让你给丢尽了!” “这姓秋的小子,不就是会写几首酸诗吗?他懂什么是真功夫?” “一个在纨绔堆里拔尖的莽夫而已,也配教我们白虎院的学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秋诚听着这些充满了派系偏见与无端敌意的言语,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发觉,自从自己那两首诗名扬京城之后,自己的文名,似乎已经远远盖过了他武将之子的身份。 以至于,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在国公府里,从小练习弓马枪术长大的。 在这些白虎院的学生眼中,他已经被自动地,划归到了青藜院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阵营里去了。 “陈安道,我拜谁为师,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萧幼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立刻便柳眉倒竖,怒声反驳道。 “我师父比你们这些只会用蛮力的家伙,厉害一万倍!” “厉害?”陈安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秋诚,满脸不屑地说道。 “就凭他?萧幼翎,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承认,他或许比京城里那些废物纨绔能打一些。但他怎么能跟我这种真正的武将世家出来的人相比?” “今日,我便让你开开眼,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 他上前一步,战意高昂地,对着秋诚喝道: “姓秋的!可敢与我决斗一场?!”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仿佛已经天下无敌的陈安道,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怒气,只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日若是不将此人彻底打服了,怕是日后,这白虎院里,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 他需要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来重新宣告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秋诚,不仅会写诗,更会打人!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将萧幼翎和秋桃溪护在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平静地说道: “比试,可以。” 陈安道见他答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秋诚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日,你我在此比试。你若是输了……” 秋诚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安道和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道。 “不止你自己,日后不能再来打扰我。我更要你回去告诉白虎院的所有人,我秋诚与我徒弟萧幼翎之间的事,是我师徒二人的私事,让他们少来干涉。谁若不服,可以,随时来找我。但,别再去找我徒弟的麻烦。” 他这番话,不仅是要打陈安道,更是要震慑整个白虎院! 陈安道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青藜院的书生,哪怕这人前不久还被笑话是莽夫,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若是你输了呢?” “你若输了,便要当众承认,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配教人!” “并且,要立刻与萧幼翎断绝师徒关系!让她老老实实地,回我们白虎院,接受真正的深造!” “好。”秋诚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55章 木枪对决 竹林间,清风徐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场间那股凝重而又紧张的对峙气氛。 陈安道的跟班很快便从别处寻来了两杆专用于平日切磋的白蜡木长枪。 枪头以坚韧的牛皮包裹,去除了锋刃,但那长达丈余的枪身,在真正的高手手中,依旧是能轻易断人筋骨的利器。 秋诚与陈安道各自持枪在手,相隔三丈,遥遥对峙。 秋诚挽了个枪花,感受着手中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兵器。 自他从那场大病中痊愈之后,因为要隐藏实力,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般真刀真枪地对决过了。 他体内的内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蠢蠢欲动,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但他知道,不行。 他必须压制。 他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陈安道。 对方身形扎实,呼吸绵长,持枪的姿势稳健有力,一看便知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好手。 那股子属于武将世家的、悍勇而又自信的气息,绝非花架子可比。 秋诚心中飞速地计算着。 他必须将自己的实力,精准地压制在一个“比陈安道稍高一些”的微妙程度。 既要赢得干脆利落,让他无话可说;又不能赢得太过轻松,显得自己深不可测,从而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这比全力以赴要难得多。 而在场边,两位少女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秋桃溪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她虽然对自己的哥哥有着盲目的信心,但眼见着对方气势汹汹,又是白虎院的优等生,她还是忍不住为哥哥捏了一把冷汗。 一旁的萧幼翎,更是目不转睛。 她虽是第一次见师父与人对决,但她自己便是此道行家,自然能看出那陈安道绝非庸手。 她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两个原本还在相互敌视的少女,此刻,因为对同一个人的关心,再次暂时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哼,瞧你那紧张的样子,” 秋桃溪瞥了一眼身旁的萧幼翎,用一种看似嘲讽、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紧张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怎么?不相信你师父啊?” “你胡说!我才没有紧张!” 萧幼翎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道。 “我对我师父,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倒是你,手心都出汗了,还说不紧张?” “谁……谁出汗了!我这是……天热!”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用相互的嘲讽,来排解着心中那份共同的担忧。 场中,对峙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喝!” 陈安道率先发难! 他一声暴喝,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手中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秋诚胸前要害! 这一招“中平枪”,朴实无华,却也最是考验功底,快、准、狠,三者兼备! 秋诚只是微微站定,长枪一挑,便消去了这凌厉的攻势。 枪影交错,风声呼啸! 陈安道枪出如龙,势大力沉,再接一招横扫千军直逼秋诚下盘。 秋诚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轻点,精准地拨开对方攻势。 二人身形交错,枪杆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陈安道愈战愈勇,枪法大开大合,秋诚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过,并于间不容发之际寻得破绽,一记回马枪,直抵陈安道喉间! “铛——!” 一声脆响。 胜负已分。 秋诚的长枪,枪尖稳稳地停在了陈安道喉前三寸之处。 只要他再往前递进分毫,便能轻易地刺穿对方的咽喉。 而陈安道的枪,却还停留在半路,再也无法寸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安道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停在自己喉前的枪尖,稳如磐石,其上蕴含的力道,更是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输了。 输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秋诚缓缓地收回长枪,对着他,抱拳一礼。 整场比试,兔起鹘落,前后不过数十个回合,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步步惊心,凶险万分。 秋诚表现出的实力,似乎只比陈安道高出一线,每一次的闪避与反击,都显得恰到好处,惊险无比,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落败。 正是这种棋高一着的险胜,才最是令人信服。 “哥哥!你太厉害了!” 秋桃溪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着冲了上去。 她拿出自己的小手帕,踮起脚尖,无比骄傲地为秋诚擦拭着额上的汗珠,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给足了情绪价值。 身后萧幼翎默默把手帕放了回去,心道还是慢了她一步。 而另一边,陈安道站在原地,失神了许久,才终于从落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毕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卑鄙小人。 他看着秋诚,脸上虽然还有几分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武人之间,对于强者的敬佩。 他走上前,对着秋诚,极为郑重地,抱拳一揖。 “我输了。”他声音低沉,却又充满了力量,“心服口服。” “今日起,我陈安道,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他看着秋诚,认真地说道,“不止是我,我会回去告诫白虎院的其他人,让他们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你和萧幼翎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白虎院里,有些人,一向桀骜不驯,并不把我陈安道放在眼里。” “若是他们依旧要来寻你的麻烦,那便与我无关了,还望秋诚兄,不要误会到我的身上。”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倒是让秋诚对他有所改观。 看来,这陈安道也并非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而是一个有担当、有原则的将门之后。 “陈兄客气了。”秋诚也回了一礼。 陈安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挥手遣散了自己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跟班,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竹林的深处。 那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与落寞。 秋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他总觉得,这陈安道今日前来挑战,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派系之争,其背后,或许还另有隐情。 他想了想,对身旁的秋桃溪说道:“桃溪,你先回去上课吧,我稍后就来。” 说罢,他便施展起身法,如同林间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陈安道。 第56章 知慕少艾 秋诚的身法,得自凌波仙子,讲究的便是轻灵无声。 他如同林间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竹影之间,远远地,缀在那道显得有些萧索落寞的背影之后。 陈安道并没有走远。 他只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漫无目的地,走进了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秋诚的方向,宽厚的肩膀,竟在微微地颤抖。 然后,秋诚便看到了让他惊愕不已的一幕。 “砰!” “砰!砰!” 方才在人前还那般正气凛然、磊落大方的陈安道,此刻,却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一般,用他那双包裹着薄茧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狠狠地捶向身旁那棵无辜的、粗壮的树干!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发泄着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巨大的痛苦与不甘。 他的口中,还发出了一阵阵如同困兽般的、压抑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委屈与不解。 “萧姑娘……你为什么要去拜那个秋诚为师……你想学武的话,我……我也可以教你啊!我的家传武学,难道不比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强吗?” “你……你那样活泼可爱,像只雪地里的小白兔一样的人物,怎么能……怎么能和青藜院那些只知道吃喝嫖赌、附庸风雅的腌臜士子混在一起?他们……他们会带坏你的!他们根本就不懂你,不懂你对武学的那份赤诚之心!” “就算……就算那个秋诚,他比我长得高大,比我长得俊朗,甚至……连武艺,都真的比我强上那么一些……可你……你也不能就这么拜他为师啊!” 他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痛苦,最后一拳狠狠地砸在树干上,竟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秋诚躲在暗处,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心中的那点因为被挑战而生出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混杂着几分同情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派系之争,什么白虎院的荣誉,全都是借口! 归根结底,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关于荣誉的决斗,而是一场因为求而不得、而气急败坏的情敌之争啊! 闹了半天,这家伙,原来是在暗恋萧幼翎! 秋诚此刻才猛然想起,这陈安道,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算起来,比自己这具身体,还要小上一岁。 在前世,这个年纪的少年,不也正是这样吗? 心思单纯,热血上头,会将自己喜欢的姑娘,视作全世界最美好的珍宝。 当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各方面似乎都比自己优秀的情敌给拐跑时,那种愤怒、不甘与无力感,足以让他失去理智,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来。 跑来找人单挑,被打败后,也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地无能狂怒。 这……这不就是纯纯的少年心性吗? 想到这里,秋诚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跟大树较劲的少年,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有些……怀念。 他一时不慎,心神微动,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干枯的竹节。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竹林里,显得异常清晰。 “谁?!” 陈安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停止了动作,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电,厉声喝道! 当他看清,从竹林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正是方才将自己击败的秋诚时,他那张本就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羞愤、难堪、窘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颜色。 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竟然……竟然被自己的情敌,给看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刻,陈安道只觉得,自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冲上去,跟秋诚拼个你死我活! “你……你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有些嘶哑。 秋诚知道,这种时候,任何的谎言与掩饰,都只会是更深的羞辱。 他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的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安道反而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良久,良久。 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终于彻底地绷断了。 他像是爆发一般,冲着秋诚,将自己压抑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地,全都吼了出来! “是!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喜欢萧幼翎!” “我从她第一天进入白虎院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她跟别的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完全不一样!她会笑,会闹,会为了学一个招式,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也不在乎!” “她那双眼睛,在谈论武学的时候,会发光!你懂吗?!” “我把她视若珍宝!把她形容得仿佛是这世间少有的、最独特的花朵!” 他指着秋诚,眼中满是血丝,充满了控诉与质问。 “我们白虎院!一直以来,都是一群臭烘烘的、只知道流汗打架的真男人大战的地方!”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一朵这么可爱的、会发光的娇花!” “可你呢!你这个青藜院的家伙!你凭什么!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把她给采走了?!” 陈安道刚刚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此刻却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那番充满了控诉与不甘的质问,与其说是在指责秋诚,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哀叹自己的失败与无力。 说到后面,陈安道那洪亮的声音早已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最后,竟真的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57章 姑苏才女 这个在镇南将军府上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小公子,自小便在军营里与一群铁血汉子为伍,过的从来都是一帆风顺、说一不二的生活,何时受过今日这般接二连三的委屈? 先是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于自己最擅长的武艺上,被人堂堂正正地击败; 紧接着,自己躲起来偷偷发泄情绪,又被击败自己的情敌抓了个正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安道若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也就罢了,大可以撒泼耍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如此一来,他便不会觉得可耻。 偏偏他又受了将门良好的家风教育,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心里清楚,秋诚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整件事,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这份清晰的认知,与那份无法抑制的嫉妒之心相互撕扯,让他更是难以接受,最终情绪崩溃。 他就这么在竹林里,哭了许久。 直到那股子憋屈劲儿都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不复之前的刚勇,却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脆弱的沙哑。 “秋……秋大哥,”他第一次改了称呼,“我……我刚才……罢了!你……你能不能不要告诉萧姑娘我……我哭鼻子的事?” 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带着一丝恳求,望向秋诚。 看着眼前这位可怜人,秋诚心中那点仅存的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放心吧,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澄清道:“另外,陈兄弟,我也得跟你说清楚。我可没有要采你们白虎院那朵娇花的意思。” “我和幼翎之间,眼下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而已。她真心想学,我便真心教,如此罢了。”秋诚坦然地说道。 “当然,我也不否认,或许以后,我们之间会发展出其他的关系。但那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眼下,我们还是清清白白的。” “你今日这般闹,传扬出去,于你,于我,都没什么,可于幼翎一个女儿家的名声,却是不好。你既心悦于她,便该多为她的声誉考虑才是。” 他这番话,既撇清了关系,又点明了利害,还顺带着给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年,好好上了一堂的课。 陈安道听完,脸上那股子羞愤之色,渐渐被感激与愧疚所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冲动的举动,若是传扬出去,对萧幼翎的名声将会是多大的伤害。 “秋大哥,对不起!”他对着秋诚,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是我被那些谣言给骗了!” “什么谣言?” “就是……就是京城里那些传闻,都说你……说你虽然才华横溢,但心机深沉,是个阴险狡诈之徒……”陈安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今日一见,我才知道,那些谣言,根本不足为信!秋大哥你分明是一位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君子!是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咳咳……”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发自肺腑的赞美,饶是秋诚脸皮再厚,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中暗道,我可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 我肚子里的那些算计和秘密,说出来,怕是比你这单纯的暗恋,要复杂多了。 “好了,事情说开了便好。”秋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去上课,就此别过吧。” “嗯!秋大哥你慢走!” 与这位不打不相识的新朋友分开后,秋诚便一路施展身法,朝着自己的教室飞奔而去,总算是在上课的钟声敲响之前,正好赶到了教室门口。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再次愣住了。 只见甲一班的教室内外,竟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课堂内外,密密麻麻地,多出了好多旁听的学生。 有些人,甚至连桌椅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站在教室的过道里、后排的空地上。 更有甚者,直接挤在了门口和窗户外面,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里瞧,那场面,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这是……什么情况? 秋诚莫名其妙地,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边,发现谢云徽的那个位子,今日又是空空如也。 看来,她昨日来上课,果然只是心血来潮。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问身前的苏若瑶,“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苏若瑶回过头,看到秋诚那一脸茫然的表情,先是有些讶异,旋即便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我就知道,”她柔声笑道,“我就知道,秋公子你,不是那种只知追逐皮相的肤浅之人。” 她这话,又让秋诚听得一头雾水。 苏若瑶见他依旧不解,这才笑着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吗?这节课,可是咱们致知书院,最受欢迎的音律课啊。” “而给我们上这节课的先生,名叫陆知微。” “陆先生,人又漂亮,又温柔,一手琴艺更是出神入化,冠绝京城。” “她还是姑苏有名的才女,才华横溢,却不愿被家族逼迫去联姻,这才甘愿来我们这书院躲避,做个小小的音律先生。” “她在我们整个学院里,人气极高。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子弟,为了能听她一节课,挤破了脑袋。今日这般景象,每逢她的课,都是如此。” 说着,她欣赏地看着秋诚,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所有人都为陆先生的美貌与才情而来,唯有你,对此一无所知,毫不关心,可见你果然是品行高洁、不为外物所动的真君子。 秋诚听着她的解释,心中却是再次无语。 我哪里是不关心啊,我这不是……才刚来没几天,根本就不知道嘛! 第58章 琴律惊疑 秋诚本以为,一节普通的音律课,哪怕是再受欢迎,也终归有限。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挤进教室,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才明白,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位陆知微先生,在致知书院的号召力。 就在上课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原本还充满了各种窃窃私语与喧闹声的教室,竟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教室门口。 那眼神,充满了热切、期待,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紧接着,一道纤秀的身影,捧着一叠书卷缓缓地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位清秀丫鬟抱着一把古琴。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都在她踏入的那一刻,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是一位极有江南水乡气韵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支清雅的兰草,随着她的走动,如同在月下流淌的溪水。 她的身形,不像寻常贵女那般过分纤弱,也不像习武女子那般充满了力量感,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如同春日里初生的柳枝般的柔韧与窈窕。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松松地挽起,余下的发丝,便如墨色的绸缎般,柔顺地垂在她的肩头。 她的容貌,并非是那种具有强烈冲击力的、让人一眼便觉惊心动魄的美。 恰恰相反,她的五官,单独看去,或许并非完美无瑕,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宁静的、温润如玉的美感。 她的眉眼,如同烟雨朦胧的江南山水,温婉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书卷气。 她的琼鼻小巧,樱唇不点而朱,肌肤白皙细腻,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知性、温婉、娴静、却又不过分疏离的柔和气质。 当她看到这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连窗户外都挂满了人的教室时,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随即,她对着众人,微微地,羞赧一笑。 “呼~”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便融化了在场不知多少男子的心。 他们一个个都看得痴了,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陆先生的年纪,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出头,与在座的学生们,相差并不算大。 如此年轻,便已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如今更是这致知书院的先生,怎能不让人心生向往与敬佩? 然而,当全班同学都沉浸在陆先生那温柔的美貌与气质中时,秋诚的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位女子,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奇怪的地方。 眼前这位陆知微老师,那眉眼之间的轮廓,那微微上扬的唇角,竟......竟和自己的母亲陆宜蘅,颇有几分相似! 而她身上那股子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气质,又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的姐姐,秋莞柔! 一个容貌与母亲相似,气质与姐姐相近,偏偏......还同样姓陆的女子!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一个大胆的、几乎是呼之欲出的猜想,瞬间涌上了秋诚的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秋桃溪。 却见自己的小妹,此刻也正张着小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同样是一副惊愕无比的模样!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哥哥!你看她!她长得......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瞬间,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想与震惊。 看来,不只是自己这么觉得! 秋诚心中那份猜想,愈发笃定了。 这位陆知微先生,十有八九,与他们成国公府,与母亲陆宜蘅,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极深的渊源! 他本以为,这样一位年轻的、靠着美貌与人气而闻名的老师,在教课的水准上,或许会有些名不副实。 然而,当陆知微示意身边的丫鬟将古琴放在案上,开始讲课时,秋诚才发现,自己又错了。 “音者,心之声也。律者,圣人所以节制其心也。” 她的声音,便如同她的气质一般,娓娓动听,不疾不徐,像是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能轻易地,便流淌进听者的心里。 她从最基础的宫商角徵羽五音讲起,引经据典,将那些枯燥乏味的音律理论,用一种极为生动有趣的方式,深入浅出地,讲述了出来。 她的学识,渊博得令人惊叹。 无论是庙堂之上的雅乐,还是市井之间的俗曲,她都能信手拈来,分析其音律之变,讲述其背后之典故。 整个课堂,竟没有一个人走神。 就连那些一开始纯粹是为了来看她美貌的纨绔子弟们,也不知不觉间,被她那动听的声音与渊博的学识所吸引,一个个都坐直了身体,听得如痴如醉。 一节课的时间,仿佛在不知不觉间,便悄然流逝。 当那代表着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教室里,竟响起了一片充满了惋惜的叹息声。 众人只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这位陆先生,能再多讲上一个时辰。 陆知微对着众人,再次温柔一笑,欠身一礼,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卷与古琴。 秋诚此刻,心中早已被那个巨大的猜想填满。他再也按捺不住,正要和身旁的秋桃溪交流一番,印证一下彼此的想法。 然而,他刚一转头,一道清泉般的声音,却从讲台的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秋诚。” 秋诚一愣,抬起头,正对上陆知微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温柔的眼眸。 在全班同学那充满了惊讶与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只听这位让他们魂牵梦萦的陆先生,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的语气,对着秋诚,缓缓说道: “你,跟我走。” 班里班外的男学生们顿时红了眼,杀气腾腾地看着秋诚。 可恶的家伙,勾搭走了班上最漂亮的富婆,引诱了隔壁白虎院唯一的一朵鲜花,现在竟然连陆老师也要惨遭毒手了吗?! 秋诚,我们和你不共戴天! 第59章 我家小姨? (陆知微不是秋诚的亲小姨,两人压根没有血缘关系,写在这里是为了给审核看,真被审核怕了......) 秋诚被陆知微那一句“你,跟我走”给叫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讲台上那位正抱着古琴、对着自己温柔微笑的陆先生,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投来的、那充满了震惊、嫉妒与不解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身旁的秋桃溪,更是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她跑过来一把拉住秋诚的袖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警惕的语气说道: “哥哥!你不能跟她走!这个女人来路不明,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你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肯定也是只狐狸精!” 秋诚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看来在自己这个妹妹眼里,天底下所有长得好看的、又主动接近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被自动划归到“狐狸精”的范畴里去。 “无妨。”他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陆先生是书院的老师,想来只是有些关于学业上的事情要问我。你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说罢,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跟着陆知微,一同离开了这间喧闹的教室。 陆知微并没有带他去什么人多眼杂的地方,而是穿过几条幽静的回廊,来到了一处位于书院深处的、极为雅致的小院。 这处小院,想来便是陆知微这位特聘先生的私人居所兼办公室了。 院内种满了青竹与兰草,一间小小的书斋,窗明几净,其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架屏风,一张书案,便只有满屋子的书卷与几样古朴的乐器。 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与主人气质相符的、安宁而又淡雅的书卷气。 “陆先生,您……找学生有何事?”待陆知微在书案后坐下,秋诚才拱手问道。 心中的那个猜想,也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与笃定。 陆知微没有立刻回答他。她只是抬起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静静地、仔d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她的目光,很温和,没有半分侵略性,却又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能轻易地,便映出人心中所有的倒影。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亲近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你这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眉眼间,还真有几分像我姐姐年轻的时候。莫不真是天意使然?” 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当这句话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时,秋诚的心,还是猛地一跳! 姐姐! 她口中的姐姐,难道…… “陆先生,您……” “宜蘅,是我的亲姐姐。”陆知微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只不过,我与姐姐,隔得年岁太大了些。” 她轻声解释道:“你外祖父,也就是我与姐姐的父亲,在你母亲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他的原配妻子,那也是姐姐的生母。” “后来,他又娶了续弦,那便是我的母亲。我,算是父亲老来得女,出生时,宜蘅姐姐早已是名满京城的才女,甚至……都快要议亲了。” 这番话,彻底印证了秋诚心中所有的猜想! 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她也姓陆,难怪她的容貌与母亲有几分相似,难怪她的气质,又与莞柔姐姐那般接近! 因为她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同源的、属于陆家的血脉! 秋诚惊讶之中,脑子有些发懵,但身体的礼数却没忘。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眼前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年轻得过分的长辈,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 “外甥秋诚,见过……小……小姨妈?” 这一声“小姨妈”,他叫得有些磕磕巴巴,却又充满了真心实意。 “噗嗤——” 陆知微听到这个称呼,再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那温柔的眼眸,都笑得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极喜欢这个称呼,“快起来吧,不必多礼。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呢。” 她示意秋诚坐下,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清茶,那姿态,早已没了半分老师的架子,完全就是一位亲切和蔼的长辈。 “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陆知微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柔声说道,“自我回到京城,在这书院任教以来,便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传闻。” “一开始,听到的,都是说你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是国公府里一个扶不上墙的尴尬存在。说实话,那时候,我听了,对你……是很失望的。” 她坦然地说道:“我心想,姐姐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会收养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可是后来,你却突然一鸣惊人。”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欣赏的光芒。 “一首《咏蝉》,一首《咏蛙》,风骨与霸气,震动京城。紧接着,又是那首《咏菊》,细腻与风雅,冠绝文会。我这才发现,传闻,当真是做不得数的。” “可真正让我对你改观的,却并非是这几首诗。”陆知微看着他,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而是我听姐姐说起的一些事。她说,你在牙行,会为了十个素不相识的、可怜的孩子,而一掷千金;” “我在学院里也亲眼看到过,你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而舌战群儒,不惜再展才华;” “我更知道,你方才为了自己的徒弟,而坦然应下白虎院的挑战,以一己之力,震慑宵小。” “我这才明白,外界那些说你心机深沉、韬光养晦的传闻,也都是假的。” 她欣慰地笑道。 “我的这位外甥,他或许有些秘密,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有担当、有风骨、更有……一颗善良之心的好孩子。” 她看着秋诚,最后说道:“秋诚,姨妈今日叫你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告诉你,这致知书院,看似是象牙塔,实则也是名利场,是朝堂的缩影,其内水深得很。” “你如今名声鹊起,看似风光,实则也早已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棋子与目标。日后行事,定要多加小心。” “姨妈不才,在这书院里,还算有几分薄面。日后,你若是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或是在书院里受了什么委屈,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有小姨妈在,定不会让你,再平白受了欺负。” 第60章 点滴日常 自从与陆知微这位年轻的小姨妈相认之后,秋诚在致知书院的生活,便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而又暗流涌动的时期。 他每日的生活,被分割成了几个固定的、界限分明的模块。 清晨与傍晚,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他会在清风小筑的院子里,雷打不动地演练武艺,打磨着那具日益强韧的身体里、奔腾不息的内力。 而他院子里的那十个小丫鬟,也渐渐适应了国公府的生活。 在月绫的悉心教导下,她们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那份怯懦与不安,一个个都变得伶俐了许多。 每日里,她们将秋诚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整个清风小筑,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秋诚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人伺候到骨子里的、属于封建大家长的堕落生活。 他时常会在闲暇时,逗弄一下这些年纪尚幼的小丫头。 比如,他会突然考校轮值丫鬟的名字,看着她们因为紧张而答不上来、急得满脸通红的可爱模样,再慢悠悠地“指点”一番,惹得丫头们又羞又窘,却又对他这位平易近人的少爷,愈发地亲近与依赖。 又比如,他会在夜里,故意对值夜的丫鬟提起上次那个红衣女鬼的故事,看着她们吓得小脸发白,连忙往他身边凑的模样,心中便会升起一股恶趣味的满足感。 当然,他也守着自己的底线。 除了那晚的意外,他再未让任何一个丫鬟爬上他的床。 不是不想,只是怕审核。 午后,则是属于萧幼翎的时间。 这位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对于武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与惊人的天赋。 在秋诚的指导下,她的刀法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 那套原本平平无奇的基础刀法,在她手中,竟也使得虎虎生风,颇具章法。 而那位自封的“习武御史”秋桃溪,也当真将她的监督大业,贯彻到底。 她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竹林里,像模像样地对萧幼翎的修炼指手画脚。 虽然大多时候,她只是在添乱,但她那份认真,倒也给这枯燥的修炼,增添了几分啼笑皆非的乐趣。 下午放课后,他则会抽出一些时间,去卧云亭,陪陪谢云徽。 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是那般奇特。 大多时候,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个发呆,一个看云。 但不知从何时起,谢云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被秋诚口中那个遥远国度的故事所吸引。 她会好奇地问,为什么“铁鸟”那么重,却能飞上天; 她会不解地问,为什么那个国度的子民,可以自己选择他们的“皇帝”。 秋诚便用她能理解的方式,为她解释着那些基础的物理学和政治学概念。 每当这时,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出求知与思索的光芒时,秋诚便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更像是在为一株即将枯萎的、美丽的雪莲,注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全新的生命力。 至于苏若瑶,这位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相府千金,也并未因为秋诚的婉拒而退缩。 她依旧会时不时地,以探讨学问为名,制造各种偶遇。 她会送来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典籍,也会邀请秋诚去参加一些更为私密的文人雅集。 对于她的示好,秋诚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避之不及,而是维持着一种客气而又疏离的、纯粹的同窗之谊。 他明白,与相府交好,于他而言,并无坏处。 但这份好,必须掌控在一个安全的、不会引火烧身的距离之内。 日子,就在这般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中,一天天地过去。 很快,致知书院的第一次大考,便如期而至了。 整个青藜院,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大考的意义,非同凡响。 与寻常的科举不同,致知书院的大考,更看重学生的综合能力。 其考核内容,不仅包括了经义、策论,甚至还有算学、律法等杂学。 而大考中成绩最为优异者,甚至可以得到长公主的亲自举荐,无需再参加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便能直接得到入朝为官的资格! 这对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无上捷径! 一时间,书院里的所有学子,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日夜苦读,废寝忘食,希望能在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中,脱颖而出,鲤鱼跃龙门。 只有秋诚,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对此,并不怎么上心。 入朝为官?他现在还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但先拿下总是没错的。 然而,就在大考前的一个深夜,当秋诚在书房内温习完功课,准备回房歇息时,一个他许久未曾见到的客人,却再次悄无声息地,光临了他的清风小筑。 夜,静谧如水。 秋诚躺在床上,正有些睡不着。 不知为何,近几日,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也正因如此,他今儿没让丫鬟留在屋里,只自己一个人睡。 本以为会有效果,结果还是睡不着。 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衣袂破风声,从窗外传来。 他心中一动,立刻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娇小的、穿着夜行衣的黑影,如同最灵巧的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她。 那个许久没有出动过的小毛贼。 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奈。 只见那小毛贼,轻车熟路地来到他的床边,没有半分犹豫,便掀开被子,灵巧地钻了进来。 一股熟悉的、带着少女特有奶香的温软,瞬间贴上了他的后背。 一双柔软的小手,也熟练无比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抱住。 那姿势,充满了占有欲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除了秋桃溪,还能有谁? “哥哥……” 一个带着浓浓委屈与依赖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响起。 第61章 早晨审问 秋诚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将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丫头,搂进怀里。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他柔声问道。 “没有……”秋桃溪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说道,“就是……就是想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充满了控诉。 “你最近,好忙啊。” “你白天要教那个男人婆练武,还要陪那个白衣妖精发呆,还要应付那个苏若瑶……你……你都好久没有好好陪我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疼我了?” 秋诚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忽略了自己这个最为黏人的妹妹。 他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连忙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地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柔声安慰道: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哥哥怎么会不疼你呢?哥哥最疼的,就是我们家桃溪了。” “那你以后,要多陪陪我。”秋桃溪在他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 “好。” “不许再跟那些狐狸精,搂搂抱抱!” “……好。但要是为了教习的话,实在没法避免……” “哼,哥哥果然变心了!” “……好吧,我答应你。” “拉钩!” “好,拉钩。” 在这静谧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深夜里,秋诚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妹妹,感受着那份早已超越了寻常兄妹界限的、禁忌而又甜蜜的依赖,心中那份因为即将到来的大考而产生的莫名的心神不宁,竟奇迹般地,被彻底抚平了。 或许,这只黏人的小毛贼,才是自己在这异世之中,最大的、也是最甜蜜的“劫数”吧。 ...... 次日,便是沐休之日。 秋诚难得地没有早起练武,而是赖在床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怀中那只昨夜潜入的小毛贼,也早已在天亮之前,便心满意足地,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以为,今日可以好好地,享受一番悠闲的假日时光。 然而,他才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让丫鬟们伺候梳洗,母亲陆宜蘅那边,便派了人过来传话,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秋诚的心,瞬间便“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来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昨夜秋桃溪与他同床共枕之事,定然是东窗事发了! 他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一边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沉重心情,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他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位母亲的手段。 她平日里看似只是管着府中的中馈,但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怕是就没有一件事,能真正地瞒过她的眼睛。 自己院里那十个小丫头,定然有人被收买做她的眼线。 完了,完了。这次怕是免不了一顿家法了。 昨儿怎么就精虫上脑,让桃溪上了床呢? 挨打事小,若是母亲因此事,而对自己心生嫌隙,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他怀着这般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陆宜蘅的房间。 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剑拔弩张。 陆宜蘅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长裙,正姿态优雅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身旁的小几上,还燃着一炉宁神静气的檀香。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安宁而又温馨的气息。 “母亲,您找孩儿?”秋诚小心翼翼地开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陆宜蘅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静,看不出半分喜怒。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绣墩。 秋诚依言坐下,心中愈发地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往往是母亲发作前的征兆。 然而,陆宜蘅一开口,谈论的,却是另一件事。 “诚儿,你在书院,一切都还习惯吗?”她问道,语气温和,像是在寻常地关心儿子的学业。 “回母亲,一切都好。” “嗯。”陆宜蘅点了点头,“你如今,愿意将自己的才华展露出来,为娘很是欣慰。这很好,身为我成国公府的子弟,便不该默默无闻,任人看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说道: “不过,凡事都需有个度。锋芒,亮出来一次,足以震慑宵小,便够了。若是时时展露,处处争先,那便不是才华,而是取祸之道了。你,可明白?” 秋诚心中一凛,连忙道:“孩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陆宜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复杂的、既骄傲又无奈的笑容,“你那首《咏菊》,写得确实是好。好到……连宫里,都听说了。” “什么?”秋诚一惊。 “宫中本打算在下个月,由皇后娘娘牵头,举办一场小规模的菊花诗会,邀请的,都是些宗室子弟与勋贵女眷。” “可你这首诗一出,满京城的文人,都在争相传颂。宫里那位觉得,珠玉在前,再让那些才学平平的宗室子弟们去咏菊,怕是只会自取其辱,贻笑大方。于是,前日便传下话来,说是诗会的主题,临时给改了。”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前几日,你在书院,是不是见过知微了?” 来了。 秋诚心中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点了点头:“是,孩儿见过了。陆先生……她,风采过人。” “先生?”陆宜蘅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轻笑一声,“她倒是担得起。你可知,她与我的关系?” “孩儿……有所猜测。”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属于姐姐的温柔与怀念,“知微,她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几乎是……听着我的故事长大的。” “我当年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待我出嫁后,我那个最小的妹妹,便将我视作了她人生的榜样。” “我喜欢读书,她便也跟着日夜苦读;我擅长诗词,她便也跟着钻研格律。她什么都喜欢学我,什么都喜欢与我比。最终,倒也真让她,成了另一位名满京城的才女。” 说来好笑,两位本都是江南姑苏出身,最后却在京城扬名,也就此留在了京城。 第62章 两极反转 陆宜蘅说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惜:“但她与我,本质上,还是很不一样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的目的。而她……”陆宜蘅叹了口气,“她要纯真得多。她是真的,将那些诗词歌赋,爱到了骨子里去。不像我……” 秋诚在心中默默地腹诽道:母亲您以前到底怎么样,孩儿不知道。 但您现在,确实是个运筹帷幄、精明无比的国公夫人。 要论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气质,还是小姨妈更像一些。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陆宜蘅似乎也并未指望他能回应什么。 她讲完了关于妹妹的故事,便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秋诚见状,以为今日的训话,到此便结束了。他刚想开口,找个借口告退。 然而,陆宜蘅却在此时,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她抬起头,那双与陆知微有几分相似、却又充满了精明与锐利的凤目,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秋诚! 方才那份属于长辈的温情与属于姐姐的怀念,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秋诚头皮发麻的、审视的、冰冷的威严! 她终于,放出了她的杀手锏。 只听她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诚儿,你老实告诉为娘。” “昨晚,你是不是……和桃溪,在一起?” 轰——! 秋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她果然知道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深渊的巨口,瞬间便将他彻底吞噬。 他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无所遁形。 陆宜蘅那一句平淡无波的问话,在秋诚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停滞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剧烈地擂动起来。 那声音,如同暴雨中的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借口,在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锐利如鹰隼的凤目面前,都显得是那般的可笑与苍白。 他想过撒谎,想过狡辩,想过将一切都推到小丫头不懂事、只是做噩梦了上来。 可他做不到。 在母亲那洞若观火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如同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他知道,任何的谎言,都只会是更深的愚蠢,只会招致母亲更严厉的、无法挽回的怒火。 在经历了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的死寂之后,秋诚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缓缓地垂下眼帘,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从容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与忐忑。 他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更没有说是秋桃溪主动潜入他的房间,将所有的责任都甩锅给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他知道,作为兄长,无论起因如何,他都必须,也必然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甩锅给一个女孩子,尤其还是自己的妹妹,那是懦夫与小人才会做的、最不负责任的事情。 陆宜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低头认罪、将所有罪责都揽于一身的模样,那双原本冰冷锐利的眸子里,极深的地方,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的光芒。 还算……有点担当。 但这丝赞许,并不能冲淡她心中那股早已酝酿许久的怒火。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情感。 秋诚缓缓地,抬起了头。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陆宜蘅竟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秋诚脚边的地板上! 那上好的官窑青瓷,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与破碎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划破了秋诚的衣袍。 “你好大的胆子!” 陆宜蘅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秋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美艳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声音更是严厉到了极点! “秋诚!我问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 “她是你的亲妹妹!是与你一同长大的至亲!你……你怎能做出这等……这等禽兽不如的荒唐之事!” 她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秋诚的心上。 秋诚本可以找许多许多的理由。 他可以说,桃溪只是个孩子,依赖兄长,并无他意。 他可以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并无半分逾矩。 他可以说,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是个误会。 可是,面对母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些苍白的借口,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确实不坦荡! 他无法欺骗自己。 当那个温香软玉的娇小身躯,在深夜里,紧紧地贴着自己时,他心中所涌起的,真的只有纯粹的、兄长对妹妹的爱护吗? 当他感受着她那毫无防备的依赖与亲昵时,他心中,真的没有过半分不该有的、莫名其妙的旖旎想法吗? 没有吗? 不,有的。 正是这份深藏于心底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背德的念想,让他此刻,在母亲的质问面前,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默认的、充满了愧疚与挣扎的表情,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却在达到顶点的瞬间,奇迹般地,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唉……”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了软榻上,用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那张布满寒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深深的倦意。 秋诚本以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母亲更为严厉的惩罚,或许是家法,或许是更为决绝的、将他赶出家门的决定。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然而,谁知,陆宜蘅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却再次抬起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复杂的、仿佛在看待一件棘手货物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种早有预料的无奈。 她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秋诚的大脑,彻底宕机的话。 “既然如此……” “你就娶了桃溪吧。” 第63章 造化弄人 “让……让我娶了桃溪?” 秋诚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母亲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极为高深的、饱含反讽意味的方式,来敲打、惩罚自己。 他看着母亲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他失望了。 或者……应该说正合他意? 陆宜蘅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恰恰相反,当她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之后,她整个人,竟像是卸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包袱一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棋手在经过长久的、艰难的布局之后,终于落下那颗决定胜负的棋子时,所流露出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看着自己这个早已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养子,用一种仿佛在阐述天经地义之事的、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地,为他揭开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隐藏在家族平静水面之下的巨大图谋。 “你以为,为娘是在跟你开玩笑吗?”陆宜蘅端起那杯重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地吹了吹,“诚儿,你怕是还不知道。这个主意,其实,你父亲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有了。” “什么?!”秋诚再次被震得外焦里嫩。这……这不是母亲一时兴起的想法,而是……父亲早就计划好的? “你是你父亲,亲手从襁褓中抱回来的孩子。”陆宜恒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十八年来,我们将你视若己出,悉心教养。” “在我们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们真正的亲人了。既然如此,亲上加亲,让你与桃溪结为连理,又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属于国公夫人的、冷静而理智的算计之光。 “我们成国公府,看似风光,实则也有我们的难处。你父亲一生戎马,挣下了这份偌大的家业与爵位。” “可你莞柔姐姐和桃溪妹妹,终究是女儿家。按照祖宗的规矩,女儿,是无法继承家业的。” “日后,她们总是要嫁人的。若是嫁了出去,那这国公府的一切,连同你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荣耀,岂不都是要白白地,便宜了外人?” “与其将桃溪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将我秋家的家业拱手相让,为什么,不把它留给你这个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早已融入我们骨血的养子呢?” 陆宜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秋诚的心上,让他对这个家的认知,对自己身份的定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好心收养的孤儿,是这个家里的一个意外。 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自己从一开始,或许就是被精心挑选的、用来继承这份家业的工具! 但父母乃至姐妹对自己的关爱是绝对作不得假的,秋诚并无任何的不快,心里只是无尽的感激。 “这……这样一来,”陆宜蘅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理由。 “也再不用去计较,你并非我秋家血脉这件事了。你与桃溪成了婚,日后生下的孩子,自然会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而那孩子,身上流着桃溪的血,便是我秋家真正的骨血。他反正还姓秋。我秋家的香火与荣耀,便能名正言顺地,永远地,传承下去。”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秋诚大为震惊!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惊愕不已的模样,也知道,这番话对他的冲击,定然是巨大的。 她缓了口气,语气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当然,”她说道,“此事,为娘和你父亲,也不会强求。若是……若是桃溪她自己,对你无意,甚至心有所属,那我们,也断然不会用她的终身幸福,来换取这份家业的传承。” “可偏偏……”她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了秋诚一眼,“偏偏那丫头,从小到大,就跟块牛皮糖似的,死死地粘着你。” “她那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样子,别说是我们,怕是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她对你,有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情意。那正好,便也顺水推舟,促成你们两个的婚事。这于你,于她,于整个家族,都是一件两全其美、甚至是三全其美的大好事。” 秋诚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了昨夜,那个在自己怀中撒娇耍赖的小丫头。他想起了她那充满了依赖与占有欲的眼神。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对。桃溪她……对自己,确实是有着那份超越了兄妹之情的、不该有的想法。 陆宜蘅顿了顿,最后又甩出来一个劲爆尾杀:“当然,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于你而言很不公平。” “因此,母亲……我以成国公夫人的名义,答应你可以将喜欢的女子带回来。不过名义上自然不能是正妻。” “桃溪那边……就算她不高兴,我也会帮着劝她的。” 秋诚听了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那……那桃溪她……知道这件事吗?”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艰难地问道。 “她?”陆宜宜蘅摇了摇头,“她哪里会知道这些。此事,乃是你父亲与我之间的密谈,除了我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她看着秋诚,安抚道:“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你们两个,毕竟年纪还小,此事,不用着急,也还没必要告诉她。总归,要先等你莞柔姐姐风风光光地出嫁了,才好再来操办你们的事。” “在此之前,你们依旧是兄妹。只是……”陆宜蘅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诚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日,为娘与你挑明了这一切,你便该知道,自己日后,该如何自处。” “你是她未来的夫君,便要有做夫君的担当。你要护着她,敬着她,更要……守着她。” “至少在挑明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们之间,有失体统的传闻。桃溪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你,可明白?”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它给了秋诚喘息的时间,却也给他,戴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孩儿,明白了。” 秋诚站起身,对着陆宜蘅,再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母亲的院子的。 他只觉得,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的刺眼。他的人生,他的过去,他的未来,都在这场短短的谈话之中,被彻底地,重新定义了。 兄妹? 夫妻? 他看着蔚蓝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64章 战还是和? 秋诚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陆宜蘅的院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觉得心中乱成一团糟。 娶桃溪为妻。 母亲那句云淡风轻的话,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陆宜蘅和秋荣所做的一切,从这个时代的家族利益角度来看,是那般的合情合理,甚至是……深谋远虑。 他们没有亏待他分毫,给了他最好的生活,最深的关爱,甚至愿意将整个国公府的未来,都托付于他。 他们只是,用他们的方式,给了他一份太过沉重的爱与责任。 秋诚很喜欢桃溪,但以前他一直觉得这种感情很不正常,总是在压抑。 突然告诉他没必要压着,他一时实在转不过来。 他正心烦意乱地走着,迎面却撞上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影。 “哥哥?你怎么啦?” 秋桃溪正端着一盘刚从厨房拿来的、新出炉的桂花糕,准备去寻他,却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娘又教训你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对自己充满了依赖与关心的俏丽脸庞,心中愈发地五味杂陈。 他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用纯粹的、兄长的目光,去看待她了。 在他的眼中,这张脸,与妻子这个他从未想过的身份,重叠在了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给你送点心呀。”秋桃溪将手中的盘子往他面前一递,献宝似的说道,“这可是我让厨房张妈妈特地为你做的,你快尝尝!” “好。”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那份熟悉的、香甜软糯的味道,却让他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秋桃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拉着他的袖子,担忧地问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 看着她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秋诚心中一软。 但他不能将那个真相告诉她,现在的桃溪还没必要知道。 而且她对自己的感情或许只是妹妹对兄长的仰慕,并无多少爱意在其中,以后可能会寻到自己真正的心上人。 一想到这里,秋诚心里便是一揪。 他不由得苦笑。 呵,果然自己对桃溪心怀不轨啊…… 他只能将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底,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明日书院就要大考了,有些紧张罢了。” “大考?”秋桃溪一听,顿时忘了方才的担忧,转而兴奋起来,“对哦!明日就是大考了!哥哥,你这次一定要再拿个第一!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都给比下去!” “好。”看着她那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的模样,秋诚心中的那点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想起了昨日的约定,柔声说道:“对了,明日考完,后日便又是沐休。我带你去西湖划船,可好?” “真的?!”秋桃溪的眼睛瞬间便亮了,“拉钩!不许骗人!” “嗯,不骗你。” ...... 大考之日,如期而至。 整个致知书院,都笼罩在一种庄重而又肃穆的气氛之中。 青藜院的考场之内,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神情紧张,等待着那场足以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考试。 秋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态倒是颇为平和。 他环顾四周,只见苏若瑶依旧是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那个新结识的陈安道,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旁听席上,远远地对着他,投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而谢云徽的位子,依旧是空着的。 随着钟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上午,考的是经义与算学。 这两门,对于拥有着现代灵魂、又继承了这具身体十几年学识的秋诚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尤其他这段日子经历了秋莞柔的各种补习,读书天赋本就不错,成绩更是突飞猛进。 他提笔挥毫,下笔如有神,几乎是第一个,便完成了所有的题目。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 下午,考的是策论。 这并非是单纯的笔试,而是由几位主考官,当场出题,再由学子们,轮流上台,阐述自己的观点与对策。 这考验的,不仅是学识,更是口才、胆识与临场应变的能力。 而今日的主考官,阵容更是强大得吓人。 除了几位书院的博士之外,正中端坐的,竟是当朝的礼部尚书,以及……秋诚那位刚刚相认不久的、年轻的小姨妈,陆知微。 当策论的题目被公布出来时,场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论边策:主战,亦或主和?” 这题目,太大了,也太敏感了! 要知道,当今朝堂,以丞相苏致雍为首的文官集团,大多主和,认为应与北方蛮族休养生息,减免兵戈; 而以成国公秋荣为首的武将集团,则大多主战,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打服,方能换来长久的和平。 两派之争,由来已久。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势必会得罪另一派。 而且...... 这不是青藜院的试题么,怎么会是这样的? 一时间,所有学子都开始冥思苦想,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不会得罪人的中庸答案。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倨傲的青年,却第一个,昂首阔步地,走上了讲台。 “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魏峰!”有人低声说道。 秋诚抬眼望去,只见那魏峰,先是无比恭敬地对着几位主考官行了一礼,随即,又用一种充满了挑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自己一眼。 秋诚心中了然。 看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果不其然,那魏峰一开口,便立场鲜明地,选择了“主和”。 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圣贤的仁德,说到当朝天子的宽厚,洋洋洒洒,将“和”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 他又痛陈战争之残酷,言辞恳切地描述了将士埋骨他乡、百姓流离失所的悲惨景象。 最后,他更是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以国公府为首的武将集团,暗示他们,是为了一己之私的军功,而罔顾百姓死活的好战之徒。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引得不少心地柔软的学子,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下台之时,更是得意地,又挑衅地,看了秋诚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武将家的养子,该如何反驳我这番仁德之论! 第65章 以战止战 终于,轮到了秋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像魏峰那般,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众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敢问诸位,和平,是靠什么换来的?”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 “是靠退让吗?是靠纳贡吗?是靠我们跪在地上,卑躬屈膝地,去向敌人祈求而来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又充满了力量! “不!绝不是!” “真正的和平,从来都不是靠乞求得来的!而是靠我们手中的刀,胯下的马,用敌人的鲜血与尸骨,堂堂正正地,打出来的!” “魏兄方才言辞恳切,痛陈战争之苦。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我的父亲,我府里悉心教育我的长辈,他们便是常年驻守边疆的军人!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更明白战争的残酷,都更渴望和平!”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说——主战!” “因为,一味的退让与求和,换不来真正的和平,只会换来敌人得寸进尺的、永无止境的贪婪!” “你今日割一城,他明日便要一郡!你今日献千金,他后日便要万两!我大乾朝的国库,填不满他们那无底洞般的欲望!”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魏峰,冷笑道: “你说主和,是为了休养生息,是为了让百姓免遭战火。” “可你是否想过,当我们的边防,因为一味的‘和’,而变得松弛懈怠时;当我们的军队,因为常年的‘和’,而失去了血性与战意时,那北方的蛮族,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撕毁所有的盟约,挥动他们的铁蹄,长驱直入!” “到那时,被屠戮的,就不仅仅是边疆的将士,而是我大乾朝,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你这所谓的‘主和’,非但不是在拯救他们,而是在将他们,亲手推向更为凄惨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振聋发聩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论点。 “所以,我以为,边策之要,不在于战,也不在于和。而在于——以战,止战!” “唯有将敌人彻底打痛,打怕,打得他们听到我大乾军威,便闻风丧胆,魂飞魄散!” “唯有让他们明白,任何胆敢觊觎我大乾国土的行径,都必将付出血的代价!如此,方能换来,至少数十年的、真正的、稳固的和平!” “和平,不是目的,只是结果。而通往这个结果的唯一道路,便是——战!” 他一番话说完,整个考场,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说服力的以战止战的理论,给彻底震撼了! 那魏峰,更是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呆立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番看似充满了仁德的言论,在秋诚这充满了铁血与现实的逻辑面前,显得是那般的幼稚、可笑! 讲台之上,那几位主考官,看向秋诚的眼神,也早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欣赏! 尤其是那位礼部尚书,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就因为主战,在文官群体里很受排挤。 这回被派来主持这么一场论辩,明眼人都知道青藜院的学子都是文臣后代,自然主和的多,岂不就是纯纯为了羞辱他? 却不想峰回路转,竟杀出个秋诚来,一番论辩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指着秋诚,大声地问道:“秋诚……好!说得好!” “只是……老夫敢问一句,你这番‘以战止战’的惊世之论,究竟……是何人教你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秋诚的身上。 这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致命! 所有人都知道,秋诚的养父,成国公秋荣,便是当朝主战派的领袖。 秋诚这番言论,若是出于自己的思考,那便是天纵奇才,国之栋梁; 可若是出于秋荣的授意,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思想对于一个纸醉金迷的贵公子而言颇为不易,然而真个儿说起来也算不得高明。 但如果是秋诚的示意,就意味着秋诚是个铁血主战分子,狂热的战争贩子。 于皇帝而言,他或许会支持出兵,但绝对不会倾尽全国之力与草原人决战。 魏峰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秋诚,盼着他给出一个能将自己拖下水的答案! 苏若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秋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回答得好与不好,将直接决定秋诚未来的命运! 就连讲台上的陆知微,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然而,面对这足以决定自己生死的质问,秋诚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礼部尚书,再次深深一揖。 “回禀尚书大人。”他的声音,清朗而又沉稳,不带一丝波澜,“晚生这番言论,并非出自何人教导。”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此论,乃是晚生自小便跟随家父,出入军营,耳濡目染。” “又于国公府的藏书楼中,遍览历代兵书战策,从那金戈铁马的字里行间,从那血与火的史实之中,自己,悟出来的。” 他没有将责任推给父亲,避免了为家族招来猜忌的巨大风险。 他只是说,这一切,都源于耳濡目染和自己感悟。 “好……好一个‘自己悟出来的’!”礼部尚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赞叹! “将门虎子!国之栋梁!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魏峰脸上的那点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苏若瑶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讲台上那个从容不迫、应对自如的身影,美目之中,异彩涟涟,那份倾慕之情,愈发地浓郁。 而陆知微,更是欣慰地笑了。 她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只觉得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层她看不透的迷雾,每一次,当你以为已经看清他时,他却总能给你带来更大的、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场惊心动魄的策论考试,便在秋诚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与完美无瑕的应对之中,落下了帷幕。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 在几位主考官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礼部尚书亲自起身,当众宣布: “致知书院,甲子年秋季大考,策论第一,文试魁首——” “青藜院,甲一班,秋诚!” 第66章 不想上班 全场,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礼部尚书又抛出了那个让所有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巨大的彩头。 “秋诚,你才思敏捷,见识卓绝,实乃国之良才。老夫今日,便代圣上问你一句。你可愿凭此魁首之名,入我大乾翰林院,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这个问题,让所有的气氛,都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站在万众瞩目之下的少年,等待着他那足以决定自己一生的回答。 然而,秋诚的回答却再次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他对着礼部尚书,再次郑重地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尚书大人抬爱,多谢圣上恩典。” “只是……” “晚生才疏学浅,自知德行浅薄,不堪重任。” “晚生,还想在书院之中,再多读几年书,多学些道理。” “这入朝为官的机会……晚生,恳请……放弃。” 他竟然……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这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整个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待疯子般的、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神情淡然的少年。 要知道之前所有成绩优异者得到的不过是个靠前的顺位而已,此后仍然需要等候朝廷任命。 而秋诚这里却是直接被邀请入朝的,这样也能抗拒得了? 作为贵族子弟,有这么一件往事,未来家里动用关系运作的时候,不仅能更加正大光明,还可以往更高的位子进。 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平民百姓,他们更是眼红得很,恨不得代替秋诚。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天啊!我没听错吧?他拒绝了翰林院的征辟?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此等天大的机缘,他竟弃之如敝屣!”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惊呼声、惋惜声、甚至是不屑的冷笑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吵得人耳朵生疼。 礼部尚书那张本还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早已是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无比。 他指着秋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为官数十载,什么样的天才,什么样的狂徒没见过? 可像秋诚这般,将圣上的恩典视若无物的,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莫非正因为是秋家的养子,知道自己做得再多也没什么作用,所以干脆摆烂了? 苏若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但与其他人的不解和惋惜不同,她的震惊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更为深沉的、几乎是惊心动魄的欣赏与倾慕! 不为权势所动,不为名利所惑! 在她看来,秋诚此举,简直是将那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令风骨,给活生生地,演绎到了极致! 这个男人,他的心,他的志,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远,还要孤傲! 她看着那个在万众非议中,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而陆知微,她的眼中也满是讶异。 但旋即,那份讶异便化为了一抹了然的、带着几分欣慰的、温柔的笑意。 她也认为这孩子是不敢有太多进展,若是地位涨得太快,又要姐姐她们怎么想? 面对着满场的哗然与主考官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秋诚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再次对着礼部尚书深深一揖。 “尚书大人,请听晚生一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圣上恩典,晚生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只是,晚生之所以斗胆拒绝,并非是狂妄自大,更非是看轻了朝廷的征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神情诚恳。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晚生对朝廷、对圣上,怀着最崇高的敬意,才不敢以如今这般浅薄之身,窃居高位,尸位素餐,误国误民!” 心里却想,什么狗皇帝,以后有机会了那地位自个儿也要坐一坐。 “晚生方才那番的言论,看似慷慨激昂,实则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坦然地说道:“其中还有诸多尚未成熟、未经推敲之处。若此刻便以此入朝,参与国策,那非但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天下万民的巨大犯罪!” “所以,晚生恳请尚书大人,恳请圣上,能再给晚生几年时间。” “晚生想在书院之中,再多读几年书,多学些安邦定国的大道理。待到晚生的学识、心性,都真正足以肩负起这份重任时,再入朝堂,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到那时,晚生,方能问心无愧!” 这一番话说得,是何等的恳切,何等的谦逊,又是何等的大义凛然! 他不是不要,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配! 他不是狂妄,而是因为太过谦卑! 礼部尚书听完,那张原本铁青的脸,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态度诚恳的少年,心中的那股怒火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欣赏与惋惜的情绪。 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还能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他“你就是配!你现在就得给我当官”吗? “你……你……”他指着秋诚,你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老夫也不再强求。”他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倦意,“此事,老夫自会如实向圣上禀报。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似乎是不想再看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怪才一眼。 一场本该以皆大欢喜收场的大考,便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充满了谈资的氛围中,草草落下了帷幕。 秋诚,再一次,成为了整个京城,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如果说,他之前的几次人前显圣,只是让他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变成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怪才。 那么今日,他这番惊世之拒,便彻底让他成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猜不透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异类! 当他走出院门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像躲避怪物一般自动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不解。 苏若瑶快步追了上来,她想说些什么,想表达自己复杂的心绪。 可秋诚却只是对着她,礼貌而又疏离地拱了拱手,便拉起身旁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秋桃溪快步离去,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不想再与这位心思深沉的相府千金,有任何不必要的纠缠了。 第67章 姐姐夜访 他刚走出不远,另一道温柔的身影,却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陆知微。 她遣散了身边的丫鬟,示意秋诚与她一同走到了西湖畔一处僻静的柳荫之下。 “你这孩子,还真是……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陆知微看着自己这个外甥,那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奈与宠溺。 “小姨妈见笑了。”秋诚苦笑道。 “你今日,为何要拒绝?”她问道,“你可知,你拒绝的,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秋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姨妈,您方才也听到了。侄儿那番言论,确实还很肤浅,而且不符合许多人利益。” “若以此入朝,必将成为众矢之的。父亲如今远在边关,侄儿不想再为国公府树立太多的政敌。” 这是他准备好用来应付母亲的说辞,此刻,也同样用来回答自己的小姨妈。 陆知微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便说明,你真的长大了。”她欣慰地说道。 “你做得对。朝堂之上的浑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如今的你虽然才华横溢,但根基尚浅,过早地卷入其中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你今日此举虽然避开了朝堂的明枪,却也让自己陷入了另一种暗箭之中。” “你拒绝了圣上的恩典,虽然理由冠冕堂皇,但终究……是拂了天子的颜面。” “日后,你定会成为许多有心人眼中,可以用来攻讦、可以用来利用的棋子。往后的路,怕是会更难走了。” “侄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陆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他,“这是姨妈亲手为你缝制的,里面放了些宁神静气的药草。你带在身上,平日里读书累了,闻一闻,也能清心安神。” “多谢小姨妈。”秋诚恭敬地接过。 “去吧,”陆知微摆了摆手,“你妹妹怕是已经等急了。” 果不其然,当秋诚回到国公府时,他大考魁首、却又拒不入仕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府邸。 陆宜蘅早已在正堂等着他,脸色,看不出喜怒。 秋诚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又原原本本地,对母亲说了一遍。 陆宜蘅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赶上他父亲那般高大、心思也变得出奇深沉的养子,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她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只是个有几分小聪明、需要自己时时提点的小家伙。 却不想,他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权衡利弊、甚至懂得以退为进的、合格的继承人。 她最初听到消息时的那点愤怒与不解,早已烟消云散。 “好。”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代表了她对自己这个儿子,最深层次的认可。 这样的孩子,为何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 大考的风波以及那场惊世骇俗的拒官之举所带来的热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渐渐地被书院里日复一日的学业与京城中层出不穷的新鲜事所冲淡。 秋诚的生活也再次回归了那种忙碌而又规律的节奏。 白天,他或是陪着谢云徽,在她那座安静的的孤亭里,讲述着另一个世界的天马行空; 或是在后山的竹林里,忍受着习武御史秋桃溪那充满了偏袒与私心的监督,教导着萧幼翎那日益精进的刀法。 他的生活,仿佛被这几个风格迥异的优秀少女,给彻底填满了。 但其他人的生活依然是要过的,并不会因为他的目光注视不到而停滞。 这一日,晚饭过后,秋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投入到对武学秘籍的参悟之中。 大考的策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虽然有着现代知识的储备,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经义、典故、以及行文风格的了解,终究还是有所欠缺。 于是,他便独自一人,来到书房,点亮了桌案上的油灯,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关于策论的文章,开始认真地研读起来。 夜,静悄悄的。 窗外,只有几声清脆的虫鸣,与竹叶被夜风吹拂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秋诚看得入神之时,书房的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 “叩叩。” 声音很轻,很礼貌。 “谁?”秋诚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他事先嘱咐过,这个时辰,丫鬟们应该都歇下了。 而桃溪那丫头若是想来,也断然不会是这般斯文的敲门方式,这会儿多半已经溜到了床上。 “是我,诚弟。” 门外,传来一个如同江南春水般,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 是他姐姐,秋莞柔。 秋诚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只见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淡雅的素色长裙,手中还端着一个食盒。 她站在月光下,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柔和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而又圣洁的光晕之中。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秋诚有些惊讶地,将她迎了进来。 “我看你这几日读书辛苦,便让厨房,为你炖了一盅安神的莲子羹。” 秋莞柔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晶莹剔透的甜羹。 “快趁热喝了吧。” “多谢姐姐。”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坐下,一勺一勺地,喝着那碗充满了关怀的莲子羹。而秋莞柔,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秋诚的对面,看着他。 她关心了一下秋诚在学院里的生活,问他大考之后,有没有人再来寻他的麻烦; 又问他,与同窗们的关系,是否还算和睦。 秋诚一一作答。 可问完了这些,秋莞柔却依旧没有走。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时而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卷,随意地翻看两页; 时而又帮秋诚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笔墨纸砚。 她似乎是在没话找话,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也藏着一丝秋诚看不懂的、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68章 政治联姻 秋诚不是傻子。 他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这位温柔的姐姐,今夜前来,绝非是送一碗莲子羹这么简单。 她定然是有什么心事。 他放下手中的汤碗,看着她那略显局促的模样,决定主动开口。 “姐姐,”他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但说无妨。我们是姐弟,不是吗?” 秋莞柔那正在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姐姐只是……只是许久未曾与你这般好好地说说话了。” 她这话说得太过苍白无力。 秋诚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心中愈发肯定。 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带着几分受伤的语气说道:“姐姐这样,可就太让弟弟伤心了。” “你若真当我是你的亲弟弟,又岂会这般对我遮遮掩掩、欲言又止?” “何况,姐姐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何从方才到现在,明明话都说完了,却又一直不愿离开呢?” 他这番话,如同一把温柔的钥匙,终于打开了秋莞柔那紧锁的心门。 她那副故作平静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秋诚,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挣扎与犹豫。 最终,她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用一种近乎试探的、极轻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秋诚始料未及的问题。 “诚弟,你……你是不是,要娶桃溪了?” 秋诚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完全没想到她今夜前来竟是为了这件事! 她……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看着秋莞柔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眼睛,知道此事已经无法隐瞒。 他沉默了片刻,便将那日母亲陆宜蘅在房中与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秋诚的讲述,秋莞柔那张秀丽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那模样显然是早有预料。 “原来……母亲,已经与你挑明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她看着秋诚,苦涩一笑:“不怕你笑话,姐姐之前,刻意为你们二人,创造那些一同出游的机会,其实……也是存了这份心思的。” “毕竟,这对于我们整个家族而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秋诚也没有多惊讶,他也早就隐隐有所感觉。 他正要开口询问姐姐今夜前来的真实目的。 秋莞柔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抢先一步,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轻飘飘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秋诚再次愣在当场的话。 “诚弟,姐姐……” “可能……很快就要出嫁了。” ...... 秋诚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响着昨夜姐姐秋莞柔与他说的那番话。 那温柔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的声音,如同窗外的冷月,清清楚楚,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凉的寒意。 “姐姐可能……很快就要出嫁了。” 当时,他震惊地看着秋莞柔,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看到姐姐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他看不懂的、如同涟漪般的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对未知的迷茫、对命运的顺从,以及一丝深藏的不为人知的疲惫。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当时,是这么问的。 秋莞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那笑容,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美丽,却又充满了萧索。 她轻声地为他解释着。 “不突然了,诚弟。其实,一点都不突然。” “自我及笄之后,作为家中的长姐,按理说,早就该订下婚约的。之所以迟迟未定,一直拖到如今,不过是因为……因为府里的继承人,一直没有着落罢了。” “我……是维系家族的最后一道保险。”秋莞柔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若是你……若你一直无法堪当大任,那母亲和父亲或许便会为我寻一门可以入赘的亲事,好将我留在府中,将这份家业勉强地维系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着秋诚,那眼神无比的复杂。 “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你的才华,你的心性,都足以担起这成国公府的未来。既然府里的继承人已经有了着落,那姐姐我便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留下了。” 她这个国公府的嫡长女,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给家族的传承,做一个备用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秋诚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这……这是爹和娘的想法吗?”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问道。 秋莞柔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父亲他……近年来,与三皇子谢景明,走得很近。” “三皇子?” “嗯。”秋莞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皇子殿下,在几位皇子之中,最为贤明,也最得圣心。朝中许多大臣,都私下里认为他将是未来的储君。” “父亲他……自然也存着要将我许配过去,为我们国公府,为他自己,再添一重保障的心思。” 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政治投资的筹码,去押宝一位未来的君主。 这便是他那位一生戎马、看似豪迈不羁的养父,深藏于心的算计。 秋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种政治联姻,在他们这个阶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客观来讲,那位三皇子谢景明在京城之中素有贤名,文武双全,风评极好。 姐姐嫁入皇家,成为一位前途无量的皇子之妻,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一桩天大的、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姐姐……不算受委屈。 可是…… 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是觉得无比地不舍。 一想到,自己这位温柔似水、总是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己的姐姐,即将要离开这个家,去到那个全天下最是富贵、却也最是冰冷无情的天家之中,去面对那些未知复杂的争斗,他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抗拒。 他不舍得。 他不敢去深究,自己这份浓烈的不舍,究竟是源于何处。 是单纯的弟弟对姐姐的依赖?还是……夹杂着某些他自己都不愿去承认的、更为复杂的情愫? 他只能用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麻痹自己,来作为自己内心那份抗拒的支撑点。 ——姐姐她,自己一定是不愿意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 姐姐那么温柔,那么与世无争,她怎么会愿意嫁入那等地方去呢? 第69章 离别之苦 第二日,秋诚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精神萎靡地来到了饭厅。 饭桌上的气氛,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秋莞柔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沉默不语。 而秋桃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吵闹。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之中,陆宜蘅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箸,用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三个儿女,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既定事实般的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今日,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我已与你们父亲商议妥当。” “莞柔的婚事,定下了。” 她看着自己那早已面色发白的嫡长女,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感的波澜。 “对方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三皇子,谢景明殿下。” 尽管昨夜已经得知会有可能,但当这个消息,被母亲如此迅速而又正式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出来时,秋诚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你父亲,早在出征之前,便已经写好了请求圣上赐婚的奏折。”陆宜蘅继续说道,“只是一直在等。等你的事情有了个了结之后,便要将这份奏折,递上去。” 她口中的“你的事情”,指的,自然是秋诚和秋桃溪未定的婚约。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盘早已计算好的棋局,环环相扣,丝丝入缝。 秋诚的心越来越冷。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问出了最后一个充满了不甘的问题:“那……那谢景明,他就……直接答应了么?” 他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是自己这边一厢情愿呢? 或许,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根本就看不上自己这个武将家里的女儿呢? 然而,陆宜蘅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最后一丝幻想也给彻底地击得粉碎。 “答应?”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骄傲弧度,“诚儿,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姐姐,如今在京城里,是何等的声名远播。” “她才学过人,品貌端庄,性情温婉,早已是这京中所有未婚的王公贵族子弟们梦寐以求的佳偶。” “这桩婚事,最初便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向你父亲提起的。” “是他,求娶我成国公府的长女。而不是我们,上赶着,要去高攀他皇家。” 秋诚彻底没话说了。 他有万般的心思,有万般的想法,有万般的不舍与不愿。 可在这桩由父亲亲自拍板、由皇子亲自求娶、在外人看来更是天作之合的完美的政治联姻面前,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拿出来反对的理由。 眼下他只能沉默。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浓浓的不甘,始终未曾消去。 秋诚深深看了眼秋莞柔,而秋莞柔显然注意到了弟弟的目光,却微微侧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 这一整天,秋诚都有些心不在焉。 无论是谢云徽面无表情的提问,还是萧幼翎虎虎生风的刀法,似乎都无法将他从那份深沉的思绪中,完全地拉扯出来。 姑娘们尽是些心思通透的,看得出来他有诸多心事。 虽然都有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见秋诚不愿多说,她们也不多问。 连陆仁贾和宋冰宜两位也识趣地没有往秋诚身边凑。 夜深。 秋诚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书卷,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起了母亲那平静而又充满了算计的眼神,想起了姐姐那温柔而又带着一丝落寞的苦笑。 他感觉自己,连同他身边这些至亲的家人,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笼罩着,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那名为“家族”与“命运”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秋诚的心神被拉回了现实。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分惊讶。 这丫头又来了。 如今她已经能撬开书房的窗户,也算是有些长进吧?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早已换上了寝衣的娇小黑影,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奶香,如同最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哥哥……” 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充满了委屈与不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诚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了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脸。 自然便是秋桃溪。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地扑进他的怀里,或是钻进他的被窝。 她只是站在那里,距离他不远不近,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大眼睛,此刻红得像两只熟透了的桃子,盈满了泪水,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秋诚的心瞬间便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了?”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哭成这样,谁欺负我们家小桃溪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秋桃溪那强忍着的委屈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哇——”秋桃溪扑进了秋诚的怀里,将小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不像平日里撒娇耍赖时的那种假哭,而是充满了真实而又深刻的悲伤。 那小小的身躯在他的怀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舍与难过,都通过这场大哭彻底地发泄出来。 秋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那柔顺的长发,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那沉默而又坚定的怀抱,无声地给予她最温暖的安慰。 他知道秋桃溪为何而来。 第70章 赐婚圣旨 哭了许久,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哑了,秋桃溪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问道: “哥……哥哥……姐……姐姐她……她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嫁人了?” “嗯。”秋诚轻声应道。 “那……那她以后,是不是……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傻丫头,怎么会呢。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可……可那不一样了!”秋桃溪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她嫁给了三皇子,就是皇家的人了!她以后,要住在那个冷冰冰的、到处都是规矩的皇子府里!她……她会不高兴的!姐姐她最喜欢安静,最喜欢看书了,她肯定不喜欢那种地方的!” 她紧紧地抓着秋诚的衣襟,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哥哥,我……我舍不得姐姐。” “我记得,我小时候最是顽皮,有一次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最心爱的一只汝窑花瓶。我吓得要死,是你和姐姐一起站出来替我顶了罪。” “结果,你被爹爹用戒尺狠狠地打了十下手心。而姐姐,她被母亲罚着抄了整整一百遍的《女则》。” “还有一次,我生了很重很重的病,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是姐姐她不眠不休地守在我的床边,整整三天三夜。” “她亲自为我熬药,亲自为我擦身,还一遍又一遍地给我讲那些我最喜欢听的故事。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我的床边,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我闯了祸,她会帮我;我受了委屈,她会安慰我;我不想学的女红,她会耐着性子,手把手地,一遍又一遍地教我……” “她对我那么好……我……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对她好呢。她怎么……怎么就要嫁给别人了呢?” 秋诚静静地听着。 妹妹口中的那些往事,也勾起了他心中无数的回忆。 是啊,秋莞柔就是这样一个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清泉皓月般的存在。 她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无私地爱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这个做弟弟的,又何尝舍得她离开呢? “我知道。”秋诚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地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哥哥也舍不得。” 或许是他的这句话,给了秋桃溪巨大的安慰。 她在他的怀中,渐渐地停止了抽噎。 那份因为姐姐即将远嫁而产生的巨大的恐慌与不舍,似乎都在这个温暖而又坚实的怀抱里,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许久,她才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的、闷闷的声音,再次开口。 “哥哥。” “嗯?” “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秋诚的心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已经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依旧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小丫头,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是啊。 就算姐姐还在,府里也不会一直留着她的。 终究要有人来挑大梁。 而这个家,这个国公府,它的未来终将要落到他们两个人的肩上。 “嗯。”他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应道。 “有哥哥在呢。” ...... 秋莞柔即将出嫁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成国公府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看不见的涟漪,改变了湖中每一个人的倒影。 秋诚本以为这件事会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先等上一段时日,至少要等到父亲从边关凯旋。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去慢慢消化自己那份不舍与烦乱; 还有时间,去思考该如何面对这位温柔的、即将远去的姐姐; 还有时间,去适应自己那个被强行安上的、名为未来家主的沉重身份。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政治的效率,或者说,低估了那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三皇子谢景明的雷霆手段。 就在秋莞柔与他夜谈过后的第三天,一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晚霞似火,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绚烂的、却又带着一丝暮气的金色。 秋诚刚刚结束了对萧幼翎的日常教导,与秋桃溪一同回了府,走在返回清风小筑的路上。 突然,府邸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以及管家那莫名激动的呼喊: “宫里来人了!!” “——圣旨到!!”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国公府的上空! 秋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与身旁的秋桃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这么快?! 来不及细想,整个国公府已经在一瞬间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下人们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堂之内,香案早已摆好,黄色的蒲团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堂前。 当秋诚与姐妹二人赶到正堂时,陆宜蘅早已换上了一身最为端庄的诰命服饰,面容沉静地等候在那里。 她身后,秋莞柔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俏生生地站着。 她的脸色比平日里要苍白几分,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让人看不懂的空洞的平静。 很快,一位身着锦袍、手持拂尘的宫中太监,便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正堂。 他手中,高高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 那是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圣旨。 “成国公府,陆氏宜蘅,携子女,接旨——” 太监那尖细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正堂。 “臣妇(臣子、臣女),接旨。” 陆宜蘅整了整衣袍,无比恭敬地,跪伏于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秋诚一点儿跪下的意思都没有,然而在母亲的责怪眼神和秋莞柔的殷殷关切之下,被迫弯下了腿。 那太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那卷明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成国公秋荣之长女莞柔,出自名门,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朕心甚慰。” “皇三子景明,天潢贵胄,龙章凤姿,温文尔雅,仁孝敦厚。今已及冠,适婚娶之时。” “此二人,堪称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为成佳人之美,朕特将成国公之女秋莞柔,指婚于皇三子谢景明,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宗人府,择吉日操办。” “——钦此。” 第71章 姐妹谈心 长长的圣旨,被太监用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念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秋诚的心上。 “天潢贵胄,龙章凤姿”,这样的词都能用出来,可见这位三皇子究竟有多大的可能登上大位。 正堂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是四颗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波澜起伏的心。 跪在最前方的陆宜蘅,身姿挺得笔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 在听到“钦此”二字的瞬间,她第一个,叩首谢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臣妇陆氏宜蘅,叩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秋诚却敏锐地看到,母亲那紧紧贴着地面的手,其指节早已因为过分的用力而捏得发白。 在这份属于国公夫人的沉稳之下,隐藏的是她对这桩无法拒绝却又充满了未知风险的政治联姻的深深的忧虑。 秋诚无法理解,明明母亲看起来最是支持,为何还会有这般反应? 她身旁的秋莞柔也跟着叩首谢恩。 她的动作如同提线的木偶,标准,却又带着一丝僵硬。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道决定了她一生幸福的圣旨,所讲述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那是对命运,最是无声,也最是无力的顺从。 而跪在后面的秋桃溪,早已是泣不成声。 她不敢哭出声来,惊扰了这宣旨的庄严场合。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那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汹涌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不是因为嫉妒,更不是因为别的。 那只是一个妹妹,对于即将远嫁的亲爱的姐姐,最是纯粹而心痛的不舍。 而秋诚,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早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怒火与无力感,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冲撞着,奔腾着!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凭这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就凭那高高在上的、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帝的几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决定他姐姐的一生?! 他之前,无论是作出惊才绝艳的诗篇,还是提出那什么垃圾战争理论,都让他心中生出过一种能将这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虚幻的掌控感。 可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醒地、也无比残酷地认识到—— 在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才华,那点所谓的计谋,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击! 权力!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这两个字产生如此深刻、如此剧烈的渴望! 他想,若是自己能拥有那等言出法随、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 若是自己,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姐姐的命运,又岂会任由他人摆布?! 这颗名为“渴望”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道冰冷的圣旨,用最是残忍的方式,狠狠地种进了他的心底。 然后,用他的不甘与愤怒作为养料,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晚宴上,一家人食不知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没有人有半分动筷的欲望。 许久,还是陆宜蘅强作镇定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她缓缓地开口,“圣旨已下,此事便已成定局。这是天大的荣耀,是喜事。都打起精神来,你们这副作态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命令。 “桃溪,你今儿怎么哭成这样,那位公公差点儿就要因此责怪了!”陆宜蘅训了一句秋桃溪。 “娘,我......”秋桃溪很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却被陆宜蘅径直打断。 “你什么你?你姐姐总要出嫁的,你也一样,难道要一辈子留在家里,养成个老姑娘不成?” 秋桃溪又是要哭了出来,她强忍住泪,声音低沉道:“我吃饱了,先回房里去!” 说罢,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秋莞柔也站起身,轻声道:“母亲,我去看看桃溪。” “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等秋莞柔也走后,陆宜蘅叹了口气,又看向秋诚。 “诚儿,你怎么也这般表情?” 秋诚勉强做出个笑容:“母亲,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姐姐。” “唉,娘也知道,你们三人关系最是亲近。”陆宜蘅目光柔和起来,“但水总要流的,你若是不能建起堤坝,便只能任由它流逝,不是么?” 秋诚心里一颤,抬头看向陆宜蘅,却在母亲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意味。 ...... 另一边,秋莞柔敲了敲秋桃溪的房门,柔声道:“桃溪,姐姐进来喽?” 秋桃溪没有回答。 秋莞柔推了推门,并没有锁,她便迈步而入。 “桃溪,你这是……” 屋内,秋桃溪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好桃溪,听姐姐的话可好?” 秋莞柔便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秋桃溪满是泪花的俏脸。 她的心顿时便揪住了。 秋桃溪哭着说:“不要!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最听姐姐的话,结果姐姐却要离开了。这次我再也不肯听……姐姐,你留下来好不好?不要嫁给那什么皇子了。” 秋莞柔心里同样万般不舍,你当她会愿意吗? 若不是为了家族,她又怎会甘愿嫁与一个不过见了几面的人。 更何况…… 秋莞柔深深吸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换上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桃溪,不要说这样贪心的话。” “小时候你曾见过冬日里穿着单衣行乞的可怜人,那时你很同情他们。”秋莞柔轻轻抚着妹妹的发丝。 “可是,你想过为何我们生来便是锦衣玉食,不用像他们一样可怜,还能反过来同情他们吗?” “你我理所应当地接受了父母打下的基业,便也要有为此付出代价的觉悟才行。” 秋桃溪抽了抽鼻子,抽抽嗒嗒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姐姐……” 秋莞柔心里一阵痛苦,仍是强撑着露出可怜的笑颜:“你还有哥哥在呢,我已叮嘱诚弟好好照顾你了,你也不要总是给他添麻烦。” “要听你哥哥和母亲的话,少闹脾气,不要任性,也多吃些菜,不要只盯着肉……” 她没忍住啰嗦起来,以往听两句就头疼的秋桃溪,这次却静静听着,用力抱紧了姐姐。 第72章 绝不放弃 秋桃溪与姐姐分开时,面上相当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姐姐要嫁出去的既定事实。 但随着转过游廊,知道姐姐再也看不见自己的时候,秋桃溪顿时又哭了出来。 她一向是个感情很丰富的孩子,开心了就要笑,悲伤时便哭得停不下来。 原本应该是很正常的表现,为什么好多人都要将心里的想法藏起来呢? 秋桃溪很不理解,但她同样是很聪明的姑娘,虽然没用在学业上。 就像陆宜蘅和秋莞柔能看出她对秋诚的依赖一般,秋桃溪又如何不会注意到姐姐时不时投向哥哥的目光? 她认定了姐姐是不会喜欢那什么三皇子的。 说什么为了家庭,她才不认可。 秋桃溪暗暗想道:“不错,我一直都是很自私的人,自个儿不愿意牺牲,也不会想让姐姐违心的!” 在她心里母亲已经成了坏人,虽然不理解这是为何,但她知道去找母亲只能是徒费口舌。 她现在的盟友,就只剩下哥哥一人。 ...... 另一边,秋诚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盏孤灯,怔怔出神。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他当时从闻香楼带回来的那幅由当今天子亲笔题写的“墨宝”。 “一片两片三四片。” 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是那般的张扬,那般的刺眼。 这就是权力。 它可以让一首不入流的打油诗,被装裱得富丽堂皇,被世人奉为珍宝。 它也可以,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的一生,被轻而易举地定义、安排,成为巩固另一个男人地位的一枚精致棋子。 秋诚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道带着一身寒气与泪痕的娇小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哥哥!” 是秋桃溪。 她像一只受伤的、走投无路的小兽,脸上挂满了泪水,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祈求。 她冲到秋诚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着质问他: “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姐姐嫁给那个我们连见都没见过的皇子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与悲伤,而变得嘶哑尖锐,充满了无助的恳求。 秋诚看着她这副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连忙站起身,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抚地,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不!你不知道!”秋桃溪在他的怀里,用力地挣扎着,抬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绝望地看着他。 “我去找姐姐了!她……她认命了!她跟我说,那是她的命!可是……” “可是那不该是她的命啊!她应该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被当成一件礼物,送进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去!” “哥哥!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紧紧地抓着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秋诚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他的沉默在秋桃溪看来,却是一种默认,一种无能为力。 “你……你也没有办法吗?”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连你……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看着她那双从充满了希冀,到渐渐被绝望所吞噬的眼睛,秋诚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不。 不能让她失望。 就在那一瞬间,他心中那份因为圣旨而产生的被压抑住的愤怒与不甘,与此刻妹妹那绝望的眼神轰然对撞!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决意,如同淬了火的钢铁,在他的眼底深处悄然凝聚成形!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为妹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他看着桃溪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桃溪,你听着。” “哥哥向你保证。” “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赐婚与正式成亲之间隔着很长时间,他还有机会谋划。 ...... 次日,清晨。 秋诚刚刚结束了晨练,便再次被陆宜蘅召了过去。 正堂之内,陆宜蘅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 她屏退了左右,亲自为秋诚倒上了一杯茶。 “昨夜,桃溪去找你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秋诚的心微微一凛,却还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那丫头,就是那般沉不住气。”陆宜蘅叹了口气,语气中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这桩婚事,对我们成国公府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你可想明白了?” 她这是在考校秋诚。 秋诚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回答都至关重要。 “孩儿想明白了。”他缓缓说道。 “姐姐嫁入三皇子府,于国公府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这等于是让我们秋家与未来的储君,甚至大概率是未来的天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他又心想,小概率事件到底不是不可能。 “从此之后,我成国公府便可背靠皇家,地位稳如泰山,再无人可以轻易撼动。” 他顿了顿,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许多对姐姐命运的惋惜。 “只是……只是我担心,姐姐她性情温婉,不喜争斗。那皇家毕竟不是寻常人家。我怕姐姐她会受了委屈。”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要的,就是一个能看清利弊,却又并非完全冷血无情的继承人。 而秋诚的表现,完美地符合了她的预期。 “你能看到这一层,为娘便放心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你姐姐的性子,我自然是清楚的。你放心,三皇子那边,我与你父亲自有安排,断然不会让她在皇家受了半分委屈。” 她说着,目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了秋诚的脸上。 仿佛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是否真的将自己那份属于少年的不甘与愤怒,彻底地隐藏了起来。 而秋诚,只是垂下眼帘,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张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陆宜蘅心里仍是微微颤动。 她发觉这个儿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第73章 见微知着 那一道赐婚的圣旨所带来的余波,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京城,自然也包括了看似与世隔绝的致知书院。 当秋诚再次踏入学舍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曾经投向他的充满了嫉妒与审视的目光,此刻大多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讨好与浓浓羡慕的眼神。 秋诚,成国公府的世子,如今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三皇子谢景明未来的妻弟,一个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 “哎哟,秋诚兄,早啊!” “秋诚兄当日的策论当真是振聋发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往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世家子弟,此刻都像换了副面孔,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与他寒暄,言语之间满是恭维与亲近之意。 甚至连苏若瑶,在偶遇他时,那明亮的眸子里,都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深沉与郑重。 秋诚知道,他们看的早已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座名为三皇子的新靠山。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客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尊荣,不过是建立在姐姐牺牲幸福的基础之上的一座脆弱的空中楼阁。 他不能接受,更不会沉溺其中。 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与无力之后,秋诚脑海里的冷静迅速地占据了上风。 他知道,仅凭一腔热血,无法对抗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需要一个真正懂得这朝堂棋局规则的智囊,一个可以信任的、为他指点迷津的盟友。 而这个人选在他的心中早已清晰无比。 ...... 这一日午后。 秋诚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朝着书院深处那座名为“听竹轩”的雅致小院走去。 听竹轩内,一派清幽宁静。 陆知微正坐在窗边,手捧一卷古籍细细品读。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她那身月白色的长裙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光晕之中。 看到秋诚前来,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对着他温柔一笑。 “来了?”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温润而又安宁,“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冷清的地方来了?” “小姨妈。”秋诚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南朝史记》,作为自己的借口,呈了上去。 “姨妈,侄儿近日在研读史书,心中有几处不解,百思不得其法,今日是特地来向您请教学问的。” “哦?”陆知微的眼中,闪过一丝莞尔的笑意,“说来听听。” 秋诚将书卷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看似随意地问道: “先生请看,此处记载,南朝明帝在位时,其第三子,素有贤名,深得帝心。”p “为巩固其地位,明帝欲为其迎娶当时手握重兵的定北侯之女为正妃。史书对此,评价甚高,称其为‘良才佳偶,国之幸事’。” 他抬起头,目光看似清澈,实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试探的精光。 “可学生却以为,皇子与将门联姻,虽能得一时之助力,却也极易引来君父猜忌,更会让其他派系群起而攻之。” “此举无异于将自身置于烈火之上。不知,于那位皇子而言,这究竟是明智之举,还是……一步险棋?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他没有提秋莞柔,更没有提谢景明。 他这是在试探。 试探这位小姨妈,究竟是母亲口中那个纯真的才女,还是一个……可以与自己共谋大事的、真正的智者。 以他的直觉来说,多半会是后者。 陆知微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地凝滞了一下。 她何其聪明,又岂会听不出自己这个外甥这番话里那昭然若揭的弦外之音? 她被秋诚的这份敏锐与胆识,给深深地震惊了。 圣旨才下几天? 满京城的人都还沉浸在这桩天作之合的震惊之中。 而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却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中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并且开始主动地去思考,去破局,甚至……已经将试探的触角,伸向了自己。 这份心性,这份智谋,哪里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有趣。 当真是,有趣得紧。 陆宜蘅说她的这个妹妹,纯真不似自己。 这话,说对了一半。 陆知微确实纯真,但她的纯真,并非是来自于不通世故的天真,而是来自于看透了世事之后的、一种主动选择的淡泊。 她不愿卷入朝堂的纷争,不代表她看不懂其中的波谲云诡。 陆知微年幼时确实是按着陆宜蘅的道路走的,但自她知晓的更多之后,便不认为陆宜蘅的选择有多么明智了。 她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义上的外甥,生出了一股欣赏与喜爱,不过目前还只是长辈对晚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在身旁的琴弦上拨动了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竹林间悠然散开。 “诚儿,”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问的,当真是书上的那位南朝皇子吗?” 见心思被点破,秋诚也不再伪装。 他索性站起身,对着陆知微再次深深一揖,那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郑重,也更加恳切。 “请小姨妈教我。” 这一次,他问的不再是书本,而是这大乾朝的棋局,是这棋局之上的每一个棋子。 陆知微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决意与恳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中的那点欣赏,渐渐地,转化为了一丝更为深沉的、想要将其好好雕琢、悉心培养的念头。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你既问我,我便与你好好地论一论这朝堂,论一论这……人心。” 第74章 剖析分明 她示意秋诚坐下,亲自为他续上了茶水,整个人的气质,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份属于江南才女的温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的、属于智者的清醒与锐利。 “你方才的分析,说对了一半。”她开口道,“皇子与将门联姻,确实是一步险棋。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位三皇子,为何要下这步险棋?” 秋诚沉吟道:“因为……他需要我父亲手中的兵权,作为他日后争夺大位的最坚实的后盾。” “不错。”陆知微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他更需要的,是通过与国公府的联姻,来向满朝文武,尤其是向他的父皇,传递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一个‘我连最是桀骜不驯的武将集团都能收服’的信号。”陆知微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代表着他的能力,他的手腕。一个未来的君主,不仅要会治国,更要会驭人。而你父亲,便是他用来向天下证明自己‘驭人’之术的最好的一块试金石。” “所以,这桩婚事,于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他不仅能得到兵权的支持,更能收获巨大的政治声望。他是最大的赢家。” “况且……”陆知微笑了笑,“莞柔品貌学问俱是上等,他说不得还真会喜欢上。” 秋诚的心又沉了几分。 “那……于我们国公府呢?” “于国公府而言,”陆知微叹了口气,“便是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押在了三皇子这一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一场豪赌。” 陆知微又喃喃道:“这却是有些不太合理……姐姐不是个很聪明的,但姐夫应该不会这么冒险才对……” 她的自语声音很小,并未让秋诚听见。 “那……可有破解之法?”秋诚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陆知微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从明面上看,此局已是死局,再无任何破解的可能。” 听到这话,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现在格外想念师父凌波仙子,凭她的神通,说不定就能砍了狗皇帝。 嗯,砍了随便一个皇家成员应该都行,皇丧期间,贵族们按规矩是不能婚娶的。 “但是……”陆知微却又话锋一转,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光芒。 “棋局,既然是人布下的,那便总会有棋盘之外的变数。” 她看着自己这个思想走了歧路的外甥,轻声笑道: “而你,诚儿,或许就是这盘死局之中最大的那个变数。” ...... 听竹轩内,清风徐来,竹叶簌簌。 陆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无比郑重、眼中却燃烧着一团不甘烈焰的少年,那双总是含着浅浅笑意的温柔眸子,渐渐地变得深邃起来。 那份属于江南才女的温婉悄然隐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智珠在握的清醒与锐利。 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在面前的古琴上轻轻一抚。 “铮——” 琴音清越,如金石相击,带着一丝冷冽肃杀的意味。 “诚儿,你既想下棋,那便要先看懂棋盘。”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内容却已是直指核心。 “当今这大乾朝的棋盘,看似平稳,实则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棋盘之上,有四方势力,须臾不可小觑。” 陆知微的声音不疾不徐,开始为秋诚剖析起当今这看似盛世之下的复杂政治格局。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落下的棋子,精准、清晰,瞬间便让秋诚那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起来。 “第一方,便是这棋盘的主人——当今天子。” “他老了,心也倦了。所以,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开疆拓土,不是革新变法,而是‘平衡’二字。”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走绳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的平衡。他不允许任何一方,一家独大,威胁到他手中的皇权。“ ”所以,他才会一面重用你父亲这样的将门去抵御外敌;一面又扶持丞相苏致雍那样的文官集团,来制衡军功。” 陆知微颇为遗憾,当今的宣德帝当年亦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如今四海承平了,他却懈怠下来。 或许人到了那个地步,雄心总会被消磨,攻势也要随之转向内部吧。 “第二方,便是以皇后娘娘及其母族为首的守旧势力,他们支持的是大皇子。大皇子虽然亦非嫡子,但在法统上就该轮着他,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行事便趋于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这盘棋局中最为稳固,却也最为僵化的一股力量。” 先皇后只生了谢云徽一个女儿便撒手人寰,如今这位皇后亦是无所出,不过膝下有名义上继养过来的一子一女,长子便是如今的大皇子,女儿则排第七,大家都唤她七公主,封号则是福安。 “第三方,便是如今声势最盛的,三皇子谢景明的革新势力。”陆知微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聪明、果决,手腕高超,身边聚集了大量有才华的年轻官员。他求娶你姐姐,便是他伸向军方、伸向你父亲的最重要的一只爪子。” 宣德帝更喜欢三儿子,这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尽管因为这件事宣德帝被言官骂了很多次,但这份宠爱始终未减。 然而值得深思的是,那些言官也从未因此获罪。 尽管可能是宣德帝克制得好,但仍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一种信号,宣德帝或许心里认可的另有其人。 “至于最后一方,”她看着秋诚,轻轻一笑。 “便是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各怀鬼胎的投机势力。比如丞相苏致雍,他既不完全倒向太子,也不明确支持三皇子。” “他想要的是从这场储君之争中,为自己,为苏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看起来很蠢,两边都不接近,往往也会导致两边得不到好。 但苏家有那个底蕴。 在你谢家得到天下之前,苏家便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族了。 秋诚静静地听着。 这些不是很难看出来的东西,他只要有心打听,完全都能打听得到。 问题只在于一点,他要以此验证陆知微的能力。 如果她真是胸有成竹的执棋者,定然是有自己的底牌的。 秋诚想要的就是这个底牌。 第75章 执棋对弈 父亲秋荣,是三皇子用来证明自己能力的试金石。 姐姐秋莞柔,是三皇子用来捆绑将门的政治筹码。 而自己,因为与姐姐、与国公府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牢牢地打上了“三皇子派系”的烙印! “小姨妈,”他再次开口,“那依您之见,我……我们成国公府,该如何自处?” “自处?”陆知微摇了摇头。 “诚儿,你还没明白吗?从圣旨发下的那一刻起,你们便已经没了自处的余地。” “你们已经被三皇子强行地拉上了他的战车。从此之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退路。” 秋诚没有反应,又问:“那……姐姐的婚事,当真再无转圜的余地?” “明面上,没有。”陆知微的回答,与他猜想的一样。 他确实找不到能够光明正大解决的办法,连秋莞柔自己都认命了一样,着实困难。 但暗地里要动手脚,还是有些机会的。 陆知微看着外甥那双全无失落的眸子,不禁感到有些赞许,话锋便随之陡然一转。 “所以,你若想成事,你若想拥有能与棋手博弈的资格,你便不能再单纯地依赖秋家。” “虽然不知道秋荣那老东西……姐夫是怎么想的,但成国公府已然站在了三皇子那边。你需要有你自己的势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需要,有一双能为你洞悉黑暗的眼睛;你需要,有一张能为你聚敛财富的大网;你更需要,有一把只听从你一人号令的、锋利的刀。” “眼睛、大网、刀……”秋诚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语。 他已经有了人选,但仍有一些顾虑。 “可是……”他抬起头,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小姨妈,您为何,要帮我?” “就算您是我的姨妈,可我们毕竟才刚刚相认。而且我并非母亲所亲生。您为何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他与陆知微并无深厚的感情基础。 她今日这番倾囊相授,甚至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举动,实在是不合常理。 听到这个问题,陆知微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有些复杂难明的神情。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竹林边,伸出手轻轻地拂过一根青翠的竹子。 “不为什么。”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萧索,“我只是……觉得这大乾,这京城,这天下,都有些乏味罢了。” “这出戏,唱了几十年,台上的演员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嘴里的唱词反反复复,也无非是些争权夺利的陈词滥调。我看腻了,也听倦了。” 她转过身,那双温柔的眸子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幽静的古井,静静地凝视着秋诚。 “而你,诚儿,你不一样。” “你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出戏里的演员。你的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我很好奇,非常好奇。” “我很好奇,你这颗充满了变数的石子,投入到这潭死水之中,究竟,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忽然狡黠一笑。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说句不好听的,你若非要一个理由……”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如同魔鬼低语般蛊惑人心的味道,“那便是……我将你,当作了我的棋子。” “一枚用来搅乱这盘无趣棋局的、全新的棋子。” “我想看看,我亲手培养出来的这枚棋子,最终,是能掀翻棋盘,逆天改命,还是……只能在这潭死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然后无声地沉底。” 秋诚听完,却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更没有感到被利用的愤怒。 恰恰相反,他的心中,竟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安心感。 这不就是乐子人吗,没想到小姨妈端端正正的,思想竟然这么超脱。 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位小姨妈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若非如此,他绝不会选择来问陆知微。 一个看起来腼腆温婉的音律先生,为何他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里呢? 单凭直觉?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确实赌对了,陆知微真的有内里的一面,并未让其他人知道。 而且她也确实在为自己出主意。 秋诚对着她,再次深深一揖。 “侄儿心甘情愿,做小姨妈手中的棋子……不过小姨妈可要好好下棋,可不能输给别人吧?” “很好。”陆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轻笑起来,“我轻易不会执棋,一旦拿起棋子,便从未输过,你大可放心。” 她喜欢这个答案,更喜欢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那股子能迅速认清现实、并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儿。 “既然你已是我的棋子,”她重新坐回琴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才女的模样,“那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我便为你指点一二。” 她看着秋诚,轻声笑道: “京城西郊,有一处文人自发组织的集会,名为——” “‘惊蛰诗会’。” 第76章 异性相吸 秋诚的身影,消失在听竹轩外的小径尽头。 陆知微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 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涟漪。 有欣赏,有期许,有作为长辈的关爱。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宿命的深深的无奈。 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声的叹息。 她缓缓地转过身,走回那张古朴的琴案前坐下。 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秀丽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那层月白色的素雅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件冰凉而又温润的物事,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肌肤。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纤纤玉指,从衣襟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块被红绳系着的、通体漆黑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非金非玉,触手生温。 其上,用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银色纹路,雕刻着一幅她也看不懂的星图。 “不管哪一次都感觉都一样,好丑啊……” 仿佛是在消减沉重气氛一样,陆知微心里这样想到。 这是师父当年离开江南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陆知微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护身符上那冰凉的纹路,仿佛能透过这块小小的符咒,看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 她对着这块护身符,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幽幽地开口了。 “师父……” “您当年,将我从江南的烟雨中带走,教我琴棋书画,教我经世济民,教我那一身……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何用处的本领。” “到头来,就是为了让我在今日,在此地,去帮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为何牵动气运的人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法排解的困惑。 “可神通如您,是否有算到他阴差阳错变成了我的外甥呢?” 陆知微头疼不已,师父当年传她功法时,没提过这一茬啊。 不止是秋诚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从第一眼,在致知书院的讲台上,看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少年时,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对他生出了一股天然而毫无保留的信任感。 仿佛,秋诚就是她命中注定,需要去等待,需要去守护的人。 但与秋诚那完全不知所以的懵懂不同,陆知微的心中却是雪亮。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诡异的信任感究竟是源于何处。 ——那全都源于,师父所传授给她的那套莫名其妙的功法。 陆知微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两排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您传授的这套功法,真是……真是把微儿给害惨了啊……” “师父总不会是想让我对自己的外甥出手吧,应该没有那般恶趣味?” “既然如此,就算您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答应您的条件,有一些做不到也没关系吧?”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自嘲。 陆知微虽然这样说着,可面容上,满满都是对往事的怀念。 ...... 日子,就在这般暗流涌动的平静之下,悄然滑过。 秋莞柔的生活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那道赐婚的圣旨,让她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京城所有名门闺秀羡慕与嫉妒的对象。 京城中才子很多,有才的少爷同样不在少数,每每有美男子登场时,都会引起一阵轰动。 轰动归轰动,真要让她们选一个得意郎君,多半还是要选三皇子。 样貌自是俊朗的,品德也素来为人称赞,当然最让人看重的还是身份。 这些贵族姑娘们享受够了荣华富贵,想要再往上爬一爬,尝尝母仪天下的滋味了。 在书院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前来向秋莞柔道贺。 而她也总是会微笑着,一一地颔首致谢。 那份端庄与温婉,那份从容与得体,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位即将步入皇家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未来王妃。 大乾的制度风气,与前朝皆有不同,并没有那么多严苛的、针对女子的规矩。 所以,尽管秋莞柔已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却也并不需要整日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等待出嫁。 她依旧可以像往常一样,来书院上课,与同窗们交流。 她看起来,真的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笑容,依旧是那般温柔;那举止,依旧是那般娴静。 可秋桃溪很明确的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作为姐姐的跟屁虫,除了上课没办法,她几乎是全天候地黏在秋莞柔的身边。 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姐姐那温柔的笑容之下所隐藏的深深的疲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那娴静的举止背后所压抑的沉沉的悲伤。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姐姐现在极度地热爱上了针织刺绣。 以前,姐姐也会做这些。 但那只是她作为大家闺秀,闲暇之时的一种消遣。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做着那些最为枯燥乏味的针线活。 有时候,是为一件素色的衣袍,绣上一角兰草;有时候,是为一个简单的香囊,锁上一道金边。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起初,贪玩的秋桃溪很不理解。 她会像往常一样,跑过去拉着姐姐的手,央求她陪自己去放风筝,去投壶,去后山看哥哥和那个男人婆练武,至少也能为姐姐排解愁绪。 可每一次姐姐都会用那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轻轻地对她说:“桃溪乖,姐姐要把这点活计做完,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次数多了,冰雪聪明的秋桃溪很快就弄清楚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做这些简单的、重复的、几乎不需要动用任何脑子的女红时,人的身体,至少看起来是忙碌的。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专注地做着一件极为需要耐心与细致的事情,连发呆都看不出来。 可实际上,秋莞柔的思绪却可以完全放空,不必考虑眼前的种种利害。 她用这种最是安静、也最是残忍的方式,为自己构建了一座谁也无法窥探的悲伤的囚牢,用以逃避现实。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秋桃溪再也没有去打扰过姐姐。 她只会搬个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的身边,陪着她。 她看着阳光下,姐姐那低垂的温柔侧脸,看着那一根银针,在她的指尖机械地起起落落。 她对姐姐愈发地心疼了。 第77章 桃溪遇袭 秋桃溪的心,有一股不甘的倔强火苗在熊熊燃烧。 哥哥说了,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哥哥要面对的,是皇子,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 她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哥哥一个人的身上。 她也要做点什么! 姐姐现在,一定很痛苦,很孤单。 她只是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了心里。 就像以前,自己每次闯了祸,受了委屈,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姐姐总能第一个找到自己,然后安安静静地抱着自己、听自己倾诉一样。 现在,该轮到我了。 该轮到我,去敲开姐姐那扇紧锁的心门,去抱着她,去听她将心中所有的苦楚都说出来了。 须臾夜深。 秋桃溪从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了自己那套宝贝得不得了的黑色夜行衣。 她一个大家小姐,实在很难弄到这身衣服,这还是她一个朋友送的呢。 说起这位朋友,也有段时日没见到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秋桃溪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给自己打气:今天一定要让姐姐把心事都说出来,我小桃溪也要帮上哥哥姐姐! 她有模有样地换上夜行衣,想了想,又用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看着就很是可爱的大眼睛。 她对着铜镜摆了几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姿势,这才心满意足地推开窗户,像一只笨拙的小猫,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以前只去过哥哥的清风小筑,次数多了轻车熟路的,一点儿危险都没有,这让秋桃溪对自己的身手莫名自信。 然而这次要去的是姐姐秋莞柔所居住的“静思苑”,虽然总是给人宁静雅致的感觉,但作为成国公府大小姐的住所,晚上的防备怎么可能薄弱? 但秋桃溪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正堂之内,陆宜蘅刚刚听完身边心腹的汇报。 “夫人,二小姐她……换上了那身衣服,朝着大小姐的院子去了。” 陆宜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小女儿的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她作为母亲,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大女儿? 那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桩看似风光无限的婚事背后,对莞柔而言,究竟是何等的不公,何等的残忍。 就算那谢景明真的和传闻中一样优秀,只要莞柔不喜欢,也只会郁郁寡欢。 可她不止是一位母亲,还是国公夫人。 她没办法更改,这已经是她和国公爷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所能做出的最优的选择。 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换来整个家族未来数十年的荣耀与安稳。 这笔账,无论算多少遍都是划算的。 更何况说不定莞柔会喜欢上那位皇子?陆宜蘅不免心存侥幸。 她闭上眼,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与算计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深深的疲惫与不忍。 “罢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眼中的那丝柔软早已被惯常的冷静所取代,“让静思苑周围的护院和值夜的丫鬟,都撤远一些。不要去打扰她们。” “……是,夫人。” 她能为那个大女儿做的,也只剩下这些。 为她此刻的悲伤扫清所有可能被打扰的障碍,让她至少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与自己的亲妹妹说一说那些或许永远也无法对人言说的真正的心里话了。 自己这个母亲大概让她很失望吧,本是可以…… ...... 另一边,秋桃溪感觉自己今晚的潜入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路翻墙越脊,躲躲藏藏,竟连一个巡夜的婆子都没有碰到! “哼哼,看来本小姐这身手,又精进了不少!”她得意洋洋地,蹲在姐姐闺房的屋顶上,心中充满了自得。 到底是秋荣的女儿,即便弃武从文,身手倒也算得上了得。 只见她轻巧地从屋顶上翻下,又悄无声息地拨开窗户的插销,迅速钻了进去。 说起来,秋桃溪最拿手的或许是撬锁吧……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秋桃溪为自己出神入化的潜行水平再次洋洋得意了一番,随即又想起了自己今夜前来的真实目的。 于是,她立刻收敛了那份得意,蹑手蹑脚地朝着床榻的方向摸了过去。 可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不对啊! 我今晚又不是来找哥哥的,我是来找姐姐的! 作为姐姐的贴心小妹,专门来为她排解心事,何必跟做贼一样? 要是去找哥哥,那才该这么小心翼翼的,免得被他院里那些讨厌的丫鬟发现! 对! 想通了这一点,秋桃溪瞬间便觉得,自己应该理直气壮起来! 她挺直了小身板,收起了那副做贼一般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床边。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便将那厚重的帷帐给猛地拉开! “姐姐!我来……” 她那充满了英雄气概的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直接打断了! 只见黑暗的床榻之上,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她冲来! 紧接着,一股凌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掌风,便迎面朝着她的面门直袭而来! 那掌风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啊!” 秋桃溪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闭上了眼睛,也忘了呼救。 只是下意识地将秋诚平日里教过她的那些什么格挡、闪避的武术招式,如同王八拳一般,胡乱地施展了一通! 当然,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自然是半分效果都没有。 “啊啊啊我不怕你!!!” 她胡乱喊着,竟然真的没被打到。 秋桃溪只感觉,那只带着凌厉掌风的手,在即将拍到她脸上的瞬间,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便如同一道闪电,精准而又迅疾地捂住了她那即将要发出尖叫的嘴! 秋桃溪正要拼命挣扎,却听到一个熟悉却又莫名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桃溪?” “……怎么是你?” 第78章 不传之秘 那句熟悉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清冷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秋桃溪心中所有的恐惧。 她猛地睁开眼睛,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那份独一无二的、让她无比熟悉的气质……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秋莞柔。 “姐……姐姐?”秋桃溪眨了眨眼,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地回到了原位。 秋莞柔见真的是她,也松了口气,连忙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嘘——”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地起身,点亮了床头的一盏小油灯。 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房中的黑暗,也让秋桃溪得以更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心中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惊疑又再次涌了上来。 姐姐此刻衣裳穿得好好的。 一身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将她那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秋桃溪不由得心想,要是哥哥在这儿肯定会目不转睛吧? 哼,才不许他乱看别的女人,姐姐的话……勉强可以吧。 不过这身衣服明显不是平日里姐姐会穿的款式,更不像是睡觉时该有的打扮。 明明刚才,她以为姐姐已经睡下了…… “姐姐……”秋桃溪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问号,“你……你为什么还穿得这么严整……不对不对,那不重要!” 她猛地想起了方才那凌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掌风,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震惊地问道: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而且……而且你刚才出手,怎么那么快?!这里……这里真的没有别人藏着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心有余悸地朝着房间的角落和床底望去,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什么刺客一般。 看着妹妹这副疑神疑鬼的可爱模样,秋莞柔那张近来娴静中总是带着几分与哀愁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拉着秋桃溪的手,让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的面色显得有些为难,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极为激烈的内心挣扎。 她想了很久,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对着秋桃溪说道: “桃溪,接下来的话,是姐姐的秘密。” “你一定要答应我,今日我与你所说的一切,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诚弟和母亲。你能做到吗?” 秋桃溪看着姐姐那严肃无比的神情,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她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刚刚才放下心来的大眼睛里又瞬间充满了惊恐! 她缩了缩脖子,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小声地问道: “姐……姐姐……你……你该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 “……” 听到这话,秋莞柔那原本还充满了凝重与挣扎的表情,瞬间便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她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妹妹那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嗔怪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着秋桃溪,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蕴含宠溺与暖意的神采。 “你给我记住了,”她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是谁想要欺负你。” “那个人,都绝不可能是姐姐,知道吗?” 秋桃溪看着姐姐那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知道姐姐不会真的生气。 她那颗爱玩爱闹的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她故意捂着自己的额头,用一种极为夸张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气的语气,激烈地哀嚎起来: “哎呀!完蛋了!被姐姐打了!我肯定是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我怕是要英年早逝了!我……” 她这番胡言乱语的耍宝,终于让秋莞柔那总是紧绷着的嘴角彻底地弯了起来。 她不由得莞尔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封了许久的湖面,终于在春风的吹拂下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下那清澈而又动人温柔的湖水。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逗自己开心,来驱散自己心中那份沉重的阴霾。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 秋莞柔拉着妹妹的手,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会一些粗浅的武功。” “我们家,有一本父亲早年间偶然得到的、极为神秘的武典,名为《惊鸿武典》。” “这本武典连母亲都不知道。父亲也从未说过,它是从哪里得来的。姐姐只知道这本武典极为奇特,上面记载的功法,阳刚男子无法修行,只有体质阴柔的女子才能修习。” “所以,父亲便将它私下里传授给了我。一来,是希望我能强身健体;二来,也是想让我能有一些足以自保的手段。”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是,姐姐我的武学天赋实在是一般。这套功法又极为深奥,我练了这么多年,也只是练得一些皮毛,进境很是缓慢。” “平日里又不敢在人前显露,只能自己偷偷练习。充其量也就能做到强身健体,勉强自保罢了。” “方才,我便是因此才察觉到窗外有人靠近,气息不稳,不像是府中的下人,这才做了些应对的准备。却不想,竟是你这小冒失鬼。” 秋桃溪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原来……原来自己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柔的姐姐,竟然……竟然也是个隐藏的高手?! 说什么天赋一般,那一掌要是真的打到了自己,明天哥哥该有多伤心啊! 在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不讲道理的浓浓酸意,瞬间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什么?!”她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气鼓鼓地说道,“爹爹竟然私下里教你武功!为什么不教我?!他是不是偏心?!他就是偏心!他不喜欢我!” 秋莞柔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就你这藏不住半点心事、咋咋呼呼的性子,父亲哪里是偏心,他怕是担心你一不小心,就把这天大的秘密给说漏嘴了吧。 她连忙拉着妹妹的手,柔声劝解了许久,又是保证日后会偷偷指点她几招,又是承诺会给她买好吃的点心,才总算是将这个小醋坛子给重新安抚了下来。 就在秋桃溪被姐姐劝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那颗从来都慢半拍的小脑袋瓜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哎?不对啊? 今天晚上,不是我来安慰姐姐,为她排解心事的吗? 怎么……怎么闹了半天,又变成姐姐反过来照顾我,哄我开心了? 第79章 初次争吵 意识到自己又被姐姐反过来当成小孩子哄了,秋桃溪那颗好不容易才被安抚下去的心,瞬间又被一股混杂着羞恼与不甘的情绪给彻底点燃了! “不对!” 她“噌”地一下,从绣墩上站了起来,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可爱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用一种她自认为颇似大人的口吻,对着自己的姐姐,很有气势地大声地宣布道: “秋莞柔!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她这副故作成熟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让秋莞柔那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然而,秋桃溪那股子大人的气势,并没能维持多久。 她很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气势一弱,又连忙用一种小声的、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你刚才答应了,要偷偷教我武功的,可不许骗人哦。” 秋莞柔不由得莞尔,自己这妹妹实在可爱。 说完,秋桃溪才又重新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直入正题,用一种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好了!现在,言归正传!我今晚来不是来听你讲什么武功秘籍的!我是来听你讲心事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心里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不许藏着掖着!” 看着妹妹这副一会儿是大人、一会儿是小孩的滑稽模样,秋莞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就算是想来安慰自己,也没有这样强买强卖、霸道无比的安慰道理吧?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温柔的浅笑,却又带着些许疏离感,用一种近乎敷衍的哄小孩语气,轻声说道: “姐姐真的没事。能嫁予三皇子那般的人物,是姐姐的福气,姐姐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呢,又哪儿来的什么心事?”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轻飘飘的、敷衍自己的话! 秋桃溪早就听够了! 自从那道该死的圣旨下来之后,家里所有的人,都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母亲是精明算计的,姐姐是妥协认命的,连哥哥都变得心事重重,不再像以前那般,愿意与自己亲近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亲的家人,一个个地变得疏离,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直到那天之前,家里氛围都还是很好的。 母亲、姐姐、哥哥,大家依旧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样,相互友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秋桃溪认定了都是那什么三皇子的错,或许她不是对手,但不影响她记恨。 同样地,她再也不想被姐姐用这种话给敷衍过去了! “你骗人!”秋桃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根本就不高兴!你那天接旨的时候,脸都白了!你这几天,连你最喜欢的书都不看了,整天就知道做那些无聊的针线活!你要是真高兴,会是这个样子吗?!” “桃溪……”秋莞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别叫我!”秋桃溪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了不起啊?你觉得我们都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是吗?!” “我没有……” “你就有!”秋桃溪打断了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委屈与愤怒的泪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觉得我很吵?觉得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才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秋莞柔起初,还一直耐着性子,忍让着妹妹这近乎无理取闹的指责。 可听得久了,她那颗本就因为圣旨之事而变得脆弱不堪、充满了委屈与压抑的心,也渐渐地泛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情绪。 是啊。 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背负着家族的命运? 凭什么,我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 凭什么,连我最亲的妹妹,都不能理解我,还要这般地来质问我,逼迫我?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委屈与烦躁,如同深海的暗流,猛地从她那总是波澜不惊的心底翻涌了上来! “是!”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冰冷的、愤怒的火焰!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是!我就是觉得你烦!觉得你吵!你什么都不懂,除了哭闹,你还会做什么?!” “你以为这件事是我想,或是不想,就能改变的吗?!” “那是圣旨!是皇命!你让我怎么办?让我去跟爹娘说我不嫁?让我去跟圣上说我抗旨?然后呢?让我们整个成国公府,都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而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满门抄斩吗?!” “你有功夫指责我,怎么不去指责爹娘,明明就是他们安排的……” “桃溪!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天真了!” 这是她们姐妹二人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争吵,竟然就这么激烈。 秋莞柔借着这场争吵,将自己连日来压抑在心中所有的郁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可即便如此,即便已经情绪失控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依旧死死地守着自己心中最后的那道底线。 她仍然没有将那句“我不愿意嫁给三皇子”,给亲口说出来。 而秋桃溪,也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彻底地吼懵了。 她看着姐姐那张充满了伤心与痛苦的脸,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含着泪水的眼睛,心中那股子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委屈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铺天盖地的心疼。 姐姐……她果然,是痛苦的。 她只是不敢说。 得帮她…… 就在这股强烈的心疼与急切的冲击之下,秋桃舟心直口快的性子再次起了作用。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地说道: “你当然不愿意!” “因为你喜欢的,明明……明明就是哥哥啊!” 第80章 塑料姊妹 秋桃溪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喜欢的,明明就是哥哥啊!”,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秋莞柔那早已紧绷到了极致的心弦之上! “轰——!”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滚烫热流,猛地从她的心底直冲上脸颊! 她那张本就因为激动而泛着潮红的秀丽脸庞,“刷”的一下就变得比天边最绚烂的晚霞还要来得更加绯红,也极为滚烫!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下意识地便开口反驳。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她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羞赧与震惊,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与从容。 “诚……诚弟他,是我的弟弟!我……我作为长姐,对他……对他关爱一些,也……也再寻常不过了!” 她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在任何人听来,都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而秋桃溪,在看到姐姐这副前所未有的、又羞又急的慌乱模样时,那颗因为争吵而变得有些混乱的小脑袋瓜,瞬间便变得无比清醒!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自己那一直以来都只是藏在心底的、模模糊糊的猜测,竟然……竟然是真的! 秋桃溪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些许酸涩,却很快被另一种情感挤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瞬间便冲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 她发现自己头一回在和姐姐的相处中占了上风,当即决定要乘胜追击! “姐姐,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秋桃溪上前一步,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却像两把锋利的小匕首,直直地刺向秋莞柔那早已溃不成军的心理防线。 “我早就发现了!”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你每次看哥哥的眼神,都跟看我们不一样!” “你看着我的时候,是宠爱;可你看着哥哥的时候,那眼神里,除了宠爱,还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欣赏,有依赖,还有……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没发现的、女儿家的柔情!” “还有!”她越说越是笃定,将自己平日里观察到的那些被她记在小本本上的证据,一股脑地全都抖了出来! “哥哥每次从书院回来,你都会第一个迎上去,为他准备好他最喜欢喝的清茶和他最爱吃的点心!” “哥哥但凡是多看了哪件衣服一眼,你第二天,就会不动声色地,让人把那件衣服,送到他的院里去!你还记得吗?去年哥哥生辰,你送给他的那块绣帕?” 秋桃溪指着姐姐,用一种近乎审判的语气,大声地质问道:“那块帕子上面绣的,可是姐姐你闺名中的‘莞’字啊!” “难道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而言,绣着自己闺名的贴身绣帕,是可以随随便便就送给其他男人的吗?!” “我……”秋莞柔被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给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她只能用最后一丝理智,强撑着狡辩道:“那……那只是我对弟弟妹妹的……关心罢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对你们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关心?”秋桃溪闻言,却冷笑一声,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那你怎么没送我一块绣着你名字的帕子呢?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啊!” 语气竟然还有些委屈。 “而且,书院里家中既有兄弟又有姐妹的学生多了去了!我也没见他们之间有谁会像你和哥哥这般亲密的!” 秋莞柔被她这一套又一套的说法给说得心中又羞又急,偏偏还挺有逻辑、符合事实的,找不到办法反驳。 一张俏脸早已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发现,这次自己在这个向来被她视作小孩子的妹妹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在极度的羞窘之下,她也终于被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只见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羞带怒的眸子里,也闪烁出了一丝反击的火焰! “好!就算你说得对!”她看着自己的妹妹,也开始互相揭底,“那你呢?!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了?!” “你敢说,你不喜欢诚弟吗?!” “你说我送帕子,那你呢?你天天往诚弟的清风小筑跑,比回你自己的院子还勤快!” “你但凡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这个姐姐,也不是爹娘,而是你哥哥!” 秋莞柔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列举罪证:“你天天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他跟苏若瑶多说一句话,你那醋坛子就打翻了;他教那个萧幼翎武功,你就气得要去当什么习武御史!还有!” 她看着脸色同样变得煞白的妹妹,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毛贼,有多少个夜晚,是穿着夜行衣偷偷溜进诚弟的房间里,和他睡在一起的?!” “说起来,”秋莞柔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却又带着几分胜利者姿态的冷笑,“你也不过就比诚弟,小了几十天而已。倒是把这个‘小妹妹’的角色,给演得出神入化,入木三分啊!” …… 第81章 心防动摇 一场本该是妹妹安慰姐姐的夜谈,最终却演变成了一场姐妹之间的互相揭底大会。 她们将各自一直以来都以为藏得很好的禁忌心事,都用最是直接的方式,给彻底地说破了。 论争结束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还是秋莞柔先败下阵来。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股子争强好胜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落寞。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突然就爆发了,就仿佛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忽然一日舍去了枷锁一般。 在风暴后的寂静里,秋莞柔缓缓地开口了。 她说,在她很小的时候,诚弟就被父亲带回来了。 那时候,父亲常常不在家,母亲要操心偌大的家事,因此尽管只大了两岁,从小便是她这个长姐,在照顾着诚弟。 在那种环境下,她作为长姐心性会比同龄人成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诚弟,他从小就成熟得有些过分了。 他很少哭闹,很懂事,总给她一种错觉,似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大人。 他背书记得很快,学什么都很迅速,在许多方面,都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长处,只是后来不大爱读书了。 偏偏,他又那么敬爱家人,将自己和桃溪都护得很好。 虽然混出了个纨绔的名声,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至于如此。 想来是养子的身份,让许多人对他有了偏见。 “而且……”秋莞柔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我从小,就是知道诚弟并非我亲弟弟的。” “我与你不同,桃溪。你自记事以来,他便已经是你的哥哥了。可在我这里,他一开始,只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的男孩。” “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朝夕相处,与他一起一点一点地长大,看着他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有担当。我……我怎么可能,会完完全全地将他当作一个纯粹的弟弟来看待呢?” “渐渐地会有所心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她苦涩一笑,“这与诚弟,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念想罢了,原本就是不该有的。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更没有必要去给他添麻烦。” “所以……不如就让我这么嫁出去,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地埋葬掉。这于他,于我,于这个家,都是最好的结局。” “胡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结局,简直烂透了!” 听着姐姐这番近乎认命的、充满了悲伤的话语,秋桃溪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一时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慌乱之下,随口便编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借口,脱口而出: “不行!” “不行啊姐姐!因为……因为哥哥他……他也很喜欢你的!” “而且,不是那种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真的……是真的那种喜欢!” 她看着姐姐那双猛然睁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一咬牙,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又连忙添油加醋地说道: “哎呀!你都不知道!哥哥他现在,每日里都因为你的婚事而消沉得很、郁郁寡欢的!” “你要是连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都不告诉他一声,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嫁出去了,那哥哥他……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解开这个心结了!” 秋桃溪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诚弟……也很喜欢我? 还是那种……喜欢? 怎么可能。 秋莞柔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说法。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这丫头,向来是古灵精怪,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她方才定然是被自己的话给逼急了,这才口不择言地编出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来试图挽留自己,给自己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秋莞柔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秋桃溪,再也生不出半分争吵的力气。 她只是觉得很累。 “桃溪,”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倦,“别再说这些胡话了。” “天色很晚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她,那纤秀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是那般的孤单,那般的疏离。 秋桃溪看着姐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杠杆那番话,姐姐是一个字都没有信。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与无力感,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跺了跺脚,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再次泛起了委屈的泪光。 “哼!不信算了!” 她气鼓鼓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姐姐的房间,连隐藏行迹都忘了,就这么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场本该是姐妹之间相互慰藉的夜谈,最终却在这样一种不欢而散的氛围中,草草地落下了帷幕。 回到自己方才还很热闹如今却空无一人的闺房之后,秋莞柔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头顶那绣着繁复花纹的帷帐。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可她的脑海里,却像是开了锅一般翻江倒海,一刻也不得安宁。 妹妹方才那句充满了笃定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耳边回响。 “——哥哥也很喜欢你的!” “——不是那种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胡说八道……”秋莞柔在心中下意识地再次反驳了一句。 可这句反驳却显得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如此推演起来。 ——桃溪那丫头,方才说我喜欢诚弟的时候,那般笃定,那般言之凿凿。想来,她定然是早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可我自认,已经将这份心思藏得极好,连母亲都未曾察过。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是了,定然是她胡乱蒙的。只是,恰好被她给蒙对了而已。 ——可…… ——可既然,她在自己这里,能蒙得这么准。 ——那会不会……会不会,在诚弟那里,她也……也蒙得很准呢? 第82章 知己知彼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投进心湖的种子,瞬间便在她那早已是一片死水的心田里,猛地生根发芽! 秋莞柔感觉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一股滚烫的热意再次涌上她的脸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了自己那张早已羞得通红的脸。 万一…… 万一桃溪说的,是真的呢? 要是……要是诚弟他,真的……真的也对自己,存着那份不该有的心思的话…… 哎呀! 那……那人家……该怎么办呀!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甜蜜,又是如此的充满了诱惑! 它像是一道温暖和煦的春风,瞬间便吹散了秋莞柔心中所有的阴霾与寒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端庄温婉、需要为家族牺牲的国公府大小姐。 她只是一个怀春的普通少女,渴求着青涩的恋爱罢了。 秋莞柔像一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小女儿一般,抱着那柔软的枕头,在床上毫无仪态地滚了好几圈。 然后,将自己那张烧得滚烫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了一阵不成调的“呜呜”声。 声音里满是欢喜与羞涩。 然而,这份属于少女的甜蜜幻想,并没能持续太久。 当最初那股子不切实际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一个更为现实也更为沉重的问题,便浮上了她的心头。 ——如果,桃溪说的是真的。 ——如果,诚弟他真的也喜欢着自己。 ——那……那他现在,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便浇熄了她心中所有的火焰。 秋莞柔猛地坐起身来,面上满是心疼与担忧。 她听说,诚弟这几日时常不在府里,也不知往哪里去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他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婚事而伤心过度,连着国公府都被当作伤心之地,不愿意回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秋莞柔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必须要搞清楚!必须要确认,诚弟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得找个好时机! ——一定要找个好时机,好好地探一探他的口风! 秋莞柔下意识忽略了一点,如果证明为真,她又要如何自处呢,仅仅是徒增悲伤罢了。 亦或者她其实很明白这一点,但就是不愿意自己奉献得如此糊涂,至少也要弄清楚才行。 ...... 却说另一边,秋诚这段日子时常不在家,自然是在准备建立自己的势力。 陆知微为他指明的第一个去处——惊蛰诗会,便是一个可以用来招揽奇人异士、建立自己班底的绝佳场所。 只是,当他问起诗会开社的具体时日时,陆知微却告诉他,惊蛰诗会向来是十日一社,算算日子,离下一次开社,还有七天的光景。 这倒是给了秋诚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宝贵的准备时间。 次日,书院的课间。 秋诚没有去寻那些围在自己身边、大献殷勤的新朋友,而是径直走到了教室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宋冰宜与陆仁贾二人正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对着一本没有封皮的话本,看得眉飞色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秋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便将那本话本藏进了桌肚里,抬起头看到是秋诚,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诚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陆仁贾夸张地拍着胸口。 “做什么亏心事呢?”秋诚瞥了一眼那藏起来的话本,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没啥!就是一本……一本讲述前朝大侠行侠仗义的话本!”宋冰宜连忙解释道,只是那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秋诚也懒得揭穿他们,只是对着宋冰宜招了招手:“冰宜,你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想单独与你聊聊。” 宋冰宜见他神情严肃,也不再嬉皮笑脸,连忙跟着他走到了廊下的一个僻静角落。 “诚哥,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秋诚没有绕圈子,他看着宋冰宜,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弟弟对姐姐的担忧与关切。 “冰宜,”他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想来你也听说了,我家长姐,已被圣上指婚给了三皇子殿下。” “听说了,听说了!”宋冰宜连忙点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诚哥你这下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日后,兄弟我就全靠你罩着了!” “我今日找你便是为了此事。”秋诚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更重了几分,“圣旨已下,婚事已是定局,我自然是为姐姐高兴的。只是……” “只是那毕竟是皇家,是三皇子殿下。我与姐姐都从未见过他本人。我心中,总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着宋冰宜,无比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位三皇子殿下,他私下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人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谦和?他待人是否宽厚?他平日里,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我不想让姐姐嫁过去之后,因为不了解他的脾性,而受了半分委屈。”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宋冰宜听着,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紧接着,他看着秋诚那张情真意切的脸,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却渐渐地闪烁出了一丝猥琐的光芒。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郑重,渐渐地变成了一副挤眉弄眼的笑容。 他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撞秋诚。 “哎……我说,诚哥。”他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道,“我懂,我都懂。” “嗯?”秋诚不解地看着他。 “害!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呀!”宋冰宜一副“咱们是自己人”的模样,笑得愈发猥琐,“什么‘免得让姐姐受欺负’,这话你骗骗别人还行,还能骗得过我?” 他朝着秋诚挑了挑眉毛,那表情简直是猥琐到家了。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咱们这位未来的姐夫他……喜不喜欢去那些风月场所,对吧?” “你想知道,他喜欢的是听风阁的歌姬,还是揽月楼的舞女?是喜欢清纯的,还是中意妖媚的?” “你好提前打探清楚,日后,等他成了你的亲姐夫,你好投其所好,拉着他一起去逛青楼,是不是?!” 宋冰宜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洞悉了天大的秘密: “高啊!诚哥!实在是高!旁人是拜师学艺,你是直接一步到位,找个皇子当战友!日后有三皇子殿下罩着你,这京城里,所有青楼楚馆,你不得横着走啊!”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开玩笑,他从来洁身自好,压根就没去过青楼,连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 一个危险的情报刺探行为,经过宋冰宜这个人才的脑子一过滤,瞬间就变成了一种充满了低级趣味的事情。 秋诚不置可否,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的天!还真是!”宋冰宜见他不否认,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他拍着胸膛,大包大揽地说道,“诚哥!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打听一下三皇子殿下的私人品味吗?简单!” “我家里的那些酒楼、茶馆遍布京城,三教九流,什么消息打听不到?你等我消息!不出三日,我保证把三皇子殿下从小到大,喜欢吃甜的还是吃咸的,都给你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自然是在吹牛,皇家要是连这都能给人随意查出来,那也太招笑了。 不过能打探到多少算多少,秋诚完全不嫌多。 第83章 珠光宝气 秋诚知道,将任务完全交给宋冰宜是不可能的,他家虽然和三教九流都有接触,但也都是明面上的关系,很难有真正进展。 于是,他心里便浮现出另一位身影来。 第二日,他没有再去书院,而是向府中告了个假,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便服,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京城西市一处极为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而在这其中有一家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当铺,其门脸却显得颇为低调,与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酒楼、绸缎庄相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简陋。 秋诚没有半分犹豫,径直便走了进去。 当铺里的伙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精明而又毒辣,看人一看一个准。 他见秋诚虽然衣着寻常,但一身通透的气质,眉宇间还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这位公子,是想当点什么,还是想淘换点什么?”伙计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客气地问道。 秋诚没有与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我找你们掌柜的。” 那伙计一愣,打量了秋诚几眼,见他神情淡然,不似寻衅滋事之辈,便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公子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后面禀报。” 秋诚在一张梨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品着茶,气定神闲。 不多时,一阵清脆而又充满了活力的脚步声便从当铺的后堂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如同林间欢快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俏丽的双丫髻,一张圆圆的可爱苹果脸上,嵌着一双如同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充满了阳光与活力的、让人心生喜悦的气息,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她一见到秋诚,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便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秋哥哥!你可算来啦!人家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那姑娘一开口,声音便如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 她几步便跑到秋诚的面前,脸上毫不掩饰那发自内心的欣喜。 秋诚看着她,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温和笑容。 “巧穗,”他笑着说道,“这么久不见,又漂亮了。” “嘻嘻!”名叫巧穗的姑娘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竟是毫不避讳地上前一步,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后堂引。 “那是当然!姐姐也说巧穗最可爱了,还说捡到巧穗真是捡到宝了呢!” 她一边拉着秋诚,一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抱怨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秋哥哥,你快去劝劝姐姐吧!她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天就把自己关在账房里,写写画画的,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巧穗说的话姐姐现在都不听了,就听你的!” 秋诚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化为了一丝无奈。 她这般努力,为的又是什么呢,明明早已家破人亡...... 秋诚跟着巧穗穿过后堂,来到了一间极为狭窄的房间。 应该说这里原本是很宽敞的屋子,只是被各种各样的账本、图纸堆得满满当当。 房间的最深处,一张巨大的书案之后,一道纤秀的身影,正埋首于小山一般繁复的图纸之中。 她身着一身裁剪合体而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束起,露出了那截白皙而又优美的脖颈,高贵地犹如天鹅。 她手中握着一支极细的炭笔,时而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着什么; 时而又停下笔,拿起桌上的一个由许多黄铜齿轮与水晶镜片组成的奇特工具,对着图纸,仔细地测量着。 她看得是那般的专注,那般的投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那张绝美的侧脸上,为她那挺翘的鼻梁、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美得就像是一幅只存在于梦中的不真实画卷。 她的眉头,时而紧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天大的难题; 时而又舒展开来,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因为攻克了难关而露出的浅浅笑意。 那模样极为迷人。 秋诚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那伏案的女子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一个阶段的工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缓缓地抬了起来,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当她看到,那个正静静地含笑望着自己的青衫少年时,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瞬间便如同冰雪初融,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明艳动人的笑容。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是动听,却不掩其中困乏,困乏之外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如释重负的欣喜,“来了便来了,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做什么?” 秋诚也笑着看向她。 他缓步上前,走到她的书案前,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因为,洛姑娘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所以,我一时不慎,便看入了神。” 眼前这位,既是这“珠光宝气行”的大掌柜,也是他秋诚很久之前便认识的朋友——洛明砚。 听到他这番近乎调情的直白夸赞,洛明砚那张总是处变不惊的脸上,竟也罕见地飞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异样给压了下去,自嘲地摇了摇头。 “迷人?” “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放眼望向窗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深深疲惫与厌倦。 “可笑的是,这样一副被人夸赞的皮囊,反而……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第84章 天机初现 洛明砚那一声充满了疲惫与厌倦的自嘲,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刺痛了秋诚的心。 他知道洛明砚为何如此。 眼前这个拥有许多资产、在京城里也排得上号的女子,她的身上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去。 应该有五六年了吧? 秋诚上前一步,伸出手,十分霸道地将她那握着炭笔的冰凉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又想起之前的事了?”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又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吧,有我在。这世上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洛明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温暖而又坚定的热度,眸子里泛起了如同春水般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幽幽叹了一声:“好话谁不会说。我的身份牵连甚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和我关系太深的话……会害了你的。” “我不怕。”秋诚笑道,“藏你一天就是大罪,我都藏你五年了,早就不知道该被砍头多少回了。” 洛明砚默然不语,只垂下头盯着脚尖。 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显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却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却又藏着深深的依赖。 “哟,秋世子好生霸道呢。”她故意将“世子”二字咬得特别重,“小女子听了,可真是害怕得紧呢。” “只希望日后不要被世子大人您给盯上了才好,我这点小小的家业,想来世子大人是不会看上的吧?” 她自然是万般感动的,但秋诚不怕,她却是不愿意连累别人的。 秋诚又岂会听不出来。 他看着洛明砚那双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明亮眸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握着她的手也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秋诚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 “你若是再叫我一声秋世子,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这珠光宝气行的美女大掌柜给吃干抹净,还不负责?” “你敢!”洛明砚的耳根瞬间便红透了。 她嗔怪地白了秋诚一眼,想要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相视而笑。 一旁的洛巧穗早已是见怪不怪。 她极为贴心地为两人奉上了新沏的香茗,然后便捂着嘴,偷笑着悄悄地退了出去。 顺便,还将房门给轻轻地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秋诚与洛明砚二人。 方才那份旖旎的气氛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的氛围。 两人都是老朋友了,互相之间极为默契,说是心意相通也不为过。 洛明砚抽回自己的手,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似乎是在用这杯茶的温度来平复自己那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 “好了,不与你玩笑。”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重新恢复了属于大掌柜的精明与锐利。 “话虽如此,可依着我们当初的约定。这珠光宝气行,以及其背后遍布大乾王朝的七十二家分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产业,都有一半是你的。” “你若需要,随时都可以取用。” 正是因为这些产业,洛明砚在京城里身家也是一等一的。 秋诚看着她,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必要。”他平静地说道,“它们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今日我来,是有一件正事想与你商议。” 洛明砚似乎早就料到了。 她放下茶杯,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要问三皇子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秋诚反问。 他可以肯定自己身边绝无旁人监视。 洛明砚闻言不由得失笑。 “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在你这位世子大人的身边安插什么暗谍。” 她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成国公府的大小姐,被圣上指婚给了如今圣眷最隆的三皇子殿下。这样大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我若是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这珠光宝气行的大掌柜,怕是也早就换人了。” “你既然知道,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秋诚也不再隐瞒,“我需要你帮我调查谢景明。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信息,无论巨细,无论真假,都替我找出来。” “风险大不大?”他又问道。 洛明砚沉吟了片刻,那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凭我们天机楼的能力……”她缓缓说道,“虽然有些难度,毕竟对方是一位皇子。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她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望向秋诚,“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洛明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你须得,先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道,“你,为什么要调查三皇子?” “别跟我说,你是担心你的姐姐嫁过去会受委屈。” “你应该知道,”她看着秋诚,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种谎话,对我而言没有作用。” 第85章 大厨巧穗 “呃……” 面对洛明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秋诚原本准备好用来搪塞的“担心姐姐”的借口,瞬间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洛明砚,许久,终于无奈地哑然失笑。 他摇着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也是。”他轻声说道,“在你面前,似乎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清茶,却没有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那沉浮的茶叶,仿佛在组织着该如何去描述自己心中那份情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与莞柔姐姐一同长大。她对我而言是亲人,是长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爱、也最不想让她受到半分伤害的人。” “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当我知道,她要嫁给别人时,我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那是一种……”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占有欲?” “就好像,一件从小便属于我的珍贵的宝物,我甚至都还未曾来得及好好地将它捧在手心里细细欣赏,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一个陌生人给强行夺走。”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或许还很混蛋。”他抬起头,直视着洛明砚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会这样想。” “我就是不想让她嫁给别人。” 秋诚本以为会看到她眼中流露出鄙夷,或是嘲笑,毕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秋莞柔那也是他喊了快二十年的姐姐。 然而,洛明砚听完却只是愣了片刻。 紧接着,她便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也不知是因为笑得太厉害,还是为了借此掩饰心中的酸涩,她眼角都笑出泪花来了。 秋诚被她笑得满脸通红,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恼意。 “你笑就笑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就是这样的混蛋。” “不,不,不。”洛明砚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她用丝帕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花,看着秋诚,那双笑得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却充满了炽热的欣赏。 “就是这样才好!”她说着,语气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赞赏,“我早就觉得你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 秋诚:“???” 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还记得吗?你当初一下子就从牙行里买了十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回去!这事儿早就在京城里传遍了!” “什么?!”秋诚闻言,脸色更红,瞬间便恼羞成怒,“好啊你!你还说你没派人跟踪我?!” “这种事情哪里还用得着打探?”洛明砚笑得愈发得意。 “稍微一问就知道了。现在这京城里,好多人可都在私下里说呢,说那成国公府里的小世子,年纪不大,口味却刁钻得很,不喜欢成熟的,偏偏就喜欢那些还没长开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秋诚。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僵。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警惕!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与秋诚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你……你可不许对我们家巧穗出手!”她一脸防备地说道,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护着自己幼崽的母豹子。 她顿了顿,又觉得不妥,便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我……我就罢了。可巧穗她现在还小,才十五岁,许多事情她都还不懂。你……你可别把她给骗了!我得先好好地教教她,让她至少对你有点儿戒备心。” 秋诚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护妹心切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哼!”洛明砚看着他,轻哼一声,那张美艳的脸上却再次绽放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比这还要恶劣!”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叫嚣着另一句话。 ——你就该是这样! ——你就该霸道一点! ——喜欢上好的姑娘是很正常的,优秀的人谁会不喜欢呢?可喜欢上了,就要不择手段地把她抢回来!这才是我希望你能成为的样子! ——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的男人,又哪里来的底气去争夺这天下?! 这番话她没有说出口。 洛明砚以为现在的秋诚无心争权夺位,因此把自己内心的期望掩藏了起来。 但这毫无以为是她对秋诚最深沉、最真实的期许。 “好了,”洛明砚重新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大掌柜模样,“既然你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了。那调查三皇子的事情,便包在我的身上。” “天机楼的眼睛,会为你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秋诚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身便要告辞,洛明砚也没有留客的意思。 他们两人相处总是这样的,就像是很好的朋友之间,完全不必有毫无意义的礼仪一般。 “话说,之前你又叫了我一声世子哦。这回的先留着,等什么时候你那边的事儿解决了,我再去将你吃干抹净。” 秋诚最后打趣了洛明砚一句,便在她红着脸的羞嗔里朝门外逃去。 然而,秋诚刚一转身,那扇被关上的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洛巧穗那颗可爱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秋哥哥!你要走啦?”她见秋诚要走,连忙跑了进来,再次抱住他的胳膊,用一种可爱的语气撒娇央求道,“不行不行!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至少……至少要吃过了晚饭再走嘛!巧穗……巧穗都好久没有和秋哥哥一起吃饭了。” “好不好嘛~”她抱着秋诚的手臂轻轻摇晃。 看着洛巧穗那副可怜兮兮却又可爱至极的模样,秋诚的心瞬间便软了下来。 他笑着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脸蛋,笑道道:“好啊。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尝过你姐姐的手艺了,倒是有些想念。” 谁知洛巧穗听了,却猛地一挺自己那初具规模的小小胸膛,脸上是无比的自信与骄傲。 “哼哼!秋哥哥,你今天可有口福啦!” “今儿个晚上下厨的,可不是姐姐!” “而是我!你的好妹妹,洛巧穗大厨师是也!” 秋诚:“……” ...... 最终,秋诚还是没能拗过洛巧穗的热情。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秋诚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今天,他平生第一次,品尝到了由洛巧穗顶级大厨师亲手烹制的晚宴。 “哼哼,这道菜叫‘金玉满堂’,秋哥哥快尝尝!” 秋诚抽了抽嘴角,什么金玉满堂,实际上是炒糊了的鸡蛋和没炒熟的玉米粒的奇异组合。 “还有这个,这叫‘游龙戏凤’,是我很中意的名字哦。” 秋诚勉强喝了口游龙戏凤汤,或许是盐放多了,喝起来咸的吓人。 更了不得的是,秋诚从里面捞出了几根鸡毛…… 第86章 告白之夜 “最后这道,也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菜,其名为……” 洛巧穗故作停顿,给足了期待感。 “步步高升!” 秋诚一看,原来是许多块年糕叠了起来,看起来倒是很普通。 不过看起来普通已经很不容易了,秋诚更是有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总不能是黑暗料理吧? 于是他夹了一块,很快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年糕坚硬得足以用来当作暗器伤人。 秋诚全程都沐浴着洛明砚那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目光,在洛巧穗充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逼迫下,抱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巨大觉悟,将那些鬼斧神工的菜肴一一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秋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看着满脸写着“快夸我”的洛巧穗,秋诚勉强露出笑容,摸了摸她脑袋:“非常……不一般,不愧是小巧穗,真厉害。” “哈哈哈!”洛明砚终于绷不住捧腹大笑,“嗳哟,秋公子真是好胃口,剩下的我们也吃不完,要不给秋公子打包带走?” “不……不必了,我家里不缺砖块。” “嗯?”洛巧穗侧头疑惑道。 “没什么,我带走就是……” 当他终于告辞,扶着墙走出珠光宝气行的大门时,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又得到了新一轮全方位的升华。 他发誓,日后宁愿去面对千军万马,也绝不再轻易品尝洛巧穗的大餐了。 是夜,秋诚抱着那隐隐作痛的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不定想办法让谢景明尝尝巧穗做的菜,他就一命呜呼了……” 就在他乱七八糟胡想一通之际,一道极其轻微的敲门声从他的房门外响了起来。 是谁? 秋诚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桃溪那丫头向来不走正门,而这个时辰,更不可能是外人。 该不会是母亲又来问自己跑哪里去了吧? 他起身点亮油灯,随后打开房门。 然后,他便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是姐姐,秋莞柔。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未施粉黛。 那张总是温柔娴静的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犹豫不决。 她手中还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是一碗尚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 “姐姐?”秋诚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我见你晚饭时,似乎没什么胃口。”秋莞柔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也细若蚊蚋,“便……便让厨房,为你熬了些健脾养胃的汤。你……你趁热喝了吧。” 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已经许多天不曾和姐姐私下里见过了,他还以为秋莞柔一直在躲着自己,不想今日竟然主动来看望。 他将秋莞柔迎进屋里,接过那碗汤一饮而尽。 那温热的、带着一丝微苦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竟真的让他那被巧穗的黑暗料理折磨了一晚上的肚子舒服了不少。 “多谢姐姐。” “……不客气。”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秋莞柔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便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绞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 秋诚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中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姐姐大抵是要和他吐露心事,或许还会让他少操心,不要再想着留下自己之类的。 秋诚没有再等,而是决定主动出击。 他放下手中的空碗,抬起头,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了秋莞柔的眼睛。 秋莞柔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你今晚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一碗汤吧?” 秋莞柔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你想和我说什么,但说无妨。”秋诚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是……最亲的人,不是吗?” 他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便打开了秋莞柔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防。 秋莞柔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深刻的挣扎与痛苦。 “诚弟,”她艰难地开口,试探着问道,“我……我听桃溪说……说你这几日,因为我的婚事,而心情郁结,郁郁寡欢。此事当真?” 来了。 秋诚的心中,一片了然。 他看着姐姐那充满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睛,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回答,都将决定姐姐最终的走向。 无论如何,秋诚都希望秋莞柔能亲口告诉自己她不愿意,如此一来,秋诚的行动都会多上几分动力。 他没有回答秋莞柔的问题。 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反问道: “那姐姐你呢?” “既然问我的话,相对的我也可以问姐姐一个问题吧?” “你当真,愿意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三皇子吗?” “你当真,愿意在这最好的年华,将自己的一生,都锁在那座冰冷的牢笼之中吗?” “你当真,就这么……认命了吗?!”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 那股属于男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息,瞬间便将秋莞柔彻底地笼罩! 秋莞柔被秋诚这番突如其来的直球般的攻击,给逼得节节败退,那张秀丽的脸上,早已是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我……我没有……我……”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诚弟,你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可秋诚却不管,也根本不想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或许是今日在珠光宝气行向洛明砚道明心意让他增添了几分勇气,他今日的行为格外勇武。 秋诚伸出手,一把便将秋莞柔那冰凉的、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别再骗我了,姐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音,“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秋诚看着她那双早已被水汽所氤蒙的美丽眼眸,一字一句却又霸道无比地,将那层窗户纸给彻底地捅破了! “你不想嫁!” “因为你根本对那三皇子一丝感情都没有!” 秋莞柔沉默许久,柔柔道:“那又如何呢,世间多的是这样的人,对对方一无所知,只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将这辈子都交付出去了。” 她看向秋诚:“仅仅如此,你以为便能留下我么?” “不,当然不能。”秋诚摇摇头,解脱一般道,“还因为,我是个贪心的人,因为我的心里有你。” 轰——! 秋莞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自己心中那道一直以来,用“礼教”、“亲情”、“伦理”所构建起来的看似坚固无比的堤坝,在这一刻被秋诚的告白给彻底地冲垮了! 她再也无法抑制那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任由秋诚握着自己的手,在他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而秋莞柔的沉默,便是对秋诚的告白最好的回答。 第87章 亲密接触 夜,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昏黄的烛火在秋诚的卧房内摇曳着暧昧的光晕,将秋莞柔那张梨花带雨、满是无助与爱意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秋莞柔的泪滴落在秋诚的手背上,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格外滚烫,就像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心尖。 秋诚那颗本就因为告白而狂跳不已的心,随之愈发地不受控制。 他看着眼前这张看了十八年,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温婉秀丽的脸庞,心里一阵触动。 或许秋莞柔觉得自己作为长姐,是看着秋诚长大的。 但对于秋诚而言,他从小便有成人的意识,他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将秋莞柔从小看到大。 此刻,看着秋莞柔那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散发着淡淡幽兰气息的樱唇,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此刻却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蕴含了万般情感的美丽眼眸…… 一股源于男性本能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便冲垮了他脑海中最后的堤坝。 长夜漫漫,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俯下身,在这暧昧的氛围之中,吻上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柔软的唇。 “唔……” 秋莞柔的身体,顿时如遭雷击!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秋莞柔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秋诚唇上传来的那股不容抗拒的霸道气息。 她能感觉到秋诚的心意和索求。 秋莞柔心想:我应该推开他,不能和他……至少不能这么早。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 甚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的心底深处竟还涌起了一股她自己很不愿承认的渴望。 最终,她还是没有挣扎。 秋莞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 得到她无声的回应,秋诚的胆子也变得更大了。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仅仅握着秋莞柔冰凉的柔荑。 他顺着那纤细的手臂缓缓上移,抚上了姐姐柔若无骨的香肩。 随后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她那身素雅的衣裙之内更深、更温暖的地方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片软腻时。 “姐姐,不许你偷跑!” 秋桃溪的声音却在秋莞柔心里响起。 秋莞柔那早已迷失的理智也随之在最后关头猛地回笼! 她浑身一颤,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推开了秋诚! “不……不要……”她的声音因为情动与羞耻而变得沙哑、颤抖,充满了哀求的意味。 “诚儿,我们还不能……” 秋诚也瞬间从狂热中清醒了过来。 他连忙后退一步,与秋莞柔拉开些距离,脸上写满了慌乱与愧疚:“姐姐,对不起!是……是我没忍住!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 可秋莞柔却只是红着脸,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她看着秋诚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细若蚊蚋,脸颊也红得能滴出血来,“你……你总要给我些余地,我还没准备好。”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很不愿意将秋桃溪搬出来。 “你是要娶的桃溪的,我不能这样”,这句简单的话,秋莞柔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阵充满了尴尬而暧昧的沉默。 许久,还是秋诚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姐姐,”他问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你不会,还想着要嫁出去吧?” 秋莞柔闻言抬起头,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苦涩的光芒。 “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她轻声说道,“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那就够了!”秋诚上前一步,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之中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意:“只要你不想,那我便有能力帮你!” 看着他那充满了自信的眼神,秋莞柔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更为深沉的担忧。 这个曾是自己弟弟、现在却是自己情郎的人,她太了解了。 他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与执拗,足以让他为了自己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不计后果。 她不能让秋诚为了自己去冒险。 “诚弟,你不要乱来!”她反手握住弟弟的手,急切地说道,“对方是皇子!是圣上!你斗不过他们的!我……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 “姐姐。”秋诚却打断了她。 他看着秋莞柔,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柔情与自信的笑容。 “若是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那我活着也未免太失败了些。” “你放心,”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那光滑的手背,坚定地承诺道,“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听着他这番霸道的宣言,秋莞柔的心中既是甜蜜又是担忧。 她知道自己这个情郎绝非是在开空头支票。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阻止他。 “诚弟,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也有把握,能保护好我自己。” 秋莞柔之前与秋桃溪解释时并没有说实话。 她绝对不是个天赋平平的娇小姐,真实实力连秋荣都不曾见识过。 也就是秋桃溪只有三脚猫功夫,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那天凌厉的掌法,岂是资质平平之人能用出的? 要真是个平庸之辈,根本就收不住,秋桃溪只怕早就要受伤了。 然而,她正要开口将这些告诉秋诚,却听秋诚抢先一步,自信满满地说道: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委托了天机楼。” “什么?!天机楼?!”秋莞柔闻言大惊失色! 她自然听说过天机楼。 那可是整个大乾王朝,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杀手与情报组织! 名声之大,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近十年来愈发销声匿迹,都快成了江湖上的传说。 “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她急切地问道。 秋诚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与洛明砚之间的约定,考虑到洛明砚的身份,不太好明说。 于是只能含糊其辞道:“我自有我的门路。姐姐你放心,他们很可靠。” 秋莞柔冰雪聪明,见弟弟不愿多说,也知道他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 她便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担忧不减反增。 “可……可天机楼虽然名声极大,但他们向来只杀那些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恶民。” “如今,此事牵涉到的可是当朝的皇子啊!他们……他们也愿意做吗?” 秋诚想到了洛明砚。 想到了她那块楼主令,想到了她那句“天机楼的眼睛,会为你盯紧他”的承诺。 于是他笑道:“姐姐,你不用担心。” “我与他们的楼主,有些关系。” 第88章 一夜春雨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天机楼的楼主? 秋莞柔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他,很想知道秋诚是怎么认识那样一个人的。 同时又觉得那楼主是个嫌犯,诚弟和他相处久了会不会被带偏? 那人接近诚弟,是不是有其他企图? 可当秋莞柔看到秋诚逃避的眼睛时,她却又将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自己不也同样隐藏着关于《惊鸿武典》的秘密吗? 他有他的机缘,有他的底牌。 自己又何必去刨根问底,让他为难呢?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事事操心、处处庇护的弟弟了。 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想到这里,秋莞柔在欣慰之余,竟还有些无力感。 一直以来只有自己守护着的弟弟愈发成长,有了他的秘密与见识。 秋莞柔有了一种失去般的感觉,但她随即又笑了笑,将这念头甩出脑海。 要说失去,也该是母亲难受才对,她这回可要一下去失去两个孩子了。 秋莞柔看着秋诚,看着这个为了自己,不惜去谋划对抗皇权的男人,心中涌起了一股酸楚却又无比甜蜜的暖流。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诚弟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背负了这么多。 而自己若是还像之前那样,说着那些认命的丧气话,那未免也太辜负他这一番深情了。 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之后,秋莞柔终于整理好了复杂的思绪,再次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故作刻意的平静。 “诚弟,你......你日后,还要和桃溪成亲的。” 她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与不舍。 “我们......我们方才,不该......不该那般......”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秋诚又岂会看不出她这番话里言不由衷的试探与口是心非的挣扎? ........................................... 好想要将她.................................. 秋诚没有去安抚秋莞柔,更没有去顺着她的话说。 他只是看着她,缓缓地反问道: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呢?” “是准备,从今往后与我划清界限,然后含着眼泪,为我和桃溪的婚事,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吗?” 他这话,说得是何等的诛心! 秋莞柔听完,果然被气得不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染上了女儿家娇嗔的怒火,煞是可爱。 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促狭笑意的可恶的脸,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伸出粉拳,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 “是啊!”她故作生气地咬着银牙说道,“我祝福你们!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然后,就再也别来管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姐姐了!行了吧?!” 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被惹急了的小奶猫,实在是可爱得紧。 说完,她自己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明媚而又动人,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霾与尴尬。 她看着秋诚,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退缩与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要是今晚之前,”她柔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意,“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这么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思。”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仿佛宣誓一般说道: “那我,便不会再松手了。” 话音未落,她便.............................. ........... ............ 秋诚只觉得,................... 他反手就......................................... .......................................................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秋莞柔本就.......................... 一颗芳心,更是跳得如同擂鼓一般,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秋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有些不好意思............ 秋莞柔还是第一次在秋诚的脸上看到纯情的窘迫与尴尬,明明对方一个少年,比自己年龄还小,应当有很多这样的表情才对。 “那个……姐姐……”秋诚不敢看秋莞柔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天……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我有些困了。” 秋莞柔又岂会不知道,他这是打算等自己走了之后............................ 她看着他那副脸颊通红的可爱模样,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心疼,随后便是些许的羞涩...... “我也是......在偶然间,听府里的那些婆子们说起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也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那样......不好。”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是从书里看到的,秋莞柔便找了个借口。 她说着,便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柔荑,拉着秋诚,将他带到了床边,又按着他坐好。 秋莞柔看着弟弟那双充满了震惊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所以......” 第89章 云雨过后 第二日,清晨。 当秋诚再次在正堂里见到一家人时,他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触碰到那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燕窝粥的纤秀身影时,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昨夜的经历便如同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秋诚想起了昨夜秋莞柔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却因为自己而染上了羞涩。 他想起了姐姐那总是端庄温婉、却因为自己而改变的素雅衣裙。 他更想起了...... 秋诚的心里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 他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偷偷地投向秋莞柔,尤其是姐姐那................. 然而,让他感到颇为惊讶的是,作为昨夜的另一位主角,秋莞柔却表现得与往常没有半分的异样。 她依旧是那般端庄,那般娴静。 她温柔地为母亲布菜,耐心地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分享。 在察觉到秋诚的目光时,她甚至还会抬起头,对着他回以一个与往日里一般无二的温柔浅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羞涩,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仿佛昨夜那场让秋诚到现在还在回味的接触,只是一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梦罢了。 这让秋诚的心中很是佩服。 他自然是明白姐姐心意的,不可能凭着昨儿的事情就与自己一刀两断,想来只是装出来的镇定罢了。 秋诚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姐姐在情绪管理与心性修为上,当真是比自己要高出太多太多了。 然而,秋诚自己却不能像以往一样。 本来也没什么,他向来是心性跳脱的,昨儿一个样,今儿又一个样。 偏偏遇上了对手。 秋诚的这点反常,又岂能瞒得过另一双一直将他视作全世界的明亮眼睛? 秋桃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便瞟向自己哥哥的脸。 秋桃溪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今天很不对劲。 他总是走神,而且还总是偷偷地盯着姐姐看。 那眼神也怪怪的,里面能感觉出一种怪异的情感,不像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倒像是...... 倒像是书院里那些没出息的男学生,在偷看心上人时的那种眼神! 哼! 秋桃溪的心中,那个小小的醋坛子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冒起了酸泡。 哥哥怎么回事?他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帮姐姐对抗那桩婚事吗? 怎么今天一早,就用这种眼神看着姐姐了?一点儿气势都没有,窝囊死了,怎么比得过三皇子? 该不会...... 秋桃溪想到了自己那天晚上与姐姐说的话,虽然只是一时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该不会......歪打正着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秋桃溪的心中,便充满了对哥哥的怒其不争,以及对姐姐的嫉妒。 哥哥好好的,怎么会喜欢上姐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才是家里最可爱的人吧! 就在饭桌上这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之中,陆宜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这三个儿女之间的情感纠葛早已是暗流汹涌。 陆宜蘅只是用一种寻常的语气开口说道:“昨日,你们父亲从前线送来了家书。”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父亲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秋桃溪第一个急切地问道。 陆宜蘅摇了摇头:“信上说,北边的蛮族此次似乎是铁了心要与我大乾一较高下,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劫掠一番便退兵。反而陈兵数十万于边境,却又迟迟不肯主动进攻,只是与我军对峙。” “你父亲说,那边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两军对垒,牵一发而动全身,军队暂时只能按兵不动。看来,应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 “啊......那是不是说,很久都不会打仗了?”秋桃溪粗浅的认为相互对峙便代表着双方不会主动出手,都不出手可不就是停战? “虽然很想念父亲,但如果早日回来就意味着要打仗的话,我还是希望不要打仗。打仗太危险了。” 她的话也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陆宜蘅听了却是再次摇了摇头。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属于无奈与悲哀。 “傻丫头,”她说道,“你以为,这仗是想不打就能不打的吗?” “朝廷此次大张旗鼓地出兵三十万北上抗敌。这一路之上,人吃马嚼,粮草军械,其耗费便如同流水一般,不知凡几。” “若是大军就这么开到边境,与那蛮族遥遥相望,驻扎个一年半载,然后再灰溜溜地回来。那岂不就成了一场耗费了无数国帑的天大笑话?倒不如改个名字,说是大乾朝北塞观光得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这一仗,都是要打起来的。不是今日,便是明日。区别只在于由谁先动手罢了。” 她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秋桃溪心里还抱有的一丝侥幸。 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凝重。 陆宜蘅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不该把这样沉重的事实告诉孩子们的,至少没必要让桃溪知道。 在她看来,秋莞柔和秋诚都是担负着大责任,需要早日为家庭分担的。 但桃溪嘛,她幸运的成了小女儿,又有个捡来的哥哥,就这样天真无虑的生活便是。 陆宜蘅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她看向秋桃溪和秋诚,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母亲的温和笑容。 “算算时间,你们致知书院,过几日应该便要举办‘秋日雅集’了吧?” 见秋莞柔点头,而秋诚一脸懵然的样子,陆宜蘅就知道这个儿子上课一定不认真。 她也没心思教训秋诚,便解释道:“这是致知书院的传统,一年一度的盛会,为的,便是考校你们这些学子在绘画上的功底。” “届时,整个京城的文人墨客都会前去观赏,也不乏画道大家莅临指导。” “诚儿和桃溪是新生,不强制参与。不过你们若是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看看,长长见识。”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自己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大女儿身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骄傲。 “今年的雅集,莞柔的作品也会参展,你们也去看看,好好学学,别整日只顾着玩。” 第90章 结盟邀请 听闻母亲提及自己的画作也将在秋日雅集上参展,秋莞柔只是淡淡地谦虚一笑,轻声说道: “母亲谬赞了。女儿不过是闲暇之时信手涂鸦罢了,当不得真。到时候,怕是要让京中的各位方家见笑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座的众人,包括秋诚在内,都知道她这不过是谦虚之词。 秋莞柔的画功,在整个京城的千金小姐圈里,都是出了名的。 她尤擅仕女图与山水画,其笔下的仕女,体态轻盈,眉目含情,栩栩如生; 笔下的山水则意境悠远,气韵生动,颇有几分前朝大家的风范。 若非是因为她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不便抛头露面,怕是早已如同那些丹青名家一般一画难求了。 ...... 又过了一日。 后山的竹林里,萧幼翎照例在秋诚的指导下挥汗如雨地练习着刀法。 经过这段时日的苦练,她的进步可谓是神速。 那套基础刀法早已被她练得滚瓜烂熟,一招一式之间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隐隐然竟已有了几分名家风范。 或许是觉得自己今日的状态格外的好,在练完一套刀法之后,萧幼翎用衣袖豪迈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明亮的眸子带着熊熊燃烧的战意,直直地望向了正在一旁悠闲地喝茶的秋诚。 “师父!”她大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我觉得我今天状态很好!” “哦?”秋诚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您今日也别光看着了!”萧幼翎用手中的木刀在身前耍了个漂亮的刀花,那模样英姿飒爽,充满了自信,“您也来陪我切磋一下!”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您……您可得让着我点儿!” 秋诚看着她那副自信之中又有些心虚的可爱模样,不由得失笑。 “好啊。”他站起身,也随手从兵器架上拿起了一把木刀,“那为师今日便来考校考校你,看看这段时日的进境究竟如何。” 一旁的秋桃溪本是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盯着那棵不知名的树一动不动,在数上面的蚂蚁,等得是昏昏欲睡。 可一听到“切磋”二字,她那双本已是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准备好好地欣赏一番这场难得的好戏。 “哥哥,狠狠抽她屁股,让她再嚣张!”秋桃溪给秋诚喊话。 “桃溪,你大可以自己和她切磋的。”秋诚无奈道。 “可是我肯定打不过她啊。”秋桃溪理所当然道。 “……” 场中,秋诚与萧幼翎已是各自持刀,相对而立。 这一次,秋诚将自己的水平精准地维持在了与萧幼翎相差仿佛的程度。 “看招!” 萧幼翎娇喝一声,率先发难!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中的木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秋诚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竹叶纷飞! 只见萧幼翎刀法凌厉,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她将那套基础刀法使得炉火纯青,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与杀气。 而秋诚则是不闪不避,见招拆招。 他手中的木刀沉稳精准,后发而先至。 无论萧幼翎的攻势有多么凶猛,他总能用最是简单也最是有效的方式,将其一一化解。 两人的身影在竹林间快速地交错。 木刀碰撞之声噼啪作响,不绝于耳。 一旁的秋桃溪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看着看着,她竟渐渐看得有些痴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舞刀弄枪的样子也可以这么帅气! 秋桃溪平日里总觉得萧幼翎这丫头咋咋呼呼的,像个男人婆。 可此刻,看着她在场中那英姿飒爽、充满了力量与自信的身影,看着她那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被汗水打湿、却依旧充满了坚毅神情的脸庞…… 秋桃溪竟难得地觉得,这个男人婆,似乎也并非是那么的不堪。 至少,她身上那股子一往无前的、不服输的劲儿,便有几分让人佩服的风范。 秋桃溪已经在想如果是自己和哥哥并肩而立,共同对敌,成了江湖上一对儿知名的侠侣,那该有多潇洒! 在她幻想期间,场中的切磋已是进入了白热化。 最终,自然还是秋诚技高一筹。 他抓住萧幼翎一个因为急于求成而露出的微小破绽,手中的木刀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轻轻一引一带,便卸去了她刀上的所有力道,然后顺势向前一递。 那冰凉光滑的刀身,便稳稳地停在了萧幼翎那天鹅般的光洁脖颈之上。 胜负已分。 萧幼翎看着停在自己颈间的木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落败的沮丧,反而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极为帅气地收回了自己的木刀,对着秋诚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 “师父果然厉害!”她心服口服地说道,“徒儿还差得远呢!” 看着她这副胜不骄、败不馁的磊落模样,秋诚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由衷的欣赏。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位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巾帼女将,将会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这萧幼翎,若是能一直这般成长下去,她日后的成就怕是会很厉害。 切磋结束之后,秋诚借口有些乏了,便先行离开,也不知去哪里休息了。 只留下两个小姑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还是秋桃溪先按捺不住,悄悄地凑到了萧幼翎的身边,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喂,男人婆,你怎么今天,突然想着要跟哥哥切磋了?” “你管我?”萧幼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哎呀,你说说嘛!”秋桃溪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袖子,“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萧幼翎被她缠得没办法,这才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师父他今天好像有些不在状态。” “他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有心事。教我的时候有好几次都走神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能趁着他状态不好,打败他一次呢。结果还是不行。” 听到这话,秋桃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无比地赞同:“没错!没错!我也觉得哥哥不大对劲儿!” 她总觉得,哥哥这副样子,肯定和姐姐有关! 当然,这点儿猜测,她是打死也不会告诉萧幼翎这个外人的。 秋桃溪看着萧幼翎,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里又冒出了一个全新的念头!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那点三脚猫的跟踪技术,怕是早就被哥哥给发现了。 连水平有限的姐姐都能发现自己,那哥哥肯定不会不知道。 哼,之前自己夜里跑过去的时候,他肯定就心知肚明吧! 竟然还装睡,真是个坏蛋! 可若是带上萧幼翎这个习武之人呢? 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要承认,她那身手可比自己要厉害多了! 一想到这里,秋桃溪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萧幼翎往后退了几步,总觉得秋桃溪这模样活像一只小狐狸。 秋桃溪上前一步,拉着萧幼翎的手,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提议道: “喂,男……幼翎,你想不想知道,我哥哥他到底有什么心事?” “想不想知道,他一个人偷偷离开,都是去干了些什么?” “想的话,那不如……” “……我们两个,一起去跟踪他?” 第91章 当场捉奸 面对秋桃溪的提议,萧幼翎有些犹豫。 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 她也很好奇。 她也想知道,自己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师父,究竟会为什么而烦恼。 可是…… 在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萧幼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她用一种与平日里那火爆脾气截然不同的冷静语气拒绝了秋桃溪,“师父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们做徒弟和妹妹的,不该去窥探他的隐私。跟踪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着秋桃溪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失望的脸,又补充道:“而且,师父他如果认为这件事和我们有关,那他肯定会直说的。” 当然,在她的心里,其实还有另一种想法。 那就是—— 你秋桃溪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你毕竟是师父从小一起长大的、最是被他疼爱的好妹妹。 你就算再怎么胡闹,再怎么无法无天,师父最多也只会说你两句罢了。 可我就不一样了。 我只是他半道上收来的一个便宜徒弟。 师父肯教我武功,已是天大的恩情。 若是我再不知好歹地去跟踪他,窥探他的隐私,那在师父的心里,我成什么了? 一个不知分寸、不敬师长、活脱脱的逆徒! 到时候,师父若是一气之下不再理我,甚至将我逐出师门,那我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不行,不行!这个险,冒不得! 在师父心中的良好印象,绝对不能被破坏! 萧幼翎在心中将自己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而秋桃溪见自己的提议被拒,自然是气得不轻。 “胆小鬼!”她指着萧幼翎,用上了自己最是擅长的激将法,“我原本以为,你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原来连莽夫都算不上,就是个胆小鬼!一点儿魄力都没有!” 可惜,这一次她的激将法完全失效了。 萧幼翎在涉及到“师父对自己的看法”这件原则性问题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立场。 她只是抱起双臂,将头一撇,摆出一副“你随便说,我听一句算我输”的姿态,完全不为所动。 “哼!” 没办法,秋桃溪只好再次选择了单干。 她气鼓鼓地,丢下一句“你不去,我自己去”,便再次施展起自己那套独门的潜行跟踪之术,悄悄地跟上了早已走远的秋诚。 秋诚并没有回教室。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书院的后门,然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秋桃溪远远地缀在后面,心中充满了疑惑。 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就在这时,她看到哥哥在巷子口的一处挂着“知音茶社”牌匾的茶楼前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身段好到吓人的大姐姐,便从茶楼里款步走了出来。 秋桃溪瞬间便屏住了呼吸,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死死地藏在了一堵墙的后面,只敢探出半只眼睛,偷偷地往外瞧。 我的天! 那……那个女人是谁?!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秋桃溪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身不知是用何种名贵料子制成的红色长裙,如同火焰一般绚烂。 那裙子,将她那丰腴浮凸、成熟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简直是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 秋桃溪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劲敌! ——前所未有的、史诗级别的劲敌! 这个女人比那个苏若瑶还要可怕一万倍! 她看到,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大姐姐,在见到哥哥之后,那张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亲近的笑容。 她和哥哥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两人只是简单地交谈了几句。 然后,那个大姐姐便极为自然地挽住了哥哥的胳膊,两人一同走进了那间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的茶楼里。 秋桃溪在墙角看得是目眦欲裂,口中的银牙都快要被她给咬碎了! 好啊!秋诚! 你这个大骗子! 你嘴上说着是因为姐姐的婚事而烦心。 结果呢?结果转过头,就来私会这种……这种一看就品行不端正的女妖精!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进去! 必须要进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她正想着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时。 忽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身后伸了出来! 一把便捂住了她那即将要发出惊呼的嘴! 唔——!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秋桃溪大惊失色,心中警铃大作! 她刚要挣扎,另一只手便已经如同铁钳一般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从墙角给拖了出来! 第92章 长幼逗趣 秋桃溪那颗刚刚才因为嫉妒而燃烧起来的心,瞬间便被惊恐给彻底地浇灭了! 她浑身一僵,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怎么……怎么又来了?! 这京城里怎么有这么多喜欢从背后偷袭人的坏蛋啊! 她惊恐地回过头去,准备扯开嗓子,大声呼救。 然而,当她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时,她那即将要发出的尖叫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温婉秀丽的脸,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来人竟是她那位小姨妈——陆知微。 “唔唔!唔唔唔!”秋桃溪指着她,用力地挣扎着,嘴里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充满了控诉意味。 陆知微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的可爱模样,这才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怪不得是血脉相连的呢,陆知微此刻颇像一只小狐狸,倒是和秋桃溪没什么两样。 得了自由,秋桃溪立刻便跳了起来,她双手叉着腰,气鼓鼓地对着自己这位为老不尊的长辈,大声地控诉道:“小姨妈!你要吓死我了!” “哦?”陆知微看着她挑了挑眉,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笑意,“你这丫头,胆子这么大,平日里怕是没少做这种偷偷摸摸跟踪人的事罢?竟然还会被我给吓到?” 她这话一说,秋桃溪就知道自己的举止都被陆知微看去了。 秋桃溪的小脸瞬间便红了。 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陆知微的目光,强撑着嘴硬道:“那……那不一样!你冷不丁地突然从背后抓住我,换了谁都会害怕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一般,不服气地说道:“哼!也就是欺负我不懂武艺了!要是……要是我哥哥的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反制住你!才不会像我这么没用呢!” 听到这话,陆知微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翘,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桃溪,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悠然,缓缓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就算是你那个厉害的哥哥,在这里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哦。” “不可能!”秋桃溪想都没想,便立刻反驳道,“我才不信呢!我可是知道的,小姨妈你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子!你怎么可能会是哥哥的对手?”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小姨妈虽然许多方面都和姐姐一样优秀,但终究是个文人。 而自己的哥哥,那可是能轻轻松松就打败陈安道那个大块头的武林高手! 陆知微看着她那副“我才不信你”的可爱模样,也不与她争辩,只是循循善诱道: “傻丫头,有些时候,这胜负可并不完全是看谁的拳头更硬的。” “你想想看,诚儿他要是真的那么厉害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来人,很轻松就会知道身后之人是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姨妈,对不对?” 陆知微是不介意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本来就不以武力见长。 “那你说,”她看着秋桃溪,狡黠一笑,“到时候,他是不敢动手,还是不忍心动手呢?无论是哪一种,他不都得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我这个长辈拿捏吗?” “哎?”秋桃溪听得一愣,她仔细地想了想,竟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就像是她自己一样! 她要是真的跟哥哥切磋,哥哥肯定会拼命放海的! 才舍不得真的伤到自己这个宝贝妹妹呢! 哥哥那么尊敬长辈,面对小姨妈,肯定也是一样的! 一想到这里,秋桃溪的心中那点因为被偷袭而产生的不快,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想起了自己这回前来是为了跟踪,而且也有了成果的! “哎呀!小姨妈!我们别说这些了!”她一把拉住陆知微的手,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快!你快跟我一起,去捉奸!” “捉奸?”陆知微很是疑惑,微微歪了歪头。 “对!”秋桃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添油加醋一番后,对着陆知微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女人长得跟个狐狸精一样!穿得也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她还挽着哥哥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就进了那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的茶楼里去了!” 虽然压根没看清脸,也不影响秋桃溪胡说八道。 她越说越是生气,拉着陆知微就想往茶楼里冲。 “小姨妈!我们快点儿!再晚一点,哥哥他……他就要被那个女妖精,给吃干抹净了!” 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陆知微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拉住了冲动的秋桃溪,用一种充满了无奈的语气,轻声笑道:“傻丫头,你先别急。” “你……难道没认出来,刚刚那位是谁吗?” “啊?”秋桃溪一时愣住,“谁啊?不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妖……大姐姐吗?” 陆知微看着她,缓缓地说出了一个让她瞬间石化的名字。 “那位,便是我们致知书院的院长,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青禾长公主殿下——我听她说见过你的呀?” “什么?!”秋桃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她?! 那个上次在后山竹林里,把自己吓得半死的神秘美人?! 她就觉得,刚才那个女人的身上那股子慵懒而又高贵的气场有几分熟悉! 原来……原来她就是书院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中的长公主殿下! 在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更为巨大的疑惑瞬间便淹没了秋桃溪! 她看着自己的小姨妈,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八卦与好奇的小脑袋瓜,此刻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她一脸茫然地呆呆问道: “长公主殿下……她……她什么时候,和哥哥变得这么亲密了?” 第93章 私人请求 “长公主殿下……她……她什么时候,和哥哥变得这么亲密了?” 听了秋桃溪的问题,陆知微摇摇头:“这我又如何能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长公主殿下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既然找上了诚儿,定是有要事的,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 “可是……”秋桃溪面露犹豫,她觉得就算谈正事,方才长公主与哥哥的距离也太近了点儿吧! “好了,别在这里胡闹了。那知音茶社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乃是京城里有名的雅士聚集之所。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了,走,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桂花糕。”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中暗自地松了口气。 实际上,她又岂会是偶然看到桃溪的? 自那日在听竹轩与秋诚深入交流之后,她便一直在暗中关注着秋诚的动向。 毕竟,这是她命中注定要去辅佐的人。 她不希望自己将要耗费无数心血去培养的人,竟是个不堪造就的废物。 她需要亲自看看,这个外甥究竟有多少斤两,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去下这盘赌上了一切的棋。 所幸,秋诚目前的表现很让她满意。 无论是大考之上的沉稳应对,还是面对自己时的坦诚与智谋,都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心性与潜力。 就连今日,他能搭上长公主这条线,主动前来寻求帮助,也足以证明他并非是一个只会空想的莽夫,而是一个懂得利用身边一切资源的、合格的掌棋人。 既然如此,那自己去完成师父当年的那个嘱托,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 陆知微又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到底是名义上的外甥,只要不到非做不可的时候,就这么相处吧。 她今日便是注意到了秋桃溪这个跟在秋诚身后的小尾巴,怕她一时冲动,坏了秋诚的计划,这才亲自出面将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给强行带走。 秋桃溪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可也没办法。 她总不能真的冲进去,打断长公主和哥哥的对话吧? 她只能撅着嘴,闷闷不乐地,被陆知微拉着离开了小巷。 走在路上,她却又忽然想起了一件困扰了她许久的悬案。 她抬起头,好奇地问陆知微:“姑姑,我之前在后山见过一次长公主殿下。那时候,她说我母亲当年总是跟在她身后,喊她‘青禾姐姐’。” “可是,我听母亲平日里谈起她时,却又总是说‘青禾妹妹’。那……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姐姐呀?” 听到这个问题,陆知微那总是挂着笑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故作成熟地摸了摸秋桃溪的脑袋,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 “哼!”秋桃溪鼓着脸颊,在心中狠狠地腹诽了一句。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我们两个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呢! 还装什么大人!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 另一边,知音茶社,二楼雅间。 秋诚好不容易才从长公主谢青禾那近乎狎昵的纠缠中,挣脱了出来。 他与这位身份尊贵得吓人的长公主殿下,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相对而坐。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雅间之内布置得极为清雅脱俗。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角落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就连那窗外的风景,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般,正好能将西湖最美的一角,尽收眼底。 “长公主殿下这里的环境,当真是雅致。”秋诚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哦?”谢青禾单手托腮,那双妩媚入骨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如同猫儿般的磁性,“怎么?方才本宫挽着你的时候,你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现在倒是有心情欣赏起风景来了?” “怎么?害羞什么?”她看着秋诚那有些尴尬的表情,笑得愈发明媚,“算起来,本宫还是你的长辈呢。难不成,你对着自己的长辈也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吗?” 秋诚心里一颤,不知怎地就想起陆宜蘅来,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青禾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这茶社是本宫名下的产业,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打理罢了。” 虽然嘴上说着随意,但她言语之间那股子骄傲之味却是溢于言表。 面对她这番充满了调侃与试探的话语,秋诚将心里母亲的面庞清除之后,自然只剩下一片清明。 他知道,跟这种活成了人精的女人打交道,任何的伪装与掩饰都只会显得自己更为可笑。 于是,他索性选择了最为直接、也最为坦诚的方式。 他抬起头,直视着谢青禾那双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沉沦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的坦荡笑容。 “回殿下的话,”他缓缓说道,“长公主殿下您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晚生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说对您毫不心动,那……不是伪君子,便是那方面有毛病了。”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只是,晚生今日过来,却是为了我们之前那个承诺。” 谢青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她看着秋诚,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她很喜欢秋诚的这个回答。 没有像其他男人那般,故意地掩饰自己的欲望,显得虚伪;也没有真的沉溺于自己的美色,显得轻浮。 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心动,这极大地满足了谢青禾作为女人的虚荣心。 嗯,不错,自己的魅力较之当年丝毫未减。 “你这小家伙,嘴还真甜。”她的笑容愈发明媚。 她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女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还将房门轻轻地带上了。 “说吧,”她重新看向秋诚,那慵懒的姿态,也变得认真了几分,“云徽那丫头,又有什么事要本宫帮忙了?” 秋诚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殿下误会了。云徽公主那边一切都好,进展……也很顺利。” 他想起谢云徽淡漠的脸,至少会和自己说话,说是进展顺利也不算撒谎吧? “晚生今日,是想请长公主殿下帮我一个私人的忙。” “哦?”谢青禾的眉头微微一挑,“本宫若是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当初的约定,可是等你解决了云徽的事之后,本宫再帮你实现一个请求的吧?现在看来,你这事明显还没成功呢。” 秋诚正要开口解释。 谢青禾却又忽然打断了他。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缓缓笑道,“本宫今日心情很好。” “就破例,先听听你的请求吧。” 秋诚的心中一喜。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看着谢青禾,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名字。 “晚生想请长公主殿下帮我调查……” “天机楼。” 第94章 里外设防 “天机楼。” 当秋诚将这三个字从唇间缓缓吐出时,雅间之内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暧昧与慵懒的空气,瞬间便凝固了。 前一刻还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如丝的长公主谢青禾,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妩媚入骨的丹凤眼,猛地眯了起来! 那眼神不再是慵懒的,而是如同最是精明的狐狸在锁定了猎物之后,所流露出的锐利的光芒! “有意思。”她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声音也变得清冷了许多,“天机楼,可不是你这种国公府的小世子,该去招惹的地方。” 她抬起眼,那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利刃,直直地刺向秋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给彻底地看穿! “说吧,”她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想要调查天机楼?” 面对她这充满了压迫感的气场,秋诚的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足以以假乱真的说辞。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混合着后怕、不甘与深刻恨意的复杂情绪。 “不瞒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抖,“因为我怀疑,我曾经中过的毒便与这天机楼有关。” “中毒?”谢青禾的眉头微微一蹙。 “是。”秋诚点了点头,“许多年前,我曾莫名其妙地身中奇毒,险些丧命。” “那段时间,府里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是老天庇佑,侥幸活了下来,怕是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确实“死”过一次,也确实“活”了过来。 “这么多年来,府里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下毒的真凶。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毫无痕迹可寻。” “直到最近,才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有的线索都隐隐地指向了天机楼。” 他看着谢青禾,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殿下,不瞒您说,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死。” “我才刚刚十八岁,连二十都不到。我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享受。” “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不明不白地,就被人给差点儿弄死了。” 一个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在得知了巨大的潜在威胁之后,会因为恐惧而想尽一切办法去调查,去自保。 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谢青禾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依旧是紧紧地盯着他。 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撒谎的痕迹。 她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求生欲的坦诚模样,忽然又笑了。 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却带上了几分揶揄与调侃。 “享受人生?”她轻笑一声,“你所谓的享受人生,就是像外面传闻的那样,一下子买十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回去,日日快活吗?” 秋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有些窘迫,却又没有反驳。 这副默认般羞窘的模样,反而让他的那番说辞显得更加可信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装出来的。 这套理由根本就是他彻头彻尾的胡扯。 除了家人之外,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毫无疑问便是洛明砚。 这不仅仅是因为秋诚曾救过她的命。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洛明砚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明砚有把柄在秋诚的手上,所以,她绝不可能,也绝不敢背叛他。 当然,洛明砚对秋诚也有同样的信任就是,两人的关系并不只是互相利用。 谢青禾那双狐狸一般锐利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她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秋诚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发现毫无破绽。 她也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秋诚当年的传闻。 据说这位国公府的养子,曾经莫名其妙地得了一场重病,卧床许久,眼看就要不行了,却又不知怎地奇迹般好了起来。 她自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凌波仙子的存在。 所以,秋诚的这番中毒之说,与她所知的传闻,倒是能完美地对应起来。 再加上,她对秋诚本就有些好感。 更重要的是,她还需要秋诚去继续为自己的侄女儿谢云徽治病。 于情于理,这个忙,她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到这里,谢青禾脸上的那份审视,终于渐渐散去。 “好吧。”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本宫,可以帮你。” “不过,”她又话锋一转,提醒道,“天机楼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你想象的要更为庞大。” “其行事,也向来隐秘无比。即便是本宫,动用皇家的力量,也未必,能查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秋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感激的灿烂笑容。 他对着谢青禾深深一揖。 “殿下肯出手相助,晚生已是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说道:“晚生相信,若是连长公主殿下您都找不到线索的话,那这天底下便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谢青禾笑道:“你这家伙,只有在这时候会自称一声晚生!” 心里却是微微颤动。 这孩子,确实挺俊逸的。 ...... 与谢青禾分别之后,秋诚的心情无比的舒畅。 拜托谢青禾调查天机楼当然不是闲得没事干,也不是脑子抽了要查自己人。 虽然不觉得洛明砚的身份有所泄露,但能撇清关系,还是撇清得好。 他回到了书院,不多时便开始上课。 给他上课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先生。 这种老学究一向不受学生喜欢,秋诚也没什么好感,不过尊敬还是有的。 老先生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着堂下所有的学子宣布了一件事情。 “再过十日,便是我书院一年一度的‘秋日雅集’。” “此次雅集与往年不同。院长特地嘱咐,咱们甲一班,作为全书院所有学子的模范与表率,当然要全部参加!” “所以,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在十日之内准备一幅画作,参与展出!不得有误!听到了吗?!” 秋诚一愣,他总算知道谢青禾的笑容里为什么带着玩味了。 第95章 茶艺大师 从书院返回国公府的马车上,秋桃溪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与欢笑的小脸此刻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写满了不高兴。 她一会儿在软垫上滚来滚去,一会儿又长吁短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因为太过亲密,秋桃溪完全不设防,时不时就会碰到秋诚。 有时是胸脯,有时是臀儿,让秋诚很是无语,只好无奈地往边上移了移。 随后秋桃溪仍是要滚过来,他没办法,索性坐去了对面。 “烦死了!烦死了!真是烦死了!”秋桃溪连声道。 秋诚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又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家桃溪大小姐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秋桃溪一屁股坐了起来,气鼓鼓地抱怨道。 “还不是那个长公主殿下!她也真是多事!好端端的,干嘛要搞什么全班参与啊!往年可都没有这个规矩的!” “现在好了!”她苦着一张小脸,扳着自己的手指头,唉声叹气地说道。 “区区十天!就十天啊!你让我上哪儿去画一幅能拿得出手的画啊?到时候,在那么多文人墨客面前,我画出来的东西要是跟鬼画符一样,那我们国公府的脸都要被我给丢光了!” 看着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秋诚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这丫头琴棋书画样样都通,却样样都不精。 让她在十天之内拿出一幅能上得了台面的画作,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实在不行,便随便画一幅交上去罢了,重在参与嘛。” “那怎么行!”秋桃溪立刻反驳道,“我秋桃溪,才不要交那种丢人现眼的东西上去!” “那不然……”秋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玩笑着提议道,“让我来帮你画一张?” “你?” 秋桃溪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得了吧,哥哥!”她撇了撇嘴,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呀,就是‘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犬’!要丢人,哥哥你自己丢人去吧!可别拉上我!” 听着她这番引经据典的嘲讽,秋诚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他心中暗道:我的傻妹妹,这两个成语可不是这种意思。 也不知道你这小丫头,平日里上课的时候,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就在兄妹二人斗嘴之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如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的呼喊声。 “秋公子,请留步——” 这声音有些熟悉。 秋诚心中一动,掀开车帘,正见一辆装饰得极为华贵雅致的马车,正缓缓地停靠在自己马车的旁边。 “是苏若瑶的声音。”秋诚对着车夫说道,“停车。” 他随即跳下车去,对着那辆马车,拱了拱手。 车帘很快被一只素白的小手轻轻地掀开。 苏若瑶那张俏丽动人的脸庞便出现在了帘后。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更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柔柔地说道: “方才,在书院里,听闻先生布置了课业,要各位同学十日之内作画一幅。” “我想着,秋公子又是大考魁首,又是未来的皇亲国戚,平日里定然是贵人多事,俗务缠身。若是一时抽不出身来,应付这丹青课业……”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暖意。 “若瑶不才,于丹青之道也算有几分浅薄的心得。若是秋公子不嫌弃,若瑶,或可替秋公子代笔一二。”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体贴,何等的善解人意! 不仅将秋诚的身份地位,给高高地捧了起来,还用一种极为谦逊的方式,主动地伸出了援手。 秋诚听完,心中不由得暗道:还有这种好事? 这苏若瑶,当真是个人才。 自己正愁着没时间应付这劳什子的“秋日雅集”呢,她这枕头便递过来了。 他正要开口答应,一个充满了敌意的声音,却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不必了!” 不知何时,秋桃溪也跟着下了车。 她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哥哥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车里的苏若瑶,挺着小胸膛,无比骄傲地说道: “我姐姐的丹青水平,在整个京城里,也是无人能及的!区区一幅画作,哪里需要苏姑娘你这个外人来帮忙?!” 她这话说得又冲又直接。 秋诚听得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他知道,桃溪是存着霸占自己的心思,可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无礼了些。 人家苏若瑶毕竟是出于一片好心。 何况,因为之前苏若瑶和他说过的那一番话,他对苏若瑶印象很好。 秋诚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板起脸教训道:“桃溪,不得无礼!苏姑娘是好意前来帮忙,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随即,他又对着车里的苏若瑶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苏姑娘请勿见怪,我这妹妹向来是口无遮拦。”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家长姐如今家中的事务与自身的学业两头兼顾,早已是分身乏术,心力交瘁。我这个做弟弟的,又岂能再拿这点小事去麻烦她呢?” 他看着苏若瑶笑道: “所以,苏姑娘的好意,秋诚便心领了。若姑娘当真愿意拔刀相助,那便再好不过了。” 秋桃溪见状,气得是直跺脚! 偏偏哥哥说得还很有道理,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和秋诚说去拜托秋莞柔。 “哥哥!” 她见哥哥不理自己,便将一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苏若瑶的身上! “好啊!苏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好心,那不如,也顺便帮我画一幅呗?” 她本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苏若瑶知难而退。 谁知苏若瑶听了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脸上的笑容还愈发明媚了。 “当然可以呀。”她柔声笑道,那模样简直是圣母降临,“能为桃溪妹妹分忧,是若瑶的荣幸。” “你……”秋桃溪被她这一下给彻底地噎住了。 秋诚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个姑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连忙打圆场道:“苏姑娘,这十天之内,要画三幅画,会不会太累了些?” 他本以为,苏若瑶会顺着这个台阶下。 却不想,苏若瑶那双饱含心意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是为了秋公子的话……” “便不觉得累呢。” “……” 秋诚一时之间呆愣在了原地。 而他身后的秋桃溪,更是震惊得连嘴巴都张成了“o”型! ——我的天! ——这个女人……也太会了吧! 第96章 所谓母亲 女子真要做作起来的时候,那股子茶味几乎是藏都藏不住的。 但问题在于,似乎只有同为女子的人才会对此嗤之以鼻,男人仿佛都是喜闻乐见的。 秋桃溪看着哥哥那副呆愣在原地的、仿佛被勾走了魂儿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便从心底直冲上天灵盖。 “哼!”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三人行,必有我多余”的尴尬气氛。 她狠狠地瞪了那个坐在车里对着哥哥巧笑嫣然的狐狸精一眼,然后一扭头,便气鼓鼓地回到了自家的马车里。 她一头扎进车厢中小软榻上那堆柔软的垫子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像鸵鸟将头埋在沙中一般躲避着现实,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秋诚又与苏若瑶客套了几句,这才忙不迭回到了车上。 他一进车厢,便看到了一副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秋桃溪把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显然是不待见秋诚的意思。 可问题在于…… 这种姿势下,她的小屁股却是撅着露在外面的,不可避免地朝向秋诚。 面对这有种莫名既视感的场景,秋诚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旖旎情思。 他不由得失笑。 这丫头什么都不懂,跟个傻里傻气的孩子一样。 焯傻子是犯法的。 他走上前,在那软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秋桃溪气鼓鼓的后背。 “喂,”秋诚笑道,“你就这么不喜欢她?我看着,你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矛盾啊。” “哼!” 秋桃溪从软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充满了不屑的哼声。 她猛地转过身来,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哥哥你这种大笨蛋,是不可能知道的!” 秋诚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哭笑不得,却也无从反驳。 他只好带着这个从上车开始,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小醋坛子,回到了国公府。 马车刚一停稳,秋桃溪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生气一般,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挤了过去,跳下马车。 然后头也不回地,便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去。 那模样,仿佛多跟他待一秒,都会让她多生一分气。 秋诚看着她那气鼓鼓地跑远的小小背影,脸上的无奈渐渐地化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他知道,这丫头吃醋归吃醋,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脾气。 他对着她那已经跑远了的背影,提高了声音,朗声喊道: “喂!小丫头!你放心吧!” “我后来已经婉拒她了!” “唉,这下可真是伤脑筋喽。没有了苏大才女的帮忙,我看你这‘秋日雅集’的画作该怎么完成!” 他那充满了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果然,那道正气冲冲地往前跑的小小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停下了脚步! 秋桃溪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方才那张还写满了“我很不高兴”的小脸,此刻早已是雨过天晴。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如同春日里最是灿烂的桃花般笑靥如花的明媚脸庞! 她看着秋诚,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也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里面满是高兴与得意。 她也学着秋诚的样子,提高了声音,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遥遥地回应道: “我才不担心呢!” “姐姐那么厉害!我作为她的亲妹妹,又能差到哪儿去?不然我来帮哥哥画吧?” 她话音刚落,一个威严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紧接着,她的脑袋上,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怎么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非要隔着这么远喊话吗?一点儿都不像是我们国公府里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不知何时,陆宜蘅竟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娘……” 秋桃溪一见是母亲,立刻便像是老鼠见了猫,方才那股子得意洋洋的气焰,瞬间便熄灭了。 她连忙低下头,乖乖地承认错误。 只是,在她垂下头的瞬间,却又偷偷地朝向秋诚的方向,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哥哥你最疼我了! 秋诚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而小女儿这番充满了灵气与狡黠的表现,自然也完完全全地看在了陆宜蘅的眼里。 她看着那对隔着庭院,遥遥相望、眉目传情的“兄妹”,在心中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女儿,还真是……被诚儿这小子,给吃得死死的啊。 ——看来,日后,就算是拿八抬大轿,想把她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嫁人,怕都是不可能的了。 陆宜蘅挥了挥手,看着秋桃溪因为在软榻上翻滚而皱巴巴的衣服,蹙了蹙眉,便让秋桃溪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她才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秋诚招了招手。 “诚儿,你随我来。” 秋诚也不知道母亲有什么话要说,只得默默地跟着陆宜蘅进了正堂。 两人坐定之后,陆宜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见山。 她只是像寻常的母亲一般,语气关切地询问着他最近在书院里的生活。 问他,与同学之间的相处,是否还算融洽; 问他,课业之上,是否还有什么困难; 又问他,桃溪那个顽劣的丫头,在书院里有没有给他添什么麻烦。 秋诚一一恭敬作答。 只是,答着答着,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总觉得,这些话,母亲似乎在前不久才刚刚问过自己一遍。 就在这时,他看着母亲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与算计、此刻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深深疲惫的秀丽脸庞,心中才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母亲她,或许也并非是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会为家族果决地放弃一切。 ——她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将自己最是疼爱、也最是得意的长女,当成一枚棋子牺牲出去。 ——想来,她的心里,也一定是很难受的吧。 她之所以会反复地询问自己这些早已问过的问题,或许只是因为,她心中的那份苦楚无处排解。 只能用这种看似寻常的对子女的关怀,来掩饰,来转移,自己那份深深的悲伤与无奈。 想到这里,秋诚的心中一时酸涩,对面前的母亲感到深深的敬佩与心疼。 他看着陆宜蘅,缓缓地开口了。 “母亲,”他说道,“您为了这个家,操劳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很不容易。” “如今,我们几个孩子也都大了。也合该由我们来为您分担一些了。” 他看着陆宜蘅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凤目,顺势便提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请求。 “所以,母亲,让孩儿也来帮您吧。” 第97章 宜蘅心事 陆宜蘅彻底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许多地方想法甚至还比自己长远的养子,那颗总是充满了算计与权衡的坚硬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变得无比柔软。 她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孩子都是有孝心的。 他们肯定也都能体谅自己作为主母的难处。 然而,像这样如此直白地将这份体谅与关爱说出口的。 秋诚还是头一个。 一股巨大而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欣慰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眼眶微红,却又强行地将那股即将要涌出的暖意给压了下去。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那瞬间的失态。 “你有这份心,为娘便很高兴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这些家里的事务,本就是我们女子分内之事。你一个大男人,少操心这些。” “你好好的,在书院里求学上进,日后,能有个好前程,便是对为娘最好的分担了。” 秋诚却说:“母亲,孩儿却不这么认为。家庭不是母亲一个人的家,又如何能让母亲一个人费心?” 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说实话,孩儿觉得,父亲似乎有些太不在乎家里了。” “住口!你父亲岂是你能说嘴的!”陆宜蘅顿时皱眉。 “……孩子知错。”秋诚只有老实认错。 “罢了,你也是为我关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知你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男主外女主内,从来如此。” “你不必操心,真要学,也该让桃溪那个野丫头来跟着我学学。免得她日后嫁了人,连自己的夫家都管不好。” 话是这么说,但秋桃溪的丈夫基本已经定下,陆宜蘅为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女儿罢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惋惜。 “其实啊……” “这府里下一任的女主人,最是适的人选本该……本该是你莞柔姐姐才对。” “只可惜……”她摇了摇头,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无力与遗憾。 “只可惜,她太过优秀了。” “而桃溪,又实在不让人放心。” “所以最终,也只能是由她嫁出去了。”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也是默然无言。 “嫁不出去的。” 他心中默默说道。 ...... 送走了秋诚,陆宜蘅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府邸最深处的雅致的小书房。 这间书房是她的禁地,也是她真正私密的空间。 她与成国公秋荣的婚姻,在世人眼中,是郎才女貌、文武结合的典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桩看似美满的婚姻,到底只是妥协的产物。 她是当年名满京城的陆家才女,心高气傲,所仰慕的是那些能作出千古名句的、风流蕴藉的文人雅士。 而秋荣则是出身将门的武夫,虽然战功赫赫,却终究与她所向往的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为了家族利益的政治联姻。 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人除了必要的场合,在外人面前扮演着恩爱的夫妻之外,私下里却是相敬如冰。 这间小书房便是最好的证明。 对外只说是各自处理事情的地方。 可实际上,两人晚上往往是分居的。 这里也算是陆宜蘅真正的卧室。 回到这方只属于自己的天地,陆宜蘅那张总是戴着完美国公夫人面具的脸上,那份精明与端庄才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从那绣着鸳鸯图样的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她缓缓地展开。 纸上,是用她那手娟秀雅致的小楷亲手誊抄的,秋诚那首名动京城的《咏菊》。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纸上那熟悉的墨迹,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凤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少女的迷离的光芒,满是向往,却又带着几分遗憾。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她红唇轻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幽幽地念出了这句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 “当年……我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时,也最是仰慕这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风亮节的文人雅士啊。”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恍惚的追忆。 “谁知峰回路转,世事弄人。最终,竟然嫁给了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武夫。”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遗憾。 “虽然,在当家之后才知道,那所谓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究竟是何等的不现实。” “虽然,秋荣他……也算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优秀男人。” “可这心里,终究……终究还是觉得遗憾啊。” 她便这么怔怔地,出神了许久。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方才在正堂之上,那个用温和而又坚定的语气对自己说“让孩儿,也来帮您分担”的清俊少年身影。 那一刻,她那颗早已因为多年的算计与权衡,而变得有些冰冷坚硬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触动,悄然无声地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桃溪,真是好命啊。 能遇到诚儿这样的、既有才华,又有担当,更难得的是,还懂得体贴人心的好男儿。 秋荣从刚成亲到现在,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曾说过,如今连诚儿都觉得他冷漠了吗。 陆宜蘅竟然生出了几分欣喜,儿子与自己一个想法,在父母之间明显更偏向她,这让她很高兴。 尽管为了规矩,她不得不训斥秋诚,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心中,竟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的女儿生出了一丝隐约的羡慕。 就在陆宜蘅出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恭敬的禀报声。 “夫人,您在里面吗?” 陆宜蘅如同从一场大梦中猛然惊醒! 她慌乱地将手中那张诗稿重新折好,塞回了枕下。 又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散乱的衣襟与发鬓,清了清嗓子,将那张属于“陆宜蘅”的温柔的脸,重新换回了那张属于“成国公夫人”的端庄而又威严的面具。 “进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门被轻轻地推开。 走进来的丫鬟正是月绫,那个被陆宜蘅亲自调教、又亲手赐给了秋诚的大丫鬟。 月绫一进来,便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主母的脸。 “夫人,”她的声音平稳而又清晰,不带半分情感,“您让奴婢查的事情,已经查过了。” “世子他这两次晚归,一次是去了书院后山的‘听竹轩’,见了夫人的妹妹,那位陆先生。” “而另一次,”月绫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着措辞,“是去了一家位于西市的、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典当行。” 第98章 成人教习 月绫的禀报清晰而又简洁,不带半分多余的情感。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沉思。 听竹轩…… 自己的那个妹妹陆知微,她倒是不用太担心。 在陆宜蘅的印象里,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虽然才华横溢,但终究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姑娘。 生来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纯洁的犹如一张白纸一般。 这妹妹从小便崇拜自己,亲近自己的孩子,也属正常。 指不定,就是觉得诚儿这个外甥有趣得紧,想欺负欺负他,捉弄捉弄他罢了。 可这珠光宝气行…… 陆宜蘅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皱。 “典当行?”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诚儿去那里做什么?他……是急着用钱吗?” “回夫人,应该不会。”月绫恭敬地答道,“世子平日里的用度,都由府中支取,从未有过短缺。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世子进去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奴婢不得而知。但出来的时候,是有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小姑娘,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的。” “两人看起来关系颇为亲昵,那姑娘还喊世子‘秋哥哥’。” “十五岁的小姑娘?喊诚儿哥哥?” 陆宜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难道……诚儿是去和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私会了? 不可能! 她自己便立刻在心中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诚儿是个多乖巧、多懂事的孩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不知道吗? 诚儿小时候还有些顽劣,整日一副不思上进的模样。 可自他大病痊愈之后,便像是变了个人,每日里勤奋练武,从未听闻他与任何不该有牵扯的女子有过半分的瓜葛! 他根本就没有那种经验! 别的不说,就说他院里的那十个丫鬟,个个都是干净清白的好姑娘,还都是他按照自己的口味选的。 可这么久了,他一个都没碰。 连月绫这个她特地送过去,就是为了教他人事、为他开蒙的大丫鬟,秋诚平日里都没有过半分亲近的举动。 这样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清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少年,又怎么可能会去私会什么典当行里的小姑娘? 等等,十五岁的小姑娘? 陆宜蘅想起了那十个丫鬟俱是干巴巴的身材,不由得心生担忧。 这孩子别是就喜欢小的吧?桃溪身材倒也确实可惜…… 不过陆宜蘅自己和秋莞柔都是极好的身段,想来桃溪以后也不会差。 “区区一个典当行,”陆宜蘅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你们都没办法潜入进去,打探到半分消息吗?” 听到主母这带着几分责备的问话,月绫那总是平稳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解释道: “回夫人。本来……本来是可以的。只是,奴婢在跟踪世子的时候发现,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一批人,也在暗中跟着世子。” “什么?!”陆宜蘅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为了世子的安危,”月绫继续说道,“也为了不打草惊蛇,奴婢便擅作主张,与那些人交了手。” “只是……那些人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水平也很高,不知究竟是何人派来的。最终被他们给逃了,奴婢也没能抓到活口。” 她说完,便恭恭敬敬地对着陆宜蘅磕了一个头。 “奴婢无能,未能完成夫人的任务,还惊动了对方。还请夫人责罚。” 这倒是不能怪月绫。 陆宜蘅自然知道,这京城之内藏龙卧虎。 诚儿如今名声鹊起,又被卷入了皇子之争,被人盯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否则她就不会让月绫跟着了。 月绫能以一敌多,在保证诚儿安全的前提下将对方逼退,已是殊为不易了。 她正要开口,说一句“罢了”。 可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更为深沉的光芒。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月绫,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诚儿他,这几日夜里……都是怎么过的?” 月绫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又是一颤。 但她还是恭敬地如实答道:“回夫人。” “世子他……他一般,都是让两个小丫鬟在外面值夜。但也只是让她们规规矩矩地睡在陪榻上,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偶尔……”月绫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偶尔,二小姐也会来。世子他,也不会做什么。” 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二小姐,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整日里往清风小筑跑,就差没直接住在秋诚的屋里了。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补充道:“对了,还有一次。前几日,大小姐晚上也去了一回世子的书房。两人似乎聊到了很晚。” “莞柔?” 陆宜蘅丝毫没有怀疑。 在她看来,莞柔是她最是懂事、也最是让她放心的女儿。 她定然是因为赐婚之事,心中有委屈,去找自己的弟弟宣泄、倾诉罢了。 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陆宜蘅没想到的是,宣泄是宣泄了,但秋莞柔却是在为秋诚宣泄。 陆宜蘅听完这一切,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疑虑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看来,诚儿他在男女之事上,当真是清白得有些过分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月绫,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复杂的表情。 她缓缓地开口问道: “那你呢?” “你不用……值夜吗?” 月绫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低着头,声音结结巴巴、细若蚊蚋:“回夫人。世子他……他从未碰过奴婢。也……也从未给奴婢,安排过任何贴身的事务。” “嗯。” 陆宜蘅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月绫那张虽然低着头,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秀丽与窈窕的身段,一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命令的意味。 “今晚,就由你去给他暖床吧。” 第99章 月总有缺 夜,静谧如水。 秋诚舒服地躺在自己那张宽大而又柔软的床上,脑海里却如同放映皮影戏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前几日的场景。 那天晚上与姐姐秋莞柔,在那间昏黄书房里的...... 那温润如玉的触感,那细若蚊蚋的喘息,那双总是平静如水、此刻却因为自己而染上了迷离水汽的眸子……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都像是被最是高明的画师用最是精湛的笔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还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头一回与一个女子有过这般深入的交流。 食髓知味,人之本性。 他自然会对自己第一次的对象念念不忘。 唉,只可惜…… 秋诚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今晚姐姐被她闺中好友邀去,参加什么赏月诗会,要在朋友家住上一晚,不能回来。 不然的话,他还真想…… 不行!不行! 秋诚猛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危险的念头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这种事情,可不能太频繁! 自己与姐姐的关系,本就不能见人。 若是再不知节制,万一被母亲或是旁人发现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又开始想,桃溪那丫头今晚会不会来呢? 一想到白天时,那傻丫头气鼓鼓地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可爱模样,秋诚的心里就是一荡。 算了,算了。 她今晚还是别来的好。 秋诚在心中暗自祈祷。 他怕自己今晚会忍不住。 秋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怎么也睡不着。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只选那些还没长开的小丫头了! 他有些懊恼地想。 虽然打扮完后,个个都水灵可爱,可终究是只能看着,不能用。 反正母亲和父亲都早已默许了自己,甚至还主动送来了月绫。 自己当初,就该直接找几个成熟丰腴的懂事丫鬟过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憋得如此辛苦! 秋诚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团火是越烧越旺了。 他又想到,不如也让院里那些小丫头,像姐姐那晚一样,来伺候自己? 说干就干。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朝着门外唤了几声: “来人。” “画屏?采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外竟是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的回应。 难道……这群小丫头,集体罢工了? 秋诚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正要起身,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 “吱呀——”一声。 他那扇紧闭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紧接着,一道身姿窈窕、婀娜多姿的绝美身影,便在朦胧的月光映衬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秋诚的呼吸瞬间便停滞了。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半透明的藕荷色丝质轻薄纱衣。 那纱衣裁剪得极为大胆,将她那成熟丰腴、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并未像往常一样梳成干练的发髻。 而是如墨色的绸缎般,柔顺地披散在她的香肩之上。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恭敬与疏离的秀丽脸庞上,此刻竟也施了层薄薄的粉黛。 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的杏仁眼,小巧的琼鼻,以及涂抹了艳丽口脂的丰润红唇…… 在烛火的映照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与平日里那干练的大丫鬟形象截然不同的妩媚气息,充满了成熟的韵味与无尽的风情。 是月绫。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丫鬟,只觉得她有些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怎么不觉得她有这样漂亮? 或许是饿坏了,见着月绫时,秋诚那颗本就因欲火焚身而躁动不已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强忍着欲望,声音沙哑地问道: “月……月绫姐姐,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月绫那张秀丽的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秋诚那灼热的目光。 她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羞意,结结巴巴地说道: “回……回世子。今……今晚,由奴婢,来……来伺候您。”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虽然早已是欲火焚身,可脑子里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的清明。 他连忙说道:“我……我可没有非要你来!你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我不能欺辱你的!你也不要诬陷我!” 他以为这是月绫奉了母亲的命令来试探自己。 谁知月绫听完他这番话,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充满了羞意的脸上,却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百花绽放,又如清泉叮咚,那动人的风情,让秋诚看得更是难以忍耐。 月绫看着秋诚那副又想又怕的模样,心中那点最后的尴尬与羞涩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来……原来世子他,之前之所以对自己那般冷淡,迟迟不动手,并非是看不上自己。 而是因为他误会了,误会自己是夫人派来监视他的眼线,所以才不敢动手动脚啊。 这个世子,还真是单纯得有些可爱呢。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胆地迎上了秋诚的目光,柔声说道: “世子,您误会了。” “奴婢今日,确实是听了夫人的命令,前来伺候您的。” “所以……”秋诚那颗早已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地炸了! 他看着月绫,眸子里充满了欣喜,“所以就是说……” 月绫的脸再次一红。 她看着秋诚那副猴急的模样,没好气地嗔怪道: “世子您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我们女儿家先把那句话给说出口吗?” 话音未落。 秋诚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他一把便将眼前这个早已是含羞带怯、任君采撷的绝美大丫鬟给拦腰抱起! 然后,在月绫一声充满了惊慌与羞涩的娇呼声中,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丢在了自己那张宽大而又柔软的床上! 第100章 姨娘月绫 次日清晨,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清风小筑那张略显凌乱的大床上。 秋诚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果然,有火气的话,还是得好好疏解的。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正睡得香甜的美貌女子,见她眼角还带着几分晶莹泪痕,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满足感与征服欲。 睡梦中的月绫,早已褪去了平日里那副干练大丫鬟的模样。 她那头乌黑如瀑的秀发,如墨色的绸缎般,散落在洁白的枕上; 秀丽的脸庞上,此刻却挂着一丝属于小女人的慵懒而又满足的娇憨。 许是察觉到了秋诚的目光,她那蝶翼般的长长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世……世子……” 月绫的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昨夜那些疯狂而又羞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下意识地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给紧紧地裹住。 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的可爱模样,秋诚的心中又是微微一荡。 他伸出手,将她那柔软的娇躯连同被子一起,重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再休息会儿吧。” 他的声音因为清晨的缘故,带上了一丝沙哑的磁性,充满了温柔。 “昨晚……累着你了。” 感受到他那充满了怜惜的动作与话语,月绫那颗本还因为第一次而感到忐忑不安的心,瞬间便被甜蜜与幸福给彻底地填满了。 身为丫鬟,就算得到夫人的重用也一样,会有怎样的生活,全看依靠的那人如何。 如今看来,自己没有跟错人。 然而,月绫却还是强撑着酸痛不已的身子,从他的怀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不行的,世子。”她红着脸,摇了摇头,执拗道,“按……按规矩,奴婢今日,应该去向您的正室夫人敬茶的。” “可您如今还未曾婚娶,那奴婢便要去向夫人敬茶。” 秋诚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一个丫鬟,若是被主子收了房,第二天便要去向主母敬茶。 以示自己的身份从此便不再是普通的奴婢,而是半个主子了。 秋诚本想让月绫再多休息一会儿,可看着她那副坚持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于是,他只好先起身穿戴整齐,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帮着这位刚刚从丫鬟晋升为自己女人的月绫穿好了衣裳。 月绫当然是不敢让秋诚伺候自己的,无奈拗不过他,只好任他施为。 月绫的双脚刚刚一沾地,她那两条早已是酸软无力的腿便猛地一软,整个人都差点摔倒在地。 秋诚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柔软的身体再次揽进了怀里。 看着月绫那副不堪承受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得意。 他索性半抱半搀扶着月绫,慢慢地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之内,秋莞柔因为要在朋友家多住一日,还未曾回来。 因此,这里便只有陆宜蘅和秋桃溪母女二人。 秋桃溪正坐在母亲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平时在书院里发生的趣事,逗得陆宜蘅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轻松笑容。 她正说着,便看见秋诚从门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哥哥!” 她立刻便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欢快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蹦蹦跳跳地便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无比可爱灿烂的笑容。 她正要像往常一样,在哥哥面前撒个娇。 可紧接着,她便看到了被哥哥用亲密的姿势抱在怀里的月绫。 她看到月绫的脸上带着一丝娇羞的红晕,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极为怪异,仿佛是受了什么伤一般。 秋桃溪微微一愣,随即好奇地问道: “咦?月绫姐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月绫那张本就红得像苹果的脸,在听到这句问话之后,更是红到了耳根!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秋诚只好硬着头皮替她解释道:“咳咳……你月绫姐姐她……她昨晚不小心扭到脚了。所以行走有些不方便,我就扶着她。” “扭到脚了?” 秋桃溪闻言,立刻便信以为真。 她连忙挤到两人中间,满是关切地说道:“哎呀,那可得小心些!” 她不由分说地,便从秋诚的手中接过了搀扶月绫的重任。 “那我来扶月绫姐姐就是了!”她一边说,还一边用一种“你没用”的眼神,瞥了自己哥哥一眼,“哥哥你鲁莽得很,手脚又重,说不定会把月绫姐姐给伤得更重的!” 听到这话,秋诚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月绫。 他心中苦笑:何止是伤得更重?自个儿昨晚,都已经把她给伤得流血了。 月绫似乎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张羞不可耐的脸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抬起头,红着脸,偷偷地瞪了秋诚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的责备,反而充满了属于小女人的娇嗔与风情。 秋诚的心又是一荡。 月绫便在秋桃溪这个小傻瓜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陆宜蘅的面前。 陆宜蘅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将方才自己那儿子与大丫鬟之间充满了暧昧的互动全程旁观了下来。 此刻,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带着一丝玩味审视的笑意,看着自己面前的月绫。 月绫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心中的羞意,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茶盘,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撑着身子福了一礼。 “月绫……给夫人,敬茶。” “敬茶?”秋桃溪在一旁,看得是一脸懵逼。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她怎么不知道? 而陆宜蘅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从茶盘上端起那杯茶,送到唇边象征性地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便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起来吧。坐。” “谢……谢夫人。” 月绫便在秋诚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陆宜蘅看着她,缓缓地开口了。 “既然,已经敬过了这杯茶。” “那以后,便抬你做诚儿姨娘吧。” “你要好生侍候诚儿。” 姨娘?! 秋桃溪这一次才终于彻底地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月绫那张羞得快要埋进胸口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那颗总是缺根筋的小脑袋瓜,终于将这一切都给串联了起来! 扭到脚? 身体不舒服? 敬茶? 姨娘?!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虽然心胸不大,但那也是要看对谁的。 对于苏若瑶那种充满了威胁的狐狸精,她自然是要严防死守的。 可对于月绫这样,对自己完全没有半分威胁的丫鬟,而且还是平日里对自己很好的自己人,她倒是没有多少提防之心。 第101章 关心身体 秋桃溪的小脑袋瓜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终于彻底地运转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才被母亲亲口册封为姨娘的月绫姐姐,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促狭的笑意。 她故意歪着小脑袋,用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拖长了语调缓缓说道: “哎呀呀,那这么说来,以后就不能再叫月绫姐姐了呢。” 她故作苦恼地,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然后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那,该叫……沈姨娘?” 月绫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更是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都快要缩到秋诚的身后去了。 陆宜蘅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各种情态,也知道她确实是中意秋诚的。 哼,我陆宜蘅教出来的儿子,又有哪个会不中意? 陆宜蘅又看向月绫的腿,心想她昨夜定然是被自己的好儿子给折腾得不轻。 她心中既是满意,又是好笑。 陆宜蘅体谅月绫此刻身体不适,便也不再多留她。 只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你既已是诚儿的人,日后便要好生侍候他,为他开枝散叶。知道了吗?” “是……奴婢……妾身知道了。”月绫连忙应道。 她现在实在呆不下去了,这昨儿才碧瓜初破,怎么今儿就谈起开枝散叶来了呢? “嗯。”陆宜蘅点了点头。 “今日你身子不便,便先回房里好生歇着吧。待会儿我会让人在清风小筑的周围为你单独收拾出一个院子来。日后你便住在那里,也方便照顾诚儿。” 这便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姨娘身份与地位了。 月绫自是千恩万谢,连忙又要起身行礼,却被陆宜蘅给抬手免了。 而一旁的秋桃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便浮上了心头! 她立刻自告奋勇跑上前去,再次搀住了月绫的胳膊。 “母亲!月绫……沈姨娘她现在身子不便,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她用关切的语气大声说道,“就让我去送送她,顺便照顾照顾她吧!” 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向来调皮捣蛋的小女儿,那点小心思她又岂会看不穿? 不过,她今日心情不错,也懒得去戳穿她。 何况让桃溪学点儿东西也好。 “去吧。”陆宜蘅摆了摆手,同意了。 “好耶!” 秋桃溪立刻便高高兴兴地搀扶着这位新鲜出炉的沈姨娘,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外走去。 月绫忙道:“二小姐,你慢些!嗳哟!” 秋桃溪那模样仿佛不是去照顾病人,而是要去参加什么有趣的游园会一般。 “哎呀,月绫……沈姨娘你平时不是都有在锻炼吗,怎么这么逊呀?” 待两个小的都走了之后,正堂之内,便只剩下了陆宜蘅与秋诚母子二人。 陆宜蘅端起茶杯,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杯中的浮沫。 她抬起眼,用一种充满了玩味的、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儿子,缓缓地开口道: “诚儿啊,”她拖长了语调,“你倒是有些能为啊。” 她指的,自然是昨夜月绫被秋诚欺负了一晚上的事情。 秋诚的脸瞬间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心中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这种事情,母亲您问起来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 陆宜宜蘅似乎也发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确实是有些有失体统,不太符合自己端庄主母的身份。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极为生硬的方式强行转移了话题。 “咳咳……那个……诚儿啊,前几日,先生布置的,那秋日雅集的画作,你……你准备得如何了?” 秋诚听得心中更是无语。 ——母亲大人,您这转移话题的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吧?昨日才刚刚知道这件事,今日哪儿有时间画啊? 不过,他腹诽归腹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秋诚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回母亲。孩儿曾经向一位西洋人学了点儿粗浅的画术。” “虽然其绘画的技巧,与我中原传统的丹青之道有所差异。但想来,要应付这雅集,应该问题不大。” 他当然没见过什么真正的西洋画家。 他所谓的西洋画术,只不过是他前世在兴趣班里学过几年的素描罢了。 “哦?西洋画术?” 陆宜蘅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她放下茶杯,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她倒是没有去追问,秋诚是如何见到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的。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可有过往的画作?拿来与我看看。” “这个……”秋诚压根没画过,只好找了个借口说,“实不相瞒,孩儿之前的那些画作,都是涂鸦之作,不甚满意,早就扔掉了。” “是吗?”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秋诚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有些不忍心。 他只好又说道:“不过,母亲若是真的想看的话,孩儿倒也能现场为您作画一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很费功夫的。” 第102章 真人模特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秋诚那句“不是很费功夫的”,成功地将陆宜蘅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哦?那为娘倒是要好好地开开眼界了。” 她饶有兴致地说道。 秋诚也不含糊。 他让丫鬟去厨房取来了几个水果,随意地摆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之中,作为今日作画的静物。 然后,他又让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当然,他所谓的西洋画术,也就是素描,自然不是用这中原传统的毛笔与宣纸。 他仿照着前世所学,让下人将几根上好的柳木炭给削成了粗细不同的笔状; 又寻来了一张质地较为坚硬、表面也更为粗糙的纸张。 虽然这套自制的素描画具,与他前世所用的那些专业的工具比起来,要显得简陋许多。 但素描这门艺术所要用到的东西本就不算精密,讲究的更多是画者对于光影、结构与透视的理解。 眼下这些工具,倒也完全可以凑合着用了。 一切准备就绪。 秋诚便坐在画案前,手持炭笔,开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真正的创作。 陆宜蘅本是抱着一种看新奇玩意儿的心态,可看着看着,她那双凤目之中,便渐渐地只剩下了专注与惊讶。 她看到,秋诚作画的方式,与她所知的任何一位丹青名家都截然不同。 他没有勾线,没有设色。 他只是用手中的那根小小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涂抹着,交叠着,用无数条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的线条,去构建着物体的轮廓与阴影。 那姿态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投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那张清俊的侧脸上,为他的睫毛、鼻梁,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模样,竟让她................... 直到—— “母亲?” “母亲?” 秋诚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之中给唤了回来。 “啊?”陆宜蘅恍然惊醒。 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看得出了神。 ...................... 她连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故作平静地问道:“怎......怎么了?” 秋诚看着她那有些反常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道: “母亲,已经画好了。” “画好了?” 陆宜蘅一惊,这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啊! 她连忙平复了一下自己那有些不受控制的心情,站起身,走到画案前,接过秋诚递过来的那张画作。 只看了一眼,她一双凤目便猛地睁大了! 只见那张粗糙的纸上,那几个她方才还亲眼见到的水果,竟以一种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画没有半分的色彩。 可她,却能清晰地看到苹果圆润的弧度,葡萄晶莹剔透的质感,以及香蕉带着棱角的弯曲。 光与影的交错,明与暗的对比,让整幅画都充满了近乎真实的立体感! 仿佛那几个水果不是被画在了纸上,而是真的就摆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这......” 她看着手中的画,震惊得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充满了自得。 “这便是我方才所说的‘西洋画术’。” 他笑着为陆宜蘅稍微解释了一下关于素描的一些基础理论,比如光影、透视、结构等等。 陆宜蘅作为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女,其艺术鉴赏能力自然是顶尖的。 她很快便听懂了其中的关键。 她看着手中的画,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如此说来......”她抬起头看着秋诚,用一种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盼的语气问道。 “用这种画法来画人物,岂不是......也能画得栩栩如生,与真人无异?” “当然可以。” 秋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陆宜蘅的心中,便冒出来一个想法。 她想...... 她想让儿子,为自己也画上一幅! 画一幅能将自己此刻的容貌,最是真实记录下来的肖像画!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抑制。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 “那......诚儿,你......你可愿,也为为娘画上一幅?” “画这个,可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秋诚故作为难地说道,“而且,在作画的时候,母亲您可不能乱动哦。” “放心!”陆宜蘅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我今日一下午都无事,便任由你.................” 她看着秋诚,一双美眸里竟也带上了一丝调侃,.................. “说吧,诚儿觉得,为娘摆个什么姿势才最好看?” 秋诚看着她那副难得一见的娇媚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荡。 他由衷地赞叹道:“母亲您怎样都很美丽。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笑道:“还是像方才那般端坐着的样子,最有气势,也最是动人。” “是吗?”陆宜蘅的心中大为高兴。 她便按照儿子的指示,重新在主位上端坐好,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是端庄、也最是威严的姿态。 秋诚也重新坐回了画案前。 只是这一次,他的模特不再是冰冷的静物,而是...................... 他抬起头,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自己的模特。 观察...................... 陆宜蘅.............. ....................................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深深的懊悔。 第103章 国公夫人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秋诚当然不知道那么多。 他也不敢多想,只得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炭笔在粗糙的纸张上飞快地游走。 光与影在他的笔下交织、重叠,渐渐地勾勒出了一位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形象。 不知过了多久,秋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母亲,”他看着自己面前这幅堪称他两世为人以来最是完美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与骄傲的笑容,“画好了。” 陆宜蘅便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画案前,.................. ................................ 她心中暗道:陆宜蘅啊陆宜蘅,你真是疯了!一定是最近府里的事务太多,把你给累坏了! ..................... 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那张画作之上。 只看了一眼,她便再次被那画纸之上所呈现出的惊人的真实感给彻底地震撼了! 画中的那个自己,雍容华贵,体态优雅。 无论是凤目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威严;还是唇角之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都被描绘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尤其是,画中的自己那一只手臂,正好............................... 显得既端庄。又美丽。 “国色天香。” 她看着画中的自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方才儿子对自己的那句形容。 看来,这并不算是吹捧。 陆宜蘅的心中幽幽地一叹。 ——本来,是多好的一朵人间富贵花啊。 ——却要就这么默默地枯萎在这座华丽的国公府中吗? “母亲,怎么样?” 秋诚那充满了得意与期盼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伤感之中给唤了回来。 他像一个急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希望能从母亲的口中得到最是真诚的赞许。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阴霾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脸上的那抹属于“陆宜蘅”的失落,也重新被属于“国公夫人”的面具所取代,留下的只是高兴与欣慰。 陆宜蘅好笑地摇了摇头,当然也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 “好!画得实在是太好了!”她由衷地赞叹道,“诚儿你这手画技,当真是神乎其技!” “别说是去应付什么秋日雅集了,就算是去参加那些最为挑剔的贵妇人们的诗会,也足以镇住场子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样吧,”陆宜蘅笑着说道,“三日之后,便是宫里要举办的诗会了。” “原本,是菊花诗会来着。可后来因为你的那首《咏菊》太过惊艳,皇后娘娘怕旁人再作,也是自取其辱,便临时将主题改成了红枫诗会。” “举办的地点,就在城西的沐岚山,晚秋亭中。” “届时,这京城之内,乃至皇宫之中,许多有头有脸的贵妇人都会前去参加。” 她看着秋诚说道: “我也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一听到这话,秋诚的头瞬间便大了一圈。 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应付这些长辈了。 尤其是这么一大群三姑六婆般的女人! 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一旦去了,定然会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一般,被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闲得发慌的贵妇人们给团团围住,各种调戏,各种盘问! 嘶~怎么感觉还挺诱人的? 秋诚忙又想,可不是谁家夫人都跟自己家这位一般天姿绝色的,届时都是些老夫人,虽然没有看不起老人的意思,但被这么玩弄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可不是贾宝玉,没有被老太太抱在怀里撒娇的习惯。 于是秋诚下意识地便想开口拒绝。 可陆宜蘅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紧接着便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想当年,我也还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来着。可自从嫁入这国公府,操持家务之后,这近几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了。” “我自己也再难作出什么像样的好诗来了。” “或许……或许是真的人老了,这灵感也枯竭了吧。” 她这番话说得满是失落与感慨,相当让人心疼。 秋诚那到了嘴边的“不行”二字,瞬间便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失落的秀丽脸庞,心中那点不情愿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 秋诚心想,母亲一个爱惯了风花雪月的江南女子,十多岁时来了京城,从此转变为了精明的夫人,确实也极为不容易。 便答应她,又有什么难度呢? “好。”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孩儿陪您去。” 随即,他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只是,既然是夫人们的聚会,我一个男人过去,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关系?”陆宜宜蘅闻言不由得失笑,“虽然参与的大多都是些女眷,可她们都是你的长辈。你一个小辈,还用得着避讳吗?” “而且,”她又补充道,“往年的诗会,也总会有人带了自家的千金、公子过来。” “一来,是想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出出风头,长长脸面;二来嘛,其实也存了让别人家的长辈相看一下的意思。” “若是能对上眼了,那此后便能有一场极好的姻缘。” 陆宜蘅说到这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着他,瞪眼说道: “不过,你可不一样!你是要娶桃溪的!可不能被别人家的女儿给拐了去!” 秋诚听得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有母亲看着,孩儿还能丢了不成?” 陆宜蘅却道:“人不见得会怎样,心却是说不定的。” 秋诚想了想,只得说道:“那孩儿到时候,不作诗,不画画,安安静静地待在母亲身边,总行了吧?” “那可不行!” 谁知陆宜蘅却一口回绝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个为孩子而骄傲的母亲,语气不容置喙: “我的儿子这么优秀,凭什么要藏着掖着?” “到时候,你必须得给我好好地出风头才行!” 既要去,还不能被别的姑娘看上; 不仅要低调,而且要好好地出风头…… 面对母亲这充满了矛盾的要求,听着她近乎霸道无理的声音,秋诚还有什么话能说呢? 他只能苦笑着接受,就当是在哄母亲开心了。 第104章 穷根究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秋桃溪高高兴兴地搀扶着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沈嫂子,一路将她送回了清风小筑。 当然,她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八卦与好奇的小脑袋瓜,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合理探听秘密的绝佳机会的。 一进到月绫的房间,她便立刻将房门关好,然后如同一只好奇的小猫,凑到了月绫的身边。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八卦)的光芒。 “月绫……不,沈姨娘。”她小声而又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个......那个......你和哥哥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呀?” “啊?!”月绫那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原本颜色的俏脸,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又是“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二小姐,竟然这么不矜持,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随即月绫便有所镇定,心想二小姐定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么直白的。 “没......没什么......”她语无伦次地想要糊弄过去。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秋桃溪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手撒娇起来。 “我……我就是,有点好奇。那个......就是......那种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是不是很疼啊?我看你今天走路都走不稳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充满了同情与求知欲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月绫此刻正因为羞窘而微微颤抖的成熟娇躯。 月绫简直羞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又不敢和这位天真烂漫的二小姐说实话。 这……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啊! 而且,夫人只是让她来伺候世子,可没让她来教坏二小姐啊! 要是让夫人知道自己跟二小姐谈论这些不知羞耻的事情,那还不得扒了自己一层皮? 这个年代的教育,本就普遍内向保守,更何况还是那种闺房之中的知识。 姑娘们若是自己不偷偷地找些禁书来看的话,那关于这方面的所有知识来源,便只有在出嫁之前,由母亲亲自进行教诲了。 因此,秋桃溪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在某些方面,却依旧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 面对着这位“好奇宝宝”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清澈眼神,月绫在经历了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只好红着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个......二小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到时候你......你只要躺着不动,就行了。” “世......世子他知道......知道该怎么办的。” “哦......”秋桃溪听得半懂不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行动不便啊?是哥哥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月绫连忙摇头,生怕这位小姑奶奶误会了世子。 她只好,想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是......是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扭到脚了。和......和世子没关系。” 月绫心想,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镇定从容,一身的好功夫,连保护世子这种任务都被委托给了自己,竟然被秋桃溪搞得这样失态。 “哦,这样啊。”秋桃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月绫见终于将她给糊弄了过去,连忙装出一副极为疲惫的模样,说道:“二小姐,奴婢……妾身,有些累了,想……想休息休息。” “好呀好呀!”秋桃溪立刻便懂事地站了起来,“那你快躺下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帮着月绫盖好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秋桃溪从月绫的院子里出来,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睡个回笼觉。 可当她路过正堂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母亲和哥哥的对话声。 她那颗八卦之心,又不受控制地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躲到了门外的一根大柱子后面,竖起耳朵偷偷地听了起来。 只听见,里面传来了母亲那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似乎是在审问哥哥。 “诚儿,我且问你。你前些日子,有两次很晚才从外面回来。你是去了哪里?” 里面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陆宜蘅那本就威严的声音,陡然一凛! “你是不是去了青楼?!” 柱子后面的秋桃溪听得心中也是猛地一紧,小脸都气得鼓了起来! 青楼?! 她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京城里,最是肮脏、最是下流的地方! 只有那些不知廉耻、不洁身自好的坏男人才会去! (以上均为陆宜蘅教导) 哥哥他……他怎么可能?! 还好,里面很快便传来了秋诚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否定。 “母亲,您说什么呢。孩儿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孩儿头一回是去寻小姨妈去了,母亲问她就知道是不是了。” “那第二次呢?”陆宜蘅紧追不舍。 “第二次......只是去见了一位朋友。”秋诚回答说。 听到这话,秋桃溪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她便又听到母亲用满是怀疑的语气继续问道:“哦?朋友?” “是什么样的朋友?很少见你将朋友带回府里来做客。不如改日请他来府里,让为娘也见见?” 秋桃溪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也很好奇哥哥交的到底是什么朋友。 只听见,里面哥哥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 “那个......母亲,不必了。孩儿的那个朋友是......是宋冰宜。您也知道,他家里就是开那些客栈酒楼的,迎来送往的,最是方便。没必要再特地带他回来了。” 宋冰宜? 秋桃溪知道他,是哥哥在书院里关系最好的同窗之一。 不过平时看起来有些猥琐,一看就是常去青楼的人! 哥哥不会给他带坏了吧? 秋桃溪正想着要怎么监督哥哥,可谁知正堂之内,陆宜蘅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少骗我!” 只听见“啪”的一声,似乎是母亲将茶杯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早就知道了!你那一日,分明就是去了西市,那家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典当行!” “说!” 陆宜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严厉! “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第105章 前车之鉴 陆宜蘅总有一种将秋诚视作自己独有物品的错觉,她能安排秋诚与秋莞柔、秋桃溪如何如何,只是因为两人是自己的女儿。 而如果有什么外人胆敢对秋诚出手,陆宜蘅就会像领地被入侵的狮子一般勃然作怒。 譬如苏家那个小狐媚子,陆宜蘅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因此见秋诚还在为那个不清楚是什么人的女子遮掩,陆宜蘅自然不会高兴。 而躲在门外的秋桃溪也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秋诚,心中却反倒是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母亲定然是派人跟踪了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那他后续所有的计划,都将凭空多出无数的阻力,还是来自自家的。 他心中飞速地思索着。 洛明砚那前朝公主的身份,是自己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一个足以引来灭门之祸的巨大秘密,是绝不能让母亲知道的。 秋诚心中对秋家有愧,毕竟是自己惹了这么大麻烦。 但他眼下还能控制得住,因此没必要让母亲担心。 所以他只能撒谎。 他又想到,自己之前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跟着自己,却又若有若无,想来便是母亲派来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去珠光宝气行的时候,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反而消失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揭穿谎言的惊慌,反而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与倔强。 “母亲,”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孩儿并非是存心欺瞒。” “那珠光宝气行,确实是孩儿的产业。” “许多年前,孩儿外出游玩时,曾偶然间救下了一位孤苦无依的可怜姑娘。” “看她聪慧伶俐,却又无枝可依,孩儿便动了恻隐之心,施以援手,帮着她经营起了这家典当行。” “后来,一来二去的,便也成了合作的关系。孩儿手中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物件,也会托她帮忙售卖。” “也算是……也算是为自己,赚点儿平日里的嚼用。” 他把话说的半真半假,与洛明砚的相识过程确实是如此,但并未提起对方的身份。 而两人的合作,也绝非区区一家典当行那么简单。 然而,陆宜蘅听完,那蹙起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来。 “嚼用?”她冷笑一声,“我成国公府,还会缺了你平日里的花用不成?你何至于要自己亲自下场,去掺和那些商贾之事!”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秋诚!你可知道,我大乾的律法,是不允许贵族经商的!” 大乾王朝有明确的规定,凡是身有爵位的世家贵族,均不可亲自从事任何形式的商业活动。 这既是为了防止贵族与民争利,也是为了维护他们那高高在上的体面。 当然,律法也有一种例外。 那便是原本就是商人世家,后来因为立下了大功劳,或是走了别的门路,得了爵位的。 那他们家族原本的产业,便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宋冰宜所在的宋家,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当然,以贵族们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方式,若是单单只靠朝廷发放的那点俸禄和食邑的话,怕是早就饿死了。 所以,面子固然要保护,该赚的钱还是不能少的。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各自在暗中培养着忠于自己的亲信或是家奴,让他们代替自己去行商敛财。 而自己则作为其背后最为坚实的靠山。 就连他成国公府,也同样有着好几处这样的隐形产业。 秋诚见母亲动了真怒,连忙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儿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敢将此事告知母亲。” 陆宜蘅听完,竟被他这番话给生生气笑了。 她问的是秋诚为什么要亲自去经商。 可这小子,却避重就轻地将问题改作为什么不告诉她。 还真是个小滑头! 不过,陆宜蘅也并非是真的在乎他经商这件事。 她虽然受的是最正统的士大夫教育,然而,她的娘家陆家,在江南本就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富可敌国的巨大商人家庭。 所以,她对于这些黄白之物,并不像其他那些清高的文人一般充满了反感。 她真正担心的,只是秋诚的安危。 “你说的那个姑娘,”她缓缓地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可信吗?” “完全可以。”秋诚毫不犹豫地答道,“孩儿曾救过她的性命。” “救过命?”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不屑与过来人经验的弧度,“救过命,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着自己这个,在某些方面还显得有些天真的儿子,告诫道: “诚儿,你要记住。在这世上,最是靠不住的便是人心。” “为了利益,有些人连生养自己的父母,连一母同胞的亲人都可以舍弃,都可以在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子!更何况,只是一个区区的救命恩人?”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话,默然无语。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他与洛明砚之间的关系,绝非是“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便能简单概括的。 正堂之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秋诚就那么静静地低着头,等待着母亲将那股子怒气彻底地消散下去。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所以……” “母亲您,又为何要派人跟踪孩儿呢?” 第106章 那里不行!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母亲您,又为何要派人跟踪孩儿呢?” 此话一出,正堂之内的空气瞬间便凝固了。 陆宜蘅一双凤目,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是任由自己随意拿捏的懵懂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孩子长大将自己甩在后面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样不对,秋诚是个很有能为的孩子,文采便不用说了,武学上自从生病之后就像开了窍一般,连秋荣也赞赏她的。 这样的孩子,往后会有很大的成就,她不能这样贪心。 陆宜蘅甚至都想,如果秋诚是个平庸的孩子,会不会就可以将他一直留在家里,可以让他好好听话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这不可能,如果秋诚毫无长处,自己压根就不会看得起他。 陆宜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端庄威严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担忧。 “诚儿,”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关切,“你以为,为娘是想监视你吗?” “你自那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又时常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如今,更是被卷入了这储君之争的风波之中。” “为娘……为娘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或是给人算计了,这才出此下策的。” 她这番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将一份充满了控制欲的监视给轻而易举地美化成了源于母爱的担忧。 可秋诚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看着陆宜蘅,眼睛里没有半分的动摇,继续追问道:“那以前呢?” “以前,也有吗?” 陆宜蘅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着儿子那双执拗的眼睛,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是绝不可能轻易过关的了。 她心里幽幽一叹,方才两人还能那样亲密地交谈,诚儿还给自己画了画,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不错。”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选择了坦诚,“很久之前就有了。” 眼见秋诚那张清俊的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去。 陆宜宜蘅的心中,不自觉间涌起了许多愧疚。 她不想让儿子误会自己,讨厌自己。 陆宜蘅连忙放软了语气,解释道:“不过,你也不用多想。为娘派去的人,并非是时时都在的。” “只有在你外出的时候,她们才会远远地跟着。你在府里,或是在书院的时候,她们都是不在的。” “而且,也并非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要向我汇报。” 她见秋诚的脸色依旧是没有半分的好转,知道自己今日在这场母子之间的博弈之中,已是落了下风。 而且并非因为话术,只是因为自己的愧疚。 为了夺回主动权,她话锋一转,又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那家珠光宝气行上。 “你说那个姑娘值得信任。母亲当然信你。”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长辈一般语重心长的味道。 “但你到底年纪还小,见识也少,终究是容易被人给骗了。” “你要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坏人,他们的心都脏得很。” 陆宜蘅不免想起了当年的几张让她憎恶到了极点的脸,就算是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她心中的厌恶丝毫未减。 她看着秋诚,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样吧。你改日将那位姑娘请到家里来,让为娘亲自为你把把关。” 这,才是她今日真正的目的!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让洛明砚来国公府?让她来见自己这位精明得如同狐狸一般的母亲? 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本能地便想开口拒绝。 可当他看到,母亲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便是心中有鬼”的脸时,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再强行拒绝,只会让母亲的疑心更重。 他只好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暂且应了下来。 “......是,孩儿知道了。” 反正在外流传的前唐余孽是位皇子,洛明砚一个女儿身,不至于露出什么破绽。 “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陆宜蘅这才点了点头。 脸上也重新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温和笑容。 秋诚告退,从正堂之内走了出来。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烦躁。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母亲竟然如此难缠。 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一直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他一时心烦意乱,推门的手力道便不自觉地大了点儿。 “哎哟!” 只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娇呼声!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秋诚定睛一看,只见秋桃溪正一手捂着自己被撞得通红的额头,一手揉着自己摔得生疼的屁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噙满了委屈的晶莹泪花。 显然是被撞得很疼。 “桃溪?!”秋诚讶然道,心中那点因为母亲而产生的烦躁,瞬间便被对妹妹的心疼给取代了。 他连忙上前,将这个冒失的小偷听贼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一边心疼地为她揉着那红了一片的额头,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责备道。 秋桃溪疼得是龇牙咧嘴,却又不敢说自己是在偷听,只能委屈巴巴地任由哥哥将她带回了清风小筑,让丫鬟们取来了最好的消肿药膏。 到了自己的屋里,秋桃溪那点小恶魔一般娇气的本性,便又暴露了出来。 她遣散了所有的丫鬟,然后嘟着嘴,指着自己红红的额头,对着秋诚下达了命令。 “你来给我抹药!” 她心想这都是哥哥的错,他就该来补偿! “好好好。”秋诚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认命地用指尖蘸取了些清凉的药膏。 “那里也要!”秋桃溪又红着脸,指了指自己那依旧是隐隐作痛的................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我只帮你涂额头。”他无奈地说道,“其他地方我可不敢。你自己来。” “哼!本来就没想让你帮忙那里!只是试探试探你罢了,好色哥哥!”秋桃溪红着脸嘴硬道。 秋诚苦笑一声,不再与她斗嘴。 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凉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是那般的温柔,那般的认真。 秋桃溪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满是关切的侧脸,闻着他身上那股让自己无比安心的熟悉味道,小脑袋瓜里忽然一片空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 鬼使神差地,秋桃溪便凑上前去,在那张她看了十八年的英俊侧脸上,“啾”地一下亲了一口。 第107章 无懈可击? 秋诚的身子猛地一僵,彻底愣住了。 秋桃溪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天啊!我……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呀! 羞死人了! 秋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早已羞得快要将头埋进胸口里去的小丫头,脸上的惊讶渐渐地化为了一抹充满了宠溺与无奈的苦笑。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捏了捏她那充满了胶原蛋白的柔软脸蛋。 “桃溪,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长不大呢。” 秋诚又如何不为之心惊?他便将话题转到这里,企图遮掩过去。 毕竟,还有些早。 秋桃溪看着哥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许多委屈与不安。 “哥哥,”她闷闷地说道,“你最近,在外面认识了好多好多的人。” “有那个冷冰冰的姐姐,有那个苏若瑶,有那个男人婆,还有……还有今天那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朋友。” “我……我总觉得,哥哥你,好像不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此刻竟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汽。 “我觉得……哥哥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听着她这番充满了不安与依赖的话语,秋诚的心狠狠地触动了。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小丫头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脸蛋,用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的语气承诺道: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哥哥。” 他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几句。 ——桃溪,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只是现在,还不行。 ——现在隐瞒,也是有苦衷的。 ——原谅哥哥吧。 ...... 秋诚费了老大的劲儿,好说歹说总算是让陆宜蘅答应晚些日子再请洛明砚过来。 他需要先和洛明砚通好气,免得二人出什么差错,最终引起怀疑。 接下来的几日里,秋诚便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秋日雅集的准备之中。 当然,他并非是真的对那场附庸风雅的集会有什么兴趣。 秋日雅集上会聚拢许多书院学子,能让他很自然地与这些未来的天之骄子搭上关系。 而宋冰宜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秋日雅集开始的前两日,他便趁着课间贼眉鼠眼地将秋诚拉到了书院里一处无人的假山之后。 要不是秋诚深知他什么性格,只怕就要以为宋冰宜对自己有什么猥琐的企图了。 “诚哥!诚哥!有消息了!” 他压低声音,脸上却是一副见了鬼似的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说。”秋诚的心微微一紧。 “我让我家里那些伙计,把三皇子殿下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宋冰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位三皇子殿下,他......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啊!” 宋冰宜的声音里充满了钦佩。 “他在品德上,简直是堪称无懈可击!我找遍了所有的渠道,都找不到他半点的黑料!” “他从小便尊师重道,仁孝敦厚。长大之后,更是从来不仗势欺人,还惯做好事。” “城西那家专门收容孤儿的育婴堂,据说就是三皇子殿下私下里出资兴建的!” “私生活方面,”宋冰宜看着秋诚,那眼神充满了同情,“他也洁身自好得令人发指!除非是关系极好的好友设宴邀请,否则他是绝不会踏足青楼那种地方的。” “就算去了,也必须得是许多人都在场的正经宴会才行。而且,他也从来不会在那里过夜。” 宋冰宜看着秋诚,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至今,他的皇子府里连一个侍妾都没有。与一下子就买了十个丫鬟回去的诚哥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嗯?” 他看着秋诚那张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阴沉的脸,吓得不敢再说了。 最后,宋冰宜用一种充满了“兄弟你节哀”的同情语气,总结道: “咳咳......那个......诚哥,总而言之,这位三皇子殿下实在是太贤明了。我看你是别想和他一起去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连忙安慰道.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我听说三皇子殿下对你家长姐心有爱慕,仰慕已久,这才主动向圣上求娶的。 你姐姐嫁给这样一位品德高尚的如意郎君,将来肯定不会受半分委屈的!” 他没注意到秋诚愈发愠怒的脸色,冲他眨了眨眼:“这以后啊,说不定三皇子就能登上那位子的,届时诚哥你可就是国舅爷了,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哥几个啊。” “你说什么?!”秋诚恼道。 “嗐,我就是说个可能吗,这么凶干什么。” 说完,宋冰宜便像是生怕被秋诚那阴沉的脸色给波及到一般,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一边跑一边想,这不是好事儿吗,诚哥怎么很不情愿的样子? 哦,是了,他肯定是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以后说得隐晦点儿就是了。 另一边,秋诚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他本来就对宋冰宜没抱什么希望,觉得他能挖出来的肯定都是经过粉饰的伪装。 但真的一点儿黑料都没有,还是让他很难以置信的。 争皇位的不是还有个大皇子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秋诚脑海里还回响着方才宋冰宜的赞美之词。 无懈可击? 品德高尚? 洁身自好? 秋诚自然是不信的,哪儿会有这样的人,比哲人王还要像乌托邦。 但友人都对谢景明如此推崇,还是让秋诚心里很不好受。 可要他认输是不可能的。 秋诚至今都清楚记着秋莞柔嘴唇柔软的触感,他是绝不会放弃的。 何况,要是那谢景明真这么厉害,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了。 第108章 心有灵犀 致知书院,卧云亭。 秋诚一如既往地在这里陪伴谢云徽发呆。 说是发呆,呆着的只有谢云徽一个,他则是每天都要费嘴皮子功夫的。 秋诚那些从前世带来的现代知识,已经快要被他给讲完了。 物理、化学、生物,凡是对于当世人而言很新奇的东西,他都给谢云徽讲了一遍,也不管她会不会听懂。 有时候秋诚还会莫名其妙地想:自己这么一日日灌输知识,以后会不会培养出个异世界的牛顿来?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自己的物理都没有多好,如何能教出优秀的学生来? 但没什么可讲了确实是事实。 如今,为了消磨每日这一个时辰的固定“上班”时间,秋诚只能开始给谢云徽讲一些他自己前世看过的有趣的童话故事。 如果把谢云徽当作稍微大了一点儿的孩子来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她确实没什么表现,真的像个孩子一般。 今日,秋诚讲的故事叫《爱丽丝梦游仙境》。 “……然后,那只揣着怀表、穿着马甲的兔子,便一边喊着‘哎呀!要迟到了!’,一边头也不回地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树洞里。” 怀表之前就跟谢云徽说过了,她理解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爱丽丝的好奇心被彻底地勾了起来。她也跟着,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秋诚的声音很平缓,也很生动,就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一样。 说起来,他是很喜欢孩子的,虽然前世还没来得及结婚,孩子更是无稽之谈...... 秋诚尽力地用自己的语言,去描绘着那个满是荒诞与想象力的奇妙地下世界。 他惊喜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谢云徽,似乎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仿佛也有一些好奇。 从她那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不自觉间轻轻抿起的嘴唇上,秋诚能看得出来她很感兴趣。 谢云徽确实被吸引住了。 会说话的兔子,咧着嘴笑的猫,疯疯癫癫的帽匠,喜怒无常而热衷于砍人脑袋的红心王后,这些都是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公主也不例外。 讲完了柴郡猫消失在空气中的那段,秋诚觉得今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然而谢云徽也像后世的读者一样讨厌断章狗,她还想再听下去,可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秋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偷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勾的谢云徽心痒痒,总会愈发情感丰富的。 就在他以为谢云徽会像往常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然后自己便可以下班收工的时候。 那位如冰雕雪塑般清冷的公主殿下,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静静地望着秋诚。 秋诚便问:“还想接着听?” 谢云徽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想,但是你还有别的事,我不能霸占你。” 声音清脆动听。 然后,她又开口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秋诚温柔一笑:“问吧,不必这么拘谨的。” 谢云徽乖巧地点点头,这才继续问: “你......” “......前几日,发生了什么吗?” 秋诚闻言,微微一愣。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谢云徽,反问道:“没什么啊。一直都和往常一样。” 他在心中暗自补充了一句。 ——姐姐和月绫的事,以后,总会变成司空见惯的事情的,所以不算骗她。 谢云徽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仿佛显露出了几分疑惑。 她又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 见她不再说话,秋诚也只好起身告辞。 待秋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卧云亭外的小径尽头之后。 谢云徽才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从自己那身素白的衣裙之内,取出了那块被红绳系着的通体漆黑的护身符。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护身符上冰凉的纹路。 一双清冷如冰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可那两个夜晚……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为何自己的心中,会无缘无故地涌起那般强烈的愉悦感? ——母亲当时说,这是从他那里感受来的,可他为什么说没有呢? 谢云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另一边,秋诚已经离开了卧云亭,转去了不远处那片熟悉的竹林里。 他要在这里继续教导他那位充满了活力的便宜徒弟,萧幼翎。 萧幼翎早已等候多时。 她见只有秋诚一人前来,一双明亮的眸子不由得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师父,”她好奇地问道,“那个小跟屁虫,今天没来吗?” “什么小跟屁虫?”秋诚被她这称呼给逗笑了,“没大没小的。按辈分,你得叫她师姑。她可比你要大上那么一点儿呢。” 他想了想,又觉得师姑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太难听了,便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师姑太难听了。以后你还是叫她姐姐吧。” “姐姐?”萧幼翎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英气十足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她?比我还孩子气呢。哪里像个姐姐了?” 秋诚不答,笑着为她解释道:“你桃溪姐姐她今日中午被我姐姐叫去一同用饭了。说是要教她一些绘画技巧,也好应付秋日雅集。” “所以今日,便只剩下咱们师徒二人了。” “是吗?!”萧幼翎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失落,反而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巴不得那个整日里只会围着师父团团转、还总喜欢对自己的修习指手画脚的跟屁虫赶紧走呢! 萧幼翎看着秋诚,眼睛里闪烁起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徐姐姐说了,女孩子想要让男人注意到自己,就得有身体接触才行! 她上前一步,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秋诚的胳膊。 少女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触感,瞬间便通过那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秋诚感受到那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触感,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月绫。 萧幼翎可不知道自己的一番算计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还在仰着那张既英气勃勃又不失俏丽的脸庞,对着自己的师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师父~”她的声音也变得又甜又糯,仿佛在撒娇一般。 “我昨天练的那一招‘力劈华山’,总觉得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清楚,发力的时机总是掌握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那柔软的娇躯,不着痕迹地往秋诚的身上蹭了蹭。 “师父......师父今天,能不能手把手地教我呀?” 第109章 冲师逆徒 面对萧幼翎这般满是少女风情的撒娇攻势,秋诚的心中竟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平日里像个炮仗,一点就着,今日倒是可爱得紧。 他看着萧幼翎期待的模样,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罢了,罢了。 这练武嘛,师徒之间有些身体接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要自己内心清明,坦坦荡荡,那便完全不是问题。 “好。”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那你便再将昨日所学演练一遍。我看看你究竟是哪里发力不对。” “好耶!谢谢师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萧幼翎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立刻拉开架势,手中的木刀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使得有模有样。 秋诚也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身后,开始如她所愿地手把手为她纠正动作。 “不对,不对。”他伸出手,握住她那持刀的手腕,“你出刀的时机太早了。腰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地传导到手臂之上。” “要等,要感受到那股力从你的腰间拧转而出,再顺势......” 他一边说,一边引导着她的手臂做出正确的挥刀轨迹。 然而,实践下来,他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徒弟虽然嘴上说着是在请教武学,可那身子却像是一条柔软的美女蛇,总是不着痕迹地往自己的身上贴。 在自己为她纠正站姿时,她那挺翘的臀儿总会不经意地向后一顶,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弹性惊人。 又比如,在自己引导她挥刀需要转身时,她那初具规模的胸脯,也总会恰到好处地在自己的胳膊上蹭过去。 有好几次,明明两个人之间完全没必要靠得如此之近,可她却总能找到各种各样完美的时机,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起初,秋诚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次数一多,他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可恶,就拿这种东西考验师父? 师父根本就顶不住! 秋诚同样是个初尝其中美妙的人,女子会心动,男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意识到自己得做些什么了。 于是秋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原本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顿时变得无比严肃。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脸颊微红,嘴角却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的少女,认真地开口问道: “幼翎。” “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要如此轻贱自己?” 他这番话说得很重。 萧幼翎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娇羞的脸,在听到“轻贱自己”这四个字时,瞬间便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慌乱与委屈。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想找理由敷衍。 可当她看到师父那双总是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不解,甚至还有些痛心疾首的目光时。 她那到了嘴边的借口,便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那颗总是充满了要强与骄傲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溃不成军。 萧幼翎担心被师父讨厌,担心被他误会成是什么很随便的女孩。 她的嘴角委屈地瘪了下去。 眸子里也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汽。 秋诚有些担心了,这丫头平时看着要强,可他从来没忘记过第一天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的萧幼翎大哭特哭,可把秋诚吓了一大跳。 萧幼翎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可怜里带着委屈,将自己的小心思给和盘托出了。 “我......我只是觉得......觉得师父您,总是只教我一些基础的东西......” “我已经学得很好了。我想学那些更厉害的招式!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一出手便石破天惊,能以一敌万的那种!” “可是您,却总是不教我。” “我就担心,是不是......是不是师父您,因为我不是您真正的亲人,所以还不够信任我,怕我学了厉害的武功之后,会背叛师门。所以才只教我这些不重要的基础。” “然后......然后我就去问了徐姐姐。” “徐姐姐说,想要让一个男人真正的信任自己,在乎自己,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就是与他多一些身体上的接触。” “所以......所以我才会像刚才那样的......” 看着她那副与平日里那副要强的模样形成了极大反差的委屈模样,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有许多许多的话想吐槽。 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终于开了口。 “首先,”他看着犯错的小徒弟,语气肃重道,“我从来就没有不信任你。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倾囊相授。”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徐姐姐是哪里找来的?!怎么净会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难道为了达成所谓的目的,你对谁都要用这种方式去博取信任吗?!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第二!”他不等萧幼翎回答,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能以一敌万的武学!那都是话本里骗你们这些小孩子的!” “别说一万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武者,在战场上能连续不断地砍翻十个敌人,都已经是极限了!” “真要是到了短兵相接的战场上,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躲在后面......不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一个姑娘家的去什么战场!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去那种地方!” “最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自己这番连珠炮似的教训给说得一愣一愣的少女,语气才终于缓和了下来,变得语重心长。 “我之所以一直只教你这些基础的东西,并非是藏私,而是因为只有将基础打得牢固了,你日后才能在武学之路上有更长远的发展。” “你虽然天赋很好,可才练了几天?武学之道,博大精深,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不仅要练好这些基础的招式,更重要的,是要将我传授给你的那套内功心法,给好生巩固,提升内力,那才是真正的根本。” 萧幼翎听得迷迷糊糊。 她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 但她却清晰地听懂了一点。 师父他,一定是很信任,很器重,甚至很关心自己的。 不然的话,他绝不会如此耐着性子,费这么多的口舌,和自己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巨大的感激与感动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看着眼前的师父,眼睛里满是敬佩与孺慕。 她后退一步,对着秋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是!师父!徒儿知错了!” 之后的一个时辰,她便再无半点儿的怨言。 勤勤恳恳地练习着那些基础的招式,打坐,修炼内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刻苦,也更加认真。 只是,在秋诚没注意到的地方,她偶尔也会在心中暗自地叹一口气。 ——唉,师父他什么都好。 ——就是在某些方面,有些太迟钝了。 她萧幼翎,堂堂征西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若是......若不是真的自己打心眼儿里喜欢的话。 这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牺牲这么多,主动地去投怀送抱呢? 第110章 为你梳妆 在书院里又消磨了一日的光景。 下午一放学,秋诚便径直朝着那家位于西市的珠光宝气行走去。 今日他心中无事,步履也显得格外轻快。 他刚一走进后院,便看到洛巧穗那颗可爱的小脑袋,从后堂的门帘后面探了出来。 一见到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便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秋哥哥!” 她欢快地叫了一声,不等秋诚回应,便又“蹬蹬蹬”地跑回了后堂,像是在向谁通风报信一般。 不多时,一道纤秀合宜的身影便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是洛明砚。 她今日似乎是刚刚忙完手头的活计,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许是太过匆忙,额前还有几缕调皮的碎发垂了下来,为她绝美的脸庞平添了一丝慵懒的娇媚。 她看到秋诚,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 “哟,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秋大世子吗?”她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小小的当铺里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秋诚笑着反问道。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洛巧穗便先一步笑嘻嘻地抢答道: “才不是呢!秋哥哥你不知道,姐姐她今日忙得连梳妆打扮的时间都没有!你这般突然来了,不就正好,看到姐姐她最邋遢的模样了吗?” “你这死丫头!净说胡话!”洛明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佯装生气地伸出手,就要去抓巧穗的耳朵。 “哎呀!”洛巧穗尖叫一声,极为灵巧地一转身,便“蹬蹬蹬”地跑到了秋诚的身后。 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撒娇道:“秋哥哥救我!姐姐她变成母老虎啦!” 秋诚看着这一对活宝姐妹,不由得失笑。 他张开双臂,将那正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对着洛明砚无奈地说道: “好了好了,她还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又何必与她计较?” “你护着她,只是因为她是洛巧穗。” 谁知,洛明砚看着他,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要是换成别的孩子敢这么编排我,你还会这么护着吗?” “如果也只是像她这般,说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那该护着自然还是要护着的。” 秋诚坦然地笑道。 “再说了,我看你方才那样子,也不像是真的要揍她啊?” 洛巧穗见有人撑腰,胆子瞬间便大了起来! 她从秋诚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对着自己的姐姐古灵精怪地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打不到我!” “是吗?” 秋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腹黑的笑容。 他忽然一伸手,便像提溜小鸡仔一般,将还在洋洋得意的小姑娘,从自己的身后提了出来,直接送到了洛明砚的面前。 洛巧穗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慌与被背叛的不满! “秋哥哥!你为什么出卖我!” “之前还能说你是童言无忌。”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可现在,你这可就是自己欠揍了。” “啊!不要啊!姐姐我错了!” 在一阵充满了凄惨意味的求饶声中,洛明砚终于心满意足地在那只不听话的小野猫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不轻不重,算是给了教训。 然后,才放她哭唧唧地跑回后堂,自己疗伤去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秋诚这时候才有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洛明砚。 果然如巧穗所说,她今日并未精心打扮。 那乌黑的秀发因为方才的打闹,显得更是有些凌乱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洛明砚那张刚刚才因为教训了妹妹而显得有些得意的脸上,又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瞪了秋诚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怎么?没见过没梳妆打扮的女子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秋诚苦笑道,“怎么火气这么大?” “还不是因为某人!”洛明砚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你还好意思说”的控诉。 “自己闲着没事儿,非要让外人去调查自家的产业!我这几天为了应付那个什么谢青禾,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某人倒好,”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在书院里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倒是打得火热啊?” 秋诚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同时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对不住她。 “我究竟信不信任你,你心里也是知道的。”他看着洛明砚,认真地说道。 洛明砚听着他这表白般的话语,心中那点因为忙碌而产生的怨气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轻哼一声,嘴上却依旧是不饶人:“哼!我要是不知道,我今日会跟你说这是自家产业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诚看着她那有些散乱的秀发,心中忽然一动。 “我来给你梳发吧。”他柔声说道。 洛明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嘴上却是傲娇地说道:“不必了,可不敢劳烦我们秋大世子。” 可她的身体却比嘴巴要诚实得多。 只见她极为主动地走到了不远处的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前,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乖巧的猫儿,只等着主人爱抚。 秋诚拿起木梳,站在她的身后,开始为她梳理起那如同黑色绸缎般柔顺的长发。 “喂,”洛明砚看着镜子里那个正一脸认真地为自己梳头的英俊少年,心中涌起了一股甜蜜的暖流,嘴上却依旧是不放心的问道,“你行不行啊?可别弄疼我了。” “你看着就是。” 过了会儿,洛明砚惊讶地发现,秋诚的手艺竟然真的很好!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渐渐成形的精致复杂的发髻,心中很是满意。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她好奇地问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别是经常给别的女子梳头,练出来的吧?你这个风流哥儿。” “你想哪里去了。”秋诚失笑道,“我这是在我妹妹身上练出来的。桃溪她从小就最是爱美,也最是缠人。总喜欢让我给她梳各种各样新奇的发髻。” “她到底不是你亲妹妹。”洛明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酸涩得快要能酿出醋来了。 秋诚听到了,却只是默然。 梳完之后,洛明砚看着镜子里那个发髻精致、更显得明艳动人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看到秋诚笑着看向自己时,立刻就换上了那副挑剔的模样:“嗯......还不错。勉强算是合格吧。” 她顿了顿,又像是为了奖励他一般说道:“看在你这么努力了的份上,今晚就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我亲自下厨。” 她担心秋诚对巧穗的饭菜产生了心理阴影,还特地事前说好了是自己做的。 然而,这一次秋诚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很想。”他看着洛明砚,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但今天不行。” 他看着洛明砚那双瞬间便充满了疑惑与失落的眸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自己今日真正的来意。 “我今天过来,是想邀请你去我的家里做客。” 洛明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跳! 去......去他家里做客? 那岂不是说...... 那岂不是说,自己就要......就要见到他家的长辈了?! 第111章 要见家长 去......去他家里? 洛明砚芳心轻颤,一双美目闪着涟漪,时不时看向秋诚。 那岂不是说,自己,就要去见......去见他的母亲了? 这算不算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了? 回成国公府的马车上,一向以沉稳冷静、智珠在握的形象示人的珠光宝气行大掌柜洛明砚,此刻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素来平稳的眸子里,此刻竟也充满了小女儿家的忐忑与彷徨。 她一会儿整理一下自己那本已是完美无瑕的衣角,一会儿又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那刚刚才由秋诚亲手梳理好的精致发髻。 “喂,”她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地肘了肘身边那个正闭目养神的罪魁祸首,“我......我今日这身,会不会不太妥当?” 秋诚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为了今日的这场见家长,洛明砚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她换下了平日里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裙,上面还绣着淡雅兰草。 那裙子的款式既显得大气庄重,又不至于太过正式,失了作为客人的分寸。 裙子的外面,还罩着一层如同烟云般的浅紫色薄纱衣,为她那曼妙的身段平添了一丝朦胧神秘的美感。 洛明砚几乎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金银首饰,只是在手腕上戴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镯,又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圆润光洁的南海珍珠。 整个人的气质,既有作为珠光宝气行大掌柜的干练与贵气,又不失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与雅致。 “会不会......显得太庸俗了?”她看着秋诚,不确定地问道。 “早知如此,今日便不该让你给我梳那个劳什子的头发!”她又有些懊恼地小声嘟囔道,“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安心一些。” 秋诚看着她这副前所未有的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莞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洛明砚那有些冰凉的小手。 “不会。”他看着对方,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欣赏与安抚,“你今日看起来很漂亮。”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可爱的小脑袋也凑了过来。 “那我呢?那我呢?” 只见洛巧穗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件绣着可爱小雏菊的鹅黄色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短袄,上面还带着毛茸茸的领子,更衬得她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苹果脸粉雕玉琢,可爱无比。 洛巧穗仰着小脸,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秋诚,甜甜地问道: “秋哥哥,我看起来怎么样?漂不漂亮呀?” 原来今日她也硬是要跟着过来。 秋诚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只带洛明砚一人回去,未免显得目的性太强,更容易引起母亲的怀疑。 多带上巧穗这个小孩子,反倒更能像是一场朋友之间的拜访。 于是,他便也带上了洛巧穗。 秋诚看着她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伸出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我们家巧穗也相当可爱。” “嘻嘻!”得到了夸奖,洛巧穗立刻便高兴得眉眼弯弯。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总是充满了欢笑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小小的担忧。 “可是......秋哥哥,你家是国公府啊。”她小声地问道,“我......我只是个平民。待会儿去了,会不会......会不会被人给看不起啊?” “不会的。”秋诚看着她,语气坚定,安抚道,“我们家的人,都和我一样。” “绝不会,因为身份的差距就看不起任何人。” “何况是巧穗这样让人看见就心生喜欢的姑娘呢?”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巧穗听的,也是说给她身旁那位同样心中忐忑的姐姐听的。 洛巧穗听了顿时安心,她从来是对哥哥姐姐的话深信不疑的。 另一边,洛明砚在听到这番话后,那紧绷着的俏脸也稍稍缓和了些许。 她是血脉高贵不错,可她出生之时,前唐就已经覆灭了,她更是被父亲带着逃亡。 幼年的记忆算不得美好,哪里能养出皇家的气质? 如今的稳重妥当,也不知是洛明砚费了多少功夫才磨练出的。 她看着秋诚,犹豫了许久,还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是担忧的那个问题。 “那......你母亲她,会喜欢我吗?” 她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第一次被男朋友带回家见家长的小姑娘,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 拜托,你是前朝皇女欸,现在要去的可是覆灭了你国家的人底下的贵族,就算不生气,也不能想着讨好吧? 秋诚本来还想着怎么说服洛明砚,让她不对自家人抱有敌视态度来着,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待会儿只要别指着她的鼻子骂,就以你这本性来说,肯定是没问题的。” 秋诚看着洛明砚那依旧是有些担忧的眼神,话锋一转,问道:“比起这个,你难道就不担心这次外出,会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吗?” 谁知,洛明砚听了却是眨了眨眼,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怕啊。”她笑道。 “外面传闻的所谓‘前朝余孽’,都是个太子,哪里会想到我其实是个女儿家?就连天机楼里大多数核心的成员都这么以为。知道我真实身份的,除了你,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我平日里还会带着巧穗去街上赶集呢!” 见秋诚听完之后沉默不语,洛明砚又促狭地凑了过去,眼睛里充满了调侃的笑意。 “怎么?”她低声笑道,“你以为,我是被你金屋藏娇的笼中雀?” “结果发现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要自由得多。心里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秋诚白了她一眼,嘴硬道:“别胡说。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行事不密,到时候连累了我而已。” “是吗?”洛明砚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点破,只是在心中好笑地吐槽了几句。 ——哼,关心就关心嘛,还不承认! ——也不想想,既然是你的邀请,一定会做好准备的吧。 ——而且,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能会会你家那对儿姊妹,怎么可能不去呢? 第112章 替身文学 马车终于缓缓地在成国公府那气派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洛明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不知道整理了多少次的衣衫与发髻,跟在秋诚的身后踏入了这座府邸。 秋诚领着她们二人,径直朝着母亲陆宜蘅所在的主院走去。 路上遇着丫鬟下人,无不是立足行礼,秋诚随手打发过去。 洛明砚凑到他边上笑道:“秋大世子,你对下人们倒是和善得很嘛。” 秋诚无奈道:“都是爹娘生出来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总不至于苛责她们吧?” 洛明砚哼了一声:“可我看你这番作态,带来的结果却未必是好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知道你的好只是施舍而已!” 二人说话的时候,就在一根刻着精美花纹的廊柱后面,正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这双眼睛的主人,自然便是我们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国公府二小姐,秋桃溪。 她和姐姐秋莞柔,因为之前那场争吵,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一开始,她先去向姐姐示好,姐姐却爱答不理的。 于是秋桃溪也来了气,再不去热脸贴她冷屁股。 直到近几天,姐姐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昨日甚至还主动拉着她的手,教她画画,为她讲解那秋日雅集的诸多趣闻。 秋桃溪还没来得及搞懂为什么姐姐的心情会突然变得这么好。 她便从府里那些嘴碎的丫鬟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惊天噩耗! ——哥哥他要去接外面的狐狸精回府里来了! ——而且,这还是母亲亲自要求的! 秋桃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觉得母亲肯定是犯了傻,老糊涂了! 外面的女人,都是狐媚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让哥哥带回家里来呢? 万一......万一哥哥被那些狐狸精给勾走了魂儿,那自己和姐姐该怎么办?! 不行! 她秋桃溪作为这个家里未来的女主人(之一),作为哥哥最是疼爱的宝贝妹妹,必须要肩负起保卫哥哥、保卫这个家的重任! 于是,她便早早地埋伏在了这里,打算做个先锋斥候,好好地打探一下那个即将到来的狐狸精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哥哥的身后,浩浩荡荡地竟跟了两个女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那个,身着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身段窈窕曼妙,气质端庄稳重,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大家风范。 而小的那个,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脸蛋粉雕玉琢,活泼灵动,像一只充满了阳光气息的可爱小兔子。 一个端庄稳重,一个活泼可爱...... 这......这组合...... 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秋桃溪的小脑袋瓜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立刻便将眼前这两人与自己和姐姐秋莞柔的形象给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真相”瞬间便在她的脑海里构建成形!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心中暗道:哥哥他肯定是太喜欢自己和姐姐了! 可他又因为那该死的兄妹身份,不能与自己和姐姐更进一步。 于是,在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强烈渴求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外面找了一对儿与自己和姐姐如此相似的女人,来做替代品! 不得不说,秋桃溪的脑补能力确实是强得有些离谱。 她将这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故事编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至少说服了她自己。 于是,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领着两个替代品朝这边走来的哥哥,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浓浓的心疼。 ——哥哥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秋桃溪又想:姐姐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对哥哥什么想法还有待商榷。 可我不一样啊! 只要......只要哥哥他能跟我说句软话,跟我坦白他的心意。 那我......我偷偷地,背着爹娘和姐姐与他做些什么,也......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她其实不大懂男女之事是什么,之前偷偷跑去抱着秋诚睡觉,几乎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后来更是亲了秋诚一口,她的底线在愈发下降。 秋桃溪在月绫那儿也没打听出什么东西,她后来又去问了秋诚院里的丫头,结果那些丫头比她年纪还小,更是一窍不通。 牙行没想到会有人买她们,因此还没来得及教她们那些东西。 于是这些丫鬟只告诉秋桃溪:沈姨娘晚上进了世子爷房里,然后就会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听着就让人面红耳赤。 但究竟做了什么,秋诚说小孩子不能看,所以她们也不知道。 因此,秋桃溪所设想的男女之间最私密的事情,不过就是口对口亲吻而已。 幻想了一会儿自己与哥哥接吻的画面,秋桃溪的小脸瞬间便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她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羞人画面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 秋桃溪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哥哥他喜欢的是我们姐妹!绝不能让外面这两个来路不明的狐媚子得了便宜! 于是,就在秋诚领着洛明砚姐妹二人,即将要走到正堂门口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廊柱的后面猛地跳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秋桃溪看着眼前的三人,鼓着腮帮子,大声地宣布道: “站住!” “你们不许进来!” 第113章 流畅败北 秋桃溪这霸道的拦路宣言,让现场的气氛瞬间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尴尬之中。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正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努力地想要装出一副“我很不好惹”模样的妹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地上前一步,说道:“桃溪,别胡闹!这两位是哥哥请来的客人。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地拦着人家呢?” 而他身后的洛明砚,在经历了最初的短暂错愕之后,眸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在秋诚开口之前,她便已经猜出了眼前这位气鼓鼓的小河豚的身份。 她没有半分的慌乱,反而极为从容地上前一步。 她对着秋桃溪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仿若大家闺秀一般。 洛明砚那张绝美脸庞上,此刻也挂上了最为得体也最为亲和的笑容。 “想来,这位便是国公府的二小姐了。”她的声音温润悦耳,让人听了感觉如沐春风,“早就听说秋姑娘天生丽质,姿容过人。如今一见,才知这外界的传言还是太过保守了些。” 大概是从小被灌输“身份高贵”的缘故,洛明砚努力让自己表现地像一位皇室贵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秋桃溪本是气势汹汹地前来捉奸的。 可此刻,在洛明砚的问候之下,她竟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不行! 她连忙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大的这个,一看就段位很高,自己怕是打不过。 可她旁边不还跟着一个小的吗?! 打不过大的,我还打不过小的吗?! 于是,她立刻重振旗鼓,将自己的炮火精准地对准了正躲在洛明砚身后,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洛巧穗。 “那你呢?”她学着方才洛明砚的模样,也摆出了一副以大见小的姿态,“你又是谁?” 被她这么一问,洛巧穗非但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极为乖巧地从姐姐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对着秋桃溪甜甜一笑,学着姐姐的样子,也行了一个虽然不甚标准,却依旧显得可爱无比的万福礼。 “秋姐姐好!”她的声音清脆得如同黄鹂鸟,“我叫洛巧穗,是我姐姐的妹妹。” 一声“秋姐姐”,叫得是又甜又糯。 秋桃溪那颗本还燃烧着熊熊战火的心,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她......她叫我姐姐? 长这么大,她从来都是家里最小的那个。 上面有哥哥,有姐姐,她永远都是被照顾、被宠爱的那一个。 虽然后来哥哥身边又多了个萧幼翎,而那丫头年纪比自己还小。 可萧幼翎那性子也太野了,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一点儿都不可爱,更别提会像现在这样,乖巧地喊自己一声“姐姐”了。 这还是她平生头一次,被人用这么甜的语气称做“姐姐”。 秋桃溪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竟被彻底地融化了。 她一下子就不想再针对洛巧穗了。 她甚至觉得,这个小丫头长得还挺可爱的。 可秋桃溪依旧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进去! 于是,她只好再次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那个不知悔改的哥哥。 她看着秋诚,痛心疾首地大声说道: “哥哥!你根本就不用这么将就的!” 她顿了顿,凑到秋诚身边,用只有自己和秋诚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补充道: “你......你要是真的想的话,和我说一声就行了啊!” 秋诚被她这番没头没尾的莫名其妙的话,给弄得摸不着头脑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会儿像只发怒的小老虎,一会儿又像只害羞的小鹌鹑的妹妹,只觉得一阵无奈。 “桃溪,别闹了。”他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两位是哥哥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朋友。你也该喊一声姐姐和妹妹的。” 秋桃溪很是着急! 她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够明白了! 可哥哥这个笨蛋,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她偏偏又不好意思将自己心中的想法给当众说出来! 于是秋桃溪只能眼睁睁地瞅着秋诚领着那两个狐狸精,绕过了自己,走进了正堂之内。 在他身后,那个名叫洛巧穗的小丫头,还回过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可爱笑容。 秋桃溪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更软了。 屋内,洛明砚姐妹二人在秋诚的引荐下,恭恭敬敬地与主位上的陆宜蘅见了礼。 洛明砚随即便从巧穗的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礼盒,上前一步,呈了上去。 “陆夫人,”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小女洛明砚,初次登门,未曾备下什么厚礼。” “这里是一点小小的玩意儿,不成敬意。只算是我姐妹二人的一番心意,还望夫人能够笑纳。” 国公府想来是不会缺东西的,但也不能什么都不送。 “哎哟,来就来嘛,还送什么礼。”陆宜蘅笑着客套了一句,又埋怨自己儿子道,“诚儿也真是的,明明就是咱们请人家过来,怎么还能让人家如此费心?”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那双精明的凤目却是不着痕迹地朝着礼盒瞟了一眼。 这一瞟,她的心中便是微微一惊。 只见那礼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尊用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观音像。 那玉质温润细腻,宝光内敛,雕工更是巧夺天工,将观音大士那慈悲祥和的神态给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样品相的玉雕,即便是在奇珍异宝无数的国公府里,也算得上是极为少见的珍品了! 陆宜蘅的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个出手阔绰、却又言辞谦逊的年轻姑娘多了几分赞许与审视。 她是念佛的,这礼物倒是恰到好处,或许是诚儿透露给她的情报。 但饶是如此,陆宜蘅依旧觉得这个名叫洛明砚的姑娘,无论是从容貌、气质,还是从这为人处世的周到圆滑之上,都几乎能与自己那个最是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相媲美了。 可是...... 莞柔她,是从小便接受了最是顶级的精英教育,才培养出了如今这般的气度。 那眼前这个,据诚儿所说,只是个出身贫寒的孤女的洛明砚,她又是如何能有这般惊人的表现呢? 第114章 各自交锋 正堂之内,气氛因为洛明砚姐妹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微妙。 陆宜蘅正用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只觉得她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气度风范,都堪称完美。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母亲,我回来了。” 一道如同江南春水般温柔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秋莞柔身着一身淡雅的天蓝色长裙,款款而来。 她今日似乎心情极好,秀丽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便与洛明砚的眸子在空中不期而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个,是京城之内声名远播,被誉为大家闺秀典范的国公府嫡长女。 另一个,是身份神秘、智谋过人,掌控着庞大商业线的珠光宝气行大掌柜。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试探。 然后,又在同一时刻极有默契地各自分开。 “莞柔,回来了。”陆宜蘅笑着招了招手,“快来,见见你弟弟的朋友。” “是,母亲。” 秋莞柔走到近前,对着洛明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洛姑娘,有礼了。”她的声音温润悦耳,脸上是作为主家长女的得体笑容,“听诚弟说,与洛姑娘是多年好友。莞柔今日才第一次得见,真是失礼了。” 洛明砚看着眼前这位名满京城的秋家大小姐,心中也是暗自赞叹。 ——这就是京城里声誉极好的秋家大小姐吗?果然名不虚传。这份气度,这份谈吐,倒也确实有些东西。 她心中想着,面上却也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秋大小姐说笑了,”她笑道,“秋公子他心性纯善,当年对小女有相助之恩。说是好友,实则是小女高攀了。公子他平日里忙于学业,不曾提及也是寻常。” 秋莞柔听完,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位洛姑娘,便是诚弟这些年来的好友吗? ——看她这番言谈举止,从容不迫,条理清晰,怎么感觉不像是诚弟口中那个出身贫寒的可怜孤女呢? 这边两位大能,正在言语之间无声地斗着法。 而另一边,还有两个菜鸡,正在进行着更为纯粹的、也更为直接的斗争。 不对,她们似乎已经打成一团了。 秋桃溪和洛巧穗这两个小丫头,早已化作了两个快乐的小吃货,围在偏厅的桌案前,对着陆宜蘅特地为客人准备的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大快朵颐。 “唔……好吃!” 秋桃溪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洛巧穗炫耀道。 “我跟你说哦,这里面有好几样菜,都是我母亲亲手下厨做的呢!她平日里可是很少下厨的!就连我们都很少能吃到!你们今天真是有福气!” “哇!原来是夫人亲手做的呀!” 洛巧穗的嘴里,却没像秋桃溪一样失礼的塞了食物。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夸张的崇拜光芒。 “怪不得会这么好吃呢!比外面那些大酒楼里的都好吃一百倍!” 秋桃溪听着她这番充满了真诚”的夸赞,一颗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了小胸膛,说道:“那是当然!” 洛巧穗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又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我姐姐她的手艺也很好哦!改日,我请桃溪姐姐去我们那里做客,也尝尝我姐姐做的饭菜!” “好呀好呀!”秋桃溪一听有好吃的,立刻便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充满了欢笑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秋桃溪有些失落地说道:“可是......可是我母亲管我管得可严了。她不许我随随便便跑出去玩的。” “这有什么关系?”洛巧穗看着她,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为她出谋划策道。 “桃溪姐姐,你让秋哥哥带着你一起去,不就好了吗?有秋哥哥陪着,夫人她肯定会放心的!” “对哦!” 秋桃溪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 她一把抱住洛巧穗,在她那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巧穗妹妹!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嘻嘻。”洛巧穗被她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憨憨地一笑。 只是,在她那副天真无邪的娇憨笑容之下,她的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嘻嘻,这样的话,秋哥哥他不就又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姐姐的理由了吗?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原来,到头来。 在国公府这场充满了算计与博弈的会面之中。 脑袋不很灵光的,似乎......真的就只有秋桃溪这一个人而已。 第115章 一些旧事 一顿晚饭的功夫,秋桃溪那本就不甚牢固的防线,很容易被洛巧穗这位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段位极高的大师给彻底地攻陷了。 待到晚饭结束的时候,秋桃溪早已将自己最初那个“保卫哥哥、驱逐狐狸精”的宏伟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拉着洛巧穗的手,俨然已经将自己代入到了一个充满了责任感的“好姐姐”角色之中。 “巧穗妹妹,你以后想来府里玩,便只管来!” 她拍着自己那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小的胸膛,无比豪迈地说道。 “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人的欺负,也只管报我的名字!在这京城里,还没几个人敢不给我秋桃溪面子的!我罩着你!” “哇!桃溪姐姐好厉害!” 洛巧穗立刻便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崇拜与星星眼的表情,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自己最是真诚的夸赞。 这番话更是让秋桃溪心花怒放,飘飘然得几乎快要找不到北了。 当然她还没这么傻,又补充说:“当然了,要是遇着坏人,我哥哥的名号可能比我的要管用一点儿,你可不要傻乎乎的继续喊我的名字哦。” 洛巧穗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嗯,我记住了!以后遇到坏人,我就报秋哥哥的名字。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用上桃溪姐姐的名号呢?” 秋桃溪咳了声,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你用不到当然最好了,毕竟我也不希望你遇到麻烦呀。” 主位之上,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被人家三言两语便给耍得团团转的二女儿,简直是没眼看。 她感到很是无奈,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日后,要是没有莞柔和诚儿护着,怕不是被人给卖了,还高高兴兴地帮人家数钱呢。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边,那两个依旧是在言语之间明里暗里较着劲的大姑娘身上。 陆宜蘅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秋莞柔,凤目之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欣赏与惋惜。 ——唉,还是这个大女儿,最是得了我的真传。这份心性,这份手段,若是能留在府中...... ——若是,能让她配了诚儿,那该有多好。 她又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表现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洛明砚,心中那份赞许之情愈发地浓郁了。 ——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孤女,竟然能有这般的谈吐与手段。就算是如诚儿所说,是经营当铺见多了人事,那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只可惜,这出身终究是低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出身低,便威胁不到桃溪日后在这府里的正妻地位。 一个一石二鸟的全新念头,在陆宜蘅的心中悄然成形。 ——若是,能将这个洛明砚也给拉拢过来,为我所用。让她日后来辅佐桃溪,管理这偌大的国公府,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陆宜蘅正盘算着该如何将自己这个完美的计划付诸实践。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一转,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姐姐妹妹各自为战的秋诚身上。 “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属于主母的威严,“明日,便是宫里举办的秋枫宴了。” “为娘已经打听过了。此次宴会非同小可,皇后娘娘她会亲自出宫主持。届时,圣上或许也会驾临。” “同行的,还有宫里的几位尚未婚配的公主殿下。” 她看着秋诚,一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所以,你明日可一定要给为娘好好地表现!”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话,只觉得一阵无语。 “母亲,”他无奈地说道,“您这话怎么听着倒像是希望孩儿去做那驸马爷一样呢?” “驸马?”陆宜蘅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你想得美。”她说道,“你姐姐已经与三皇子联姻。我成国公府已是圣上眼中的三皇子派系。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你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再尚公主的了。” “既然如此,”她看着秋诚,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为腹黑的光芒,显然是想着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倒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表现一番!” “把你那惊才绝艳的本事都给拿出来!把那些什么皇子、什么才子,都给我狠狠地压下去!” “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娇生惯养的什么公主们,都好好地长长见识!让她们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你这般优秀的男儿!” “到时候,让她们一个个的都空觉得你最好,对你芳心暗许,却又因为身份而永远都得不到!” “你说,她们还不得被活活地气死?!” 前面的话她告诉了在场所有人,就是想让洛明砚觉得自己被包容了,产生出归属感。 随后要是能让诚儿纳她为妾,自己再努努力,将她给调教好,便是桃溪最好的助力。 至于后面这些暴论,陆宜蘅自然是特地压低了声音,只跟秋诚一个人说的。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充满了恶趣味的腹黑言论,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这位母亲,对皇家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尊重。 也是。 秋诚在心中,暗自地想道。 一个连皇后之位都能毫不犹豫地拒绝的女人。 她的心中又怎么可能会对那个皇家抱有太多的尊重呢? 然而,秋诚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陆宜蘅曾与他痛斥过上层人的虚伪算计,又不无遗憾地说过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了,其最初的来源就是皇家。 在陆宜蘅还是个二八芳龄的小姑娘的时候,她就已经随着父母从江南来到了京城。 在京城,以陆宜蘅的才情品貌,很轻松就成了王公子弟追求献好的对象。 那时的陆宜蘅就像她以为的陆知微一样,纯洁而通透,本能地厌烦这些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纨绔。 每天都受到这些人骚扰,陆宜蘅不堪其烦。 偏偏家里又是刚来京城,根基不稳,完全没办法抵御。 那时候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宣德帝,出手为她解了围,才让一众纨绔子弟只敢幻想却不敢行动。 陆宜蘅对宣德帝并无什么爱意,指望她对人一见钟情,还是太困难了。 陆宜蘅所期望的爱情是细水长流、朝夕相处下产生的。 但宣德帝毕竟救了她,因此陆宜蘅还是道了谢。 然而,当时血气方刚的宣德帝见了陆宜蘅这样温润如水的姑娘,不可避免地坠入了情网。 正如陆宜蘅当时所言,京城四大美人,一个凌波仙子压根就不在京城,一个谢青禾长公主,是宣德帝的妹妹,他当然不会有感觉。 剩下的便是当今皇后与陆宜蘅,显然宣德帝最初喜欢的是陆宜蘅。 只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陆宜蘅对宣德帝完全没感觉,她只想要一个经过多年长跑后才修成正果的故事。 然而她是大家闺秀,从小就没见过几个男人,哪儿会有人与她青梅竹马? 后来宣德帝为了争夺太子,使出浑身解数,让陆宜蘅胆战心惊,对皇室更是失望透顶。 因此陆宜蘅才对皇家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谁知时过境迁,她竟然要亲手送女儿进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呢? 陆宜蘅缓缓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的落寞。 第116章 愈发偏执 陆宜蘅那番充满了腹黑与恶趣味的言论,让秋诚听得哭笑不得。 秋莞柔和洛明砚两个虽然没有听到后面的话,但前面的红枫宴还是知道了的。 洛明砚一听到皇家举办的宴会,顿时蹙眉不喜,心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谢家! 又是谢家! 她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恨意。 就是这个家族,窃取了她洛氏的大唐江山! 就是他们,让自己的父兄惨死,让自己从一个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只能在暗处苟延残喘的亡国余孽! 而现在,这些窃国之贼,竟还过得如此心安理得,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甚至,还要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当作玩物一般,去讨好他们皇家的公主!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若不是她早已与秋诚心意相通,早已知道秋诚对这个所谓的伪朝,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洛明砚恐怕在这一刻,都会忍不住要误会他,迁怒于他了。 她看着身旁那个正与自己母亲谈笑风生的清俊少年,便见秋诚回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那微小的动作效果极为显着,一下子就让洛明砚安心下来。 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也渐渐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想:秋公子他本就是国公爷从外面捡回来的,与这成国公府、与这伪朝,都没有半分的血缘干系。 说到底,他根本就算不得是伪朝的贵族! 相反,他如今正是在我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地窃取着这伪朝一个国公府的基业,将这伪朝的许多达官贵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如何不算是在为我恢复大唐江山做着巨大的贡献呢? 洛明砚这番表情的细微变换,虽然极为短暂,却还是被一旁心思细腻的秋莞柔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洛姑娘,”秋莞柔用一种充满了关切的温和语气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洛明砚瞬间便回过神来! 她立刻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完美笑容。 “多谢秋大小姐关心,”她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方才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一时有些失神罢了。” 她心中,却是在这一刻,忽然冒出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念头。 ——眼前这位秋莞柔,也是这伪朝的贵族。 ——秋公子他,要是能把她,也给......欺负了。 ——那同样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大好事啊! 洛明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凡王朝覆灭,前朝的公主王妃被玩弄都是常有的事。 到了她这一代,也就是母后去世的早,父皇又不曾广纳姬妾,自己作为唯一的女儿也被保护得很好,才没让叛贼得逞。 哼,什么金枝玉叶,天家贵胄,到时候都是秋公子身下婉转承欢的玩物罢了! 洛明砚心里是有些偏执的。 从小的经历、教育让她对大乾皇室产生了强烈的恨意,为此愿意用各种方法折磨他们。 要是可以的话。 而秋莞柔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温婉和善的洛姑娘,竟在心中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见洛明砚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转过头,对着自己的母亲好奇地问道: “母亲,您方才说,要带诚弟也去参加那秋枫宴?他......他为何,也要参与那等夫人们的宴会?” “怎么?你心疼了?”陆宜蘅看了她一眼,调侃道。 随即,她才用一种充满了骄傲的语气解释道: “你诚弟他不仅文采斐然,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术。这样一头能拉磨、能耕地的上好骡子,我不拉出去在众人面前好好地溜溜,难道还要藏在家里让他发霉不成?” “母亲!”秋莞柔听完,不由得嗔怪道,“您怎么能将诚弟比作骡子呢?” 她心中,却是暗自地腹诽了一句。 ——要比,也该是比作驴才对。又倔,又硬。 秋诚听着她们母女二人的对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陆宜蘅,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那位三皇子殿下,明日也会去吗?” 陆宜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秋莞柔,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自然会去的。”她说道。 “三皇子与大皇子,都不是当今皇后娘娘所生,而皇后代表的后族势力可不小。如今,为了争夺那储君之位,他们自然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讨好皇后。这等由皇后亲自主持的宴会,他们又岂会错过?” 秋诚闻言,心中便有了数。 他对着陆宜蘅,郑重地行了一礼。 “母亲放心。”他说道,“孩儿明日一定会好好准备的。绝不会给母亲您丢脸。” 秋莞柔顿时动容,心想:诚弟他定是为了自己,才会如此卖力的。 嗯,我也要给他些好处呢。 ...... 晚宴结束,宾主尽欢。 秋莞柔看着正准备告辞的洛明砚姐妹,主动开口邀请道:“洛姑娘,今日天色已晚,城门怕是也快要落钥了。不如,便在府中留宿一晚?” 洛明砚看着她那双真诚而温和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 她正要笑着婉拒。 一旁的秋桃溪,却早已舍不得放走自己这个刚刚才认下的可爱又会说话的好妹妹了。 她立刻便冲上前去,拉着洛明砚的袖子,用一种充满了央求的语气撒娇道:“是呀是呀!明砚姐姐,你就留下来嘛!我......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巧穗妹妹说呢!” 秋诚看着她们,也笑着开口了。 “既然如此,你不如便住上一晚?”他看着洛明砚,眼眸里满是温柔,“府上可不缺这一两间屋子。明儿一早,我再亲自送你们回去。” 洛明砚看着他,心中那点最后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想:屋子,自然是不缺的。缺的,只是你这句挽留罢了。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既然,秋公子与两位小姐都如此盛情。” “那我和妹妹,便叨扰一晚了。” 第117章 是秋是洛 夜色渐浓。 秋莞柔亲自去安排人手,为洛明砚姐妹二人收拾出了两间相邻的雅致客房。 而秋桃溪则早已是迫不及待地拉着自己新认下的好妹妹洛巧穗,非要她今晚与自己联床夜话,好好地增进一下姐妹感情。 洛巧穗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被她半推半就地拉回了房间。 一时间,正堂之外,便只剩下了秋诚与洛明砚二人。 洛明砚看着那对小姐妹消失的方向,明亮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缓缓地凑到秋诚的身边,身上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雅香气,不着痕迹地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洛明砚看着秋诚,用一种充满了促狭的语气,低声笑问道: “秋公子,明日那秋枫宴,你准备那般好好地发挥。为的可不止是你那位威严的陆夫人吧?” 秋诚闻言,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那张清俊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傲娇的神色。 “哼,”他嘴硬道,“为的是谁又怎样?反正不是为了你。” “咯咯咯……”洛明砚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给逗得娇笑不止。 她伸出一双柔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秋公子啊,”洛明砚说道,“她本来就不是你的亲姐姐,你想怎样都可以的。又何必这般藏着掖着,委屈了自己?” 听着她这番大胆而又直白的怂恿,秋诚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苦笑。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没有身处其中,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究竟在哪儿。” “总之,现在这府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我很难就那么干干净净地了断。” “谁说我不知道的?”谁知,洛明砚听完却是嗤笑一声。 她看着秋诚,语气中竟然还带着几分嘲弄。 “这种有违人伦、狗屁倒灶的破事儿,你以为只有你们家有吗?” “翻开史书看看,这种事情还少了吗?你和他们那些为了权位,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正统皇室’比起来,已经算是很正常了。” 她似乎是怕秋诚会误会自己的意思,又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当然,我......我不是说你们的事不好。我只是想说,这......这很正常。真的。” “你不用解释。”秋诚看着她那副有些慌乱的可爱模样,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说实话,”他看着洛明砚,语气莫名地认真,“我觉得一点儿都不正常。” 洛明砚看着他,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有个好主意。”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个,能让你彻彻底底地了断这一切,完全不用再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的好主意。” “你,可想听?” 秋诚看着她那副充满了野心与煽动的模样,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你不用说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造反吗?” “先不说这事如今有多么的困难。就算真的能成,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哦?”洛明砚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看来,我们聪明的秋公子,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了?” “......很难不想吧。”秋诚看着她,老实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在见识了皇权的霸道与不讲理之后,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不甘于被命运摆布的男人,恐怕都会在心中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 这,无关乎正义,无关乎道德。 这只是源于人性最深处对于力量与掌控的最原始的渴望。 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本世之人,对所谓皇权,所谓天子威严一点儿敬畏都没有。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洛明砚的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既然想过,那就这么做吧!” “你放心!”洛明砚看着秋诚,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郑重地承诺道,“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忠诚的模样,心中却是苦笑一声。 “你?”他摇了摇头,“你要复的,是你们洛氏的大唐。我可不是什么大唐血脉。到时候,我费尽了千辛万苦,将这乾朝给推翻了,最终还不是给你做了嫁衣?” “我可不想,在推翻了一个谢家之后,再与一个洛家对立。” “谁说你不是了?” 谁知,洛明砚听完,却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红唇轻启,缓缓地与秋诚分析道。 “你也知道,我们大唐流落在外的最后的太子,其实是个女儿家呢。” 洛明砚轻笑一声。 “有趣的是,几乎没有人知道。” 秋诚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洛明砚见之笑容愈发明媚。 “只要我不说,你是秋诚,还是洛诚,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想看吧,在伪朝建功立业的成国公,捡回来一个儿子,竟然是唐朝皇室的后代。” “随后这位遗落在外的皇子就以成国公府为基础,推翻了伪朝,不觉得很有趣吗?” 洛明砚越说越来劲儿,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所以,只要你愿意,”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你,就可以是。” 第118章 懂事小妹 洛明砚那句近乎拥立的宣言,让秋诚一整晚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一个背景极为可怕的美女蛇给彻底地缠上了。 偏偏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扪心自问,秋诚怎么可能不想做做那宝座,那位子既有地位权力,又能将自己身边这些值得珍视的姑娘们全给妥当安排了,换了哪个男儿都会如此向往吧? 但他依然在犹豫着。 不是因为优柔寡断,而是...... 他想不到洛明砚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将自己粉饰成所谓的前唐太子,哪怕最后复国成功,她分明知道真相,真的愿意如此下去吗? 单凭这些年的相处,就能让她愿意全力支持? 秋诚持怀疑态度。 ...... 次日一早,秋诚本想履行昨日的诺言,亲自将洛明砚姐妹二人送回去。 可他刚一出房门,便被早已等候在院子里的秋莞柔给拦了下来。 “诚弟,今日你还要随母亲去赴那秋枫宴。路途遥远,来回奔波耗时耗力,就不必再为这点小事操心了。” 秋莞柔对着他温柔一笑。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待会儿,我会亲自将明砚妹妹和巧穗妹妹安全送回的。” 而一旁的洛明砚也极为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茬。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是啊,秋公子。国公府这般奢华,小女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参观一番呢。我打算在你家再多叨扰一会儿。”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玩笑着问道:“怎么?秋公子该不会是不欢迎吧?” “当然欢迎。”秋诚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苦笑着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小姑娘也手拉着手,从不远处的院子里走了过来。 正是秋桃溪和洛巧穗。 只是,洛巧穗今日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 那双总是水灵灵的大眼睛下面,竟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 “巧穗,这是怎么了?”秋诚看着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有些心疼地问道,“昨晚熬夜了?” “没有啦!”他不说还好,一说,秋桃溪那张小脸便瞬间红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解释道:“都......都是我不好啦!我晚上的睡相不太好。结果不小心把巧穗妹妹......从床上给踹下去了好几次......” “......”秋诚听得是满头黑线。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心中暗道: 不可能啊?这丫头以前跟我一起睡觉的时候,明明就乖得很啊?怎么换了个人,就变得这么不老实了? 而一旁的洛巧穗在听到姐姐还要继续留下来之后,那张总是挂着乖巧笑容的小脸上,其实是有些不大高兴的。 比起这座虽然处处都彰显着豪奢与富贵、却也处处都陌生的国公府。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那个虽然有些小、却充满了温馨与自由的房间。 但她向来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给自己的姐姐添半分的麻烦。 所以,洛巧穗脸上也只是挂着浅浅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啊!好啊!那,又能和桃溪姐姐多玩一会儿了!” 秋诚看着她那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他拉过巧穗,走到一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偷偷地对她说道: “巧穗,哥哥知道你受委屈了。” “等哥哥从宴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礼物。” “以后,也多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吗?!”洛巧穗那双本还有些黯淡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看着秋诚,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太好啦!那......那秋哥哥,你下次能不能带我去城南那家最大的印书坊看看呀?” 秋诚有些无语。 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哪里都好,就是这爱好实在是有些不同于寻常的女孩子。 别家的小姑娘,都喜欢些漂亮的衣服,好吃的点心,精巧的首饰。 可她却偏偏只对那些关于商业经营的枯燥乏味的东西感兴趣。 想来,巧穗也是想像她姐姐那般,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了不起的女强人吧。 因为洛明砚如今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涵盖各行各业,却唯独没有涉及到书本印刷这一块。 所以,洛巧穗便一直想着要自己去学习,去发展一下。 日后也能为姐姐多分担一些。 ...... 很快,秋诚便跟着母亲陆宜蘅坐上了前往城外沐岚山的马车,去参加那所谓的红枫宴。 陆宜蘅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而秋诚则是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跟在车边。 两人隔着车窗,随意地对话着。 “诚儿,”陆宜蘅看着窗外那个身姿挺拔、英俊不凡的少年,凤目之中充满了满意的神色,“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不错。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很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感觉。不像你平日里能做到的。”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用上好的云锦裁成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黑色腰带,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俊朗挺拔。 “回母亲,”他笑着说道,“这身衣服是莞柔姐姐一早便为孩儿准备好的。” “是吗?”陆宜蘅闻言也没想太多,只是叮嘱道,“你啊,也该自己学着点儿了,别总是什么方便就穿什么。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总归是没错的。” 秋诚只能随口应下。 陆宜宜蘅看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今日这宴会,各家的夫人也就罢了。你真正要注意的,是宫里来的那几位。” “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同行的还有几位尚未出阁的公主,以及大皇子与三皇子。” “至于那......咳,圣上,大概率只是来走个过场,与皇后主持个开场,随后便会离开。” “所以,今日这宴会上,基本上,你和那位三皇子便是唯二最出众的年轻男儿了。” 她看着秋诚,凤目之中闪烁着属于母亲的骄傲与期许。 “虽然,他的名声很大。但,诚儿你在为娘的心里,就是最优秀的!” “即便他日后会是你的姐夫,你今日也完全不用让着他!你就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好好地给我表现!” “他一个皇子,已经得天独厚,占尽了便宜了。如今,又得了莞柔这样好的未婚妻,总不能连你这个做弟弟的出风头的机会,都要给抢了吧?” 第119章 进了狼窝 沐岚山位于京城西郊,乃是一处风景秀丽的皇家园林。 平日里,此处并不对外开放,只有在举办大型的皇家宴会时,才会允许受邀的王公贵族们踏足此地。 如今,正值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整个沐岚山,都被层层簇簇如同火焰般绚烂的红枫,给彻底地染红了。 远远望去,便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燃烧的火海,在秋日湛蓝的天空之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而今日秋枫宴的举办之地——晚秋亭,便坐落于这沐岚山的半山腰之上。 此亭,依山傍水,飞檐翘角,古朴而又大气。 站在亭中,既可俯瞰山下那层林尽染、红枫似火的壮丽奇景;又可远眺西湖那碧波数顷、水天一色的浩渺烟波。 为了方便今日前来的各位贵族夫人们,通往此处的山路早已由专人进行了细致的修整与打扫,平坦而又宽阔,足以让最为华丽的马车也安然通行。 当秋诚与陆宜蘅抵达之时,亭子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 只见数十位身着各色华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她们或品着香茗,或尝着点心,或欣赏着山间的景色,相互之间,谈笑风生,仪态万方,构成了一副属于京城顶层圈子的贵妇赏秋图。 陆宜蘅刚一下车,便立刻有数位与她相熟的夫人们夫人们笑着迎了上来,与她寒暄。 这些人同样也是国公、侯爵夫人,大家身份相称,相处起来自然融洽。 而她们的目光,在与陆宜蘅简单地客套了几句之后,便都极有默契地落在了她身后那个身着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身上。 那一瞬间,秋诚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扔进了狼群的鲜美可口的肥肉。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端庄娴雅、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们,看向他的眼神竟都在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阵绿油油的骇人光芒! “哎哟,宜蘅妹妹,”赵国公夫人身着宝蓝色长裙、体态丰腴,第一个开了口。 她用手中的团扇半掩着嘴,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在秋诚的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这位想必就是你家那位名动京城的大才子了吧?啧啧啧,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啊!” “可不是嘛!” 另一位身材相对瘦削、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之相的夫人也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过了话茬。 “我说陆夫人你也未免太小气了些。家里藏着这么一位神仙般的好儿子,竟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好好地瞧上一眼。实在是太过分了!” 陆宜蘅听着她们这充满了调侃的话语,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端庄笑容。 “两位姐姐说笑了。”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家诚儿到底年纪还小,性子也野。我这个做母亲的,总想着要让他先好好地修修品性,沉淀沉淀。毕竟,这年轻人还是不能太早扬名的。需得厚积,方能薄发嘛。” 然而,这些早已是人精的贵妇人们,哪里是来听她讲这些大道理的? 她们不等陆宜蘅说完,便已是一拥而上,将秋诚给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这个拉拉,那个扯扯,让秋诚为难不已。 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般妇人。 “哎哟,诚哥儿,快让王伯母好好瞧瞧!” “诚儿啊,你今年可有十八了?可曾说下了亲事?” “诚儿这皮肤可真好,不是习武的吗?怎么比许多女儿家还要强一些?平日里都是用些什么香膏来保养的呀?” 她们一个个都热情得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都状若无意地用自己那保养得宜的、成熟丰腴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秋诚的身上蹭着,挤着。 那或柔软、或丰腴、或充满了惊人弹性的触感,以及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混合在一起的香粉气息,让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贵妇人家里的丈夫,大多都是些早已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国公、侯爵。 要么,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要么,是早已有了新欢,忘了旧人。 她们一个个都是久旱逢甘霖,饥渴得很。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秋诚这么一个年轻俊朗、血气方刚,又能以长辈的身份合情合理地进行身体接触的小鲜肉,她们又岂会轻易地放过这个大吃豆腐的好机会? 陆宜蘅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围在中间,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助的儿子,心里竟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股小小的醋意。 她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强行地将自己的儿子,从那狼群中给解救了出来。 “好了好了,各位姐姐,你们就别再逗他了。” 她将秋诚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 “我们家诚儿脸皮薄,可经不起你们这般的热情。” “哟,宜蘅妹妹,这是做什么?”又有位庆国公夫人见状,不由得掩嘴娇笑,打趣道,“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这般护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关心关心他,又不会让他吃了亏去!” 在场的都是些见过大场面的贵妇人。 平日里,在自家的府里关起门来,与那些相熟的牌搭子、闺中密友们,什么样的荤段子没开过? 大家见了这副情景,更是来了兴致,纷纷跟着打趣。 “就是就是!宜蘅妹妹你也太小气了!好东西要懂得分享嘛!” “诚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中看又中用的。宜蘅妹妹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这些毫无尺度的虎狼之词,让秋诚听得更是尴尬。 而陆宜蘅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下去。 她心中那点小小的醋意,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酵、膨胀,变成了一股更为强烈的占有欲的。 陆宜蘅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带诚儿来? 她虽然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在众人面前扬名立万。 可当她真的看到,有这么多双充满了欲望的眼睛,在觊觎着自己这件最是完美的作品时。 她又觉得...... 还是将他藏在家里,独属于自己一个人比较好。 第120章 皇家成员 就在亭内一众贵妇人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调戏着秋诚时。 忽然之间,整个晚秋亭都安静了下来。 那份充满了戏谑与欢声笑语的热闹氛围,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脸上那份属于慵懒而又随意的笑容都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最为端庄也最为恭敬的神情。 秋诚讶然地回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条平坦的山道之上,一抬由十六人抬着的龙辇,正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龙辇的两侧,跟着数十位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的御前侍卫,更有许多手捧拂尘与香炉的宫女太监。 是宣德帝与皇后来了。 “恭迎圣上!恭迎皇后娘娘!”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率先跪伏于地。 紧接着,亭内所有的贵妇人们,便都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作势要拜。 秋诚站在原地,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充满了厌恶与抗拒的冷光。 他不想跪。 陆宜蘅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背后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陆宜蘅自己的心里,又何尝愿意去跪拜那个让她厌恶男人呢? 当年受了他帮助是没错,可后来大家都认定自己是二皇子看中的人,还有谁会敢凑过来? 以至于陆宜蘅完全没办法发展自己的恋情,只能被家庭安排联姻。 可陆宜蘅又不得不拜。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她所有的骄傲与不甘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也只有妥协。 这时,一个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煦然的男子声音,却从那龙辇的方向遥遥地传了过来。 “各位夫人,不必多礼。” “父皇说了,今日是欢宴之时,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父皇也不过是陪母后前来,很快便要走的。”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停止了行礼,直起身来。 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感激。 秋诚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的年轻贵公子,正含笑从龙辇旁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气度雍容。 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顶小巧的紫金冠高高束起,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是三皇子殿下!” 立刻便有贵妇人低声惊呼。 “果然是龙章凤姿,仪表堂堂啊!” 没错,来人正是当今圣上最是宠爱的三皇子,谢景明。 他一出现,便如同磁石一般,瞬间便将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 再也没有人愿意多看秋诚一眼。 虽然单论外表,秋诚的俊朗并不逊色于谢景明分毫。 可无奈,对方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那京城第一贤王的称号,还是那最可能成为未来储君的身份,都让他的身上笼罩上了耀眼的光环。 那些贵妇人们立刻便围了上去,一个个都用热情而得体的姿态,与这位未来的君主套着近乎。 当然,面对这位真正的天潢贵胄,她们自然是不敢再像方才对待秋诚那般放肆胡来的。 秋诚终于得了空,他走到母亲的身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陆宜蘅看着他,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她打趣道,“他把你这大才子的风头都给抢完了,可有生气?” 秋诚闻言,却是笑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自己未来的“姐夫”,云淡风轻地缓缓说道: “这风头,也要看是为谁而出。” “若只是为了吸引这么一些庸俗妇人的目光,那便是出了,也只是白费力气。”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眸子里竟也带上了一丝柔情与笑意。 “只要能让心里真正在乎的人知道我的水平,那便足够了。” 陆宜蘅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跳! 她看着儿子那双眼睛,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竟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陆宜蘅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那瞬间的失态。 她心中却是如同小鹿乱撞,又羞又恼地暗骂了一句。 ——这......这个臭小子!怎么......怎么连自己的娘,都敢撩拨?! 就在这时,又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从龙辇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大皇子谢景晖。 他生得大腹便便,满面油光,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满。 他看着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风光无限的三弟,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酸意,大声地说道: “怎么?你们的眼里都只看得到老三,就没人看见本皇子吗?!” 其实谢景晖也没有多丑,毕竟是天家人,有底子在。 只是过于肥胖了,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话音刚落,一道充满了威严的喝止声,便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景晖!不得无礼!” 原来宣德帝已经下了龙辇。 他先是威严地骂了大儿子一句,然后才转过身,想去搀扶自己的皇后。 可皇后却早已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地走了下来。 秋诚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身上。 只见宣德帝虽然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可那身形却显得有些虚浮,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与那日在城楼之上,远远望去时那股子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势,已是截然不同。 他更觉得自己不逊色于这位皇帝了。 秋诚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见她身着一袭用金丝银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样的华贵宫装,头上是象征着身份的九龙四凤冠。 她的容貌确实是天姿国色,与自己的母亲陆宜蘅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只是......或许是身份使然,秋诚感觉她的美更为端庄,也更为大气。 陆宜蘅见秋诚竟望着皇后看得出了神,那颗本就因为儿子的撩拨而有些不平静的心,竟又在瞬间泛起了一股浓浓的醋意! 她与这位皇后,从还是少女时起,便时常被人拿来比较。 如今,她又岂会希望在自己儿子的心里,自己会输给对方? 陆宜蘅语气随意,冷冷地问道: “如何?皇后她可还好看?” “啊?”秋诚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搞得一愣。 他连忙收回目光,狡辩道:“没......孩儿并没有看!直视凤驾,那是大不敬的!” “是吗?”陆宜蘅当然不信,冷笑一声,“你那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当母亲是瞎了不成?” 秋诚被她说得更是尴尬。 他脑中飞速旋转,忽然灵机一动!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问出了一个让陆宜蘅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母亲,孩儿只是在想。既然大皇子殿下名为谢景晖,三皇子殿下名为谢景明。那......” “那辅国公家那个世子王景昭,他......他又是怎么敢叫这个名字的?” 第121章 惨遭蹂躏 秋诚心里对王景昭十分感激。 ——王兄啊王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不仅舍己为人,给我当了扬名的垫脚石。还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起到这般意想不到的奇效。 ——改日,定要寻个机会,好好地感谢你一番。 陆宜蘅被儿子这个问题给搞得一时无语。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好气地为他揭开了这段在京城顶层圈子里流传已久的皇家笑话。 “你不知道,”她笑道,那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位九五之尊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当年,老辅国公还是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时,曾在一场围猎之中,为了保护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舍身挡了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当时,他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今上或许是被那血腥的场面给吓坏了,又或许是真的被感动了,便拉着他的手,问他有什么遗愿。” “那老辅国公也是个有心计的。他便说,自己的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若是能诞下一个男丁,希望能请太子殿下,为其赐名。” “结果,”陆宜蘅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为不屑的冷笑,“今上他当时也不知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真的不清醒了。竟是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赐名‘景昭’二字。” “要知道,当时大皇子景晖也才刚刚出生不久,名字早已是定下了的。” “呵呵,景昭,景昭。”她摇着头,那声音里充满了讥讽,“‘景’字辈,是皇室嫡系才配用的字。‘昭’者,光明、彰显也。如此尊贵的名字,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一个外臣的孙子。”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陆宜蘅这番话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也没有刻意地去避讳旁人。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贵妇人们,自然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用团扇掩着嘴,肩膀却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显然是想笑又不敢笑。 她们都知道,这话也只有陆宜蘅这位当年敢当众拒绝皇帝的奇女子才敢说。 她们是万万不敢的。 秋诚听完,也觉得有些搞笑。 另一边,宣德帝自然也听到了,倒不如说陆宜蘅根本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但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 宣德帝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宜蘅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充满了威严的龙目之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充满了怀念的情绪。 但很快,便又被那深沉的威严给彻底地掩盖了。 他只是随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抵便是让大家今日尽兴游玩,不必多礼之类的。 随后,他果然如谢景明所说的那般,只是来走个过场。 连一口茶都没喝,便转身乘着那来时的龙辇,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先行回宫去了。 秋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莫名其妙想了个别的问题。 ——这皇帝乘着龙辇走了。那与他一同前来的皇后娘娘又该怎么办? 不过想来,皇家定然是另有安排的,他便也没再多想。 秋诚正端着一杯闲酒,看着不远处那被众人围在中间、应付得游刃有余的三皇子谢景明。 忽然,他便看到,那原本还围着谢景明的人潮,竟像是得了什么信号一般,纷纷散开。 然后,朝着自己这边涌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位脸上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的三皇子殿下。 “秋公子,”谢景明走到他的面前,极为亲和地对他拱了拱手,笑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过人。” 对方主动贴上笑脸,还顶着自己未来姐夫的名头。秋诚也没办法,只得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 周围的众人,见这对未来的准姐夫与小舅子似乎是有话要说,也都极为识趣地散了开来,为他们留出了一片单独交流的空间。 谢景明先是极为得体地,对着陆宜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然后,又用真诚的语气说道:“还请陆夫人代为向莞柔小姐问好。” 陆宜蘅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对这位三皇子殿下印象倒是不错。 懂事,有礼貌,进退有度。 不过嘛…… 她又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一脸不耐烦的儿子。 ——嗯,当然,还是不如我们家诚儿。 秋诚不太想和谢景明聊得太久。 可这位三皇子殿下,却像是完全看不出他的不耐烦一般,一直拉着他说话。 言语之间还不乏对他那几首诗词的欣赏与赞美。 就在秋诚被缠得不胜其烦,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 一个如同美女蛇般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声音,却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具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曼妙而柔软的娇躯,便从背后将他给紧紧地抱住了!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秋家的大才子啊。” 那女子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她那丰满得不像话的胸脯,肆无忌惮地挤压着他。 陆宜蘅见状顿时勃然大怒! “谢青禾!”她柳眉倒竖,凤目含威,厉声喝道,“放开我儿子!” 来人正是那位长公主殿下,谢青禾! 谢青禾看着陆宜蘅那副护崽母鸡的模样,却是咯咯娇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放开?”她抱着秋诚,非但没松手,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蹭着秋诚的侧脸,笑吟吟地说道,“我又没有为难他。不信你自己问问他,问问他想不想从我这里出来呀?” 秋诚被她那两团惊人的柔软挤着,只觉得鼻端全是她身上那股醉人的香气。 他一时之间,竟真的有点不想被放开了。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好气地上前一步,一把便将自己的儿子,从那盘丝洞里给拽了出来。 她对着谢青禾,怒道:“你这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为老不尊,调戏晚辈!你还要不要脸了?!” 谢青禾听了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愈发大声了。 “晚辈?” 她看着陆宜蘅,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极度狡黠的光芒! “宜蘅,我的好姐姐。”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你家那个宝贝女儿,可是喊我青禾姐姐呢!” 第122章 闺蜜斗嘴 要是秋桃溪此刻在场,定然会高兴得跳起来。 因为她心中那个关于“长公主与母亲究竟谁大”的未解之谜,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官方的最终解答! 是长公主比母亲要小些! 然而,现在的谢青禾,可不会再像当年那样甜甜地喊她一声“宜蘅姐姐”了。 她看着自己这位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自己毫无办法的的闺中密友,笑得愈发花枝乱颤。 谢青禾缓缓地将那只还搭在秋诚肩膀上的纤纤玉手收了回来。 随后,以一种煞有介事的姿态对着陆宜蘅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哎呀,瞧我这记性。”她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那声音里满是揶揄的笑意,“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应该叫您一声......陆伯母,才对吧?” “谢!青!禾!” 陆宜蘅只觉得,自己脑海里断了根弦,再也无法理智! 她往年在谢青禾身边时,也是一样的表现,每回都被谢青禾惹得端不住架子。 就在陆宜蘅即将要不顾身份,当场发作之时,谢青禾却又话锋一转。 “陆伯母,您可别生气。”她笑吟吟地说道,“您看,您儿子可是与我私下里做了约定的。现在正是我们要好好交流的时候,您该不会连这都不允许吧?” 她这是在用诚儿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陆宜蘅猛地转过头,用警告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分明透露着“你给我老实交代”的意思。 秋诚夹在中间,两边不讨好。 他只能对着母亲露出一个极为无辜的表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默认的模样,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她狠狠地瞪了谢青禾一眼,随后将满肚子的火气都给强行地咽了下去。 她一甩衣袖,头也不回,便朝着不远处皇后娘娘所在的方向走去。 眼不见为净! 见成功地气走了陆宜蘅,谢青禾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明媚动人了。 她转过头,对着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半分插手意思的三皇子谢景明挥了挥手。 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好了,景明,你也一边儿玩去吧。”她慵懒地说道,“别妨碍本宫和你这位未来的小舅子联络感情。” “是,姑姑。”谢景明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亲姑姑,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无辜地被她重新拉进怀里的秋诚。 他忽然觉得,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自己会多出一位与自己同龄的......姑父了。 ...... 谢青禾拉着秋诚,来到了一处位于晚秋亭角落的僻静之地。 这里红枫环绕,湖风徐来,倒是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她松开秋诚,那双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吸进去一般。 “说吧,”她轻声笑道,“这么久不见,想姐姐了没有?” “想了也没用。所以,便是不想。”秋诚看着她,回答道。 “你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谢青禾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那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 她也不再与秋诚玩笑,神色渐渐地变得认真了起来。 “天机楼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查过了。”她说道,“朝廷里关于他们的案宗,我也抽空翻看了一遍。” “只说这天机楼的背后或许有某位大人物在暗中扶持。但具体是谁,却始终查不到半分线索,一点儿参考价值都没有。” 她觉得有些好笑,大人物?还能大过龙椅上那位去? 无非就是继续调查没有意义,寻找的说辞罢了。 谢青禾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动用了自己的一些渠道,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因为时间紧凑,我也只能查到一个大概。天机楼背后的那股势力,其根据地应该就在苏杭一带。” 秋诚的心,在听到“苏杭”二字的瞬间,猛地一惊! 因为这是真的! 前唐国都便在杭州,洛明砚也是从苏杭一带逃亡至京城的。 说来也好笑,在苏州被追杀的人,到了最想杀她们的人的地盘,反而安全了不少。 由于京城的势力早已被各方瓜分,洛明砚这些年来所经营的那些产业,其根基便是在那富庶的苏杭地带。 他没想到,谢青禾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查到如此关键的线索。 这位长公主殿下,她所拥有的能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恐怖。 “不过,”谢青禾看着他,又劝诫般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 “这天机楼行事狠辣,背景神秘,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你为了当年的旧事,去招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值得。” 她发现天机楼杀的都是贪官污吏,可秋荣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人。 就算秋荣真的是个人渣,那也没道理谋害他的养子,何况当时的秋诚应该才十一二岁,实在蹊跷得很。 谢青禾已经在怀疑秋诚故意骗她了,但她又下意识不愿这么想,也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云徽? “长公主殿下,”秋诚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若是有这么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时时刻刻都悬在您的头顶之上。您也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谢青禾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决意的眼睛,看了许久。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一笑。 “好吧,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你要查便查吧。” “但,我有一个要求。”谢青禾的神色再次变得郑重起来,“你必须要等治好了云徽的病之后,才能去动天机楼。” “只要你能让云徽重新变回一个正常的姑娘。那到时候,别说是帮你查,就算是帮你去对付那天机楼,本宫也绝无二话!” 秋诚的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云徽那症状,到底要怎样才算是治好? ——这个标准也未免太模糊了些。 但眼下,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他看着谢青禾,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青禾脸上的那份凝重,才终于烟消云散。 她再次露出了那副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笑容,极为自然地又挽住了秋诚的胳膊,拉着他朝着亭子中央走去。 “走吧,我的好弟弟。正事谈完了,也该去尽一尽做晚辈的礼数了。” 秋诚跟着她回到亭中。 却见,自己的母亲陆宜蘅,不知何时已经与那位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坐到了一起,正低声地交谈着什么。 那气氛看起来竟是......颇为融洽。 第123章 旧友重逢 稍早之前。 被谢青禾气得不轻的陆宜蘅,虽然面上依旧端着那副国公夫人的端庄仪态,心中却是憋着一肚子的火。 她款步往亭中主位走去,那边儿即为皇后娘娘所在。 皇后早已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她看着自己这位多年的手帕交,见她气鼓鼓的走过来,不由得掩嘴轻笑。 那雍容华贵的脸上,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少女般的促狭。 “怎么?”她柔声打趣道,“宜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嘴上的功夫还是赢不了青禾那丫头啊。” “哼!”陆宜蘅没好气地在她身旁坐下,端起一杯香茗一饮而尽,仿佛能以此战胜谢青禾一般。 “她自己认做了小辈,现在见了面,她都该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伯母的!我可没那闲工夫去与一个晚辈计较!” “是吗?”皇后笑得愈发开心了,“我瞧着,方才可是有人气得脸都黑了呢。” 她看着陆宜蘅那副“你再说一句我就跟你翻脸”的模样,终于还是收起了那份玩笑之心,幽幽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感慨道,“这么些年过去了,咱们这些人里,也就只有青禾她还活得像个小姑娘。心态还是那么年轻,真叫人羡慕啊。” “不过是性子野,不稳重罢了。”陆宜蘅撇了撇嘴,依旧是不服气,“你少往她脸上贴金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皇后提出了个馊主意: “倒是你,你现在可是她正儿八经的亲嫂子!是这后宫之主!你就该拿出皇后的威仪来,好好地管教管教她才行!” 因为皇后要和她这位老朋友叙旧,周围的侍女们早就极有眼色地围出了一块闲人免进的空地来。 因此,两人之间的交谈也显得格外随意。 “我?”皇后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连皇上他都拿这个亲妹妹没半点的辙。你要我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古灵精怪的狡黠光芒。 不愧是亲母女,简直与秋桃溪如出一辙。 她凑到皇后的耳边,小声地为她出谋划策道:“你不如,将她宣进宫里去。就说是要与她叙旧,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趁机让你早就埋伏好的那些宫女们一拥而上!将她给死死地按住!” “到时候,还不是你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皇后听着她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计谋,先是一愣,随即却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当青禾像你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她说道,“我可告诉你,她那身功夫,可是当年先皇亲自传授给她的,此外有多少高人名师与他传授过武功,那可是谁都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她可比你厉害得多。到时候,别说是我那些宫女了,怕是反过来连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要被她给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一顿!” “噗嗤——” 陆宜蘅听完再也忍不住,干脆笑了出来,花枝乱颤的。 “那......那才是有趣呢。”她一边笑,一边打趣道。 “你想象一下,堂堂大乾皇后,一国之母,在自己的皇宫里,被自己的小姑子给按在地上打屁股!” “啧啧啧,这画面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有意思得很!” 皇后那张端庄雍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又羞又恼地在陆宜蘅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你这人,真是讨厌!”她嗔怪道,“我只说定是要挨打了。何时说过要被她打那里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嬉闹着,仿佛都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远处,几棵巨大的红枫之后,秋诚与谢青禾二人正将她们的对话给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更确切地说,秋诚是被强行拉来偷听的。 时间再度往前回拨。 谢青禾与秋诚达成约定之后,便打算回去找陆宜蘅。 可见到陆宜蘅正在与皇后娘娘说话,秋诚本能地便想着要避开,不去打扰母亲。 谁知,谢青禾却是一把拉住了他。 “怕什么?”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她们两个也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个小男人是宜蘅的儿子,当然也不算外人。”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地强行将他带了过去。 守在周围的宫女们自然是不敢去拦这位无法无天的长公主殿下的。 所以,她很容易地便带着秋诚来到了近前。 却正好听到了陆宜蘅她们在谈论着自己。 谢青禾的眼中立刻便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灵机一动,拉着一脸懵逼的秋诚,躲到了那些枫树之后。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让秋诚头皮发麻的一幕。 秋诚现在觉得自己危险了。 这种闺中密友之间的私密对话,都被自己给听见了。 这位皇后娘娘,她......她该不会是个心眼很小的女人吧? 听说,皇宫里的妃子,就没一个是好应付的。 万一她心眼儿极小,面上与母亲谈笑风生,背地里却捅人刀子。 秋诚倒是谈不上怕,只是平添麻烦罢了。 他又想到,原来自己那位总是端庄威严的母亲,私下里竟也会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这一点,倒是和桃溪那丫头有几分的相似。 秋诚心想:怪不得呢。 他就说嘛,陆宜蘅与秋莞柔都是那般优秀的人。 怎么到了桃溪这里却画风突变,变得有些笨,有些不着调了呢? 原来是遗传了母亲这方面的优良基因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谢青禾却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 她看着不远处那两个正笑闹作一团的曾经的好姐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也闪烁着一丝怀念的光芒。 谢青禾轻声笑道: “你母亲的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下次,等我回宫里的时候,倒是得好好地试上一试。” 第124章 如此长辈 秋诚心中为那位即将要被算计的皇后娘娘默哀了半秒。 随即,他便想起了方才两人说的一句话,顿时好奇不已。 他看着身旁这位,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自己被编排,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笑容的绝色女子,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青禾姐姐,你......你真的武艺超群?” “嗯?”谢青禾闻言,这才将目光从那对正聊得火热的塑料闺蜜身上收了回来。 谢青禾看着秋诚,看着他那双满是好奇与求知欲的眼睛,慵懒而不失妩媚动人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与骄傲的明媚笑容。 “本来呢......”她笑道,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愉悦,“这种事情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毕竟,本宫现在走的,可是以德服人的路线。” “但是,看在......”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刮了一下秋诚的鼻尖,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可爱的宠物,“看在你这声姐姐喊得这么好听的份上,我便破例告诉你吧。” 她挺了挺那丰满得让秋诚不自觉移开目光又时不时瞥回来看的胸膛,脸上是无比的自信与骄傲。 “本宫自小便是天赋卓绝,无论是文采,还是武学,都是一等一的。” “这身功夫,更是父皇他当年亲自传授的。虽然呢,这十几年当校长当得久了,是有些荒废。但也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她似乎是生怕秋诚不信,又促狭地凑到了他的耳边,语气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小声地补充道: “我偷偷告诉你哦。皇兄他,当年都不是我的对手呢!” “明明我都比他要小上好多岁。可每次他都打不过我,被我随便欺负呢。” 秋诚听着她这满是骄傲的炫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长公主啊,你一个深受先帝宠爱的古灵精怪的小公主,你那皇兄当时还是个正在为了储君之位而战战兢兢的二皇子。 ——他脑子是抽了,才会真的跟你动手啊? ——他不拼了命地放海,让你欺负,让你开心,那才是有鬼了! 就在他心中疯狂吐槽之际,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醉人的独特体香,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谢青禾为了说悄悄话,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贴在了他的身上。 秋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丰满而又柔软的身体所传来的惊人的触感。 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谢青禾说话时,那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自己耳廓。 秋诚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的身体更是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一个最为诚实的本能反应! “嗯?” 谢青禾瞬间便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抵在她小腹之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总是原本妩媚与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呀......”她看着秋诚那有些尴尬与窘迫的脸,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我可是你母亲的姐妹!你......你这都敢......?” “这......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秋诚的脸早已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为之鸡动? 秋诚连忙找了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被......被青禾姐姐你这样,又漂亮,又有韵味的女人如此亲近。除非......除非我是个太监,不然肯定都会这样的!” 他这话既是夸赞,又是解释。 将所有的罪过,都归结于谢青禾过分充足的魅力之上。 “哼!”谢青禾听完,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好笑的脸上,竟也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动人的红晕。 她轻哼一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油嘴滑舌!”她说道,那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的娇嗔,“你......你以后,还是喊我小姨吧!” “再叫姐姐,我怕你真的要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早已是乱成了一团麻! 谢青禾是真的一直都将秋诚当作自己的好外甥来看待的。 她和陆宜蘅,是一直在一起玩的手帕交,整个少女时期她们几个女人几乎都聚在一起玩。 爱屋及乌之下,她对这个被自己闺蜜视若己出的养子,自然也就会格外地关照。 再加上她本人便是那种性子活泼、不拘小节的人。 平日里,与秋诚这个讨人喜欢的晚辈有些亲昵的身体接触,在她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个小姨没有逗过姐姐的娃?只不过这个孩子大了点儿而已。 当然,这种亲昵也只是对秋诚一人罢了。 在其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满是威严的长公主殿下。 可谢青禾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这番再寻常不过的亲昵举动,竟会引来对方如此诚实的反应!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将眼前这个少年当作了一个男人而非小辈来看待。 于是,她便心慌了。 谢青禾不敢再让他秋诚喊自己姐姐。 秋诚听着她那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话语,心中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看着这位,正背对着自己的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充满了莫名意味的细节。 只见她那白皙如玉的小巧耳垂,此刻,竟已是红得如同雨后初晴的枫叶一般,娇艳欲滴。 第125章 明明是我 不远处那两位早已是身居高位的女子,一个母仪天下,一个执掌一府,平日里尽是端庄守礼,连动作都不会有半分轻佻。 然而此刻,没了外人的视线,她们也恢复了原本的性情,如同寻常的闺中密友一般相互打趣,嬉笑怒骂。 看着这番场景,谢青禾的眼里也渐渐地染上了怀念的笑意。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们三个,或者说是四个,也曾是这般无忧无虑。 那时候,陆宜蘅还未曾嫁入国公府,还只是那个心高气傲、才华横溢的陆家大小姐; 那时候,眼前的皇后也还未曾入主中宫,还只是那个性子温婉、不与人争的将门之女。 而自己,也还只是一个除了父皇与皇兄,谁也管不住的无法无天的公主。 呃......好像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们会一起在春日里去西湖泛舟,在夏日里去昆明池赏荷,在秋日里偷偷溜去城内别苑里办那劳什子的诗会。 那段时光真好啊。 谢青禾顿时想要立刻走出去加入她们,与自己的好姐妹们好好地团聚一番。 然而,就在她准备拉着身边这个小家伙现身之时。 秋诚那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响了起来。 “姐......长公主殿下,”他问道,“我母亲说,当年京城曾评选过所谓的‘四大美人’。其中三位,便是长公主您,我母亲,还有当今的皇后娘娘。” “如今,有幸能得见三位仙子。只是不知,这第四位,你们可认不认得?” 秋诚这是在旁敲侧击。 他想,从这位消息灵通、神通广大的长公主口中,打听一下自己那位神秘师父的情报。 “四大美人?”谢青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极为精彩的表情! “宜蘅她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告诉你了?” 她看着秋诚,一双丹凤眼里闪过了几分不屑与......嫉妒? “哼,你想问的,是那个所谓的‘凌波仙子’吧?” 她撇了撇嘴,那语气酸溜溜的,像是个被人抢了糖吃的孩子。 “我们都不认得她!”她说道。 “一个从头到尾都戴着面纱,神神秘秘的,连脸都没有露过的女人,就凭着那些无聊文人莫名其妙的吹嘘,便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当年若不是她横插一脚。那第四位美人本该是顾姐姐才对!她竟把顾姐姐都给挤了下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越说越是生气,仿佛又变回到了当年那个会为了自己的朋友而打抱不平的灵动小女孩一般。 “还凌波仙子呢!不就是在江上用不知名的轻功飞了一小段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那种事情,本宫也能做到!要我说,我才是真正的凌波仙子呢!” 秋诚听着她这番孩子一般不服输的控诉,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不由得莞尔。 还好,谢青禾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薄怒的脸上,瞬间便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伸出手,在秋诚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笑什么笑!”她瞪着秋诚,强行地将话题给拉了回来,“你一个大小伙子,打听她干什么?” “没什么,”秋诚连忙解释道,“只是觉得四位美人之中,只有这位仙子最为神秘。所以自然会很感兴趣了。” “是吗?”谢青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狐疑,她上下打量着秋诚,冷笑道,“我看你不是感兴趣。你是起了色心吧?” “绝对没有!”秋诚立刻便矢口否认。 他看着谢青禾,用真诚的语气说道:“长公主殿下,您想想看。当年的四大美人,如今有三位都近在眼前。” “一位,是我最是敬爱的母亲;一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还有一位,便是风华绝代、冠绝天下的您。” “有你们三位珠玉在前,我就算是脑子抽了,又岂会再去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所谓仙子动什么心思呢?” 谢青禾听着他这番马屁,脸上终于忍不住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明媚笑容。 她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要不是不行,我都你把你阉了做我的随侍太监了。” 秋诚闻言顿时夹紧了腿,更是让谢青禾哭笑不得。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谢青禾眼里闪过了警告的意味,“在场的这三位,无论是哪一个,也都不是你能想的!” “这是当然。”秋诚立刻便正色道,“母亲与皇后娘娘乃是长辈,我自然是敬重万分。” 他顿了顿,又看着谢青禾,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至于长公主殿下您......您的美丽是无需多言的事实。我也只敢在心中默默欣赏罢了。” “嘿,你这小子油盐不进,屁股痒了是吧?”谢青禾见他还敢撩拨自己,顿时就炸了毛,巴不得将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秋诚忙连声告饶,长公主才算平息了怒火。 可她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微微上翘的嘴角,以及那因为愉悦而眯成了一条缝的丹凤眼,却早已将她那点小小的得意给彻底出卖了。 谢青禾也算是被人给夸赞了几十年,可不知为何,同样意思的话,从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嘴里说出来,就是让她格外的受用。 她看着秋诚,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方才让你喊我小姨,你怎么又不喊了?” “这个......”秋诚苦笑道,“我已经有一个小姨了,不想再多一个。” “是吗?”谢青禾闻言却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戏谑,“那你不也已经有一个姐姐了吗?方才怎么还是喊我姐姐喊得那么欢儿?” “......”秋诚顿时哑口无言,被她给怼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总不能说姐姐是多多益善的,小姨还是少点儿好吧。 谢青禾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 她不再理会秋诚,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的宫装,随后便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从枫树后走了出去,朝着皇后与陆宜蘅所在的方向款款而去。 秋诚没办法,只得跟在了她的身后。 第126章 闺蜜畅谈 见谢青禾仪态万方地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陆宜蘅立刻同皇后打趣说: “你瞧她,纯纯一个野丫头,还装什么淑女?” “你这丫头,还知道过来?”陆宜蘅笑着打趣道,“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可还记得,当年你半夜里偷偷地从宫里溜出来,跑到我府上,非要拉着我去西山上看星星。结果惹得先帝他老人家派了许多人手,满京城地连夜搜查……” 她话还没说完,谢青禾早已是满脸通红,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出纤纤玉手一把便捂住了她那张不饶人的嘴! “陆宜蘅!”她又羞又急地嗔怪道,“你不要总是在晚辈面前揭我的短!” 陆宜蘅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正强忍着笑意的秋诚,这才心满意足地拉下了她的手。 “好好好,”她笑道,“是我多嘴了。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 这时,秋诚才终于得了机会,上前一步,对着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她们嬉闹的皇后娘娘,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晚辈秋诚,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快平身吧。”皇后看着他温和地笑道,那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让人心生亲近。 “现在,这里只有咱们几个自己人。我与你母亲是多年的旧识。论起辈分来,你便也算是我的外甥。以后见了面,只行家礼便好,不必如此拘束。” “是,多谢皇后娘娘。”秋诚依旧是恭敬地答道。 “你这孩子,”皇后闻言,不由得嗔怪地看了陆宜蘅一眼,“宜蘅,你平日里管教孩子,是不是太严格了些?你看诚儿这恭恭敬敬的模样,一点儿孩子的热闹劲儿都没有。” “玉不琢,不成器。”陆宜蘅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诚儿又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丁,日后是要挑大梁的。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对他严苛一些。” “哎哟,听听,听听。”一旁的谢青禾又凑了过来,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秋诚,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她用充满了诱惑的语气调戏着秋诚,说道:“诚儿,你看你母亲对你多严厉啊。要不然,我收养你好了。我那长公主府里,可没什么规矩。来,喊一声娘听听?” 秋诚便立刻装出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那窘迫的样子,正好符合了两位女人心中的预期,逗得她们都大笑了起来。 只有陆宜蘅很不高兴。 她一把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拉回到身后护着,对着谢青禾怒道:“青禾!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我府上上下几百口人,可就指着他来传承香火呢!你还想挖我的墙角?” “这怎么能叫挖墙角呢?”谢青禾却是不以为意地笑道,“诚儿他本来就是你家的养子。日后若是真的让他继承了国公府的爵位与家业,怕是朝堂之上那些言官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们家给淹了。” “但我可就不一样了。”她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孤零零一个人,膝下无子。到时候老死了,由养子继承家业,那不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吗?” 她看着秋诚,又眨了眨眼,继续诱惑道:“诚儿,你快喊我一声娘。我保证,我那座比你们国公府还要气派的长公主府,以后就都是你的了。” 秋诚心想,我又不是打瓦的,怎么能到处喊妈妈呢? 他看着谢青禾,语气莫名地真诚,说道:“比起那富丽堂皇的府邸,晚辈还是更希望长公主殿下您能长命百岁,青春永驻。” 顿时,在场的众人尽皆大笑了起来。 皇后更是看着陆宜蘅,那双端庄的凤目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赞叹。 “宜蘅啊,你这孩子养得可真是好。”她笑着说道,“又俊朗,又有才华,听说连武艺都很是了得。最难得的是,这嘴巴还跟抹了蜜似的,这么会说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你想知道?”陆宜蘅闻言,却是得意地挑了挑眉,“想知道,就自个儿生一个去。到时候,我再与你好好地传授一番我的育儿心得。” 她这话,本是闺蜜之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 可谁知,皇后娘娘那张总是带着得体笑容的雍容华贵的脸上,竟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神色。 那神色,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还是被一旁一直暗中观察的秋诚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情况。 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随后,听着几位长辈谈论着那些她们少女时代的趣事,秋诚时不时地也会插进去问上一两个问题,气氛倒是极好。 从中,秋诚也终于知道了许多自己母亲的旧事。 原来,当年,她们那个在京城里名声最盛的圈子总共有四个人。 大家年岁相仿,关系也处得相当要好。 其中,以自己的母亲陆宜蘅年纪最大,是当之无愧的大姐。 而当今的皇后娘娘,则排行第二。 还有一位姓顾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排行第三。 而最小的,自然便是那位被所有人宠着的无法无天的幺妹,长公主谢青禾了。 秋诚在心中暗自揣测。 综合之前的情报,宣德帝皇后的头号人选,应该是陆宜蘅才对。 可是母亲她拒绝了皇帝,并火速嫁给了父亲,让宣德帝很是下不来台。 紧接着,便是当今皇后被选中了。 说起来,他都还不知道皇后的名讳。 但是...... 这位顾氏,又是哪一号人物? 能与她们三人玩在一起的,定然也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可这京城之中,似乎没听说过有什么姓顾的大家族啊? 第127章 枫下美人 晚秋亭内,那几位身份尊贵的贵妇人聊得正欢。 秋诚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喝着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他听着母亲、皇后娘娘与长公主殿下她们谈论着那些陈年旧事,从当年谁家的公子哥儿写的情诗最为肉麻,到如今哪家新出的胭脂水粉最好用,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些在他看来枯燥无比的话题,几位平日里端庄无比的贵妇人却似乎是兴致勃勃,聊得不亦乐乎,丝毫不见疲态。 他只能强撑着精神,脸上挂着一副晚辈应有的恭敬笑容,心中却早已是呵欠连天。 就在秋诚快要坐不住,准备找个借口去外面透透气时,一位身着宫装的侍女终于如同救星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几位贵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对着皇后娘娘柔声说道:“娘娘,时候差不多了。宴会该开始了。” “哎呀,你瞧瞧,光顾着说话,都快忘了正事了。” 皇后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周围的宫女早已示意众人安静,皇后便雍容华贵地开口道。 “诸位,”她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晚秋亭,“今日邀各位姐妹前来,便是想借着这沐岚山漫山的红枫,一同附庸风雅罢了。” “今日的诗会,便以这‘枫’字为题。当然,若是不善诗词,以枫为题作画一幅也是一样的。大家便各自随意发挥吧。” 皇后宣布完,亭内便再次恢复了热闹。 只是这一次,热闹之中却又多了一丝文人雅士之间相互比拼的紧张氛围。 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陆宜蘅并没有立刻去构思自己的诗作。 她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走到了自己儿子秋诚的身边。 “诚儿,”她看着秋诚,柔声笑道,“可有了好句?” 秋诚闻言,连忙站起身,对着母亲拱了拱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 “有母亲您这位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珠玉在前,孩儿这点拙作,又如何能称得上是好句?” “你呀,”陆宜蘅被他这番话给逗得掩嘴轻笑,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是方才和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她们恭维多了,还没转过性子不成?跟我这个做娘的还客套个什么?” “快说,有没有好句子?”她追问道。 “......没有。”秋诚看着母亲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咏枫之诗词本就不多。 而且,大多都是寄予了离愁别恨、家国之思的沉重情感。 今日这般欢宴的场合,吟咏那样的诗句,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以秋诚如今的水平,倒是也能自己作出几首来。 可无奈之前抄的几首诗都太过惊艳,如今再拿出自己的东西来,怕是会显得上不了台面,贻笑大方。 于是秋诚干脆直接摆烂。 本以为母亲听了,定然会有些失望,毕竟要秋诚出风头就是陆宜蘅原本的主意。 谁知,陆宜蘅听完,那双凤目之中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光芒! “那太好了!”她脱口而出。 “啊?”秋诚疑惑地看着她。 陆宜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既然没有诗句,那何不作画呢?我方才瞧见了,那边山坡之上,有几株枫树开得格外红火,景致极好。不如,你便去那儿临摹一番?”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便瞟向了那片她口中的红枫林。 那眼神之中,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过头来看着秋诚,端庄威严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正好......你也将母亲我,给画进去。” 秋诚一愣,瞬间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这是被方才那番关于少女时代的回忆给勾起了怀旧的心思。 于是想让自己为她画一幅能将她此刻的容貌与风韵都永远定格下来的画卷,也算是圆了少女时期的主意? 秋诚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看着自己这位,总是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国公夫人外壳之下的母亲,再一次窥见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个依旧还带着几分少女情怀的真实的“陆宜蘅”。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了下来。 两人便向皇后说了一声,拿上了早已备好的绘画用具,离开了这喧嚣的晚秋亭,寻了一条僻静的山间小路,朝着那片红枫林走去。 山路之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没有了旁人的目光,陆宜蘅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她竟难得地主动与秋诚说起了自己年少时的一些趣事。 秋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馨。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片枫林。 果然如陆宜蘅所说,此处的几株枫树,也不知是品种特殊,还是得了这山间灵气的滋养,那枫叶红得竟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上好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醉人的光泽。 枫林之下,还有一小片平坦的空地,其上铺满了厚厚的松软落叶,像一张天然的红色地毯。 秋诚看着这如画的景致,笑着对母亲说道:“母亲,您不如便坐在这块青石之上。背后是这漫山的红枫,身前是这如茵的落叶,想来,定是极好的构图。”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幻想着另一个画面。 ——若是,能让母亲做出一个更具少女情态的,轻嗅枫叶的姿态。 ——那该是何等唯美,何等动人的画面啊! 只可惜,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言行举止,终究还是有着诸多束缚的。 像那般充满了自然与灵动之美的姿态,怕是会被视作轻浮,是极失礼数的。 他可不敢对自己的母亲提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请求。 谁知,就在他暗自惋惜之际,身旁的陆宜蘅,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秋诚,凤目之中明显带着狡黠,隐约又有一些期待。 “诚儿,”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要是让你画两幅,你应该......能应付得过来的吧?” 秋诚一愣,还未及回答。 便见自己的母亲,竟真的如同他方才心中所想的那般,缓步走到了一株枫树之下。 她伸出纤纤玉手,从那低垂的枝头,轻轻地摘下了一片最为红艳的枫叶。 然后,她将那片枫叶优雅而又自然地凑到了自己的鼻尖。 她微微地闭上眼睛,那张总是端着威严的美丽脸庞上,竟露出了一个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充满了纯真与好奇的可爱情态! “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却又带着一丝小小的娇蛮。 “你便这样给母亲画一幅,可好?” 第128章 一人双画 眼前的景象,让秋诚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漫山遍野,皆是如火如荼的红枫。 而自己的母亲,那个平日里端庄威严、不苟言笑的国公夫人,此刻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微微闭着眼,将一片红艳的枫叶凑在鼻尖。 那张秀丽绝伦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纯真与满足。 美人,红枫,秋光。 这一刻,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了这幅如诗如画的画卷之中。 秋诚忽然就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前世为何没有再努力一些,去将枯燥的素描学得更精深一些;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再去学一学更为复杂的油画,掌握更为丰富的色彩。 若是自己今日无法将眼前这般动人心魄的美景给完美地留在画布之上,那该是多么无法弥补的遗憾啊? 不行。 今日,他定要倾尽自己所有的本事,将这幅画面给完美地复刻下来!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秋诚这次带来的画具,远比上次在府中时要齐全得多。 除了那几根粗细不同的特制炭笔之外,他还让下人寻来了许多可以用来染布的矿石与植物,亲自动手,将其研磨成了数十种颜色各异的细腻粉末。 虽然比不得前世那些专业的彩铅油彩,但用来进行简单的上色,倒也足够了。 他先是用最细的炭笔,在纸上轻轻地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他画得极为认真,也极为缓慢。 他的目光,在母亲那张带着少女般娇憨的脸庞与手中的画纸之间来回地移动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陆宜蘅起初还能保持着那份新奇的兴奋。 可渐渐地,她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她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态,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那两条本就养尊处优的腿早已是酸麻不堪,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宜蘅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问自己这个好儿子到底画好了没有。 可当她看到,秋诚那张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的侧脸时,她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竟有些不忍心去打扰秋诚此刻的状态。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陆宜蘅几乎快要以为自己要变成一尊望夫石时,秋诚那充满了如释重负意味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 “母亲,画好了。” 陆宜蘅闻言如蒙大赦! 她连忙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僵硬的身体,然后才提着裙摆,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好奇,快步走到了秋诚的画案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作之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彻底地呆住了! 那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 画中,是漫山遍野的红,是层林尽染的秋。 而她自己,就身处在这片如梦似幻的红枫林之中,微微地闭着眼,脸上带着一丝纯真的浅笑。 陆宜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在自己的脸上、裙摆上洒下的斑驳而又温暖的光点。 (能不能画出来我也不知道,但是人都能凌波了,画画时吹些牛也可以接受。) 她更能清晰地感觉到,画中的自己在被漫山的红枫映衬得愈发肌肤赛雪、容颜绝美的同时,身上更是多了一份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少女般的灵动与娇憨。 “诚儿......”她看着画中的自己,凤目之中流露出了近乎痴迷的情感。 “这......这当真是......我吗?” “当然是您。”秋诚看着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与骄傲。 “只是......”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只是画中这位,比起平日里那位威严的国公夫人,要更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可爱少女罢了。” 他这话本是句玩笑。 可陆宜蘅听了,那张秀丽的脸上,却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轻啐一口,嗔怪道:“就你嘴贫。” 可她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早已将她心中那点小女儿家的欢喜给彻底地出卖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从画案上拿起,如获至宝般地捧在怀里,笑着问道:“诚儿,这画......母亲便收下了?” “本就是为母亲画的。”秋诚笑道,“母亲想如何都可以。只要......只要不嫌弃它画得不好,将它丢掉就好。” “胡说!”陆宜蘅立刻便瞪了他一眼,“这么好的画,我便是将它裱起来,日日挂在房中欣赏,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舍得丢掉?” 她正说着,却见秋诚又重新拿起了画笔。 “母亲,您坐下歇会儿吧。”他说道,“孩儿还想再画一幅,也好应付今日的诗会。” 言外之意便是,这幅画就是独有陆宜蘅能欣赏的了。 “还画?”陆宜蘅闻言,却是有些心疼了,“画这一幅,便已耗费了你这般多的心神。我看,今日这风头,咱们不出也罢。” 她看着秋诚,那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或许,不让诚儿这般扬名也是一件好事。 不然,日后他若是真的被旁人家的姑娘给拐跑了,不再属于她......不,是不再属于她家的桃溪了,自己还不知会有多么的失落呢。 秋诚又岂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母亲。下一幅便不用这般精细了,很快的。” 陆宜蘅拗不过他,只好依言,在那块青石之上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她的姿态却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方才的她,心态还停留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所以才会摆出那般充满了自然与天真的姿态。 可现在,回到了国公夫人的身份。 她那上位者的端庄与谨慎,便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只见她极为自然地将一只手臂优雅地搭在了自己的膝上。 而那手臂的位置,却又不偏不倚地将自己胸前引人遐想的风景给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这一次,她可不会再犯上次的失误,再给这个坏小子留下任何可以发挥的空间了。 第129章 让我看看 (这一章不过审,有过修改,望见谅。) 有了第一幅画作的珠玉在前,秋诚画第二幅的速度快了许多。 他倒也不至于敷衍了事,只是心态上,终究是少了方才的虔诚与郑重。 他看着端坐在青石之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威严的国公夫人仪态的母亲,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小小的遗憾。 ——分明是同一个人,可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这副模样的母亲,似乎......不如之前那般美了。 很快,一幅足以应付今日诗会的图画便已然完成。 母子二人收拾好画具,便沿着那条僻静的山间小路,朝着晚秋亭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番亲密的互动,又或许是因为儿子那出神入化的画技,陆宜蘅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与满足。 此刻的她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只是,她这心情一好,脚下便不免有些疏忽。 再加上方才为了让儿子画得尽兴,她保持着一个姿态站了许久,之后又坐了好一会儿,两条腿早已是酸麻不堪。 就在她走过一处遍布碎石的崎岖山路时,一时不察,腿上猛地一软,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一旁的山坡倒了下去! 这要是真的摔实了,以她这娇生惯养的身子,怕是怎么着也要脱层皮。 “呀——!” 陆宜蘅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将要摔倒的瞬间,一双沉稳而又有力的臂膀,便从她的身侧,及时地将那柔软的身子给稳稳地接住了。 “母亲,小心!” 秋诚那带着几分后怕的惊呼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陆宜蘅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地回到了原位。 ...................................... 正如之前皇后所说,陆宜蘅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子。 若是没有秋诚在,今日在这荒郊野岭摔上一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然而............. 陆宜蘅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散乱的衣襟与发鬓,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属于国公夫人的端庄面具,故作镇定地说道: “咳……这山路,到底还是崎岖了些。为娘方才站得久了,这腿脚是有些无力。还好……还好有诚儿你在这里。” “是孩儿的不是。”秋诚看着她那有些泛红的脸颊,也以为她是因方才的惊吓而失态,连忙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若非是孩儿非要画那第二幅画,也不会让母亲您在此地蹉跎了那么久。都是孩儿的错。” “好了,不怪你。”陆宜蘅摆了摆手,便要继续往下走。 可她刚一迈步,右脚的脚踝处便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又是一软。 “母亲!您扭到脚了?”秋诚见状,连忙再次上前将她扶住。 他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子,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陆宜蘅不大愿意。 ................... 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战之际,秋诚已是温柔地将她那只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给轻轻地托在了掌心之中。 “母亲,您别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心,“我帮您看看。” 说着,他便要褪去陆宜蘅的鞋袜。 “不要!”陆宜蘅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将自己的脚给抽了回来! 她看着秋诚,脸上流露出了小女儿家般的慌乱与羞赧。 “我......我没事!只是......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不打紧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坚决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她了。 他只好站起身,商量般说道:“那......那孩儿搀扶着您下山吧。” 陆宜蘅本想拒绝。 可她看着自己那已经微微红肿起来的脚踝,又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崎岖山路,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靠着儿子,怕是根本就走不下去了。 让诚儿去下面找宫女来帮忙也可以,只是要她一个人在这地方呆着,实在有些害怕。 陆宜蘅又在心中暗自地想道: ................ 那又能怎样呢? ............ ......................................... 那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起来。 好久好久,两人才终于磨磨蹭蹭地从山上走了下来,回到了那晚秋亭。 亭子里,谢青禾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她一见到二人这副相互搀扶的亲密模样,颇觉无聊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立刻便迎了上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哟,”她故作惊讶地说道,“我方才问了嫂嫂,她说你们母子二人往那后山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是遇着什么豺狼虎豹了呢。原来……只是不小心扭到了脚啊?” “怎么?”陆宜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巴不得我被山里的老虎给吃了?” “不是,不是。”谢青禾连忙摆手,笑得愈发狡黠,“这沐岚山可是皇家园林,就算真有老虎,也早该被我那皇兄给射完了。”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在秋诚与陆宜蘅之间来回地打量着,充满了促狭的意味。 “我倒是听那些说书先生讲过不少类似的话本。说书里的男女主角啊,总喜欢往这深山老林里跑。然后,便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困难而相互扶持,加深感情,最终修成正果。” 她看着秋诚,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啊,你们却是不行。这对诚儿来说可是亏大了。” “倘若,今日与他一同进山的,是别的哪家未出阁的漂亮姑娘,那说不定今日便能觅得一桩天赐的良缘了呢。” ......................... ............................ 第130章 皇子相邀 谢青禾见陆宜蘅不高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了。 她快走几步,从秋诚的手中将陆宜蘅给接了过来,自己搀扶着她。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不逗你了。”她的语调满是打趣意味,“你这脚扭得不轻,快随我进去歇歇。我让宫里的侍女给你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她一边说,一边又转过头,对着秋诚眨了眨眼。 “你这孩子,也别光顾着你母亲了。”她说道,“这诗会眼看着就要结束了。你不是号称秋大才子吗?总得有个像样的作品交上去,才不算白来这一趟吧?” “有劳长公主殿下挂心。”秋诚看着她笑道。 “母亲她行动不便,还请长公主殿下能代为照料一二。”他对着谢青禾郑重地行了一礼。 “还用你说?”谢青禾看着他,故作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我最是心疼宜蘅姐姐了呢~” 不想再看她这般装嫩,秋诚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方才作画的那片枫林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屋内,谢青禾脸上的那份慵懒与妩媚才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她亲自从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宫女手中接过药瓶,遣散了周围所有的下人,然后蹲下身子,开始为陆宜蘅那已经微微红肿起来的脚踝涂抹起药膏来。 她的动作既轻柔又认真。 陆宜蘅看着她,心中那点因为被调侃而产生的怨气,也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谢青禾又打趣道:“当年让你跟我学两招防身的功夫,你非说不知道学那舞刀弄枪的东西有什么用。宜蘅姐姐,现在可知道了?” “我这是一时不察才伤着的,和学不学武没有半分关系。”陆宜蘅傲娇地撇了撇嘴,嘴硬道,“就算是换了你,到了方才那种场景,也是一样的。” “哼哼,”谢青禾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我可不会在下山的时候还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美事。” 陆宜蘅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谢青禾的眼睛。 “你让诚儿跟着一起去,是因为他的画?”谢青禾问道。 “是啊。”陆宜蘅点了点头,“诚儿那孩子学了手极为罕见的西洋画术。这在大乾也是很少见的。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让他拿出来,给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好好地开开眼界。” 她这话说得充满了身为母亲的骄傲。 可谢青禾听了,心中却在暗自地发笑。 ——在我这儿装什么呢?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什么开眼界,我看,你分明就是自己喜欢装,非要让他把你也给画到那画里去! ——到时候,诚儿那惊世骇俗的画作一拿出来,引得众人交口称赞。你这个画中人不也能跟着沾光,大大地出上一番风头? 对于自己这个相交了二十多年的好闺蜜,谢青禾自认是再了解不过了。 可即便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好闺蜜思路可要狂野多了.................. ................ 另一边,秋诚拿着那幅刚刚才完成的画,回到了晚秋亭。 他刚交上作品,就要回去,便立刻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皇子谢景明给拦了下来。 “只听说秋公子诗词才学高绝,本来还想着今日能有幸再欣赏一首名作来着。” 谢景明看着他,脸上是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却不想,原来秋公子于这丹青之道上,竟也还有如此惊人的造诣。” “三皇子殿下过誉了。”秋诚也笑着回了一礼。 “殿下京城第一贤王的名声早已是妇孺皆知。与殿下比起来,我这点微末的虚名不过是萤火之光,又岂敢与皓月争辉?说到底,我也不过就是个暴发户罢了。” “暴发户?” 谢景明听到这个新奇的词语,先是微微一愣。 他细细地品味了一会儿,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随即,他便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他看着秋诚,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没想到秋公子不仅才华横溢,言谈之间竟还如此诙谐幽默,果然是个妙人!” 他看着秋诚,愈发觉得自己当初向父皇求娶他姐姐的这步棋,当真是走对了! 能有这么一个有趣而又才华横溢的小舅子,日后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太过无聊。 他看着秋诚,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诚。 “说起来,我对秋公子可谓是一见如故。”他说道,“只可惜,因着与莞柔小姐的婚约,礼数所限,我暂时还不好亲自往那国公府上拜谒。” “所以,便想在此冒昧地邀请秋公子改日来我府上一会,你我二人好好地畅谈一番。不知秋公子可愿赏脸?” 秋诚听完,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赏脸? ——我赏你个大嘴巴子还差不多! 他心中虽然这么想,可面对这位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礼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的三皇子殿下,他那一肚子的拒绝之词,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发现谢景明一点儿毛病都没有,自己甚至找不出一丝对他不喜的理由。 单单是因为他和姐姐的婚约?虽然有些霸道,但也不是说不过去。 秋诚心里是不觉得愧疚的,但无奈面上还得礼尚往来。 他只能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副礼貌而又尴尬的笑容,心中飞速地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委婉地拒绝。 而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又岂能瞒得过谢景明的眼睛? 只见三皇子殿下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温和了。 他看着秋诚,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为难一般,又笑着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届时,云徽她也会来的。” “我想,秋公子应该……会给她这个面子的吧?” 第131章 定下诗魁 “届时,云徽她也会来的。” “我想,秋公子应该......会给她这个面子的吧?” 秋诚听了这话,心中顿时生出许多惊讶与警惕。 他抬起头,一双眸子猛地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直直地刺向眼前这位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笑容的三皇子殿下。 谢云徽。 这个名字,以及他与谢云徽之间的约定,本该是只有他与长公主谢青禾二人知晓的绝密。 可现在,这个本该再无他人知晓的秘密,竟从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三皇子口中,如此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殿下这话是何意?”秋诚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狐疑,“云徽一个寻常学子,为何会去殿下府中,又如何能以此要我去?” 谢景明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戒备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地温和了。 “秋公子不必担心。”他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地解释道,“我并非是在试探你。此事,我也是知情者之一。姑姑她......性子向来随性,此事既然关系到云徽,她自然不会瞒着我的。”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若非谢景明一味探究,谢青禾也不会让他知道。 秋诚听完,心中那点警惕瞬间便化为了一阵哭笑不得的无语。 ——好啊! ——闹了半天,原来那个长公主殿下,竟是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 ——说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威胁我不许泄露,结果转过头,就把这秘密告诉了别人! 他心中疯狂吐槽,面上那股子冷意却也渐渐地散了去。 既然三皇子已是知情人,那自己再装傻充愣,倒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何况,他也确实记挂着谢云徽那丫头。 “既然如此,”秋诚对着他,重新拱了拱手,“那殿下的邀请,我便却之不恭了。” 见他终于答应,谢景明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真诚的欣喜。 他连忙回礼道:“能得秋公子赏光,景明荣幸之至。届时,定当扫榻相迎。”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谢景明这才暂且离去。 秋诚看着他那温文尔雅、礼数周全的背影,心中的敌意虽然未减,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发现,自己竟真的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找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可以让人厌恶的缺点。 ——他待人处事,未免也太过谦恭了些。 秋诚在心中暗自揣测。 ——这份谦恭,若是装出来的,那此人的城府,当真是深不可测,可怕至极。 可若是......他本性便是如此,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他这般心性,真的能活到最后,坐上那个位置吗? 恐怕宣德帝也不会希望这么一个人上位。 就在他思索之际,亭内的气氛忽然又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皇后娘娘已经开始命人将各位夫人小姐们的诗作一一传阅,供众人品评了。 “哎呀,李夫人的这首咏枫诗,当真是意境深远,颇有风骨!” “哪里哪里,与赵妹妹这首相比,可是差远了!你瞧瞧这句,啧啧啧,当真是写绝了!” “要我说,还是三皇子殿下的这首最好!”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瞬间便都聚焦在了那张由三皇子亲笔题写的诗稿之上。 秋诚也好奇地凑上前去。 只见上好的宣纸之上,那笔迹温润如玉,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而其上所书的诗句,更是让众人忍不住大声夸赞一声好诗! “《沐岚山秋望》 远山裁锦绣,近水染丹霞。 御苑风初定,枫林意自华。 层峦衔落日,一雁过天涯。 非为悲秋色,聊以寄兴嘉。” 整首诗对仗工整,格律严谨,意境开阔大气,却又不过分张扬,于沉稳之中,自有一股属于皇室贵胄的雍容与自信。 尤其是最后一句“非为悲秋色,聊以寄兴嘉”,更是将那份属于未来君主的豁达胸襟,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贵妇人们自然是高兴的,谢景明有如此文采,她们吹嘘起来也不会有多难受。 “不愧是三皇子殿下,”秋诚走到谢景明身前,由衷地赞叹道,“果然文采斐然。” “秋公子谬赞了。”谢景明不慌不忙,十分谦逊地回礼,“不过是见了这漫山秋色,偶得灵感,取了个巧罢了。终究是没能见到秋公子的大作,实乃遗憾。” “殿下说笑了,”秋诚摆了摆手,“我于诗词一道,不过是侥幸得了几句,哪里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今日这般场合,更是没有半分灵感。不然,早就拿出来献丑了。” 谢景明听了,只当他是在自谦,心中对他的评价,却又高了几分。 于是,在众人的一致推举之下,今日这秋枫宴的诗魁,便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三皇子谢景明的头上。 皇后娘娘见状,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不算是三皇子派的,但皇家人能夺得诗魁,她作为皇后当然脸上有光。 不过也不能忘了闺蜜。 皇后正要将秋诚那幅画作也拿出来,让众人品评一番,为今日的宴会再添一桩美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银铃般脆生生,却又莫名显得骄纵自傲的声音,却从人群的角落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咦?” “不是说,今日这宴会上,还有一位名动京城的秋大才子吗?” “怎么本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的诗作呢?” 第132章 刁蛮公主 那满是娇纵与傲慢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不和谐的石子,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秋诚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从皇后娘娘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熟透了的黑葡萄,灵动之中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 她身上穿着一袭用金线绣着繁复花纹的华贵宫装长裙,头上梳着精致的双环髻,其上珠翠环绕,琳琅满目,将她那张本就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娇贵逼人。 看这打扮,看这年纪,想来便是之前母亲所说的某位金枝玉叶了。 三皇子谢景明见状,那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头疼之色。 他眉头微蹙,转过身,用一种带着几分兄长威严的语气,轻声训斥道:“云微,不得无礼!” 原来这位,便是三皇子的同胞亲妹,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小女儿,七公主谢云微。 谢云微被兄长训斥,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顿时便露出了一丝委屈。 她嘟着嘴,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谢景明的身边,低着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 “皇兄......人家......人家最近总是听宫里的人说起这个秋诚,说他是什么千年一遇的大才子。人家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嘛。” 她说着,又偷偷地抬起眼,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瞟了不远处的秋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 “结果呢,他连一首诗都没作出来。该不会......该不会是怕了皇兄你,所以故意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献丑了吧?” 谢景明听着她这番孩子气的胡搅蛮缠,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秋诚,歉意地说道:“秋公子,舍妹年幼,不甚懂事,还望你莫要与她计较。” “原来这位便是福安公主殿下。”秋诚看着那位正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便是你要找的那个秋诚。” 谢云微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承认了身份,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方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是好奇的神采! 她双手叉腰,昂起那小巧精致的下巴,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秋诚,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哦?原来你就是秋诚呀!”她拖长了语调,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说道,“那还不快把你的作品拿出来,给本公主好好地瞧上一瞧!” 周围的那些贵妇人们见状,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发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哎,你看,七公主这刁蛮任性的性子又犯了。” “可不是嘛!她在几位皇子公主里年纪最小,不仅皇上皇后宠着她,连上面那几位哥哥姐姐们,也都拿她没半点儿办法。平日里在宫里,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秋诚公子今日可算是撞到铁板了。遇着这么个小姑奶奶,怕是要遭老罪喽!” 秋诚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小公主,心中倒是没有半分的怒气,只觉得有些好笑。 娇纵惯了的小丫头罢了,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没必要生气。 不过也很明显,他也就是说说罢了。 当真个儿变成熊孩子的时候,秋诚指不定比谁打得都狠。 “公主莫要着急,”他笑着说道,“正要轮着我呢。” 他话音刚落,皇后娘娘便已是笑着开口了:“好了,云微,不许胡闹。” 她对着身旁的宫女示意了一下。 那宫女立刻会意,从一旁的书案上,将一幅卷起来的、比寻常画卷要大上不少的卷轴,恭恭敬敬地捧了过来。 谢云微一见到那画卷,眼睛更亮了! “哇!为什么你用的纸这么大呀!”她一把便从宫女的手中将那画卷给抢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难道......难道你为了今日的宴会,特地写了一首好长好长的诗吗?”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将那画卷“哗啦”一下,在众人面前展开。 然而,预想中那密密麻麻的诗句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只见那画上,层层叠叠、如火如荼的红枫之下,一位身着华服、雍容华贵的绝色美人,正端坐于一块青石之上,赏玩着近邻处的红叶,神态闲适,眉眼含笑。 那画,画得是何等的栩栩如生! 无论是人物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还是那衣袍之上每一道精致的褶皱,都被描绘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惊人的立体感! 仿佛画中的那个美人,下一秒就要从画纸之上走出来一般! 众人也被吸引住了目光,惊叹声不绝于耳。 谢景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又有些赞赏。 本来懒洋洋躺着的谢青禾这时已经站了起来,没好气地看向陆宜蘅: “喂,你儿子借给我用用?” 陆宜蘅骄傲坏了,瞪了她一眼:“想要?想要自己生一个去。” “哇——!” 谢云微看着手中的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冒出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她连忙举着画,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端在皇后边上的陆宜蘅。 这么一对比,她更是惊奇地发现,画中的那个美人,与真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哇!你......你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她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崇拜,“看来,外面那些人说你是大才子,还真不算胡说!” 她正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一个全新的绝妙主意便浮上了心头! 她立刻收起了方才那副震惊的模样,重新摆出了属于公主的架子。 谢云微清了清嗓子,对着秋诚,仿佛是在恩赐他一般,理直气壮地宣布道: “咳!本公主今日心情好,便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 “就由你来给本公主画画!就要像这样的!” “嗯......”她掰着自己那肉乎乎的小指头,煞有介事地盘算着,“也不用太多。以后,每五日......不,十日!每十日,你便与我画上一幅!” “本公主,要将自己的成长,都给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秋诚听完,只觉得一阵无语,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一旁的谢景明,更是给了他一个充满了歉意的眼神。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自己的妹妹板起脸,再次训斥道:“云微!休得胡闹!你忘了往日里太傅是如何教诲你的了吗?!” 谢云微一听到“太傅”二字,那张本还充满了骄纵的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她不情不愿地嘟起了嘴,在心中暗自地吐槽了一句:那个老头子最是啰嗦了!他说的那些话,我才不想听呢! 面上却是不敢再放肆,变得乖巧了许多。 她走到秋诚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水汽,语气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充满了撒娇意味,央求道: “那个......秋......秋公子,你就来给我画画嘛,好不好呀?” 谢云微以为,凭着自己这般可爱的容貌,再配上这般楚楚可怜的撒娇攻势,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 然而,这一次,她却是失算了。 只见秋诚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一次两次,倒也不是不行。但十日一次的话......” “公主殿下,您还是去找个红毛鬼吧,这技艺就是我从他们那儿学来的。” “如今我还只是一介学子,平日里还要修习学业,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恐怕......是没办法答应公主殿下的。” 第133章 两份彩头 被秋诚当众拒绝,谢云微那颗从小便被娇宠到天上的公主之心,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羞愤与怒火给彻底占满了! “你......你竟敢拒绝本公主?!” 她指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撒娇意味的可爱小脸,此刻早已是涨得通红! “你好大的胆子!”她气鼓鼓地说道,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本公主看得上你的画,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推三阻四的!” “我告诉你!你画也得画,不画也得画!你若是不从,我......我这就回宫里去告诉我父皇!让他把你抓进宫里去,天天给我画画!” 眼看着自己这个刁蛮任性的妹妹就要将场面闹得无法收场,一旁的谢景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低声训斥道:“云微!住口!不许再胡闹了!” 可早已是气上心头的谢云微,哪里还听得进半分的劝? 她用力地一甩手,挣脱了兄长的束缚,跺着脚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今日就要他给我画!” 谢景明眼看着是管不住她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的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这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那张端庄雍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头疼之色。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微,”她缓缓开口,“过来。” 谢云微那嚣张的气焰,在听到皇后的声音时,瞬间便熄灭了大半。 她有些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皇后的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母后......”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皇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平日里在宫里胡闹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场合,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也这般不知礼数。你太傅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宜蘅极为适时地站了出来,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皇后娘娘息怒,”她走到谢云微的身边,伸出手,温柔地将这个还在闹别扭的小公主揽进怀里,笑着劝解道,“公主殿下年纪还小,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正是小孩子心性,您又何必与她置气?” 她又转过头,对着秋诚说道:“诚儿也是,公主殿下能看得上你的画,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能拒绝呢?” 顿了顿,陆宜蘅对着怀中的谢云微商量般柔声说道: “只是,诚儿他如今确实是学业繁忙。不如这样,今日且先放过他。等改日,等他得了空闲,再让他亲自去宫里,为公主殿下您画上一幅,可好?” 她这番话,既给了皇后台阶下,又安抚了小公主的情绪,更是全了秋诚的面子,可谓是滴水不漏,八面玲珑。 而谢云微,在被陆宜蘅那充满了温柔母性气息的怀抱包裹住的瞬间,心中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委屈与怒火,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她仰起头,看着陆宜蘅那张温柔带笑的秀丽脸庞,只觉得眼前的这位陆夫人,比自己那个总是端着架子、对自己严厉说教的母后,要亲切一百倍,一千倍! 她竟极为自然地,将自己的小脑袋在陆宜蘅那柔软而又充满了弹性的胸前蹭了蹭,用满是依赖与亲近的语气甜甜地说道: “还是陆姐姐好~” 这一声“陆姐姐”叫得又甜又糯,瞬间便将陆宜蘅那颗本就对她有几分喜爱的心给彻底地融化了! “哎哟,”陆宜蘅的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她抱着怀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心实意,“这孩子可真是可爱。果然不愧是皇家的小公主呢。”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莞柔与桃溪,尽皆是这样可爱的丫头。 一旁的皇后看着自己那个前一秒还跟自己闹别扭、下一秒就跟别人亲如母女的小公主,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她心中暗道:这小没良心的!就算不是她亲娘,这些年来也没少宠她吧! 为了避免自己被气出内伤,皇后只好强行地将话题给转移了开来。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朗声宣布道:“好了,今日这秋枫宴,诸位的诗作画卷,本宫都已是一一品评过了。” “要说这诗魁嘛,景明的那首意境开阔,气度雍容,当为第一。” “而秋诚这幅画,画技神乎其技,立意也颇为新颖,同样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她看着众人,笑着提议道:“依本宫看,不如,便让他二人并列为魁首,如何?” 皇后娘娘都亲自发话了,众人自然是没半分的意见,都纷纷抚掌称好。 就在这时,一位负责操办宴席的宫女,却快步走到皇后的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为难地耳语了几句。 原来,今日这宴会的彩头,本就只准备了一份。 如今,突然多出了一位魁首,这奖品该如何分配,倒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一旁的谢景明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他立刻便上前一步,极为得体地躬身说道: “母后,儿臣以为,今日这魁首之名,还是让与秋公子为好。儿臣不过是沾了些身份的光,又岂敢与秋公子这般真正的才子相提并论。” 秋诚见状,也连忙跟着说道:“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哪里敢与殿下争辉。这彩头,我万万不敢受。” 看着眼前这两个相互谦让的优秀年轻人,皇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笑容。 “你们两个尽是好的。”她笑着说道,“怎么?难道本宫堂堂的一国之后,还能缺了这么一份小小的彩头不成?” 她对着那宫女低声地吩咐了几句。 那宫女立刻会意,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由宫中内造的精致锦盒,重新走了回来。 皇后接过锦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原本备下的那份彩头,便给景明吧。到底他是诗魁,是头一个。” “而我这份儿,”她转过头,将手中的锦盒亲手递到了秋诚的面前,“便送给诚儿你了。”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亲近,那句“诚儿”,更是叫得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亲近。 在场的一众贵妇人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又岂会听不出皇后娘娘这番话里,那昭然若揭的弦外之音? ——看来,皇后娘娘是对这秋诚极为看重啊! ——说不定,什么时候,圣上与皇后便会再次下旨,将宫里某位尚未婚配的公主也指给他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那些方才还对秋诚充满了各种想法的夫人们,瞬间便都熄了心思。 开玩笑,跟皇家抢女婿?她们还没那个胆子。 秋诚连忙满口称谢,从皇后娘娘的手中接过了那份赏赐。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不远处,那位总是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三皇子谢景明,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之色。 第134章 诗会落幕 一场本该是附庸风雅的秋枫宴,最终却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陆宜蘅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可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被什么别的心事给占据了一般。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告辞。 三皇子谢景明热情洋溢地走到秋诚的面前,再次提醒道:“秋公子,可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而他身旁那位刁蛮任性的小公主谢云微,则早已没了半分的骄纵。 她只是用一种看待自己心爱之物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秋诚,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秋诚看得是心里直发毛。 坏了,被这丫头盯上了! 而且怎么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是像在看人啊! 秋诚心想皇家人里他现在比较熟悉的也就只有谢青禾与谢云徽,和这谢云微在一起,都是不太正常的人类。 相比起来,谢景明简直正常的可怕。 临别之际,长公主谢青禾又将秋诚拉到了一旁。 她伸出手,极为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那本就整齐无比的衣领。 又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 “云微那丫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脾气。她今日说的那些胡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就算她真的捅到了皇兄那里去,我自会给你挡着。” 秋诚连忙道谢。 谢青禾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也不用谢我。”她说道,“本宫为的,只是云徽罢了。若非是那丫头,破天荒地愿意与你说话。就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本宫可还真看不上呢!”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那眼角眉梢的欣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秋诚知道她并非是这么想的,心中一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才转身,与母亲一同,坐上了返回国公府的马车。 回程的路上,秋诚骑着马,跟在母亲的马车旁。 他隔着车窗,关切地问道:“母亲,您脚上如何了?可还觉得疼?” 车厢里,传来了陆宜蘅那略带几分慵懒的声音:“青禾给的药,是宫里头的极品,见效快得很,早就已经不疼了。” 沉默了片刻。 她又忽然开口,邀请道:“诚儿,你今日陪着为娘,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定然也累着了。” “这骑马也是件极费精力的事情,不如,进来歇歇吧。让下人牵着马回去就好。” 秋诚今日确实是有些乏了,便也不再推辞,翻身下马,进了车厢。 他一进去,便看到自己的母亲正斜斜地靠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端庄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母亲若是累了,”他柔声说道,“不如,便先小睡一会儿?有孩儿在这里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陆宜蘅听完,心中却是暗自地腹诽了一句:我怕的就是你这个小家伙。 虽然明知秋诚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陆宜蘅过不了自己这关,没法子在秋诚面前毫不设防。 她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为娘还不至于那般娇弱。” 她看着秋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方才皇后娘娘送你的那份彩头,可曾看过是什么?” “孩儿也没太在意,”秋诚老实地答道,“已经交给下人拿着了。母亲可是要看看?” “罢了,不用麻烦了。”陆宜蘅摇了摇头。 她又看着秋诚,凤目之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之前,不曾见你画过这般的画。又是为何呢?依旧是韬光养晦?” “回母亲,”秋诚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孩儿这画术,毕竟是从西洋人那里学来的。其画法与我中原的丹青之道,大相径庭。” “孩儿自己也不知道,这画出来的东西,究竟是好是坏。所以,便也不敢拿出来献丑。” 他顿了顿,又极为谦虚地补充道:“其实,孩儿的画艺,也并没有多好。今日之所以能得大家这般赞赏,不过是沾了大家都不曾见过这西洋画术的光罢了。” “哼!”谁知,陆宜蘅听完,却是轻哼一声,那语气里充满了不讲道理的骄傲与护短。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我们诚儿的厉害!怎么旁的人就不能沾这个光呢?” 她说着,眼神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扭捏的期待。 陆宜蘅支支吾吾地,试探着小声问道: “那......这画,第一个画的,可是......可是我?” 秋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母亲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心中瞬间便了然了。 他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无比肯定地答道:“之前练习的时候,也只是拿些瓜果梨桃之类的静物来练手。画人物,母亲您还是头一个。” 得到了这个满意的答复,陆宜蘅那颗本还因为各种胡思乱想而感到烦躁不堪的心,瞬间便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所有的涟漪都化为了无尽的欢喜。 她脸上的那点疲惫之色瞬间便一扫而空,绽放出了一个无比明媚动人的笑容。 陆宜蘅甚至还在不自觉间,轻轻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着母亲这副如同小女孩一般欢喜的模样,秋诚的心中也是一暖。 不过,母亲问了这么多,现在怎么也该轮到他来发问了。 “母亲,孩儿先前听长公主殿下说起旧事时,曾提到过。原来,母亲当年的好友里,还有一位顾家的......呃,姨母?” “只是,为何这些年来,孩儿却从未在京城之中,听到过关于这位顾家姨母的半分消息呢?” 第135章 过往伤痕 听到“顾”这个姓氏的瞬间,陆宜蘅的身子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 她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地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便是长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缓缓地放下茶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不断向后闪过的景物。 那双精明锐利的凤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许多秋诚从未见过的深沉哀伤与怀念。 就在秋诚以为自己是问错了话,触碰到了母亲心中什么不该触碰的伤疤,准备开口将这个话题给岔开之时,陆宜蘅却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缕即将要被夜风吹散的青烟。 “青禾她......连清漪的事情,都愿意告诉你。”她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说道,“看来,她是真的认可你了。” “她那丫头,看着没心没肺的,整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实际上,她的心防比谁都要重。” “这么多年来,能让她真正放在心上、当作自己人看待的,除了我们几个旧友,便再无旁人。” “如今,她至少是将你,当作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晚辈来看待了。” 陆宜蘅转过头,那双凤目之中,哀伤早已被惯常的精明所取代。 “你莫要招惹她,须得好生经营着这段关系。有了长公主做你的靠山,日后,你在这京城里行事,许多事情都可以省心不少。” 她说着,脸上又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打趣道:“说不定啊,青禾她真的就这么一辈子不嫁人了。” “到时候,她那偌大的长公主府,连同她那些数不清的私产,说不得,都要便宜了你这个她看着顺眼的‘好外甥’呢。” 秋诚只能报以苦笑。 陆宜蘅顿了顿,脸上的那点玩笑之意,才终于彻底地收敛了起来。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也无比的......悲伤。 “清漪妹妹......”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怀念,“便是你所谓的顾家姨母。她便叫做顾清漪,原是御史大夫顾征的独女。” “顾征那个人,是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犟骨头。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弹劾起那些贪官污吏来半点情面都不留,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也因此,他得罪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他的家教,也如他的人一般,严苛到了极点。所以,清漪她从小便被教养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能有外出的机会。” 陆宜蘅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灵动。 “后来,也不知怎地,就被青禾那个无法无天的丫头,从家里偷偷地勾搭了出来。从此,便也加入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圈子。” “那时候啊,”她的眼中,盛满了对往昔的追忆。 “青禾是那样放纵的性子,我又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皇后她也还是个将门虎女,身上总带着几分英气。到头来,我们四个人里,竟只有清漪她一个是真正娴静温婉的大家闺秀。” “她不喜抛头露面,性子也安静得很。哪怕是和我们聚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我们嬉笑打闹,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次数也很少。” 陆宜蘅撇了撇嘴,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所以啊,当年京城里那些好事者,评选什么四大美人,竟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还有一位顾清漪的存在。” “或许,也正是因此,才让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凌波仙子捡了个大便宜。” 秋诚不敢说话,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师父,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陆宜蘅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似乎是在用这微苦的茶水,来冲淡心中那份更为苦涩的回忆。 “就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最终,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那一年,是先帝的六十万寿节。宫中设下大宴,普天同庆。北边草原上的蛮族部落,也派了使团前来,为先帝祝寿。” “当时的使团首领,是北蛮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首领。他在宫宴之上,第一次见到了当时作为贵女,陪侍在旁的清漪。” 陆宜蘅说到这里,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老东西,当场便被清漪清丽脱俗、娴静温婉的气质给惊艳到了。他认为,这才是中原真正的贵女风范,与他们草原上那些豪放不羁的女子截然不同。” “于是,那老东西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先帝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愿以三千匹上好的战马,牛羊万头为聘,为自己最是勇猛善战的儿子,求娶顾清漪,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和亲的,不用是他自己的女儿,先帝他当然是高兴得很。他装模作样地去问了顾征的意思。” “顾征那犟骨头,又岂会愿意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到那等蛮荒之地去受苦?他当场便严词拒绝了。” 陆宜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冷笑。 “可他平日里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朝堂之上,哪个不想看到他家破人亡?哪个不想在他的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子?” “最终,在满朝文武那所谓的‘为了两国和平’的劝谏之下,在先帝那虚伪的‘以大局为重’的压力之下。清漪她,还是嫁了出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反抗。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记得那时候,青禾为了她的事,还跑去和她父皇吵了一架,闹得很凶。可最终,还是没能扭转先帝的意愿。” “后来,顾征便彻底地一蹶不振了。独女远嫁,于他而言,几乎等同于绝了后。他从此便赋闲在家,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然而......”陆宜蘅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凤目之中流露出了刻骨的冰冷恨意! “然而,就在清漪出关的路上,就在那两国交界之地,北蛮的送亲使团,竟然......竟然遇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山匪的伏击。” “整个使团几乎全军覆没!而清漪她,也......也就在那时,香消玉殒了。” “顾征在听到女儿的死讯之后,当场便气得口吐鲜血。他冲进皇宫,指着先帝的鼻子,将他给大骂了一通。随后,便撞死在先帝面前了。” “即便如此,”陆宜蘅的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先帝他依旧是勃然大怒!他竟将那伏击使团的幕后黑手之名,诬陷在了顾征这样一个两袖清风的忠臣身上!” “他将顾征的头颅砍下,派人送去了北蛮,想要以此来缓解蛮人的怒火。” “可是,讽刺的是,”她看着秋诚,那张美艳的脸上充满了嘲弄,“先帝他一味地想要维护的和平,却正因为他这番举动,彻底地化为了泡影!” “北蛮人因此震怒,认为是大乾背信弃义,故意设伏。从此便连年犯境,烧杀抢掠,让大乾的北疆再无宁日。” “两国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战乱,直到如今都未曾平息。” “而这一切或许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只是牺牲了一个无辜的清漪。” 陆宜蘅冷笑一声,看着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秋诚,充满了恨意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诚儿,我之所以如此厌恶皇家,还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件事。” “你可知,这背后还藏着什么,更让人作呕的事情吗?” 第136章 “为国为民” 陆宜蘅看着秋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几乎难以压住心里的不满。 “顾征死后,先帝下旨,命人去抄他的家。”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握着茶杯的白玉素手,也因为过分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而领头的,便是当时的二皇子,如今......高高在上的宣德帝!”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更为恶心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最是让人作呕的,便是这位道貌岸然的宣德帝。” “你可知,清漪她,原本是先帝打算许配给二皇子的。二皇子那时,也已经亲口答应了。” “结果呢?为了北蛮那区区三千匹战马,先帝当即便翻脸不认人!也正因如此,顾征那犟骨头,才会那般恼怒,当庭抗旨!” “而二皇子呢?”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冷笑。 “先帝问他,心中可有委屈。他倒好,非但没有半分的惋惜,反而还说,能为国家做出牺牲,清漪便是有意义的。” “可笑!”她“啪”地一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拍在了小桌上! “清漪她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儿,如何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显出她的价值?!还是为了他谢家的江山?!” 陆宜蘅的情绪变得有些失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秋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拍着后背顺气。 陆宜宜蘅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的羞涩了,她一把抓住秋诚的手,继续愤愤地说道: “二皇子倒好!他倒是个为国为民的英雄人物!赚足了先帝的好感。牺牲的是别人,成全的是他自己!最后,还能名正言顺地去抄了顾家的家!” “就这样的人,你要我如何看得上他?!” 因为是在私密的车厢之内,也不用担心外面的人听到,陆宜蘅话语里的那份厌恶,便再也没有半分的掩饰。 “这样一个人,一开始便存着心思要追求我。若非是我不喜欢他那虚伪的作风,指不定还真要被他给骗了过去!” “后来,才有先帝选中清漪之事。或许......或许也正是因此,青禾那丫头,才会与清漪打交道......” 说到这里,陆宜蘅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那股子冲天的怒火,也渐渐地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满是无奈与辛酸,还带着几分怜惜。 “唉......说到底,这件事里受伤最深的,应该是青禾吧。” “是她的家人,亲手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以她那般重情重义的性子,这么多年来,许是还一直将这份责任,都给死死地揽在自己的身上呢。” 陆宜蘅抬起头,看着秋诚,那双凤目之中充满了郑重与托付。 “这些年来,清漪这个话题,早已成了我们几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在京城里,也早就没多少人还记得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毕竟,死的只是一个不识时务的御史大夫。至于他那个连门都很少出过的女儿,就更难有人记得住了。人微言轻,谁又会真的在乎呢?” “诚儿,”她看着秋诚,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以后,若是得了机会,最好......最好能帮青禾解开这个心结。” “她父兄做出的那些蠢事,原不必由她来偿还的......” “清漪她,也绝不会怪罪青禾的......” 第137章 贤惠月绫 因为秋诚突然的问题,马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凝重。 母子俩再也无心多言,便沉默着度过了接下来的路程。 回到国公府之后,陆宜蘅便也借口身子乏了,没有再与众人多言,径直回了自己的院里。 她虽然因为顾清漪那段悲伤的往事而有所感伤,可到底是在这深宅大院之中经营操持了二十年的国公夫人,心性早已是坚韧无比。 人不能总是困囿在过去的。 陆宜蘅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在自己的小书房里,静静地独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待到那份因为回忆而产生的悲伤情绪渐渐散去,便也恢复了往日里那副精明沉稳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取出了那幅秋诚亲手为她画的肖像画,如今她早已将其视作珍宝。 陆宜蘅将画卷缓缓展开,看着画中那个风华绝代的自己,凤目之中又一次流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痴迷。 这是诚儿画的第一幅肖像画,就是给自己画的。 陆宜蘅心中欢喜,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抚摸着画中之人那栩栩如生的眉眼,自己的眼神里满是眷恋。 曾经的自己多好啊,现在却...... 许久,陆宜蘅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重新卷好,放到了枕下,妥善地藏好。 随后,她习惯性地朝着门外唤了一声:“月绫?” 无人应答。 她又连着喊了几声,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的回应。 陆宜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哦,是了。 ——月绫那丫头,已经被自己亲手送到诚儿的院里去了。 她不由得在心中自嘲地苦笑一声。 ——月绫那丫头,自小便跟在我的身边,由我一手调教。这些年来,我交给她的最是重要的一个任务,便是让她在暗中,时时刻刻地关注着诚儿的一举一动,也好保护他。 ——这府里上上下下,要说谁最是了解诚儿的性子,恐怕除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便只有她了。 ——她那颗小脑袋瓜里对诚儿存着些什么样的心思,我又岂会看不出来?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那般放心地将她送到诚儿的身边去伺候? 陆宜蘅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此刻,在清风小筑里,月绫那丫头,定然是像个刚刚盼回了夫君的小媳妇一般,正满心欢喜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诚儿吧。 月绫定然是很高兴的吧。 只是…… …… 另一边,清风小筑。 确实如陆宜蘅所料。 月绫正像个温柔体贴的新婚小妻子一般,伺候着刚刚才从外面回来的秋诚宽衣。 她一双灵巧的小手,解开他腰间的玉带,又为他褪去那身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外衫,动作轻柔而又熟练。 “我伺候爷沐浴吧?”她抬起那张早已是充满了柔情蜜意的秀丽脸庞,看着秋诚柔声说道。 “院里那几个小丫头,终究是年纪还小,不知轻重。爷应是......不尽兴的。” 她说到最后,那声音已是细若蚊蚋,脸颊也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的话语,看着她那副含羞带怯的娇媚模样,一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又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洛姑娘她们呢?回去了?” “回爷的话,”月绫一边为他准备着换洗的衣物,一边恭敬地答道。 “白日里,两位洛姑娘先是在府里陪着两位小姐说了会儿话。后来,大小姐本是打算亲自将她们二人送回去的。” “可谁知,二小姐她也非要闹着跟去。大小姐拗不过她,只得将她也一并带上了。” “大小姐临走前,特地嘱咐了奴婢,让奴婢在她回来之前,暂且看管着府里的事务。” 秋诚听完点了点头。 他看着月绫那副无论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府里的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的干练模样,不由得由衷地赞叹道: “月绫,你可真是厉害。这府里的事,你几乎是样样精通。我看啊,你也算得上是个天才般的人物了。” 谁知,月绫听完他这番夸赞,非但没有半分的得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羞赧地笑道: “天才什么的,奴婢也不大明白。爷您说是,那便是吧。”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充满了对秋诚的孺慕与爱意。 “奴婢只想着,日后,能将爷您的这个小院,给经营得好好的。能一直跟在爷您的身边,辅佐好您,那便是......便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嘶~这样的女子,又要秋诚如何不爱? 她看着秋澈,又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爷志向远大,将来定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可......可会取笑奴婢目光短浅?” 秋诚看着她,苦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早已将自己视作全世界的痴情女子轻轻地揽进了怀里,笑着说道: “我只觉得,人这一辈子,能守着自己的那两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已经很好了。” “只是......”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了几张面庞。 “只是,因着这世道,因着这人心,总是有那么一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想要来抢你的地,想要来毁你的家。” “所以,我才不得不将自己的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直到......” “咳,总之,我也是个很贪心的人呢。” 月绫听着他这番话,虽然听得不是很懂,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心里定是有一番大计划的。 她是丫鬟,不会也没必要有多少远大抱负。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月绫这般的女儿家,往往存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 只要给了哪个人,眼里、心里便只能容下他一个了。 月绫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秋诚坚实的胸膛里。 “我可不懂得许多的大道理。”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又让秋诚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在我看来,爷便是这天底下最优秀的人了。” “我只希望爷往后有了更大的成就,莫要忘了我这样的小丫鬟呢......” 第138章 鸳鸯戏水 温热的水汽在雅致的盥洗室内氤氲弥漫,将秋诚与月绫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又暧昧的水雾之中。 鸳鸯戏水时,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声响,但于这对儿鸳鸯来说,不多时就有了浅吟低唱。 前人有诗云: 轻解薄罗裳,共试兰汤,双双戏水学鸳鸯。水底辘卢声不断,浪暖桃香。 春兴太颠狂,不顾残妆,红莲双瓣映波光。最是消魂时候也,露湿花房。 ...... 一番温存过后,月绫那张秀丽的脸庞上,此刻早已是酡红一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小女人的动人春意。 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儿,慵懒地趴在秋诚坚实的胸膛上,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无意识地转着圈儿。 “爷,”她忽然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试探的光芒,柔声问道,“我......我想让月绵,也跟了您,爷觉着可好?” 秋诚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便反问道:“月绵姐?月绫你怎会突然有这般想法?” “月绵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月绫的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担忧,“她生来便不会说话。日后若是被夫人配了小子,以她那般内向的性子,又口不能言,若是遇上个不知底线的男人,怕是多半要受欺负的。” 她看着秋诚,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充满了孺慕与信赖。 “我想着,爷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了。若是能让月绵她也侍奉在爷您的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寻常的丫鬟也好啊。总好过日后要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间充满了对妹妹的关爱与考量,确实是发自肺腑。 但在这份真挚的姐妹之情背后,却也藏着她独属自己的深沉的算计。 ——夫人她最近总是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是为何。问她,她也只说没什么。想来,定然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就连自己这个做心腹的,都不能被告知的。 月绫在心中暗自地盘算着。 ——既然,我已经决定了要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世子,那便不能再有半分的隔阂。最好的法子,便是将我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也一并地与世子绑在一起。 ——如此一来,我们姐妹同心,日后才能真正地全心全意辅佐世子,再无后顾之忧,也能让主人家更为信任。 然而,秋诚听完她这番话,却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嫌弃月绵是个哑巴。 恰恰相反,从小到大,在这国公府里,除了母亲与两位姐妹之外,他最为熟悉的便是月绫、月绵这对儿姊妹,以及那位时常不在府上的月绮姐姐了。 三人俱是陆宜蘅培养出的丫鬟,各有各的能为,在府里颇得敬重。 月绫早已在那晚便毫无保留地对秋诚吐露了心意。他自然是没有半分的心理负担。 可月绵是怎么想的,秋诚却还不知道。 他怎能如此随随便便地就定下一个无辜姑娘的终身呢? 更何况,月绵姐她虽然因为无法说话而显得有些阴郁内向。 但秋诚知道,月绵是个很善良的人,也是一心忠于家里的。 秋诚断然做不出强迫她的事情。 于是,秋诚看着月绫,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且再说吧,总归须得问过了月绵姐她自己的意思才行。至少在我这里,单凭主子和姐姐,可决定不了一个姑娘的人生。” 沈月绫看着秋诚毫无虚伪的眼神,愈发觉得自己的主意没问题了。 …… 直到傍晚时分,秋莞柔与秋桃溪二人才一同从外面回来。 说是已经在洛家那边用过了晚饭。 众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便各自散去。 秋桃溪却像是只轻快的小蝴蝶,几步便追上了正要返回清风小筑的秋诚。 “哥哥!哥哥!”她拉着秋诚的袖子,那张充满了活力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兴奋与回味,“洛姐姐做的饭菜可真是太好吃啦!” “哦?”秋诚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模样,笑着打趣道,“那......和母亲比起来,如何?” “哎?”秋桃溪一听,那张本还兴高采烈的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她苦着一张小脸,很是为难地纠结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虽然......虽然都很好吃啦。但是,母亲的饭菜毕竟已经吃了很多年了。洛姐姐的,还是头一次尝到......” 她偷偷地瞥了眼四周,见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小声地得出结论:“应......应该是洛姐姐她,要略胜一筹吧?” “是吗?”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母亲给听到了。不然,她定然又要拉着你,去尝她那些新研制的菜品了。” “不要啊!”秋桃溪的脸色瞬间便是一变! 母亲的饭菜做得很好吃,这是事实。 可这,都是建立在她那充满了恐怖实验精神的无数次练习之上的! 而那些练习之时的失败品,究竟有多么的难吃,早已成了他们秋家三个小辈人不堪回首的共同童年阴影!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秋荣,一听到夫人在试验新菜色时,脸色都会为之一变,跑去外面避风头的。 “哥哥你不说,母亲她又怎么会知道?”秋桃溪连忙讨好地拉着他的手撒娇道。 秋诚不答,却又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洛姑娘的手艺确实是很好。但要我说啊,那位小洛姑娘的水平才叫一绝呢!等日后有了机会,我可定要带你去好好地尝上一尝。” “真的吗?!”秋桃溪一听,眼睛更亮了! 她也很是喜欢洛巧穗那个可爱又会说话的妹妹呢! 第1章 因祸得福 (未成年风险大,年龄是一定要改的,大家不要太在意。)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大货车刺耳的刹车声,是周围人的惊呼,是身体被巨力抛起又狠狠砸落的剧痛。 秋诚以为自己死定了,那种粉身碎骨的痛楚绝非幻觉。 然而,当黑暗散去,一丝微弱的光亮重新进入他的世界时,他却发现自己正被包裹在一片温软之中,耳边是模糊而轻柔的絮语。 他张开嘴想要询问这是哪里,发出的却不是熟悉的成年男性的嘶吼,而是一阵响亮稚嫩的啼哭。 “哇……哇哇……” 这声音!? 秋诚的灵魂在颤抖。这不是他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一丝慌乱在他头顶响起:“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 饿了?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在秋诚的脑海里。 他奋力地想感知更多,模糊的视野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放大的人影轮廓,能闻到淡淡的乳香和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 他被轻柔地放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接着便有一处温软的肌肤触碰到他的嘴唇。 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淹没。他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现代青年,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 这不是梦,不是濒死的幻觉,而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匪夷所思的现实。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诚被迫接受了自己变成婴儿,需要人喂奶、换尿布、哄睡的现实。 每一次清醒,他都努力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古色古香的环境,入目的是朴实的木床、垂挂的素布帐幔,耳边听到的语言带着一种古雅的韵味,像是某个他未曾接触过的古代方言。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遭遇如此奇事。作为一个婴孩再次成长,还留有前世的记忆,让他很难接受现实。 转机发生在他出生约莫月余后的一天。 那日天气晴好,他被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抱在怀里,似乎是在一处郊外的破庙附近。 妇人将他放在一小块柔软的兽皮上,旁边还放着一个装着些许杂物的破篮子。妇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孩子,不是娘狠心,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你爹走得早,家里又遭了灾,带着你,我们娘俩都得饿死。把你放在这里,兴许……兴许能有贵人经过,给你一条活路。佛祖保佑,保佑你平安长大……” 妇人说着,便哽咽起来,匆匆磕了几个头,便含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秋诚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自己是被遗弃了。 也是,这样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对于一个贫困的单身母亲而言,确实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他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清凉。 郊外很安静,只有虫鸣鸟叫。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命运,是被野兽叼走,还是活活饿死、冻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秋诚的心提了起来。 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接着是几个男子的说话声,声音沉稳有力。 “咦?国公爷,您看,那里好像有个婴孩!”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惊奇地说道。 “哦?过去看看。”一个浑厚而威严的男声响起。 脚步声靠近,秋诚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首先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一双皂色的官靴,靴筒上绣着精致的云纹。 往上,是玄色的衣摆,质料上乘,隐有暗光流动。 他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轻轻抱起,那双手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却又异常温柔。 “是个男婴,看样子刚满月不久。被遗弃在此,也不知是何人家如此狠心。”那浑厚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国公爷,这孩子眉眼倒是清秀,不哭不闹,倒也奇特。”年轻的声音说道。 秋诚被抱得很高,他终于勉强看清了抱着他的男人的脸。 那是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面容英武俊朗,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颔下留着短须,不怒自威,身着一袭暗紫色劲装,腰间束着玉带,气度非凡。 这位,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国公爷了。 “这孩子与我有缘。”国公爷端详秋诚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既然让我遇上,便是天意。我膝下虽有二女,却尚无子嗣。这孩子,我便收养了。”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周围的随从们纷纷道贺。 秋诚心中一动。 国公爷?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身份。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 .................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的人生,在这个名为大乾的古老王朝,重新开始了。 星霜荏苒,寒来暑往,不觉已是十八个春秋。 昔日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长成一位翩翩少年郎。 十八岁的秋诚,身姿挺拔,颇显几分英武之气,又带着自身灵魂深处的一丝疏朗不羁。 他面容俊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时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偶尔会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了然。 说来也巧,这气质与成国公极为相似。 若是不明说,在旁人看来,这便是成国公亲生的儿子。 成国公府坐落于京城朱雀大街的东侧,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尽显国公府邸的气派与威严。 府中除了他这位身份略显特殊的小少爷,便是当今成国公秋荣,国公夫人陆宜蘅,以及两位千金小姐。 大姐秋莞柔,年长他两岁,是国公府的嫡长女。 人如其名,温婉贤淑,容貌秀美,气质娴雅,仿若空谷幽兰,不染尘俗。 她精通琴棋书画,女红更是京中闻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是母亲陆宜蘅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对秋诚而言,莞柔姐姐更像是一汪清泉,总能在他心烦意乱时给予最温柔的慰藉。 二妹名唤秋桃溪,比他小上一个月,秋荣捡到秋诚那日,秋桃溪才诞生不过三日。 她是秋荣的次女,却与温柔娴静的姐姐截然不同。 桃溪生得明眸皓齿,娇俏可人,性子却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喜鹊,整日里叽叽喳喳,给沉稳的国公府增添了许多活力。 她总有层出不穷的鬼点子,也时常让秋诚哭笑不得,是府中当之无愧的开心果。 至于秋荣,身为国公,常年军务繁忙,或是在朝中处理政事,与秋诚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但秋荣对他视若己出,从未因他的身份而有所怠慢。 在秋诚的记忆里,这位养父不苟言笑,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关怀。 他支持秋诚习武,也默许他结交一些军中子弟,这与母亲陆宜蘅的期望背道而驰。 而国公夫人陆宜蘅,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是位典型的才女。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 她对秋诚也算关爱,只是这份关爱中,夹杂了太多的期许与管束。 陆宜蘅一心希望秋诚能弃武从文,潜心研读诗书,日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也好堵住外面那些关于他出身的闲言碎语。 可惜,秋诚骨子里便不是个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啃书本的料。 比起之乎者也,他更喜欢纵马驰骋的快意,更享受弯弓射雕的豪情。 因此,母子间的战争,几乎成了国公府日常上演的戏码。 这一日,秋诚又犯事了。 第2章 美貌养母 午后,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京郊的皇家猎苑。 秋诚与三五好友纵马扬鞭,呼啸而过。 他身着靛蓝色骑射劲装,腰间束着镶嵌玉石的革带,背后负着雕弓,箭囊中的羽箭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晃动。 “诚哥儿,那边!那边有只肥兔子!” 好友赵家三郎指着不远处草丛中一闪而过的灰影,兴奋地大喊。 秋诚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神骏的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他身形稳健,在马背上微微倾斜,右手已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之上。 “嗖——” 弓弦震响,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那只刚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脑袋的野兔颈中。 “好箭法!” “诚哥儿威武!” 友人们纷纷喝彩。 秋诚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翻身下马,拎起尚在抽搐的兔子,扔给随行的家丁。 今日收获颇丰,除了几只野兔,他还射获了一头小鹿和两只锦鸡。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天际。 秋诚与友人们在猎苑门口分别,带着满身的尘土和一身的疲惫,却心情畅快地打马回府。 踏雪乌骓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街巷中传出老远。 他想象着回去后,桃溪那丫头看到他猎物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定会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莞柔姐姐大约会嗔怪他一身狼狈,却还是会细心地为他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至于父亲,多半不会说什么,或许还会点头赞许一句“不错”。 唯独母亲陆宜蘅……秋诚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那点得意与畅快,不由自主地淡了几分。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想从侧门偷偷溜回自己的院子“清风小筑”,避开母亲的雷达范围。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刚牵着马踏入国公府侧门的月亮门,一个清冷中带着三分不满的嗓音便从不远处的花厅前响了起来:“秋诚!你还知道回来?” 秋诚身子一僵,暗道一声“糟糕”,认命地转过身,垂下头,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母亲,我回来了。” 花厅前的台阶上,陆宜蘅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素面杭绸褙子,下面是水青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碧玉簪,耳垂上挂着小巧的珍珠耳坠。 她身形纤细,肌肤白皙,眉眼如画,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却不过二十七八的光景。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柳叶眉正紧紧蹙着,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薄怒。 “你看看你,成何体统!” 陆宜蘅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下台阶,目光如炬地扫过秋诚,见他衣袍沾满尘土,发髻略显凌乱,明显不喜。 目光最后停留在他挂在马鞍旁鼓鼓囊囊的猎物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去打猎了?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你多花些心思在诗词文章上,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秋诚低着头,小声辩解道:“母亲,今日天气甚好,孩儿与几位朋友相约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也是劳逸结合嘛。” “劳逸结合?” 陆宜蘅被他这套说辞气得心口疼,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虚点着秋诚的额头。 “你那是劳逸结合吗?你那是玩物丧志!你看看京中与你同龄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是在准备明年的春闱?哪个不是在苦读圣贤书?就你,整日里舞刀弄枪,呼朋引伴,不务正业!” 周围的下人早已悄悄退开,不敢触这位国公夫人的霉头。 只有几个负责看管马匹的小厮硬着头皮上前,想接过秋诚手中的缰绳。 陆宜蘅柳眉一竖:“都别动!让他自己牵着!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小厮们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了手。 秋诚无奈,只得继续牵着同样有些无辜的踏雪乌骓,听着母亲的教诲。 “诚儿,你可知为娘的苦心?”陆宜蘅的语气稍缓,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 “你虽是国公府的公子,但毕竟……毕竟身份不同。若没有真才实学,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如何在朝堂上博得一席之地?难道你要一辈子靠着你父亲的荫庇吗?“ ”武将之路固然也是出路,可你父亲也希望你能文武双全。你姐姐莞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连宫里的贵人都时常夸赞。你呢?除了会打几只兔子,射几只野鸡,你还会什么?” 陆宜蘅越说越有些激动,眼圈微微泛红:“我让你去致知书院,那是京中最好的书院,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夫子都向我抱怨过好几次了!今日布置的《劝学篇》你可曾温习?明日要考校的策论你可曾动笔?” 秋诚被说得头更低了。 母亲说的这些,他确实都没做。 一想到那些佶屈聱牙的古文,他就头疼。 他承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也曾试图努力过,但收效甚微。 “母亲,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些八股文章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话要是说出来,不被当成失心疯才怪。 “你不必多说!”陆宜蘅摆了摆手,神情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今日的晚膳,你就别吃了。回你院里,把你那身脏衣服换了,然后去书房,把《劝学篇》给我抄写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还有,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猎物,都给我处理掉,别污了我的眼睛!” 说罢,陆宜蘅拂袖转身,带着一身的怒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花厅。 只留下秋诚一人,牵着马,在渐浓的暮色中,有些萧索地立在原地。 踏雪乌骓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郁闷,用它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秋诚的胳膊,打了个响鼻。 秋诚苦笑一声,拍了拍马颈:“老伙计,看来今晚我们都得饿肚子了。” 他将马交给迎上来的马夫,叮嘱了几句,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自己的“清风小筑”走去。 所谓的猎物,自然是不敢再拿回院子,只能让下人悄悄处理了。 清风小筑内,一灯如豆。 秋诚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穿了件寻常的青色棉布直裰,坐在书案前,面对着摊开的宣纸和一方砚台愁眉不展。 一百遍《劝学篇》,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笃笃笃。”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第3章 姐姐妹妹 “谁啊?”秋诚有气无力地问道。 “诚弟,是我。”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 是莞柔姐姐。 秋诚心中一暖,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秋莞柔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袭鹅黄色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碧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长发用一支素雅的银簪绾起,鬓边垂下几缕青丝,更显得她眉目如画,温婉动人。 烛光下,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眼中满是关切。 “姐姐。”秋诚让开身子,请她进来。 “母亲罚你了?”秋莞柔将食盒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她的声音轻缓,像春雨般滋润着秋诚有些烦躁的心田。 秋诚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罚我抄一百遍《劝学篇》,还不许我吃晚饭。” 秋莞柔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香喷喷的粳米饭,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 香气弥漫开来,秋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快趁热吃吧,这是我偷偷从厨房拿来的。”秋莞柔将碗筷递给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母亲也是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性子急了些,太想让你扬名。” 秋诚接过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还是姐姐对他好。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啊。那些之乎者也,看得我头都大了。” 说来也是好笑,谁能想到穿越过来竟然还有这么多古文要背,又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内容。 他想着与其认真学习,还不如直接做文抄公,自个儿去做文圣。 秋莞柔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吃,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 她用帕子轻轻擦去秋诚嘴角的饭粒,柔声道:“读书之事,确实需要些天赋和耐心。母亲希望你走科举之路,也是想让你有个安稳的前程。毕竟,父亲虽然疼你,但国公府将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秋诚明白她的意思。 他毕竟是养子,成国公的爵位和大部分家业,将来都是要由真正的血脉继承的。 虽然秋荣没有明说,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直到现在秋荣都还没有儿子,以后究竟如何仍然不好说,但秋诚肯定不能只寄希望于此。 “我知道,姐姐。”秋诚放下碗筷,神色有些黯然,“我也不想一辈子依靠父亲。只是,科举这条路,我怕是走不通。” 就算知道一些名篇诗文,真要去参加科举,他一个后世人仍然很难过关。 毕竟八股取士可不是看你能造出多少名句的。 秋莞柔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柔软而温暖:“诚弟,别灰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科举并非唯一的出路。你武艺不凡,箭术精湛,将来未必不能在军中博取功名。只是母亲那边,你还需多顺着她一些,免得她总是生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抄录工整的册子,递给秋诚:“这是我闲暇时抄录的《劝学篇》,字迹与你的有几分相似。你若实在不愿抄写,便用这个……只是,下不为例哦。” 秋诚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字迹娟秀端丽,却又刻意模仿了他的笔锋,不仔细看,还真难分辨。 他心中感动不已,这怎么可能是随便抄录的呢,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秋莞柔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我们是姐弟嘛。快吃吧,吃完了我陪你一起……温习温习功课。”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有这样一位温柔体贴的姐姐,秋诚心中的郁闷消散了大半。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饭菜,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哟,我说清风小筑今晚怎么这么香呢,原来是姐姐在这里给某人开小灶呀!”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像阵风似的旋了进来。 来人正是秋桃溪。 她今日穿了一件嫣红色绣石榴百子纹的短襦,配着一条嫩绿色的百褶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用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末端坠着小小的银铃,一动起来便叮当作响。 她肌肤雪白,脸颊带着健康的粉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转着,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容,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桃溪,不许胡闹。”秋莞柔略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秋桃溪却不怕她,吐了吐舌头,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秋莞柔带来的那本《劝学篇》翻了翻,然后又看看秋诚面前摊开的白纸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墨锭,夸张地“唉”了一声。 “我说哥哥,你也太逊了吧?又被母亲逮住了?啧啧啧,一百遍《劝学篇》,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啊?”她幸灾乐祸地看着秋诚,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秋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你管!小丫头片子,就知道看我笑话。” “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呢!”秋桃溪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我这是在关心你!你想想啊,你要是真被关在书房抄书抄个几天几夜,那多无聊啊。到时候,谁陪我去东市看杂耍?谁陪我去西湖放纸鸢?谁……” “行了行了。”秋诚被她吵得头疼,“你就是想拉我出去玩,直说不就得了。” “哼,知道就好。”秋桃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随即又凑近秋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诚哥哥,你这次可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听说啊,母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打猎就打猎嘛,还偏偏挑在她去白马寺上香,祈求你学业进步的时候……这不是顶风作案嘛!” 秋诚一愣,他还真不知道陆宜蘅今天去白马寺了。 若早知道,他说不定还真会收敛一点。 看到秋诚懊恼的表情,秋桃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样子!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的了。姐姐给你送了饭,还帮你准备了抄本,我呢,就给你出个主意,保管你能让母亲消消气。” 秋诚和秋莞柔都好奇地看向她。 秋桃溪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说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哎哟!” 话没说完,额头上就被秋诚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快说!”秋诚瞪着她。 秋桃溪揉着额头,不满地撅了噘嘴。 “好吧好吧,告诉你。我听说,下个月初,宫里要举办一场赏菊宴,母亲也收到了帖子。到时候,各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都会吟诗作对,展示才艺。” “你若能在赏菊宴上,哪怕是作出一首像样点的诗,让母亲在那些贵妇人面前稍微长长脸,她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这点小过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吟诗作对?秋诚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这对他来说,比抄一百遍《劝学篇》还要难啊! 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不爱学习,真要突然拿出名作来,恐怕会招人怀疑。 而且陆宜蘅是他养母,对他几斤几两再了解不过了,得想个好理由混过去才行…… 看到他的表情,秋莞柔和秋桃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姊妹两个就是怕他不开心,才特意来开导他的,自然又聊起别的趣事儿来。 清风小筑内,一时充满了温馨而轻松的笑语,将窗外的夜色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第4章 小妹夜袭 清风小筑内的笑语渐渐平息,秋莞柔又细细叮嘱了秋诚几句,让他早些歇息,莫要真的熬夜抄书,这才带着意犹未尽的秋桃溪一同离开了。 秋桃溪临走前还冲秋诚做了个鬼脸,低声说她的主意“包君满意”,让秋诚哭笑不得。 送走了两位姐妹,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秋诚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莞柔姐姐带来的食盒还放在桌上,里面剩下的小菜和汤羹已经凉了,但他心头却是暖的。 有这样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关心他的姐妹,他那因挨了母亲训斥而产生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 至于那一百遍《劝学篇》,有了莞柔姐姐的抄录本,自然不成问题。 而桃溪那丫头出的馊主意……他虽觉得头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丝期待。 若真能让母亲高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这诗…… 他看着书案上摊开的空白宣纸,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少不得要借鉴一番前世的瑰宝了。 不过得想个好理由,不知道梦笔生花的典故怎么样……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虫鸣也稀疏下来。 秋诚简单洗漱后,便吹熄了蜡烛,和衣躺在了床上。 他并没有急着睡去,而是枕着手臂,望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思绪有些飘远。 这十八年来,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习惯了国公府的生活,习惯了秋诚这个身份。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他还是会想起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现代世界,想起那些遥远而模糊的亲人朋友。 一丝怅然掠过心头,随即又被他强压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他如今是秋诚,大乾王朝成国公的世子爷,这便是他的新人生。 而且前世的人生有些......不尽如人意,他其实早已厌倦了那种枯燥灰暗的生活。 此世拥有了如此关心自己的家人,也过上了大老爷一般的日子,自己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袭来,秋诚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显然已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清风小筑笼罩在一片宁静的夜色之中,只有几颗疏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守夜的下人早已在廊下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突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院墙外翻了进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那黑影在院中停顿了片刻,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朝着秋诚的卧房潜去。 卧房的门窗都从内闩好,但这显然难不倒来人。 只见那黑影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簪,在窗棂的缝隙间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窗栓便被挑开了。 黑影敏捷地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了进去,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掩好。 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秋诚睡得很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黑影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着床榻的方向摸索过去。 走近了,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正是去而复返的秋桃溪。 她此刻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玲珑有致的少女身段勾勒得曲线分明。 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眸子,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她先是屏息凝神地听了听床上的动静,确认秋诚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真的睡熟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哼,睡得跟猪一样。”秋桃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对自己今晚的行动可是筹备已久,充满了信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甚至还特地从相熟的药铺弄来了一些特制的“迷魂香”,在秋诚院子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都悄悄点上了。 那些香无色无味,药效却极佳,足以让那些看守的下人们睡到明天早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就是秋诚私藏的那些宝贝话本了! 一想到那些情节曲折、引人入胜的故事,秋桃溪的心就痒痒的。 自从上次她和秋诚一起偷看话本被母亲陆宜蘅抓了个正着,不仅她被禁足了好些天,连带着秋诚也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并被勒令将所有“闲书”尽数销毁。 之后,秋诚就再也不敢轻易让她碰那些书了。 可她秋桃溪是什么人?岂是这点小挫折就能打败的? 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是心心念念。 她知道秋诚肯定偷偷藏了几本最精彩的,舍不得真的毁掉。 这几个月,她软磨硬泡,撒娇耍赖,都没能让秋诚松口。 无奈之下,她才想出了这个夜袭的计划。 秋桃溪先是在床边站定,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秋诚。 他侧身躺着,面向里,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睡了没?”她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秋桃溪心中窃喜,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她轻轻地舒了口气,开始在屋里搜寻起来。 秋诚的卧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一个书架和几个箱笼。 书架上的书,她早就翻过无数遍了,都是些正经的经史子集,看得她头疼。 她猜测,秋诚肯定把话本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她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案旁,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些笔墨纸砚和几封信件。 她又摸了摸书案底下,空空如也。 然后她转向那几个箱笼,一个个打开翻找,里面装的都是些衣物和杂物,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话本。 “奇怪,藏哪儿了呢?”秋桃溪有些焦急起来,她可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 她不死心地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看,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难道他把书藏在床上了? 这个念头一起,秋桃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家伙,肯定把书藏在了枕头底下,或者塞在了被窝里!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月光恰好能照亮床头的一小片区域。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伸出手,想去摸索秋诚的枕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枕头边缘的那一刻,床上那个熟睡的人,却如同猎豹般猛地动了! 第5章 夜半旖旎 秋诚几乎是在秋桃溪靠近床沿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一直强忍着笑意,想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当感觉到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小手即将碰到自己的枕头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手臂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秋桃溪探过来的手腕!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秋桃溪猝不及防,吓得她魂飞魄散,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随即又被她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唯恐惊动了外面的人。 尽管她知道那些人都被她迷晕了。 但她这点力气,哪里是秋诚的对手。 秋诚手腕一用力,顺势一带,秋桃溪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惊呼声未落,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重心失衡,“噗通”一声,直直地跌向了床榻。 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秋诚的身上! “呜!” 柔软的少女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撞进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鼻端瞬间充斥着秋诚身上独有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气息的男性味道。 秋桃溪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被吓坏了! 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这意想不到的亲密接触,让她完全懵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秋诚的胸膛上,他的手臂还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隔着几层衣物,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黑暗中,秋诚低沉而带着戏谑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小毛贼,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你哥房里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满,热气喷在秋桃溪敏感的耳廓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我……我……”秋桃溪又羞又急又怕,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着了火一般,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变得滚烫。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秋诚箍得更紧。 “再动,我可要喊人了。”秋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但更多的还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到时候,让母亲大人来看看,我们家古灵精怪的桃溪二小姐,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我的床上,意欲何为啊?” “你……你混蛋!放开我!”秋桃溪又气又恼,却也知道秋诚说的是实话。 若是真被母亲撞见这副情景,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可怜小丫头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暴露出去秋诚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她只能停止了挣扎,身体却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微微颤抖着。 黑暗中,她看不清秋诚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那带着戏谑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尴尬和亲密的姿势僵持着,卧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交织回荡。 月光依旧朦胧,却将此刻床榻间的旖旎与紧张,渲染得愈发暧昧不清。 ...... 床榻之上,那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与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秋桃溪终究是个脸皮薄的少女,尽管平日里再如何古灵精怪,此刻被秋诚以一个男子汉的姿态牢牢困在怀中,肌肤相贴,呼吸相闻,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呀!”她终于忍不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挺身,双手用力推在秋诚的胸膛上。 秋诚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本就没用多大力气禁锢她,被她这么一推,竟真的松开了手臂。 秋桃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秋诚身上翻了下去,狼狈地跌坐在床边,急促地喘着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羞又怒地瞪着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秋诚。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夜行衣,尽管知道屋里光线昏暗,对方未必看得真切,但还是下意识地想掩盖方才的窘态。 “秋诚!你……你混蛋!吓唬妹妹很好玩吗?!”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充满了嗔怪与羞愤,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在朦胧的月色下煞是可爱。 秋诚懒洋洋地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嗯——”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确实很好玩。” “你——!” 秋桃溪被他这厚脸皮的无赖模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抓起床上的一个软枕,想也不想就朝秋诚砸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坏哥哥!” 秋诚哈哈一笑,轻松接住飞来的枕头,随手垫在脑后,姿态更加惬意:“力气这么小,是没吃饭,还是……嗯,被吓软了腿?” “你才腿软了!”秋桃溪羞得跺了跺脚,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今晚理亏在先,夜闯兄长卧房,已是行止出格,再大声嚷嚷,万一真把人招来,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狠狠地瞪了秋诚一眼,低声嘟囔道:“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我走了!” 说罢,她便要起身溜之大吉。 话本之事,此刻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晚这番“惊魂”,已让她彻底没了寻书的兴致。 然而,就在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目标明确,正是朝着清风小筑而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谁?!”秋桃溪脸色骤变,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便想往床底下钻。 然而床底下空间极小,藏几本书还行,要藏她这么大一个人还是太困难了。 秋诚也是眉头一蹙,这深更半夜的,会是谁? 听这脚步声如此沉稳,不像是府里寻常的下人。 “快!快让我躲起来!” 秋桃溪此刻也顾不上羞不羞了,小脸吓得煞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就想往秋诚的被窝里钻。 这屋里除了床,几乎没有别的藏身之处。 秋诚见她慌张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虽然喜欢逗弄这个妹妹,但终究还是疼爱她的。 于是他一把拉开被子,低声道:“进来!” 秋桃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秋诚的被窝,紧紧地贴着床里侧,大气都不敢出。 秋诚只穿了一身贴身的小衣,被子带着他身体的温热,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再次将秋桃溪包围。 她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只希望来人千万不要发现她。 她蜷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小声哀求道:“诚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那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秋诚抽了抽嘴角,虽然他已经抗议过诚哥这个称呼很多次了,但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他也只好接受。 但不管多少次,听起来总是很违和啊。 还好桃溪叫的是哥哥,朋友里有些人就爱叫他诚哥,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放心吧。”秋诚应了一声,迅速将被子给她盖好,尽量不露出破绽。 他自己则依旧保持着原先侧躺的姿势,只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第6章 不速之客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少爷,您睡下了吗?”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却又掩不住一丝不忿的意味。 秋诚听出来了,是孙明远的声音。 孙明远,乃是国公府侍卫长孙固安的独子,年方二十,生得高大魁梧,孔武有力,一身武艺在府中的年轻一辈侍卫中堪称翘楚。 据说他自幼便有奇遇,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寻常的迷药对他效果不大,难怪桃溪的迷魂香没能放倒他。 此人一向自视甚高,仗着自己武艺出众,又深得其父孙固安的看重,在府中颇有些眼高于顶。 更重要的是,秋诚知道,孙明远一直对自己这个捡来的养子身份颇有微词,认为他不配享有国公府少爷的尊荣。 尤其是,孙明远似乎一直暗恋着大姐秋莞柔,而秋莞柔待自己亲厚,这更是让孙明远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平日里,孙明远对他还算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潜藏的敌意,秋诚又岂会感觉不到? 今夜,他突然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他恐怕是一直盯着自己这清风小筑,只等着逮到自己的错漏。 啧,烦人的家伙。 关键问题在于,孙固安曾经救过秋荣的命,因此很受秋荣器重,在府里威望颇高。 而孙明远又是这孙固安的独子,孙固安有多看重就不用多说了。 当年孙固安危在旦夕时,秋荣问他可有遗愿,他也只说希望秋诚能好好照顾小子孙明远。 因此,秋荣不用多说,就算是陆宜蘅,平素里也不会如何责怪孙明远,更是让他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还有个问题便是,当日发现秋诚的正是孙固安,此后才有秋荣收他做养子的事。 对于秋诚而言,孙固安便是极大的恩人,连带着孙明远他都不好拿主子看奴才的态度来应对。 “已经睡下了,孙侍卫有何贵干?”秋诚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尽量显得自然。 门外的孙明远沉默了片刻,随即朗声道:“属下刚才巡夜至此,似乎听到少爷房中有些异样的动静,恐有宵小之辈惊扰少爷,特来查看。少爷无事便好。” “我这里一切安好,并无异状。劳烦孙侍卫费心了,夜深了,你自去巡视别处吧。” 秋诚冷淡地说道,想将他打发走。 被窝里,秋桃溪紧张得几乎停止了呼吸,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声音。 孙明远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少爷,职责所在,属下还是进去看一眼方能安心。万一真有什么歹人潜入,伤了少爷,属下万死莫辞。” 秋诚心中冷笑,这家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他刚才和桃溪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一番拉扯打闹,弄出些许动静也不足为奇。 孙明远定是听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执着。 “放肆!”秋诚声音一沉,带上了几分怒意,“我的卧房,也是你能随意闯的?孙明远,你是否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属下不敢!”孙明远在门外高声应道,语气却毫无惧意,“但少爷的安危大于一切!少爷莫要忘了当年之事,得罪了!” 孙明远所说的当年之事,是指秋诚十二岁时曾莫名得了重病,几乎身死。 后来因着机遇得以恢复,但也让秋家人格外担心。 孙明远以此为借口,也算有些聪明,显然便是打算强闯了。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卧房的门板竟被他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两扇门板向内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孙明远手按腰刀,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视着屋内。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更显得他气势逼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一般。 “孙明远!你好大的胆子!”秋诚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怒视着他,声音冰冷如霜,“擅闯主子卧房,还敢毁坏门扉,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以秋诚现在的真实实力,要解决孙明远还是很轻松的,可他不能。 一来孙明远之父孙固安是成国公身边的老人,随着他老人家征战沙场,极得秋荣器重。 二来当年第一个注意到秋诚的那个年轻属下便是孙固安,从这里论,孙固安对他算是有恩,秋诚不好在明面上怎么孙明远。 但暗地里还是可以的。 不过还有一个顾虑,那孙明远能有奇遇,秋诚自然也有。 他生下来不过月余就能被成国公收作养子,气运自然是极为深厚的,所经历的奇遇也非常人可以想象。 但这件事需要保密,怀璧其罪,连秋荣都不知道。 因此秋诚只能施展表面上的功夫,虽然在京城一众纨绔里算是高手,但和孙明远这样从小经受严厉训练的人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孙明远却对秋诚的怒斥恍若未闻,他只是目光炯炯地在屋内四下打量,从书案到箱笼,甚至连床底的阴影处都不放过,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他见秋诚虽然只穿着亵衣,但衣衫尚算整齐,神色虽然愤怒,却并无慌乱,屋内也确实没有旁人的踪迹,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启禀少爷,属下只是过于担心您的安危,情急之下,才鲁莽行事,还望少爷恕罪。” 孙明远拱了拱手,语气虽然是在告罪,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丝未达目的的失望与狐疑。 他扫了一眼床榻,见被褥隆起,似乎并无异常。 秋诚心中暗骂这家伙无耻,脸上却不动声色:“担心我的安危?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吧!孙明远,此事我定会上报父亲,看他如何处置你这以下犯上之举!” 孙明远眼神微微一凝,却依旧嘴硬道:“属下甘愿受罚。只要少爷平安无事,属下便放心了。” 他再次扫视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 刚才那阵细微的响动,不似一人能发出。 他正准备悻悻然告退,毕竟强闯少爷卧房已是极大的罪过,若再无理纠缠,传扬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 秋诚这才重新躺下,为了避免暴露秋桃溪,还特意往里挤了挤。 然而,就在孙明远转身离开、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从那看似平静的被褥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呼声。 孙明远脚步一顿,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床榻! 第7章 要害受袭 被窝里,秋桃溪快要憋死了。 她蜷缩在秋诚身旁,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秋诚的床并不算特别宽大,秋桃溪紧紧贴着他,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为了不被发现,她尽量往里缩,然而秋诚这次躺下时却挤了过来。 …… 遇着那东西,她下意识地以为是秋诚爱武成痴,睡觉时还带着佩剑,以为这是佩剑的剑柄,心中有些嗔怪这家伙睡觉也不老实。 随着秋诚的呼吸微微起伏,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于是,在极度紧张和空间狭窄的情况下,她出手了……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骤然从秋诚的喉咙里发出! 这小丫头!她……她在干什么?! 没办法,本来接触着秋桃溪温暖柔软的身子,他就已经在极力忍耐了。 但是那地儿可不会按着他的想法来。 这声闷哼虽然被他极力压制,但在寂静的卧房内,却显得异常清晰。 孙明远原本已经转过去的身体,猛地又转了回来,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了床上的秋诚,厉声问道:“少爷,刚才是什么声音?!” 秋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惹祸精! 他强忍着那股奇异而强烈的刺激感,咬着牙说道:“没什么……只是腿……腿抽筋了而已!” “抽筋?”孙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他习武多年,抽筋的声音和方才那声压抑的闷哼,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秋诚此刻的表情,也绝不仅仅是抽筋那么简单。 “不错!”秋诚强作镇定,语气不善地喝道。 “孙明远!你三更半夜,强闯我的卧房,现在又赖在我房间里不走,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不成?!” “该不会,当年的事就与你有关吧?” 这番倒打一耙,声色俱厉,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孙明远被他这么一喝问,倒是微微一窒。 他确实已经大大越界了。 强闯卧房,已是重罪,若是再无故纠缠,甚至去掀少爷的被子,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传出去,他孙明远也不用在国公府混了。 他狐疑地盯着秋诚的被褥,那隆起的被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否定。 秋诚少爷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在自己房里行此等苟且之事。 “属下不敢。”孙明远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怀疑,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道,“既然少爷无事,那便是属下多虑了。今夜多有得罪,改日属下定向国公爷请罪。” 说罢,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诚,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临走前,还顺手将那两扇破烂的门板重新扶起,勉强掩在了门框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卧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秋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都快被冷汗湿透了。 他低头看向被窝,只见被子依旧鼓鼓囊囊,里面的人儿却是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喂,小惹祸精,他走了。”秋诚推了推身旁的人,没好气地说道。 里面毫无反应。 “秋桃溪?别装死!”秋诚又推了推,声音提高了几分。 依旧一片死寂。 他心中一动,借着从破损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看到被子底下那张俏丽的小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丫头…… 秋诚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脑海里依旧隐隐约约地留有方才的触感,让他哭笑不得。 而被窝里的秋桃溪,早已羞得无地自容。 那东西绝不是什么剑柄!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烙铁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发软,手足无措。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敢回应秋诚的问话? 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僵硬着身体,拼命装睡,希望这个尴尬的时刻能赶紧过去,希望秋诚能把刚才的事情彻底忘掉…… 虽然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秋诚看着她那鸵鸟般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在心头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好好审问一番。 但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她身体剧烈一颤。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继续。 今晚,这丫头也确实被吓得不轻。 只是,这被窝里的惊雷,恐怕要在两人心中,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了。 第8章 难熬的夜 (这一张过不了审核,所以大改了,为了保证字数够用,不得不那很多省略号来填补,影响观感请见谅。) 秋诚躺了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便扭头看向身侧。 被窝里面的人儿却安静得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证明着她的存在。 出了这么个惊心动魄的岔子,秋桃溪自然是不敢再冒着风险溜回自己的院子了。 万一再碰上那个讨人厌的孙明远,或是别的什么人,那她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可怜的小桃溪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秋诚的被窝里,和秋诚共度这漫漫长夜。 ......好像也没有很委屈? 最开始的时候,秋桃溪还郑重其事地在被子底下用脚划出一条楚河汉界,严厉警告秋诚: “你……你不许过线!更不许动手动脚,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 那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警示意味,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秋诚哭笑不得,心想究竟是谁在动手动脚? 但他此刻也懒得和她计较,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声。 他侧过身,尽量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秋桃溪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 一开始她还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那一小块领地里,可没过多久,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一条腿悄悄地越过了边界,接着是另一条腿,然后是胳膊...... 等到后半夜,秋诚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温软与幽香彻底搅得无法入眠时,才赫然发现,秋桃溪整个人已经像一只八爪鱼般手脚并用地缠在了他身上。 她的小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微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颈窝,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 ......................................... ......................................... ......................................... “这丫头......” 秋诚苦笑连连,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将她惊醒,到时候两人更是尴尬。 他尝试着轻轻推开她一些,可他刚一动,她便像受惊的猫儿似的,反而抱得更紧,口中还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秋诚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僵硬着身体,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努力平复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神...... 窗外的月光渐渐隐去,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他却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也没睡得了多久。 秋桃溪却是美美地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她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喟叹一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 她习惯性地蹭了蹭身旁温暖的抱枕,嗯,触感扎实,还带着一丝好闻的皂角清香...... 等等!这不是哥哥的房间吗,哪儿来的抱枕? 秋桃溪的眼睛猛地睁开,入目的,是秋诚近在咫尺的、放大了的俊脸。 他似乎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而自己竟然......竟然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 “呀!”她心中惊呼一声,脸颊瞬间如同火烧一般,昨夜那些羞人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爬开,却因为动作太大,反而让两人贴得更紧。 她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偷偷地觑着秋诚的脸,见他依旧双目紧闭,似乎没有被惊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着秋诚沉静的睡颜,秋桃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其实,在她心里,一直对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憧憬。 他虽然有时顽劣,喜欢捉弄她,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那么可靠,那么护着她。 他不像京中其他的纨绔子弟那般油头粉面,身上总带着一股英朗爽健之气,那双深邃的眸子,也时常会流露出让她看不懂的成熟与智慧。 那份担当,让她心中充满了安全感,也让她那颗少女的心,悄悄地悸动不已。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支起身子,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线…… 他的嘴唇形状很好看,菱角分明,此刻因为熟睡而微微张着,露出一丝缝隙。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秋桃溪心底冒了出来。 秋桃溪的心怦怦狂跳,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冲动。 于是飞快地凑上前去,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秋桃溪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立刻缩了回来,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紧张地看着秋诚,生怕他会突然醒来。 见他依旧睡得安稳,她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攫住. 万一被下人发现她从秋诚哥哥的房间里出去,那……那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敢再有片刻耽搁,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也顾不上再去找什么话本了,便如同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清风小筑,一路心惊胆战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 第9章 又要上学 清晨的饭厅内,气氛有些异样。 陆宜蘅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口品尝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精神萎靡、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秋诚。 秋莞柔则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娴静,细心地为众人布菜。 只有秋桃溪,小脑袋几乎埋进了饭碗里,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秋诚。 “诚儿,”陆宜蘅放下手中的玉碗,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儿早上有下人来报,说你房中门板损坏,可是出了什么事?” 秋诚心中一凛,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母亲,便强打精神道:“回母亲,昨夜孩儿睡得有些沉,似乎有野猫闯入院中,弄出了些动静,孩儿便起身驱赶。本来没什么的,孙明远却执意要进来查看,孩儿不给他开门,他便破门而入了。” “是吗……明远属实有些太过分了,你毕竟是府上少爷……到底是你受了委屈,我会罚他的。”陆宜蘅柳眉微蹙,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尽相信,但也没有深究。 她话锋一转:“诚儿,你年纪也不小了,眼看便要及冠。我与你父亲商议过了,还是希望你能潜心向学,日后考取功名,方不负我们对你的一片期望。”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你整日舞刀弄枪,虽有些武艺傍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京中,看的还是家世与才学。” 往日里,听到母亲这番老生常谈,秋诚多半会嬉皮笑脸地敷衍过去,或者干脆沉默不语。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放下筷子,正色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从今日起,孩儿定当收敛心性,发奋苦读,争取在学业上有所成就,不让母亲和父亲失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陆宜蘅讶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激动:“诚儿,你……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秋诚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已经想通了,不能再这般虚度光阴了。” 他想着,正好借着去致知书院的机会,想办法给自己立一个才子人设,也好彻底让母亲欢心。 “好好好!你能如此想,为娘便放心了!”陆宜蘅喜上眉梢,眼圈都有些泛红,“你若真能用心向学,便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 一旁的秋莞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温柔地看着秋诚。 只有秋桃溪,依旧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早饭过后,秋诚便要动身前往致知书院。 陆宜蘅高兴之余,特地吩咐备了府里最好的马车,又让秋桃溪陪着秋诚一同前往,也好让她这个前辈指点指点。 不错,秋桃溪和他同岁,已经入学了。 马车缓缓驶出成国公府,朝着城南的致知书院而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秋桃溪一改往日活泼好动的常态,乖巧地坐在角落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带,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的秋诚,却又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中七上八下的,既担心秋诚会追问昨晚的事情,又害怕他因为昨晚的冒犯而讨厌自己。 秋诚则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确实很疲惫,但更主要的还是在思索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教训孙明远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秋桃溪的异样,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这番沉默,却让秋桃溪更加坐立不安。、 她咬着下唇,心中充满了失落与委屈:诚哥哥果然生气了,他肯定讨厌我了……都怪我,昨晚不该那么莽撞……还有早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秋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她,见她一副垂头丧气、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 他哪里会真的生一个小丫头的气,昨晚之事,更多的还是意外和啼笑皆非。 “怎么了?蔫头耷脑的,不像你啊。”秋诚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 秋桃溪猛地抬起头,见他眼中并无厌恶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与关切,心中稍安,却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小声道:“没……没什么……” “还没什么?”秋诚挑了挑眉,“平日里叽叽喳喳跟只小喜鹊似的,今天怎么变成闷嘴葫芦了?说吧,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被他这么一说,秋桃溪反而放松了下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才没有!是你自己不理我!” “哦?我有吗?”秋诚故作惊讶,“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嘛。好了,别噘嘴了,再噘都能挂油瓶了。” 他顿了顿,转换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致知书院的前辈吗?跟我说说书院里的情况呗,我也好有个准备。” 一提到致知书院,秋桃溪果然来了精神,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哼,算你识相!告诉你,致知书院虽然名字叫书院,但其实是文武兼收的。” “文学院呢,叫做‘青藜院’,取‘青藜照阁’之意,专门教授诗词经义、策论算学;武学院呢,叫做‘白虎院’,取‘白虎监兵’之意,传授骑射兵法、拳脚功夫。想要入院,都得通过严格的考试呢!” “哦?那你是哪个院的?”秋诚明知故问。 “那还用说!”秋桃溪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虽然隔着衣衫看不太出来,但那份骄傲却是显而易见的,“本姑娘天资聪颖,随便考考,自然就进了青藜院啦!而且还是甲班呢!” 书院以甲乙丙丁分班,虽有高低之分,其实是以家世区分。 甲班、乙班是第一等的,便是这些贵族专供,教育资源自然也是最好的。 其余两班转为平民设立,资源不如甲乙,但其中也有区分。 丙班更像是给有钱无权的商人所设立,学费高昂,相对的各色设施也比丁班强上许多。 丁班则是完全对平民开放,学费极低,一年只要五百文。 但相对的,教师也好、环境也罢,都会差上不少。 不过也有许多同情平民、或是主张真正的有教无类的前三等老师,会无偿为丁班上课。 看着界限鲜明,但这样一所京城顶尖的学府,能为平民单开一班,已是殊为不易,倒也幽默得很。 “这么厉害?”秋诚明知以秋家的家世,进个甲班就跟玩儿一样,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秋桃溪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继续说道:“那是自然!不过啊,青藜院的考试可不容易,不仅要考经书原文,还要考经义理解,甚至还有策论。你……你行不行啊?”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秋诚,毕竟他不学无术的名声京城皆知。 其实还有一门诗词歌赋,是另外设立的。 只要能创作出让老师认可的诗词,便可免去其他考试,直接入学。 不过秋桃溪想着秋诚背个经文都够呛,让他写诗就更难了,便没有告诉他。 说起来,尽管这些顶级权贵的子女可以随意入学,但也有通不通过考试之分。 如果连入学考试都通不过,也是会遭到同学鄙夷的。 秋诚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那些普通的经义策论,以他两世的积累,应付起来倒也不难。 只是这青藜院的考试,具体会如何出题,还得仔细斟酌一番。 他想着如何才能既通过考试,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又能将那什么“梦笔生花”的典故给圆上。 毕竟他还是很想低调的,万一装逼装大了,引来一群女粉丝,他很难把持得住啊! 见他又陷入沉思,没有接话,秋桃溪刚刚明朗起来的小脸又垮了下去,不满地嘟起了嘴:“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啊?在听在听!”秋诚连忙回过神来,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嘟嘟的腮帮子,“我们桃溪二小姐介绍得这么详细,我怎么会不听呢?” “哼!油嘴滑舌!”秋桃溪拍开他的手,脸颊却微微泛红,但眼中的笑意已经重新浮现。 第10章 学前对赌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这个小祖宗,马车也差不多抵达了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坐落在京城南边,占地广阔,环境清幽。 朱红色的高大院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致知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据说是开国文宗的手笔。 此刻,书院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报名的学子,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也有青衫布衣的寒门书生,一派热闹景象。 秋诚和秋桃溪下了马车,便径直走向专门负责入学登记的办理处。 办理处的老师是一位年过半百、山羊胡子的老者,神情颇为严肃。 他抬头看了秋诚一眼,又低头翻了翻名册,问道:“姓名,年庚,何方人士?” “晚生秋诚,年十八,京城人士。”秋诚拱手答道。 那老师闻言,又打量了秋诚几眼,见他身材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可见传言非虚,这位成国公的养子是个英姿飒爽的人物。 便抚着胡须道:“秋公子仪表不凡,想必是来报考我院白虎院的吧?白虎院今年新设了几个骑射名额,以秋公子的身手,想来是十拿九稳。” 秋诚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不爱诗书爱弓马,这位老师显然也早有耳闻。 秋诚微微一笑,道:“多谢老先生吉言。不过,晚生今日是想来参加青藜院的入院考试。” 此言一出,那老师手中的毛笔都险些掉落,他讶然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青藜院?秋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个成国公府的便宜养子,居然想进青藜院?他以为青藜院是什么地方?收破烂的吗?” “就是,一个只知道打架斗殴、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也妄想与我等饱学之士同窗?真是滑天下之大只因!” “我看他是前几日打猎把脑子给打坏了吧!” 秋诚循声望去,只见三位衣着华丽、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一袭云锦杭绸的宝蓝色长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皮白净,相貌倒也算得上英俊,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阴鸷与傲慢。 此人正是当朝辅国公的世子王景昭。 他身旁跟着的两人,则是他的两个忠实狗腿子——安定侯嫡次子张世谦,以及顺平侯嫡子赵伯雄。 这三人仗着家世显赫,在京中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便最是看不起秋诚这般出身低贱的养子,又嫉妒他深得成国公府两位小姐的亲近,没少在背后编排嘲讽他。 秋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旁的秋桃溪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炸毛了。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着小蛮腰便冲了上去:“王景昭!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哥哥怎么就不能进青藜院了?!” 王景昭斜睨了秋桃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哟,这不是秋家二小姐吗?怎么?想替你这个便宜哥哥出头?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位只会打架的哥哥,有哪点文采能进得了青藜院啊?是会吟诗,还是会作对啊?” “我……我哥哥他……” 秋桃溪一时语塞。她虽然坚信秋诚哥哥很厉害,但要说他具体的文采……她还真说不上来。毕竟,秋诚平日里在她面前,确实没展现过什么惊人的文学天赋。 见她这副模样,王景昭笑得更加得意张狂了:“哈哈哈!说不出来了吧?我就说嘛,废物终究是废物!”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秋桃溪,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至于你,秋桃溪,也不过是个半瓶子晃荡的庸才罢了,连你姐姐秋莞柔的一半都比不上!她可是京城闻名的才女,你呢?除了会跟着你这便宜哥哥胡闹,还会什么?” “你……你竟然给骂我!”秋桃溪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 小桃溪从小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只可惜这王景昭家世并不比秋家差,甚至还要强上几分,自然有底气开口嘲讽。 秋诚见状,眼神骤然一冷。 他可以容忍这些人嘲讽自己,但绝不能容忍他们欺负他的妹妹,侮辱他的家人……好吧,其实连自己被嘲讽他也忍不住的,不然喜欢打架斗殴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上前一步,将气得快要哭出来的秋桃溪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王景昭三人,缓缓开口道:“王景昭,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 “哦?那依你之见,什么才算本事?”王景昭挑衅地看着他。 “很简单。”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就赌一场。今日这青藜院的入院考试,若是我秋诚能通过,你们三个,便在这书院门口,跪下给我妹妹磕头道歉,然后学三声狗叫。反之,若我通不过,我秋诚任由你们处置,条件一样!”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秋诚和王景昭等人身上。 王景昭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嘲笑声。 “哈哈哈!这小子是疯了吧?跟我们赌这个?”张世谦笑得前仰后合。 “他以为他是谁?文曲星下凡吗?”赵伯雄也附和道。 王景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秋诚,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秋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莫要后悔!好,本世子就跟你赌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是如何当众出丑的!” “一言为定!”秋诚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场突如其来的赌局,就在这致知书院的门口,就此定下。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都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而那位入学办理处的老师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 少年气性,争强好胜是好事,但也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秋诚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别说王景昭,连他都不认为秋诚能通过考试。 但他作为老师,只负责监督考试就够了,不能牵扯进这些公子纨绔的斗争里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既然秋公子执意要报考青藜院,本校自没有拒绝的道理。明日巳时,秋公子须得来此处参与考试,否则视为不通过。” 秋诚点点头:“晚生记住了。” 见他不卑不亢、举止合礼,这老师颇为惋惜。 多好的学生啊,怎么就不肯好好读书呢? 这下好了,等明日对赌失败,不管他认不认账,都要变成笑柄了。 王景昭得意笑道:“秋诚啊秋诚,你我相识一场,明儿你就和我不是一个物种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秋诚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王兄还是太善良了,我就不会舍不得。以后再遇着王公子的时候,我会专门带着剩饭的。” 王景昭微微一愣,过了会儿才意识到秋诚是在骂他是狗,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哼,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我倒要看看你明天能不能把考试骂到及格!” 秋诚懒得再搭理他,便拉着秋桃溪又上了马车,在一众学子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先行返回了国公府。 秋桃溪一直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秋诚笑着抚了抚她额前秀发:“放心吧,你哥哥很厉害的!” “我是很担心诚哥哥啦……”秋桃溪垂下脑袋,“可是诚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还要上学呢?” 秋诚:“……” 第11章 梦笔生花 秋桃溪最终也没返回书院,她很担心秋诚,尽管自己帮不到什么忙,还是跟着他回府。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二人尚未下车,便听到了府内下人们压抑的议论声,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秋诚眉头微蹙,扶着秋桃溪走下马车,一踏入府门,便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 只见宽阔的前院之中,孙明远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装,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与屈辱。 他身前不远处站着几名神色肃然的管事,显然是在监督他受罚。 秋诚心中一动,立刻便明白了七八分。 “哼,活该!”秋桃溪一见这情景,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解气地轻哼了一声。 孙明远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斥着敌意的眸子冷冷地扫了过来,当他看到秋诚时,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过,仿佛一头被困的孤狼。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秋桃溪的怒火。 她昨晚受的惊吓,哥哥为她担的风险,此刻尽数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几步冲上前,指着孙明远的鼻子便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孙明远!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哥哥?你好大的狗胆!昨夜擅闯少爷卧房,还敢强行破门,你眼里还有没有国公府的规矩?信不信我这就去禀告父亲,将你这以下犯上的奴才赶出府去!” 她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又脆又响,引得周围的下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孙明远脸色一阵青白,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千金小姐如此指着鼻子痛骂,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秋桃溪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再有下次,就不是跪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桃溪,算了。”秋诚走上前,拉住了还想继续发作的妹妹。 他知道,这惩罚定是母亲陆宜蘅下的命令。 他这位养母,虽然对他要求严苛,一心盼他走上文途,但在维护家规和他的颜面上,却从未含糊过。 孙明远在她眼中或许是个武艺出众、前途不错的后辈,但终究是个下人。 一个下人,胆敢折辱她养育了十八年的儿子,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秋诚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拉着兀自气鼓鼓的秋桃溪,绕过跪在地上的孙明远,径直朝着正堂走去。 正堂之内,陆宜蘅正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严肃,手中端着的茶盏迟迟未曾送到唇边。 显然,致知书院门前发生的事情,已经通过府里的眼线,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母亲。”秋诚与秋桃溪上前行礼。 “啪!”陆宜蘅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清脆的响声让秋桃溪吓得一缩脖子。 “秋诚!”陆宜蘅凤目含威,又气又急地看着他。 “你……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那王景昭是什么人?是辅国公的世子!你怎能如此鲁莽,与他立下那等赌约?你可知若是输了,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成国公府的颜面!”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又担心又生气。 “母亲,您别怪哥哥!” 一旁的秋桃溪见状,连忙站了出来,眼中满是愧疚与急切。 “都……都是我的错!那王景昭不仅嘲讽哥哥,还……还出言侮辱姐姐和……和我,说我们成国公府的女儿不如别人……哥哥他,他都是为了给我出头,才会一时冲动……” 秋桃溪故意将事态说得严重了些,本来想说王景昭侮辱姐姐和母亲的,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只好改成自己。 听到这话,陆宜蘅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本来就是因为知道秋诚这么做是为了桃溪,才没有真正生气的。 陆宜蘅看向秋诚,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诚儿,你能挺身维护妹妹和家族的声誉,这很好,为娘很欣慰,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她顿了顿,语气却又重新变得忧虑起来:“可……可你行事太过鲁莽了!致知书院的考试何其之难?尤其是青藜院,非饱学之士不能入。那王景昭本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他分明是笃定了你通不过,才设下圈套让你钻!” “如今赌约已立,人尽皆知,明日便是考试之期,你就算临时抱佛脚,又如何能通过?” “为娘听说,青藜院的考试虽然严苛,但若能当场作出一首惊才绝艳的诗作,也能破格录取,可这……这比通过寻常考校还要难上加难啊!” 言语之间,尽是对秋诚的担忧。 秋诚看着母亲为自己焦急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不忍。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母亲,请您放心。孩儿并非完全没有把握。” “胡说!”陆宜蘅蹙眉道,“你几斤几两,为娘还不清楚吗?” “母亲,您听我说。”秋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 “孩儿也不知为何,昨夜……孩儿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中有一位白发仙人,鹤发童颜,自称是文曲星君。他用手指点了孩儿的眉心,口授了无数锦绣文章。” “孩儿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心中更是涌现出无数诗词佳句,仿佛灵根顿开一般。想来,足以应付明日的考试。” 这番话说得神乎其神,秋桃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竟有几分相信了。 陆宜蘅却怔了半晌,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哪里会信这种鬼话,只当是儿子为了安慰自己,才编造出这等“梦笔生花”的荒唐故事来。 她心中愈发酸楚,叹道:“你这孩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胡话安慰我……” 一家人正相对无言,气氛沉重之际,一个清雅温柔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母亲,妹妹,诚弟!” 只见秋莞柔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似乎刚从书院回来,还穿着一身淡雅的学子儒裙,额上沁着细汗,绝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姐姐!”秋桃溪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秋莞柔在致知书院青藜院读书,比他们高两届,乃是院中公认的才女。 因上课时间与他们入院的时间错开了,所以并未在场,但书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又岂会不知? 一听到消息,她便立即向夫子请了假,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母亲,”秋莞柔先是向陆宜蘅行了一礼,随即急切地说道,“女儿都听说了。诚弟虽行事鲁莽,但事已至此,再责怪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助他通过明日的考试。女儿恳请母亲应允,让女儿今夜为诚弟补习,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陆宜宜看着自己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秋诚,最终只能疲惫地点了点头: “也罢,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莞柔,便辛苦你了。” 她心中清楚,一夜的补习又能有多大作用? 但总归是一份希望。 得了母亲的应允,秋莞柔立刻拉起秋诚的手:“诚弟,我们回你院里去!” 秋桃溪心中有愧,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也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人回到清风小筑,那扇被踹坏的门板已经被下人修补好了。 一进屋,秋莞柔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诚弟,母亲说得对,寻常考校经义策论,你一日之内绝无可能通晓。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在诗作上。” “青藜院的诗作考试,题目会由三位大儒当场拟定,或是咏物,或是咏怀,或是即景,几乎不可能押中。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意境、格律总有相通之处。” 说罢,她便转身从自己随身的书袋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 那都是她平日里创作的诗词,每一首都字迹娟秀,浸透着她的心血。 “这里是我过往写下的一些诗词,题材涵盖了风花雪月、山川景物、家国情怀……” 她将稿纸递给秋诚,眼中满是殷切的期盼。 “你将它们都背下来,用心体会其中的意境。明日若是考题与其中某一首的意境相近,你便可化用一二,或许能侥幸过关。”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秋诚接过那叠尚带着姐姐体温与墨香的稿纸,心中感动不已。 他知道,这些都是莞柔姐姐的心爱之作,此刻却毫不保留地拿出来与他分享。 一旁的秋桃溪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愧疚。 她看看才情横溢、一心为弟弟奔走的姐姐,又看看自己,除了会惹祸,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不由得低下头,神色颇为失落,小声嘟囔道:“都怪我……若是我也像姐姐这般有文采,就能帮到哥哥了……” 秋诚听到她那蚊子般的声音,转过头,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软。 他放下稿纸,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若不是你,哥哥还下不了决心去发奋图强呢。” “再说了,我们家莞柔姐姐是蕙质兰心的大才女,你呢,是古灵精怪的小福星,各有各的好,为何要与人相比?” 他一番话,说得秋桃溪眼圈一红,心中那点失落与自卑,瞬间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秋桃溪抬起头,望着秋诚温柔带笑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她或许不是才女,但她永远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这就够了。 第12章 深夜补习 清风小筑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姐弟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秋莞柔的声音温婉动听,如山涧清泉,在这静谧的夜里缓缓流淌。 她将自己所作的诗词一首首地为秋诚讲解,从平仄格律到遣词造句,再到其中蕴含的意境与巧思,讲得细致入微,毫无保留。 秋诚坐在她身旁,认真地聆听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姐姐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她的诗词,有的清丽婉约,有的豪迈大气,皆是上乘之作。 其中许多佳句,即便放在他前世那个文化瑰宝璀璨的时代,也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秋桃溪则乖巧地坐在一旁,一会儿帮忙研墨,一会儿帮忙整理散乱的稿纸,像个听话的小书童。 只是她看着姐姐与哥哥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的模样,眼中除了愧疚,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更深露重。 秋莞柔讲得口干舌燥,却依旧不见疲态,反而越讲越是投入,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在这一夜之间尽数传授给弟弟。 秋诚看着她那因专注而愈发显得清丽动人的侧脸,以及眼底那抹因熬夜而泛起的淡淡青影,心中涌起一阵疼惜。 他知道姐姐是真心为他好,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心力交瘁。 终于,在秋莞柔又讲解完一首咏梅诗,准备拿起下一篇时,秋诚伸出手,按住了她的稿纸。 “姐姐,”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吧。” 秋莞柔一愣:“可是……诚弟,时间不多了,我们……” “够了。”秋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看就好。” “你看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再这样下去,明天我还没怎么样,你先病倒了,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我没事的……”秋莞柔还想坚持。 “我说够了就够了。”秋诚的态度愈发强硬起来。 他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那些稿纸收拢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看你弟弟我如何在考场上大展神威呢!” 见他如此坚持,秋莞柔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自己也要早些休息,切莫熬得太晚。” “知道了。”秋诚笑了笑,随即又看向一旁无辜眨着大眼睛的秋桃溪,“还有你,小惹祸精,也赶紧回去睡觉!” “哦……”秋桃溪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跟着姐姐一同离开了清风小筑。 送走了姐妹二人,书房内终于只剩下秋诚一人。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 学习?临时抱佛脚?不存在的。 他对自己脑子里那些千古名篇有着绝对的信心。 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养精蓄锐。 他吹熄了书房的灯,回到卧房,几乎是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妹妹的执着程度。 没过多久,卧房的窗户又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一道娇小的黑影熟门熟路地翻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秋桃溪。 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夜行衣,蹑手蹑脚地潜入。 本以为会看到兄长悬梁刺股、秉烛夜读的感人场面,结果探头往书房一看,里面漆黑一片,哪里有半点灯火? 她心中一惊,连忙又摸到卧房门口,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从秋桃溪的心底冒了出来。 好啊!姐姐为了他熬到半夜,他自己倒好,转头就睡大觉了! 那明日的赌约怎么办?他难道真想在全书院面前学狗叫吗? 秋桃溪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床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伸出小手就用力摇晃着床上的秋诚。 “秋诚!你给我起来!睡什么睡!天塌下来了你还在睡!” 秋诚睡得正香,被人这么一通猛摇,顿时从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气鼓鼓的俏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桃溪?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有些无语地问道。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睡到明天去考场啊?!” 秋桃溪叉着腰,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姐姐那么辛苦地帮你补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数啊?” 面对妹妹的正义诘问,秋诚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养精蓄锐。我现在要是学得太累,累坏了脑子,明天精神不济,影响了发挥,万一我那被仙人点化的才学施展不出来,那才叫糟糕呢!” “兵法有云,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打疲劳之仗。我现在,就是在为明天的大战做最好的准备。” 他这一套歪理邪说,说得冠冕堂皇,竟让秋桃溪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愣了愣,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秋诚一脸诚恳。 秋桃溪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道:“那……诚哥哥,你白天跟娘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仙人给你开了灵窍?” “当然是真的。”秋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这个谎,既然已经撒了,就得继续圆下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秋桃溪的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脸上写满了羡慕与渴望,扭捏了半天,才用一种充满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你能不能……让那位仙人也给我开一个呀?” “噗——”秋诚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给她也开一个?他上哪儿给她找个仙人去? 这丫头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这个……仙人授法,讲究缘分,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无能为力啊。”秋诚只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哦……”秋桃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秋桃溪大概是白天受了惊吓,晚上又跟着熬了半夜,此刻困意上涌,竟靠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秋诚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眼皮,却又困得不行的可爱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无奈的柔软。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揽过来,放倒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身上。 算了,这丫头爱睡这儿就让她睡吧,总比她三更半夜再翻窗户出去安全些。 有了昨晚的经验,秋诚这次索性往床边挪了挪,闭上眼,很快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夜色温柔,被窝里多了一个温香软玉般的人儿,似乎也变得更加暖和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损的门扉照进屋内时,秋诚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身体,随即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束缚感。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一低头,就看到秋桃溪又一次手脚并用地缠在了他身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显然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她的手脚挪开,却发现这丫头抱得死紧,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罢了罢了,就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旁妹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身体,心中一片宁静。 今日的考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舞台。 而守护好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家人,才是他这一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第13章 一鸣惊人 次日,巳时正。 致知书院门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那场突如其来的赌约,经过一夜的发酵,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各大府邸。 今日前来观望的,除了书院里的学子,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闲散纨绔,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好事者当场开了盘口,在人群中高声吆喝着,赌秋诚究竟能不能通过青藜院的入院考试。 赔率高得惊人,压秋诚能过的,一赔十;压他过不了的,十赔一。 饶是如此,下注者依旧络绎不绝,而那银子,几乎是雪片般地飞向了“过不了”的那一方。 秋诚准时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决定颜面的生死赌局,而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他身后,秋桃溪紧紧地跟着,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她今日特地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衣裙,小拳头紧紧攥着,一副随时准备为哥哥摇旗呐喊、甚至与人理论的模样。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秋莞柔俏生生地立在那里,面纱遮住了她倾城的容颜,却遮不住那双美眸中流露出的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她没有靠得太近,不想给弟弟增加额外的压力,但那颗芳心却始终紧紧地系在秋诚身上。 “哟,正主儿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秋诚身上。 嘈杂的人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议论。 王景昭三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着,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见到秋诚,王景昭脸上立刻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秋诚,你还真敢来啊?我还以为你昨夜就收拾包袱,连夜逃出京城了呢!”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还敢跟王世子打赌?”张世谦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秋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径直走到昨日那位负责登记的老师面前,拱手一揖:“老先生,晚生秋诚,前来应考。” 那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既有对这个尊师重道年轻人的些许欣赏,又有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几乎可以预见的惨剧的一丝不忍。 他点了点头,正要询问秋诚选择何种考法,却听秋诚朗声道:“晚生不才,愿考诗词一道。”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随即,山崩海啸般的哄笑声爆发开来! “哈哈哈!诗词?他居然选了诗词!”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青藜院的诗词考校,乃是三项中最难的,非大才不能过,就凭他……” 笑得最大声的,自然是王景昭。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秋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秋诚啊秋诚,我该说你什么好?你是觉得直接考经义策论输得不够快,特地选了诗词,打算输得更痛快点儿吗? 他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本世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跪下,学三声狗叫,本世子大人有大量,可以免了你的磕头道歉。” “毕竟,人是不会跟一只不会写诗的狗一般见识的,哈哈哈!” 秋诚始终面色平静,仿佛周围所有的嘲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监考老师。 老师轻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看了看天色,朗声道:“巳时已到,考试开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秋诚身上,沉吟片刻,说道:“你既是成国公之子,那老夫便以国公的姓氏‘秋’为引,考你一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便请你……咏秋蝉。” 咏秋蝉! 题目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 此题不算偏颇,既应了秋姓,又是咏物诗中的常见题材,不算刻意刁难。 王景昭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咏秋蝉的诗词,前人已作了不知凡几,珠玉在前,想要出彩,难如登天。 他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能憋出什么屁来! 秋莞柔和秋桃溪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题目,姐姐给的诗稿里虽然也有涉及,但终究不是专门咏蝉的,想要化用,极难! 万众瞩目之下,秋诚却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低头沉思,半晌不语。 “怎么?没词儿了?”王景昭见状,立刻得意地嘲讽起来,“我就说嘛,肚子半点墨水都没有,还想学人吟诗作对?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秋诚没有理他,只是又苦思了片刻,这才仿佛终于有了头绪一般,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吟诵道: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此句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懂行的学子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两句对仗工整,意境清雅,已然不俗! 监考老师的眼睛猛地一亮,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王景昭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秋诚没有停顿,声音依旧平稳,继续念道: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当最后一句“非是藉秋风”脱口而出时,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这是何等的气度!何等的风骨! 蝉声远传,是因为它立身甚高,品格高洁,而非依仗那萧瑟的秋风! 第14章 谁敢作声? 监考老师“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秋诚,眼中满是震惊与欣赏,口中喃喃道:“好!好一个‘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此诗借咏蝉而喻人,称颂的正是成国公那般身居高位,却品格高洁,不假外物,全凭自身德行威望立于朝堂的高尚品德啊!绝妙!当真是绝妙!”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此等佳句,我竟从未听过!” “此子……当真不学无术吗?” 柳树下的秋莞柔,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首诗,她从未教过弟弟,也从未在任何书卷上见过! 这……这当真是诚弟自己作的? 秋桃溪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挥舞着拳头,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听到没有!这是我哥哥作的诗!” 王景昭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铁青。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个他眼中的废物,竟然能作出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肯定是他抄的!对!一定是抄的!” 他猛地指向远处的秋莞柔:“他姐姐秋莞柔是京城才女,这首诗一定是她早就作好,教给这小子来此滥竽充数的!” 张世谦和赵伯雄也立刻帮腔:“没错!王世子言之有理!” “一个武夫,怎么可能突然作出这种诗来?定是剽窃!” 经他们这么一煽动,原本被镇住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毕竟,秋诚不学无术的名声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你胡说!”秋桃溪气得冲上去就要理论,却被秋诚拦住了。 王景昭见众人动摇,愈发得意,道:“咏秋蝉太过常见,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押到了题目,事先做了准备!” “这不算!要考,就得换一个题目,一个他绝不可能事先准备的题目!” 那监考老师正要出言训斥,秋诚却已经接了他的话。 “哦?”秋诚不急不躁,嘴角反而噙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依你之见,该换个什么题目?不如,就由你来出题,如何?” “好!这可是你说的!”王景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脑中飞速旋转,想要找一个最生僻、最鄙俗、最难作出彩的题目来刁难秋诚。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到了乡间田埂里那些呱呱乱叫的东西。 那些污秽的东西就和书院里的贱民一样,让人恶心! “好!”他狞笑道,“那你就……咏青蛙!” “蛙”之一字出口,全场哗然。 这东西,粗鄙不堪,叫声聒噪,文人墨客向来不屑于咏之。 用它来作诗,简直是自降格调,极难写出意境来! 王景昭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他就是要用这最鄙俗的题目,来彻底撕下秋诚伪装的假面! 秋莞柔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咏蛙?这……这让她如何是好? 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能与此物相关的绝妙诗句来。 监考老师也微微皱眉,觉得王景昭此举,有失公允。 然而秋诚却只是略略思考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好,就咏青蛙。” 他踱步而出,目光扫过王景昭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然后朗声吟道: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 此两句一出,王景昭立刻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草包!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青蛙就青蛙,还如虎踞?简直笑掉大牙!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吗?秋诚!” 人群中也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大家都觉得这两句诗实在太过平白,甚至有些粗俗,与刚才那首《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秋桃溪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 唯有秋莞柔和那位监考老师,脸上的神情却猛地一变! 他们二人都是真正的诗词大家,瞬间便意识到这两句诗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气魄极大,仿佛在为后面的惊雷之语蓄势! 果然,就在众人嘲笑之际,秋诚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无上气势,将最后两句咏了出来: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哪个虫儿敢作声?!” 最后七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股睥睨万物、雄霸天下的无双气概,瞬间将之前所有的鄙俗与平白彻底掀翻! 一只小小的青蛙,在此刻,仿佛化身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 我不开口,天下万物,谁敢出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嘲笑声都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未曾散去的讥讽,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呆滞! “好!好!好!” 监考老师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指着秋诚,连说三个好字,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蓄势于前,藏锋于后!先抑后扬,气吞山河!此等气魄,此等胸襟,老夫……老夫生平未见!此诗,当为咏物诗之绝唱!绝唱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宣布:“秋诚,青藜院入院考试……通过!” 全场依旧死寂,只有老师激动的赞叹声在回荡。 所有人都被最后那两句诗所蕴含的无边霸气,震慑得魂不附体。 唯有王景昭,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场中,神色淡然的少年,口中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第15章 终于入学 王景昭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输定了,但一想到后果,就十分无法接受。 口中兀自不甘地喃喃:“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早就备好了的,这不算……” 他那点苍白无力的狡辩,在此刻听来是何其的可笑。 “住口!”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打断了王景昭的语无伦次。 出声的,正是那位监考老师徐秉正。 他此刻早已没了先前那副震惊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与威严。 他冷冷地盯着王景昭,目光如刀:“王景昭!众目睽睽之下,赌约已立,考题已出,佳作已成!老夫亲为考官,你是在质疑老夫的公允,还是在质疑致知书院的信誉?!” 徐秉正在致知书院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据说甚至还曾做过当今圣上的老师,是连辅国公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他此刻动了真怒,那股久居上位、教化天下的威严气势,岂是王景昭一个黄口小儿所能承受的? 王景昭被他喝得浑身一颤,顿时不敢再多言半句,只是脸色愈发惨白,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秋诚。 秋诚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淡淡地说道:“王世子,我也不用你道歉了。” 王景昭一愣。 只听秋诚继续用他刚才嘲讽自己的那种腔调,慢悠悠地说道:“毕竟,人是不会跟一只狗一般见识的。所以,你只需要履行赌约的后半部分,就可以了。” “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这笑声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 “没错!跟一条狗计较什么!” “快叫吧!王世子,大家可都等着听呢!” “你……” 王景昭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秋诚这是将他方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来!这比直接打他一耳光还要羞辱百倍! “王景昭,你还愣着干什么!” 秋桃溪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紧张,她叉着腰,得意洋洋地附和道,“我哥哥大人有大量,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就赶紧叫吧,我们还等着进书院呢!” 万千道目光,如同无数根尖针,狠狠地扎在王景昭的身上,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剥得一丝不剩。 他知道,今日若不履行赌约,他王景昭言而无信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京城,日后也再无脸面立足。 其实现在他已经丢尽了脸面…… 在莫大的屈辱与怨毒中,王景昭紧闭双眼。 最终,在众人的催促与哄笑声中,他涨红了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声干涩而又响亮的—— “汪!汪!汪!” 三声狗叫,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彻底击碎了他身为辅国公世子的所有骄傲。 他再也无法在此地停留片刻,猛地推开身旁的张世谦和赵伯雄,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在一片震天的哄笑声中,如丧家之犬般,带着他那两个同样面如土色的跟班落荒而逃。 想来,经此一事,这三人是再也没脸来致知书院上学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徐秉正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神色淡然的少年,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主动走上前,和颜悦色地对秋诚说道:“秋诚,好,很好!不骄不躁,有节有度,有才更有骨!老夫很欣赏你!” 秋诚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惶恐,多谢先生谬赞。” “诶,不必如此。”徐秉正摆了摆手,笑道,“老夫徐秉正,在青藜院教些经义。你这孩子,老夫很喜欢。” “这是入院的凭证,你已考入甲班。日后若在学业上有什么疑问,或是有闲暇无事,可以去城西的清心庄寻我,与老夫对弈清谈。” 徐秉正! 秋诚心中一惊。他曾听父亲秋荣提过,当朝大儒徐秉正,曾官至太傅,乃是今上的老师! 后因不喜朝堂纷争,才辞官致仕,来到这致知书院教书育人。 这可是个真正的大人物!能得他如此青睐,主动邀请,实乃莫大的荣幸。 “晚辈定当登门拜访!”秋诚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愈发尊敬。 徐秉正哈哈大笑,显然对秋诚的态度极为满意。 他拍了拍秋诚的肩膀,又勉励了几句,这才捋着胡须,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远处柳树下,秋莞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弟弟不仅轻松取胜,更赢得了徐太傅的赏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一抹欣慰而骄傲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如雨后新荷,清丽绝伦。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然转身,带着满心的欢喜,先行离开,只等着放学后再好好为弟弟祝贺。 随着闹剧散场,人群也渐渐散去。 秋诚拿着那块代表着甲班身份的木质凭证,在秋桃溪与有荣焉的陪伴下,正式踏入了致知书院的大门。 此刻,他诗惊四座的光荣事迹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书院。 一路上,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射而来,秋诚仿佛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秋桃溪更是昂首挺胸,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得意的模样,仿佛刚才作出惊天诗篇的人是她自己。 她兴高采烈地拉着秋诚,穿过雅致的廊庑、清幽的竹林,将他带到了青藜院甲班的教室。 “哥哥,你看,这就是我的班级啦!”她指着门口挂着“甲一班”牌子的教室,骄傲地说道。 秋诚一踏入教室,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室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秋桃溪对此十分受用,她拉着秋诚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旁,然后指着邻座一个正在埋头温书、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生,颐指气使地说道: “喂,你,换个位置!我哥哥要坐这里!” 那男生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 “桃溪,不许胡闹。”秋诚却一把按住了她,对那男生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将秋桃溪拉到一旁,低声教训道,“不许这么欺负人,知道吗?” “哦……”秋桃溪有些沮丧地撅了噘嘴,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也是太激动了,而且那学生经常被人欺负来着,所以才忘了基本的礼仪。 正在这时,一位手持戒尺、面容古板的中年老师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说了秋诚的事,看了他一眼,便指着教室后排一处尚算宽敞的空位说道:“秋诚是吧?你就先坐在那里吧。” “是,老师。”秋诚应了一声,便坦然地走了过去。 他刚一坐下,便闻到身侧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极清雅的墨兰香气。 他转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边的同窗是一位约莫端庄清丽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一身淡紫色的儒裙,身段窈窕,肌肤胜雪。 她与秋莞柔的娴静温婉不同,眉宇间多了一分挥洒自如的灵气。 一双眼眸亮如点漆,仿佛会说话一般,此刻毫不避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见秋诚看过来,她非但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怯地低下头,反而冲他露出了一个狡黠而明媚的笑容,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秋诚心中微微一动,便听前排有人小声议论:“看,苏若瑶好像对那秋诚很感兴趣。” 苏若瑶? 秋诚听过她,是当朝丞相苏致雍的千金。 秋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他右边的座位,却是空着的。 苏若瑶与他解释了一番,原来那位学生体弱多病,一年倒有大半年都在家中休养,来上学的次数屈指可数。 秋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穿越了还得上学,不过这学校比起前世可要有意思多了…… 第16章 书院院长 稍稍往前,就在致知书院门前因一场惊世赌局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之时,书院深处一间雅致幽静的房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间屋子与其说是院长室,不如说是一间女儿家的精致书房。 墙上挂着的并非劝学箴言,而是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案上摆放的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紫砂茶壶,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却不是来自熏香,反倒是从女子身上散发而出。 一位身着宫装长裙的女子,正姿态慵懒地斜靠在铺着白狐裘的太师椅上。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段窈窕,曲线毕露。 一张脸更是生得姿容绝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奇与贵气。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却带着几分玩味,看着站在她面前,神色局促不安的另一位美妇人。 “宜蘅,我的好姐姐,你可想好了?” 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缎,柔滑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这可是你第一次开口求我。为了一个养子,让你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国公夫人,拉下脸来走我这后门,可真是不容易啊。”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成国公夫人,陆宜蘅。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在家中训斥儿子时的威严,也没有了面对下人时的清冷。 她双手紧张地绞着手中的丝帕,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为难与挣扎。 听了女子的调侃,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咬着下唇,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青禾,你就别取笑我了。”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你也知道,诚儿他……他虽然顽劣了些,可在学问上确实没什么天赋。” “这次的赌约,关系到我们整个国公府的颜面,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你。你就在批阅试卷时,稍稍……通融一二,如何?” 原来,眼前这位慵懒绝美的女子,竟是这致知书院的校长! “啧啧啧,”被称作青禾的女子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窘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想我认识你陆宜蘅十几年了,你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当年圣上为你和秋荣赐婚,你都敢摆着一张冷脸,险些抗旨不尊。” “如今竟为了一个捡来的养子,跑来求我徇私舞弊。说,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你胡说什么!”陆宜蘅又气又急地嗔了她一眼。 “诚儿虽是养子,但自我将他抱回府的那天起,十八年来,我早已将他视如己出,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他是我的家人,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女子的神色也微微认真了些。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位闺蜜的脾气,外冷内热,嘴硬心软。 她伸了个懒腰,那曼妙的曲线被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好吧好吧,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这个忙,我不是不能帮。”她话锋一转,眼中又重新露出了狡黠的光芒。 这女子的身份,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京城。 她名唤谢青禾,乃是当今大乾天子的同胞亲妹,受封“青禾长公主”。 她自幼聪慧,不喜宫中规矩束缚,与陆宜蘅是手帕交。 先帝和当今天子都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她却嫌烦。 干脆借着先帝对她的宠爱,求了个恩典,跑到这致知书院来做了个逍遥自在的校长,美其名曰为皇家培养人才,实则是为了躲避催婚。 如今,她这位闺蜜陆宜蘅都已是两个如花似玉女儿的母亲了,她这位堂堂长公主,却依旧云英未嫁,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 一想到这里,谢青禾看着陆宜蘅那张为儿子焦急万分的脸,心中戏弄之意更盛。 “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想让我帮忙,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陆宜蘅立刻紧张地问道。 谢青禾站起身,踱步到陆宜蘅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吐气如兰,在那张比自己年长几岁却依旧美艳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条件很简单,你,陆大国公夫人,来给我当一个月的贴身丫鬟。端茶倒水,捶腿捏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如何?” “谢青禾!你……你欺人太甚!” 陆宜蘅闻言,顿时大怒,一把拍开她的手,羞愤交加,脸颊涨得通红。 让她堂堂国公夫人,去给自己的闺蜜当丫鬟?这传出去,她还如何做人? “怎么?不愿意?”谢青禾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愿意就算了,那你儿子的事我也爱莫能助了。反正到时候在全京城面前学狗叫的人,又不是我。” “你……”陆宜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她知道,谢青禾这促狭鬼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的。 为了秋诚,为了国公府的颜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随即她又立刻补充道:“但……但一个月太长了!最多……最多十天!”这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十天?”谢青禾摸着下巴,故作沉吟,似乎在考虑这个还价。 看着陆宜宜那副屈辱又坚决的模样,她心中早已笑开了花,正准备点头答应,好好欣赏一下未来十天这位国公夫人的丫鬟生涯。 然而,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进来。”谢青禾收敛了笑意,恢复了长公主兼院长的威仪。 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激动地禀报道:“启禀长公主、国公夫人!外面……外面出结果了!” 陆宜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道:“他不是考试卷吗,怎么这么快……结果如何?” 那侍女激动得脸颊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回禀夫人!秋公子……秋公子他……他通过了!” “他不仅通过了,还当场作出两首惊才绝艳的诗篇,一首咏蝉,一首咏蛙,引得徐秉正老太傅当场赞不绝口,称其为‘咏物诗之绝唱’!” “那辅国公世子王景昭,输得一败涂地,当众学了三声狗叫,已经落荒而逃了!” “什么?!” 陆宜蘅与谢青禾,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陆宜蘅彻底懵了。 咏蝉?咏蛙?惊才绝艳?徐太傅赞不绝口? 这……这说的是她那个见了书本就头疼的儿子? 她下意识地便想反驳,可侍女一脸敬佩的神情却不似作伪。 难道……难道他昨天说的那个梦笔生花的故事……不是胡说的? 他真的被仙人开了灵窍? 一时间,陆宜蘅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她看着侍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谢青禾,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双锐利的凤目却眯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名侍女,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这位闺蜜的反常表现上。 她太了解陆宜蘅了。若是寻常的惊喜,她绝不会是这副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的模样。 陆宜蘅似乎是真的没想到。 一个不学无术的养子,突然才华惊天。 一个如此重视儿子的母亲,对此却比任何外人都更加震惊。 这其中,必有缘故。 谢青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具深意的弧度。 她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少年愈发地感兴趣了。 第17章 清冷少女 青藜院甲一班的下午课,讲的是《礼记》。 虽然都叫《礼记》,但和秋诚记忆里那篇完全不同。 授课的老师是位年过花甲的老学究,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摇头晃脑,颇有几分催眠的功效。 秋诚听得昏昏欲睡,他两世为人,对这些繁文缛节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 若非身旁坐着那位灵动活泼的苏若瑶,时不时用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奇地瞟他一眼,他恐怕早就趴在桌上与周公约会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的钟声响起,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整个甲一班就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像是看到衣着暴露的美女的色狼一般,瞬间围向了秋诚的座位,将他堵得水泄不通。 “秋诚同学!你那首《咏蛙》诗当真是神来之笔!敢问是如何想到的?” “是啊是啊!‘哪个虫儿敢作声’,这等气魄,简直闻所未闻!” “秋诚兄,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藏拙?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早就拜了哪位大儒为师?” 叽叽喳喳的询问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充满好奇与崇拜的脸庞将秋诚包围,让他头都大了两圈。 坐在不远处的苏若瑶,此刻也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也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上午那两首诗,一首风骨峭峻,一首霸气无双,绝非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所能作出。 难道他之前的顽劣不堪,真的都只是为了迷惑世人的伪装吗? 她很想挤上前去问个究竟,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她一介娇滴滴的相府千金,实在挤不进去,只能在原地暗自着急。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秋诚,应付了几句,便发现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他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对母亲说过的那套“梦中遇仙,文曲星君开灵窍”的故事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众人听完,自然是谁也不信。 梦中得诗的典故虽然有,但哪有一下子得了这么多、还首首惊天的道理? 大家只当他是故意不想说实话,心中愈发认定,这位成国公府的养子之前定然是在扮猪吃老虎,只是没想到王景昭那个蠢蛋会自己一头撞到铁板上。 “好了好了,各位同学,天机不可泄露,仙人之事,不可多言!” 秋诚趁着众人发愣的当口,一把拉起身旁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秋桃溪,高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便拉着秋桃溪,从人群的缝隙中如同泥鳅一般飞快地溜了出去。 众人反应过来时,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只能无奈地作罢。 苏若瑶看着秋诚逃也似的背影,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异彩涟涟。 扮猪吃老虎吗?有意思…… 此人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隐忍之心,行事果决,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朝堂之上,父亲虽为丞相,位高权重,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压力极大。 若能将此人拉拢过来,成为自家的盟友,或许能为父亲分担不少压力。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看着秋诚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 另一边,秋诚拉着秋桃溪在书院里穿行。 被兄长那温热有力的大手牵着,秋桃溪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滚烫,那股热意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让她的脸蛋儿也变得红扑扑的。 她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心中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乱跳,又甜又羞。 “哥……哥哥,”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去找莞柔姐姐啊。”秋诚理所当然地说道。 “上午比试的时候,人太多太乱,我都没看到她。现在考也考完了,自然该去和她说一声,免得她还为我担心。” 听到“莞柔姐姐”四个字,秋桃溪心中那点甜蜜的窃喜,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原来他拉着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带他去找姐姐? 一股莫名的委屈与不高兴涌上心头。 她嘟起了嘴,脚步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秋诚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问道。 “没什么!”秋桃溪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没好气地说道,“姐姐就在那边读书,你自己去吧!” 她本来还想着,等没人的时候,要好好奖励一下哥哥上午那么帅气的表现。 比如……比如把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分他一半。 可现在,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哼!本来还想奖励你的,现在没了!” 她气鼓鼓地一甩头,竟真的自顾自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闹脾气回去了。 “哎?”秋诚彻底愣住了。 这又是怎么了?自己哪里又惹着这位小姑奶奶了? 去和莞柔姐姐报个平安,分享一下喜悦,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他摇了摇头,完全无法理解少女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没了秋桃溪这个向导,秋诚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致知书院实在太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他转了半天,非但没找到秋莞柔所在的班级,反而把自己给转迷糊了。 眼看着下一堂课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心中有些着急,随便选了个方向,加快了脚步,想先回到自己的教室再说。 结果在一个假山拐角处,因为走得太急,一转弯,便“咚”的一声,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而又带着奇特冷香的怀抱里。 “哎哟!”秋诚连忙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一位姑娘。 他心中大呼罪过,连忙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是我太鲁莽了!” 然而,对面的姑娘却没有回应。 秋诚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位身着一袭胜雪白衣的少女,身形高挑,气质清冷,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她的容貌,更是美得让人窒息,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黛眉如画,凤眸幽深,瑶鼻挺秀,樱唇淡然,每一处都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只是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灵而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眼中留下一丝波澜。 此刻,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用那双幽深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被她这么一看,秋诚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再次诚恳地道歉:“姑娘,实在抱歉,我……” 清脆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秋诚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对方的奇怪反应了,再次拱手道:“是在下的不是。姑娘,上课要紧,在下先行告辞了。” 第一天上课就翘了可不行。 说罢,他便凭着记忆,转身欲要沿原路返回。 “你走错路了。”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语调平平,不含任何感情。 秋诚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那白衣姑娘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抬起纤纤玉手,朝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甲一班,在那边。” 秋诚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他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但上课钟声催得紧,他也没有时间多问,只能再次抱拳道:“多谢姑娘相告。” 说罢,他便不再迟疑,匆匆朝着她指的方向跑去。 那白衣姑娘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秋诚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那双淡漠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 她默然不语,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叹息声中,似包含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最终,她也缓缓转身,飘然离去。 两人都走后许久,旁边的假山后面,才悠悠地转出一个人来。 来人身姿窈窕,仪态万方,正是长公主谢青禾!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那双妩媚的凤目中,闪烁着极度感兴趣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8章 院长相求 致知书院的放学钟声一响,秋诚便再也无心留在教室里应付那些热情过头的同窗。 他婉拒了苏若瑶一同探讨学问的邀请,迅速收拾好东西,拉着早已迫不及待的秋桃溪,在众人遗憾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教室。 小桃溪少女心性,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只想着和姐姐分享哥哥的威武英姿了。 两人刚走到书院门口,便看到一抹熟悉而温婉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马车旁,正是先一步放学并在此等候的秋莞柔。 “姐姐!” 秋桃溪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挣脱了秋诚的手,飞奔了过去,一把抱住秋莞柔的胳膊,邀宠似的说道: “姐姐,你没看到上午有多精彩!哥哥他就那么随便一站,随口念了两首诗,就把那个王景昭的脸都给打肿了!还有那个监考的徐老头,眼睛都看直了呢!” 秋莞柔被她逗得掩唇轻笑,伸出玉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爱咋咋呼呼。我那时也在远处看着呢,怎会不知?” 她转过头,一双温柔如水的美眸望向走过来的秋诚,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诚弟,你今日之举,如今怕是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了。往后,京城里谁还敢说我弟弟不学无术?” 秋诚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 “侥幸罢了。不过,姐姐,我今日这般触怒了辅国公府,会不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 他虽然很想教训王景昭,但毕竟对方是国公世子,他还是有些担心会牵连到家人。 秋莞柔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你无需担心。我们成国公府与辅国公府,本就因政见不同而素有龃龉。” “父亲在朝中主张重视军事,对外强硬;而辅国公却主张与邻国媾和,削减军费。两家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再者,那王景昭本就品行不端,仗势欺人,在京中名声极差。你今日教训教训他,倒也算是为民除害,父亲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夸你。” 听姐姐这么一说,秋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但还是希望能从秋莞柔口中听到。 若是显得他好像早就想到了这些才挑衅王景昭,或许会让家里人对他产生怀疑。 三人正说笑着,准备上车回府,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学生的声音。 “请问是秋诚秋公子吗?”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学子服的清秀男生正快步跑来。 “是我,何事?”秋诚问道。 那学生喘了口气,恭敬地说道:“秋公子,院长有请,让您去她的院子一趟。” “院长?” 秋诚一愣,和秋桃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刚入学第一天,院长找自己做什么? 秋莞柔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秋诚柔声道: “诚弟,你不必担心。我听母亲提过,咱们书院的院长与母亲是旧识,关系极好。她找你,想来不会是坏事,你且安心去吧。” 听姐姐这么说,秋诚心中的疑惑才稍减。 他点了点头,对那学生道:“还请这位公子带路。” 秋桃溪本想跟着去,却被秋莞柔拉住了。 院长召见,她们跟着去总归是不合规矩。 秋诚稀里糊涂地跟着那学生,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书院深处一栋格外雅致的小楼前。 那学生将他带到二楼一间房间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秋公子,院长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可。” 那学生说罢,非但自己没有进去,反而还极为贴心地替秋诚推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秋诚踏入后,他还顺手将门从外面轻轻关好。 “……” 这番操作,让秋诚心中的狐疑又升了起来。 怎么搞得跟密会似的?这里不会有陷阱吧? 他定了定神,抬头向屋内望去。 只一眼,他便彻底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能当上这京城第一书院的院长,怎么也得是个头发花白、不苟言笑的秃顶老头。 或许就是母亲之前的老师也说不定。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见那雅致的屋子内,一位身段妖娆、姿容绝美的宫装女子,正斜斜地靠在华贵的太师椅上。 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目,正带着一抹玩味的妖媚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笑容仿佛能穿透人的心防,让人不自觉地便心跳加速,血气上涌。 秋诚好歹也是两世为人,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但此刻面对这般风情万种、艳光四射的绝色尤物,也不由得呼吸一滞,愣在了原地。 见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谢青禾心中暗笑不已。 她心道,本宫就算青春不再,过了十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俏的小姑娘了。 但这魅力,却依旧不减当年嘛。 这秋诚小子,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还不是被本宫一个眼神就给勾住了魂? 她很满意秋诚的反应,也不再逗他,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怎么?见到本宫,很惊讶?” 秋诚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学生秋诚,见过院长。” 同时心里思绪起伏,之前没有听母亲说过她的往事,这位宫装丽人看着身份不简单。 如此年纪能担任书院院长,可见来头极大。 又自称本宫,只有可能是皇家的人。 难道是皇妃? 不可能,皇帝不会允许有妃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更不会容许她私会男子。 那就只可能是公主之类的了,看她的年纪,应该是与皇帝同辈的。 莫非是长公主? 秋诚知道大乾有位长公主,不过没想到她竟然跑来做了书院院长。 “免了。”谢青禾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想必莞柔已经告诉你了,本宫与你母亲陆宜蘅,乃是闺中密友。” 一听这话,秋诚心中顿时大定。 原来真是母亲的旧识,难怪姐姐会让自己安心前来。 “你今日在书院门口,做得很好。” 谢青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交叠在一起,裙摆滑落,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小腿。 她浑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不仅没丢成国公府的脸,反而长了你母亲的威风。也算没辜负她特地跑来,低声下气地求我为你走后门。” “什么?”秋诚闻言大惊,“母亲来求过您?” “是啊。”谢青禾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可是答应了给我当十天的贴身丫鬟,来换你一个入学名额呢。你说,你该怎么报答她这份苦心?” 秋诚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愧疚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一直以为母亲对自己严厉,虽然明白她很关心自己,却不想她竟在背后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放下国公夫人的尊严…… 看着秋诚脸上变幻的神色,谢青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好了,你母亲那边,自有本宫去与她说。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那双妩媚的凤目中,也多了一丝郑重。 “院长请讲,只要学生能做到的,定万死不辞!”秋诚立刻正色道。 这院长让母亲答应了那种要求,而且完全就没帮上自己,秋诚心想自己得好好表现,不能让母亲吃了亏。 “倒也不用你万死不辞。”谢青禾笑了笑,缓缓说道,“本宫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我的侄女。” 第19章 昭宁公主 “您的……侄女?” 秋诚惊讶地反问,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眼前这位是当朝长公主,那她的侄女岂不就是…… “没错。”谢青禾看着他那副瞬间了然的模样,妩媚地笑了起来。 红唇轻启,直接挑明了说道:“本宫的侄女,自然就是当今圣上的女儿,你的同窗,昭宁公主。” 真的是公主! 秋诚心中一凛,他可不想和什么公主牵扯上关系。 且不提要好言好语哄着,万一被公主看上……大乾的驸马很窝囊的。 谢青禾慵懒地摆了摆手,似乎看穿了秋诚的顾虑,继续说道: “你也不用担心会因与皇家扯上关系而招来麻烦。皇兄早就将昭宁托付给本宫照看,将她安排在这书院里,便是希望能借着同龄人的烟火气,帮她治好那身心之症。” “所以,你若能帮上忙,皇兄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责罚于你?” “病?”秋诚更加疑惑了。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得了什么病?竟连宫中御医,倾皇室的资源都束手无策?若是如此,学生一介武夫,恐怕更是无能为力了。” “不,”谢青禾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无奈。 “昭宁的病,非药石可医。或许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帮得上她。” 见秋诚依旧满脸困惑,谢青禾轻叹了一口气,将昭宁公主谢云徽的情况娓娓道来。 原来,这位昭宁公主名唤谢云徽,自出生起便与众不同。 她不哭不闹,不喜与人亲近,性子清冷得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随着年岁渐长,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得极为淡漠,哪怕是面对最疼爱她的父皇,也从未有过半分亲近的表示。 整个皇宫,上至天子,下至宫女,竟从未有人听过她说一句话。 除了一个人——她早已仙逝的生母,先皇后。 据宫中老人回忆,昭宁公主幼时,也只会在她母亲面前,偶尔展露一丝旁人难见的依赖。 也只有她的母亲,曾听过她的声音。 自先皇后病逝后,谢云徽便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成了一座无人能够靠近的孤岛。 皇帝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遍寻天下名医异士,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让她敞开心扉。 无奈之下,才听从了谢青禾的建议,将她送来这致知书院,希望她能多接触同龄人,或许能有所改变。 可惜,两年过去了,谢云徽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清冷公主,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情况毫无起色。 “本宫身为她的亲姑姑,看着她那般模样,心中也是焦急万分。”谢青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疼惜。 “然而今日,本宫却亲眼看到……她,竟然主动与你搭话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秋诚:“你知道吗?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对一个外人开口!所以,秋诚,你或许就是那个能打破她心防的人。” 秋诚此刻早已是震惊不已。 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个在假山旁撞到的美得不像凡人的白衣姑娘,竟然就是那位身世高贵的昭宁公主! 也终于明白,她那清冷淡漠的态度,并非高傲,而是本就如此。 而她那句“你走错路了”,在外人听来或许寻常,但在谢青禾眼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想通了这一切,秋诚心中不由得对那位公主殿下生出几分同情。 虽然同情一位娇生惯养的皇室公主有些愚蠢,但他还是觉得失去感情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所以,”谢青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本宫希望,你能去和云徽做朋友。不必刻意,只需顺其自然。” “你若能让她找回寻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让她能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开口说话,本宫便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无论你有任何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动摇国本,本宫皆可以皇室的名誉做担保,为你达成。”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以皇室名誉做担保的承诺,这几乎等同于一张可以兑现任何愿望的空白圣旨! 秋诚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他如今虽然暂无所求,但身处这风云变幻的京城,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多一条路,尤其是通往权力顶端的路,总是好的。 与皇家打好关系,交好一位长公主,甚至可能得到皇帝的感激,这其中的好处,简直不可估量。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眼下看来,机遇远大于风险。 “好。”思定之后,秋诚没有过多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愿意一试。” “很好!”谢青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是个聪明人。” 如果他不答应,谢青禾就要让他明白知道太多有什么后果了。 她随即开始为秋诚布置具体的任务。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让云徽察觉到是本宫在背后安排,否则以她那敏感的性子,只会适得其反。” “你明日午后,便再去今日撞到她的那片假山附近。那里有一处凉亭,云徽不喜吵闹,课余饭后,时常会独自一人去那里发呆。” “你就装作偶然遇到,自然而然地与她结识,慢慢成为朋友。” “期间,本宫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协助,为你创造一些偶遇的机会。” 谢青禾狡黠地眨了眨眼:“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学生明白。” 秋诚当然同意,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 “去吧。”谢青禾挥了挥手。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扇门,本宫依旧是书院的院长,你依旧是成国公府的公子。” “学院里的学生只知道云徽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并不知道她其实是皇室公主,本宫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 谢青禾直勾勾看着秋诚:“你那姐姐妹妹也不行。” “是。” 秋诚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房间。 公主吗?或许能当作跳板…… 第20章 欢乐家宴 秋诚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成国公府时,迎接他的是前所未有的礼遇。 他刚踏入府门,便见母亲陆宜蘅竟亲自等候在二门处。 一见到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严厉、七分期许的漂亮眸子里,便立刻涌上了激动与欣慰的泪光。 “诚儿,你回来了!” 陆宜蘅快步上前,竟破天荒地主动拉住了秋诚的手,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仿佛要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 “母亲。”秋诚心中一暖,任由她拉着。 “好,好啊!”陆宜蘅连声说好,眼中的笑意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诚儿,今日可真是为我们成国公府大大地长了脸!为娘……为娘很是高兴!” 她一向不吝于对女儿们的夸奖,但对秋诚这般直白而又热烈的赞许,十八年来实属首次。 秋桃溪和秋莞柔也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伴在母亲身旁,脸上同样是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一家人簇拥着秋诚来到正堂,陆宜蘅屏退了左右下人,这才拉着秋诚坐下,神情郑重地问道: “诚儿,你老老实实地告诉为娘,今日那两首惊世之作,究竟是何处得来?你……你之前那些顽劣不堪,是不是……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来了。 秋诚心中暗道一声,正准备将那套梦笔生花的说辞再搬出来,却见陆宜蘅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怜惜与心疼。 她看着秋诚,缓缓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轻叹道:“是了……为娘明白了,都明白了。” “啊?”秋诚一愣,不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只见陆宜蘅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诚儿,是为娘不好,是我们都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定然是因为自己养子的身份,怕我们对你有所设防,担心你觊觎国公府的家业,所以才故意藏起自己的才华,韬光养晦,装作不学无术的模样,是不是?”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完全合理,心中对秋诚的怜惜与愧疚也越发浓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陆宜蘅伸手抚摸着秋诚的脸颊,泪水终于滑落。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虽然因为朝廷的规矩,爵位家产不能直接由你继承,但你父亲早就说过,我们秋家的一切,日后都有你的一份!” “我们都真心喜欢你,疼爱你,又怎会防备你?” “你这些年,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份委屈,装得那么辛苦……真是……真是苦了你了!” 秋诚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泪眼婆娑、满心愧疚的美貌养母,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怎么母亲大人自己就脑补出了一整套的剧本,还把自己给说服了? 不过……这样也好。 秋诚心中一动,索性顺水推舟,露出一副被说中心事、既感动又委屈的复杂表情,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这副模样,在陆宜蘅看来,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愈发心疼,当即便宣布:“不行!我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今日又一鸣惊人,定要好好为他庆祝一番!” “来人!吩咐下去,今晚设家宴,用最好的酒菜,我们一家人,要不醉不归!” 为了庆祝秋诚展露锋芒,陆宜蘅特地准备了一场极为丰盛的晚宴。 晚宴之上,气氛热烈而又温馨。 秋荣虽然不知为何还未归家,但这并不影响母子四人的好心情。 陆宜蘅一反常态,不断地为秋诚夹菜,嘘寒问暖,温柔得让秋诚都有些不适应了。 秋桃溪则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一会儿缠着秋诚让他再作一首诗,一会儿又嘲笑他上午被众人围堵时的窘迫模样。 两人吵吵闹闹,你来我往,让整个饭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秋莞柔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时不时为二人添上酒水,一双美眸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凝望着自己的弟弟。 然而,就在这欢乐的气氛达到顶峰之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身着国公常服的秋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父亲!” “国公爷!”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秋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和儿女脸上的笑容,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诚儿在书院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做得不错。” 得到父亲的亲口夸赞,秋诚心中也是一阵高兴。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秋荣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 果然,在饮了一杯酒后,秋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说道: “有一件事,要与你们说。北边……边线战事吃紧,胡人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圣上震怒,已下旨命我即刻整军,不日便要领兵北上,前往幽州驻扎,抵御外敌。” “什么?!” 饭厅内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夫君……” 陆宜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握不住。 “父亲!” 秋莞柔和秋桃溪也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担忧。 秋诚的心也猛地一沉。 边关战事,刀剑无眼,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看着妻儿们担忧的眼神,秋荣那张坚毅的脸上却难得地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讲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怎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是怕我去了边关,回来时忘记给你们带北地的特产吗?” 见无人发笑,他才轻咳一声,收起笑意,沉声道: “好了,都别这副表情。我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胡人,还奈何不了我。” “你们在京中,安分守己,照顾好自己,便是我最大的慰藉。” 话虽如此,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却还是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顿庆祝的晚宴,最终在一种复杂而凝重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 夜深。 秋诚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父亲即将出征的消息,让他心中烦闷。 他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窗户那边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咔哒”一声轻响。 秋诚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毛贼,今晚怎么又来了。 第21章 桃溪心事 这已经连续第三个夜晚了,桃溪这丫头,怎么又过来了,别是爱上这儿了吧? 秋诚才刚这么想,那一道娇小的黑影便熟门熟路地翻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将少女初显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我说桃溪二小姐。”秋诚懒洋洋地侧过身,连坐都懒得坐起来,拖长了语调打趣道。 “你这夜行衣莫不是成了你的寝衣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清风小筑的门槛太低,非得走窗户才能彰显你夜袭的专业性?” 他本以为会换来小丫头一连串不服气的反驳或是娇嗔,然而,预想中的回嘴却没有到来。 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秋诚看到秋桃溪默默地走到他的床边。 那张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俏丽脸庞上,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与黯然。 他心中的那点戏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心疼。 “还在担心父亲的事?”他坐起身,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秋桃溪默默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秋诚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父亲是何等人物?他戎马半生,战功赫赫,是大乾朝的定海神针。” “北疆那些不开化的骚鞑子,看着凶悍,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会是父亲的对手?”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父亲定会凯旋。” 这番话,他既是说给桃溪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秋桃溪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还是不肯离去。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竟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秋诚的衣襟,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祈求。 “我……我今晚……想在这里睡,可以吗?你……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虽然这种要求传扬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太好。 但看着秋桃溪那双盛满了失落与不安的眸子,秋诚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往床里侧挪了挪,为她腾出了一片空间:“你上来吧。” 秋桃溪这才像是放下心来,默默地脱下绣鞋,从秋诚身上爬过去,到了床的内侧,蜷缩着身子躺在了秋诚的身旁。 她也觉得三更半夜总是打扰哥哥实在不好,心中充满了羞涩与愧疚。 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父亲即将远征的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忐忑不安,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父母都在,温柔的姐姐也在,可他们的话语却无法让她真正安心。 只有待在哥哥的身边,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气息,她那颗慌乱的心,才能找到一丝片刻的宁静。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和秋诚保持着一臂左右的适当距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卧房内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秋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身旁那小小的身躯,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转过头,只见被子底下,秋桃溪的肩膀正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无声地哭泣。 秋诚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桃溪?”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这一问,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秋桃溪再也忍不住,那压抑的啜泣变成了低声的哭泣。 珍珠儿一般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道出了自己深藏心底的事情: “哥哥……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父亲他顶天立地,是家里的支柱,是国之栋梁。” “母亲她虽然严厉,却也将偌大的国公府操持得井井有条。” “莞柔姐姐博学多才,是京城闻名的才女,能为母亲分忧解劳……” “现在……现在连哥哥你也变得这么厉害,一鸣惊人,将来定能光耀门楣……” “你们……你们都能帮上父亲和母亲,只有我……我什么都不会,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我……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哭得也愈发厉害。 娇小的身躯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秋诚听着她那充满了自卑与不安的哭诉,心中百感交集。 他稍微犹豫了片刻,那份理智上关于男女之防的顾虑,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兄长关爱之情彻底淹没。 他伸出手臂,轻轻地揽住秋桃溪那娇小而颤抖的身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他用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傻丫头……”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怀中这只易碎的蝶,“胡说什么呢?” “哥哥姐姐之所以是哥哥姐姐,不就是要为父母排忧解难,为妹妹遮风挡雨的吗?这些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哪里需要你来操心?” 他感觉到怀中的哭声小了一些,便继续柔声宽慰道:“何况,我们家的小桃溪明明也很厉害呀。你忘了?” “你也是青藜院甲班的高材生呢,年纪这么小,学业就有了不错的成绩。” “而且,你性格活泼可爱,是全家人的开心果,有你在,府里才多了那么多生气和欢笑。这些,是莞柔姐姐都比不上的。” “没有必要去模仿姐姐,她有她的娴静温婉,你也有你的古灵精怪。” “你们都是爹娘最宝贝的女儿,也是我最好的家人。相信我,你在我们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替代的。” “等你再长大一些,你的成就肯定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温暖的阳光,驱散着秋桃溪心中的阴霾与寒冷。 秋桃溪被哥哥这样温柔地抱着,听着他发自肺腑的宽慰之语,那颗充满了自卑与惶恐的心,果然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好受了不少。 她在哥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脸紧紧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安眠曲。 哭累了,也安心了,浓浓的倦意终于袭来。 她就这么依偎在秋诚的怀里,带着未干的泪痕,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2章 再遇云徽 次日,秋诚再到致知书院时,明显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这都得归功于他的母亲陆宜蘅。 在他晚上抱着秋桃溪美美睡觉的时候,陆宜蘅早已动用国公夫人的关系网,将一套精心编排的说辞有意地扩散了出去。 于是,一个全新的、关于成国公府养子秋诚的故事,开始在京城中流传。 故事里,秋诚不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因养子身份敏感,恐遭家人猜忌,才不得已藏起锋芒,韬光养晦,以顽劣之名行自保之事的用心良苦的成国公府少爷。 这套说辞,比起梦中遇仙来显然更有说服力,也更能引起世家大族们的共鸣与理解。 虽然依旧有很多人不信,但至少为秋诚那惊天的才华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拜此所赐,秋诚在书院里的热度总算渐渐消散。 虽然依旧有人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至少没有再像昨天一样,一下课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路都走不了。 这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挨到中午休息时分,秋诚婉拒了同窗们一同用饭的邀请,也没跟着秋桃溪去找秋莞柔。 他独自一人,依照昨日长公主谢青禾的规划,装作不经意地朝着昨天撞见白衣少女的那片山林区域溜达过去。 穿过假山,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一片清幽静谧的竹林。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飞檐斗拱的凉亭,古朴而雅致。 亭前的匾额上,用飘逸的行书写着三个字——卧云亭。 好名字。 秋诚心中赞了一句,便信步走了进去,寻了个石凳坐下,装作歇脚的模样,实则是在等待目标的出现。 他没有等太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吹竹叶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如玉石相击般清冷动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秋诚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他故作惊讶地回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之色:“是昨天那位姑娘?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来人正是那位身着白衣、容颜绝世的昭宁公主,谢云徽。 她今日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不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心魄。 谢云徽静静地站在亭外,那双幽深的凤眸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秋诚连忙站起身,拱手笑道: “在下只是在书院里闲逛,想熟悉熟悉环境,无意中看到此处有座凉亭,景致清幽,正好走得有些累了,便进来歇歇脚。不想竟叨扰了姑娘的清净。” 他趁机再次为昨天的事道歉:“说来惭愧,昨日鲁莽,冲撞了姑娘,还未及好好道歉。又要多谢姑娘为我指路,否则昨日下午的课,我怕是就要错过了。” 谢云徽听他一口一个姑娘,那双淡漠的眸子似乎微微动了动。 她摇了摇头,走进亭中,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无妨,不必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名,谢云徽。” “谢云徽……” 秋诚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由衷地赞叹道:“云想衣裳花想容,徽音淑善。好名字,很配姑娘的气质。” 寻常女子听到这般称赞,即便不面露羞涩,至少也会有所表示。 然而谢云徽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开始望着亭外的竹林发呆。 两人就这么在凉亭里静静地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让自诩脸皮甚厚的秋诚都有些坐不住了。 秋诚只好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还不知谢姑娘是哪个班的?” 他本以为谢云徽不会回答,毕竟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有闲情逸致和人聊天。 却没想到,她竟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用那清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答道:“甲一班……还有,你叫我云徽就好。” 嗯? 秋诚一愣,甲一班?那不就是……自己的班级? “我们……是同窗?” 谢云徽点了点头。 秋诚更加奇怪了。 他搜寻了一下记忆,确实没有印象。 班上若是有这样一位倾国倾城、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绝色美女,他不可能会没注意到。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右边那个常年空着的座位,不由得问道:“莫非……我右边那个空位,就是你的?” 谢云徽再次点头。 秋诚这下明白了。 苏若瑶说那个位置的同学体弱多病,时常告假。想来是皇室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宣称的借口。 毕竟谢云徽公主的身份没有公布,一个普通学生常年不上课,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原来如此。”秋诚笑了笑,“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还请谢姑娘……哦不,云徽同学,多多指教。” 谢云徽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秋诚感觉她对自己似乎真的很友好。 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起伏,但自己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这对于一个传闻中从不与人交流的公主而言,已经是天大的突破了。 今日能相识,还知道了姓名班级,进展已然不小。 秋诚也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引她反感。 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该回去温习功课了。云徽同学,告辞。” 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喊住了他。 秋诚回过头,只见谢云徽依旧静静地坐着,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明天,还会再来这里吗?”她问道。 秋诚一愣,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思索,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明天啊……可能不会了吧。这书院这么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逛过呢。” 他清楚地看到,当自己说出“不会了”三个字时,谢云徽那绝美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果然,这位金枝玉叶馋我身子! 他心中一笑,随即又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嘛,等我把这书院各处都逛过一遍后,应该还是会时常来这里的。” “毕竟,这里风景不错,人也少,很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放空一下大脑。” 谢云徽闻言,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似乎又重新亮了起来。 她看着秋诚,很是同意他的观点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的幅度很大,配合着她那张清冷绝世的脸,竟显得有几分呆呆的可爱。 “那我先走了。”秋诚冲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卧云亭。 亭中,谢云徽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伸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内,用力地按住了挂在那里的一枚温热的护身符。 那枚护身符,是她早已逝去的母后,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第23章 丞相谋划 接下来的几日,国公府内的气氛因秋荣即将出征而显得有些凝重。 这位成国公府的顶梁柱,每日都行色匆匆,忙于清点兵马、筹备粮草,与朝中将领议事,为即将到来的北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宜蘅将担忧深藏心底,默默地为丈夫打点行装,府中的大小事务,也压在了她和日渐懂事的秋莞柔肩上。 与府内的紧张气氛相比,秋诚在致知书院的生活,却反而步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虽然家里人都将他视作自己人,可因为朝廷规定,养子不可能作为国公府的继承人,所以秋荣也不好让他经手府上的关键事务。 就算秋诚很想帮忙,他也没地方能操心,简直就是被迫做闲散少爷。 不过还挺舒服的。 现在他每日在午后休息时分,都会去往那片清幽的竹林,在卧云亭中休息。 而每一次,他都能遇见那位身着白衣、清冷如月下仙子的昭宁公主,谢云徽。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很特别。 没有寻常男女初识时的寒暄与客套,更多的是一种静默的陪伴。 大多数时候,都是秋诚自顾自地找些话题:或说些书院里的趣闻,或讲些从话本上看来的故事,而谢云徽则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也很少主动开口。 但秋诚能隐约地感受到,她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 当他说话时,她那双幽深的眸子会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焦点。 有时他讲到有趣之处,她的唇角似乎也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种独特的相处方式,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于这静谧的竹林风声中,构建起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与联系。 …… 这天晚上,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当朝丞相苏致雍处理完一天的公务,正端着茶杯闭目养神。 他虽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面容儒雅,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沉稳气度。 “父亲。”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苏若瑶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瑶儿来啦。”苏致雍睁开眼,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今日在书院,可还习惯?” “女儿一切都好。”苏若瑶将汤羹放在父亲手边,随即在他对面坐下。 那双灵动的眸子转了转,迫不及待地说道:“父亲,女儿今日想与您谈谈成国公府的那位秋诚公子。” “哦?秋诚?”苏致雍端起汤碗,闻言挑了挑眉。 “为父也听说了他那韬光养晦的说辞。前日与皇上议事时,连皇上都像听了什么趣闻一般,八卦地聊了两句呢。” 他呷了一口温润的汤羹,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精明。 “这多半是些无稽之谈。秋荣那老家伙,一辈子耿直,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 “不过成国公府的那位夫人,倒是个有手段的。这吹捧儿子的主意,八成是他那位夫人的手笔。” 苏致雍又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打趣道:“我的瑶儿向来冰雪聪明,怎么?连你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竟对此子如此上心?” “父亲此言差矣。”苏若瑶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 “女儿承认,这噱头或许是国公夫人炒作出来的。” “但女儿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观察那秋诚,发现他言谈举止沉稳有度,面对变故从容不迫,绝非池中之物。” “尤其是那两首诗,女儿反复品味,其中的风骨与气魄,绝非寻常才子所能作出。女儿认为,他是有真才实学的。”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朝局复杂,父亲您在朝中独木难支。” “女儿觉得,这秋诚是个人才,我们何不趁机拉拢于他?说不定,将来能成为父亲的一大助力。” 苏致雍听完,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为她对自己的关心而欣慰,但随即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瑶儿,你能有这份心,为父很高兴。但此事,万万不可。” 他放下茶碗,耐心地为女儿解释起来:“你需知,我大乾立朝以来,整体国策便是崇文抑武。虽不禁武将,但终究是文官治世。” “这致知书院里,青藜院的学子,也往往自视甚高,看不起白虎院那些舞刀弄枪的,你应该是知道的。为父身为百官之首,自然是这满朝文臣的领袖。” “而成国公秋荣,虽非莽夫,却也是行伍出身,在武将序列中,威望极高,是当之无愧的军方魁首。” “那秋诚,就算他真是个天纵奇才的文学大家,可他毕竟是秋荣的养子,在世人眼中,他天然就会被划归到武将的阵营里去。” “你试想,若我们相府与他走得太近,在外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苏若瑶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意味着……文武两大派系的领头人,关系过从甚密。” “不错。”苏致雍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水至清则无鱼。文武相互制衡,方是帝王心术。若我们两家真的亲如一家,最高兴的不是我们,最不安的,恐怕就是龙椅上那位了。” “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年轻人,去引来圣上的忌惮,得不偿失啊。” 苏若瑶这才恍然大悟,额上渗出一丝冷汗。 她只看到了拉拢人才的好处,却忽略了这背后牵扯到的最顶层的政治平衡。 “是女儿想得太简单了。”她有些失落地说道,打消了那个念头。 看着女儿的模样,苏致雍却又话锋一转,微微笑道: “不过嘛,为父说的是不能以相府的名义去与国公府结盟。但这并不妨碍你以个人的身份,去和他交好。” “哦?”苏若瑶不解地看向父亲。 “你想想,”苏致雍循循善诱道。 “那秋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养子。秋荣再如何疼爱,心中总会有一根刺。将来国公府的爵位,秋荣在军中的威势与资源,都不可能完全交托于他。” “这样一个有才华却又地位尴尬的人,是最需要朋友,也最值得投资的。” “你与他是同窗,同窗之间,关系亲近,一同探讨学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更不会引来圣上的猜忌。” “所以,瑶儿,”苏致雍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 “为父不反对,甚至很支持你凭借自己的魅力和智慧去和他打好关系。” “这颗棋子,现在不必动用,但先握在手里,总归是没错的。” 第24章 将门虎女 得到了父亲苏致雍的默许后,苏若瑶在书院里对秋诚的态度愈发热切起来。 每日里,不是趁着课间,拿着一些自己都早已烂熟于心的学问问题,巧笑嫣然地向秋诚请教; 便是在下学路上,总能“偶遇”秋诚,要与他一同探讨诗词,甚至还几次三番地邀请他去相府做客。 苏若瑶本就是京城闻名的美人,更是当朝丞相的千金,身份尊贵,容貌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 她这一番主动亲近的姿态,自然是引得书院里无数暗恋她的学子们捶胸顿足,羡慕嫉妒恨。 而这所有的负面情绪,最终都毫无意外地转化成了对秋诚的敌意。 秋诚只觉得烦不胜烦。 他每日走在书院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 他甚至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议论,说他不过是仗着那两首诗侥幸成名,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勾搭上了苏家大小姐。 自己堂堂正正的男子汉,都快变成男狐狸精了。 终于,在又一次被苏若瑶堵在教室门口,要与他顺路回家时,秋诚忍无可忍了。 他将苏若瑶拉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苏若瑶还以为他终于按捺不住起了那种心思,还想义正言辞拒绝他一回来着。 毕竟男人就是要吊着才会像小狗一般摇尾乞怜,可不能让他得着好处。 却没想到秋诚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同学,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苏若瑶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故作不解:“秋诚同学何出此言?” 秋诚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直接挑明了: “苏同学,你很聪明,我也不是傻子。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对我,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你接近我,或许是出于欣赏,或许是另有目的,这都无妨。但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些适当的距离。” “我这个人怕麻烦,不想因为你,而莫名其妙地被全书院的男生记恨上。” 苏若瑶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凝滞。 她很是惊讶。 长这么大,向她献殷勤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被她主动亲近后能保持平常心、甚至主动拒绝的,秋诚还是第一个。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容貌家世,主动示好,对方定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却没想到,他竟避之唯恐不及。 这份意外,让她对秋诚的看法,又多了一层新的认知。 他不仅仅是有才华、有城府,更有一份不为美色所动的定力与清醒。 苏若瑶沉默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少了些许刻意,多了几分真诚: “好,我明白了。秋诚同学,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说罢,她便真的不再纠缠,转身翩然离去,倒是让秋诚高看了她一眼。 解决了苏若瑶这个麻烦,秋诚的生活总算清净了不少。 每日里,除了上课,他最期待的,便是在午休时分,去卧云亭赴与谢云徽的那场静默之约。 这日午后,他又一次在卧云亭和谢云徽静坐了半个时辰,陪着她看竹林听风声后,才起身返回教室。 然而,就在他走在一条林间小径上时,一道劲风忽然从斜刺里袭来! 秋诚反应极快,脚步一错,便轻松躲过。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短打劲装的少女,正摆着攻击的架势,拦在了他的面前。 刺客?这么不严谨,看不起谁呢! 那少女年纪约莫十五岁左右,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束成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身材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纤弱,而是充满了健康活力的匀称之美,四肢修长,线条流畅,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身体里蕴含的爆发力。 此刻,她正用一双明亮而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眸子瞪着秋诚。 “你就是那个写诗的秋诚?” 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是我。”秋诚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像不认识她。 “很好!”少女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很能打,本来还想着等你入学后,找你好好切磋切磋。” “却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跑去青藜院跟一群娘们儿似的书生混在一起,当了叛徒!” 她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前几日受了点伤,一直在家休养,没能赶上你的好戏。” “今天我回来了,正好,就让我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叛徒!” 秋诚听得一阵无语。 能打就非得去白虎院吗?这是什么逻辑?还叛徒? 而且你不就是姑娘吗,还骂别人娘们唧唧。 要是按照你的说法,你自己不是也能看作是姑娘里的叛徒? “姑娘,我想你误会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女却已经娇喝一声。,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朝着他的面门便攻了过来! 拳风凌厉,倒也有几分章法。 秋诚无奈,只得侧身避过,手腕一翻,轻轻搭在少女的手臂上,顺势一带,便让她扑了个空。 “你!” 少女一击不中,更不服气,转身又是一记鞭腿扫来。 秋诚摇了摇头,只觉得这姑娘简直是胡搅蛮缠。 他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她的身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后颈的穴位上轻轻一点。 少女的身体瞬间一麻,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能愤怒地转动。 秋诚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战斗,拍了拍手道:“姑娘,切磋到此为止,我还要上课,告辞。” 他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使诈!不算!有本事解开我的穴道,我们重来!” 秋诚叹了口气,走回去帮她解开了穴道。 结果,那少女毫无感恩之心,揉了揉脖子,又一次冲了上来。 然后……又一次被秋诚轻松放倒。 如此反复,一连被击败了五次之后,那少女终于停了下来。 秋诚以为她总算知难而退了,却没想到,她竟“哇”的一声,直接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洪亮无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这下轮到秋诚傻眼了。 他自问从头到尾都没下重手,连让她受一点伤都没有,怎么还把人给打哭了? 他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呜呜呜……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少女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控诉道。 “我在家里和爹爹的亲卫对打,从来都没有输过!在……在白虎院,我也没输过!” “你……你肯定是作弊了!你用了什么妖法才赢的我!呜呜呜……” 秋诚听得头都大了,只好上前问道: “我说姑娘,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是把谁给打哭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报上名来:“我叫萧幼翎!我爹是征西将军萧战霆!”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酸腐书生!” 征西将军之女?原来还是个将门虎女。 可惜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刚才才被自己打败,转头就骂人手不能提,智商堪忧啊…… 和傻子待的久了自己也会感染的,秋诚愈发不想惹麻烦,转身就想开溜。 却不想那萧幼翎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你干嘛~哎哟!”秋诚惊出坤叫,“还是个大家闺秀呢,这么不知羞。你不在乎脸面,可别连累了我!” “我不信!你肯定是个武功高手!”她仰着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那是什么功夫?看起来呆呆的,怎么那么厉害?快!你教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师父了!” 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才用的就是最普通的武术而已,这萧幼翎老爹也是个将军,不该这么没见识吧? 秋诚估摸着萧幼翎大概是被宠得太厉害了。 她家里的人肯定不敢赢她,学院里的或许也只是陪她玩,这才让她产生自己很强的错觉。 娘的,到头来只坑了自己! 看了看满脸泪痕紧抱着他大腿,似乎他不答应就不肯放的萧幼翎,秋诚深深叹了口气。 他避开了一个苏若瑶,怎么又招来一个更难缠的萧幼翎? 这书院还能不能让人安生地上学了? 第25章 少年启蒙 看着在自己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还振振有词地控诉自己作弊的萧幼翎,秋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神经病一样的人,尤其是这种十五六岁、精力旺盛、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他总有种怎么都不占理的错觉。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他无奈地伸出手,想将她拉起来。 萧幼翎却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松手,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眼神却亮晶晶的,从中能看出不屈的斗志与……一丝狡黠? “不!除非你答应教我武功,收我为徒!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我还要说你欺负我,把你名声搞臭!”她耍起了无赖。 秋诚彻底没了办法。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就是个属滚刀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跟她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好,我答应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萧幼翎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她“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刚刚还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整了整衣襟,然后极为干脆利落地,对着秋诚一躬到底。 竟然是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又声音清脆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萧幼翎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乖巧懂事,倒是让秋诚对她有些改观。 看来,这姑娘也并非完全不讲理,只是性子执拗了些。 “行了,起来吧。”秋诚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事。” “是,师父!”萧幼翎脆生生地应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兴奋。 “那弟子明日再来找师父学习!师父再见!” 说罢,她便一溜烟地跑了,那轻快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沮丧。 秋诚独自一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心中却满是疑云。 他感觉自己被坑了。 而且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萧幼翎既然如此好武,为何非要缠上自己? 就算白虎院的学生都打不过她,可院里还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武学老师。 她去求老师教功夫,不比缠着自己这个青藜院的书生强多了吗? 因为实在搞不懂,他回到班里后,便找到了自己这几日刚结交的两个朋友。 这两人一个叫陆仁贾,一个叫宋冰宜,都是京中官宦子弟,家世不算显赫,但也衣食无忧。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品性比王景昭那等纨绔强上不少,至少不会欺男霸女,狗眼看人低。 而且两人是书院里出了名的万事通,最喜八卦,上至朝堂秘闻,下至书院趣事,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秋诚与他们关系处得还不错。 “诚哥,你找我们?”陆仁贾和宋冰宜凑了过来。 秋诚抽了抽嘴角,已经没心思抗议这个称呼了。 顿了顿,秋诚便将方才遇到萧幼翎,并被她缠上拜师的事情说了一遍。 谁知,两位兄弟一听见“萧幼翎”这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异口同声地劝道: “诚哥!快!离她远点儿!” “为何?”秋诚不解。 陆仁贾苦着脸解释道:“诚哥你有所不知啊!这萧幼翎,可是咱们致知书院,乃至整个京城都赫赫有名的女魔头啊!” 宋冰宜也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她是征西将军萧战霆的独女,上面还有三位哥哥,个个都是在军中任职的勇猛悍将。” “萧幼翎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儿,那简直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到了天上!” “萧将军戎马一生,觉得女儿家家的没必要打打杀杀,只希望她能像别家小姐一样,安安静生读读书,认认字。” “可你想想,在那种除了她娘,全是铁血猛男的环境下长大,她怎么可能对武艺不感兴趣?” “结果就是,她不爱红妆,却独爱武装,偏偏一门心思要学武。” “萧将军没办法,就随便教了她几招三脚猫的功夫糊弄她,还放出话来,说谁敢正经教他女儿武功,就是跟他萧家作对!” “诚哥你想想,萧将军虽然官职不算最高,可他早年曾在万军之中救过当今天子的性命!” “圣上感其恩德,待他如亲兄弟。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去跟他过不去?” “所以啊,这书院里,凡是萧幼翎找上门要切磋的,哪个不是装作打不过她,让她三两招,哄她开心,让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算了?” “老师们不敢教,学生们不敢赢。就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稀里糊涂地把她给打败了,她可不就缠上你了嘛!” 听完这一番解释,秋诚的脸都黑了。 他总算明白,自己这是又一脚踩进了一个大坑里。怎么各种麻烦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跑? …… 傍晚,秋诚放学回到府中,家宴已经备好,一家人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重与不舍。 酒过三巡,秋荣放下了酒杯,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儿女,最后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诚儿,”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明日一早,为父就要出征了。” “我走之后,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母亲,你的姐姐和妹妹,万事三思而后行,不可再像以前那般鲁莽,知道吗?” 这番话,无异于一种托付与传承。 秋诚心中一热,立刻站起身,郑重地躬身应道: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有孩儿在,定不让母亲和姐妹受半分委屈!” “好。”秋荣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自己这个养子,十八年来,从一个襁褓中的弃婴,长成了如今这般英挺可靠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又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懂些事情了。” “我已吩咐管家,明日让他拨些银两给你,去牙行买几个丫鬟回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买丫鬟? 秋诚一愣。 他知道,养父秋荣是草莽出身,一向不喜富家公子的奢华做派,就算成了国公,也主张亲力亲为。 因此,府里的下人并不算多,多是做些杂活的小厮和看家护院的守卫。 除了母亲和姐姐妹妹三人身边有贴身丫鬟外,他自己是一个都没有的。 就连父亲自己也只有寥寥几个侍女,还尽是中年妇女、没什么姿容的,只是用来做家务罢了。 除了母亲之外,父亲一个妾室都没有,对母亲一往情深,在京城里也是一桩美谈。 秋诚自己当然不是不好美色,倒不如说他尤为喜欢。 但他也明白父亲的苦心,左右早些行人伦之事对身子也不好,而且他也不太习惯被伺候的生活。 因而这些年来一直是洁身自好的,不仅如此,青楼妓院也从来不去。 一是家教森严,二是他自己也觉得那种地方肮脏混乱,哪儿有在家里和姐姐妹妹交流感情好? 他觉得莞柔、桃溪已经是世间一顶一的女子了,拿青楼女子来和她们作比较都是对她们的侮辱。 但为什么……秋荣会提出这件事呢? 秋荣看着他疑惑的表情,难得地老脸一红,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院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总归是不方便。买几个回来,名义上是照顾你,实际上……” “咳,你也是该经历经历的时候了,总不能将来娶了妻,还什么都不懂,让人笑话。” 秋诚瞬间就明白了。 老爹这是怕他自己远征在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养子还没留下后代,所以想让他提前开开荤,为他准备几个通房丫鬟,也就是未来的妾室、姨娘。 他心中哭笑不得。 自己前世好歹也是阅片无数、理论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司机,哪里会不懂? 只是今生还未曾实战操作过罢了。 但老爹要送他丫鬟,还是“功能性”的,他当然是乐意的。 “多谢父亲。”他立刻应下。 谁知,一旁的陆宜蘅却不乐意了。 她柳眉一蹙,瞪了丈夫一眼,道:“你这老东西,胡说什么呢!诚儿还小,正是该专心向学的时候!” “再说了,牙行里那些女子,来路不明,多是些只会搔首弄姿的狐媚子,万一把我儿带坏了怎么办?” “不行!明日,我须得亲自带他去挑选,定要选几个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才行!”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秋莞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知何时早已羞得低下了头。 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只是默默地为秋诚缝补着衣袖的针脚,一言不发。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秋桃溪。 她“啪”地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小脸气得通红,鼓着腮帮子嚷嚷道: “我也要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得帮哥哥好好把把关,不能让那些坏女人骗了哥哥!” 第26章 驯虎高手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秋诚便被府里的动静唤醒。 他知道,今日是秋荣领军出征的日子。 秋荣昨晚就离开去了军营,今早就要接受检阅,随后出征。 剩下的一家人没有在饭厅用膳,只是简单地吃了些点心,便一同乘上马车,赶往京城北门。 北门之外,十里长亭,旌旗蔽日,甲光向日,金戈铁马,气势恢宏。 数万名即将开赴北疆的将士,已经整装待发,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秋家人被安排在一处专门为送行家眷搭建的望台上。 陆宜蘅、秋莞柔和秋桃溪三人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紧紧追随着那道于万军阵前身披玄铁重甲、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那便是家里的顶梁柱、大乾的成国公,秋荣。 往日里在家中那个不苟言笑、甚至有些沉闷的男人,此刻跨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手按腰间佩剑,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威严盖世。 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秋诚的目光却没有在父亲身上过多停留。 他越过那片军阵,望向了更高处——那座临时搭建的、铺着明黄锦缎的高台。 高台之上,龙旗招展,一位身着九龙金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当今大乾天子,宣德帝。 只听宣德帝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发表着战前演说。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讲述了北疆百姓被胡人残害的惨状,痛斥了敌人的残暴。 最后,他高举手臂,振臂一呼:“朕的勇士们!随成国公,踏平北疆,扬我国威!朕在京中备好庆功酒,静候勇士们凯旋!” “扬我国威!得胜而归!” “扬我国威!得胜而归!” 底下数万将士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用震天的呐喊回应着他们的君主。 那声音,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让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宣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一挥手。 “哗啦——”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魔力。 台下数万名铁血将士,竟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汇成一片,场面震撼至极! 秋诚站在望台上,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皇权吗? 随便说几句话,便能让数万条人命为之感动,为之沸腾。 随便一挥手,便能让这天下间最桀骜不驯的铁血男儿,尽数跪伏于脚下。 生杀予夺,尽在一人之念。 一股从未有过的、炙热的情绪,如同地底的岩浆,悄然在他心底深处翻涌。 他那颗一直想着躺平摆烂、坐吃老本的灵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个后世人,从来就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更多的是嫉妒与渴望。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便可坐拥天下,俯瞰众生? 凭什么别的人,就要为他一句话,去抛头颅,洒热血? 若是……若是我来坐那个位置呢? 这个念头如同最疯狂的魔鬼,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秋诚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高台上的那个身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他是穿越客,一般来说,都是主角般的人物,而主角最后大权在握也是常见的剧情…… 当然,他不敢有丝毫表现,脸上依旧是一副为父亲担忧的寻常模样。 但心思早已幻想起数年以后,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 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致知书院特地在上午停课了半天。 下午,秋诚没有和秋桃溪一起,他独自一人来到教室外时,却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只见教室里,一群平日里自命不凡的男生,此刻竟像是受惊的鹌鹑一般,全都瑟瑟发抖地聚在墙角。 目光惊恐万分,死死地盯着教室中央的一个座位——那正是秋诚的位置。 而在他的座位上,一个身着火红色劲装的飒爽少女,正大马金刀地坐着。 一条腿还很不雅地踩在凳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柄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戒尺,正一脸不耐地敲着桌面。 正是萧幼翎。 苏若瑶站在不远处,秀眉微蹙。 她身为甲一班的才女代表,自然不能容忍这般粗鲁的行止。 于是她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位同学,此处是青藜院的教室,你似乎……走错地方了?” 萧幼翎抬起眼皮,斜了她一眼,嘴角一撇,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来找我师父,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噎得苏若瑶俏脸微白,有些下不了台。 她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旁边几个苏若瑶的追求者见状,立刻便想上前英雄救美:“放肆!你怎么跟若瑶说话的?” “一个白虎院的粗鄙武夫,也敢来青藜院撒野?” 萧幼翎闻言,眉毛一挑,将手中的戒尺“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霍然起身,冷眼扫了过去,作势便要动手: “怎么?你们几个小白脸,想跟我练练?” 那几个男生一看到她这副要决斗的架势,想起她“女魔头”的赫赫凶名,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子全都成了缩头乌龟,连连后退,再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这时,秋诚从门外走了进来。 “师父!” 前一秒还如同凶巴巴的母老虎一般的萧幼翎,在看到秋诚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煞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温顺无比的笑容。 她正想着飞奔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忙用衣袖将秋诚的座位擦了擦。 随后,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秋诚身边,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温顺猫儿一般。 又是递水又是扇风,各种讨好,一口一个“师父”叫得又甜又腻,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师父,您来啦!累不累?渴不渴?弟子给您占好了位置!” 秋诚抽了抽嘴角,这又不是大学,还用得着占位子? 这戏剧性的转变,直接让教室里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墙角的男生们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个能把人揍得满地找牙的女魔头吗? 怎么到了秋诚面前,就温顺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说白虎院的学生多是让着萧幼翎不敢用真功夫,那青藜院的小白脸们就是真的打不过她了。 秋诚被她这般亲近,心中虽也有些暗爽。 毕竟被这样一个活力四射的可爱少女环绕,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 但一想到她那征西将军的老爹,和三个据说能手撕虎豹的悍将哥哥,他就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与她拉开半步距离。 “咳,知道了,你先回我座位上去。” “是,师父!” 萧幼翎乖巧无比地应了一声,竟真的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教室后排秋诚的座位上。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黏在秋诚身上。 事实上,她其实早就听过秋诚的大名了。 秋诚在进入致知书院前,就是以京城纨绔中最能打的那个出名的,萧幼翎当然会对她产生兴趣。 而且或许秋诚自己都忘了,有一次外出打猎的时候,他曾经救过一个长得很娘的人来着。 其实那人就是萧幼翎,她自以为武功盖世,就偷偷混进了这些少爷们外出围猎的队伍里。 结果因为学艺不精,座下骏马被猎物惊吓,将她摔了下去,差点儿就要被踩到。 她虽然学过几招,但若是摔到地上,又给马蹄一踏,不死也要大残,当时吓得都流水了! 还好秋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揽了上来。 秋诚只当她是个长得阴柔的男子,身体接触当然随意了些,却没想到她竟是个女儿家。 当时萧幼翎就被他折服了,又看到秋诚英俊神武的面容,小姑娘一颗心就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后来听说秋诚要进入致知书院时,还很高兴来着。 然后就听说他竟然去了青藜院,心中失落可想而知。 她说自己受伤是假的,实则是受打击太重在家里哭了好几天。 后来振作起来,想着就算秋诚变成了青藜院学生,也依然是救过她的呀。 这才有了之后去和秋诚切磋的故事。 回到现在,秋诚来到萧幼翎面前,萧幼翎顿时起身,很自然地抱住他胳膊。 “啊?”班里众人都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着秋诚。 不明白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将这女魔头驯服得如此服服帖帖。 尤其是苏若瑶,她美目中的异彩更盛了。 她看着秋诚,心中暗道:此人竟能驯服京城素有恶名的女魔头,这份手段与能力,远超我的想象!果然值得结交!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秋诚还没来得及想出说辞教训萧幼翎,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气鼓鼓地冲了过来。 “喂!你是谁呀!凭什么抱着我哥哥的胳膊!” 来人正是秋桃溪。 她今天睡了懒觉来的晚了点儿,本想和哥哥撒娇,问他为什么不等自己。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看起来和自己性格差不多的小姑娘,正亲昵地围着哥哥打转。 她莫名有种正宫地位受到挑战的感觉,尽管她和秋诚现在是兄妹。 萧幼翎一听这话,眉毛又竖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秋桃溪,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你又是谁?我抱我师父的胳膊,关你什么事?” “师父?” 秋桃溪一愣,随即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宣布:“他是我哥哥!” “哥哥怎么了?又不是亲的!”萧幼翎撇了撇嘴。 她明显查过秋诚的信息,知道他的来历。 “我还是他大徒弟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关系上讲,我和师父要比你亲近多了!” “你胡说!我才是哥哥最亲的人!” “我才是师父最爱的徒弟!” 两个性格同样火爆的少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斗起了嘴。 一个说是秋诚最宠爱的妹妹,一个说是秋诚的亲传弟子。 吵到最后,竟一人一边,抱住了秋诚的一条胳膊,开始拉扯起来。 “哥哥,你快说!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她!” 秋桃溪用力地将秋诚往自己这边拽。 “师父,你快评评理!她欺负我!” 萧幼翎也不甘示弱,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拽。 被两个少女夹在中间,感受着从两边胳膊上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柔软细腻的触感,秋诚只觉得幸福又痛苦,忍不住叫苦不迭。 我真的只想好好读书啊!!! 第27章 拜师之礼 被两个同样娇俏、同样难缠的少女一边一个地拽着胳膊,秋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两个大。 他甚至能感受到从教室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男生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 痛苦吗?或许有那么一丝丝。 但幸福,绝对是实打实的占据了上风。 秋诚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一个是与自己朝夕相处、打打闹闹长大的好妹妹;一个是刚收下、后果却极其恐怖的便宜徒弟…… 这还用选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必须无条件地站在秋桃溪这边啊!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用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辞宣告妹妹在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顺便义正词严地让萧幼翎这个外人松手时—— 异变突生。 只见方才还寸步不让、气势汹汹的萧幼翎,仿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这场主权争夺战中毫无胜算一般,竟抢先一步,极为干脆地松开了秋诚的胳膊。 她后退一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的表情,对秋桃溪扬了扬下巴,说道: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师父妹妹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争了。师父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可没有那么不可理喻。” 这突如其来的大度与明理,瞬间将秋桃溪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给堵了回去。 她还想说“哥哥当然是我的”,可对方已经主动退让,还摆出了高姿态,她要是再不依不饶,倒显得是她小气、她无理取闹了。 “你……” 秋桃溪气得小脸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萧幼翎却不再理她,反而得意洋洋地冲教室外拍了拍手。 很快,几个穿着萧府家丁服饰的仆役,便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和几杆用锦布包裹的兵器,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了教室中央的空地上。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师父!”萧 幼翎献宝似的跑到那堆东西面前,一把扯开包裹兵器的锦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嘶—— 教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几件兵器: 一杆是通体由白蜡木制成的长枪,枪头寒光闪闪,锋锐无比; 一柄是厚重古朴的镔铁大刀,刀身上隐有虎纹,霸气十足; 还有一张由铁胎木打造的强弓,弓身坚韧,隐隐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几件兵器,无一不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精品,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所用之物。 青藜院里的诸位同学虽然大多不习武事,但眼光还是有的,自然知道这些武器有多么不一般。 萧幼翎指着这些兵器,满脸骄傲地对秋诚说道: “师父,我知道你们成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钱。寻常的金银俗物,您也肯定看不上。” “所以呀,我就把家里哥哥们和我爹爹压箱底的宝贝武器都给您搬来啦!” “这些可都是跟过他们上阵杀敌的宝贝,品质极好,正好拿来做我的束修!” “您看,弟子有诚意吧?” 秋诚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我谢谢你啊! 完蛋了!这下是彻底完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征西将军萧战霆和他那三个虎背熊腰的儿子,提着四十米的大刀,气势汹汹地来找自己拼命的场景了。 在萧家人看来,自己这算是什么行为? 拐走了他们家最宝贝的女儿当徒弟不说,还诓骗她把家里世代相传的宝贝兵器都给偷了出来当学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下梁子了,这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啊! 他心中哀嚎不已。 唯一的安慰是,致知书院背景深厚,规矩森严,非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一般情况下无法随意进入。 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吧? 看着萧幼翎那张充满了“快夸我”的期待脸庞,秋诚百般为难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幼翎啊,你这份心意,为师心领了。只是……只是为师今日出门匆忙,也忘记为你准备回礼了。” “按照规矩,师徒互赠礼物,方成体统。不如这样,你先将这些宝贝带回去,等明日,为师准备好了礼物,我们再行交换,如何?” 其实完全没有交换的道理,但他只能这么说。 他必须想办法让这姑娘把这些烫手的山芋给拿回去! “这样啊……”萧幼翎想了想,觉得师父说的也有道理,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都听师父的!” 秋诚总算松了口气。他又趁热打铁,对萧幼翎提出了要求: “另外,幼翎,你以后不可再这般无端地跑到我们青藜院来。这里都是些书生,你一来,就把大家吓得够呛,影响不好。” “那我去哪儿找您呀?”萧幼翎有些委屈地问道。 “这样吧,”秋诚想了想,说道。 “书院后山,有一片观海竹林。以后每日午后,你便去那里等我,我会在那里教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来这里。” “是!师父!” 萧幼翎立刻立正站好,像个听话的士兵。 总算把这尊大神给安抚好了。 萧幼翎心满意足地指挥着仆役们将兵器又抬了回去,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冲着秋诚挥手道别。 教室里,众人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久久无言。 上课时,苏若瑶凑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笑着说道: “秋诚同学,你还真是厉害。连京城里凶名在外的萧家幼翎,都能被你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小女子佩服。” 秋诚只能回以一个无奈至极的苦笑,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知晓呢? ……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秋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 他觉得这书院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处处都是坑。 早知道他就继续做自己的纨绔了,被母亲骂了骂也没什么问题,反正陆宜蘅又不会真的责怪自己。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书院门口时,脚步却猛地僵住了。 只见那朱红色的院门外,竟赫然站着四位彪形大汉!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着一袭玄色便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形和满身的铁血煞气。 他国字脸,剑眉斜飞入鬓,双目如电,不怒自威,正是当今的征西大将军,萧战霆! 而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三位同样高大威猛的年轻人。 一个个肌肉虬结,气息悍勇,眉眼间与萧战霆有七八分相似。 这三位显然就是他那三位在军中任职的儿子——长子萧天承,次子萧天威,三子萧天霸! 此刻,这父子四人,四对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气势汹汹地,一瞬不瞬地,死死地锁定在了刚走出门口的秋诚身上!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28章 又要决斗 那四道身影,如四座铁塔,堵在致知书院的门口,散发出的铁血煞气,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寻常的学子和百姓,早已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远远避开,在远处伸长了脖子,惊疑不定地观望着。 秋桃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她前一秒还因为哥哥轻松搞定了萧幼翎而得意洋洋,下一秒就被这如同实质的杀气吓得小脸煞白。 她便“嗖”地一下,下意识地躲到了秋诚的身后,只敢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看着。 秋诚感受着身后妹妹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他其实并不怕打架。以他如今的真实实力,别说这父子四人,便是再来一倍,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但他不能。 他的武功来历不明,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最终底牌。 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探究与麻烦。 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他必须继续隐藏实力,扮演好那个“诗才惊艳,武艺尚可”的国公府养子。 所以,今日之事,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不能在妹妹面前丢人! 这个念头,让他压下了心中的烦躁,挺直了腰杆,硬着头皮,独自一人迎着那四道能将人压垮的目光,走了上去。 “晚辈秋诚,见过萧将军,见过三位兄长。”他拱手一揖,不卑不亢。 “你就是秋诚?” 萧战霆的声音,如同军中战鼓,沉闷而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人的心头。 “就是你,收了我女儿为徒?” “正是晚辈。”秋诚坦然承认。 “好,很好!”萧战霆怒极反笑,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 “那你也定然知道,她将我萧家世代相传的兵器,拿来给你当束修了?” 秋诚只觉得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理直气壮地回应: “此事晚辈也是刚刚才知晓。晚辈认为,此等贵重之物,作为束修实在不妥,已让令爱带回。” “将军若是不信,可寻我班上学生询问。晚辈并未蛊惑她做任何事,一切,皆是令爱自己的主意。” “放屁!”萧战霆勃然大怒,虎目圆瞪。 “我女儿年纪尚幼,天真烂漫,她懂什么?” “若不是你存心蛊惑,花言巧语,她怎会做出这等胡闹之事!” 他指着秋诚的鼻子,厉声质问道: “而且,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我萧战霆不许任何人教幼翎武功!你难道不知道吗?!” 秋诚心中叫苦不迭。我哪里知道啊? 我前十几年都在国公府里偷偷苦练武功,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就没关心过京城里有什么轶事,更不知道你家还有这么一条霸王规矩啊! 但他不敢明说,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是个不通世故的傻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为萧幼翎,也为自己辩解。 “将军此言差矣。”秋诚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直视着萧战霆那双愤怒的虎目,朗声道。 “令爱天性活泼,酷爱武学,她只是想学些真本事,这有什么错?为人父母,就因为自己的喜好,便要强行打压子女的天性与愿望吗?”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心性纯良,更有难得的武学天分。让她学武,对她而言,或许是一条前途无量的光明大道。” “萧家人若真的疼爱这个孩子,难道不该好好考虑一下她的想法,尊重一下她的选择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让萧家父子四人愣住了,连躲在秋诚身后的秋桃溪都听得有些怔忪。 不远处,一顶看似寻常的轿子里,轿帘被一只小手悄悄掀开一角。 轿中的萧幼翎,将秋诚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了进去。 她看着那个为了维护自己,不惜顶撞自己那威严如山的父亲的背影,一双明亮的美目中,不知不觉便氤氲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她,哄着她,却也都在父亲的威严下,敷衍她,没人真正理解她那颗渴望变强的心。 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说话的人。 这个师父,她拜定了! 然而,秋诚这番正义执言,在萧战霆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黄口小儿!竖子无礼!”萧战霆勃然大怒,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你懂什么?!我萧家的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他指着秋诚,声音如同炸雷: “小子,我不管你有什么歪理。你既然想做我女儿的老师,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来!想让我萧战霆承认,就得有足够的能力!” “我这三个儿子,自小便在军中摸爬滚打,一身武艺,皆是沙场上练就的。” “今日,他们便与你比试比试!你若能打赢他们,我便承认你有资格教我女儿,此事既往不咎!若是不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便打断你的腿,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他仗着自己救过皇帝,自然横行霸道。 何况眼前这人并非成国公的亲生儿子,就是个养子罢了,打断腿就打断腿,秋荣那老东西还能为此和自己扯破脸不成? 秋诚心中一沉。 他其实很想撂挑子不干,直接说“这师父我不当了”,然后拉着妹妹回家。 他根本不想掺和进萧家这摊浑水里。 但就在这时,那顶轿子的帘子“哗啦”一下被掀开了。 萧幼翎从轿子里跳了出来,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冲着秋诚大声喊道:“师父!你……你不用管我!这事因我而起,我自己承担!” 她虽然强撑着,但那声音中的哽咽与伤心,秋诚又岂会听不出来。 他看着少女那倔强而又无助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这麻烦,自己接了。 “好。”秋诚转过身,对萧战霆朗声道。 “萧将军的条件,我答应了。” “大哥,我来!”萧家大儿子,萧天承,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上前一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爆响声。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带着几分不屑,死死地盯住了秋诚。 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根本用不着弟弟们出手。 一场恶战,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萧天承打算出战的瞬间,一声清亮而又带着十足威严的女声,如同凤鸣一般,从不远处响彻全场!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华贵的、属于成国公府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成国公夫人——陆宜蘅! 第29章 完全压制 “住手!” 一声清亮、冰冷,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仪的女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剑拔弩张的书院门口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魔力,瞬间便压下了所有的喧嚣,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属于成国公府的华贵马车,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了路边。 车帘被一只戴着碧玉镯子的纤纤素手掀开,紧接着,一道身着华服、风华绝代的窈窕身影,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陆宜蘅。 今日的她,似乎是为某件要事而精心打扮过。 她身着一袭用金线绣着丹凤朝阳的绛紫色宫装长裙,裙摆拖曳在地,华丽而不失端庄。 发髻高高挽起,其上珠翠环绕,一支光华流转的七宝瑠璃簪斜插其中,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略施粉黛,红唇轻点,那张本就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此刻在盛装的映衬下,更是焕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属于国公夫人的雍容与威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正欲对秋诚动手的萧家父子身上。 “谁,要打断我儿子的腿?” 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娘!” 秋桃溪一见到母亲,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从秋诚身后冲了过去,扑进陆宜蘅怀里,带着哭腔告状。 “娘,您怎么来了?他们……他们萧家人要欺负哥哥!” 陆宜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萧战霆。 她淡淡地说道:“今日不是说好了,要带诚儿去挑选几个丫鬟么?为娘正好有空,便过来接他。” 秋诚心中一暖,也连忙上前,将母亲护在身后,低声道: “母亲,这里危险,您不该来的。这是孩儿自己的事,您不要掺和,免得……免得伤着您。” “伤着我?”陆宜蘅却冷笑一声,她轻轻推开秋诚,款步上前,那股属于国公夫人的强大气场展露无遗。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伤我分毫。” 她走到距离萧战霆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凤目微挑,冷声问道: “萧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在致知书院的门口,带着三个儿子,堵着我的儿子,这是想做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秋诚在内,都惊得大跌眼镜,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只见方才还怒不可遏、气势汹汹,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征西大将军萧战霆,在看到陆宜蘅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身上那股骇人的铁血煞气,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战霆脸上那愤怒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了一种……尴尬、局促,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和心虚的复杂神情。 “宜……宜蘅?” 他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竟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了,那粗犷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温柔。 “你……你怎么来了?今……今日天气尚好,你身体可还安康?” 这……这还是那个威震西陲、令胡人闻风丧胆的征西大将军吗?!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所有人都懵了。 萧家那三个虎背熊腰的儿子,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爹,怎么一见到成国公夫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秋诚和秋桃溪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陆宜蘅却对萧战霆那副讨好的模样视若无睹,她冷哼一声,道:“别那样叫我,我现在是秋夫人!” “我身体好得很,不劳萧大将军挂心。我只问你,你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是何道理?” “这……这个……” 萧战霆被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半天,才在陆宜蘅愈发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将萧幼翎拜师和送礼的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陆宜蘅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柳眉倒竖,凤目含威地训斥道: “萧战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家女儿天资聪颖,有眼光,能认我儿子为师父,那是你们萧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你家女儿高攀了我们!你们不仅不该生气,还应该备上厚礼,登门道谢才是!” “怎么?现在反倒有脸来我儿子面前耀武扬威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霸道到了极点。 “你!”萧家三子萧天霸脾气最是火爆,闻言便要发作。 “闭嘴!”萧战霆却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了儿子。 “在国公夫人面前,不得无礼!” 训斥完儿子,他又立刻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对着陆宜蘅连连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是是,宜蘅……秋夫人你教训的是!是我老萧糊涂了!” “能……能让令郎当幼翎的师父,确实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该道谢,该送礼!” 说着,他竟真的在陆宜蘅那带着催促意味的目光下,解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的短枪。 这柄短枪,据说乃是海外奇铁所铸,削铁如泥,是当年圣上亲赐之物,萧战霆一直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他将短枪递给一旁早已看傻了的萧幼翎,说道: “幼翎,快……快把这个拿去,就当……就当你的束修,献给你的师父。” 萧幼翎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见父亲竟然同意了,她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将那柄价值连城的短枪塞到秋诚手里。 然后又跑到陆宜蘅面前,乖巧地行了个万福礼,甜甜地笑道: “谢谢伯母!” 陆宜蘅见这姑娘虽然行事鲁莽,但眉眼清秀,性子倒也直率可爱,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喜爱。 她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抬手便从自己皓腕上,摘下了一只成色极佳、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金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萧幼翎的手上。 “好孩子,这便当做是你师父给你的回礼了。以后常来府里玩。” “多谢伯母!”萧幼翎得了礼物,更是高兴。 在她看来,这就是伯母的认可了。 只可惜小丫头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她叫秋诚师父,那秋诚的母亲可不能叫伯母的。 而且以后萧幼翎再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师徒的关系可要成为巨大阻碍了。 眼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高兴。 处理完这一切,萧战霆还想凑上来,和陆宜蘅再说几句话。 陆宜蘅却再也懒得理他,直接回以一个厌烦至极的眼神,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赶紧滚蛋,一看到你们萧家这群莽夫,我就觉得恶心。” 本以为这般羞辱,萧战霆定会勃然大怒。 谁知道,这位征西大将军,竟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一般,脸上露出了极为委屈的神情。 萧战霆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便真的带着他那三个同样满脸憋屈的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他甚至连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都给忘了带! “没良心的东西!” 陆宜蘅看着被留下的萧幼翎,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随即却又换上温和的表情,对萧幼翎招了招手,邀请道: “幼翎是吧?走,跟伯母一起上车,正好我们要去给诚儿选几个丫鬟,你也跟着去,帮忙参谋参谋。” 萧幼翎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 她凑到秋诚身边,小声问道:“师父,你生活这么俭朴,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吗?” 秋诚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萧幼翎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景仰。 在她看来,师父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却生活得如此朴素,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她当然是高兴地跟着上了马车。 ……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最大的牙行驶去。 车厢内,秋桃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母亲身边问道: “娘,您也太厉害了吧!那个萧大将军,看着那么凶,怎么那么怕您呀?” 秋诚和萧幼翎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陆宜蘅看着儿女们好奇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而又怀念的笑容. 她理了理自己的云鬓,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说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当年他也是为娘的追求者之一,只是被我给拒绝了而已。” 第30章 四大美人 马车内,气氛因陆宜蘅那句云淡风轻的爆料而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秋桃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整个人都凑到了母亲身边,像只好奇的小猫,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道: “娘!快说说,快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萧大将军,是怎么追求您的呀?他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一见到您就变成软脚虾了?” 萧幼翎坐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显得局促不安。 毕竟,这谈论的是自己父亲当年被人甩了的“光辉”事迹,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饶是她性子再大咧咧,此刻也觉得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陆宜蘅看着小女儿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萧幼翎,脸上露出一抹既得意又怀念的神色。 她优雅地端起手边的小几上的一杯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久远故事。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语气平淡,但眼角眉梢的自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想当年,为娘年轻的时候,也还算有几分薄名。那时节,京城里好事者评选了所谓的‘京城四大美人’,为娘不才,忝列其中。” “那时候啊,这京城里的王公贵胄、少年才俊,几乎踏破了我们陆家和我外祖家的门槛。” “每日里收到的情诗、画卷,堆起来比书房里的书还要高。为娘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让下人拿去当引火的柴火烧了。”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秋桃溪和萧幼翎都张大了小嘴,一脸的向往与震惊。 秋桃溪心想母亲这么厉害,自己作为她女儿,总要继承不少的吧? 不对,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肯定比母亲还要受欢迎的。 就是可惜没有好事者再选一次京城美人了,不然她一定也会名列其中,到时候也拿情诗去烧火。 不过…… 她偷偷看了眼秋诚。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给自己写。 他是哥哥,应该不会的吧? 可是自己还是好希望收到呀。 要是哥哥给自己写的话,那可不能拿去烧火,要好好珍藏才行! 还不能被母亲和姐姐发现了,不然人家会羞死的! “那……那我爹爹呢?” 和开始做梦的秋桃溪不一样,萧幼翎并没有胡思乱想,她更关心自己父亲到底有多丢人。 陆宜蘅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当着小姑娘的面说她父亲的糗事有些不妥。 但架不住秋桃溪在一旁使劲地摇着她的胳膊催促,只好继续说道: “你爹爹嘛……他当年还只是个刚在军中崭露头角的青年将领,远没有如今的地位。” “他倒是不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样会写酸诗,为人粗鲁得很。” “我记得,他第一次见我,是在一场皇家举办的春日宴上。” “那些公子哥儿们都在那儿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就他一个人,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毫不避讳,跟要吃人似的。” 陆宜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后来,他更是隔三差五地就往我们府上送东西,送的也不是什么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尽是些他从战场上缴获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胡人弯刀、狼皮之类的东西,俗不可耐,把我气得够呛。” “他不会写诗,嘴巴也笨,每次见到我,脸都涨得跟猪肝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追求人的法子,就是在我上下学的路上偶遇,然后傻愣愣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我被他烦得不行,直接当面与他说,我陆宜蘅便是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嫁与你这等粗鄙武夫。他这才死了心,消停了好一阵子。” 听着母亲绘声绘色的讲述,秋桃溪咯咯地笑个不停,仿佛已经能想象出征西大将军当年那副憨直又窘迫的模样。 萧幼翎则脸都黑了,自己父亲平时在府里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当年这么卑微。 唉,可惜母亲去世的早,不然父亲总要收敛些的吧? “那……那是不是我爹爹最优秀,最会讨娘欢心,所以您最后才选了他呀?”秋桃溪天真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陆宜蘅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许。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在她心里,当年的秋荣,也并没有比萧战霆好到哪里去。 一个是粗鄙的武夫,一个是沉闷的武夫,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当年那些所谓的追求者,在她看来,无一不是庸碌之辈。 她之所以最终会选择秋荣,也不过是在皇帝赐婚、家族催促之下,权衡利弊,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不麻烦、也相对顺眼的罢了。 对于眼界高到了天上的陆宜蘅而言,这世间的男子,其实没有一个真正被她放在眼里过。 即便是……如今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那一位,当年,也不过是她众多不屑一顾的裙下之臣中的一个。 这份孤高与傲慢,她从未与人言说,只是深深地藏在心底。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陆宜蘅的沉默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萧幼翎更是坐立不安,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秋诚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这位便宜徒弟的尴尬。 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母亲沉浸在当年的荣光里,并未顾及小姑娘的感受。 于是秋诚连忙开口,岔开了话题。 “母亲,您方才说,当年有‘京城四大美人’,您是其中之一。” “那……那另外三位,都是谁呀?想必也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吧?” 他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成功地将话题从萧战霆的糗事上移开。 萧幼翎立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平日里也喜欢舞刀弄棒,但心思其实颇为敏捷细腻。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师父这是在为她解围,心中对秋诚的好感与信赖,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这个师父,不仅武功高强,还这么温柔体贴,真是太好了! 陆宜蘅闻言,这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打趣道: “哟,我们诚儿也到了对美人感兴趣的年纪了?怎么?是不是想让为娘帮你物色物色,看看哪家姑娘配得上你?” 秋诚连忙摆手告饶。 陆宜蘅这才得意一笑,缓缓说道:“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 “当年的四大美人,除了为娘,另外三位,便是如今执掌致知书院的青禾长公主,当今的皇后娘娘,还有一位……则是被好事者冠以‘凌波仙子’之名的奇女子。” “说起来,”她补充道,“那位凌波仙子,性情孤高,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就不是京城人士。” “只是当年评选的时候,她恰好在京城小住了几月,因其风姿绝世,才被一并列了进去。后来便再无音讯,不知所踪了。” “哇!长公主,还有皇后娘娘!”秋桃溪惊叹不已,“那娘您也太厉害了!不过……” 她眼珠一转,又口无遮拦地冒出了一句混账话: “不过,您最后也没做成皇后,可见在四大美人里,您肯定是垫底的那个吧?” “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宜蘅顿时被气得柳眉倒竖,伸手就在秋桃溪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没大没小的!会不会说话?” 她被小女儿这话气得不轻,为了维护自己的排名与尊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冷哼一声,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猛料: “谁说为娘是垫底的?你可知,当年还是太子的今上,也曾托人向我示好,想要追求我。” “只是为娘不喜欢宫里那种处处受拘束、不自由的生活,才直接给拒了!若不然,哪还有如今的皇后什么事?”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石破天惊! 秋桃溪和萧幼翎再次被震得目瞪口呆,看着陆宜蘅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连当今皇帝的追求都敢拒绝,自己的母亲(伯母),究竟是何等传奇的女子啊! 就在车厢内因这接二连三的爆料而气氛热烈之时,陆宜蘅却注意到,自己的儿子秋诚,不知何时竟陷入了沉默。 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恍然与无尽复杂,让人心生疑惑。 “诚儿,你怎么了?想什么呢?”她关切地问道。 秋诚被母亲的声音唤回神,他猛地一激灵,连忙掩饰道: “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母亲当年的风采,定然是倾国倾城。”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长公主谢青禾……当今皇后……自己的母亲陆宜蘅……还有那位神秘的“凌波仙子”…… 四大美人……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他从未敢与人言说的秘密,在这一刻,与母亲的话语轰然对撞,迸发出了耀眼夺目的火花! 他想起了那个将他从濒死边缘救回,传授他无上心法与武技的神秘师父。 他想起了师父那同样孤高绝世、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他想起了师父偶尔提及自己年轻时在京城游历的往事。 他想起了师父的称号…… 没错,他师父就是凌波仙子! 原来,自己那神秘莫测、强大无比的师父,竟然就是当年与母亲、长公主、皇后齐名的“京城四大美人”之一!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心中更是涌起了无尽的波澜。 果然,当时没有解下她的面纱,真是亏大了! 第31章 凌波仙子 马车内,陆宜蘅那句信息量巨大的爆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秋桃溪和萧幼翎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两人都是年纪最小的,便互相咬起耳朵来。 而秋诚则因为“凌波仙子”这个名号,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的震惊与恍惚之中。 他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到了几年之前。 …… 那一年,秋诚才刚十二岁。 彼时的他,还远没有今日的从容与自信。作为一个生来便带着前世记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国公府养子的角色。 秋诚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为了不引人注目,也为了强身健体,他每日里最用心的事情,便是练习国公府的基础武学。 然而,这具身体的天赋,似乎真的只能用平平二字来形容。 无论他如何勤恳地练习,每日挥汗如雨,武艺的进境却始终不快,堪堪比寻常的家丁护卫强上一些。 也因此,他总是被那个天赋不错的孙明远压上一头,在府里同龄护卫的切磋中,几乎没赢过。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大约就要这样平庸而又安稳地度过了。 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那年秋天,他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寒,吃了药却迟迟不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他开始整日高烧不退,浑身无力,意识也时常陷入昏沉。 国公府上下乱成了一团。 陆宜蘅彻底抛下了往日的严厉,整日以泪洗面。 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将京城里、乃至京城外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杏林圣手,都请了个遍。 一碗碗苦涩的汤药,如同流水一般被灌进秋诚的嘴里,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作用。 秋莞柔那时也才十四岁,却已有了大家闺秀的沉稳。 她每日都守在秋诚的床边,为他擦拭身体,喂他喝水,用她那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为他念着经文,希望能唤醒他的精神。 她其实是不信佛的,但在那般情景下,也只有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满天神佛。 年纪尚小的秋桃溪,还不完全懂得死亡的含义,但她能感受到家中的沉重气氛。 她不再调皮捣蛋,只是抱着她最心爱的布偶,安安静静地坐在哥哥的床脚。 时常说着说着话,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哥哥你快点好起来,桃溪把糖都给你吃……” 就连常年不苟言笑的父亲秋荣,也推掉了所有的军务,每日都会在秋诚的床边,沉默地坐上一个时辰。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宽厚而带着薄茧的大手,紧紧地握着秋诚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秋诚在清醒的间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要不行了。 那种生命力从身体里一点一滴流逝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说实话,他并不害怕。 仔细想想,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白白多活了这十几年,还拥有了这么多真心待自己的家人,他已经很满足了,这辈子,值了。 或许是心死了,求生意志也跟着消散,他的病情急转直下,很快便到了药石罔效,只能吊着一口气的地步。 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也挺好。 可是,当他看到一向坚强的母亲,在看望过他之后,偷偷躲在屏风后,用丝帕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时; 当他看到一向温柔的莞柔姐姐,眼窝深陷,日渐憔悴,却依旧强颜欢笑地安慰自己时; 当他看到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的桃溪妹妹,眼睛红得像兔子,变得沉默寡言时; 甚至当他看到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在某个清晨,转过身去,用粗糙的袖口飞快地抹去眼角的老泪时…… 秋诚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舍不得! 正因为他体验过这样温暖的亲情,感受过这样真挚的爱,所以他才如此地舍不得离开!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想继续看到母亲的严厉与温柔,想继续听莞柔姐姐念诗,想继续和桃溪妹妹斗嘴,想继续看到父亲那深沉如山的背影!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或许是这份不甘与执念感动了上苍。 在某一个深夜,已经昏沉了数日的秋诚,忽然感到身上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了,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好好看一看他的家人们。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自己的院子里里外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绝不可能! 他病得这么重,家人几乎是寸步不离,时常会轮流照顾他一整晚。 再不济,也该有几个下人守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 可现在,整个院子静得可怕,静得诡异。 他心中疑惑,便扶着墙,一步步艰难地走到了院子里。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副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皎洁的月光,如同银色的轻纱,温柔地洒在庭院之中。 院中的那张石桌旁,竟静静地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身形绝美,气质高洁出尘,仿佛不属于这凡俗世间。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沐浴着月光,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神圣得让人不敢亵渎。 秋诚以为自己是病得太重,出现了幻觉,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女。他 情不自禁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出声:“仙……仙女……” 那女子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她正脸的那一刻,秋诚的呼吸都停滞了。 尽管戴着面纱看不到具体面容,但秋诚仿佛过隔过面纱看到底下的姿容一般,脑海里自动便幻化起了她的容颜。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美,清丽、孤高、绝世独立。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那女子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仿佛让整个庭院的月光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是秋诚两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你这小子,睡傻了不成?这世界上哪儿来的什么仙子。” 只可惜,那动人的笑声,他只听过这么一次。 在此之后,他所见到的,都只是她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想要靠近一些,再看得真切一些,可身体的能量已经耗尽,眼前猛地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地倒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当秋诚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床上。 而床边,就坐着那位仙女。 此刻,她的脸上依旧蒙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真切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 见秋诚醒了,她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 “你得了很厉害的病,这病极其罕见,如今病气已然侵入骨髓,五脏六腑都已开始衰竭。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秋诚听了,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他看着那位仙子,虚弱地笑了笑,看开了一般说道: “死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在临死之前,得见仙子一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女子闻言,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有些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都快死了,还想着撩拨姑娘,太不正经!” 她随即又正色问道:“说实话,你真的不想活了么?” 秋诚一愣,从她那严肃的眼神中,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用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敷衍她。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和我的家人们,一直在一起。” 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没有任何名字、封面古朴的秘籍,放在了他的枕边。 “你这病实在极为罕见,非毒非蛊,乃是一种先天带来的绝症。” “而我手中这本无名秘籍,来历神秘,据说,只有身中此等绝症、必死无疑,却又身负大气运之人,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修习。” “它足以让你恢复健康,甚至……脱胎换骨,实力飞涨。” “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管不管用,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秋诚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神采! 他看着那本秘籍,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声说道: “多谢仙子姐姐!多谢仙子姐姐救命之恩!” 那女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你可以叫我凌波仙子,这是旁人给我起的外号。” “凌波仙子……”秋诚喃喃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称呼,起得真是妥帖。” 这世上并没有《洛神赋》,听到秋诚的呢喃后,凌波仙子难以察觉的看了他一眼,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他成了凌波仙子的徒弟,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弟子。 在凌波仙子的指导下,秋诚开始修习那本无名秘籍。 说来也奇,那晦涩难懂的心法,他竟一看便懂,一练便会。 仅仅一夜,他便感觉身体里生出了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内力,原本衰败的身体,竟真的有了好转的迹象! 而更让他惊奇的是,第二天,当陆宜蘅和秋莞柔等人来看他时,竟完全没有意识到昨晚府里无人照顾他,更不知道凌波仙子的存在。 他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抹去了所有人的相关记忆,只让家人惊喜于他病情的突然好转。 此后的日子里,秋诚便开始了日夜苦练。 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分毫,因为凌波仙子曾严厉地告诫他,这本秘籍关系重大,乃是绝密。 一旦泄露,必会为他、乃至为整个成国公府招致杀身之祸。 而每年的九月,凌波仙子都会如约而至,亲自前来指导他修炼。 也正因如此,他的实力才能在短短几年内飞速增长,远超常人。 …… “哐当——” 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将秋诚从纷乱的回忆里,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依旧坐在前往牙行的马车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那因为回忆而激荡不已的情绪。 他看了看窗外,时节已是七月流火,很快就要到九月了。 又能和师父见面了。 一想到那个清冷如仙、却给了他第二……或许是第三次生命的女子,秋诚的心神,便不由得一阵摇曳与激荡。 然而,他这副有些失神、嘴角还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笑意的模样,看在对面的陆宜蘅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看着儿子,秀眉微蹙,心中有些不高兴地想道: 这孩子,怎么一说起要给他买丫鬟,就高兴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莫不是……真的变好色了?定是在书院里,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人给带坏了! 不行! 那些自以为风流优雅的公子哥儿,最喜欢的就是欺男霸女、流连青楼楚馆,我可得让诚儿离他们远点儿! 第32章 牙行选婢 有了陆宜蘅这位国公夫人亲自坐镇,再加上秋桃溪和萧幼翎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姑娘,一行人前往牙行的马车,显得格外热闹。 京城最大的牙行“德源行”,坐落在繁华的东市。 门面修得颇为气派,朱漆大门,青石台阶,若非门口挂着的“牙行”二字,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宅邸。 人牙子是个姓钱的中年男人,生得一副精明相,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最是会看人下菜。 他远远地看到成国公府那辆华丽的马车,便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出来,那姿态,恭敬得恨不得当场趴在地上。 “哎哟!是哪阵香风把国公夫人和各位少爷小姐吹来了!小人钱德,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陆宜蘅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连眼角都懒得瞥他,便由丫鬟扶着,径直走进了牙行的内堂。 钱牙子半点不觉尴尬,又连忙对着秋诚等人点头哈腰,将一行人请到了专为贵客准备的雅间内,亲自奉上了最好的香茗。 “不知夫人和少爷今日前来,是想挑选些什么样的下人?小人这德源行,别的不敢说,但这货源,绝对是整个京城最新鲜、最顶尖的!” 钱牙子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宜蘅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淡淡地说道: “我儿诚儿院里,缺几个伺候的丫鬟。你把你这里最优等的,都叫来我瞧瞧。” “好嘞!”钱牙子得了令,喜上眉梢。 国公府买人,那出手定然是阔绰的!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他连忙拍了拍手,很快,便有十几个身着统一素色衣裙的少女,鱼贯而入,在雅间中央站成了一排。 这些少女,约莫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个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她们的举止也极为规矩,低眉顺眼,敛声屏气,一看便知是受过专门的调教,懂得如何伺候主子。 “夫人您瞧,”钱牙子指着这些少女,如同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货物。 “这些,可都是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江南那边寻来的。个个身家清白,模样周正,还都识文断字,略通些琴棋书画。” “买回去,不仅能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还能红袖添香,解语分忧。” “这价格嘛,虽然贵了些,一个要三百两银子,但对国公府而言,那自然是不算什么的。” 三百两银子,足以让一个寻常百姓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些如同商品般被展示的少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法则,他无力改变。 他忽然又想,既然父亲的意思是让她们来教自己人伦大事,那怎么着……也该选几个漂亮点的吧? 他正待开口,身旁的母亲陆宜蘅却先放下了茶杯。 只听她冷哼一声,凤目一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些?” 钱牙子一愣:“夫人……这……这些已经是小人这里最顶尖的了……” “顶尖?”陆宜蘅嗤笑道。 “我瞧着,一个个眼珠子乱转,眉梢含春,看着就不安分。” “这般狐媚之相,是想伺候主子,还是想爬上主子的床,勾引坏了我儿?”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那十几个少女闻言,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了。 她们被训练的时候,自然是学了这种事情的。 本来以这般颜色,少爷公子们忍不住了,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但陆宜蘅如此直接的点破,就让人很难堪了。 何况秋荣本来就有这个意思,陆宜蘅也不是不知道。 但她就是不希望这些狐媚子勾引她儿子,这也是母亲的任性了。 钱牙子也是冷汗直流,连忙躬身道:“夫人教训的是,是小人想得不周。那……那您看,要什么样的?” “去,”陆宜蘅摆了摆手,“给我挑些相貌平平、沉默寡言、看着就老实本分的过来。” 这下,可把秋诚给急得不轻。 他倒不是对容貌有什么偏见,只是……只是这功能不一样啊! 老爹让他买丫鬟,明摆着是让他提前接触女色,熟悉男女之事。 这要是真挑几个木头桩子回来,那还怎么学习?怎么进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些矛盾。 他虽然有着现代人的灵魂,理论知识丰富,但若对方真的不是什么好姑娘,只是想靠着身体上位的狐媚子,他自问也绝对不会对她们动心做什么的。 应该吧…… 这种复杂的想法,自然只能藏在他内心里,陆宜蘅又哪里会知道。 而他身旁的秋桃溪和萧幼翎,此刻却与陆宜蘅站在了同一战线。 “没错!”秋桃溪立刻附和道,“不能让我哥哥被这些狐媚子给带坏了!” “师父乃人中龙凤,岂容这等妖精近身!”萧幼翎也义正词严地说道。 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同仇敌忾。 那架势,仿佛秋诚是什么唐僧肉,而眼前这些少女,都是想吃了他、吸干他精气的女妖怪。 秋诚彻底没辙了。有这三位护法在,他今日想挑个合心意的,怕是难了。 钱牙子不敢怠慢,连忙又叫来了另一批丫鬟。 这一批,果然就如陆宜蘅所说,一个个相貌平平,低着头,沉默寡言,看上去确实老实本分了许多。 陆宜蘅看了半天,勉强挑了三四个,却总觉得不甚满意。 就在秋诚百无聊赖,以为今日就要在这三四个普通丫鬟中做出选择时,他的目光,偶然间瞥到了雅间角落里,那几个连上前来展示的资格都没有的小身影。 那是一群年纪更小的丫头,看起来大概都只有十一二岁的光景。 她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面黄肌瘦,一看便知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们缩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小兽,却又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却又带着几分怯懦与麻木的大眼睛,望向秋诚这边。 当她们的目光与秋诚对上时,又立刻如同受惊一般,飞快地垂下头去。 不知为何,秋诚的心,被那几道目光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钱掌柜,”他开口问道,“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钱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几分鄙夷与无奈,叹了口气道: “哎,秋少爷,您别看她们。那些啊,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胚’。大多是家里实在贫寒,养不活了,或是遭了灾,爹娘活不下去了,才被卖到我这儿来的。”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父母染上了赌瘾,将女儿卖了抵债的。 亦或是父母早逝,被亲戚拿来换钱。 世道黑暗着呢,钱牙子心想没必要让这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知道。 “因为年纪太小,又是穷苦人家出身,见识少,胆子也小,做事毛手毛脚的,根本伺候不了主子。” “虽然价格便宜得很,一个人不过十两银子,但买回去就是个累赘,所以也没什么人会买。” “她们在这里多久了?”秋诚又问。 “不久不久,也就半年光景。”钱牙子随口答道。 这半年里连正儿八经的教导都还没来得及,只是让她们去做些浆洗衣服的粗活儿。 琴棋书画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反正也教不会。 半年…… 秋诚的心又沉了沉。 这牙行可不是什么善堂,卖不出去的货物,下场可想而知。 他略略沉吟,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角落里,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个这样的小丫头。 “钱掌柜,”他忽然开口,语出惊人,“她们,我都要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钱牙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少爷,您说什么?” 陆宜蘅也皱起了眉头:“诚儿,胡闹!” “这些丫头粗鄙不堪,什么规矩都不懂,买回去了,不仅不能服侍你,还要府里费心教导她们,净是些麻烦!” 秋桃溪和萧幼翎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秋诚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站起身,走到那群小丫头面前。 看着她们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小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说道:“我说,她们十个,我全要了。回去之后,不劳烦母亲,我会亲自教导她们。” “你教?”陆宜蘅被他气笑了。 “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懂怎么服侍人,懂怎么教丫鬟吗?到头来,不还得是我派人去教?” 她缓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诚儿,我知道,你是看她们可怜,动了善心。但是,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们难道还能哪个都帮不成?” “能帮多少,算多少吧。”秋诚的态度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道:“母亲,孩儿承认,我不是一个人品多么高尚的人。” “但,今日难得想发一回善心。就算您不答应,我也会想办法,偷偷将她们买回去。大不了,我再在外面买一处小院子,来安置她们。”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变得司空见惯,对可怜人遭受的苦难视若无睹。 但至少现在,趁着还会起恻隐之心,他想要做些什么。 陆宜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以为自己很了解的儿子,骨子里竟有这样一份她从未见过的执拗与担当。 “哥哥说得对!” “师父做得对!” 秋桃溪和萧幼翎也被秋诚的话语所打动。 她们都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此刻看到这些与自己曾经年纪相仿、却命运天差地别的孩子,那份少女的同情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两人立刻倒戈,一左一右地拉着陆宜蘅的胳膊,开始劝说起来。 “娘,您看她们多可怜呀,哥哥想帮帮她们,您就答应了吧!” “是啊伯母,师父他心地这么善良,您该高兴才是!” 陆宜蘅看着眼前这三个统一战线的孩子,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十双充满了期盼与渴望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为觉得麻烦而筑起的壁垒,终于还是融化了。 她本身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只是见得多了,便有些麻木。 此刻被孩子们的情绪所感染,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她无奈地摆了摆手,“依你,都依你便是了。” 同时,她心中又感到一阵欣慰。 看来,自己儿子并没有因为到了年纪就色欲熏心。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善良的孩子。 于是,这桩买卖,便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人牙子却是觉得亏惨了,这十个丫头加起来都没一个高级货价钱贵。 那成国公家的少爷是脑残了不成?买这么一群废物回去,唉…… 那十个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临凄惨命运的小丫头,便跟着秋诚的马车,一同回到了那座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如同仙境一般的成国公府。 她们先是被府里的管事婆子带去梳洗、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裳,之后,又被集合起来,带到了秋诚那座名为“清风小筑”的院子里。 第33章 丫鬟教育 当那十个从牙行买回来的小丫头再次被带到清风小筑时,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府里的管事婆子们手脚麻利,先是带她们去浴房,用带着香气的皂角和温水,将她们身子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 然后又为她们换上了国公府统一的青色丫鬟服饰,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款式,但对于这些从未穿过新衣的孩子而言,已不亚于传说中的霓裳羽衣。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只要收拾干净了,便没有真正丑的。 一番梳洗换装之后,那十个丫头虽然依旧身形瘦小、面带菜色,但那股子卑微怯懦的尘土气已经被洗去了大半。 她们一个个露出了清秀的眉眼,虽然还带着几分惊恐与不安,却也像是蒙尘的璞玉,终于透出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她们被带到秋诚面前,齐刷刷地跪下,连头都不敢抬。 与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年岁稍长,约莫与秋诚同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绿色比甲,下面是素雅的百褶裙,身姿窈窕,容貌娇俏,气质却极为温婉沉静。 一双明眸清澈有神,行动举止间,自有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干练与稳重。 “奴婢月绫,见过少爷。” 那少女上前一步,向秋诚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月绫?”秋诚打量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时常跟在母亲身边的二等丫鬟。 “回少爷,”月绫恭敬地答道,“夫人已将奴婢赐予少爷,从今日起,奴婢便是少爷院里的大丫鬟。” “夫人的意思是,让奴婢帮着少爷,给这十个新来的妹妹分配职务,教她们府里的规矩。” 秋诚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名叫月绫的丫鬟,见她年纪虽轻,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 眼神清明,一看就是个聪明能干、贤惠可靠的,想来是母亲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 有她来管着这十个小丫头,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好,那日后我这院里的事,便都交由你来打理了。”秋诚很干脆地放了权。 “是,奴婢遵命。” 月绫应下,随即又指着地上跪着的那十个小丫头,柔声对秋诚说道: “少爷,这十位妹妹,夫人也已亲自为她们取了新名。不知少爷是否要现在过目?” 秋诚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本还想着,这些丫头之前的名字,不是叫招娣,就是叫盼娣,实在难听。 他正准备亲自动手,为她们取些好听的名字。 却不想,母亲竟连这个都提前安排好了。 他心中暗道,母亲大人怕是很久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文采了,这次得了十个试验品,大概是手痒难耐了吧。 “不必了,你一个个介绍给我听听便好。”秋诚说道。 “是。” 月绫应了一声,便走到那十个丫头面前,柔声唤道: “都抬起头来,让少爷认认脸。从今往后,你们便有了新的身份,定要用心侍奉少爷,不可有半分懈怠。” 她顿了顿,指着最左边一个看上去最是瘦小、但眼睛最大的丫头,介绍道:“这是绿芜。” 那名叫绿芜的丫头浑身一颤,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秋诚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青棠。” “弄晴。” “剪灯。” …… 月绫的声音不疾不徐,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个丫头抬起头来。 那十个名字,分别是:绿芜、青棠、弄晴、剪灯、浣纱、折桂、烟织、汀兰、画屏、采蘩。 每一个名字,都颇有些意境,确实是陆宜蘅这位大才女的手笔。 秋诚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自己来取名字,不然只怕会很难听。 只是这十张稚嫩而又陌生的面孔,配上这十个同样雅致的名字,一时间,秋诚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无妨,以后相处久了,自然就能分清了。 他对月绫说道:“好了,我都听过了。这里便交给你了,先带她们去熟悉熟悉环境,安排好住处。我还有些功课要温习,便先去书房了。” 说罢,他便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转身走进了书房,将这十个新来的丫鬟一并交给了月绫处理。 …… 待秋诚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月绫脸上的恭敬才稍稍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大姐姐般的温和与严肃。 她让那十个小丫头都站起身来,看着她们那一张张依旧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脸,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她自己,当年也是这般被卖入国公府的。 只是运气好,被夫人看中,悉心培养,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她看着这些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好了,都别怕。”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清风小筑的人,是秋诚少爷的丫鬟。”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用心做事,少爷和夫人都不是苛待下人的人,你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她先是简单地将府里的一些主要规矩,特别是清风小筑的规矩,与她们分说明白。 然后,她宣布了一件让所有小丫头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事情。 “按照府里的规矩,你们作为少爷院里的丫鬟,每月可领月例银子二两,每季还有四套新衣、两双新鞋,逢年过节,另有赏赐。” 二两银子! 这个数字,对于这些出身贫寒、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们长这么大,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一时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被巨大的惊喜与幸福感所冲散。 她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看着她们欢喜的模样,月绫也欣慰地笑了笑。 她知道,夫人和少爷的仁善,已经为他们赢得了这些孩子最质朴的忠诚。 她又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除了府里的规矩,少爷这里,还有一个他自己的规矩,你们须得牢牢记在心里。” 第34章 腐朽生活 “我们少爷,每日清晨和傍晚,都会在院中练武。” “在他练武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上前打扰,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他练完了再说。明白了吗?” “是!奴婢们记下了!”十个丫头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响亮。 “很好。”月绫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开始为她们分配具体的工作。 这清风小筑虽然不大,但里里外外的活计也不少。 她将洒扫、洗衣、备水、看管花草、整理书房等杂活,都一一分配给了这十个丫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说到最核心,也是最让这些情窦未开的少女们脸红心跳的事情。 “最后,便是值夜的安排。”月绫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从今晚开始,你们十人,两人一组,每晚轮流在少爷房中值夜。” 她看着少女们那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和羞涩的眼神,心道果然就算是她们,也知道丫鬟该做什么。 但还是得明说一番。 月绫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地,将这值夜的真正含义,清晰地解释给了她们。 “你们要明白,夫人和国公爷将你们买回来,安置在少爷的院里,不仅仅是让你们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 “你们的身份,是通房的丫鬟。你们最重要的职责,便是在夜晚,好好地伺候少爷。” 这其实并不是秋诚的意思,但陆宜蘅或许有了什么误会,以为他偏爱这般年龄的。 又见几人模样也还过得去,又不是妖艳的狐媚子,便放下了戒心。 月绫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而羞涩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伺候,包括了为少爷暖床,以及……满足少爷的一切需求。你们既然进得府里,日后,都算不被少爷收房,也是要配了小子的,究竟哪个好,相信你们也清楚。” “所以,值夜的时候,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要用心去学,用心去体会。若谁能得了少爷的欢心,日后的富贵自然享用不尽。”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却也极其现实。 那十个小丫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哪里听过这等阵仗。 她们一个个羞得头都快埋进了胸口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脏“怦怦”狂跳。 既感到无比的羞耻与害怕,又隐隐生出几分对未来的、朦胧的期盼与向往。 其实这般年纪的女子出嫁是常事,尤其是在穷苦人家,大户人家反倒会把女儿留到很大岁数,所以她们倒也不奇怪。 而且,能成为人中龙凤、又那般温柔善良的秋诚少爷的女人……这是她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了,”月绫看着她们的反应,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便摆了摆手。 “都记下了吗?记下了,便先随我去你们的住处,安顿下来吧。” “是……” 十个丫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着,低着头,怀揣着各自复杂的心事,跟在月绫的身后,离开了院子。 ...... 夜色渐深,因为白日里想到了师父,秋诚便在书房内又温习了一遍从凌波仙子那里学来的无名心法。 修习完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精神饱满。 他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这才起身,准备回卧房歇息。 推开卧房的门,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 烛火被修剪得恰到好处,光线明亮而柔和。 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看不到。 而在房间的一角,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笔直地站着,见到他进来,立刻紧张地躬身行礼。 “奴……奴婢,见过少爷。” 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颤抖。 秋诚这才反应过来,从今天起,自己的卧房里,多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不习惯。 清风小筑一直是他一个人的私密领地,冷不丁多了两个陌生人,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两个小丫头,正是今晚第一轮值夜的绿芜和青棠。 她们是十个丫头里,胆子相对大一些,也是之前在村里就认识的,关系也要好些,便被月绫安排在了同一组,也好有个照应。 “浴桶已经备好了,水温……水温也试过了,请少爷沐浴。” 绿芜鼓起勇气,低着头说道。 秋诚点了点头,走进了与卧房相连的盥洗室。 巨大的柏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舒筋活血的草药。 他褪去外衣,正准备自己脱下里衣时,绿芜和青棠却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布巾和替换的寝衣。 “少……少爷,让奴婢们来吧。”青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秋诚本想说不用,但看着她们那副紧张又坚决的模样,知道这是她们的职责。 若是拒绝了,反而会让她们惶恐不安,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心中暗叹一声,索性放开了手脚,任由她们施为。 于是,秋诚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封建社会那罪恶而又腐朽的奢靡生活。 两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红着脸,垂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那双带着薄茧的小手,有些笨拙,有些颤抖,却又无比认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双小手在接触到他肌肤的瞬间,都如同触电般,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秋诚的身材,因为常年习武,并不显得瘦弱。 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虽然不像父亲和萧家那几个猛男一般夸张,却也充满了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力量感。 这对于两个从未与成年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小丫头而言,无疑是极具冲击力的。 她们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只敢低着头,凭着感觉,用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身体。 那轻柔的、带着一丝颤抖的触感,在秋诚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 第35章 初次值夜 他闭上眼,靠在浴桶边缘,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两个少女在他身上那青涩而又认真的服务。 鼻端是她们身上那股因为紧张而愈发浓郁的、混杂着皂角清香的淡淡体香。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该死的……让人堕落。 ……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舒适的寝衣,秋诚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坐到床边,准备上床睡觉。 可绿芜和青棠两个小丫头,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退下,反而站在原地,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小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了?”秋诚有些奇怪地问道,“还有事吗?” 绿芜和青棠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相互鼓劲。 最终,还是胆子稍大的绿芜,红着脸,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回……回少爷……月绫姐姐说……说我们……要……要为少爷暖床……” 说完这句话,她和青棠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里去了。 暖床? 秋诚闻言,顿时一阵无语。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形瘦小、还没完全长开,像两棵青涩豆芽菜一般的小丫头,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说句实在话,若是真要暖床,那还不如让月绫来呢。 好歹,月绫姐姐和自己同岁,身段样貌,都已是初具规模的俏丽佳人……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想法,然而还是抱着侥幸问道: “月绫呢?她只安排了你们值夜,没提到她自己吗?” 绿芜和青棠闻言,都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月绫姐姐说……她是院里管事的,不用……不用做这个……”青棠小声地答道。 她们还挺聪明的,立刻便听出了少爷话里的意思。 原来,少爷是喜欢月绫姐姐那样成熟丰腴一些的,不喜欢她们这种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一时间,两个小丫头心中都有些失落。 既有对自己身材的自卑,也有一种不被主子看重的委屈。 秋诚见她们这副模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伤害了她们的自尊心。 他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好了,你们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这里没有暖床的规矩。”他看着她们,认真地说道。 “你们还小,身子骨都还没长成。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再等上个五六年吧。” 他指了指卧房角落里那张专为值夜下人准备的陪榻:“你们今晚,就睡在那上面就行了。记住,以后都不用暖床。” 听到这话,两个小丫头才松了口气,心中那点失落,也被少爷的体恤冲淡了不少,转而生出几分感激。 按照规矩,值夜的丫鬟,本应该是一个睡在主卧的陪榻上,以便随时伺候;另一个则睡在外屋的小床上,也好内外有个照应。 但绿芜和青棠本就是同村的好姐妹,又都胆小,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自然不愿意分开。 两人也不懂那么多规矩,得了秋诚的许可,便一起爬上了那张不算宽敞的陪榻。 两个娇小的身躯紧紧地相互抱着,汲取着彼此的体温与慰藉。 很快,便带着对新生活的安心与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卧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然而,秋诚却睡不着了。 他还不习惯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屋子里有陌生人的气息。 那两个小丫头虽然睡得很沉,呼吸声也很轻微,但对于感官敏锐的秋诚而言,依旧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熟悉的床帐,不知怎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前几晚的场景。 他想起了秋桃溪那柔软而又温热的身体,像只八爪鱼一样,毫无章法地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想起了她那带着少女馨香的呼吸,轻柔地拂过自己颈窝时的酥麻。 想起了她那充满了活力与弹性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时的那种让人心猿意马的触感。 虽然同样是被窝里多了个人,但和今晚这种感觉,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充满了规矩与职责的、小心翼翼的伺候。 另一个,却是充满了放肆与依赖的、毫无防备的纠缠。 不知不觉间,他竟有些怀念起那份被小毛贼抱着睡觉的、吵闹而又温馨的夜晚来。 想着想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在这份奇特的怀念之中,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秋诚尚在沉睡之中,便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推着自己的肩膀。 动作很是小心,明明是要让他醒来,却有种担心弄醒他的感觉,实在矛盾。 “少爷……少爷,该起床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秋诚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野里,映出了一张紧张而又恭敬的小脸,正是昨日当值的丫鬟之一,青棠。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改变。 “嗯。”他应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夜睡在陪榻上的绿芜和青棠早已起身。 哪怕不提在牙行里的生活,便是之前在自家的时候,起早贪黑都是常事。 此刻,青棠负责叫他起床,而绿芜则已经手脚麻利地端来了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和一条崭新的毛巾。 秋诚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便想自己动手。 可那两个小丫头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地开始伺候他穿衣、梳洗。 男人早上总会有一番变化,秋诚只穿着亵衣,自然完全遮挡不住。 青棠红着脸,拿起一件为他准备好的学子常服,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 她的小手冰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指尖偶尔碰到秋诚温热的肌肤时,便会立刻如触电般缩回,脸颊也愈发滚烫。 而绿芜则在一旁,拧干了毛巾,恭敬地递上前来,为他擦脸。 整个过程,两个小丫头都低着头,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动作也显得有些笨拙青涩。 但正是这份青涩与笨拙,反而比那些经验老道的丫鬟,更能撩动一个男人的心弦。 龟龟,失算了啊。 本以为这种青涩的丫头没什么吸引力,但偏偏就是如此青涩稚嫩的表现最能激起人的坏心思。 第36章 一如往常 秋诚现在很想欺负她们玩玩,好在他定力不错,也可能是小时候和姐姐妹妹相处培养出来的吧,到最后也没做出什么来。 秋诚享受着这般无微不至的伺候,心中不由得再次生出昨日在浴桶中的那种感慨。 他发现,自己那颗来自现代的灵魂,在封建社会这种糖衣炮弹的腐蚀之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竟然……非常快地就接受了这种被人伺候到骨子里的、大老爷一般的生活。 或许,他实际上,也并没有自己之前以为的那样思想先进。 男人,终究还是渴望这种生活的吧。 这份堕落的感觉,让他心中警醒,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心想来都来了,十八年的日月寒暑都经历了过来,还不能享受享受? 于是愈发心安理得了。 收拾妥当,两个小丫头本想跟着他去院子里,却又想到了什么,一时踌躇起来。 她们记起了昨日月绫的告诫,知道少爷早上和傍晚都要练武,而且不喜欢有人打扰。 “你们退下吧,”秋诚看出了两人的心思,摆了摆手,“我练武的时候,不喜旁人在场。” “是,少爷。” 绿芜和青棠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不敢有丝毫停留。 她们知道,这是少爷的规矩,也是她们必须遵守的铁律。 “等等。”秋诚又喊住她们,“昨儿晚上也是规矩,你们去告诉其他几个丫头,免得我一次次解释,麻烦。” 两人喏喏应下,自去通知不提。 清晨的庭院,空气清新。 秋诚站在院中,缓缓拉开架势。 他并没有练习凌波仙子所传授的无名心法,那等绝学自然是万万不能暴露于人前的。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演练着国公府那套用以强身健体的基础拳法。 这套拳法,他练了十几年,早已烂熟于心。 一招一式,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在他那雄浑内力的催动下,却也虎虎生风,带着一股沉稳扎实的气度。 他练得专心致志,并未发觉,不远处的月亮门后,一道娇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偷偷地望着他。 秋桃溪一向最喜欢看哥哥练武时的模样。 她觉得,哥哥在演武场上那英姿勃发、挥洒自如的身影,比京城里任何一个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都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不过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书生就是…… 眼见秋诚一套拳法演练完毕,缓缓收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秋桃溪立刻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从门后跑了出来。 “哥哥!”她跑到秋诚面前,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精致桃花图案的丝帕,上面还带着她身上淡淡馨香,踮起脚尖,便要为秋诚擦汗。 这曾是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持续了许多年的心照不宣的习惯。 然而今日,秋诚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笑脸,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笑着说道: “傻丫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现在有丫鬟了,这种粗活,让她们做便是了。” 他的本意,是体恤妹妹,不愿她再像个小丫鬟似的伺候自己。 可这话,听在秋桃溪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举在半空中的小手,也僵在了那里。 “你……你说什么?”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与控诉。 “秋诚!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你有了丫鬟,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啊?”秋诚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这个大坏蛋!大笨蛋!”秋桃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看着妹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秋诚顿时哭笑不得,也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 他连忙上前,一把从桃溪手中抢过那方丝帕,然后在自己脸上胡乱地、甚至可以说是狠狠地抹了几把。 “谁说的?谁说我不要我们家桃溪了?”他一边擦脸,一边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哥哥这不是心疼你嘛!再说了,那些丫鬟的帕子,哪有我们家桃溪的帕子香啊!你看,还是用桃溪的帕子擦脸最舒服了!” “噗嗤——” 秋桃溪被他这副耍宝的无赖模样给逗得破涕为笑,然而笑容之下,却是悄悄掩藏着的羞涩。 她狠狠地白了秋诚一眼,虽然嘴上还嘟囔着“油嘴滑舌”,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总算是把这位小姑奶奶给哄好了。 秋诚再次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与她一同前往饭厅用膳。 饭桌上,因父亲已经出征,气氛比往日里要沉静不少。 秋桃溪吃着吃着,忽然眼睛一亮,对秋诚说道: “哥哥,我听说了,明日书院休沐,放假一天!你……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里?”秋诚笑着问道。 “去城西的西湖!”秋桃溪一脸向往地说道。 “我好久都没去了!那里的风景可好了,可以划船,可以看荷花,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小点心!好不好嘛,哥哥?” 她拉着秋诚的袖子,撒娇道。 对于妹妹的要求,秋诚自然是有求必应:“好,都依你。”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用膳的秋莞柔,问道:“姐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秋莞柔闻言,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明日母亲要去寺里为父亲祈福,我要陪着母亲。你们去吧,诚弟,你要好好照顾桃溪,别让她又闯祸。” 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别的意味,像是在刻意为他们兄妹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可惜秋诚并没能看出来,他还颇为惋惜的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一同去上学。 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这融洽的气氛,在他们抵达致知书院门口时,便被打破了。 他们刚一下车,便看到另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也恰好停下,那是相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身着一身淡紫色儒裙的苏若瑶,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灵动而又明媚的笑容,款款走了下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秋诚,那双会说话的眸子瞬间一亮,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37章 唇枪舌战 苏若瑶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动人。 她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走来,那双灵动的眸子,从始至终都锁定在秋诚的身上,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秋诚同学、两位秋姑娘,安好。” 她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音也如同黄鹂出谷般悦耳动听。 然而,她这番看似滴水不漏的礼节,却没能骗过某个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警报的小醋坛子。 没等秋诚开口,秋桃溪已经如同护食的小兽一般,猛地一个迈步,挡在了秋诚的身前。 她仰着小脸,双手叉腰,用一种极具敌意的目光,警惕地审视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劲敌。 “苏若瑶!”秋桃溪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不客气的质问。 “你又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这里是书院门口,可不是你家的后花园!” “你一个堂堂的相府千金,这般不知矜持,天天都来骚扰我哥哥,传扬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试图用自己并不锋利的爪子,去驱赶一只看起来温顺的狐狸。 面对这般近乎无礼的指责,苏若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变化。 她甚至都没有看秋桃溪,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被挡在后面的秋诚身上,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柔声说道: “桃溪妹妹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与秋诚同学乃是同窗,如今又都对诗词一道颇感兴趣,平日里多多交流,探讨学问,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只是想来与秋诚同学打个招呼,何来‘骚扰’一说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灵动的眸子终于缓缓地移到了秋桃溪的身上。 那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的、如同针尖般的光芒。 “反倒是……” 她轻笑着,声音依旧柔美,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秋桃溪的软肋。 “反倒是桃溪妹妹你,虽说是秋诚同学的妹妹,可这兄妹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 “这般寸步不离,时时挂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妹,而是别的什么关系呢。” 苏若瑶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秋桃溪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了一层羞涩的潮红。 太亲密了…… 别的什么关系…… 这几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想起了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自己穿着夜行衣,一次又一次地潜入哥哥的房间; 想起了那些夜晚,自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心跳; 想起了自己在他沉睡时,那个偷偷印下的、带着少女羞怯与憧憬的吻…… 这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去深思的不切实际的暧昧想法,难道……难道都被人看出来了吗? 秋桃溪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对方胡说八道,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点用来对外的骄傲与泼辣,在此刻,一击即溃,只剩下无尽的心虚与恐慌。 当然,只有她自己以为她把这份心思藏得很好。 在旁人眼中,她对秋诚那份超越了寻常兄妹的依赖与占有欲,早已是昭然若揭。 若非如此,秋莞柔又如何为给他们两个创造独处的机会呢? 而当时陆宜蘅也是在场的,可见她也默许了这样的进展。 想想也正常,偌大的成国公府,以秋桃溪的三脚猫功夫,晚上乱跑怎么可能隐瞒过去? 要不是她没有和秋诚真的做出什么来,陆宜蘅早就要下狠手了。 苏若瑶看着秋桃溪那副失魂落魄、哑口无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对方的段位太低,不堪一击。 她不再理会这个手下败将,正准备绕过她,继续与秋诚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秋桃溪的肩膀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秋莞柔,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站到了自己妹妹的身旁。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静力量。 “苏同学。”她开口了。 “自家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亲密,相互扶持,本就是一件好事,也是我们成国公府的家风。” “这份亲情,是我们自家的事,似乎……还用不着外人来关心和置喙吧?” “外人”二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又无比清晰。 苏若瑶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看起来与世无争、如空谷幽兰般的秋莞柔,竟会在此刻,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出来。 她看着秋莞柔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升起一丝不服。 她自认才智不在任何人之下,便笑着回击道: “莞柔姐姐说的是。只是,凡事都需有个度。” “兄妹情深固然是好,但若因过于亲密而引来外界的流言蜚语,恐怕对秋诚同学和桃溪妹妹的名声,也非好事吧?” 她这是在暗示,我不是在置喙你们的家事,而是在好心地提醒你们,要注意外界的影响。 秋莞柔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如清风拂面,却让苏若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流言蜚语,起于内心龌龊之人。我成国公府行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又何曾在意过那些无稽之谈?” 秋莞柔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者,我弟弟天纵奇才,我妹妹天真烂漫,他们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若真有人因我兄妹情深而心生嫉妒、恶意中伤,那也只能证明,是那些人自己心胸狭隘,品行不端罢了。” “我们又何需为了迎合小人的心思,而疏远自家的亲人呢?” 她这番话,逻辑很是霸道,不仅将苏若瑶的好心提醒定义为小人之心,还直勾勾地说就是亲人间关系好怎么了。 苏若瑶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与机锋,在这个看似温柔娴静的女子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秋莞柔的辩驳,不带一丝火气,却句句诛心,让她所有的反击,都显得像是无理取闹的狡辩。 她彻底败下阵来。 第38章 同桌云徽 “莞柔姐姐……说的是。”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点不甘,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笑容。 她知道,今日在这口舌之争上,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了。 她不再与秋莞柔纠缠,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看戏的秋诚,发出了邀请: “秋诚同学,是若瑶唐突了。” “说来,明日沐休,我与几位同窗,在城西那边的闻香楼有个小小的文会,不知秋诚同学可有兴趣一同参加?大家都很想再欣赏一番你的大作呢。” 她特地说明了还有别的同学,便是想淡化其中的暧昧意味,让秋诚不好拒绝。 秋诚并未多想,便淡淡地说道:“不巧,明日我已经有了安排。” “哦?” “明日,哥哥要陪我去西湖玩!” 秋桃溪此刻已经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听到苏若瑶吃瘪,又见哥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心中顿时得意非凡。 她一把抱住秋诚的胳膊,挑衅地看着苏若瑶,大声地宣布道。 苏若瑶的笑容,再次僵硬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灵动的眸子一转,计上心来: “原来如此。那正好,闻香楼就在西湖之畔,大家文会结束,也正打算去西湖泛舟。” “既然如此,不如明日,我们就约在闻香楼一见,大家一起,岂不更热闹?” 她这是退而求其次,即便不能独处,也要强行掺和进来。 秋桃溪知道哥哥是要陪自己的,本能地便想拒绝。 但她又转念一想,就这么让她知难而退,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不如,就让她跟着,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有多亲密,让她知难而退,气死她! 而且,要是她敢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自己就很很挫败她的阴谋! 于是,她竟鬼使神差地说道:“好啊!那我就和哥哥一起去!” 苏若瑶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书院门口暂告段落。 苏若瑶带着几分不甘,却也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几人约定了明日文会之事后,便先行离去。 “哼,算她跑得快! ”秋桃溪冲着苏若瑶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这才心满意足地再次抱住秋诚的胳膊,仿佛在宣示自己不容动摇的主权。 秋莞柔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叮嘱了两人几句,便也转身,朝着自己所在的学舍方向走去。 于是,便只剩下秋诚和秋桃溪兄妹二人,一同往甲一班的教室走去。 “哥哥,你明日真的要跟那个苏若瑶一起去参加什么文会啊?”秋桃溪有些不高兴地嘟囔着,“我才不想看到她呢。” “答都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秋诚笑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想去吗?到时候,你就紧紧跟在我身边,让她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就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秋桃溪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两人说笑着,很快便来到了教室外。 然而,还没等他们踏入教室,秋诚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班级里的气氛,似乎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热闹。 一阵阵兴奋的议论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秋诚眉头微蹙,心中已经习惯性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这才消停了没几天,怎么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难道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他带着几分警惕,和秋桃溪一同走进了教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见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围在教室的后半区。 他们没有打闹,没有争吵,只是伸长了脖子,用一种包含了震惊、好奇、仰慕、还有几分不敢靠近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秋诚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座位旁边,那个因为主人常年告假而始终空着的座位上,此刻,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雪白长裙的少女。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身姿清冷而孤傲。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与这充满了凡俗烟火气的教室,格格不入。 正是昭宁公主,谢云徽! 她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来上课了! 秋诚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缓步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原本围观的学生们,也自动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你怎么……来上课了?”秋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谢云徽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幽深淡漠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娟秀的小字,递了过来。 秋诚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想来了。】 这理由……还真是符合她的风格。 秋诚心中失笑,却也明白,她这句“单纯想来了”,其背后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自己。 而他们的这番互动,也彻底引爆了周围学生们的议论声。 “天啊!我没看错吧?那位……那位就是我们班上一直告假的那位同窗?” “原来我们班上,还藏着这么一位神仙般的大美人!我的天,这容貌,这气质,简直……简直不比苏若瑶差啊!” “何止是不差!苏若瑶虽美,却像是人间富贵花,可以欣赏,可以攀折。可这位姑娘,却像是九天之上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她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简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一时间,风向大变。 昨日里,还对苏若瑶趋之若鹜、奉为女神的众多男生们,此刻竟纷纷倒戈。 他们的目光,不再追寻那朵娇艳的牡丹,而是被这株遗世独立的雪莲,给彻底吸引了过去。 当然也有许多苏若瑶的坚定拥护者,正在怒骂那些人是叛徒。 恰在此时,苏若瑶也走进了教室。 第39章 小醋坛子 苏若瑶看到班级里这副景象,尤其是看到那个坐在秋诚身旁、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白衣女子时,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 她心中暗自生气,骂了句“一群墙头草”,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得体。 她主动走到谢云徽的桌前,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是亲和的笑容,柔声问道: “这位妹妹瞧着面生得很,想必就是那位常年告假的同窗吧?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她这是想凭借自己的身份与交际手段,先声夺人,建立关系。 然而,理所当然地,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云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苏若瑶这个人,根本就是一团空气。 这一下,让苏若瑶碰了个结结实实的软钉子。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人如此无视,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很没面子。 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很快,大家便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位神仙般的白衣美人,虽然气质冷淡,却似乎也不是完全不与人交流。 只不过,她的交流对象,有且仅有一个人——那就是秋诚。 而且,交流的方式,还是极为独特的、仅限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小纸条。 只见在接下来的课上,一张张小小的纸条,在秋诚和谢云徽之间,来回传递。 虽然谁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这副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已经足以让班级里绝大多数的男生,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啊! 他们想跟这位神仙姐姐说上一句话都难如登天,秋诚这小子,凭什么就能享受这等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 而在这所有的嫉妒目光中,最为哀怨、最为气愤的,莫过于秋桃溪。 她就坐在不远处,将哥哥与那白衣女子之间所有的互动都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一张张递来递去的小纸条,只觉得无比的刺眼。 先是一个苏若瑶,现在又来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衣妖精! 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会勾引人! 哥哥身边,怎么就这么多狐狸精! 秋桃溪撅着小嘴,腮帮子鼓得老高,一个人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她感觉,自己身为妹妹的正宫(自封)地位,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严重威胁! 下午的课业一结束,谢云徽便如她表现的一般,没有在教室里多做一刻的停留。 她那身雪白的身影,如同不愿沾染半分凡尘的流云,悄无声息地,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秋诚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并未立刻跟上,而是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又与那两个自来熟的朋友陆仁贾和宋冰宜闲聊了几句。 待到班上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朝着谢云徽离去的方向,悠然地踱步而去。 然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被另一双充满了警惕与怀疑的眼睛,尽收眼底。 秋桃溪从一下课开始,就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哥哥和那个白衣妖精的身上。 她亲眼看到那白衣妖精先一步离开,又看到哥哥在片刻之后,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一个念头,瞬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在她心中滋生:他们要去私会!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愤怒。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绝不能让那个来路不明的妖精,把哥哥给骗走了! 被这股强烈的危机感与占有欲所驱使,秋桃溪立刻行动起来。 她猫着腰,借着廊柱和花木的掩护,鬼鬼祟祟地,远远地吊在了秋诚的身后。 她的跟踪技巧,实在是拙劣得很。 时而探头探脑,时而又因怕被发现而猛地缩回,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走在前面的秋诚,几乎是在她跟上来的第三个呼吸间,便察觉到了身后那个熟悉而又稚嫩的气息。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与无奈,却也没有点破。 又走了一段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云徽,却忽然用她那清冷如泉水的声音,极轻地开口了。 “你妹妹,跟着我们。” 她说道,声音平直,不带疑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秋诚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总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公主殿下,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笑道: “没问题,她没有坏心思的,只是个好奇心重、又爱操心的小管家婆罢了。” “嗯。” 谢云徽很信任秋诚的话,听他这么说,便真的不再过问,仿佛身后那个小尾巴真的不存在一般。 然而,他们这番凑在一起低声耳语的亲密姿态,落在远处跟踪的秋桃溪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哥哥主动凑近了那个白衣妖精,两人头挨着头,姿态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那画面,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大吃一斤飞醋! 好啊!你们果然有奸情! 秋桃溪气得银牙暗咬,心中把那个白衣妖精骂了千百遍,脚下的步子,却跟得更紧了。 她一路尾随着二人,来到了那片熟悉的、位于后山的观海竹林。 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座名为卧云亭的凉亭,她连忙找了一处茂密的竹丛,小心翼翼地藏匿好身形,透过竹叶的缝隙,紧张地向亭中望去。 接下来,她预想中那些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苟且之事,并没有发生。 亭子里,秋诚和谢云徽各自寻了一处石凳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一个看着远方,一个望着天空,都在发呆。 秋桃溪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们真的只是来这里发呆的? 就在她心中嘀咕之时,亭子里的秋诚,终于开口了。 第40章 螳螂捕蝉 秋桃溪凝神细听,只听到秋诚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似乎在和谢云徽谈论着自己的家人。 “……虽然他们都不是我血缘上的亲人,但待我,却比亲生的还要好……” 秋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件温暖的旧事。 秋桃溪躲在竹林后,听着哥哥讲述着关于家的故事,那份酸溜溜的醋意,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甜蜜。 没错,我们才是一家人! 你这个外来的妖精,休想破坏我们! 亭子里,谢云徽一直安静地听着。 待秋诚说完,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她那清冷的声音,只回答了一句话: “看来,家人,并不是以血缘关系来区分的。” 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与落寞。 秋诚心中一动。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或许是触动了这位公主殿下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她生于天家,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却可能从未感受过真正的、不掺杂任何利益与规矩的亲情。 他不想让她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云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笑着说道,“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的故事。” 他开始讲述自己前世那个世界的故事。 当然,所有的背景都被他巧妙地替换成了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说法。 “……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人们不用马车,而是乘坐一种名为‘汽车’的铁盒子,那铁盒子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日行千里。” “他们还有一种叫做‘飞机’的铁鸟,能载着数百人,翱翔于九天之上,比最快的雄鹰还要快……” “他们不用烛火,屋子里挂着一种叫做‘电灯’的琉璃珠子,一到晚上,那珠子便会发出比白昼还要明亮的光芒……” 这些新奇而又不可思议的故事,像是为谢云徽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只见她那双一直淡漠如古井的眸子里,前所未有地,泛起了好奇的涟漪。 她甚至不知不觉地,微微侧过了头,专注地聆听着,那模样,像一个第一次听到奇闻异事的孩子,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而躲在竹林后的秋桃溪,也同样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故事给深深地吸引了。 铁鸟?会自己跑的铁盒子?这……这怎么可能?哥哥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故事的? 可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为强烈的醋意,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这么有趣的故事,哥哥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讲过?! 他宁愿讲给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白衣妖精听,也不愿意讲给我这个他最亲的妹妹听! 难道,在他心里,这个白衣妖精,已经比我更重要了吗? 这个念头,让秋桃溪再也无法忍受。 她不想再躲躲藏藏地偷听了,她要过去!她要正大光明地坐到哥哥身边,让他把这些故事,也讲给自己听! 她鼓起勇气,正准备从竹林里冲出去—— 突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伸出,快如闪电,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秋桃溪大惊失色,刚要挣扎,另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固定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却又无比动听的女子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美女蛇一般,在她耳边轻轻地响起: “嘘——” “不要打扰他们哦~” 身后有人! 自己被发现了! 秋桃溪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唔唔”的惊叫,手脚并用地试图摆脱身后的束缚。 然而,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看似纤细,却稳如铁钳,让她无法发出任何求救的声响。 而那条环在她腰间的胳膊,更是充满了不容反抗的、柔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死死地固定在怀中,动弹不得。 完了…… 秋桃溪的心沉入了谷底。这深更半夜……哦不,是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后山竹林里,自己一个弱女子,被一个不知名的强者制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她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她会不会被……被…… 呜呜呜,哥哥救我…… 无数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地闪过,吓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回头看一眼身后之人的模样。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那近乎崩溃的恐惧,身后之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环着她腰肢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给了她一丝转头的空间。 秋桃溪连忙抓住这个机会,惊恐万分地回过头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身后之人,并非她想象中那些凶神恶煞的歹人,或是面目狰狞的恶徒。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用漂亮来形容,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 眼前的女人,身着一身华贵的宫装,身姿曼妙,容颜绝世,一双妩媚的凤目,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她的美,与莞柔姐姐的温婉、苏若瑶的灵动、甚至那个白衣妖精的清冷都截然不同。 却是一种充满了侵略性与成熟韵味的美,仿佛一朵开到极致的、带着剧毒的曼陀罗,明知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被其吸引,心甘情愿地沉沦。 秋桃溪一时间都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身上,可以同时存在着高贵与妖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还融合得如此完美。 但,她是谁? 秋桃溪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她不是书院里的老师,更不是学生。 要知道,致知书院的校长,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青禾长公主。 这在京城,并非什么秘密。 但这位长公主殿下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 书院里的日常事务,大多都由几位副校长和教习负责。 因此,除了寥寥数人,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秋桃溪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将自己吓得半死的神秘美人,就是书院里那位传说中的校长。 第41章 青禾姐姐 谢青禾看着怀里这个被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却又因为看到自己的容貌而有些呆愣的小丫头,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暗中观察一下,顺便阻止这个小醋坛子去破坏自己侄女的好事,竟会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说到底,这还是自己最好闺蜜的宝贝女儿,真要吓坏了,也不好交代。 想到这里,谢青禾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松开了捂着秋桃溪嘴巴的手,轻声笑道:“小丫头,别怕。”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哥哥没事的,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在说说话而已。” 秋桃溪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依旧不敢说话。 她正在琢磨着怎么稳住这个女人,好跑过去提醒哥哥。 能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一起逃跑。 于是她便装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谢青禾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继续用一种温和而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不过呢,这是你哥哥答应了我的事情,所以,你不能去打扰他们,知道了么?” 哥哥答应了她的事情? 秋桃溪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美人,心中那刚刚熄灭的八卦之火与嫉妒之情,又以一种全新的、更为猛烈的方式,熊熊燃烧起来。 难道……难道自己搞错了? 真正的狐狸精,不是那个白衣妖精,而是……而是眼前这位大美人?! 哥哥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和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扯上关系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见她总算听话了,谢青禾这才完全松开了她。 秋桃溪连忙后退两步,与她拉开安全距离,但那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小声问道: “大……大姐姐,你……你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大姐姐?” 谢青禾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微微一愣。 随即,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如百花盛开般绚烂的笑容。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单纯而又亲昵的称呼了? 在宫里,所有人叫她长公主殿下;在书院,下属们叫她院长。 每一个称呼,都代表着身份与距离。 唯有眼前这个小丫头,用一声懵懂的“大姐姐”,让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叫着“青禾姐姐”的陆宜蘅。 关键这丫头还是陆宜蘅的女儿! “好丫头,嘴巴还挺甜。”这一下,她对秋桃溪,是真真正正地喜欢起来了。 她伸出手,在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可爱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捏了捏,手感极好。 “你这丫头,还真是个小醋坛子呀。”她笑吟吟地调侃道,“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哥哥怎么样的。” 她看着秋桃溪那依旧充满了疑惑的眼神,也不再卖关子,缓缓地收敛了笑容,用一种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怀念的语气,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便是这所书院的院长。” “而你的母亲,陆宜蘅,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呢!当年,她可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青禾姐姐’地叫着呢。” ...... 竹林深处,这场还未发生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被长公主谢青禾亲自下场,强行画上了句号。 秋桃溪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无数的问号与八卦之魂,但面对这位气场强大、身份尊贵,偏偏又是自己母亲最好朋友的“青禾姐姐”,她也不敢再有半分造次。 只能乖乖地,甚至可以说是稀里糊涂地,被谢青禾半是亲昵、半是强硬地,带回了那位传说中的校长室里喝茶谈心去了。 卧云亭内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竹林里的事情,依旧是和往日里一般的平静。 秋诚真实实力莫测,自然发现了那边的动静。 本来他还想帮一下秋桃溪的,发现来者是谢青禾后便停手了。 此刻感受到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秋诚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的谢云徽,却发现,这位清冷如雪的公主殿下,此刻竟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那双一向淡漠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映入了漫天星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好奇。 她已经被秋诚口中那个遥远国度的故事,给彻底吸引了。 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的模样,秋诚只觉得,眼前的公主殿下,似乎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外壳,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呆萌可爱的内核,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他知道,现在是时候了。 这是他们之间,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关键时刻。 他回答完谢云徽关于“电话”——也就是他口中的千里传音筒——是如何做到不用见面就能说话的问题后,便顺势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温和而又认真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云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云徽点了点头,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为什么?”秋诚直视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你为什么……只愿意和我说话?”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她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谢云徽整个人都微微一愣。她似乎没想到秋诚会问得如此直接。 然而,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或是摇头拒绝回答。 恰恰相反,她就那么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秋诚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好奇的疏离,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无比专注的凝视。 那目光,纯粹、干净,却又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看透世事的力量。 秋诚被她这般看着,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第42章 皇后秘辛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个最大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仿佛在这双清澈的眸子面前,无所遁形。 他甚至有些狼狈地,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他一个活了两辈子、心理年龄快四十岁的“老男人”,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得有些害羞了。 就在秋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谢云徽终于缓缓地、极轻地,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她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秋诚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的问题。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秋诚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 这……这是他穿越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当面道破了他最核心、最根本的秘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矢口否认,甚至想立刻起身,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他看着谢云徽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云徽同学……你……你怎么会这么问?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谢云徽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地,讲述起一个尘封的、关于她自己和她母亲的悲伤故事。 “我的母亲,曾经的皇后娘娘,她并不仅仅是一位皇后。” 谢云徽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如同烟云般的缥缈与哀伤。 “她还是当世最厉害的卜者。她的卜算之术,据说能窥探天机,预测未来。” “在我出生后不久,母亲便为我卜了一卦。她算出了,我的一生,将会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短暂的,凄苦的,注定会早早地凋零。” “母亲心疼我,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她耗费心神,再次卜算,想要找到拯救我的方法。” “最终,她从那模糊的天机中,得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答案。” “她说,若想逆天改命,唯有找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里,秋诚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个答案,太过虚无缥缈。”谢云徽继续说道。 “但母亲却没有放弃。她为此耗尽了心血,寻遍了天下奇珍,最终,倾尽所有,为我制作了一枚护身符。” “她说,这枚护身符,平日里并无他用,可一旦遇到那个‘世外之人’,便会有所反应。” 她抬起手,轻轻地覆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枚护身符的温度。 “而我的母亲,为了让我能在这茫茫天地之间,真的能遇到那渺茫的、唯一的生机,她……她动用了禁术,将她自己、甚至是一国之后的‘大气运’,都强行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也因此,她耗尽了所有的生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就撒手人寰了。” 她用最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最悲伤的故事。 没有哭泣,没有哽咽,却让秋诚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悲恸。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公主殿下,会如此的清冷孤寂。 因为她所有的情感,或许都随着她母亲的离去,一同被冰封了。 “所以,”谢云徽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再次望向秋诚,“我就是靠着这个,才知道的。” 秋诚的心中,纠结万分。 他被这个故事,深深地触动了。 一位母亲,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不惜逆天而行,最终牺牲了自己。 这份母爱,何其伟大,何其悲壮! 而且,如果谢云徽所说为真,那么这种气运或多或少的也影响到了自己。 或许当年被生母遗弃后,又巧合地遇到成国公秋荣,并被他收养,也有这份气运的功劳在?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世堪怜的公主,有一瞬间,几乎就要冲动地承认自己的来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不行,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出去。 他的来历,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能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同情与感动,就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托付给一个才认识了十几天的、几乎可以说是外人的人。 即便这个外人,是位公主。 即便她的故事,如此令人动容。 真要说起来,秋诚还更愿意告诉秋桃溪和秋莞柔她们,他有足够的自信,相信家人不会因此对他有异样感。 在经历了长久的、痛苦的内心挣扎之后,秋诚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护身符搞错了。”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说道,“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的否认,会让对方失望,甚至愤怒。 然而,谢云徽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命般的平静。 “我母亲的东西,是不会错的。”她轻声说道。 “而且,就算……就算真的弄错了……” 她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却带着无尽的萧索与自嘲。 “我还有多大的机会,能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下一个‘弄错了’的人呢?” “所以……”她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坚定得如同誓言,“我索性就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你。” 第43章 无期承诺 卧云亭内,竹影婆娑,清风徐来。 谢云徽那句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我索性就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你”,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陨石,在秋诚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如月、却又固执得如同扑火飞蛾般的公主殿下,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无言以对。 他该说什么? 告诉她,其实自己接近她,只是因为领了她姑姑长公主的任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攻略? 告诉她,自己对她好,只是为了换取那虚无缥缈的、来自皇室的承诺与优待? 不,他说不出口。 秋诚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纠结与挣扎。 一股巨大的、名为愧疚的情绪,紧紧地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利用少女真情的骗子。 眼前的她,已经够可怜了。 生于帝王家,却感受不到半分亲情; 身负绝症,注定了芳华早逝; 唯一的母亲,为了给她寻得一线生机,甚至不惜耗尽性命。 如今,她将这世间仅存的、唯一的信任与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再告诉她,连这份信任,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那她,该会有多绝望? 这份打击,恐怕会比她被预言的悲惨结局,更能摧毁她的心志。 那也太可悲了。 秋诚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如此残忍。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倒映着无尽孤寂的眸子,心中那个来自于现代社会的灵魂,正在经受着剧烈的拷问。 良久,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他娘的长公主的任务!去他娘的皇室承诺! 既然自己真的是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既然命运让自己与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产生了如此深刻的羁绊。 那么,从今往后,自己便不再是为了完成任何人的任务。 自己,要真真正正地,成为她的依靠,成为她在这孤寂世间,可以信赖、可以停泊的港湾。 想明白了这一切,秋诚心中那份沉重的枷锁,仿佛“咔嚓”一声,应声而解。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看向谢云徽的目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既然你认定了是我,那我便接着。” 他看着谢云徽,认真地问道:“那么,你要我怎么帮你?” 这个问题,似乎让谢云徽有些措手不及。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神情。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着,轻声说道: “我……我不知道。母亲她……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方法。” 是啊,先皇后也只是卜算出了一线生机在于“世外之人”,却无法算出这生机究竟该如何实现。 秋诚闻言,却温和地笑了。 他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不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探寻。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一时间,亭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妙。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芳年早逝”这个几乎无法逾越的宿命。 他们所拥有的时间,或许并不多。 但这一刻,当秋诚说出“我们一起探寻”时,那份沉重的宿命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仿佛只要有他在,那看似无法撼动的命运,也并非全无转机。 谢云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也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代表着她将自己那微弱的、仅存的希望,将自己那注定短暂的、身不由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眼前这个相识不过十几日的少年。 谢云徽心里一阵说不出情愫疯狂滋长。 他答应了。 在他点头的那一刻,谢云徽能感觉到,自己胸前衣襟内,那枚自记事起便一直佩戴着的、属于母亲的护身符,似乎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温热。 其实,她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会因为母亲的一句谶言,就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谢云徽虽然不喜与人交流,但她的心,并不盲目。 在这座富丽堂皇、却又冰冷无比的皇宫里长大,她见过了太多的人心与算计。 母亲留下的这句谶言,和这枚会发热的护身符,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指引,一个方向。 它告诉谢云徽,这个名为“秋诚”的少年,与众不同,他是自己生命中,可能出现的唯一变数。 但,这个变数,是善,是恶,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都需要她自己去判断。 所以在与他相处的这几日里,谢云徽一直在观察他。 她能感受到,秋诚身上没有那些王公贵胄的虚伪与傲慢;也没有那些文人学子的酸腐与清高。 他很特别,他的眼神,时常会流露出一种谢云徽看不懂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沧桑。 他会因为自己父亲的蛮横而为我据理力争,哪怕那是当今皇帝; 会因为自己的尴尬而巧妙地转移话题,即便转移的方式极其生硬; 会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用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对自己说“我们一起探寻”。 他或许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圣人,但他,起码不是个坏人。 这就够了。 对于谢云徽而言,她早已没有了别的选择。 与其在无尽的孤寂与等待中,静静地走向那早已注定的、短暂的结局,我为什么不抓住这唯一的、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赌上一把呢? 其实,她本人,并不怕死亡。 因为这个世间,并没有多少值得谢云徽留恋的东西。 父皇的爱,被江山社稷分去了大半; 姑姑的关心,也隔着一层皇家的威严与算计。 她所拥有的,只有对母亲那模糊的记忆,和这座冰冷的、名为“致知书院”的牢笼。 死亡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场长眠,一种解脱。 可是,谢云徽不能。 她一想到,自己那温柔而伟大的母亲,为了能让她活下去,不惜耗尽自己的生命,与天争命,为她换来这一线生机……她便没有资格,去轻易地放弃。 谢云徽不想,让母亲在天之灵,看到她的女儿,最终还是辜负了她全部的努力。 所以,她要活下去。 而他,秋诚,便是谢云徽为了“活下去”这个目标,所必须抓住的、唯一的光。 只是…… 她有一种预感。 随着自己和他之间的牵扯,越来越深,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变得……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吧。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而是因为,这个世界里,有了一个他。 第44章 左拥右抱 翌日,天刚蒙蒙亮。 秋桃溪一早就起了床,特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的掐腰襦裙,又让丫鬟为她梳了一个俏丽的双环髻,其上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直到确认自己今日的状态完美无瑕,这才心满意足地,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一蹦一跳地朝着哥哥的清风小筑而去。 今日,可是哥哥要单独陪她去西湖游玩的好日子! 她定要第一个叫哥哥起床,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兴冲冲地推开清风小筑的院门,又轻车熟路地绕过外厅,直接来到了秋诚的卧房门口。 她连门都懒得敲,带着一丝小小的、属于妹妹的特权与娇蛮,一把便推开了房门。 “哥哥!大懒虫!快起床啦!太阳都……” 她那充满了活力的、清脆的声音,在看到卧房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凝固。 只见卧房那张宽大的床上,她的好哥哥秋诚,正睡得安稳。 然而,在他的左边,一个身形瘦小的丫鬟,像只小猫似的蜷缩着,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在他的右边,另一个同样瘦小的丫鬟,更是半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胸膛上,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三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挨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同一床被子里! 画面……冲击力十足。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背叛与滔天怒火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秋桃溪的心中轰然炸响!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好啊!秋诚!你这个大骗子!大坏蛋! 你嘴上说着不要丫鬟暖床,结果呢?结果变本加厉,直接左拥右抱,睡得比谁都香! 之前自己还因为他那番不会乱碰的话而有些小小的感动,现在看来,全都是骗人的! 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荒淫无度的臭哥哥! “秋——诚——!!!!!”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委屈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秋诚在睡梦中,被这声河东狮吼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看到自己的妹妹,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小母豹,满脸通红、眼含热泪地冲到了他的床边。 而他怀中那两个睡得正香的小丫头,也就是昨晚轮值的剪灯与浣纱,也被这声尖叫吓醒。 她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床边那副要吃人模样的秋桃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去,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好啊你!你长本事了啊!”秋桃溪指着一脸茫然的秋诚,气得浑身发抖,“你昨晚……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秋诚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小丫头,又看了看床上凌乱的被褥,再看看妹妹那副捉奸在床的表情,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解释道:“桃溪,你……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误会了?我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有什么误会!”秋桃溪根本不听,“你这个大色狼!她们……她们才多大啊!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秋诚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无奈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原来,昨夜轮到剪灯和浣纱值夜。这两个小丫头,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二岁,胆子比针尖还小。 秋诚一时兴起,生出了几分恶趣味,便坐在床边,给她们讲了几个自己前世看过的、关于荒村古宅、红衣女鬼的鬼故事。 结果,故事的效果出奇的好。 两个小丫头直接被吓得魂不附体,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说什么也不敢再一个人去外屋睡了,连陪榻都不敢待。 一晚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们就吓得惊声尖叫。 秋诚没办法,自己造的孽,后果当然只能自己来背。 他总不能让这两个小丫头,在自己的卧房里,担惊受怕一整晚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发了善心,让她们到自己的被窝里来挤一挤。 两个丫鬟在极度的害怕之下,也忘记了男女之防的羞涩,一钻进被窝,便一左一右,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着他不放,就这么睡了过去。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跟她们可是清清白白的!”秋诚摊着手,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然而,这番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解释,在秋桃溪听来,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鬼故事?骗谁呢!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色鬼!” 从清风小筑到饭厅的路上,秋桃溪一直跟在秋诚身边,鼓着腮帮子,用各种她能想到的词语,痛骂着兄长的荒淫无度。 秋诚很想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但看着妹妹那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这口黑锅,看来是背定了。 用早膳时,秋莞柔看着弟弟妹妹之间那古怪的气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有点破。 待到两人准备出门时,她才将秋诚拉到一旁,柔声叮嘱道: “诚弟,桃溪她性子虽然活泼,但其实很少与外人交际。” “今日的文会,算是她第一次和那么多同辈人一起参加的宴会,你定要好好照顾她,可不要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秋诚闻言,看着不远处还在对自己皱鼻子的妹妹,不由得失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就桃溪这厉害的性子,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欺负她?” 这话恰好被秋桃溪听到,她顿时又娇嗔起来:“哥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在你眼里,就跟个不讲理的女霸王一样了?真要说起来,你那个宝贝徒弟,才是真正的女魔头呢!” 兄妹两个笑闹了一阵,这才一同上了马车,在秋莞柔目送里朝着城西的西湖而去。 第45章 湖畔纷争 西湖之畔,垂柳依依,碧波荡漾。 今日正逢沐休,湖边游人如织,画舫穿梭,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然而,秋诚和秋桃溪刚一下马车,就遇到了秋桃溪今日最不想遇到的人。 “师父!你来啦!” 一个充满了惊喜与活力的清脆声音响起,只见萧幼翎正站在一棵柳树下,冲着他们用力地挥着手。 “你怎么在这儿?”秋诚有些惊讶地问道。 萧幼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快步跑到秋诚面前。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师父,对不起呀。我爹爹和我那三个笨蛋哥哥,上次对您太过分了。” “我回去以后,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您放心,他们现在保证不会再乱说什么了!” 她那副“我替你出头了”的骄傲模样,让秋诚忍俊不禁。 他可以想象,所谓的教训,大概也就是这小姑娘在家里闹了一通罢了。 “无妨。”秋诚对自己的这位便宜徒弟,倒是很包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实话,他对萧幼翎,是颇为欣赏的。 他发现,这姑娘在武学上的天分,确实是高得惊人。 前几日在卧云亭旁,他随口指点了她几招基础功夫的发力技巧,她竟然只听了一遍,便能举一反三,立刻领会其中的精髓。 秋诚可以肯定,若不是她那个固执的将军老爹和三个哥哥几年来一直在拖她的后腿,用些三脚猫的功夫糊弄她,耽误了她最佳的筑基时间,以她的天分,假以时日,没准儿真能成为整个京城里,功夫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这是一个被家庭保护耽误了的天才。 于是三人结伴相游,并未急着去那闻香楼。 大乾朝的京城,繁华鼎盛。 而城西的西湖,更是这繁华锦绣之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湖面广阔,碧波万顷,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湖畔垂柳依依,随风摇曳,如同少女柔顺的长发。 远处画舫、游船点缀其间,伴随着阵阵悠扬的丝竹之声,与岸边游人如织的喧闹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副生机勃勃的江南景致图。 秋诚走在中间,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自有一股沉稳出尘的气质。 而他的左边,是身着鹅黄色襦裙、娇俏可人的秋桃溪; 右边,则是穿着一身利落红色劲装、英姿飒爽的萧幼翎。 一个娇蛮可爱,一个英气逼人,两位风格迥异的绝色少女,如同一对最耀眼的明珠,一左一右地伴在秋诚身旁,将他衬托得愈发引人注目。 三人这般组合,刚一出现在湖畔,便立刻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然而,这看似和谐美好的画面之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 两个小姑娘,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便将对方视作了头号劲敌。 她们谁也不服谁,都有意无意地,想在秋诚面前,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更特殊、更重要的存在。 “师父,您看那边的柳树!那柳枝柔韧,随风而动,却又绵里藏针,像不像我们武学中的缠丝劲?” 萧幼翎指着湖边的垂柳,三句话不离自己的老本行,试图与秋诚展开一场关于武学的深度交流。 “切,”一旁的秋桃溪立刻便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一棵破柳树而已,哪儿来那么多讲究。哥哥,你看那边,那朵荷花开得多漂亮呀!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舞刀弄棒的,多粗鲁呀,哪有赏花吟诗来得风雅?” 她说着,便想拉着秋诚往另一个方向走。 萧幼翎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她皱着眉头反驳道: “风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们习武之人,强身健体,保家卫国,才是正道!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看些花花草草,一点用都没有!” “你说谁没用呢!”秋桃溪也来了火气。 “你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男人婆!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我哥哥可是文采风流的大才子,他才不喜欢你这种粗人呢!” “我师父才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武功盖世,厉害得很!他才不喜欢你这种娇滴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拖油瓶!” “你才是拖油瓶!” “你才是男人婆!” 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越来越凶,甚至有撸起袖子干一架的趋势,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来还想着,能享受一下左拥右抱、美女相伴的齐人之福,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齐人之福,分明是齐人之祸! “都给我住口!” 他终于忍不住,板起脸,低喝了一声。 两个还在斗嘴的小姑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都立刻闭上了嘴巴,却依旧用眼神厮杀着,谁也不肯示弱。 秋诚看着她们,叹了口气,决定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 他先是转向自己的妹妹,用一种兄长的、带着几分教训的语气说道: “桃溪,幼翎比你还小了快三岁,按理说,你便是她的姐姐。” “做姐姐的,要有做姐姐的样子,怎么能跟妹妹这般计较?要让着点儿她,知道吗?” 秋桃t溪闻言,虽然心中依旧不服气,但哥哥搬出了姐姐的身份,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紧接着,秋诚又转向萧幼翎,神色同样严肃地说道: “还有你,幼翎。桃溪按年龄算是你的姐姐,按我们师徒的辈分来算,她便是你的师姑。” “你做徒弟和晚辈的,要尊敬师长,怎能对师姑如此无礼?还不快道歉?” “师……师姑?”萧幼翎听到这个称呼,小脸顿时一垮,显得极为不情愿。 让她叫这个娇滴滴的笨蛋师姑,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秋诚的话,她却是不敢不听的。 她磨蹭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对着秋桃溪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对不起,师姑。” 这一下,总算是让两个剑拔弩张的小姑娘,都暂时偃旗息鼓了。 第46章 闻香楼上 然而,表面上的和平,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秋桃溪心里想的是:哼!不过是一个半道出家、只会舞刀弄棒的粗鄙丫头,也配做我哥哥的徒弟? 哥哥那么厉害的文采,收徒弟,也该收个知书达理的才对! 等我回去,定要让母亲好好劝劝哥哥,不能让他被这种人给带坏了! 而萧幼翎心里想的,却是:切!不就是个仗着自己投了个好胎,有个国公做父亲的笨蛋么! 要不是这层关系,以她那平平无奇的资质,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师父这样的人物,更不用说做师父的妹妹了! 等我学好了功夫,成了天下第一,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摆师姑的架子! 两个小姑娘,虽然都暂时被秋诚压制住,没有再继续斗嘴,但心中,却都已经将对方视作了必须打倒的头号敌人,只是为了顾及秋诚的想法,才勉强装出了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秋诚看着她们那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和平,也只能在心中无奈苦笑。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想要让这两位姑奶奶真正和平共处,怕是任重而道远啊。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堵住她们的嘴,秋诚决定采取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用美食和礼物,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西湖边上,有一条极为热闹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小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秋诚便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路逛了过去。 “来,尝尝这个,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开胃!” 他一手一串,塞给了两个还有些闹别扭的姑娘。 “还有这个,桂花定胜糕,又香又糯!” “那个龙须糖也不错,入口即化!” 他带着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将那些街边小吃尝了个遍。 起初,秋桃溪和萧幼翎还有些矜持,毕竟她们都是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吃的都是府里厨子精心制作的山珍海味,哪里吃过这些“粗鄙”的街边小食。 但很快,她们便被这种新奇而又自由的氛围所感染。 这些小吃的味道,或许比不上府里的精致点心,但那种边走边吃、无拘无束的感觉,却是她们从未体验过的。 她们脸上的那点不快,渐渐地,被满足与新奇的笑容所取代。 秋诚见状,又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 “老板,这对银铃铛手镯,还有这支桃花木簪,我都要了。” 他为两个姑娘,一人挑了一件小礼物。 虽然只是些不值钱的便宜首饰,远比不得她们在府里那些动辄成百上千两的金环玉佩。 但当秋诚亲手为秋桃溪戴上那对手镯,又将那支木簪插入萧幼翎的发髻时,两个少女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无比珍视的幸福笑容。 对于她们而言,礼物的贵重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以及这份礼物背后,所代表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被美食与礼物轮番轰炸,两个小姑娘之间的那点矛盾,也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好吃,哪个好看,气氛一时间竟真的变得和谐融洽起来。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吃吃逛逛,直到将近正午,太阳升到了头顶。 秋诚看了看天色,才对意犹未尽的二人说道: “好了,玩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闻香楼了,苏若瑶她们,还在等着咱们赴宴呢。” 闻香楼,坐落于西湖之畔,乃是京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楼。 秋诚带着秋桃溪和萧幼翎来到楼前时,便被其恢弘的气势所吸引。 此楼高有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又内敛的光泽。 楼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秋诚三人拾级而上,只见这闻香楼的第一层,乃是宽敞无比的大堂,此刻座无虚席,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江湖卖艺的汉子,赤膊上阵,胸口碎大石,赢得阵阵叫好。 三教九流,市井百姓,皆汇聚于此,吃喝谈笑,好不热闹,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一位眼尖的伙计,早就看到了秋诚这一行气度不凡的贵客,尤其是认出了秋诚那张如今在京城里极具辨识度的脸,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秋诚秋少爷么!您可真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小的给您带路!” 如今秋诚的名声,在京城里可谓是无人不晓。 那惊才绝艳的两首诗,早已通过说书先生和文人墨客的口,传遍了大街小巷。 再加上成国公府和相府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他那“为保家族韬光养晦”的励志故事,更是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谈资。 伙计谄媚地将秋诚三人,引向了通往楼上的专门楼梯。 这闻香楼的第二层,便与第一层的喧闹截然不同。 这里被分割成了许多雅致的隔间,用雕花的屏风和翠绿的竹帘隔开,专供那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官员在此宴客商谈,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而今日文会的举办地,则在最高、也最开阔的第三层。 这一整层,都没有任何隔断,乃是一个通透的大厅。 四面皆是巨大的镂空雕花窗,可以将整个西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厅内铺着名贵的地毯,摆放着数十张由黄花梨木打造的矮几与软垫,几上备好了笔墨纸砚与精致的茶点瓜果。 这里,便是专门用来给京城里这些顶尖的大家闺秀、公子哥儿们聚宴玩乐、吟诗作对的销金窟。 寻常人,便是有再多的钱,也休想踏足此地。 秋诚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踏上三楼,一道带着笑意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秋诚同学,你可总算来了。”苏若瑶今日身着一袭海棠红的华美长裙,更衬得她肌肤雪白,明艳动人。 她款步而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嗔怪:“怎么来的这样晚?我还以为,你是不肯赏光,不来了呢?” 第47章 以秋为题 秋诚拱手一笑,解释道:“让苏姑娘久等了。实在是舍妹难得出门,方才在湖边贪玩了一阵,耽搁了些许时辰。毕竟,她们很少有能这般独自外出的机会。” 苏若瑶听到“很少有独自外出的机会”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却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仿佛被这句话说中了心事一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羡慕与落寞。 是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身为相府千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是一只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哪里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不过,这份失神也只是一闪而逝。 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巧笑嫣然地领着秋诚三人入席:“快请坐吧,大家可都等着你这位大才子呢。” 秋诚环顾四周,只见大厅内已经坐了二三十位年轻男女,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这些人,便是京城年轻一辈里,最顶尖的那个圈子了。 虽然苏若瑶说邀请的都是书院学生,但显然不会都是一个班的,许多人秋诚完全没有印象。 他们看到秋诚进来,投来的目光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自然也少不了嫉妒与敌意。 尤其是在看到秋诚身边,还一左一右地跟着秋桃溪和萧幼翎这两位同样容色过人的少女时,不少男子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之火。 三人落座后,又有几位相熟的公子哥儿上前来与苏若瑶搭话,一场普通的诗会,便在众人各怀心思的寒暄中,正式开始了。 今日,苏若瑶是东道主,便理所应当地由她来出题。 只见她缓缓起身,端着一杯果酒,走到了大厅中央。 她那明亮的目光,在场间缓缓扫过,最后,却仿佛是不经意般,在秋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嫣然一笑,声音清脆地说道:“诸位,如今正值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湖边秋意渐浓。若瑶不才,今日便想以这‘秋’字为题,请各位一展才情,如何?” 以“秋”为题!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低呼。 那些心思敏锐的有心人,立刻便猜出了苏若瑶此举的深意。 谁人不知,今日这场文会的主角,成国公府的秋诚公子,其姓,便是秋! 苏若瑶此举,看似应景,实则却是在向众人,尤其是向秋诚本人,释放一个极为明显的、亲近的信号!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秋诚的身上。 更有甚者,几个平日里就与王景昭交好、行事放浪不羁的纨绔子弟,更是如流氓一般,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还用一种暧昧的、看好戏的眼神,在苏若瑶和秋诚之间来回打量。 那眼神仿佛在说:哟,苏大小姐这是看上这姓秋的小子了?这是要当众表白,还是怎么着? 这般无礼的举动,这般轻佻的眼神,瞬间便点燃了两个炸药桶。 秋桃溪本就对苏若瑶充满了敌意,此刻见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方式来勾引自己的哥哥,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放在膝上的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觉得,苏若瑶此举,不仅是在轻薄自己的哥哥,更是在羞辱他! 仿佛哥哥之所以能来参加这场文会,能得到她的青睐,仅仅是因为他姓秋罢了! 而她身旁的萧幼翎,反应更是直接。 她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最是见不得旁人对自己的师父有半分不敬。 在她心里,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人! 岂容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用这等下流的眼神来亵渎? “砰!” 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冷冷地扫向那几个吹口哨的纨绔,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他们一个个都揍得满地找牙。 就在这一刻,原本还相互看不顺眼的秋桃溪和萧幼翎,极为难得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她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中,她们都看到了同一种情绪——那就是,对那些胆敢轻薄、羞辱秋诚之人的、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 在“守护哥哥(师父)”这个至高无上的共同目标面前,她们之间那点小小的、争风吃醋的矛盾,瞬间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只护食的小老虎,在这一刻,结成了最坚实的同盟,准备随时亮出自己的爪牙,撕碎一切胆敢来犯的敌人! 萧幼翎那火爆的脾气,几乎是当场就要发作。她“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双杏眼怒视着那几个出言不逊的纨绔子弟。 看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他们一个个都掀翻在地。 然而,她刚一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便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秋诚。 他一把便将自己这位差点暴走的便宜徒弟,给按回了座位上。 萧幼翎那满腔的怒火,在接触到师父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神时,竟奇迹般地熄灭了。 她方才还如同即将扑食的乳虎,此刻却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咪,虽然依旧有些不忿地龇着牙,却终究是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动作。 秋诚安抚住萧幼翎,这才缓缓起身,对着满脸笑意、似乎在等着他回应的苏若瑶,拱手一揖,朗声笑道: “多谢苏同学抬爱。只是,这‘秋’之一题,范围未免太过宽泛了些。” “自古以来,文人骚客悲秋伤春,留下的名篇佳作,多如过江之鲫。我等后辈,就算偶有作品,恐怕也难以超越前人,贻笑大方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在下浅见,不如,我们换一个题目,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给足了苏若瑶面子,又巧妙地将自己从众人关注的焦点中摘了出来,避开了那个充满了暧昧暗示的题目。 苏若瑶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她城府极深,面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秋诚同学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可有什么心仪的话题?” 第48章 被逼无奈 秋诚摇了摇头,正欲说“但凭大家做主”,一旁的秋桃溪却抢先开了口。 她方才被苏若瑶和那群纨绔气得不轻,此刻一心只想着帮哥哥把场子找回来。 她眼珠一转,想起前几日听母亲提过的一件事,便大声说道:“我听母亲说,下个月宫中要举办菊花诗会。不如,我们也以此为题,就咏‘菊花’,怎么样?” 她本是一片好心,想为哥哥选一个更具体、也更风雅的题目。 然而,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只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正用丝帕掩着嘴,对着秋桃溪指指点点,眼中满是轻蔑。 其中一人,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国公府的桃溪妹妹啊。你这提议,可真是……有趣得紧呢。” 另一人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嘛!谁人不知,桃溪妹妹的文采,一向是让人惊叹的。这提出的主题,也果然是天马行空。” “如今这闻香楼上,连一盆菊花的影子都见不着,难不成,要让我们对着空气,凭空想象作诗么?这可真是为难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 她们这番话,看似是在调侃题目,实则句句都是在讥讽秋桃溪没文化、没常识。 一般诗会行题,自然是要以当时所见的事物为题,秋桃溪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些。 “你们!”秋桃溪被气得小脸通红,眼圈都红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秋诚那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几位小姐此言差矣。”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妹妹轻轻地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几个说风凉话的女人。 “诗者,贵在言志、贵在抒情,更贵在想落天外的奇思妙想。若非要眼见为实,方能成诗,那岂不是太过匠气,落了下乘?”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信手拈来,随口便吟道: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此句一出,那几个原本还在嗤笑的女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在座的众人,也都是精神一振! 好句! 秋诚没有停顿,继续用那悠然的语调,缓缓问道:“敢问,写下这诗句的作者,难道真的亲手摘下过天上的星星吗?” 他又吟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三楼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四句诗所蕴含的、那股恢弘而又浪漫的意境,给彻底震撼了! 这……这又是何等惊才绝艳的诗篇! 短短二十字,便将登临高楼的感受、伸手可触星辰的奇景,以及那份对上天仙人的敬畏之心,描绘得淋漓尽致! 众人看向秋诚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看好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敬佩。 他们都下意识地认定,这首他们从未听过的绝妙好诗,定然又是这位秋诚公子的即兴之作! 那几个方才还牙尖嘴利的女子,此刻早已是面色涨红,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用“手可摘星辰”的想象力,来反驳她们那眼见为实的浅薄观点,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好!说得好!”苏若瑶率先抚掌赞叹,打破了这片寂静。 她走到场中,巧妙地打着圆场。 “秋诚同学说得对,作诗,本就不该拘泥于眼前之景。” “既然桃溪妹妹提议了,那若瑶便斗胆,将题目定为‘秋菊’,如何?虽不见实物,但秋菊之风骨,早已深入我等之心,想来,亦能激发诸位之灵感。” 其实,吟咏秋菊的诗句,也同样常见。 但总归是比宽泛的秋季要少了一些,也算是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大家便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题目既定,众人便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乏有那些文采过人、文思敏捷的才子,很快便面露喜色,提笔挥毫,不多时便交上了自己的诗作。 然而,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秋诚却一动不动。 他只是悠闲地端起茶杯,品着香茗,看着窗外的西湖美景,仿佛这场诗会与他毫不相干。 他懒得再扬名了。 他如今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母亲陆宜蘅也已经认可了他的“才华”,不再逼迫他。 他没有必要再为了出风头,去抄一首诗出来。低调,才是王道。 然而,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在那些早就看他不爽的人眼里,却成了可以攻讦他的最好借口。 “哟,我们的秋大才子,怎么不动笔啊?”一个声音酸溜溜地响了起来。 立刻便有人附和:“还能是怎么回事?定然是之前找人代笔抄来的诗,都用完了呗!” “我看啊,他方才提议换题目,就是想换到自己提前有储备的主题。结果被他那个傻妹妹一搅和,换到了菊花,他没准备,这不就露馅了嘛!” 这些嘲讽之声,毫不掩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胡说!” 秋桃溪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抱着秋诚的手臂,用力地摇来摇去,急道: “哥哥!你快作一首诗出来!作一首比上次还厉害的,吓死他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坏蛋!” 苏若瑶也微微蹙眉,她觉得秋诚可能只是单纯地没有灵感,便开口解围道: “诗词文章,本是偶然得之。一时没有佳句,也是常有之事,诸位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可她这番好心,却让那些人愈发来劲了。 “苏大小姐此言差矣!别人没有佳句是正常,可我们这位秋大才子,怎么会连区区一朵菊花都咏不出来?” “就算作不出上次那般的绝世名句,总归也得有两句吧?该不会……真是江郎才尽了吧?”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在大厅内回荡。 秋诚听着耳边妹妹焦急的恳求,看着对面那些人嚣张的嘴脸,终于,无奈至极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仿佛在看一群凡夫俗子的无奈与悲悯。 “唉……” “我本不打算人前显圣的。” “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呢?” 第49章 陶令咏菊 闻香楼三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缓缓起身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纨绔子弟们,此刻也收敛了脸上的嘲讽,转而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被捧上神坛的“秋大才子”,在江郎才尽之后,会如何当众出丑。 秋诚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妹妹和那个同样满脸担忧与愤怒的小徒弟,心中那点被逼无奈的烦躁,渐渐化为了一片平静。 他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淡然、从容,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并非什么技惊四座的壮举,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诸位,”他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咏菊之诗,自古便有无数佳作。若论其中翘楚,晚辈以为,当属一位前朝的隐士。” “此人姓陶,名潜,字渊明。他曾官至彭泽县令,却因不愿为五斗米,向那乡里小儿折腰,便毅然挂印而去,归隐田园。” 秋诚的声音不疾不徐,开始讲述一个这个世界的人们从未听过的故事。 因为此世并无前世的那些历史人物,他这番话,在众人听来,便如同在讲述一位上古先贤的轶事。 “这位陶令,生性高洁,不慕荣利,独爱那悠然的田园之乐。他曾有千古名句流传,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一句诗,便道尽了菊花与隐士之间,那份超凡脱俗、融为一体的千古风流。可以说,这世间菊花之风骨,自陶令始,方才被真正地定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原本还有人觉得秋诚作诗就作诗,还非要扯什么历史人物。 现在听到这句诗后,顿时便愣住了。 他们都不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人,但纸上谈兵是贵族们的美好品德。 大家虽然不可能放着好好的少爷小姐生活不要,去做什么隐士,但宴会上互相吹嘘的时候,还是蛮崇尚这种隐逸风格的。 就像蜀州有位丁某人,他虽然不学无术,但阴差阳错下飞黄腾达之后,还是鼓励大家好好学习多吃苦的。 苏若瑶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诗,一双美目,瞬间便亮了起来。 好一个“悠然”!好一派高士风度! 仅仅十个字,便仿佛有一幅冲淡平和、意境悠远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仅凭这一句,她便知道,秋诚接下来要咏的诗,绝不简单。 秋诚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所营造出的、那位前朝隐士的意境之中。 他负手而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般地,缓缓吟哦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能将人带入诗的意境之中。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第一句出口,众人皆是一愣。这起句,似乎并无太多出奇之处,只是在说那作诗的兴致,从早到晚都在纠缠着自己。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第二句,画风一转,那份属于诗人的风雅与自得,便跃然纸上。 手持的笔端,蕴含着秀丽的文采,迎着寒霜挥毫; 口中咀嚼着菊花的清香,对着明月吟咏。 何等的风流,何等的惬意!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第三句,诗意陡然变得深沉而幽怨。 那满纸的诗篇,写的都是孤芳自赏的怜惜,是无人理解的素朴幽怨。 又有谁,能用只言片语,来理解我这颗如同秋菊一般,孤高而又寂寞的心呢? 这一句,像是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中了在场不少自命不凡、却又感觉怀才不遇的才子们的心。 而这句诗,落在苏若瑶的耳中,更是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秋诚没有停顿,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与那位东篱之下的隐士对望。 他用一种充满了敬佩与向往的语调,吟出了最后的结句。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自那位彭泽县令陶渊明为菊花的风骨评定律调之后,他那高尚的节操与风范,便与这秋菊融为一体,被世人称颂了千古,直到如今! 全诗,吟诵完毕! 整个闻香楼三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给震住了。 这首诗,与秋诚之前的《咏蝉》、《咏蛙》,风格截然不同。 前两首,一首是风骨铮铮,一首是霸气无双,充满了男儿的豪情与壮志。 但这首《咏菊》,用词细腻,情感幽微,充满了自怜与孤芳自赏的文人情怀,那份幽怨与自得交织的复杂心境,细细品来,竟……竟像是女子之作!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诗歌的最后,又以对陶渊明那千古高风的赞颂,将整首诗的格局,猛地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早已超越了寻常的闺阁之怨。 再加上,在座的众人也都知道,自古以来,便有不少男性诗人,会模仿女子的口吻,来作闺怨之诗,以抒发自己怀才不遇、或是被君王冷落的幽怨。 更何况,秋诚之前那首“手可摘星辰”,已经证明了他在诗词一道上,那深不可测的、鬼神莫测的才华。 此刻,再没有人敢去质疑,这首风格迥异的《咏菊》,是否是他人的作品了。 他们只知道,这位秋诚公子,再一次,用一首他们闻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的诗篇,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纨绔子弟们,此刻早已是面如土色,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若瑶早已是心神摇曳,她亲自走到秋诚的桌案前,提起笔,将这首《咏菊》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下来,如获至宝。 诗已作完,场子也找了回来。秋诚心中再无半分留恋,他只想带着自己的妹妹和徒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西湖上划船游玩。 他看向苏若瑶,想问问这场无聊的诗会,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然而,就是他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询问的眼神,落在苏若瑶的眼里,却瞬间,变了另一番意味。 第50章 皇帝墨宝 苏若瑶原本还处在读完诗句后的回味之中,偶然抬起头来,正好与秋诚目光相会,心里便是一咯噔。 他……他在看我。 在吟完这首足以流传千古的《咏菊》之后,他的第一个眼神,是投向自己的。 苏若瑶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秋诚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脑海里,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去解读这首诗,以及这首诗背后,所有的一切。 他为什么,在咏菊之前,要先讲一个关于“陶渊明”的故事? 不为五斗米折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苏若瑶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想到了自己。 身为当朝丞相之女,她看似风光无限,是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 可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知晓? 她必须时刻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与那些自己根本看不起的纨绔子弟们周旋; 她必须为了家族的利益,去算计,去拉拢,去做一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交际花。 她,又何尝不是在为了那比“五斗米”沉重万倍的家族荣辱,而天天“折腰”呢? 她根本就不快乐。 然后,她又想到了那句诗。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那一瞬间,苏若瑶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地发热。 她感觉,这句诗,写的根本就不是菊花,而是她自己! 是啊,谁能理解呢? 谁能看穿她那完美笑容之下,所隐藏的疲惫与无奈呢? 谁又能用只言片语,来诉说她这颗如同秋日一般,看似绚烂,实则充满了萧索与孤寂的心呢? 而他……秋诚,他看出来了! 他一定是在与自己相处的这些时日里,看穿了自己身不由己的伪装! 所以,他才会讲那个陶渊明的故事! 他是在用那位隐士高洁的品行,来告诉自己,其实,放下这些世俗的纷扰,也能活得很好! 所以,他才会作出这样一首看似咏菊,实则咏人的诗篇! 他是在用这首诗,来告诉自己,他懂!他懂自己的“素怨”,他理解自己的那颗“秋心”! 他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也根本不是在询问诗会是否结束。 那是在暗示! 是在用眼神问她:我的心意,你,收到了吗? 想明白了这一切,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暖流,瞬间包裹了苏若瑶的全身。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一个男子,能透过她那层层的伪装,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最脆弱的部分。 他不仅仅是欣赏她的美貌,不仅仅是看重她的家世,他……他是自己的知己! 虽然,她不可能像陶渊明那般,真的放弃家族的责任,去归隐田园。 但是,这份被理解、被看穿的心意,已经足以让她感激涕零,让她那颗因为权谋与算计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重新变得滚烫起来。 原来,他之前疏远自己,不是讨厌自己,而是不屑于参与这等俗务。 而今日,他却愿意为了安慰自己,而再次“人前显圣”。 这个男人…… 苏若瑶看着秋诚那张清俊的脸,心中那根名为爱慕的琴弦,被重重地拨响了。 她就这么,被自己脑补出来的一切,给彻彻底底地攻略了。 秋诚哪里会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高高在上、心思深沉的所谓才子才女,其胡思乱想、自我脑补的能力,竟也如此厉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首为了应付场面而抄来的诗,以及那个为了给诗歌铺垫而搬过来讲的陶渊明的故事,在苏若瑶的心中,已经发酵、升华,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理解与共鸣的、针对她个人的灵魂告白。 他只知道,诗作完了,风头也出够了,那些烦人的苍蝇也都被镇住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带着自己的妹妹和徒弟,离开这个充满了虚伪客套与明争暗斗的是非之地,去西湖上泛舟,享受一下难得的沐休假日。 于是,他看向那位正亲自为他誊写诗作、脸上还带着一抹异样红晕的苏若瑶,开口说道: “苏同学,我看这诗会进行至此,大家也都尽兴了,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他这话,本意是在催促。 可苏若瑶刚从那场盛大的、自我感动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意思。 她下意识地便认为,这是秋诚在暗示她,他们之间心有灵犀的交流已经完成,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聚会,好进行下一步的私下交流了。 “嗯,秋诚同学说的是。” 她连忙放下笔,那颗因为感动而剧烈跳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冲着秋诚温婉一笑,那笑容里,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小女儿家的娇羞与柔情。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朗地宣布道: “诸位,今日文会,佳作频出。然秋诚同学这首《咏菊》,立意高远,情感细腻,风骨与风雅兼备,实乃我辈之楷模。” “若瑶以为,今日诗魁,非秋诚同学莫属。大家可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 在座的众人,虽然也写出了一些不错的诗句,但与秋诚这首足以名留青史的《咏菊》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大家都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自然也不想再将自己那点拙作拿出来,在秋诚这颗璀璨的明珠面前,自取其辱。 于是,众人纷纷抚掌附和,口称“理当如此”、“实至名归”,场面一时间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苏若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有丫鬟捧上一个用红绸覆盖的托盘,“那这诗魁的彩头,便归秋诚同学了。” 她亲自上前,掀开红绸。 托盘上,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幅装裱精致的墨宝。 “此乃家父书房珍藏之物,是前年圣上南巡,于杭州西湖之畔,有感而发,亲笔题写,后又赐予家父的。若瑶今日将此物拿来做彩头,也是事先问过了家父的。” 苏若瑶介绍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当今天子亲笔题写的墨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圣上的御笔真迹。 这彩头,未免也太过贵重了! 由此可见,皇帝对苏家的看重,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秋诚心中也是一惊。他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那幅墨宝。 展开一看,只见上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确有几分帝王之气。 只是……那上面的句子,却是—— “一片两片三四片。” …… 第51章 美人恩重 秋诚看着这七个字,不由得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前世,曾听过一个关于某位附庸风雅的皇帝作诗的段子。 说那位皇帝出游,见到雪景,诗兴大发,开口便吟: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数到无穷无尽时,一位大臣连忙接了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才算勉强救了回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不是段子! 而且,还让他给亲眼见识到了! 难道,哪个世界的皇帝,都缺乏不了这种热爱作诗、偏偏又没什么天赋的雅好吗? 他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现,只能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苏若瑶连连道谢。 “好了好了,诗会结束,我们可以走了吧?”秋桃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对对对,师父,我们快去划船吧!”萧幼翎也跟着附和。 秋诚如蒙大赦,连忙收好那份烫手的御宝,便要带着身边这两个小祖宗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苏若瑶急切的声音。 “秋诚同学,请留步!” 只见苏若瑶竟不顾旁人的目光,快步追了上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与急切。 “苏同学还有何事?”秋诚问道。 苏若瑶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秋桃溪和萧幼翎,有些为难地说道:“我……我有些重要的话,想单独与你讲。” “不行!” “不可以!” 秋桃溪和萧幼翎立刻异口同声地拒绝,同时一左一右,再次抱住了秋诚的胳膊,如同两只护食的母鸡,警惕地瞪着苏若瑶。 苏若瑶见状,也有些无奈。 秋诚叹了口气,对两个小姑娘说道:“你们先去楼下等我,我与苏同学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他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总算让这两个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先行下了楼。 待周围再无旁人,只剩下西湖吹来的、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时,秋诚才问道:“苏同学,究竟是何要事?”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心里。 “秋诚,”她第一次,没有再称呼他为“同学”,而是直呼其名,“今日,多谢你。” “谢我什么?”秋诚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懂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感动,“今日,若瑶便与你交个底。”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秋诚震惊不已的话。 “你是个有大才华、大风骨的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将来,或许会因为太过锋利,而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若有朝一日,你真的没了去处,或是……或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大可以……来投奔我们苏家。” “相府,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这是一个何等沉重的承诺!这几乎等同于,相府愿意成为他的终极庇护所! 秋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肺腑之言,给彻底搞懵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位相府千金,对自己许下如此重诺。 他下意识地,便玩笑着,试探了一句:“那……如果,我是被朝廷通缉呢?如果,是圣上要我的命呢?相府,也敢收留吗?” 他本以为,自己这句玩笑话,会让苏若瑶知难而退。 谁知,苏若瑶听了,却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随即,她竟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没问题。”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管我父亲到时候会怎么想,也不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我,苏若瑶,一定会帮你。” “哪怕是倾尽所有,哪怕是与天下为敌,我也会护你周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相府千金,而只是一个,愿意为了自己认定的知己,而赌上一切的、勇敢的少女。 秋诚彻底被她这番话,给震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无比清澈、无比坚定的少女,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眼神无比坚定、甚至燃烧着一团炽热火焰的相府千金,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不解。 秋诚沉默了许久,久到湖边的风,都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最为稳妥,也最为委婉的方式。 他对着苏若瑶,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苏同学今日之言,秋诚,感激不尽。”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真诚的、却又带着距离感的浅笑,“只是,秋诚何德何能,敢受苏同学如此重诺。” “若真有那一日,秋诚宁愿亡命天涯,也绝不愿因一己之私,而牵连苏家,陷令尊与苏同学于万劫不复之地。今日之情,秋诚心领了。”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感谢,又明确地拒绝了她的好意。那句“不想牵连苏家”,将所有的理由,都归结于为对方着想,让她无法再继续坚持。 苏若瑶冰雪聪明,又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婉拒之意。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紧接着,她又敏锐地察觉到,秋诚此刻对她的态度,与之前那种刻意的、避之不及的疏离,已经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正视,多了一份尊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一份沉重情谊时的不知所措。 这便够了。 苏若瑶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至少,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将自己完全地推开。 她有自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真正地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第52章 女侠开端 事实上,苏若瑶今日敢许下那般重诺,并非只是一时冲动。 她有自信,哪怕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她也有办法能保住秋诚。 苏家盘踞朝堂数代,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与隐藏的势力,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苏家所依靠的绝非单单只有大乾,在大乾朝建立之前,苏家便已经是世家了。 只不过大乾太祖厉兵秣马与各方势力决战时,苏家自己也内讧了,如今的京城苏家只是留在中原的那一支。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让苏家人做丞相。 不过他或许不知道,就算元气大伤,苏家仍有许多门道。 即便大乾就地解散,苏家仍有底牌保全自身,更遑论一个秋诚了。 只是,这些底牌,她不敢明说,更不敢将自己的父亲完全暴露出来。 所以,方才才会特意说出“不管父亲怎么想”这样的话,将这份承诺,完全地归于自己个人身上。 “好。”她脸上重新绽放出那抹熟悉的、自信而又明媚的笑容,“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你只需记住,今日之诺,永远有效。” 没有人真是铁石心肠,只要有了苗头,她有自信攻下秋诚。 只可惜苏若瑶不知道一点,胜利就在眼前时,往往很可能失败。 她只想着如何进攻,却完全忘了自己还要防御。 ...... 次日,秋诚一如既往,根据与萧幼翎的约定,在午后时分,来到了后山那片幽静的观海竹林。 之前只考量过她的天赋水平,免得是个四肢不协调的,练了也是白练。 所幸萧幼翎不愧将门之女出身,天赋尤其出色。 因此今日,秋诚便要正式开始教导自己这位新收的便宜徒弟了。 说起武艺,秋诚所学,其实颇为驳杂。 他穿越而来,最初的十几年,在成国公府里,跟着父亲秋荣和府里的教头,学的都是些沙场上真刀真枪的实用功夫。弓马娴熟,枪术更是得了秋荣的几分真传。 而成国公是沙场老将,自然更愿意教他弓箭和枪术这等大开大合、适用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杀伐之术。 后来,他遇到了师父凌波仙子。 仙子乃是江湖奇人,一身武功,飘逸灵动,出神入化。 她见秋诚性子沉稳,便将自己最擅长的剑术,倾囊相授。 凌波仙子的剑,如天外飞仙,讲究的是以巧破力,于方寸之间,定人生死。 因此,秋诚的武学路数,可谓是刚柔并济,无所不通。 刀枪弓剑,他皆有涉猎,但若论最为擅长的,当属父亲所传的枪术,与师父所教的剑术。 但他自有机遇傍身,萧幼翎一个寻常小姑娘,却是不能什么都教的。 “幼翎,你想学什么兵器?” 秋诚看着眼前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短打、正一脸兴奋与期待的萧幼翎,开口问道。 他想着,小姑娘家,大多都喜欢些轻便又帅气的武器,剑应该是最合适的选择。 然而,萧幼翎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师父,我不想学剑。”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都喜欢在腰上挂把漂亮的佩剑,实际上连怎么拔都不知道。” “一到聚会,就喜欢拿出来瞎比划,说是切磋,其实就是为了耍帅。我看腻了,觉得用剑的,都娘们唧唧的。” 秋诚闻言,不由得莞尔。 看来,是京城那帮纨绔子弟,严重影响了剑在小姑娘心中的形象。 “那……枪术呢?” “枪术是我爹爹和哥哥们最擅长的。”萧幼翎摇了摇头。 “我若是在外面跟您学了枪,回去一用,定然会被他们看出来路数不同。到时候,他们又要多心,又要来找您麻烦了。” 她这番话,倒是考虑得颇为周到。 “那你想学什么?” “师父,我想学刀!”萧幼翎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刀乃百兵之胆,势大力沉,一往无前!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属于男人的本事!” 秋诚闻言抽了抽嘴角。 傻徒弟,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个女人呢? 不过,刀术吗…… 对秋诚而言,刀术虽然不如枪、剑那般精通,但也远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师父那本无名秘籍之中,包罗万象,自然也记载着几套精妙绝伦的刀法。 只是,凌波仙子曾再三警告过他,秘籍上的任何一招一式,都绝对不能泄露给外人,否则或许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自己都不敢施展出来,如何好传授他人? 于是,秋诚心中便有了计较。 “好,既然你想学刀,那为师便教你刀法。”他点了点头。 “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今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招式开始学起,等你什么时候,能将这套基础刀法练得纯熟了,我再将我们成国公府的家传刀术,传授与你。” 秋荣也是武学大家,他如果不是个诸武精通的,也教不出秋诚这样的儿子。 “是!师父!”萧幼翎大喜过望,立刻恭恭敬敬地应道。 随后又有些担忧道:“师父,我是外人,学您家的家传刀术没问题吗?” 秋诚摇摇头,无所谓道:“父亲不是那样迂腐的人,这刀术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家里的亲兵都能学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萧幼翎:“不是说一个师父半个爹吗,母亲也认可了你的,勉强也算是秋家的人,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了。” 萧幼翎还能怎么想,她当然很高兴。 硬要说起来这师父还是她强行认下的,能被接受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秋诚便开始一招一式地,教导萧幼翎练习基础刀法。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天分,确实是高得吓人。 那些看似简单的劈、砍、撩、刺,她只看一遍,便能模仿得有模有样,稍加指点,便能领悟其中的发力技巧。 她学得极为认真,小小的身躯,挥舞着沉重的木刀,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 那认真的神情,那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充满健康活力的魅力。 而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 秋桃溪正偷偷地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竹林里正在练习的师徒二人。 当她看到,秋诚为了给萧幼翎矫正姿势,竟站到了她的身后,伸出手,握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腰,整个身体都快要贴到一起的时候—— 秋桃溪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醋坛子,“哐当”一声,又被打翻了! 好啊!你们!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竟然借着练武的名义,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简直不知廉耻! 她越想越气,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了一把木剑出来,便提着剑,气鼓鼓地,从树后冲了出来,大声喊道: “哥哥!我也要学!你不能只教她,不教我!” 第53章 习武御史 秋诚看着从树后气鼓鼓地冲出来,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提着一把木剑的秋桃溪,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当真是奇妙得很。 昨日在闻香楼上,面对苏若瑶和那群纨绔子弟这些共同的敌人时,秋桃溪和萧幼翎这两个小丫头,还能同仇敌忾,站在同一阵线,那眼神交流之间,甚至还有几分革命战友情的默契。 可如今,最大的威胁苏若瑶已经不在,这片幽静的竹林里,只剩下她们俩的时候,那脆弱的同盟,便在瞬间土崩瓦解。 内斗,已然不可避免。 萧幼翎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断了自己和师父宝贵独处时间的师姑,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她很快便收起了那份敌意,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微微喘了口气,一双明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只见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对着秋桃溪说道: “哎呀,是桃溪姐姐啊。怎么,看我练得起劲,你也想跟师父学武吗?” 不等秋桃溪回答,她便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那敢情好啊!咱们师门又能多添一位同门了!” “不过……桃溪姐姐,你若是也要跟师父学这刀法的话,那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你可就是我的师妹了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说书先生的腔调,挺起小胸膛,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对着秋桃溪,老气横秋地说道: “咳,师妹,还不见过你的师姐?” 这一招先发制人,可谓是又刁钻又狠辣。 她这是想利用师门辈分的规矩,直接将秋桃溪的身份,压到自己的下面去! “你……!” 秋桃溪听了这话,果然气得不打一处来!她那张本就因为嫉妒而有些泛红的小脸,此刻更是气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指着萧幼翎,气鼓鼓地反驳道: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不就说你是个没文化的粗鄙武夫呢,区区一个师姐,也想让我给你拜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好像中了套,连忙改口:“不对不对!谁是你师妹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萧幼翎,而是转身抱住秋诚的胳膊,开始撒娇耍赖: “哥哥!我才不要学刀呢!刀法那么难看,一点都不优雅!我要学剑!对,我要学剑法!” 她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无比的主意: “而且,我只是跟你学,又不是要拜你为师的那种!我还是你的亲妹妹,你就随便教教我就行了!这样一来,我还是她姐姐!” 她说到最后,还得意洋洋地冲着萧幼翎扬了扬下巴,挑衅地说道: “听到了没?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就别叫我姐姐了,得叫我——师姑!” “师姑”二字,她咬得特别重,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萧幼翎一听,也立刻反击道: “求人传授技艺,却不肯行拜师之礼,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师父,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她!这种心性不诚的人,学不好武功的!” 两个小姑娘,一个为了“姐姐”的名分,一个为了“师姐”的地位,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秋诚被她们吵得脑仁都疼。 他当然不想教秋桃溪。 倒不是他偏心,而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别看她平日里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得很,但她在武学上的天赋,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让她跟着自己学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还行,若是要正儿八经地学,那纯粹是难为她,也是难为自己这个当老师的。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一个萧幼翎这样的武学奇才做对比。 秋诚可以想象,用不了三天,自己这个好妹妹,就会因为学啥啥不会、练啥啥不行,再看看旁边那个一学就会、一练就精的萧幼翎,然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自卑之中。 到时候,她怕是哭得比谁都伤心。 秋诚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妹妹受那份委屈。 于是,他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还抱着自己胳膊不放的秋桃溪,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桃溪,你想学武,这事……你问过母亲没有?” “啊?”秋桃溪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一僵。 “母亲一向希望你和莞柔姐姐一样,做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你若是跑去学这些舞刀弄棒的东西,把自己弄得跟个野丫头似的,你说,母亲知道了,会不会教训你?会不会打你的手心?” 秋诚每说一句,秋桃溪的脸色便白一分。 母亲陆宜蘅,那可是她天生的克星! 一想到母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那把专门用来惩罚不听话孩子的戒尺,秋桃溪顿时就蔫了下去。 她松开了抱着秋诚的手,小嘴一瘪,显得委屈极了。 她知道,哥哥说得对。 若是让母亲知道自己要学武,怕是真的要挨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秋诚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妹妹的创造力。 只见秋桃溪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再次一亮! “好!”她一跺脚,大声宣布道,“那我不学了!武功我不学了!但是!” 她挺起小胸脯,指着正在一旁偷笑的萧幼翎,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是,我要做‘习武御史’!” “习武……御史?”秋诚和萧幼翎都听得一愣,这是什么官职? “没错!”秋桃溪一脸的得意,“就是专门监督你们有没有好好练武的御史!” “我听母亲说过,做任何事情,都贵在持之以恒!最忌讳的,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背着小手,踱着方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萧幼翎!你虽然拜了我哥哥为师,但万一你学着学着就偷懒了呢?万一你不好好练习,辜负了我哥哥的一番心血呢?” “所以,我!作为你的师姑,有必要,也有责任,每日都来监督你!” “你练得好了,我自然不说什么。你若是敢偷懒……哼哼!我就立刻去告诉我哥哥,让他罚你!听到了没有?!”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气势十足,竟让萧幼翎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既不用学武,免了挨母亲的板子; 又给自己安了个御史的头衔,名正言顺地可以天天待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她还保住了自己那师姑的辈份,可以名正言顺地监督萧幼翎! 一箭三雕!简直不像是桃溪能想出来的主意!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写着“快夸我聪明”的妹妹,秋诚除了无奈地苦笑,还能再说什么呢? 第54章 还要武斗? 秋诚本以为,多了一个秋桃溪在旁边监工,自己教导萧幼翎的过程,会变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然而,事实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秋桃溪虽然给自己安了个“习武御史”的名头,但她似乎也知道,练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存心来捣乱。 她真的就搬了张小凳子,像模像样地坐在不远处,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极为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目光,监督着萧幼翎的一招一式。 她会时不时地,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评价几句: “嗯……这一招‘力劈华山’,使得不错,有几分力道。但还不够!我哥哥用起来,比这可厉害多了!” “喂!你这步子扎得不稳!下盘虚浮,气息都乱了!重来重来!” 她说的,自然都是些外行话。 但那副认真的模样,倒也颇有几分御史的威严。 萧幼翎也出奇地没有和她胡闹。 她对于习武这件事,本身就抱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无比尊重的态度。 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师父的教导之中,根本无暇去理会旁边那个笨蛋师姑的碎碎念。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秋桃溪才会彻底打破她的御史身份。 那就是,每当秋诚为了给萧幼翎矫正某个错误的姿势,而不得不上前,手把手地进行指导,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亲密接触时—— “咳咳!” 秋桃溪便会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咳嗽声。 然后,她会一个箭步冲上来,强行将两人分开,义正辞严地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离我哥哥远一点!有什么不懂的,我来教你!” 当然,她那点三脚猫的花架子,自然是什么都教不出来的。 每到这时,秋诚都只能无奈地苦笑,而萧幼翎则会冲着秋桃溪,投去一个不屑的白眼。 就这么吵吵闹闹、却也还算和谐地过了一个时辰。 萧幼翎所在的白虎院,风气开放,对她这等背景深厚、又素有恶名的将门子女,更是极为放纵,上不上课,全凭她自己心意。 但秋诚和秋桃溪,却是青藜院的正经学生,下午的课,可不能耽搁。 于是,秋诚便叫停了练习,打算收工。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准备离开这片竹林,返回各自教室的时候,几道高大健壮的身影,却从竹林小径的另一头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约有五六人,皆是身着白虎院的统一武服,一个个肌肉结实,气息悍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武人的骄傲与煞气。 为首的一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倒也端正,只是那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充满了盛气凌人的傲慢。 “萧幼翎!”那为首的少年一开口,声音便如同洪钟,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你好歹也是我们白虎院的学生,是我们武将的后代,怎么?如今竟自甘堕落,跑来让一个青藜院的酸腐书生教你武功?” 他鄙夷的目光,在秋诚身上扫过,冷哼一声道: “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你就算不觉得,我们白虎院,都替你觉得丢人!” 此人,正是镇南将军家的小儿子,在白虎院中素有威名的陈安道。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立刻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陈哥说得对!我们白虎院的脸,都快让你给丢尽了!” “这姓秋的小子,不就是会写几首酸诗吗?他懂什么是真功夫?” “一个在纨绔堆里拔尖的莽夫而已,也配教我们白虎院的学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秋诚听着这些充满了派系偏见与无端敌意的言语,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发觉,自从自己那两首诗名扬京城之后,自己的文名,似乎已经远远盖过了他武将之子的身份。 以至于,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在国公府里,从小练习弓马枪术长大的。 在这些白虎院的学生眼中,他已经被自动地,划归到了青藜院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阵营里去了。 “陈安道,我拜谁为师,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萧幼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立刻便柳眉倒竖,怒声反驳道。 “我师父比你们这些只会用蛮力的家伙,厉害一万倍!” “厉害?”陈安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秋诚,满脸不屑地说道。 “就凭他?萧幼翎,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承认,他或许比京城里那些废物纨绔能打一些。但他怎么能跟我这种真正的武将世家出来的人相比?” “今日,我便让你开开眼,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 他上前一步,战意高昂地,对着秋诚喝道: “姓秋的!可敢与我决斗一场?!”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仿佛已经天下无敌的陈安道,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怒气,只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日若是不将此人彻底打服了,怕是日后,这白虎院里,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 他需要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来重新宣告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秋诚,不仅会写诗,更会打人!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将萧幼翎和秋桃溪护在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平静地说道: “比试,可以。” 陈安道见他答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秋诚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日,你我在此比试。你若是输了……” 秋诚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安道和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道。 “不止你自己,日后不能再来打扰我。我更要你回去告诉白虎院的所有人,我秋诚与我徒弟萧幼翎之间的事,是我师徒二人的私事,让他们少来干涉。谁若不服,可以,随时来找我。但,别再去找我徒弟的麻烦。” 他这番话,不仅是要打陈安道,更是要震慑整个白虎院! 陈安道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青藜院的书生,哪怕这人前不久还被笑话是莽夫,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若是你输了呢?” “你若输了,便要当众承认,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配教人!” “并且,要立刻与萧幼翎断绝师徒关系!让她老老实实地,回我们白虎院,接受真正的深造!” “好。”秋诚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55章 木枪对决 竹林间,清风徐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场间那股凝重而又紧张的对峙气氛。 陈安道的跟班很快便从别处寻来了两杆专用于平日切磋的白蜡木长枪。 枪头以坚韧的牛皮包裹,去除了锋刃,但那长达丈余的枪身,在真正的高手手中,依旧是能轻易断人筋骨的利器。 秋诚与陈安道各自持枪在手,相隔三丈,遥遥对峙。 秋诚挽了个枪花,感受着手中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兵器。 自他从那场大病中痊愈之后,因为要隐藏实力,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般真刀真枪地对决过了。 他体内的内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蠢蠢欲动,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但他知道,不行。 他必须压制。 他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陈安道。 对方身形扎实,呼吸绵长,持枪的姿势稳健有力,一看便知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好手。 那股子属于武将世家的、悍勇而又自信的气息,绝非花架子可比。 秋诚心中飞速地计算着。 他必须将自己的实力,精准地压制在一个“比陈安道稍高一些”的微妙程度。 既要赢得干脆利落,让他无话可说;又不能赢得太过轻松,显得自己深不可测,从而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这比全力以赴要难得多。 而在场边,两位少女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秋桃溪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她虽然对自己的哥哥有着盲目的信心,但眼见着对方气势汹汹,又是白虎院的优等生,她还是忍不住为哥哥捏了一把冷汗。 一旁的萧幼翎,更是目不转睛。 她虽是第一次见师父与人对决,但她自己便是此道行家,自然能看出那陈安道绝非庸手。 她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两个原本还在相互敌视的少女,此刻,因为对同一个人的关心,再次暂时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哼,瞧你那紧张的样子,” 秋桃溪瞥了一眼身旁的萧幼翎,用一种看似嘲讽、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紧张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怎么?不相信你师父啊?” “你胡说!我才没有紧张!” 萧幼翎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道。 “我对我师父,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倒是你,手心都出汗了,还说不紧张?” “谁……谁出汗了!我这是……天热!”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用相互的嘲讽,来排解着心中那份共同的担忧。 场中,对峙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喝!” 陈安道率先发难! 他一声暴喝,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手中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秋诚胸前要害! 这一招“中平枪”,朴实无华,却也最是考验功底,快、准、狠,三者兼备! 秋诚只是微微站定,长枪一挑,便消去了这凌厉的攻势。 枪影交错,风声呼啸! 陈安道枪出如龙,势大力沉,再接一招横扫千军直逼秋诚下盘。 秋诚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轻点,精准地拨开对方攻势。 二人身形交错,枪杆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陈安道愈战愈勇,枪法大开大合,秋诚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过,并于间不容发之际寻得破绽,一记回马枪,直抵陈安道喉间! “铛——!” 一声脆响。 胜负已分。 秋诚的长枪,枪尖稳稳地停在了陈安道喉前三寸之处。 只要他再往前递进分毫,便能轻易地刺穿对方的咽喉。 而陈安道的枪,却还停留在半路,再也无法寸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安道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停在自己喉前的枪尖,稳如磐石,其上蕴含的力道,更是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输了。 输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秋诚缓缓地收回长枪,对着他,抱拳一礼。 整场比试,兔起鹘落,前后不过数十个回合,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步步惊心,凶险万分。 秋诚表现出的实力,似乎只比陈安道高出一线,每一次的闪避与反击,都显得恰到好处,惊险无比,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落败。 正是这种棋高一着的险胜,才最是令人信服。 “哥哥!你太厉害了!” 秋桃溪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着冲了上去。 她拿出自己的小手帕,踮起脚尖,无比骄傲地为秋诚擦拭着额上的汗珠,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给足了情绪价值。 身后萧幼翎默默把手帕放了回去,心道还是慢了她一步。 而另一边,陈安道站在原地,失神了许久,才终于从落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毕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卑鄙小人。 他看着秋诚,脸上虽然还有几分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武人之间,对于强者的敬佩。 他走上前,对着秋诚,极为郑重地,抱拳一揖。 “我输了。”他声音低沉,却又充满了力量,“心服口服。” “今日起,我陈安道,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他看着秋诚,认真地说道,“不止是我,我会回去告诫白虎院的其他人,让他们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你和萧幼翎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白虎院里,有些人,一向桀骜不驯,并不把我陈安道放在眼里。” “若是他们依旧要来寻你的麻烦,那便与我无关了,还望秋诚兄,不要误会到我的身上。”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倒是让秋诚对他有所改观。 看来,这陈安道也并非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而是一个有担当、有原则的将门之后。 “陈兄客气了。”秋诚也回了一礼。 陈安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挥手遣散了自己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跟班,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竹林的深处。 那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与落寞。 秋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他总觉得,这陈安道今日前来挑战,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派系之争,其背后,或许还另有隐情。 他想了想,对身旁的秋桃溪说道:“桃溪,你先回去上课吧,我稍后就来。” 说罢,他便施展起身法,如同林间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陈安道。 第56章 知慕少艾 秋诚的身法,得自凌波仙子,讲究的便是轻灵无声。 他如同林间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竹影之间,远远地,缀在那道显得有些萧索落寞的背影之后。 陈安道并没有走远。 他只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漫无目的地,走进了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秋诚的方向,宽厚的肩膀,竟在微微地颤抖。 然后,秋诚便看到了让他惊愕不已的一幕。 “砰!” “砰!砰!” 方才在人前还那般正气凛然、磊落大方的陈安道,此刻,却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一般,用他那双包裹着薄茧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狠狠地捶向身旁那棵无辜的、粗壮的树干!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发泄着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巨大的痛苦与不甘。 他的口中,还发出了一阵阵如同困兽般的、压抑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委屈与不解。 “萧姑娘……你为什么要去拜那个秋诚为师……你想学武的话,我……我也可以教你啊!我的家传武学,难道不比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强吗?” “你……你那样活泼可爱,像只雪地里的小白兔一样的人物,怎么能……怎么能和青藜院那些只知道吃喝嫖赌、附庸风雅的腌臜士子混在一起?他们……他们会带坏你的!他们根本就不懂你,不懂你对武学的那份赤诚之心!” “就算……就算那个秋诚,他比我长得高大,比我长得俊朗,甚至……连武艺,都真的比我强上那么一些……可你……你也不能就这么拜他为师啊!” 他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痛苦,最后一拳狠狠地砸在树干上,竟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秋诚躲在暗处,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心中的那点因为被挑战而生出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混杂着几分同情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派系之争,什么白虎院的荣誉,全都是借口! 归根结底,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关于荣誉的决斗,而是一场因为求而不得、而气急败坏的情敌之争啊! 闹了半天,这家伙,原来是在暗恋萧幼翎! 秋诚此刻才猛然想起,这陈安道,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算起来,比自己这具身体,还要小上一岁。 在前世,这个年纪的少年,不也正是这样吗? 心思单纯,热血上头,会将自己喜欢的姑娘,视作全世界最美好的珍宝。 当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各方面似乎都比自己优秀的情敌给拐跑时,那种愤怒、不甘与无力感,足以让他失去理智,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来。 跑来找人单挑,被打败后,也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地无能狂怒。 这……这不就是纯纯的少年心性吗? 想到这里,秋诚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跟大树较劲的少年,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有些……怀念。 他一时不慎,心神微动,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干枯的竹节。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竹林里,显得异常清晰。 “谁?!” 陈安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停止了动作,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电,厉声喝道! 当他看清,从竹林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正是方才将自己击败的秋诚时,他那张本就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羞愤、难堪、窘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颜色。 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竟然……竟然被自己的情敌,给看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刻,陈安道只觉得,自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冲上去,跟秋诚拼个你死我活! “你……你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有些嘶哑。 秋诚知道,这种时候,任何的谎言与掩饰,都只会是更深的羞辱。 他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的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安道反而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良久,良久。 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终于彻底地绷断了。 他像是爆发一般,冲着秋诚,将自己压抑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地,全都吼了出来! “是!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喜欢萧幼翎!” “我从她第一天进入白虎院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她跟别的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完全不一样!她会笑,会闹,会为了学一个招式,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也不在乎!” “她那双眼睛,在谈论武学的时候,会发光!你懂吗?!” “我把她视若珍宝!把她形容得仿佛是这世间少有的、最独特的花朵!” 他指着秋诚,眼中满是血丝,充满了控诉与质问。 “我们白虎院!一直以来,都是一群臭烘烘的、只知道流汗打架的真男人大战的地方!”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一朵这么可爱的、会发光的娇花!” “可你呢!你这个青藜院的家伙!你凭什么!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把她给采走了?!” 陈安道刚刚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此刻却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那番充满了控诉与不甘的质问,与其说是在指责秋诚,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哀叹自己的失败与无力。 说到后面,陈安道那洪亮的声音早已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最后,竟真的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57章 姑苏才女 这个在镇南将军府上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小公子,自小便在军营里与一群铁血汉子为伍,过的从来都是一帆风顺、说一不二的生活,何时受过今日这般接二连三的委屈? 先是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于自己最擅长的武艺上,被人堂堂正正地击败; 紧接着,自己躲起来偷偷发泄情绪,又被击败自己的情敌抓了个正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安道若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也就罢了,大可以撒泼耍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如此一来,他便不会觉得可耻。 偏偏他又受了将门良好的家风教育,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心里清楚,秋诚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整件事,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这份清晰的认知,与那份无法抑制的嫉妒之心相互撕扯,让他更是难以接受,最终情绪崩溃。 他就这么在竹林里,哭了许久。 直到那股子憋屈劲儿都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不复之前的刚勇,却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脆弱的沙哑。 “秋……秋大哥,”他第一次改了称呼,“我……我刚才……罢了!你……你能不能不要告诉萧姑娘我……我哭鼻子的事?” 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带着一丝恳求,望向秋诚。 看着眼前这位可怜人,秋诚心中那点仅存的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放心吧,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澄清道:“另外,陈兄弟,我也得跟你说清楚。我可没有要采你们白虎院那朵娇花的意思。” “我和幼翎之间,眼下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而已。她真心想学,我便真心教,如此罢了。”秋诚坦然地说道。 “当然,我也不否认,或许以后,我们之间会发展出其他的关系。但那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眼下,我们还是清清白白的。” “你今日这般闹,传扬出去,于你,于我,都没什么,可于幼翎一个女儿家的名声,却是不好。你既心悦于她,便该多为她的声誉考虑才是。” 他这番话,既撇清了关系,又点明了利害,还顺带着给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年,好好上了一堂的课。 陈安道听完,脸上那股子羞愤之色,渐渐被感激与愧疚所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冲动的举动,若是传扬出去,对萧幼翎的名声将会是多大的伤害。 “秋大哥,对不起!”他对着秋诚,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是我被那些谣言给骗了!” “什么谣言?” “就是……就是京城里那些传闻,都说你……说你虽然才华横溢,但心机深沉,是个阴险狡诈之徒……”陈安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今日一见,我才知道,那些谣言,根本不足为信!秋大哥你分明是一位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君子!是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咳咳……”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发自肺腑的赞美,饶是秋诚脸皮再厚,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中暗道,我可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 我肚子里的那些算计和秘密,说出来,怕是比你这单纯的暗恋,要复杂多了。 “好了,事情说开了便好。”秋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去上课,就此别过吧。” “嗯!秋大哥你慢走!” 与这位不打不相识的新朋友分开后,秋诚便一路施展身法,朝着自己的教室飞奔而去,总算是在上课的钟声敲响之前,正好赶到了教室门口。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再次愣住了。 只见甲一班的教室内外,竟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课堂内外,密密麻麻地,多出了好多旁听的学生。 有些人,甚至连桌椅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站在教室的过道里、后排的空地上。 更有甚者,直接挤在了门口和窗户外面,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里瞧,那场面,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这是……什么情况? 秋诚莫名其妙地,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边,发现谢云徽的那个位子,今日又是空空如也。 看来,她昨日来上课,果然只是心血来潮。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问身前的苏若瑶,“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苏若瑶回过头,看到秋诚那一脸茫然的表情,先是有些讶异,旋即便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我就知道,”她柔声笑道,“我就知道,秋公子你,不是那种只知追逐皮相的肤浅之人。” 她这话,又让秋诚听得一头雾水。 苏若瑶见他依旧不解,这才笑着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吗?这节课,可是咱们致知书院,最受欢迎的音律课啊。” “而给我们上这节课的先生,名叫陆知微。” “陆先生,人又漂亮,又温柔,一手琴艺更是出神入化,冠绝京城。” “她还是姑苏有名的才女,才华横溢,却不愿被家族逼迫去联姻,这才甘愿来我们这书院躲避,做个小小的音律先生。” “她在我们整个学院里,人气极高。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子弟,为了能听她一节课,挤破了脑袋。今日这般景象,每逢她的课,都是如此。” 说着,她欣赏地看着秋诚,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所有人都为陆先生的美貌与才情而来,唯有你,对此一无所知,毫不关心,可见你果然是品行高洁、不为外物所动的真君子。 秋诚听着她的解释,心中却是再次无语。 我哪里是不关心啊,我这不是……才刚来没几天,根本就不知道嘛! 第58章 琴律惊疑 秋诚本以为,一节普通的音律课,哪怕是再受欢迎,也终归有限。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挤进教室,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才明白,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位陆知微先生,在致知书院的号召力。 就在上课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原本还充满了各种窃窃私语与喧闹声的教室,竟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教室门口。 那眼神,充满了热切、期待,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紧接着,一道纤秀的身影,捧着一叠书卷缓缓地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位清秀丫鬟抱着一把古琴。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都在她踏入的那一刻,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是一位极有江南水乡气韵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支清雅的兰草,随着她的走动,如同在月下流淌的溪水。 她的身形,不像寻常贵女那般过分纤弱,也不像习武女子那般充满了力量感,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如同春日里初生的柳枝般的柔韧与窈窕。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松松地挽起,余下的发丝,便如墨色的绸缎般,柔顺地垂在她的肩头。 她的容貌,并非是那种具有强烈冲击力的、让人一眼便觉惊心动魄的美。 恰恰相反,她的五官,单独看去,或许并非完美无瑕,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宁静的、温润如玉的美感。 她的眉眼,如同烟雨朦胧的江南山水,温婉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书卷气。 她的琼鼻小巧,樱唇不点而朱,肌肤白皙细腻,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知性、温婉、娴静、却又不过分疏离的柔和气质。 当她看到这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连窗户外都挂满了人的教室时,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随即,她对着众人,微微地,羞赧一笑。 “呼~”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便融化了在场不知多少男子的心。 他们一个个都看得痴了,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陆先生的年纪,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出头,与在座的学生们,相差并不算大。 如此年轻,便已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如今更是这致知书院的先生,怎能不让人心生向往与敬佩? 然而,当全班同学都沉浸在陆先生那温柔的美貌与气质中时,秋诚的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位女子,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奇怪的地方。 眼前这位陆知微老师,那眉眼之间的轮廓,那微微上扬的唇角,竟......竟和自己的母亲陆宜蘅,颇有几分相似! 而她身上那股子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气质,又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的姐姐,秋莞柔! 一个容貌与母亲相似,气质与姐姐相近,偏偏......还同样姓陆的女子!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一个大胆的、几乎是呼之欲出的猜想,瞬间涌上了秋诚的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秋桃溪。 却见自己的小妹,此刻也正张着小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同样是一副惊愕无比的模样!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哥哥!你看她!她长得......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瞬间,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想与震惊。 看来,不只是自己这么觉得! 秋诚心中那份猜想,愈发笃定了。 这位陆知微先生,十有八九,与他们成国公府,与母亲陆宜蘅,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极深的渊源! 他本以为,这样一位年轻的、靠着美貌与人气而闻名的老师,在教课的水准上,或许会有些名不副实。 然而,当陆知微示意身边的丫鬟将古琴放在案上,开始讲课时,秋诚才发现,自己又错了。 “音者,心之声也。律者,圣人所以节制其心也。” 她的声音,便如同她的气质一般,娓娓动听,不疾不徐,像是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能轻易地,便流淌进听者的心里。 她从最基础的宫商角徵羽五音讲起,引经据典,将那些枯燥乏味的音律理论,用一种极为生动有趣的方式,深入浅出地,讲述了出来。 她的学识,渊博得令人惊叹。 无论是庙堂之上的雅乐,还是市井之间的俗曲,她都能信手拈来,分析其音律之变,讲述其背后之典故。 整个课堂,竟没有一个人走神。 就连那些一开始纯粹是为了来看她美貌的纨绔子弟们,也不知不觉间,被她那动听的声音与渊博的学识所吸引,一个个都坐直了身体,听得如痴如醉。 一节课的时间,仿佛在不知不觉间,便悄然流逝。 当那代表着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教室里,竟响起了一片充满了惋惜的叹息声。 众人只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这位陆先生,能再多讲上一个时辰。 陆知微对着众人,再次温柔一笑,欠身一礼,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卷与古琴。 秋诚此刻,心中早已被那个巨大的猜想填满。他再也按捺不住,正要和身旁的秋桃溪交流一番,印证一下彼此的想法。 然而,他刚一转头,一道清泉般的声音,却从讲台的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秋诚。” 秋诚一愣,抬起头,正对上陆知微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温柔的眼眸。 在全班同学那充满了惊讶与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只听这位让他们魂牵梦萦的陆先生,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的语气,对着秋诚,缓缓说道: “你,跟我走。” 班里班外的男学生们顿时红了眼,杀气腾腾地看着秋诚。 可恶的家伙,勾搭走了班上最漂亮的富婆,引诱了隔壁白虎院唯一的一朵鲜花,现在竟然连陆老师也要惨遭毒手了吗?! 秋诚,我们和你不共戴天! 第59章 我家小姨? (陆知微不是秋诚的亲小姨,两人压根没有血缘关系,写在这里是为了给审核看,真被审核怕了......) 秋诚被陆知微那一句“你,跟我走”给叫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讲台上那位正抱着古琴、对着自己温柔微笑的陆先生,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投来的、那充满了震惊、嫉妒与不解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身旁的秋桃溪,更是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她跑过来一把拉住秋诚的袖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警惕的语气说道: “哥哥!你不能跟她走!这个女人来路不明,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你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肯定也是只狐狸精!” 秋诚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看来在自己这个妹妹眼里,天底下所有长得好看的、又主动接近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被自动划归到“狐狸精”的范畴里去。 “无妨。”他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陆先生是书院的老师,想来只是有些关于学业上的事情要问我。你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说罢,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跟着陆知微,一同离开了这间喧闹的教室。 陆知微并没有带他去什么人多眼杂的地方,而是穿过几条幽静的回廊,来到了一处位于书院深处的、极为雅致的小院。 这处小院,想来便是陆知微这位特聘先生的私人居所兼办公室了。 院内种满了青竹与兰草,一间小小的书斋,窗明几净,其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架屏风,一张书案,便只有满屋子的书卷与几样古朴的乐器。 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与主人气质相符的、安宁而又淡雅的书卷气。 “陆先生,您……找学生有何事?”待陆知微在书案后坐下,秋诚才拱手问道。 心中的那个猜想,也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与笃定。 陆知微没有立刻回答他。她只是抬起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静静地、仔d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她的目光,很温和,没有半分侵略性,却又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能轻易地,便映出人心中所有的倒影。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亲近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你这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眉眼间,还真有几分像我姐姐年轻的时候。莫不真是天意使然?” 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当这句话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时,秋诚的心,还是猛地一跳! 姐姐! 她口中的姐姐,难道…… “陆先生,您……” “宜蘅,是我的亲姐姐。”陆知微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只不过,我与姐姐,隔得年岁太大了些。” 她轻声解释道:“你外祖父,也就是我与姐姐的父亲,在你母亲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他的原配妻子,那也是姐姐的生母。” “后来,他又娶了续弦,那便是我的母亲。我,算是父亲老来得女,出生时,宜蘅姐姐早已是名满京城的才女,甚至……都快要议亲了。” 这番话,彻底印证了秋诚心中所有的猜想! 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她也姓陆,难怪她的容貌与母亲有几分相似,难怪她的气质,又与莞柔姐姐那般接近! 因为她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同源的、属于陆家的血脉! 秋诚惊讶之中,脑子有些发懵,但身体的礼数却没忘。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眼前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年轻得过分的长辈,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 “外甥秋诚,见过……小……小姨妈?” 这一声“小姨妈”,他叫得有些磕磕巴巴,却又充满了真心实意。 “噗嗤——” 陆知微听到这个称呼,再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那温柔的眼眸,都笑得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极喜欢这个称呼,“快起来吧,不必多礼。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呢。” 她示意秋诚坐下,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清茶,那姿态,早已没了半分老师的架子,完全就是一位亲切和蔼的长辈。 “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陆知微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柔声说道,“自我回到京城,在这书院任教以来,便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传闻。” “一开始,听到的,都是说你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是国公府里一个扶不上墙的尴尬存在。说实话,那时候,我听了,对你……是很失望的。” 她坦然地说道:“我心想,姐姐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会收养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可是后来,你却突然一鸣惊人。”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欣赏的光芒。 “一首《咏蝉》,一首《咏蛙》,风骨与霸气,震动京城。紧接着,又是那首《咏菊》,细腻与风雅,冠绝文会。我这才发现,传闻,当真是做不得数的。” “可真正让我对你改观的,却并非是这几首诗。”陆知微看着他,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而是我听姐姐说起的一些事。她说,你在牙行,会为了十个素不相识的、可怜的孩子,而一掷千金;” “我在学院里也亲眼看到过,你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而舌战群儒,不惜再展才华;” “我更知道,你方才为了自己的徒弟,而坦然应下白虎院的挑战,以一己之力,震慑宵小。” “我这才明白,外界那些说你心机深沉、韬光养晦的传闻,也都是假的。” 她欣慰地笑道。 “我的这位外甥,他或许有些秘密,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有担当、有风骨、更有……一颗善良之心的好孩子。” 她看着秋诚,最后说道:“秋诚,姨妈今日叫你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告诉你,这致知书院,看似是象牙塔,实则也是名利场,是朝堂的缩影,其内水深得很。” “你如今名声鹊起,看似风光,实则也早已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棋子与目标。日后行事,定要多加小心。” “姨妈不才,在这书院里,还算有几分薄面。日后,你若是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或是在书院里受了什么委屈,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有小姨妈在,定不会让你,再平白受了欺负。” 第60章 点滴日常 自从与陆知微这位年轻的小姨妈相认之后,秋诚在致知书院的生活,便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而又暗流涌动的时期。 他每日的生活,被分割成了几个固定的、界限分明的模块。 清晨与傍晚,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他会在清风小筑的院子里,雷打不动地演练武艺,打磨着那具日益强韧的身体里、奔腾不息的内力。 而他院子里的那十个小丫鬟,也渐渐适应了国公府的生活。 在月绫的悉心教导下,她们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那份怯懦与不安,一个个都变得伶俐了许多。 每日里,她们将秋诚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整个清风小筑,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秋诚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人伺候到骨子里的、属于封建大家长的堕落生活。 他时常会在闲暇时,逗弄一下这些年纪尚幼的小丫头。 比如,他会突然考校轮值丫鬟的名字,看着她们因为紧张而答不上来、急得满脸通红的可爱模样,再慢悠悠地“指点”一番,惹得丫头们又羞又窘,却又对他这位平易近人的少爷,愈发地亲近与依赖。 又比如,他会在夜里,故意对值夜的丫鬟提起上次那个红衣女鬼的故事,看着她们吓得小脸发白,连忙往他身边凑的模样,心中便会升起一股恶趣味的满足感。 当然,他也守着自己的底线。 除了那晚的意外,他再未让任何一个丫鬟爬上他的床。 不是不想,只是怕审核。 午后,则是属于萧幼翎的时间。 这位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对于武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与惊人的天赋。 在秋诚的指导下,她的刀法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 那套原本平平无奇的基础刀法,在她手中,竟也使得虎虎生风,颇具章法。 而那位自封的“习武御史”秋桃溪,也当真将她的监督大业,贯彻到底。 她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竹林里,像模像样地对萧幼翎的修炼指手画脚。 虽然大多时候,她只是在添乱,但她那份认真,倒也给这枯燥的修炼,增添了几分啼笑皆非的乐趣。 下午放课后,他则会抽出一些时间,去卧云亭,陪陪谢云徽。 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是那般奇特。 大多时候,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个发呆,一个看云。 但不知从何时起,谢云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被秋诚口中那个遥远国度的故事所吸引。 她会好奇地问,为什么“铁鸟”那么重,却能飞上天; 她会不解地问,为什么那个国度的子民,可以自己选择他们的“皇帝”。 秋诚便用她能理解的方式,为她解释着那些基础的物理学和政治学概念。 每当这时,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出求知与思索的光芒时,秋诚便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更像是在为一株即将枯萎的、美丽的雪莲,注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全新的生命力。 至于苏若瑶,这位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相府千金,也并未因为秋诚的婉拒而退缩。 她依旧会时不时地,以探讨学问为名,制造各种偶遇。 她会送来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典籍,也会邀请秋诚去参加一些更为私密的文人雅集。 对于她的示好,秋诚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避之不及,而是维持着一种客气而又疏离的、纯粹的同窗之谊。 他明白,与相府交好,于他而言,并无坏处。 但这份好,必须掌控在一个安全的、不会引火烧身的距离之内。 日子,就在这般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中,一天天地过去。 很快,致知书院的第一次大考,便如期而至了。 整个青藜院,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大考的意义,非同凡响。 与寻常的科举不同,致知书院的大考,更看重学生的综合能力。 其考核内容,不仅包括了经义、策论,甚至还有算学、律法等杂学。 而大考中成绩最为优异者,甚至可以得到长公主的亲自举荐,无需再参加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便能直接得到入朝为官的资格! 这对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无上捷径! 一时间,书院里的所有学子,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日夜苦读,废寝忘食,希望能在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中,脱颖而出,鲤鱼跃龙门。 只有秋诚,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对此,并不怎么上心。 入朝为官?他现在还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但先拿下总是没错的。 然而,就在大考前的一个深夜,当秋诚在书房内温习完功课,准备回房歇息时,一个他许久未曾见到的客人,却再次悄无声息地,光临了他的清风小筑。 夜,静谧如水。 秋诚躺在床上,正有些睡不着。 不知为何,近几日,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也正因如此,他今儿没让丫鬟留在屋里,只自己一个人睡。 本以为会有效果,结果还是睡不着。 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衣袂破风声,从窗外传来。 他心中一动,立刻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娇小的、穿着夜行衣的黑影,如同最灵巧的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她。 那个许久没有出动过的小毛贼。 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奈。 只见那小毛贼,轻车熟路地来到他的床边,没有半分犹豫,便掀开被子,灵巧地钻了进来。 一股熟悉的、带着少女特有奶香的温软,瞬间贴上了他的后背。 一双柔软的小手,也熟练无比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抱住。 那姿势,充满了占有欲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除了秋桃溪,还能有谁? “哥哥……” 一个带着浓浓委屈与依赖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响起。 第61章 早晨审问 秋诚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将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丫头,搂进怀里。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他柔声问道。 “没有……”秋桃溪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说道,“就是……就是想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充满了控诉。 “你最近,好忙啊。” “你白天要教那个男人婆练武,还要陪那个白衣妖精发呆,还要应付那个苏若瑶……你……你都好久没有好好陪我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疼我了?” 秋诚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忽略了自己这个最为黏人的妹妹。 他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连忙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地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柔声安慰道: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哥哥怎么会不疼你呢?哥哥最疼的,就是我们家桃溪了。” “那你以后,要多陪陪我。”秋桃溪在他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 “好。” “不许再跟那些狐狸精,搂搂抱抱!” “……好。但要是为了教习的话,实在没法避免……” “哼,哥哥果然变心了!” “……好吧,我答应你。” “拉钩!” “好,拉钩。” 在这静谧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深夜里,秋诚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妹妹,感受着那份早已超越了寻常兄妹界限的、禁忌而又甜蜜的依赖,心中那份因为即将到来的大考而产生的莫名的心神不宁,竟奇迹般地,被彻底抚平了。 或许,这只黏人的小毛贼,才是自己在这异世之中,最大的、也是最甜蜜的“劫数”吧。 ...... 次日,便是沐休之日。 秋诚难得地没有早起练武,而是赖在床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怀中那只昨夜潜入的小毛贼,也早已在天亮之前,便心满意足地,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以为,今日可以好好地,享受一番悠闲的假日时光。 然而,他才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让丫鬟们伺候梳洗,母亲陆宜蘅那边,便派了人过来传话,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秋诚的心,瞬间便“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来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昨夜秋桃溪与他同床共枕之事,定然是东窗事发了! 他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一边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沉重心情,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他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位母亲的手段。 她平日里看似只是管着府中的中馈,但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怕是就没有一件事,能真正地瞒过她的眼睛。 自己院里那十个小丫头,定然有人被收买做她的眼线。 完了,完了。这次怕是免不了一顿家法了。 昨儿怎么就精虫上脑,让桃溪上了床呢? 挨打事小,若是母亲因此事,而对自己心生嫌隙,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他怀着这般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陆宜蘅的房间。 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剑拔弩张。 陆宜蘅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长裙,正姿态优雅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身旁的小几上,还燃着一炉宁神静气的檀香。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安宁而又温馨的气息。 “母亲,您找孩儿?”秋诚小心翼翼地开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陆宜蘅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静,看不出半分喜怒。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绣墩。 秋诚依言坐下,心中愈发地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往往是母亲发作前的征兆。 然而,陆宜蘅一开口,谈论的,却是另一件事。 “诚儿,你在书院,一切都还习惯吗?”她问道,语气温和,像是在寻常地关心儿子的学业。 “回母亲,一切都好。” “嗯。”陆宜蘅点了点头,“你如今,愿意将自己的才华展露出来,为娘很是欣慰。这很好,身为我成国公府的子弟,便不该默默无闻,任人看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说道: “不过,凡事都需有个度。锋芒,亮出来一次,足以震慑宵小,便够了。若是时时展露,处处争先,那便不是才华,而是取祸之道了。你,可明白?” 秋诚心中一凛,连忙道:“孩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陆宜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复杂的、既骄傲又无奈的笑容,“你那首《咏菊》,写得确实是好。好到……连宫里,都听说了。” “什么?”秋诚一惊。 “宫中本打算在下个月,由皇后娘娘牵头,举办一场小规模的菊花诗会,邀请的,都是些宗室子弟与勋贵女眷。” “可你这首诗一出,满京城的文人,都在争相传颂。宫里那位觉得,珠玉在前,再让那些才学平平的宗室子弟们去咏菊,怕是只会自取其辱,贻笑大方。于是,前日便传下话来,说是诗会的主题,临时给改了。”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前几日,你在书院,是不是见过知微了?” 来了。 秋诚心中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点了点头:“是,孩儿见过了。陆先生……她,风采过人。” “先生?”陆宜蘅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轻笑一声,“她倒是担得起。你可知,她与我的关系?” “孩儿……有所猜测。”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属于姐姐的温柔与怀念,“知微,她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几乎是……听着我的故事长大的。” “我当年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待我出嫁后,我那个最小的妹妹,便将我视作了她人生的榜样。” “我喜欢读书,她便也跟着日夜苦读;我擅长诗词,她便也跟着钻研格律。她什么都喜欢学我,什么都喜欢与我比。最终,倒也真让她,成了另一位名满京城的才女。” 说来好笑,两位本都是江南姑苏出身,最后却在京城扬名,也就此留在了京城。 第62章 两极反转 陆宜蘅说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惜:“但她与我,本质上,还是很不一样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的目的。而她……”陆宜蘅叹了口气,“她要纯真得多。她是真的,将那些诗词歌赋,爱到了骨子里去。不像我……” 秋诚在心中默默地腹诽道:母亲您以前到底怎么样,孩儿不知道。 但您现在,确实是个运筹帷幄、精明无比的国公夫人。 要论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气质,还是小姨妈更像一些。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陆宜蘅似乎也并未指望他能回应什么。 她讲完了关于妹妹的故事,便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秋诚见状,以为今日的训话,到此便结束了。他刚想开口,找个借口告退。 然而,陆宜蘅却在此时,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她抬起头,那双与陆知微有几分相似、却又充满了精明与锐利的凤目,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秋诚! 方才那份属于长辈的温情与属于姐姐的怀念,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秋诚头皮发麻的、审视的、冰冷的威严! 她终于,放出了她的杀手锏。 只听她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诚儿,你老实告诉为娘。” “昨晚,你是不是……和桃溪,在一起?” 轰——! 秋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她果然知道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深渊的巨口,瞬间便将他彻底吞噬。 他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无所遁形。 陆宜蘅那一句平淡无波的问话,在秋诚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停滞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剧烈地擂动起来。 那声音,如同暴雨中的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借口,在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锐利如鹰隼的凤目面前,都显得是那般的可笑与苍白。 他想过撒谎,想过狡辩,想过将一切都推到小丫头不懂事、只是做噩梦了上来。 可他做不到。 在母亲那洞若观火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如同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他知道,任何的谎言,都只会是更深的愚蠢,只会招致母亲更严厉的、无法挽回的怒火。 在经历了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的死寂之后,秋诚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缓缓地垂下眼帘,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从容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与忐忑。 他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更没有说是秋桃溪主动潜入他的房间,将所有的责任都甩锅给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他知道,作为兄长,无论起因如何,他都必须,也必然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甩锅给一个女孩子,尤其还是自己的妹妹,那是懦夫与小人才会做的、最不负责任的事情。 陆宜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低头认罪、将所有罪责都揽于一身的模样,那双原本冰冷锐利的眸子里,极深的地方,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的光芒。 还算……有点担当。 但这丝赞许,并不能冲淡她心中那股早已酝酿许久的怒火。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情感。 秋诚缓缓地,抬起了头。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陆宜蘅竟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秋诚脚边的地板上! 那上好的官窑青瓷,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与破碎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划破了秋诚的衣袍。 “你好大的胆子!” 陆宜蘅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秋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美艳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声音更是严厉到了极点! “秋诚!我问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 “她是你的亲妹妹!是与你一同长大的至亲!你……你怎能做出这等……这等禽兽不如的荒唐之事!” 她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秋诚的心上。 秋诚本可以找许多许多的理由。 他可以说,桃溪只是个孩子,依赖兄长,并无他意。 他可以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并无半分逾矩。 他可以说,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是个误会。 可是,面对母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些苍白的借口,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确实不坦荡! 他无法欺骗自己。 当那个温香软玉的娇小身躯,在深夜里,紧紧地贴着自己时,他心中所涌起的,真的只有纯粹的、兄长对妹妹的爱护吗? 当他感受着她那毫无防备的依赖与亲昵时,他心中,真的没有过半分不该有的、莫名其妙的旖旎想法吗? 没有吗? 不,有的。 正是这份深藏于心底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背德的念想,让他此刻,在母亲的质问面前,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默认的、充满了愧疚与挣扎的表情,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却在达到顶点的瞬间,奇迹般地,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唉……”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了软榻上,用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那张布满寒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深深的倦意。 秋诚本以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母亲更为严厉的惩罚,或许是家法,或许是更为决绝的、将他赶出家门的决定。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然而,谁知,陆宜蘅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却再次抬起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复杂的、仿佛在看待一件棘手货物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种早有预料的无奈。 她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秋诚的大脑,彻底宕机的话。 “既然如此……” “你就娶了桃溪吧。” 第63章 造化弄人 “让……让我娶了桃溪?” 秋诚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母亲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极为高深的、饱含反讽意味的方式,来敲打、惩罚自己。 他看着母亲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他失望了。 或者……应该说正合他意? 陆宜蘅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恰恰相反,当她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之后,她整个人,竟像是卸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包袱一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棋手在经过长久的、艰难的布局之后,终于落下那颗决定胜负的棋子时,所流露出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看着自己这个早已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养子,用一种仿佛在阐述天经地义之事的、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地,为他揭开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隐藏在家族平静水面之下的巨大图谋。 “你以为,为娘是在跟你开玩笑吗?”陆宜蘅端起那杯重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地吹了吹,“诚儿,你怕是还不知道。这个主意,其实,你父亲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有了。” “什么?!”秋诚再次被震得外焦里嫩。这……这不是母亲一时兴起的想法,而是……父亲早就计划好的? “你是你父亲,亲手从襁褓中抱回来的孩子。”陆宜恒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十八年来,我们将你视若己出,悉心教养。” “在我们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们真正的亲人了。既然如此,亲上加亲,让你与桃溪结为连理,又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属于国公夫人的、冷静而理智的算计之光。 “我们成国公府,看似风光,实则也有我们的难处。你父亲一生戎马,挣下了这份偌大的家业与爵位。” “可你莞柔姐姐和桃溪妹妹,终究是女儿家。按照祖宗的规矩,女儿,是无法继承家业的。” “日后,她们总是要嫁人的。若是嫁了出去,那这国公府的一切,连同你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荣耀,岂不都是要白白地,便宜了外人?” “与其将桃溪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将我秋家的家业拱手相让,为什么,不把它留给你这个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早已融入我们骨血的养子呢?” 陆宜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秋诚的心上,让他对这个家的认知,对自己身份的定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好心收养的孤儿,是这个家里的一个意外。 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自己从一开始,或许就是被精心挑选的、用来继承这份家业的工具! 但父母乃至姐妹对自己的关爱是绝对作不得假的,秋诚并无任何的不快,心里只是无尽的感激。 “这……这样一来,”陆宜蘅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理由。 “也再不用去计较,你并非我秋家血脉这件事了。你与桃溪成了婚,日后生下的孩子,自然会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而那孩子,身上流着桃溪的血,便是我秋家真正的骨血。他反正还姓秋。我秋家的香火与荣耀,便能名正言顺地,永远地,传承下去。”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秋诚大为震惊!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惊愕不已的模样,也知道,这番话对他的冲击,定然是巨大的。 她缓了口气,语气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当然,”她说道,“此事,为娘和你父亲,也不会强求。若是……若是桃溪她自己,对你无意,甚至心有所属,那我们,也断然不会用她的终身幸福,来换取这份家业的传承。” “可偏偏……”她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了秋诚一眼,“偏偏那丫头,从小到大,就跟块牛皮糖似的,死死地粘着你。” “她那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样子,别说是我们,怕是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她对你,有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情意。那正好,便也顺水推舟,促成你们两个的婚事。这于你,于她,于整个家族,都是一件两全其美、甚至是三全其美的大好事。” 秋诚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了昨夜,那个在自己怀中撒娇耍赖的小丫头。他想起了她那充满了依赖与占有欲的眼神。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对。桃溪她……对自己,确实是有着那份超越了兄妹之情的、不该有的想法。 陆宜蘅顿了顿,最后又甩出来一个劲爆尾杀:“当然,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于你而言很不公平。” “因此,母亲……我以成国公夫人的名义,答应你可以将喜欢的女子带回来。不过名义上自然不能是正妻。” “桃溪那边……就算她不高兴,我也会帮着劝她的。” 秋诚听了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那……那桃溪她……知道这件事吗?”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艰难地问道。 “她?”陆宜宜蘅摇了摇头,“她哪里会知道这些。此事,乃是你父亲与我之间的密谈,除了我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她看着秋诚,安抚道:“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你们两个,毕竟年纪还小,此事,不用着急,也还没必要告诉她。总归,要先等你莞柔姐姐风风光光地出嫁了,才好再来操办你们的事。” “在此之前,你们依旧是兄妹。只是……”陆宜蘅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诚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日,为娘与你挑明了这一切,你便该知道,自己日后,该如何自处。” “你是她未来的夫君,便要有做夫君的担当。你要护着她,敬着她,更要……守着她。” “至少在挑明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们之间,有失体统的传闻。桃溪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你,可明白?”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它给了秋诚喘息的时间,却也给他,戴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孩儿,明白了。” 秋诚站起身,对着陆宜蘅,再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母亲的院子的。 他只觉得,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的刺眼。他的人生,他的过去,他的未来,都在这场短短的谈话之中,被彻底地,重新定义了。 兄妹? 夫妻? 他看着蔚蓝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64章 战还是和? 秋诚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陆宜蘅的院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觉得心中乱成一团糟。 娶桃溪为妻。 母亲那句云淡风轻的话,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陆宜蘅和秋荣所做的一切,从这个时代的家族利益角度来看,是那般的合情合理,甚至是……深谋远虑。 他们没有亏待他分毫,给了他最好的生活,最深的关爱,甚至愿意将整个国公府的未来,都托付于他。 他们只是,用他们的方式,给了他一份太过沉重的爱与责任。 秋诚很喜欢桃溪,但以前他一直觉得这种感情很不正常,总是在压抑。 突然告诉他没必要压着,他一时实在转不过来。 他正心烦意乱地走着,迎面却撞上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影。 “哥哥?你怎么啦?” 秋桃溪正端着一盘刚从厨房拿来的、新出炉的桂花糕,准备去寻他,却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娘又教训你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对自己充满了依赖与关心的俏丽脸庞,心中愈发地五味杂陈。 他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用纯粹的、兄长的目光,去看待她了。 在他的眼中,这张脸,与妻子这个他从未想过的身份,重叠在了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给你送点心呀。”秋桃溪将手中的盘子往他面前一递,献宝似的说道,“这可是我让厨房张妈妈特地为你做的,你快尝尝!” “好。”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那份熟悉的、香甜软糯的味道,却让他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秋桃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拉着他的袖子,担忧地问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 看着她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秋诚心中一软。 但他不能将那个真相告诉她,现在的桃溪还没必要知道。 而且她对自己的感情或许只是妹妹对兄长的仰慕,并无多少爱意在其中,以后可能会寻到自己真正的心上人。 一想到这里,秋诚心里便是一揪。 他不由得苦笑。 呵,果然自己对桃溪心怀不轨啊…… 他只能将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底,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明日书院就要大考了,有些紧张罢了。” “大考?”秋桃溪一听,顿时忘了方才的担忧,转而兴奋起来,“对哦!明日就是大考了!哥哥,你这次一定要再拿个第一!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都给比下去!” “好。”看着她那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的模样,秋诚心中的那点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想起了昨日的约定,柔声说道:“对了,明日考完,后日便又是沐休。我带你去西湖划船,可好?” “真的?!”秋桃溪的眼睛瞬间便亮了,“拉钩!不许骗人!” “嗯,不骗你。” ...... 大考之日,如期而至。 整个致知书院,都笼罩在一种庄重而又肃穆的气氛之中。 青藜院的考场之内,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神情紧张,等待着那场足以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考试。 秋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态倒是颇为平和。 他环顾四周,只见苏若瑶依旧是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那个新结识的陈安道,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旁听席上,远远地对着他,投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而谢云徽的位子,依旧是空着的。 随着钟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上午,考的是经义与算学。 这两门,对于拥有着现代灵魂、又继承了这具身体十几年学识的秋诚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尤其他这段日子经历了秋莞柔的各种补习,读书天赋本就不错,成绩更是突飞猛进。 他提笔挥毫,下笔如有神,几乎是第一个,便完成了所有的题目。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 下午,考的是策论。 这并非是单纯的笔试,而是由几位主考官,当场出题,再由学子们,轮流上台,阐述自己的观点与对策。 这考验的,不仅是学识,更是口才、胆识与临场应变的能力。 而今日的主考官,阵容更是强大得吓人。 除了几位书院的博士之外,正中端坐的,竟是当朝的礼部尚书,以及……秋诚那位刚刚相认不久的、年轻的小姨妈,陆知微。 当策论的题目被公布出来时,场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论边策:主战,亦或主和?” 这题目,太大了,也太敏感了! 要知道,当今朝堂,以丞相苏致雍为首的文官集团,大多主和,认为应与北方蛮族休养生息,减免兵戈; 而以成国公秋荣为首的武将集团,则大多主战,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打服,方能换来长久的和平。 两派之争,由来已久。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势必会得罪另一派。 而且...... 这不是青藜院的试题么,怎么会是这样的? 一时间,所有学子都开始冥思苦想,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不会得罪人的中庸答案。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倨傲的青年,却第一个,昂首阔步地,走上了讲台。 “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魏峰!”有人低声说道。 秋诚抬眼望去,只见那魏峰,先是无比恭敬地对着几位主考官行了一礼,随即,又用一种充满了挑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自己一眼。 秋诚心中了然。 看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果不其然,那魏峰一开口,便立场鲜明地,选择了“主和”。 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圣贤的仁德,说到当朝天子的宽厚,洋洋洒洒,将“和”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 他又痛陈战争之残酷,言辞恳切地描述了将士埋骨他乡、百姓流离失所的悲惨景象。 最后,他更是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以国公府为首的武将集团,暗示他们,是为了一己之私的军功,而罔顾百姓死活的好战之徒。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引得不少心地柔软的学子,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下台之时,更是得意地,又挑衅地,看了秋诚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武将家的养子,该如何反驳我这番仁德之论! 第65章 以战止战 终于,轮到了秋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像魏峰那般,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众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敢问诸位,和平,是靠什么换来的?”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 “是靠退让吗?是靠纳贡吗?是靠我们跪在地上,卑躬屈膝地,去向敌人祈求而来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又充满了力量! “不!绝不是!” “真正的和平,从来都不是靠乞求得来的!而是靠我们手中的刀,胯下的马,用敌人的鲜血与尸骨,堂堂正正地,打出来的!” “魏兄方才言辞恳切,痛陈战争之苦。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我的父亲,我府里悉心教育我的长辈,他们便是常年驻守边疆的军人!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更明白战争的残酷,都更渴望和平!”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说——主战!” “因为,一味的退让与求和,换不来真正的和平,只会换来敌人得寸进尺的、永无止境的贪婪!” “你今日割一城,他明日便要一郡!你今日献千金,他后日便要万两!我大乾朝的国库,填不满他们那无底洞般的欲望!”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魏峰,冷笑道: “你说主和,是为了休养生息,是为了让百姓免遭战火。” “可你是否想过,当我们的边防,因为一味的‘和’,而变得松弛懈怠时;当我们的军队,因为常年的‘和’,而失去了血性与战意时,那北方的蛮族,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撕毁所有的盟约,挥动他们的铁蹄,长驱直入!” “到那时,被屠戮的,就不仅仅是边疆的将士,而是我大乾朝,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你这所谓的‘主和’,非但不是在拯救他们,而是在将他们,亲手推向更为凄惨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振聋发聩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论点。 “所以,我以为,边策之要,不在于战,也不在于和。而在于——以战,止战!” “唯有将敌人彻底打痛,打怕,打得他们听到我大乾军威,便闻风丧胆,魂飞魄散!” “唯有让他们明白,任何胆敢觊觎我大乾国土的行径,都必将付出血的代价!如此,方能换来,至少数十年的、真正的、稳固的和平!” “和平,不是目的,只是结果。而通往这个结果的唯一道路,便是——战!” 他一番话说完,整个考场,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说服力的以战止战的理论,给彻底震撼了! 那魏峰,更是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呆立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番看似充满了仁德的言论,在秋诚这充满了铁血与现实的逻辑面前,显得是那般的幼稚、可笑! 讲台之上,那几位主考官,看向秋诚的眼神,也早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欣赏! 尤其是那位礼部尚书,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就因为主战,在文官群体里很受排挤。 这回被派来主持这么一场论辩,明眼人都知道青藜院的学子都是文臣后代,自然主和的多,岂不就是纯纯为了羞辱他? 却不想峰回路转,竟杀出个秋诚来,一番论辩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指着秋诚,大声地问道:“秋诚……好!说得好!” “只是……老夫敢问一句,你这番‘以战止战’的惊世之论,究竟……是何人教你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秋诚的身上。 这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致命! 所有人都知道,秋诚的养父,成国公秋荣,便是当朝主战派的领袖。 秋诚这番言论,若是出于自己的思考,那便是天纵奇才,国之栋梁; 可若是出于秋荣的授意,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思想对于一个纸醉金迷的贵公子而言颇为不易,然而真个儿说起来也算不得高明。 但如果是秋诚的示意,就意味着秋诚是个铁血主战分子,狂热的战争贩子。 于皇帝而言,他或许会支持出兵,但绝对不会倾尽全国之力与草原人决战。 魏峰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秋诚,盼着他给出一个能将自己拖下水的答案! 苏若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秋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回答得好与不好,将直接决定秋诚未来的命运! 就连讲台上的陆知微,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然而,面对这足以决定自己生死的质问,秋诚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礼部尚书,再次深深一揖。 “回禀尚书大人。”他的声音,清朗而又沉稳,不带一丝波澜,“晚生这番言论,并非出自何人教导。”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此论,乃是晚生自小便跟随家父,出入军营,耳濡目染。” “又于国公府的藏书楼中,遍览历代兵书战策,从那金戈铁马的字里行间,从那血与火的史实之中,自己,悟出来的。” 他没有将责任推给父亲,避免了为家族招来猜忌的巨大风险。 他只是说,这一切,都源于耳濡目染和自己感悟。 “好……好一个‘自己悟出来的’!”礼部尚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赞叹! “将门虎子!国之栋梁!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魏峰脸上的那点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苏若瑶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讲台上那个从容不迫、应对自如的身影,美目之中,异彩涟涟,那份倾慕之情,愈发地浓郁。 而陆知微,更是欣慰地笑了。 她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只觉得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层她看不透的迷雾,每一次,当你以为已经看清他时,他却总能给你带来更大的、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场惊心动魄的策论考试,便在秋诚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与完美无瑕的应对之中,落下了帷幕。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 在几位主考官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礼部尚书亲自起身,当众宣布: “致知书院,甲子年秋季大考,策论第一,文试魁首——” “青藜院,甲一班,秋诚!” 第66章 不想上班 全场,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礼部尚书又抛出了那个让所有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巨大的彩头。 “秋诚,你才思敏捷,见识卓绝,实乃国之良才。老夫今日,便代圣上问你一句。你可愿凭此魁首之名,入我大乾翰林院,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这个问题,让所有的气氛,都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站在万众瞩目之下的少年,等待着他那足以决定自己一生的回答。 然而,秋诚的回答却再次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他对着礼部尚书,再次郑重地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尚书大人抬爱,多谢圣上恩典。” “只是……” “晚生才疏学浅,自知德行浅薄,不堪重任。” “晚生,还想在书院之中,再多读几年书,多学些道理。” “这入朝为官的机会……晚生,恳请……放弃。” 他竟然……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这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整个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待疯子般的、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神情淡然的少年。 要知道之前所有成绩优异者得到的不过是个靠前的顺位而已,此后仍然需要等候朝廷任命。 而秋诚这里却是直接被邀请入朝的,这样也能抗拒得了? 作为贵族子弟,有这么一件往事,未来家里动用关系运作的时候,不仅能更加正大光明,还可以往更高的位子进。 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平民百姓,他们更是眼红得很,恨不得代替秋诚。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天啊!我没听错吧?他拒绝了翰林院的征辟?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此等天大的机缘,他竟弃之如敝屣!”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惊呼声、惋惜声、甚至是不屑的冷笑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吵得人耳朵生疼。 礼部尚书那张本还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早已是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无比。 他指着秋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为官数十载,什么样的天才,什么样的狂徒没见过? 可像秋诚这般,将圣上的恩典视若无物的,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莫非正因为是秋家的养子,知道自己做得再多也没什么作用,所以干脆摆烂了? 苏若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但与其他人的不解和惋惜不同,她的震惊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更为深沉的、几乎是惊心动魄的欣赏与倾慕! 不为权势所动,不为名利所惑! 在她看来,秋诚此举,简直是将那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令风骨,给活生生地,演绎到了极致! 这个男人,他的心,他的志,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远,还要孤傲! 她看着那个在万众非议中,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而陆知微,她的眼中也满是讶异。 但旋即,那份讶异便化为了一抹了然的、带着几分欣慰的、温柔的笑意。 她也认为这孩子是不敢有太多进展,若是地位涨得太快,又要姐姐她们怎么想? 面对着满场的哗然与主考官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秋诚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再次对着礼部尚书深深一揖。 “尚书大人,请听晚生一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圣上恩典,晚生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只是,晚生之所以斗胆拒绝,并非是狂妄自大,更非是看轻了朝廷的征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神情诚恳。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晚生对朝廷、对圣上,怀着最崇高的敬意,才不敢以如今这般浅薄之身,窃居高位,尸位素餐,误国误民!” 心里却想,什么狗皇帝,以后有机会了那地位自个儿也要坐一坐。 “晚生方才那番的言论,看似慷慨激昂,实则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坦然地说道:“其中还有诸多尚未成熟、未经推敲之处。若此刻便以此入朝,参与国策,那非但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天下万民的巨大犯罪!” “所以,晚生恳请尚书大人,恳请圣上,能再给晚生几年时间。” “晚生想在书院之中,再多读几年书,多学些安邦定国的大道理。待到晚生的学识、心性,都真正足以肩负起这份重任时,再入朝堂,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到那时,晚生,方能问心无愧!” 这一番话说得,是何等的恳切,何等的谦逊,又是何等的大义凛然! 他不是不要,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配! 他不是狂妄,而是因为太过谦卑! 礼部尚书听完,那张原本铁青的脸,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态度诚恳的少年,心中的那股怒火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欣赏与惋惜的情绪。 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还能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他“你就是配!你现在就得给我当官”吗? “你……你……”他指着秋诚,你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老夫也不再强求。”他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倦意,“此事,老夫自会如实向圣上禀报。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似乎是不想再看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怪才一眼。 一场本该以皆大欢喜收场的大考,便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充满了谈资的氛围中,草草落下了帷幕。 秋诚,再一次,成为了整个京城,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如果说,他之前的几次人前显圣,只是让他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变成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怪才。 那么今日,他这番惊世之拒,便彻底让他成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猜不透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异类! 当他走出院门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像躲避怪物一般自动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不解。 苏若瑶快步追了上来,她想说些什么,想表达自己复杂的心绪。 可秋诚却只是对着她,礼貌而又疏离地拱了拱手,便拉起身旁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秋桃溪快步离去,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不想再与这位心思深沉的相府千金,有任何不必要的纠缠了。 第67章 姐姐夜访 他刚走出不远,另一道温柔的身影,却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陆知微。 她遣散了身边的丫鬟,示意秋诚与她一同走到了西湖畔一处僻静的柳荫之下。 “你这孩子,还真是……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陆知微看着自己这个外甥,那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奈与宠溺。 “小姨妈见笑了。”秋诚苦笑道。 “你今日,为何要拒绝?”她问道,“你可知,你拒绝的,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秋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姨妈,您方才也听到了。侄儿那番言论,确实还很肤浅,而且不符合许多人利益。” “若以此入朝,必将成为众矢之的。父亲如今远在边关,侄儿不想再为国公府树立太多的政敌。” 这是他准备好用来应付母亲的说辞,此刻,也同样用来回答自己的小姨妈。 陆知微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便说明,你真的长大了。”她欣慰地说道。 “你做得对。朝堂之上的浑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如今的你虽然才华横溢,但根基尚浅,过早地卷入其中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你今日此举虽然避开了朝堂的明枪,却也让自己陷入了另一种暗箭之中。” “你拒绝了圣上的恩典,虽然理由冠冕堂皇,但终究……是拂了天子的颜面。” “日后,你定会成为许多有心人眼中,可以用来攻讦、可以用来利用的棋子。往后的路,怕是会更难走了。” “侄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陆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他,“这是姨妈亲手为你缝制的,里面放了些宁神静气的药草。你带在身上,平日里读书累了,闻一闻,也能清心安神。” “多谢小姨妈。”秋诚恭敬地接过。 “去吧,”陆知微摆了摆手,“你妹妹怕是已经等急了。” 果不其然,当秋诚回到国公府时,他大考魁首、却又拒不入仕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府邸。 陆宜蘅早已在正堂等着他,脸色,看不出喜怒。 秋诚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又原原本本地,对母亲说了一遍。 陆宜蘅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赶上他父亲那般高大、心思也变得出奇深沉的养子,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她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只是个有几分小聪明、需要自己时时提点的小家伙。 却不想,他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权衡利弊、甚至懂得以退为进的、合格的继承人。 她最初听到消息时的那点愤怒与不解,早已烟消云散。 “好。”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代表了她对自己这个儿子,最深层次的认可。 这样的孩子,为何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 大考的风波以及那场惊世骇俗的拒官之举所带来的热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渐渐地被书院里日复一日的学业与京城中层出不穷的新鲜事所冲淡。 秋诚的生活也再次回归了那种忙碌而又规律的节奏。 白天,他或是陪着谢云徽,在她那座安静的的孤亭里,讲述着另一个世界的天马行空; 或是在后山的竹林里,忍受着习武御史秋桃溪那充满了偏袒与私心的监督,教导着萧幼翎那日益精进的刀法。 他的生活,仿佛被这几个风格迥异的优秀少女,给彻底填满了。 但其他人的生活依然是要过的,并不会因为他的目光注视不到而停滞。 这一日,晚饭过后,秋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投入到对武学秘籍的参悟之中。 大考的策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虽然有着现代知识的储备,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经义、典故、以及行文风格的了解,终究还是有所欠缺。 于是,他便独自一人,来到书房,点亮了桌案上的油灯,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关于策论的文章,开始认真地研读起来。 夜,静悄悄的。 窗外,只有几声清脆的虫鸣,与竹叶被夜风吹拂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秋诚看得入神之时,书房的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 “叩叩。” 声音很轻,很礼貌。 “谁?”秋诚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他事先嘱咐过,这个时辰,丫鬟们应该都歇下了。 而桃溪那丫头若是想来,也断然不会是这般斯文的敲门方式,这会儿多半已经溜到了床上。 “是我,诚弟。” 门外,传来一个如同江南春水般,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 是他姐姐,秋莞柔。 秋诚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只见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淡雅的素色长裙,手中还端着一个食盒。 她站在月光下,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柔和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而又圣洁的光晕之中。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秋诚有些惊讶地,将她迎了进来。 “我看你这几日读书辛苦,便让厨房,为你炖了一盅安神的莲子羹。” 秋莞柔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晶莹剔透的甜羹。 “快趁热喝了吧。” “多谢姐姐。”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坐下,一勺一勺地,喝着那碗充满了关怀的莲子羹。而秋莞柔,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秋诚的对面,看着他。 她关心了一下秋诚在学院里的生活,问他大考之后,有没有人再来寻他的麻烦; 又问他,与同窗们的关系,是否还算和睦。 秋诚一一作答。 可问完了这些,秋莞柔却依旧没有走。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时而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卷,随意地翻看两页; 时而又帮秋诚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笔墨纸砚。 她似乎是在没话找话,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也藏着一丝秋诚看不懂的、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68章 政治联姻 秋诚不是傻子。 他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这位温柔的姐姐,今夜前来,绝非是送一碗莲子羹这么简单。 她定然是有什么心事。 他放下手中的汤碗,看着她那略显局促的模样,决定主动开口。 “姐姐,”他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但说无妨。我们是姐弟,不是吗?” 秋莞柔那正在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姐姐只是……只是许久未曾与你这般好好地说说话了。” 她这话说得太过苍白无力。 秋诚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心中愈发肯定。 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带着几分受伤的语气说道:“姐姐这样,可就太让弟弟伤心了。” “你若真当我是你的亲弟弟,又岂会这般对我遮遮掩掩、欲言又止?” “何况,姐姐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何从方才到现在,明明话都说完了,却又一直不愿离开呢?” 他这番话,如同一把温柔的钥匙,终于打开了秋莞柔那紧锁的心门。 她那副故作平静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秋诚,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挣扎与犹豫。 最终,她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用一种近乎试探的、极轻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秋诚始料未及的问题。 “诚弟,你……你是不是,要娶桃溪了?” 秋诚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完全没想到她今夜前来竟是为了这件事! 她……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看着秋莞柔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眼睛,知道此事已经无法隐瞒。 他沉默了片刻,便将那日母亲陆宜蘅在房中与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秋诚的讲述,秋莞柔那张秀丽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那模样显然是早有预料。 “原来……母亲,已经与你挑明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她看着秋诚,苦涩一笑:“不怕你笑话,姐姐之前,刻意为你们二人,创造那些一同出游的机会,其实……也是存了这份心思的。” “毕竟,这对于我们整个家族而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秋诚也没有多惊讶,他也早就隐隐有所感觉。 他正要开口询问姐姐今夜前来的真实目的。 秋莞柔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抢先一步,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轻飘飘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秋诚再次愣在当场的话。 “诚弟,姐姐……” “可能……很快就要出嫁了。” ...... 秋诚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响着昨夜姐姐秋莞柔与他说的那番话。 那温柔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的声音,如同窗外的冷月,清清楚楚,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凉的寒意。 “姐姐可能……很快就要出嫁了。” 当时,他震惊地看着秋莞柔,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看到姐姐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他看不懂的、如同涟漪般的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对未知的迷茫、对命运的顺从,以及一丝深藏的不为人知的疲惫。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当时,是这么问的。 秋莞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那笑容,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美丽,却又充满了萧索。 她轻声地为他解释着。 “不突然了,诚弟。其实,一点都不突然。” “自我及笄之后,作为家中的长姐,按理说,早就该订下婚约的。之所以迟迟未定,一直拖到如今,不过是因为……因为府里的继承人,一直没有着落罢了。” “我……是维系家族的最后一道保险。”秋莞柔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若是你……若你一直无法堪当大任,那母亲和父亲或许便会为我寻一门可以入赘的亲事,好将我留在府中,将这份家业勉强地维系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着秋诚,那眼神无比的复杂。 “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你的才华,你的心性,都足以担起这成国公府的未来。既然府里的继承人已经有了着落,那姐姐我便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留下了。” 她这个国公府的嫡长女,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给家族的传承,做一个备用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秋诚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这……这是爹和娘的想法吗?”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问道。 秋莞柔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父亲他……近年来,与三皇子谢景明,走得很近。” “三皇子?” “嗯。”秋莞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皇子殿下,在几位皇子之中,最为贤明,也最得圣心。朝中许多大臣,都私下里认为他将是未来的储君。” “父亲他……自然也存着要将我许配过去,为我们国公府,为他自己,再添一重保障的心思。” 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政治投资的筹码,去押宝一位未来的君主。 这便是他那位一生戎马、看似豪迈不羁的养父,深藏于心的算计。 秋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种政治联姻,在他们这个阶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客观来讲,那位三皇子谢景明在京城之中素有贤名,文武双全,风评极好。 姐姐嫁入皇家,成为一位前途无量的皇子之妻,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一桩天大的、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姐姐……不算受委屈。 可是…… 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是觉得无比地不舍。 一想到,自己这位温柔似水、总是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己的姐姐,即将要离开这个家,去到那个全天下最是富贵、却也最是冰冷无情的天家之中,去面对那些未知复杂的争斗,他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抗拒。 他不舍得。 他不敢去深究,自己这份浓烈的不舍,究竟是源于何处。 是单纯的弟弟对姐姐的依赖?还是……夹杂着某些他自己都不愿去承认的、更为复杂的情愫? 他只能用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麻痹自己,来作为自己内心那份抗拒的支撑点。 ——姐姐她,自己一定是不愿意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 姐姐那么温柔,那么与世无争,她怎么会愿意嫁入那等地方去呢? 第69章 离别之苦 第二日,秋诚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精神萎靡地来到了饭厅。 饭桌上的气氛,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秋莞柔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沉默不语。 而秋桃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吵闹。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之中,陆宜蘅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箸,用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三个儿女,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既定事实般的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今日,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我已与你们父亲商议妥当。” “莞柔的婚事,定下了。” 她看着自己那早已面色发白的嫡长女,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感的波澜。 “对方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三皇子,谢景明殿下。” 尽管昨夜已经得知会有可能,但当这个消息,被母亲如此迅速而又正式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出来时,秋诚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你父亲,早在出征之前,便已经写好了请求圣上赐婚的奏折。”陆宜蘅继续说道,“只是一直在等。等你的事情有了个了结之后,便要将这份奏折,递上去。” 她口中的“你的事情”,指的,自然是秋诚和秋桃溪未定的婚约。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盘早已计算好的棋局,环环相扣,丝丝入缝。 秋诚的心越来越冷。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问出了最后一个充满了不甘的问题:“那……那谢景明,他就……直接答应了么?” 他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是自己这边一厢情愿呢? 或许,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根本就看不上自己这个武将家里的女儿呢? 然而,陆宜蘅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最后一丝幻想也给彻底地击得粉碎。 “答应?”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骄傲弧度,“诚儿,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姐姐,如今在京城里,是何等的声名远播。” “她才学过人,品貌端庄,性情温婉,早已是这京中所有未婚的王公贵族子弟们梦寐以求的佳偶。” “这桩婚事,最初便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向你父亲提起的。” “是他,求娶我成国公府的长女。而不是我们,上赶着,要去高攀他皇家。” 秋诚彻底没话说了。 他有万般的心思,有万般的想法,有万般的不舍与不愿。 可在这桩由父亲亲自拍板、由皇子亲自求娶、在外人看来更是天作之合的完美的政治联姻面前,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拿出来反对的理由。 眼下他只能沉默。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浓浓的不甘,始终未曾消去。 秋诚深深看了眼秋莞柔,而秋莞柔显然注意到了弟弟的目光,却微微侧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 这一整天,秋诚都有些心不在焉。 无论是谢云徽面无表情的提问,还是萧幼翎虎虎生风的刀法,似乎都无法将他从那份深沉的思绪中,完全地拉扯出来。 姑娘们尽是些心思通透的,看得出来他有诸多心事。 虽然都有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见秋诚不愿多说,她们也不多问。 连陆仁贾和宋冰宜两位也识趣地没有往秋诚身边凑。 夜深。 秋诚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书卷,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起了母亲那平静而又充满了算计的眼神,想起了姐姐那温柔而又带着一丝落寞的苦笑。 他感觉自己,连同他身边这些至亲的家人,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笼罩着,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那名为“家族”与“命运”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秋诚的心神被拉回了现实。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分惊讶。 这丫头又来了。 如今她已经能撬开书房的窗户,也算是有些长进吧?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早已换上了寝衣的娇小黑影,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奶香,如同最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哥哥……” 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充满了委屈与不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诚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了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脸。 自然便是秋桃溪。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地扑进他的怀里,或是钻进他的被窝。 她只是站在那里,距离他不远不近,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大眼睛,此刻红得像两只熟透了的桃子,盈满了泪水,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秋诚的心瞬间便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了?”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哭成这样,谁欺负我们家小桃溪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秋桃溪那强忍着的委屈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哇——”秋桃溪扑进了秋诚的怀里,将小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不像平日里撒娇耍赖时的那种假哭,而是充满了真实而又深刻的悲伤。 那小小的身躯在他的怀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舍与难过,都通过这场大哭彻底地发泄出来。 秋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那柔顺的长发,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那沉默而又坚定的怀抱,无声地给予她最温暖的安慰。 他知道秋桃溪为何而来。 第70章 赐婚圣旨 哭了许久,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哑了,秋桃溪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问道: “哥……哥哥……姐……姐姐她……她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嫁人了?” “嗯。”秋诚轻声应道。 “那……那她以后,是不是……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傻丫头,怎么会呢。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可……可那不一样了!”秋桃溪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她嫁给了三皇子,就是皇家的人了!她以后,要住在那个冷冰冰的、到处都是规矩的皇子府里!她……她会不高兴的!姐姐她最喜欢安静,最喜欢看书了,她肯定不喜欢那种地方的!” 她紧紧地抓着秋诚的衣襟,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哥哥,我……我舍不得姐姐。” “我记得,我小时候最是顽皮,有一次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最心爱的一只汝窑花瓶。我吓得要死,是你和姐姐一起站出来替我顶了罪。” “结果,你被爹爹用戒尺狠狠地打了十下手心。而姐姐,她被母亲罚着抄了整整一百遍的《女则》。” “还有一次,我生了很重很重的病,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是姐姐她不眠不休地守在我的床边,整整三天三夜。” “她亲自为我熬药,亲自为我擦身,还一遍又一遍地给我讲那些我最喜欢听的故事。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我的床边,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我闯了祸,她会帮我;我受了委屈,她会安慰我;我不想学的女红,她会耐着性子,手把手地,一遍又一遍地教我……” “她对我那么好……我……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对她好呢。她怎么……怎么就要嫁给别人了呢?” 秋诚静静地听着。 妹妹口中的那些往事,也勾起了他心中无数的回忆。 是啊,秋莞柔就是这样一个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清泉皓月般的存在。 她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无私地爱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这个做弟弟的,又何尝舍得她离开呢? “我知道。”秋诚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地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哥哥也舍不得。” 或许是他的这句话,给了秋桃溪巨大的安慰。 她在他的怀中,渐渐地停止了抽噎。 那份因为姐姐即将远嫁而产生的巨大的恐慌与不舍,似乎都在这个温暖而又坚实的怀抱里,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许久,她才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的、闷闷的声音,再次开口。 “哥哥。” “嗯?” “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秋诚的心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已经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依旧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小丫头,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是啊。 就算姐姐还在,府里也不会一直留着她的。 终究要有人来挑大梁。 而这个家,这个国公府,它的未来终将要落到他们两个人的肩上。 “嗯。”他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应道。 “有哥哥在呢。” ...... 秋莞柔即将出嫁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成国公府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看不见的涟漪,改变了湖中每一个人的倒影。 秋诚本以为这件事会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先等上一段时日,至少要等到父亲从边关凯旋。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去慢慢消化自己那份不舍与烦乱; 还有时间,去思考该如何面对这位温柔的、即将远去的姐姐; 还有时间,去适应自己那个被强行安上的、名为未来家主的沉重身份。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政治的效率,或者说,低估了那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三皇子谢景明的雷霆手段。 就在秋莞柔与他夜谈过后的第三天,一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晚霞似火,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绚烂的、却又带着一丝暮气的金色。 秋诚刚刚结束了对萧幼翎的日常教导,与秋桃溪一同回了府,走在返回清风小筑的路上。 突然,府邸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以及管家那莫名激动的呼喊: “宫里来人了!!” “——圣旨到!!”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国公府的上空! 秋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与身旁的秋桃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这么快?! 来不及细想,整个国公府已经在一瞬间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下人们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堂之内,香案早已摆好,黄色的蒲团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堂前。 当秋诚与姐妹二人赶到正堂时,陆宜蘅早已换上了一身最为端庄的诰命服饰,面容沉静地等候在那里。 她身后,秋莞柔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俏生生地站着。 她的脸色比平日里要苍白几分,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让人看不懂的空洞的平静。 很快,一位身着锦袍、手持拂尘的宫中太监,便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正堂。 他手中,高高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 那是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圣旨。 “成国公府,陆氏宜蘅,携子女,接旨——” 太监那尖细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正堂。 “臣妇(臣子、臣女),接旨。” 陆宜蘅整了整衣袍,无比恭敬地,跪伏于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秋诚一点儿跪下的意思都没有,然而在母亲的责怪眼神和秋莞柔的殷殷关切之下,被迫弯下了腿。 那太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那卷明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成国公秋荣之长女莞柔,出自名门,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朕心甚慰。” “皇三子景明,天潢贵胄,龙章凤姿,温文尔雅,仁孝敦厚。今已及冠,适婚娶之时。” “此二人,堪称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为成佳人之美,朕特将成国公之女秋莞柔,指婚于皇三子谢景明,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宗人府,择吉日操办。” “——钦此。” 第71章 姐妹谈心 长长的圣旨,被太监用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念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秋诚的心上。 “天潢贵胄,龙章凤姿”,这样的词都能用出来,可见这位三皇子究竟有多大的可能登上大位。 正堂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是四颗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波澜起伏的心。 跪在最前方的陆宜蘅,身姿挺得笔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 在听到“钦此”二字的瞬间,她第一个,叩首谢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臣妇陆氏宜蘅,叩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秋诚却敏锐地看到,母亲那紧紧贴着地面的手,其指节早已因为过分的用力而捏得发白。 在这份属于国公夫人的沉稳之下,隐藏的是她对这桩无法拒绝却又充满了未知风险的政治联姻的深深的忧虑。 秋诚无法理解,明明母亲看起来最是支持,为何还会有这般反应? 她身旁的秋莞柔也跟着叩首谢恩。 她的动作如同提线的木偶,标准,却又带着一丝僵硬。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道决定了她一生幸福的圣旨,所讲述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那是对命运,最是无声,也最是无力的顺从。 而跪在后面的秋桃溪,早已是泣不成声。 她不敢哭出声来,惊扰了这宣旨的庄严场合。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那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汹涌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不是因为嫉妒,更不是因为别的。 那只是一个妹妹,对于即将远嫁的亲爱的姐姐,最是纯粹而心痛的不舍。 而秋诚,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早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怒火与无力感,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冲撞着,奔腾着!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凭这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就凭那高高在上的、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帝的几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决定他姐姐的一生?! 他之前,无论是作出惊才绝艳的诗篇,还是提出那什么垃圾战争理论,都让他心中生出过一种能将这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虚幻的掌控感。 可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醒地、也无比残酷地认识到—— 在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才华,那点所谓的计谋,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击! 权力!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这两个字产生如此深刻、如此剧烈的渴望! 他想,若是自己能拥有那等言出法随、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 若是自己,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姐姐的命运,又岂会任由他人摆布?! 这颗名为“渴望”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道冰冷的圣旨,用最是残忍的方式,狠狠地种进了他的心底。 然后,用他的不甘与愤怒作为养料,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晚宴上,一家人食不知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没有人有半分动筷的欲望。 许久,还是陆宜蘅强作镇定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她缓缓地开口,“圣旨已下,此事便已成定局。这是天大的荣耀,是喜事。都打起精神来,你们这副作态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命令。 “桃溪,你今儿怎么哭成这样,那位公公差点儿就要因此责怪了!”陆宜蘅训了一句秋桃溪。 “娘,我......”秋桃溪很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却被陆宜蘅径直打断。 “你什么你?你姐姐总要出嫁的,你也一样,难道要一辈子留在家里,养成个老姑娘不成?” 秋桃溪又是要哭了出来,她强忍住泪,声音低沉道:“我吃饱了,先回房里去!” 说罢,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秋莞柔也站起身,轻声道:“母亲,我去看看桃溪。” “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等秋莞柔也走后,陆宜蘅叹了口气,又看向秋诚。 “诚儿,你怎么也这般表情?” 秋诚勉强做出个笑容:“母亲,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姐姐。” “唉,娘也知道,你们三人关系最是亲近。”陆宜蘅目光柔和起来,“但水总要流的,你若是不能建起堤坝,便只能任由它流逝,不是么?” 秋诚心里一颤,抬头看向陆宜蘅,却在母亲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意味。 ...... 另一边,秋莞柔敲了敲秋桃溪的房门,柔声道:“桃溪,姐姐进来喽?” 秋桃溪没有回答。 秋莞柔推了推门,并没有锁,她便迈步而入。 “桃溪,你这是……” 屋内,秋桃溪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好桃溪,听姐姐的话可好?” 秋莞柔便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秋桃溪满是泪花的俏脸。 她的心顿时便揪住了。 秋桃溪哭着说:“不要!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最听姐姐的话,结果姐姐却要离开了。这次我再也不肯听……姐姐,你留下来好不好?不要嫁给那什么皇子了。” 秋莞柔心里同样万般不舍,你当她会愿意吗? 若不是为了家族,她又怎会甘愿嫁与一个不过见了几面的人。 更何况…… 秋莞柔深深吸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换上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桃溪,不要说这样贪心的话。” “小时候你曾见过冬日里穿着单衣行乞的可怜人,那时你很同情他们。”秋莞柔轻轻抚着妹妹的发丝。 “可是,你想过为何我们生来便是锦衣玉食,不用像他们一样可怜,还能反过来同情他们吗?” “你我理所应当地接受了父母打下的基业,便也要有为此付出代价的觉悟才行。” 秋桃溪抽了抽鼻子,抽抽嗒嗒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姐姐……” 秋莞柔心里一阵痛苦,仍是强撑着露出可怜的笑颜:“你还有哥哥在呢,我已叮嘱诚弟好好照顾你了,你也不要总是给他添麻烦。” “要听你哥哥和母亲的话,少闹脾气,不要任性,也多吃些菜,不要只盯着肉……” 她没忍住啰嗦起来,以往听两句就头疼的秋桃溪,这次却静静听着,用力抱紧了姐姐。 第72章 绝不放弃 秋桃溪与姐姐分开时,面上相当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姐姐要嫁出去的既定事实。 但随着转过游廊,知道姐姐再也看不见自己的时候,秋桃溪顿时又哭了出来。 她一向是个感情很丰富的孩子,开心了就要笑,悲伤时便哭得停不下来。 原本应该是很正常的表现,为什么好多人都要将心里的想法藏起来呢? 秋桃溪很不理解,但她同样是很聪明的姑娘,虽然没用在学业上。 就像陆宜蘅和秋莞柔能看出她对秋诚的依赖一般,秋桃溪又如何不会注意到姐姐时不时投向哥哥的目光? 她认定了姐姐是不会喜欢那什么三皇子的。 说什么为了家庭,她才不认可。 秋桃溪暗暗想道:“不错,我一直都是很自私的人,自个儿不愿意牺牲,也不会想让姐姐违心的!” 在她心里母亲已经成了坏人,虽然不理解这是为何,但她知道去找母亲只能是徒费口舌。 她现在的盟友,就只剩下哥哥一人。 ...... 另一边,秋诚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盏孤灯,怔怔出神。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他当时从闻香楼带回来的那幅由当今天子亲笔题写的“墨宝”。 “一片两片三四片。” 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是那般的张扬,那般的刺眼。 这就是权力。 它可以让一首不入流的打油诗,被装裱得富丽堂皇,被世人奉为珍宝。 它也可以,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的一生,被轻而易举地定义、安排,成为巩固另一个男人地位的一枚精致棋子。 秋诚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道带着一身寒气与泪痕的娇小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哥哥!” 是秋桃溪。 她像一只受伤的、走投无路的小兽,脸上挂满了泪水,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祈求。 她冲到秋诚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着质问他: “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姐姐嫁给那个我们连见都没见过的皇子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与悲伤,而变得嘶哑尖锐,充满了无助的恳求。 秋诚看着她这副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连忙站起身,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抚地,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不!你不知道!”秋桃溪在他的怀里,用力地挣扎着,抬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绝望地看着他。 “我去找姐姐了!她……她认命了!她跟我说,那是她的命!可是……” “可是那不该是她的命啊!她应该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被当成一件礼物,送进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去!” “哥哥!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紧紧地抓着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秋诚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他的沉默在秋桃溪看来,却是一种默认,一种无能为力。 “你……你也没有办法吗?”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连你……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看着她那双从充满了希冀,到渐渐被绝望所吞噬的眼睛,秋诚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不。 不能让她失望。 就在那一瞬间,他心中那份因为圣旨而产生的被压抑住的愤怒与不甘,与此刻妹妹那绝望的眼神轰然对撞!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决意,如同淬了火的钢铁,在他的眼底深处悄然凝聚成形!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为妹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他看着桃溪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桃溪,你听着。” “哥哥向你保证。” “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赐婚与正式成亲之间隔着很长时间,他还有机会谋划。 ...... 次日,清晨。 秋诚刚刚结束了晨练,便再次被陆宜蘅召了过去。 正堂之内,陆宜蘅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 她屏退了左右,亲自为秋诚倒上了一杯茶。 “昨夜,桃溪去找你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秋诚的心微微一凛,却还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那丫头,就是那般沉不住气。”陆宜蘅叹了口气,语气中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这桩婚事,对我们成国公府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你可想明白了?” 她这是在考校秋诚。 秋诚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回答都至关重要。 “孩儿想明白了。”他缓缓说道。 “姐姐嫁入三皇子府,于国公府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这等于是让我们秋家与未来的储君,甚至大概率是未来的天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他又心想,小概率事件到底不是不可能。 “从此之后,我成国公府便可背靠皇家,地位稳如泰山,再无人可以轻易撼动。” 他顿了顿,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许多对姐姐命运的惋惜。 “只是……只是我担心,姐姐她性情温婉,不喜争斗。那皇家毕竟不是寻常人家。我怕姐姐她会受了委屈。”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要的,就是一个能看清利弊,却又并非完全冷血无情的继承人。 而秋诚的表现,完美地符合了她的预期。 “你能看到这一层,为娘便放心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你姐姐的性子,我自然是清楚的。你放心,三皇子那边,我与你父亲自有安排,断然不会让她在皇家受了半分委屈。” 她说着,目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了秋诚的脸上。 仿佛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是否真的将自己那份属于少年的不甘与愤怒,彻底地隐藏了起来。 而秋诚,只是垂下眼帘,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张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陆宜蘅心里仍是微微颤动。 她发觉这个儿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第73章 见微知着 那一道赐婚的圣旨所带来的余波,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京城,自然也包括了看似与世隔绝的致知书院。 当秋诚再次踏入学舍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曾经投向他的充满了嫉妒与审视的目光,此刻大多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讨好与浓浓羡慕的眼神。 秋诚,成国公府的世子,如今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三皇子谢景明未来的妻弟,一个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 “哎哟,秋诚兄,早啊!” “秋诚兄当日的策论当真是振聋发聩,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往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世家子弟,此刻都像换了副面孔,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与他寒暄,言语之间满是恭维与亲近之意。 甚至连苏若瑶,在偶遇他时,那明亮的眸子里,都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深沉与郑重。 秋诚知道,他们看的早已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座名为三皇子的新靠山。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客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尊荣,不过是建立在姐姐牺牲幸福的基础之上的一座脆弱的空中楼阁。 他不能接受,更不会沉溺其中。 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与无力之后,秋诚脑海里的冷静迅速地占据了上风。 他知道,仅凭一腔热血,无法对抗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需要一个真正懂得这朝堂棋局规则的智囊,一个可以信任的、为他指点迷津的盟友。 而这个人选在他的心中早已清晰无比。 ...... 这一日午后。 秋诚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朝着书院深处那座名为“听竹轩”的雅致小院走去。 听竹轩内,一派清幽宁静。 陆知微正坐在窗边,手捧一卷古籍细细品读。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她那身月白色的长裙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光晕之中。 看到秋诚前来,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对着他温柔一笑。 “来了?”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温润而又安宁,“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冷清的地方来了?” “小姨妈。”秋诚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南朝史记》,作为自己的借口,呈了上去。 “姨妈,侄儿近日在研读史书,心中有几处不解,百思不得其法,今日是特地来向您请教学问的。” “哦?”陆知微的眼中,闪过一丝莞尔的笑意,“说来听听。” 秋诚将书卷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看似随意地问道: “先生请看,此处记载,南朝明帝在位时,其第三子,素有贤名,深得帝心。”p “为巩固其地位,明帝欲为其迎娶当时手握重兵的定北侯之女为正妃。史书对此,评价甚高,称其为‘良才佳偶,国之幸事’。” 他抬起头,目光看似清澈,实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试探的精光。 “可学生却以为,皇子与将门联姻,虽能得一时之助力,却也极易引来君父猜忌,更会让其他派系群起而攻之。” “此举无异于将自身置于烈火之上。不知,于那位皇子而言,这究竟是明智之举,还是……一步险棋?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他没有提秋莞柔,更没有提谢景明。 他这是在试探。 试探这位小姨妈,究竟是母亲口中那个纯真的才女,还是一个……可以与自己共谋大事的、真正的智者。 以他的直觉来说,多半会是后者。 陆知微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地凝滞了一下。 她何其聪明,又岂会听不出自己这个外甥这番话里那昭然若揭的弦外之音? 她被秋诚的这份敏锐与胆识,给深深地震惊了。 圣旨才下几天? 满京城的人都还沉浸在这桩天作之合的震惊之中。 而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却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中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并且开始主动地去思考,去破局,甚至……已经将试探的触角,伸向了自己。 这份心性,这份智谋,哪里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有趣。 当真是,有趣得紧。 陆宜蘅说她的这个妹妹,纯真不似自己。 这话,说对了一半。 陆知微确实纯真,但她的纯真,并非是来自于不通世故的天真,而是来自于看透了世事之后的、一种主动选择的淡泊。 她不愿卷入朝堂的纷争,不代表她看不懂其中的波谲云诡。 陆知微年幼时确实是按着陆宜蘅的道路走的,但自她知晓的更多之后,便不认为陆宜蘅的选择有多么明智了。 她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义上的外甥,生出了一股欣赏与喜爱,不过目前还只是长辈对晚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在身旁的琴弦上拨动了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竹林间悠然散开。 “诚儿,”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问的,当真是书上的那位南朝皇子吗?” 见心思被点破,秋诚也不再伪装。 他索性站起身,对着陆知微再次深深一揖,那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郑重,也更加恳切。 “请小姨妈教我。” 这一次,他问的不再是书本,而是这大乾朝的棋局,是这棋局之上的每一个棋子。 陆知微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决意与恳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中的那点欣赏,渐渐地,转化为了一丝更为深沉的、想要将其好好雕琢、悉心培养的念头。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你既问我,我便与你好好地论一论这朝堂,论一论这……人心。” 第74章 剖析分明 她示意秋诚坐下,亲自为他续上了茶水,整个人的气质,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份属于江南才女的温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的、属于智者的清醒与锐利。 “你方才的分析,说对了一半。”她开口道,“皇子与将门联姻,确实是一步险棋。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位三皇子,为何要下这步险棋?” 秋诚沉吟道:“因为……他需要我父亲手中的兵权,作为他日后争夺大位的最坚实的后盾。” “不错。”陆知微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他更需要的,是通过与国公府的联姻,来向满朝文武,尤其是向他的父皇,传递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一个‘我连最是桀骜不驯的武将集团都能收服’的信号。”陆知微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代表着他的能力,他的手腕。一个未来的君主,不仅要会治国,更要会驭人。而你父亲,便是他用来向天下证明自己‘驭人’之术的最好的一块试金石。” “所以,这桩婚事,于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他不仅能得到兵权的支持,更能收获巨大的政治声望。他是最大的赢家。” “况且……”陆知微笑了笑,“莞柔品貌学问俱是上等,他说不得还真会喜欢上。” 秋诚的心又沉了几分。 “那……于我们国公府呢?” “于国公府而言,”陆知微叹了口气,“便是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押在了三皇子这一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一场豪赌。” 陆知微又喃喃道:“这却是有些不太合理……姐姐不是个很聪明的,但姐夫应该不会这么冒险才对……” 她的自语声音很小,并未让秋诚听见。 “那……可有破解之法?”秋诚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陆知微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从明面上看,此局已是死局,再无任何破解的可能。” 听到这话,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现在格外想念师父凌波仙子,凭她的神通,说不定就能砍了狗皇帝。 嗯,砍了随便一个皇家成员应该都行,皇丧期间,贵族们按规矩是不能婚娶的。 “但是……”陆知微却又话锋一转,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光芒。 “棋局,既然是人布下的,那便总会有棋盘之外的变数。” 她看着自己这个思想走了歧路的外甥,轻声笑道: “而你,诚儿,或许就是这盘死局之中最大的那个变数。” ...... 听竹轩内,清风徐来,竹叶簌簌。 陆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无比郑重、眼中却燃烧着一团不甘烈焰的少年,那双总是含着浅浅笑意的温柔眸子,渐渐地变得深邃起来。 那份属于江南才女的温婉悄然隐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智珠在握的清醒与锐利。 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在面前的古琴上轻轻一抚。 “铮——” 琴音清越,如金石相击,带着一丝冷冽肃杀的意味。 “诚儿,你既想下棋,那便要先看懂棋盘。”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内容却已是直指核心。 “当今这大乾朝的棋盘,看似平稳,实则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棋盘之上,有四方势力,须臾不可小觑。” 陆知微的声音不疾不徐,开始为秋诚剖析起当今这看似盛世之下的复杂政治格局。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落下的棋子,精准、清晰,瞬间便让秋诚那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起来。 “第一方,便是这棋盘的主人——当今天子。” “他老了,心也倦了。所以,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开疆拓土,不是革新变法,而是‘平衡’二字。”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走绳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的平衡。他不允许任何一方,一家独大,威胁到他手中的皇权。“ ”所以,他才会一面重用你父亲这样的将门去抵御外敌;一面又扶持丞相苏致雍那样的文官集团,来制衡军功。” 陆知微颇为遗憾,当今的宣德帝当年亦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如今四海承平了,他却懈怠下来。 或许人到了那个地步,雄心总会被消磨,攻势也要随之转向内部吧。 “第二方,便是以皇后娘娘及其母族为首的守旧势力,他们支持的是大皇子。大皇子虽然亦非嫡子,但在法统上就该轮着他,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行事便趋于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这盘棋局中最为稳固,却也最为僵化的一股力量。” 先皇后只生了谢云徽一个女儿便撒手人寰,如今这位皇后亦是无所出,不过膝下有名义上继养过来的一子一女,长子便是如今的大皇子,女儿则排第七,大家都唤她七公主,封号则是福安。 “第三方,便是如今声势最盛的,三皇子谢景明的革新势力。”陆知微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聪明、果决,手腕高超,身边聚集了大量有才华的年轻官员。他求娶你姐姐,便是他伸向军方、伸向你父亲的最重要的一只爪子。” 宣德帝更喜欢三儿子,这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尽管因为这件事宣德帝被言官骂了很多次,但这份宠爱始终未减。 然而值得深思的是,那些言官也从未因此获罪。 尽管可能是宣德帝克制得好,但仍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一种信号,宣德帝或许心里认可的另有其人。 “至于最后一方,”她看着秋诚,轻轻一笑。 “便是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各怀鬼胎的投机势力。比如丞相苏致雍,他既不完全倒向太子,也不明确支持三皇子。” “他想要的是从这场储君之争中,为自己,为苏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看起来很蠢,两边都不接近,往往也会导致两边得不到好。 但苏家有那个底蕴。 在你谢家得到天下之前,苏家便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族了。 秋诚静静地听着。 这些不是很难看出来的东西,他只要有心打听,完全都能打听得到。 问题只在于一点,他要以此验证陆知微的能力。 如果她真是胸有成竹的执棋者,定然是有自己的底牌的。 秋诚想要的就是这个底牌。 第75章 执棋对弈 父亲秋荣,是三皇子用来证明自己能力的试金石。 姐姐秋莞柔,是三皇子用来捆绑将门的政治筹码。 而自己,因为与姐姐、与国公府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牢牢地打上了“三皇子派系”的烙印! “小姨妈,”他再次开口,“那依您之见,我……我们成国公府,该如何自处?” “自处?”陆知微摇了摇头。 “诚儿,你还没明白吗?从圣旨发下的那一刻起,你们便已经没了自处的余地。” “你们已经被三皇子强行地拉上了他的战车。从此之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退路。” 秋诚没有反应,又问:“那……姐姐的婚事,当真再无转圜的余地?” “明面上,没有。”陆知微的回答,与他猜想的一样。 他确实找不到能够光明正大解决的办法,连秋莞柔自己都认命了一样,着实困难。 但暗地里要动手脚,还是有些机会的。 陆知微看着外甥那双全无失落的眸子,不禁感到有些赞许,话锋便随之陡然一转。 “所以,你若想成事,你若想拥有能与棋手博弈的资格,你便不能再单纯地依赖秋家。” “虽然不知道秋荣那老东西……姐夫是怎么想的,但成国公府已然站在了三皇子那边。你需要有你自己的势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需要,有一双能为你洞悉黑暗的眼睛;你需要,有一张能为你聚敛财富的大网;你更需要,有一把只听从你一人号令的、锋利的刀。” “眼睛、大网、刀……”秋诚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语。 他已经有了人选,但仍有一些顾虑。 “可是……”他抬起头,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小姨妈,您为何,要帮我?” “就算您是我的姨妈,可我们毕竟才刚刚相认。而且我并非母亲所亲生。您为何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他与陆知微并无深厚的感情基础。 她今日这番倾囊相授,甚至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举动,实在是不合常理。 听到这个问题,陆知微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有些复杂难明的神情。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竹林边,伸出手轻轻地拂过一根青翠的竹子。 “不为什么。”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萧索,“我只是……觉得这大乾,这京城,这天下,都有些乏味罢了。” “这出戏,唱了几十年,台上的演员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嘴里的唱词反反复复,也无非是些争权夺利的陈词滥调。我看腻了,也听倦了。” 她转过身,那双温柔的眸子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幽静的古井,静静地凝视着秋诚。 “而你,诚儿,你不一样。” “你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出戏里的演员。你的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我很好奇,非常好奇。” “我很好奇,你这颗充满了变数的石子,投入到这潭死水之中,究竟,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忽然狡黠一笑。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说句不好听的,你若非要一个理由……”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如同魔鬼低语般蛊惑人心的味道,“那便是……我将你,当作了我的棋子。” “一枚用来搅乱这盘无趣棋局的、全新的棋子。” “我想看看,我亲手培养出来的这枚棋子,最终,是能掀翻棋盘,逆天改命,还是……只能在这潭死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然后无声地沉底。” 秋诚听完,却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更没有感到被利用的愤怒。 恰恰相反,他的心中,竟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安心感。 这不就是乐子人吗,没想到小姨妈端端正正的,思想竟然这么超脱。 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位小姨妈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若非如此,他绝不会选择来问陆知微。 一个看起来腼腆温婉的音律先生,为何他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里呢? 单凭直觉?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确实赌对了,陆知微真的有内里的一面,并未让其他人知道。 而且她也确实在为自己出主意。 秋诚对着她,再次深深一揖。 “侄儿心甘情愿,做小姨妈手中的棋子……不过小姨妈可要好好下棋,可不能输给别人吧?” “很好。”陆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轻笑起来,“我轻易不会执棋,一旦拿起棋子,便从未输过,你大可放心。” 她喜欢这个答案,更喜欢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那股子能迅速认清现实、并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儿。 “既然你已是我的棋子,”她重新坐回琴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才女的模样,“那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我便为你指点一二。” 她看着秋诚,轻声笑道: “京城西郊,有一处文人自发组织的集会,名为——” “‘惊蛰诗会’。” 第76章 异性相吸 秋诚的身影,消失在听竹轩外的小径尽头。 陆知微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 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涟漪。 有欣赏,有期许,有作为长辈的关爱。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宿命的深深的无奈。 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声的叹息。 她缓缓地转过身,走回那张古朴的琴案前坐下。 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秀丽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那层月白色的素雅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件冰凉而又温润的物事,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肌肤。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纤纤玉指,从衣襟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块被红绳系着的、通体漆黑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非金非玉,触手生温。 其上,用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银色纹路,雕刻着一幅她也看不懂的星图。 “不管哪一次都感觉都一样,好丑啊……” 仿佛是在消减沉重气氛一样,陆知微心里这样想到。 这是师父当年离开江南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陆知微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护身符上那冰凉的纹路,仿佛能透过这块小小的符咒,看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 她对着这块护身符,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幽幽地开口了。 “师父……” “您当年,将我从江南的烟雨中带走,教我琴棋书画,教我经世济民,教我那一身……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何用处的本领。” “到头来,就是为了让我在今日,在此地,去帮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为何牵动气运的人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法排解的困惑。 “可神通如您,是否有算到他阴差阳错变成了我的外甥呢?” 陆知微头疼不已,师父当年传她功法时,没提过这一茬啊。 不止是秋诚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从第一眼,在致知书院的讲台上,看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少年时,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对他生出了一股天然而毫无保留的信任感。 仿佛,秋诚就是她命中注定,需要去等待,需要去守护的人。 但与秋诚那完全不知所以的懵懂不同,陆知微的心中却是雪亮。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诡异的信任感究竟是源于何处。 ——那全都源于,师父所传授给她的那套莫名其妙的功法。 陆知微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两排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您传授的这套功法,真是……真是把微儿给害惨了啊……” “师父总不会是想让我对自己的外甥出手吧,应该没有那般恶趣味?” “既然如此,就算您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答应您的条件,有一些做不到也没关系吧?”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自嘲。 陆知微虽然这样说着,可面容上,满满都是对往事的怀念。 ...... 日子,就在这般暗流涌动的平静之下,悄然滑过。 秋莞柔的生活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那道赐婚的圣旨,让她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京城所有名门闺秀羡慕与嫉妒的对象。 京城中才子很多,有才的少爷同样不在少数,每每有美男子登场时,都会引起一阵轰动。 轰动归轰动,真要让她们选一个得意郎君,多半还是要选三皇子。 样貌自是俊朗的,品德也素来为人称赞,当然最让人看重的还是身份。 这些贵族姑娘们享受够了荣华富贵,想要再往上爬一爬,尝尝母仪天下的滋味了。 在书院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前来向秋莞柔道贺。 而她也总是会微笑着,一一地颔首致谢。 那份端庄与温婉,那份从容与得体,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位即将步入皇家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未来王妃。 大乾的制度风气,与前朝皆有不同,并没有那么多严苛的、针对女子的规矩。 所以,尽管秋莞柔已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却也并不需要整日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等待出嫁。 她依旧可以像往常一样,来书院上课,与同窗们交流。 她看起来,真的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笑容,依旧是那般温柔;那举止,依旧是那般娴静。 可秋桃溪很明确的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作为姐姐的跟屁虫,除了上课没办法,她几乎是全天候地黏在秋莞柔的身边。 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姐姐那温柔的笑容之下所隐藏的深深的疲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那娴静的举止背后所压抑的沉沉的悲伤。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姐姐现在极度地热爱上了针织刺绣。 以前,姐姐也会做这些。 但那只是她作为大家闺秀,闲暇之时的一种消遣。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做着那些最为枯燥乏味的针线活。 有时候,是为一件素色的衣袍,绣上一角兰草;有时候,是为一个简单的香囊,锁上一道金边。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起初,贪玩的秋桃溪很不理解。 她会像往常一样,跑过去拉着姐姐的手,央求她陪自己去放风筝,去投壶,去后山看哥哥和那个男人婆练武,至少也能为姐姐排解愁绪。 可每一次姐姐都会用那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轻轻地对她说:“桃溪乖,姐姐要把这点活计做完,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次数多了,冰雪聪明的秋桃溪很快就弄清楚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做这些简单的、重复的、几乎不需要动用任何脑子的女红时,人的身体,至少看起来是忙碌的。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专注地做着一件极为需要耐心与细致的事情,连发呆都看不出来。 可实际上,秋莞柔的思绪却可以完全放空,不必考虑眼前的种种利害。 她用这种最是安静、也最是残忍的方式,为自己构建了一座谁也无法窥探的悲伤的囚牢,用以逃避现实。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秋桃溪再也没有去打扰过姐姐。 她只会搬个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的身边,陪着她。 她看着阳光下,姐姐那低垂的温柔侧脸,看着那一根银针,在她的指尖机械地起起落落。 她对姐姐愈发地心疼了。 第77章 桃溪遇袭 秋桃溪的心,有一股不甘的倔强火苗在熊熊燃烧。 哥哥说了,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哥哥要面对的,是皇子,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 她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哥哥一个人的身上。 她也要做点什么! 姐姐现在,一定很痛苦,很孤单。 她只是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了心里。 就像以前,自己每次闯了祸,受了委屈,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姐姐总能第一个找到自己,然后安安静静地抱着自己、听自己倾诉一样。 现在,该轮到我了。 该轮到我,去敲开姐姐那扇紧锁的心门,去抱着她,去听她将心中所有的苦楚都说出来了。 须臾夜深。 秋桃溪从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了自己那套宝贝得不得了的黑色夜行衣。 她一个大家小姐,实在很难弄到这身衣服,这还是她一个朋友送的呢。 说起这位朋友,也有段时日没见到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秋桃溪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给自己打气:今天一定要让姐姐把心事都说出来,我小桃溪也要帮上哥哥姐姐! 她有模有样地换上夜行衣,想了想,又用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看着就很是可爱的大眼睛。 她对着铜镜摆了几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姿势,这才心满意足地推开窗户,像一只笨拙的小猫,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以前只去过哥哥的清风小筑,次数多了轻车熟路的,一点儿危险都没有,这让秋桃溪对自己的身手莫名自信。 然而这次要去的是姐姐秋莞柔所居住的“静思苑”,虽然总是给人宁静雅致的感觉,但作为成国公府大小姐的住所,晚上的防备怎么可能薄弱? 但秋桃溪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正堂之内,陆宜蘅刚刚听完身边心腹的汇报。 “夫人,二小姐她……换上了那身衣服,朝着大小姐的院子去了。” 陆宜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小女儿的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她作为母亲,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大女儿? 那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桩看似风光无限的婚事背后,对莞柔而言,究竟是何等的不公,何等的残忍。 就算那谢景明真的和传闻中一样优秀,只要莞柔不喜欢,也只会郁郁寡欢。 可她不止是一位母亲,还是国公夫人。 她没办法更改,这已经是她和国公爷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所能做出的最优的选择。 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换来整个家族未来数十年的荣耀与安稳。 这笔账,无论算多少遍都是划算的。 更何况说不定莞柔会喜欢上那位皇子?陆宜蘅不免心存侥幸。 她闭上眼,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与算计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深深的疲惫与不忍。 “罢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眼中的那丝柔软早已被惯常的冷静所取代,“让静思苑周围的护院和值夜的丫鬟,都撤远一些。不要去打扰她们。” “……是,夫人。” 她能为那个大女儿做的,也只剩下这些。 为她此刻的悲伤扫清所有可能被打扰的障碍,让她至少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与自己的亲妹妹说一说那些或许永远也无法对人言说的真正的心里话了。 自己这个母亲大概让她很失望吧,本是可以…… ...... 另一边,秋桃溪感觉自己今晚的潜入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路翻墙越脊,躲躲藏藏,竟连一个巡夜的婆子都没有碰到! “哼哼,看来本小姐这身手,又精进了不少!”她得意洋洋地,蹲在姐姐闺房的屋顶上,心中充满了自得。 到底是秋荣的女儿,即便弃武从文,身手倒也算得上了得。 只见她轻巧地从屋顶上翻下,又悄无声息地拨开窗户的插销,迅速钻了进去。 说起来,秋桃溪最拿手的或许是撬锁吧……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秋桃溪为自己出神入化的潜行水平再次洋洋得意了一番,随即又想起了自己今夜前来的真实目的。 于是,她立刻收敛了那份得意,蹑手蹑脚地朝着床榻的方向摸了过去。 可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不对啊! 我今晚又不是来找哥哥的,我是来找姐姐的! 作为姐姐的贴心小妹,专门来为她排解心事,何必跟做贼一样? 要是去找哥哥,那才该这么小心翼翼的,免得被他院里那些讨厌的丫鬟发现! 对! 想通了这一点,秋桃溪瞬间便觉得,自己应该理直气壮起来! 她挺直了小身板,收起了那副做贼一般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床边。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便将那厚重的帷帐给猛地拉开! “姐姐!我来……” 她那充满了英雄气概的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直接打断了! 只见黑暗的床榻之上,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她冲来! 紧接着,一股凌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掌风,便迎面朝着她的面门直袭而来! 那掌风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啊!” 秋桃溪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闭上了眼睛,也忘了呼救。 只是下意识地将秋诚平日里教过她的那些什么格挡、闪避的武术招式,如同王八拳一般,胡乱地施展了一通! 当然,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自然是半分效果都没有。 “啊啊啊我不怕你!!!” 她胡乱喊着,竟然真的没被打到。 秋桃溪只感觉,那只带着凌厉掌风的手,在即将拍到她脸上的瞬间,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便如同一道闪电,精准而又迅疾地捂住了她那即将要发出尖叫的嘴! 秋桃溪正要拼命挣扎,却听到一个熟悉却又莫名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桃溪?” “……怎么是你?” 第78章 不传之秘 那句熟悉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清冷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秋桃溪心中所有的恐惧。 她猛地睁开眼睛,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那份独一无二的、让她无比熟悉的气质……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秋莞柔。 “姐……姐姐?”秋桃溪眨了眨眼,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地回到了原位。 秋莞柔见真的是她,也松了口气,连忙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嘘——”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地起身,点亮了床头的一盏小油灯。 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房中的黑暗,也让秋桃溪得以更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心中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惊疑又再次涌了上来。 姐姐此刻衣裳穿得好好的。 一身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将她那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秋桃溪不由得心想,要是哥哥在这儿肯定会目不转睛吧? 哼,才不许他乱看别的女人,姐姐的话……勉强可以吧。 不过这身衣服明显不是平日里姐姐会穿的款式,更不像是睡觉时该有的打扮。 明明刚才,她以为姐姐已经睡下了…… “姐姐……”秋桃溪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问号,“你……你为什么还穿得这么严整……不对不对,那不重要!” 她猛地想起了方才那凌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掌风,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震惊地问道: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而且……而且你刚才出手,怎么那么快?!这里……这里真的没有别人藏着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心有余悸地朝着房间的角落和床底望去,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什么刺客一般。 看着妹妹这副疑神疑鬼的可爱模样,秋莞柔那张近来娴静中总是带着几分与哀愁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拉着秋桃溪的手,让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的面色显得有些为难,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极为激烈的内心挣扎。 她想了很久,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对着秋桃溪说道: “桃溪,接下来的话,是姐姐的秘密。” “你一定要答应我,今日我与你所说的一切,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诚弟和母亲。你能做到吗?” 秋桃溪看着姐姐那严肃无比的神情,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她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刚刚才放下心来的大眼睛里又瞬间充满了惊恐! 她缩了缩脖子,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小声地问道: “姐……姐姐……你……你该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 “……” 听到这话,秋莞柔那原本还充满了凝重与挣扎的表情,瞬间便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她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妹妹那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嗔怪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着秋桃溪,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蕴含宠溺与暖意的神采。 “你给我记住了,”她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是谁想要欺负你。” “那个人,都绝不可能是姐姐,知道吗?” 秋桃溪看着姐姐那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知道姐姐不会真的生气。 她那颗爱玩爱闹的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她故意捂着自己的额头,用一种极为夸张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气的语气,激烈地哀嚎起来: “哎呀!完蛋了!被姐姐打了!我肯定是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我怕是要英年早逝了!我……” 她这番胡言乱语的耍宝,终于让秋莞柔那总是紧绷着的嘴角彻底地弯了起来。 她不由得莞尔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封了许久的湖面,终于在春风的吹拂下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下那清澈而又动人温柔的湖水。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逗自己开心,来驱散自己心中那份沉重的阴霾。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 秋莞柔拉着妹妹的手,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会一些粗浅的武功。” “我们家,有一本父亲早年间偶然得到的、极为神秘的武典,名为《惊鸿武典》。” “这本武典连母亲都不知道。父亲也从未说过,它是从哪里得来的。姐姐只知道这本武典极为奇特,上面记载的功法,阳刚男子无法修行,只有体质阴柔的女子才能修习。” “所以,父亲便将它私下里传授给了我。一来,是希望我能强身健体;二来,也是想让我能有一些足以自保的手段。”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是,姐姐我的武学天赋实在是一般。这套功法又极为深奥,我练了这么多年,也只是练得一些皮毛,进境很是缓慢。” “平日里又不敢在人前显露,只能自己偷偷练习。充其量也就能做到强身健体,勉强自保罢了。” “方才,我便是因此才察觉到窗外有人靠近,气息不稳,不像是府中的下人,这才做了些应对的准备。却不想,竟是你这小冒失鬼。” 秋桃溪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原来……原来自己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柔的姐姐,竟然……竟然也是个隐藏的高手?! 说什么天赋一般,那一掌要是真的打到了自己,明天哥哥该有多伤心啊! 在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不讲道理的浓浓酸意,瞬间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什么?!”她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气鼓鼓地说道,“爹爹竟然私下里教你武功!为什么不教我?!他是不是偏心?!他就是偏心!他不喜欢我!” 秋莞柔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就你这藏不住半点心事、咋咋呼呼的性子,父亲哪里是偏心,他怕是担心你一不小心,就把这天大的秘密给说漏嘴了吧。 她连忙拉着妹妹的手,柔声劝解了许久,又是保证日后会偷偷指点她几招,又是承诺会给她买好吃的点心,才总算是将这个小醋坛子给重新安抚了下来。 就在秋桃溪被姐姐劝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那颗从来都慢半拍的小脑袋瓜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哎?不对啊? 今天晚上,不是我来安慰姐姐,为她排解心事的吗? 怎么……怎么闹了半天,又变成姐姐反过来照顾我,哄我开心了? 第79章 初次争吵 意识到自己又被姐姐反过来当成小孩子哄了,秋桃溪那颗好不容易才被安抚下去的心,瞬间又被一股混杂着羞恼与不甘的情绪给彻底点燃了! “不对!” 她“噌”地一下,从绣墩上站了起来,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可爱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用一种她自认为颇似大人的口吻,对着自己的姐姐,很有气势地大声地宣布道: “秋莞柔!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她这副故作成熟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让秋莞柔那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然而,秋桃溪那股子大人的气势,并没能维持多久。 她很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气势一弱,又连忙用一种小声的、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你刚才答应了,要偷偷教我武功的,可不许骗人哦。” 秋莞柔不由得莞尔,自己这妹妹实在可爱。 说完,秋桃溪才又重新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直入正题,用一种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好了!现在,言归正传!我今晚来不是来听你讲什么武功秘籍的!我是来听你讲心事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心里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不许藏着掖着!” 看着妹妹这副一会儿是大人、一会儿是小孩的滑稽模样,秋莞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就算是想来安慰自己,也没有这样强买强卖、霸道无比的安慰道理吧?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温柔的浅笑,却又带着些许疏离感,用一种近乎敷衍的哄小孩语气,轻声说道: “姐姐真的没事。能嫁予三皇子那般的人物,是姐姐的福气,姐姐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呢,又哪儿来的什么心事?”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轻飘飘的、敷衍自己的话! 秋桃溪早就听够了! 自从那道该死的圣旨下来之后,家里所有的人,都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母亲是精明算计的,姐姐是妥协认命的,连哥哥都变得心事重重,不再像以前那般,愿意与自己亲近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亲的家人,一个个地变得疏离,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直到那天之前,家里氛围都还是很好的。 母亲、姐姐、哥哥,大家依旧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样,相互友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秋桃溪认定了都是那什么三皇子的错,或许她不是对手,但不影响她记恨。 同样地,她再也不想被姐姐用这种话给敷衍过去了! “你骗人!”秋桃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根本就不高兴!你那天接旨的时候,脸都白了!你这几天,连你最喜欢的书都不看了,整天就知道做那些无聊的针线活!你要是真高兴,会是这个样子吗?!” “桃溪……”秋莞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别叫我!”秋桃溪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了不起啊?你觉得我们都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是吗?!” “我没有……” “你就有!”秋桃溪打断了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委屈与愤怒的泪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觉得我很吵?觉得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才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秋莞柔起初,还一直耐着性子,忍让着妹妹这近乎无理取闹的指责。 可听得久了,她那颗本就因为圣旨之事而变得脆弱不堪、充满了委屈与压抑的心,也渐渐地泛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情绪。 是啊。 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背负着家族的命运? 凭什么,我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 凭什么,连我最亲的妹妹,都不能理解我,还要这般地来质问我,逼迫我?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委屈与烦躁,如同深海的暗流,猛地从她那总是波澜不惊的心底翻涌了上来! “是!”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冰冷的、愤怒的火焰!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是!我就是觉得你烦!觉得你吵!你什么都不懂,除了哭闹,你还会做什么?!” “你以为这件事是我想,或是不想,就能改变的吗?!” “那是圣旨!是皇命!你让我怎么办?让我去跟爹娘说我不嫁?让我去跟圣上说我抗旨?然后呢?让我们整个成国公府,都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而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满门抄斩吗?!” “你有功夫指责我,怎么不去指责爹娘,明明就是他们安排的……” “桃溪!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天真了!” 这是她们姐妹二人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争吵,竟然就这么激烈。 秋莞柔借着这场争吵,将自己连日来压抑在心中所有的郁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可即便如此,即便已经情绪失控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依旧死死地守着自己心中最后的那道底线。 她仍然没有将那句“我不愿意嫁给三皇子”,给亲口说出来。 而秋桃溪,也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彻底地吼懵了。 她看着姐姐那张充满了伤心与痛苦的脸,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含着泪水的眼睛,心中那股子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委屈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铺天盖地的心疼。 姐姐……她果然,是痛苦的。 她只是不敢说。 得帮她…… 就在这股强烈的心疼与急切的冲击之下,秋桃舟心直口快的性子再次起了作用。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地说道: “你当然不愿意!” “因为你喜欢的,明明……明明就是哥哥啊!” 第80章 塑料姊妹 秋桃溪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喜欢的,明明就是哥哥啊!”,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秋莞柔那早已紧绷到了极致的心弦之上! “轰——!”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滚烫热流,猛地从她的心底直冲上脸颊! 她那张本就因为激动而泛着潮红的秀丽脸庞,“刷”的一下就变得比天边最绚烂的晚霞还要来得更加绯红,也极为滚烫!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下意识地便开口反驳。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她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羞赧与震惊,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与从容。 “诚……诚弟他,是我的弟弟!我……我作为长姐,对他……对他关爱一些,也……也再寻常不过了!” 她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在任何人听来,都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而秋桃溪,在看到姐姐这副前所未有的、又羞又急的慌乱模样时,那颗因为争吵而变得有些混乱的小脑袋瓜,瞬间便变得无比清醒!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自己那一直以来都只是藏在心底的、模模糊糊的猜测,竟然……竟然是真的! 秋桃溪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些许酸涩,却很快被另一种情感挤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瞬间便冲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 她发现自己头一回在和姐姐的相处中占了上风,当即决定要乘胜追击! “姐姐,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秋桃溪上前一步,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却像两把锋利的小匕首,直直地刺向秋莞柔那早已溃不成军的心理防线。 “我早就发现了!”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你每次看哥哥的眼神,都跟看我们不一样!” “你看着我的时候,是宠爱;可你看着哥哥的时候,那眼神里,除了宠爱,还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欣赏,有依赖,还有……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没发现的、女儿家的柔情!” “还有!”她越说越是笃定,将自己平日里观察到的那些被她记在小本本上的证据,一股脑地全都抖了出来! “哥哥每次从书院回来,你都会第一个迎上去,为他准备好他最喜欢喝的清茶和他最爱吃的点心!” “哥哥但凡是多看了哪件衣服一眼,你第二天,就会不动声色地,让人把那件衣服,送到他的院里去!你还记得吗?去年哥哥生辰,你送给他的那块绣帕?” 秋桃溪指着姐姐,用一种近乎审判的语气,大声地质问道:“那块帕子上面绣的,可是姐姐你闺名中的‘莞’字啊!” “难道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而言,绣着自己闺名的贴身绣帕,是可以随随便便就送给其他男人的吗?!” “我……”秋莞柔被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给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她只能用最后一丝理智,强撑着狡辩道:“那……那只是我对弟弟妹妹的……关心罢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对你们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关心?”秋桃溪闻言,却冷笑一声,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那你怎么没送我一块绣着你名字的帕子呢?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啊!” 语气竟然还有些委屈。 “而且,书院里家中既有兄弟又有姐妹的学生多了去了!我也没见他们之间有谁会像你和哥哥这般亲密的!” 秋莞柔被她这一套又一套的说法给说得心中又羞又急,偏偏还挺有逻辑、符合事实的,找不到办法反驳。 一张俏脸早已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发现,这次自己在这个向来被她视作小孩子的妹妹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在极度的羞窘之下,她也终于被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只见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羞带怒的眸子里,也闪烁出了一丝反击的火焰! “好!就算你说得对!”她看着自己的妹妹,也开始互相揭底,“那你呢?!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了?!” “你敢说,你不喜欢诚弟吗?!” “你说我送帕子,那你呢?你天天往诚弟的清风小筑跑,比回你自己的院子还勤快!” “你但凡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这个姐姐,也不是爹娘,而是你哥哥!” 秋莞柔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列举罪证:“你天天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他跟苏若瑶多说一句话,你那醋坛子就打翻了;他教那个萧幼翎武功,你就气得要去当什么习武御史!还有!” 她看着脸色同样变得煞白的妹妹,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毛贼,有多少个夜晚,是穿着夜行衣偷偷溜进诚弟的房间里,和他睡在一起的?!” “说起来,”秋莞柔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却又带着几分胜利者姿态的冷笑,“你也不过就比诚弟,小了几十天而已。倒是把这个‘小妹妹’的角色,给演得出神入化,入木三分啊!” …… 第81章 心防动摇 一场本该是妹妹安慰姐姐的夜谈,最终却演变成了一场姐妹之间的互相揭底大会。 她们将各自一直以来都以为藏得很好的禁忌心事,都用最是直接的方式,给彻底地说破了。 论争结束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还是秋莞柔先败下阵来。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股子争强好胜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落寞。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突然就爆发了,就仿佛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忽然一日舍去了枷锁一般。 在风暴后的寂静里,秋莞柔缓缓地开口了。 她说,在她很小的时候,诚弟就被父亲带回来了。 那时候,父亲常常不在家,母亲要操心偌大的家事,因此尽管只大了两岁,从小便是她这个长姐,在照顾着诚弟。 在那种环境下,她作为长姐心性会比同龄人成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诚弟,他从小就成熟得有些过分了。 他很少哭闹,很懂事,总给她一种错觉,似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大人。 他背书记得很快,学什么都很迅速,在许多方面,都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长处,只是后来不大爱读书了。 偏偏,他又那么敬爱家人,将自己和桃溪都护得很好。 虽然混出了个纨绔的名声,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至于如此。 想来是养子的身份,让许多人对他有了偏见。 “而且……”秋莞柔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我从小,就是知道诚弟并非我亲弟弟的。” “我与你不同,桃溪。你自记事以来,他便已经是你的哥哥了。可在我这里,他一开始,只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的男孩。” “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朝夕相处,与他一起一点一点地长大,看着他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有担当。我……我怎么可能,会完完全全地将他当作一个纯粹的弟弟来看待呢?” “渐渐地会有所心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她苦涩一笑,“这与诚弟,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念想罢了,原本就是不该有的。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更没有必要去给他添麻烦。” “所以……不如就让我这么嫁出去,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地埋葬掉。这于他,于我,于这个家,都是最好的结局。” “胡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结局,简直烂透了!” 听着姐姐这番近乎认命的、充满了悲伤的话语,秋桃溪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一时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慌乱之下,随口便编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借口,脱口而出: “不行!” “不行啊姐姐!因为……因为哥哥他……他也很喜欢你的!” “而且,不是那种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真的……是真的那种喜欢!” 她看着姐姐那双猛然睁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一咬牙,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又连忙添油加醋地说道: “哎呀!你都不知道!哥哥他现在,每日里都因为你的婚事而消沉得很、郁郁寡欢的!” “你要是连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都不告诉他一声,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嫁出去了,那哥哥他……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解开这个心结了!” 秋桃溪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诚弟……也很喜欢我? 还是那种……喜欢? 怎么可能。 秋莞柔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说法。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这丫头,向来是古灵精怪,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她方才定然是被自己的话给逼急了,这才口不择言地编出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来试图挽留自己,给自己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秋莞柔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秋桃溪,再也生不出半分争吵的力气。 她只是觉得很累。 “桃溪,”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倦,“别再说这些胡话了。” “天色很晚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她,那纤秀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是那般的孤单,那般的疏离。 秋桃溪看着姐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杠杆那番话,姐姐是一个字都没有信。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与无力感,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跺了跺脚,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再次泛起了委屈的泪光。 “哼!不信算了!” 她气鼓鼓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姐姐的房间,连隐藏行迹都忘了,就这么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场本该是姐妹之间相互慰藉的夜谈,最终却在这样一种不欢而散的氛围中,草草地落下了帷幕。 回到自己方才还很热闹如今却空无一人的闺房之后,秋莞柔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头顶那绣着繁复花纹的帷帐。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可她的脑海里,却像是开了锅一般翻江倒海,一刻也不得安宁。 妹妹方才那句充满了笃定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耳边回响。 “——哥哥也很喜欢你的!” “——不是那种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胡说八道……”秋莞柔在心中下意识地再次反驳了一句。 可这句反驳却显得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如此推演起来。 ——桃溪那丫头,方才说我喜欢诚弟的时候,那般笃定,那般言之凿凿。想来,她定然是早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可我自认,已经将这份心思藏得极好,连母亲都未曾察过。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是了,定然是她胡乱蒙的。只是,恰好被她给蒙对了而已。 ——可…… ——可既然,她在自己这里,能蒙得这么准。 ——那会不会……会不会,在诚弟那里,她也……也蒙得很准呢? 第82章 知己知彼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投进心湖的种子,瞬间便在她那早已是一片死水的心田里,猛地生根发芽! 秋莞柔感觉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一股滚烫的热意再次涌上她的脸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了自己那张早已羞得通红的脸。 万一…… 万一桃溪说的,是真的呢? 要是……要是诚弟他,真的……真的也对自己,存着那份不该有的心思的话…… 哎呀! 那……那人家……该怎么办呀!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甜蜜,又是如此的充满了诱惑! 它像是一道温暖和煦的春风,瞬间便吹散了秋莞柔心中所有的阴霾与寒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端庄温婉、需要为家族牺牲的国公府大小姐。 她只是一个怀春的普通少女,渴求着青涩的恋爱罢了。 秋莞柔像一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小女儿一般,抱着那柔软的枕头,在床上毫无仪态地滚了好几圈。 然后,将自己那张烧得滚烫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了一阵不成调的“呜呜”声。 声音里满是欢喜与羞涩。 然而,这份属于少女的甜蜜幻想,并没能持续太久。 当最初那股子不切实际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一个更为现实也更为沉重的问题,便浮上了她的心头。 ——如果,桃溪说的是真的。 ——如果,诚弟他真的也喜欢着自己。 ——那……那他现在,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便浇熄了她心中所有的火焰。 秋莞柔猛地坐起身来,面上满是心疼与担忧。 她听说,诚弟这几日时常不在府里,也不知往哪里去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他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婚事而伤心过度,连着国公府都被当作伤心之地,不愿意回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秋莞柔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必须要搞清楚!必须要确认,诚弟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得找个好时机! ——一定要找个好时机,好好地探一探他的口风! 秋莞柔下意识忽略了一点,如果证明为真,她又要如何自处呢,仅仅是徒增悲伤罢了。 亦或者她其实很明白这一点,但就是不愿意自己奉献得如此糊涂,至少也要弄清楚才行。 ...... 却说另一边,秋诚这段日子时常不在家,自然是在准备建立自己的势力。 陆知微为他指明的第一个去处——惊蛰诗会,便是一个可以用来招揽奇人异士、建立自己班底的绝佳场所。 只是,当他问起诗会开社的具体时日时,陆知微却告诉他,惊蛰诗会向来是十日一社,算算日子,离下一次开社,还有七天的光景。 这倒是给了秋诚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宝贵的准备时间。 次日,书院的课间。 秋诚没有去寻那些围在自己身边、大献殷勤的新朋友,而是径直走到了教室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宋冰宜与陆仁贾二人正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对着一本没有封皮的话本,看得眉飞色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秋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便将那本话本藏进了桌肚里,抬起头看到是秋诚,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诚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陆仁贾夸张地拍着胸口。 “做什么亏心事呢?”秋诚瞥了一眼那藏起来的话本,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没啥!就是一本……一本讲述前朝大侠行侠仗义的话本!”宋冰宜连忙解释道,只是那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秋诚也懒得揭穿他们,只是对着宋冰宜招了招手:“冰宜,你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想单独与你聊聊。” 宋冰宜见他神情严肃,也不再嬉皮笑脸,连忙跟着他走到了廊下的一个僻静角落。 “诚哥,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秋诚没有绕圈子,他看着宋冰宜,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弟弟对姐姐的担忧与关切。 “冰宜,”他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想来你也听说了,我家长姐,已被圣上指婚给了三皇子殿下。” “听说了,听说了!”宋冰宜连忙点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诚哥你这下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日后,兄弟我就全靠你罩着了!” “我今日找你便是为了此事。”秋诚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更重了几分,“圣旨已下,婚事已是定局,我自然是为姐姐高兴的。只是……” “只是那毕竟是皇家,是三皇子殿下。我与姐姐都从未见过他本人。我心中,总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着宋冰宜,无比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位三皇子殿下,他私下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人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谦和?他待人是否宽厚?他平日里,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我不想让姐姐嫁过去之后,因为不了解他的脾性,而受了半分委屈。”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宋冰宜听着,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紧接着,他看着秋诚那张情真意切的脸,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却渐渐地闪烁出了一丝猥琐的光芒。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郑重,渐渐地变成了一副挤眉弄眼的笑容。 他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撞秋诚。 “哎……我说,诚哥。”他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道,“我懂,我都懂。” “嗯?”秋诚不解地看着他。 “害!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呀!”宋冰宜一副“咱们是自己人”的模样,笑得愈发猥琐,“什么‘免得让姐姐受欺负’,这话你骗骗别人还行,还能骗得过我?” 他朝着秋诚挑了挑眉毛,那表情简直是猥琐到家了。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咱们这位未来的姐夫他……喜不喜欢去那些风月场所,对吧?” “你想知道,他喜欢的是听风阁的歌姬,还是揽月楼的舞女?是喜欢清纯的,还是中意妖媚的?” “你好提前打探清楚,日后,等他成了你的亲姐夫,你好投其所好,拉着他一起去逛青楼,是不是?!” 宋冰宜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洞悉了天大的秘密: “高啊!诚哥!实在是高!旁人是拜师学艺,你是直接一步到位,找个皇子当战友!日后有三皇子殿下罩着你,这京城里,所有青楼楚馆,你不得横着走啊!”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开玩笑,他从来洁身自好,压根就没去过青楼,连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 一个危险的情报刺探行为,经过宋冰宜这个人才的脑子一过滤,瞬间就变成了一种充满了低级趣味的事情。 秋诚不置可否,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的天!还真是!”宋冰宜见他不否认,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他拍着胸膛,大包大揽地说道,“诚哥!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打听一下三皇子殿下的私人品味吗?简单!” “我家里的那些酒楼、茶馆遍布京城,三教九流,什么消息打听不到?你等我消息!不出三日,我保证把三皇子殿下从小到大,喜欢吃甜的还是吃咸的,都给你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自然是在吹牛,皇家要是连这都能给人随意查出来,那也太招笑了。 不过能打探到多少算多少,秋诚完全不嫌多。 第83章 珠光宝气 秋诚知道,将任务完全交给宋冰宜是不可能的,他家虽然和三教九流都有接触,但也都是明面上的关系,很难有真正进展。 于是,他心里便浮现出另一位身影来。 第二日,他没有再去书院,而是向府中告了个假,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便服,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京城西市一处极为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而在这其中有一家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当铺,其门脸却显得颇为低调,与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酒楼、绸缎庄相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简陋。 秋诚没有半分犹豫,径直便走了进去。 当铺里的伙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精明而又毒辣,看人一看一个准。 他见秋诚虽然衣着寻常,但一身通透的气质,眉宇间还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这位公子,是想当点什么,还是想淘换点什么?”伙计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客气地问道。 秋诚没有与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我找你们掌柜的。” 那伙计一愣,打量了秋诚几眼,见他神情淡然,不似寻衅滋事之辈,便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公子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后面禀报。” 秋诚在一张梨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品着茶,气定神闲。 不多时,一阵清脆而又充满了活力的脚步声便从当铺的后堂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如同林间欢快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俏丽的双丫髻,一张圆圆的可爱苹果脸上,嵌着一双如同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充满了阳光与活力的、让人心生喜悦的气息,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她一见到秋诚,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便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秋哥哥!你可算来啦!人家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那姑娘一开口,声音便如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 她几步便跑到秋诚的面前,脸上毫不掩饰那发自内心的欣喜。 秋诚看着她,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温和笑容。 “巧穗,”他笑着说道,“这么久不见,又漂亮了。” “嘻嘻!”名叫巧穗的姑娘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竟是毫不避讳地上前一步,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后堂引。 “那是当然!姐姐也说巧穗最可爱了,还说捡到巧穗真是捡到宝了呢!” 她一边拉着秋诚,一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抱怨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秋哥哥,你快去劝劝姐姐吧!她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天就把自己关在账房里,写写画画的,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巧穗说的话姐姐现在都不听了,就听你的!” 秋诚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化为了一丝无奈。 她这般努力,为的又是什么呢,明明早已家破人亡...... 秋诚跟着巧穗穿过后堂,来到了一间极为狭窄的房间。 应该说这里原本是很宽敞的屋子,只是被各种各样的账本、图纸堆得满满当当。 房间的最深处,一张巨大的书案之后,一道纤秀的身影,正埋首于小山一般繁复的图纸之中。 她身着一身裁剪合体而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束起,露出了那截白皙而又优美的脖颈,高贵地犹如天鹅。 她手中握着一支极细的炭笔,时而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着什么; 时而又停下笔,拿起桌上的一个由许多黄铜齿轮与水晶镜片组成的奇特工具,对着图纸,仔细地测量着。 她看得是那般的专注,那般的投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那张绝美的侧脸上,为她那挺翘的鼻梁、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美得就像是一幅只存在于梦中的不真实画卷。 她的眉头,时而紧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天大的难题; 时而又舒展开来,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因为攻克了难关而露出的浅浅笑意。 那模样极为迷人。 秋诚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那伏案的女子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一个阶段的工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缓缓地抬了起来,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当她看到,那个正静静地含笑望着自己的青衫少年时,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瞬间便如同冰雪初融,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明艳动人的笑容。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是动听,却不掩其中困乏,困乏之外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如释重负的欣喜,“来了便来了,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做什么?” 秋诚也笑着看向她。 他缓步上前,走到她的书案前,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因为,洛姑娘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所以,我一时不慎,便看入了神。” 眼前这位,既是这“珠光宝气行”的大掌柜,也是他秋诚很久之前便认识的朋友——洛明砚。 听到他这番近乎调情的直白夸赞,洛明砚那张总是处变不惊的脸上,竟也罕见地飞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异样给压了下去,自嘲地摇了摇头。 “迷人?” “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放眼望向窗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深深疲惫与厌倦。 “可笑的是,这样一副被人夸赞的皮囊,反而……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第84章 天机初现 洛明砚那一声充满了疲惫与厌倦的自嘲,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刺痛了秋诚的心。 他知道洛明砚为何如此。 眼前这个拥有许多资产、在京城里也排得上号的女子,她的身上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去。 应该有五六年了吧? 秋诚上前一步,伸出手,十分霸道地将她那握着炭笔的冰凉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又想起之前的事了?”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又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吧,有我在。这世上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洛明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温暖而又坚定的热度,眸子里泛起了如同春水般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幽幽叹了一声:“好话谁不会说。我的身份牵连甚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和我关系太深的话……会害了你的。” “我不怕。”秋诚笑道,“藏你一天就是大罪,我都藏你五年了,早就不知道该被砍头多少回了。” 洛明砚默然不语,只垂下头盯着脚尖。 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显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却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却又藏着深深的依赖。 “哟,秋世子好生霸道呢。”她故意将“世子”二字咬得特别重,“小女子听了,可真是害怕得紧呢。” “只希望日后不要被世子大人您给盯上了才好,我这点小小的家业,想来世子大人是不会看上的吧?” 她自然是万般感动的,但秋诚不怕,她却是不愿意连累别人的。 秋诚又岂会听不出来。 他看着洛明砚那双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明亮眸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握着她的手也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秋诚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 “你若是再叫我一声秋世子,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这珠光宝气行的美女大掌柜给吃干抹净,还不负责?” “你敢!”洛明砚的耳根瞬间便红透了。 她嗔怪地白了秋诚一眼,想要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相视而笑。 一旁的洛巧穗早已是见怪不怪。 她极为贴心地为两人奉上了新沏的香茗,然后便捂着嘴,偷笑着悄悄地退了出去。 顺便,还将房门给轻轻地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秋诚与洛明砚二人。 方才那份旖旎的气氛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的氛围。 两人都是老朋友了,互相之间极为默契,说是心意相通也不为过。 洛明砚抽回自己的手,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似乎是在用这杯茶的温度来平复自己那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 “好了,不与你玩笑。”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重新恢复了属于大掌柜的精明与锐利。 “话虽如此,可依着我们当初的约定。这珠光宝气行,以及其背后遍布大乾王朝的七十二家分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产业,都有一半是你的。” “你若需要,随时都可以取用。” 正是因为这些产业,洛明砚在京城里身家也是一等一的。 秋诚看着她,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必要。”他平静地说道,“它们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今日我来,是有一件正事想与你商议。” 洛明砚似乎早就料到了。 她放下茶杯,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要问三皇子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秋诚反问。 他可以肯定自己身边绝无旁人监视。 洛明砚闻言不由得失笑。 “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在你这位世子大人的身边安插什么暗谍。” 她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成国公府的大小姐,被圣上指婚给了如今圣眷最隆的三皇子殿下。这样大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我若是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这珠光宝气行的大掌柜,怕是也早就换人了。” “你既然知道,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秋诚也不再隐瞒,“我需要你帮我调查谢景明。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信息,无论巨细,无论真假,都替我找出来。” “风险大不大?”他又问道。 洛明砚沉吟了片刻,那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凭我们天机楼的能力……”她缓缓说道,“虽然有些难度,毕竟对方是一位皇子。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她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望向秋诚,“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洛明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你须得,先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道,“你,为什么要调查三皇子?” “别跟我说,你是担心你的姐姐嫁过去会受委屈。” “你应该知道,”她看着秋诚,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种谎话,对我而言没有作用。” 第85章 大厨巧穗 “呃……” 面对洛明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秋诚原本准备好用来搪塞的“担心姐姐”的借口,瞬间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洛明砚,许久,终于无奈地哑然失笑。 他摇着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也是。”他轻声说道,“在你面前,似乎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清茶,却没有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那沉浮的茶叶,仿佛在组织着该如何去描述自己心中那份情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与莞柔姐姐一同长大。她对我而言是亲人,是长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爱、也最不想让她受到半分伤害的人。” “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当我知道,她要嫁给别人时,我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那是一种……”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占有欲?” “就好像,一件从小便属于我的珍贵的宝物,我甚至都还未曾来得及好好地将它捧在手心里细细欣赏,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一个陌生人给强行夺走。”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或许还很混蛋。”他抬起头,直视着洛明砚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会这样想。” “我就是不想让她嫁给别人。” 秋诚本以为会看到她眼中流露出鄙夷,或是嘲笑,毕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秋莞柔那也是他喊了快二十年的姐姐。 然而,洛明砚听完却只是愣了片刻。 紧接着,她便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也不知是因为笑得太厉害,还是为了借此掩饰心中的酸涩,她眼角都笑出泪花来了。 秋诚被她笑得满脸通红,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恼意。 “你笑就笑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就是这样的混蛋。” “不,不,不。”洛明砚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她用丝帕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花,看着秋诚,那双笑得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却充满了炽热的欣赏。 “就是这样才好!”她说着,语气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赞赏,“我早就觉得你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 秋诚:“???” 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还记得吗?你当初一下子就从牙行里买了十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回去!这事儿早就在京城里传遍了!” “什么?!”秋诚闻言,脸色更红,瞬间便恼羞成怒,“好啊你!你还说你没派人跟踪我?!” “这种事情哪里还用得着打探?”洛明砚笑得愈发得意。 “稍微一问就知道了。现在这京城里,好多人可都在私下里说呢,说那成国公府里的小世子,年纪不大,口味却刁钻得很,不喜欢成熟的,偏偏就喜欢那些还没长开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秋诚。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僵。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警惕!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与秋诚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你……你可不许对我们家巧穗出手!”她一脸防备地说道,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护着自己幼崽的母豹子。 她顿了顿,又觉得不妥,便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我……我就罢了。可巧穗她现在还小,才十五岁,许多事情她都还不懂。你……你可别把她给骗了!我得先好好地教教她,让她至少对你有点儿戒备心。” 秋诚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护妹心切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哼!”洛明砚看着他,轻哼一声,那张美艳的脸上却再次绽放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比这还要恶劣!”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叫嚣着另一句话。 ——你就该是这样! ——你就该霸道一点! ——喜欢上好的姑娘是很正常的,优秀的人谁会不喜欢呢?可喜欢上了,就要不择手段地把她抢回来!这才是我希望你能成为的样子! ——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的男人,又哪里来的底气去争夺这天下?! 这番话她没有说出口。 洛明砚以为现在的秋诚无心争权夺位,因此把自己内心的期望掩藏了起来。 但这毫无以为是她对秋诚最深沉、最真实的期许。 “好了,”洛明砚重新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大掌柜模样,“既然你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了。那调查三皇子的事情,便包在我的身上。” “天机楼的眼睛,会为你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秋诚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身便要告辞,洛明砚也没有留客的意思。 他们两人相处总是这样的,就像是很好的朋友之间,完全不必有毫无意义的礼仪一般。 “话说,之前你又叫了我一声世子哦。这回的先留着,等什么时候你那边的事儿解决了,我再去将你吃干抹净。” 秋诚最后打趣了洛明砚一句,便在她红着脸的羞嗔里朝门外逃去。 然而,秋诚刚一转身,那扇被关上的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洛巧穗那颗可爱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秋哥哥!你要走啦?”她见秋诚要走,连忙跑了进来,再次抱住他的胳膊,用一种可爱的语气撒娇央求道,“不行不行!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至少……至少要吃过了晚饭再走嘛!巧穗……巧穗都好久没有和秋哥哥一起吃饭了。” “好不好嘛~”她抱着秋诚的手臂轻轻摇晃。 看着洛巧穗那副可怜兮兮却又可爱至极的模样,秋诚的心瞬间便软了下来。 他笑着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脸蛋,笑道道:“好啊。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尝过你姐姐的手艺了,倒是有些想念。” 谁知洛巧穗听了,却猛地一挺自己那初具规模的小小胸膛,脸上是无比的自信与骄傲。 “哼哼!秋哥哥,你今天可有口福啦!” “今儿个晚上下厨的,可不是姐姐!” “而是我!你的好妹妹,洛巧穗大厨师是也!” 秋诚:“……” ...... 最终,秋诚还是没能拗过洛巧穗的热情。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秋诚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今天,他平生第一次,品尝到了由洛巧穗顶级大厨师亲手烹制的晚宴。 “哼哼,这道菜叫‘金玉满堂’,秋哥哥快尝尝!” 秋诚抽了抽嘴角,什么金玉满堂,实际上是炒糊了的鸡蛋和没炒熟的玉米粒的奇异组合。 “还有这个,这叫‘游龙戏凤’,是我很中意的名字哦。” 秋诚勉强喝了口游龙戏凤汤,或许是盐放多了,喝起来咸的吓人。 更了不得的是,秋诚从里面捞出了几根鸡毛…… 第86章 告白之夜 “最后这道,也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菜,其名为……” 洛巧穗故作停顿,给足了期待感。 “步步高升!” 秋诚一看,原来是许多块年糕叠了起来,看起来倒是很普通。 不过看起来普通已经很不容易了,秋诚更是有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总不能是黑暗料理吧? 于是他夹了一块,很快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年糕坚硬得足以用来当作暗器伤人。 秋诚全程都沐浴着洛明砚那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目光,在洛巧穗充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逼迫下,抱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巨大觉悟,将那些鬼斧神工的菜肴一一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秋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看着满脸写着“快夸我”的洛巧穗,秋诚勉强露出笑容,摸了摸她脑袋:“非常……不一般,不愧是小巧穗,真厉害。” “哈哈哈!”洛明砚终于绷不住捧腹大笑,“嗳哟,秋公子真是好胃口,剩下的我们也吃不完,要不给秋公子打包带走?” “不……不必了,我家里不缺砖块。” “嗯?”洛巧穗侧头疑惑道。 “没什么,我带走就是……” 当他终于告辞,扶着墙走出珠光宝气行的大门时,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又得到了新一轮全方位的升华。 他发誓,日后宁愿去面对千军万马,也绝不再轻易品尝洛巧穗的大餐了。 是夜,秋诚抱着那隐隐作痛的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不定想办法让谢景明尝尝巧穗做的菜,他就一命呜呼了……” 就在他乱七八糟胡想一通之际,一道极其轻微的敲门声从他的房门外响了起来。 是谁? 秋诚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桃溪那丫头向来不走正门,而这个时辰,更不可能是外人。 该不会是母亲又来问自己跑哪里去了吧? 他起身点亮油灯,随后打开房门。 然后,他便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是姐姐,秋莞柔。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未施粉黛。 那张总是温柔娴静的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犹豫不决。 她手中还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是一碗尚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 “姐姐?”秋诚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我见你晚饭时,似乎没什么胃口。”秋莞柔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也细若蚊蚋,“便……便让厨房,为你熬了些健脾养胃的汤。你……你趁热喝了吧。” 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已经许多天不曾和姐姐私下里见过了,他还以为秋莞柔一直在躲着自己,不想今日竟然主动来看望。 他将秋莞柔迎进屋里,接过那碗汤一饮而尽。 那温热的、带着一丝微苦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竟真的让他那被巧穗的黑暗料理折磨了一晚上的肚子舒服了不少。 “多谢姐姐。” “……不客气。”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秋莞柔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便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绞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 秋诚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中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姐姐大抵是要和他吐露心事,或许还会让他少操心,不要再想着留下自己之类的。 秋诚没有再等,而是决定主动出击。 他放下手中的空碗,抬起头,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了秋莞柔的眼睛。 秋莞柔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你今晚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一碗汤吧?” 秋莞柔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你想和我说什么,但说无妨。”秋诚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是……最亲的人,不是吗?” 他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便打开了秋莞柔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防。 秋莞柔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深刻的挣扎与痛苦。 “诚弟,”她艰难地开口,试探着问道,“我……我听桃溪说……说你这几日,因为我的婚事,而心情郁结,郁郁寡欢。此事当真?” 来了。 秋诚的心中,一片了然。 他看着姐姐那充满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睛,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回答,都将决定姐姐最终的走向。 无论如何,秋诚都希望秋莞柔能亲口告诉自己她不愿意,如此一来,秋诚的行动都会多上几分动力。 他没有回答秋莞柔的问题。 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反问道: “那姐姐你呢?” “既然问我的话,相对的我也可以问姐姐一个问题吧?” “你当真,愿意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三皇子吗?” “你当真,愿意在这最好的年华,将自己的一生,都锁在那座冰冷的牢笼之中吗?” “你当真,就这么……认命了吗?!”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 那股属于男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息,瞬间便将秋莞柔彻底地笼罩! 秋莞柔被秋诚这番突如其来的直球般的攻击,给逼得节节败退,那张秀丽的脸上,早已是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我……我没有……我……”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诚弟,你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可秋诚却不管,也根本不想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或许是今日在珠光宝气行向洛明砚道明心意让他增添了几分勇气,他今日的行为格外勇武。 秋诚伸出手,一把便将秋莞柔那冰凉的、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别再骗我了,姐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音,“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秋诚看着她那双早已被水汽所氤蒙的美丽眼眸,一字一句却又霸道无比地,将那层窗户纸给彻底地捅破了! “你不想嫁!” “因为你根本对那三皇子一丝感情都没有!” 秋莞柔沉默许久,柔柔道:“那又如何呢,世间多的是这样的人,对对方一无所知,只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将这辈子都交付出去了。” 她看向秋诚:“仅仅如此,你以为便能留下我么?” “不,当然不能。”秋诚摇摇头,解脱一般道,“还因为,我是个贪心的人,因为我的心里有你。” 轰——! 秋莞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自己心中那道一直以来,用“礼教”、“亲情”、“伦理”所构建起来的看似坚固无比的堤坝,在这一刻被秋诚的告白给彻底地冲垮了! 她再也无法抑制那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任由秋诚握着自己的手,在他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而秋莞柔的沉默,便是对秋诚的告白最好的回答。 第87章 亲密接触 夜,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昏黄的烛火在秋诚的卧房内摇曳着暧昧的光晕,将秋莞柔那张梨花带雨、满是无助与爱意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秋莞柔的泪滴落在秋诚的手背上,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格外滚烫,就像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心尖。 秋诚那颗本就因为告白而狂跳不已的心,随之愈发地不受控制。 他看着眼前这张看了十八年,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温婉秀丽的脸庞,心里一阵触动。 或许秋莞柔觉得自己作为长姐,是看着秋诚长大的。 但对于秋诚而言,他从小便有成人的意识,他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将秋莞柔从小看到大。 此刻,看着秋莞柔那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散发着淡淡幽兰气息的樱唇,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此刻却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蕴含了万般情感的美丽眼眸…… 一股源于男性本能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便冲垮了他脑海中最后的堤坝。 长夜漫漫,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俯下身,在这暧昧的氛围之中,吻上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柔软的唇。 “唔……” 秋莞柔的身体,顿时如遭雷击!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秋莞柔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秋诚唇上传来的那股不容抗拒的霸道气息。 她能感觉到秋诚的心意和索求。 秋莞柔心想:我应该推开他,不能和他……至少不能这么早。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 甚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的心底深处竟还涌起了一股她自己很不愿承认的渴望。 最终,她还是没有挣扎。 秋莞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 得到她无声的回应,秋诚的胆子也变得更大了。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仅仅握着秋莞柔冰凉的柔荑。 他顺着那纤细的手臂缓缓上移,抚上了姐姐柔若无骨的香肩。 随后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她那身素雅的衣裙之内更深、更温暖的地方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片软腻时。 “姐姐,不许你偷跑!” 秋桃溪的声音却在秋莞柔心里响起。 秋莞柔那早已迷失的理智也随之在最后关头猛地回笼! 她浑身一颤,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推开了秋诚! “不……不要……”她的声音因为情动与羞耻而变得沙哑、颤抖,充满了哀求的意味。 “诚儿,我们还不能……” 秋诚也瞬间从狂热中清醒了过来。 他连忙后退一步,与秋莞柔拉开些距离,脸上写满了慌乱与愧疚:“姐姐,对不起!是……是我没忍住!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 可秋莞柔却只是红着脸,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她看着秋诚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细若蚊蚋,脸颊也红得能滴出血来,“你……你总要给我些余地,我还没准备好。”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很不愿意将秋桃溪搬出来。 “你是要娶的桃溪的,我不能这样”,这句简单的话,秋莞柔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阵充满了尴尬而暧昧的沉默。 许久,还是秋诚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姐姐,”他问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你不会,还想着要嫁出去吧?” 秋莞柔闻言抬起头,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苦涩的光芒。 “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她轻声说道,“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那就够了!”秋诚上前一步,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之中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意:“只要你不想,那我便有能力帮你!” 看着他那充满了自信的眼神,秋莞柔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更为深沉的担忧。 这个曾是自己弟弟、现在却是自己情郎的人,她太了解了。 他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与执拗,足以让他为了自己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不计后果。 她不能让秋诚为了自己去冒险。 “诚弟,你不要乱来!”她反手握住弟弟的手,急切地说道,“对方是皇子!是圣上!你斗不过他们的!我……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 “姐姐。”秋诚却打断了她。 他看着秋莞柔,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柔情与自信的笑容。 “若是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那我活着也未免太失败了些。” “你放心,”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那光滑的手背,坚定地承诺道,“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听着他这番霸道的宣言,秋莞柔的心中既是甜蜜又是担忧。 她知道自己这个情郎绝非是在开空头支票。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阻止他。 “诚弟,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也有把握,能保护好我自己。” 秋莞柔之前与秋桃溪解释时并没有说实话。 她绝对不是个天赋平平的娇小姐,真实实力连秋荣都不曾见识过。 也就是秋桃溪只有三脚猫功夫,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那天凌厉的掌法,岂是资质平平之人能用出的? 要真是个平庸之辈,根本就收不住,秋桃溪只怕早就要受伤了。 然而,她正要开口将这些告诉秋诚,却听秋诚抢先一步,自信满满地说道: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委托了天机楼。” “什么?!天机楼?!”秋莞柔闻言大惊失色! 她自然听说过天机楼。 那可是整个大乾王朝,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杀手与情报组织! 名声之大,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近十年来愈发销声匿迹,都快成了江湖上的传说。 “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她急切地问道。 秋诚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与洛明砚之间的约定,考虑到洛明砚的身份,不太好明说。 于是只能含糊其辞道:“我自有我的门路。姐姐你放心,他们很可靠。” 秋莞柔冰雪聪明,见弟弟不愿多说,也知道他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 她便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担忧不减反增。 “可……可天机楼虽然名声极大,但他们向来只杀那些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恶民。” “如今,此事牵涉到的可是当朝的皇子啊!他们……他们也愿意做吗?” 秋诚想到了洛明砚。 想到了她那块楼主令,想到了她那句“天机楼的眼睛,会为你盯紧他”的承诺。 于是他笑道:“姐姐,你不用担心。” “我与他们的楼主,有些关系。” 第88章 一夜春雨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天机楼的楼主? 秋莞柔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他,很想知道秋诚是怎么认识那样一个人的。 同时又觉得那楼主是个嫌犯,诚弟和他相处久了会不会被带偏? 那人接近诚弟,是不是有其他企图? 可当秋莞柔看到秋诚逃避的眼睛时,她却又将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自己不也同样隐藏着关于《惊鸿武典》的秘密吗? 他有他的机缘,有他的底牌。 自己又何必去刨根问底,让他为难呢?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事事操心、处处庇护的弟弟了。 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想到这里,秋莞柔在欣慰之余,竟还有些无力感。 一直以来只有自己守护着的弟弟愈发成长,有了他的秘密与见识。 秋莞柔有了一种失去般的感觉,但她随即又笑了笑,将这念头甩出脑海。 要说失去,也该是母亲难受才对,她这回可要一下去失去两个孩子了。 秋莞柔看着秋诚,看着这个为了自己,不惜去谋划对抗皇权的男人,心中涌起了一股酸楚却又无比甜蜜的暖流。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诚弟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背负了这么多。 而自己若是还像之前那样,说着那些认命的丧气话,那未免也太辜负他这一番深情了。 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之后,秋莞柔终于整理好了复杂的思绪,再次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故作刻意的平静。 “诚弟,你......你日后,还要和桃溪成亲的。” 她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与不舍。 “我们......我们方才,不该......不该那般......”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秋诚又岂会看不出她这番话里言不由衷的试探与口是心非的挣扎? ........................................... 好想要将她.................................. 秋诚没有去安抚秋莞柔,更没有去顺着她的话说。 他只是看着她,缓缓地反问道: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呢?” “是准备,从今往后与我划清界限,然后含着眼泪,为我和桃溪的婚事,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吗?” 他这话,说得是何等的诛心! 秋莞柔听完,果然被气得不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染上了女儿家娇嗔的怒火,煞是可爱。 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促狭笑意的可恶的脸,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伸出粉拳,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 “是啊!”她故作生气地咬着银牙说道,“我祝福你们!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然后,就再也别来管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姐姐了!行了吧?!” 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被惹急了的小奶猫,实在是可爱得紧。 说完,她自己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明媚而又动人,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霾与尴尬。 她看着秋诚,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退缩与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要是今晚之前,”她柔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意,“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这么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思。”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仿佛宣誓一般说道: “那我,便不会再松手了。” 话音未落,她便.............................. ........... ............ 秋诚只觉得,................... 他反手就......................................... .......................................................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秋莞柔本就.......................... 一颗芳心,更是跳得如同擂鼓一般,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秋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有些不好意思............ 秋莞柔还是第一次在秋诚的脸上看到纯情的窘迫与尴尬,明明对方一个少年,比自己年龄还小,应当有很多这样的表情才对。 “那个……姐姐……”秋诚不敢看秋莞柔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天……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我有些困了。” 秋莞柔又岂会不知道,他这是打算等自己走了之后............................ 她看着他那副脸颊通红的可爱模样,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心疼,随后便是些许的羞涩...... “我也是......在偶然间,听府里的那些婆子们说起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也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那样......不好。”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是从书里看到的,秋莞柔便找了个借口。 她说着,便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柔荑,拉着秋诚,将他带到了床边,又按着他坐好。 秋莞柔看着弟弟那双充满了震惊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所以......” 第89章 云雨过后 第二日,清晨。 当秋诚再次在正堂里见到一家人时,他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触碰到那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燕窝粥的纤秀身影时,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昨夜的经历便如同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秋诚想起了昨夜秋莞柔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却因为自己而染上了羞涩。 他想起了姐姐那总是端庄温婉、却因为自己而改变的素雅衣裙。 他更想起了...... 秋诚的心里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 他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偷偷地投向秋莞柔,尤其是姐姐那................. 然而,让他感到颇为惊讶的是,作为昨夜的另一位主角,秋莞柔却表现得与往常没有半分的异样。 她依旧是那般端庄,那般娴静。 她温柔地为母亲布菜,耐心地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分享。 在察觉到秋诚的目光时,她甚至还会抬起头,对着他回以一个与往日里一般无二的温柔浅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羞涩,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仿佛昨夜那场让秋诚到现在还在回味的接触,只是一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梦罢了。 这让秋诚的心中很是佩服。 他自然是明白姐姐心意的,不可能凭着昨儿的事情就与自己一刀两断,想来只是装出来的镇定罢了。 秋诚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姐姐在情绪管理与心性修为上,当真是比自己要高出太多太多了。 然而,秋诚自己却不能像以往一样。 本来也没什么,他向来是心性跳脱的,昨儿一个样,今儿又一个样。 偏偏遇上了对手。 秋诚的这点反常,又岂能瞒得过另一双一直将他视作全世界的明亮眼睛? 秋桃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便瞟向自己哥哥的脸。 秋桃溪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今天很不对劲。 他总是走神,而且还总是偷偷地盯着姐姐看。 那眼神也怪怪的,里面能感觉出一种怪异的情感,不像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倒像是...... 倒像是书院里那些没出息的男学生,在偷看心上人时的那种眼神! 哼! 秋桃溪的心中,那个小小的醋坛子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冒起了酸泡。 哥哥怎么回事?他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帮姐姐对抗那桩婚事吗? 怎么今天一早,就用这种眼神看着姐姐了?一点儿气势都没有,窝囊死了,怎么比得过三皇子? 该不会...... 秋桃溪想到了自己那天晚上与姐姐说的话,虽然只是一时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该不会......歪打正着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秋桃溪的心中,便充满了对哥哥的怒其不争,以及对姐姐的嫉妒。 哥哥好好的,怎么会喜欢上姐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才是家里最可爱的人吧! 就在饭桌上这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之中,陆宜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这三个儿女之间的情感纠葛早已是暗流汹涌。 陆宜蘅只是用一种寻常的语气开口说道:“昨日,你们父亲从前线送来了家书。”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父亲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秋桃溪第一个急切地问道。 陆宜蘅摇了摇头:“信上说,北边的蛮族此次似乎是铁了心要与我大乾一较高下,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劫掠一番便退兵。反而陈兵数十万于边境,却又迟迟不肯主动进攻,只是与我军对峙。” “你父亲说,那边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两军对垒,牵一发而动全身,军队暂时只能按兵不动。看来,应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 “啊......那是不是说,很久都不会打仗了?”秋桃溪粗浅的认为相互对峙便代表着双方不会主动出手,都不出手可不就是停战? “虽然很想念父亲,但如果早日回来就意味着要打仗的话,我还是希望不要打仗。打仗太危险了。” 她的话也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陆宜蘅听了却是再次摇了摇头。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属于无奈与悲哀。 “傻丫头,”她说道,“你以为,这仗是想不打就能不打的吗?” “朝廷此次大张旗鼓地出兵三十万北上抗敌。这一路之上,人吃马嚼,粮草军械,其耗费便如同流水一般,不知凡几。” “若是大军就这么开到边境,与那蛮族遥遥相望,驻扎个一年半载,然后再灰溜溜地回来。那岂不就成了一场耗费了无数国帑的天大笑话?倒不如改个名字,说是大乾朝北塞观光得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这一仗,都是要打起来的。不是今日,便是明日。区别只在于由谁先动手罢了。” 她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秋桃溪心里还抱有的一丝侥幸。 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凝重。 陆宜蘅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不该把这样沉重的事实告诉孩子们的,至少没必要让桃溪知道。 在她看来,秋莞柔和秋诚都是担负着大责任,需要早日为家庭分担的。 但桃溪嘛,她幸运的成了小女儿,又有个捡来的哥哥,就这样天真无虑的生活便是。 陆宜蘅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她看向秋桃溪和秋诚,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母亲的温和笑容。 “算算时间,你们致知书院,过几日应该便要举办‘秋日雅集’了吧?” 见秋莞柔点头,而秋诚一脸懵然的样子,陆宜蘅就知道这个儿子上课一定不认真。 她也没心思教训秋诚,便解释道:“这是致知书院的传统,一年一度的盛会,为的,便是考校你们这些学子在绘画上的功底。” “届时,整个京城的文人墨客都会前去观赏,也不乏画道大家莅临指导。” “诚儿和桃溪是新生,不强制参与。不过你们若是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看看,长长见识。”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自己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大女儿身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骄傲。 “今年的雅集,莞柔的作品也会参展,你们也去看看,好好学学,别整日只顾着玩。” 第90章 结盟邀请 听闻母亲提及自己的画作也将在秋日雅集上参展,秋莞柔只是淡淡地谦虚一笑,轻声说道: “母亲谬赞了。女儿不过是闲暇之时信手涂鸦罢了,当不得真。到时候,怕是要让京中的各位方家见笑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座的众人,包括秋诚在内,都知道她这不过是谦虚之词。 秋莞柔的画功,在整个京城的千金小姐圈里,都是出了名的。 她尤擅仕女图与山水画,其笔下的仕女,体态轻盈,眉目含情,栩栩如生; 笔下的山水则意境悠远,气韵生动,颇有几分前朝大家的风范。 若非是因为她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不便抛头露面,怕是早已如同那些丹青名家一般一画难求了。 ...... 又过了一日。 后山的竹林里,萧幼翎照例在秋诚的指导下挥汗如雨地练习着刀法。 经过这段时日的苦练,她的进步可谓是神速。 那套基础刀法早已被她练得滚瓜烂熟,一招一式之间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隐隐然竟已有了几分名家风范。 或许是觉得自己今日的状态格外的好,在练完一套刀法之后,萧幼翎用衣袖豪迈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明亮的眸子带着熊熊燃烧的战意,直直地望向了正在一旁悠闲地喝茶的秋诚。 “师父!”她大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我觉得我今天状态很好!” “哦?”秋诚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您今日也别光看着了!”萧幼翎用手中的木刀在身前耍了个漂亮的刀花,那模样英姿飒爽,充满了自信,“您也来陪我切磋一下!”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您……您可得让着我点儿!” 秋诚看着她那副自信之中又有些心虚的可爱模样,不由得失笑。 “好啊。”他站起身,也随手从兵器架上拿起了一把木刀,“那为师今日便来考校考校你,看看这段时日的进境究竟如何。” 一旁的秋桃溪本是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盯着那棵不知名的树一动不动,在数上面的蚂蚁,等得是昏昏欲睡。 可一听到“切磋”二字,她那双本已是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准备好好地欣赏一番这场难得的好戏。 “哥哥,狠狠抽她屁股,让她再嚣张!”秋桃溪给秋诚喊话。 “桃溪,你大可以自己和她切磋的。”秋诚无奈道。 “可是我肯定打不过她啊。”秋桃溪理所当然道。 “……” 场中,秋诚与萧幼翎已是各自持刀,相对而立。 这一次,秋诚将自己的水平精准地维持在了与萧幼翎相差仿佛的程度。 “看招!” 萧幼翎娇喝一声,率先发难!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中的木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秋诚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竹叶纷飞! 只见萧幼翎刀法凌厉,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她将那套基础刀法使得炉火纯青,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与杀气。 而秋诚则是不闪不避,见招拆招。 他手中的木刀沉稳精准,后发而先至。 无论萧幼翎的攻势有多么凶猛,他总能用最是简单也最是有效的方式,将其一一化解。 两人的身影在竹林间快速地交错。 木刀碰撞之声噼啪作响,不绝于耳。 一旁的秋桃溪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看着看着,她竟渐渐看得有些痴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舞刀弄枪的样子也可以这么帅气! 秋桃溪平日里总觉得萧幼翎这丫头咋咋呼呼的,像个男人婆。 可此刻,看着她在场中那英姿飒爽、充满了力量与自信的身影,看着她那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被汗水打湿、却依旧充满了坚毅神情的脸庞…… 秋桃溪竟难得地觉得,这个男人婆,似乎也并非是那么的不堪。 至少,她身上那股子一往无前的、不服输的劲儿,便有几分让人佩服的风范。 秋桃溪已经在想如果是自己和哥哥并肩而立,共同对敌,成了江湖上一对儿知名的侠侣,那该有多潇洒! 在她幻想期间,场中的切磋已是进入了白热化。 最终,自然还是秋诚技高一筹。 他抓住萧幼翎一个因为急于求成而露出的微小破绽,手中的木刀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轻轻一引一带,便卸去了她刀上的所有力道,然后顺势向前一递。 那冰凉光滑的刀身,便稳稳地停在了萧幼翎那天鹅般的光洁脖颈之上。 胜负已分。 萧幼翎看着停在自己颈间的木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落败的沮丧,反而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极为帅气地收回了自己的木刀,对着秋诚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 “师父果然厉害!”她心服口服地说道,“徒儿还差得远呢!” 看着她这副胜不骄、败不馁的磊落模样,秋诚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由衷的欣赏。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位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巾帼女将,将会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这萧幼翎,若是能一直这般成长下去,她日后的成就怕是会很厉害。 切磋结束之后,秋诚借口有些乏了,便先行离开,也不知去哪里休息了。 只留下两个小姑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还是秋桃溪先按捺不住,悄悄地凑到了萧幼翎的身边,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喂,男人婆,你怎么今天,突然想着要跟哥哥切磋了?” “你管我?”萧幼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哎呀,你说说嘛!”秋桃溪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袖子,“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萧幼翎被她缠得没办法,这才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师父他今天好像有些不在状态。” “他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有心事。教我的时候有好几次都走神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能趁着他状态不好,打败他一次呢。结果还是不行。” 听到这话,秋桃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无比地赞同:“没错!没错!我也觉得哥哥不大对劲儿!” 她总觉得,哥哥这副样子,肯定和姐姐有关! 当然,这点儿猜测,她是打死也不会告诉萧幼翎这个外人的。 秋桃溪看着萧幼翎,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里又冒出了一个全新的念头!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那点三脚猫的跟踪技术,怕是早就被哥哥给发现了。 连水平有限的姐姐都能发现自己,那哥哥肯定不会不知道。 哼,之前自己夜里跑过去的时候,他肯定就心知肚明吧! 竟然还装睡,真是个坏蛋! 可若是带上萧幼翎这个习武之人呢? 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要承认,她那身手可比自己要厉害多了! 一想到这里,秋桃溪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萧幼翎往后退了几步,总觉得秋桃溪这模样活像一只小狐狸。 秋桃溪上前一步,拉着萧幼翎的手,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提议道: “喂,男……幼翎,你想不想知道,我哥哥他到底有什么心事?” “想不想知道,他一个人偷偷离开,都是去干了些什么?” “想的话,那不如……” “……我们两个,一起去跟踪他?” 第91章 当场捉奸 面对秋桃溪的提议,萧幼翎有些犹豫。 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 她也很好奇。 她也想知道,自己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师父,究竟会为什么而烦恼。 可是…… 在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萧幼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她用一种与平日里那火爆脾气截然不同的冷静语气拒绝了秋桃溪,“师父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们做徒弟和妹妹的,不该去窥探他的隐私。跟踪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着秋桃溪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失望的脸,又补充道:“而且,师父他如果认为这件事和我们有关,那他肯定会直说的。” 当然,在她的心里,其实还有另一种想法。 那就是—— 你秋桃溪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你毕竟是师父从小一起长大的、最是被他疼爱的好妹妹。 你就算再怎么胡闹,再怎么无法无天,师父最多也只会说你两句罢了。 可我就不一样了。 我只是他半道上收来的一个便宜徒弟。 师父肯教我武功,已是天大的恩情。 若是我再不知好歹地去跟踪他,窥探他的隐私,那在师父的心里,我成什么了? 一个不知分寸、不敬师长、活脱脱的逆徒! 到时候,师父若是一气之下不再理我,甚至将我逐出师门,那我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不行,不行!这个险,冒不得! 在师父心中的良好印象,绝对不能被破坏! 萧幼翎在心中将自己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而秋桃溪见自己的提议被拒,自然是气得不轻。 “胆小鬼!”她指着萧幼翎,用上了自己最是擅长的激将法,“我原本以为,你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原来连莽夫都算不上,就是个胆小鬼!一点儿魄力都没有!” 可惜,这一次她的激将法完全失效了。 萧幼翎在涉及到“师父对自己的看法”这件原则性问题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立场。 她只是抱起双臂,将头一撇,摆出一副“你随便说,我听一句算我输”的姿态,完全不为所动。 “哼!” 没办法,秋桃溪只好再次选择了单干。 她气鼓鼓地,丢下一句“你不去,我自己去”,便再次施展起自己那套独门的潜行跟踪之术,悄悄地跟上了早已走远的秋诚。 秋诚并没有回教室。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书院的后门,然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秋桃溪远远地缀在后面,心中充满了疑惑。 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就在这时,她看到哥哥在巷子口的一处挂着“知音茶社”牌匾的茶楼前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身段好到吓人的大姐姐,便从茶楼里款步走了出来。 秋桃溪瞬间便屏住了呼吸,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死死地藏在了一堵墙的后面,只敢探出半只眼睛,偷偷地往外瞧。 我的天! 那……那个女人是谁?!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秋桃溪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身不知是用何种名贵料子制成的红色长裙,如同火焰一般绚烂。 那裙子,将她那丰腴浮凸、成熟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简直是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 秋桃溪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劲敌! ——前所未有的、史诗级别的劲敌! 这个女人比那个苏若瑶还要可怕一万倍! 她看到,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大姐姐,在见到哥哥之后,那张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亲近的笑容。 她和哥哥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两人只是简单地交谈了几句。 然后,那个大姐姐便极为自然地挽住了哥哥的胳膊,两人一同走进了那间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的茶楼里。 秋桃溪在墙角看得是目眦欲裂,口中的银牙都快要被她给咬碎了! 好啊!秋诚! 你这个大骗子! 你嘴上说着是因为姐姐的婚事而烦心。 结果呢?结果转过头,就来私会这种……这种一看就品行不端正的女妖精!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进去! 必须要进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她正想着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时。 忽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身后伸了出来! 一把便捂住了她那即将要发出惊呼的嘴! 唔——!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秋桃溪大惊失色,心中警铃大作! 她刚要挣扎,另一只手便已经如同铁钳一般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从墙角给拖了出来! 第92章 长幼逗趣 秋桃溪那颗刚刚才因为嫉妒而燃烧起来的心,瞬间便被惊恐给彻底地浇灭了! 她浑身一僵,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怎么……怎么又来了?! 这京城里怎么有这么多喜欢从背后偷袭人的坏蛋啊! 她惊恐地回过头去,准备扯开嗓子,大声呼救。 然而,当她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时,她那即将要发出的尖叫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温婉秀丽的脸,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来人竟是她那位小姨妈——陆知微。 “唔唔!唔唔唔!”秋桃溪指着她,用力地挣扎着,嘴里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充满了控诉意味。 陆知微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的可爱模样,这才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怪不得是血脉相连的呢,陆知微此刻颇像一只小狐狸,倒是和秋桃溪没什么两样。 得了自由,秋桃溪立刻便跳了起来,她双手叉着腰,气鼓鼓地对着自己这位为老不尊的长辈,大声地控诉道:“小姨妈!你要吓死我了!” “哦?”陆知微看着她挑了挑眉,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笑意,“你这丫头,胆子这么大,平日里怕是没少做这种偷偷摸摸跟踪人的事罢?竟然还会被我给吓到?” 她这话一说,秋桃溪就知道自己的举止都被陆知微看去了。 秋桃溪的小脸瞬间便红了。 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陆知微的目光,强撑着嘴硬道:“那……那不一样!你冷不丁地突然从背后抓住我,换了谁都会害怕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一般,不服气地说道:“哼!也就是欺负我不懂武艺了!要是……要是我哥哥的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反制住你!才不会像我这么没用呢!” 听到这话,陆知微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翘,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桃溪,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悠然,缓缓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就算是你那个厉害的哥哥,在这里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哦。” “不可能!”秋桃溪想都没想,便立刻反驳道,“我才不信呢!我可是知道的,小姨妈你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子!你怎么可能会是哥哥的对手?”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小姨妈虽然许多方面都和姐姐一样优秀,但终究是个文人。 而自己的哥哥,那可是能轻轻松松就打败陈安道那个大块头的武林高手! 陆知微看着她那副“我才不信你”的可爱模样,也不与她争辩,只是循循善诱道: “傻丫头,有些时候,这胜负可并不完全是看谁的拳头更硬的。” “你想想看,诚儿他要是真的那么厉害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来人,很轻松就会知道身后之人是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姨妈,对不对?” 陆知微是不介意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本来就不以武力见长。 “那你说,”她看着秋桃溪,狡黠一笑,“到时候,他是不敢动手,还是不忍心动手呢?无论是哪一种,他不都得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我这个长辈拿捏吗?” “哎?”秋桃溪听得一愣,她仔细地想了想,竟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就像是她自己一样! 她要是真的跟哥哥切磋,哥哥肯定会拼命放海的! 才舍不得真的伤到自己这个宝贝妹妹呢! 哥哥那么尊敬长辈,面对小姨妈,肯定也是一样的! 一想到这里,秋桃溪的心中那点因为被偷袭而产生的不快,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想起了自己这回前来是为了跟踪,而且也有了成果的! “哎呀!小姨妈!我们别说这些了!”她一把拉住陆知微的手,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快!你快跟我一起,去捉奸!” “捉奸?”陆知微很是疑惑,微微歪了歪头。 “对!”秋桃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添油加醋一番后,对着陆知微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女人长得跟个狐狸精一样!穿得也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她还挽着哥哥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就进了那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的茶楼里去了!” 虽然压根没看清脸,也不影响秋桃溪胡说八道。 她越说越是生气,拉着陆知微就想往茶楼里冲。 “小姨妈!我们快点儿!再晚一点,哥哥他……他就要被那个女妖精,给吃干抹净了!” 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陆知微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拉住了冲动的秋桃溪,用一种充满了无奈的语气,轻声笑道:“傻丫头,你先别急。” “你……难道没认出来,刚刚那位是谁吗?” “啊?”秋桃溪一时愣住,“谁啊?不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妖……大姐姐吗?” 陆知微看着她,缓缓地说出了一个让她瞬间石化的名字。 “那位,便是我们致知书院的院长,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青禾长公主殿下——我听她说见过你的呀?” “什么?!”秋桃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她?! 那个上次在后山竹林里,把自己吓得半死的神秘美人?! 她就觉得,刚才那个女人的身上那股子慵懒而又高贵的气场有几分熟悉! 原来……原来她就是书院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中的长公主殿下! 在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更为巨大的疑惑瞬间便淹没了秋桃溪! 她看着自己的小姨妈,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八卦与好奇的小脑袋瓜,此刻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她一脸茫然地呆呆问道: “长公主殿下……她……她什么时候,和哥哥变得这么亲密了?” 第93章 私人请求 “长公主殿下……她……她什么时候,和哥哥变得这么亲密了?” 听了秋桃溪的问题,陆知微摇摇头:“这我又如何能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长公主殿下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既然找上了诚儿,定是有要事的,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 “可是……”秋桃溪面露犹豫,她觉得就算谈正事,方才长公主与哥哥的距离也太近了点儿吧! “好了,别在这里胡闹了。那知音茶社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乃是京城里有名的雅士聚集之所。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了,走,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桂花糕。”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中暗自地松了口气。 实际上,她又岂会是偶然看到桃溪的? 自那日在听竹轩与秋诚深入交流之后,她便一直在暗中关注着秋诚的动向。 毕竟,这是她命中注定要去辅佐的人。 她不希望自己将要耗费无数心血去培养的人,竟是个不堪造就的废物。 她需要亲自看看,这个外甥究竟有多少斤两,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去下这盘赌上了一切的棋。 所幸,秋诚目前的表现很让她满意。 无论是大考之上的沉稳应对,还是面对自己时的坦诚与智谋,都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心性与潜力。 就连今日,他能搭上长公主这条线,主动前来寻求帮助,也足以证明他并非是一个只会空想的莽夫,而是一个懂得利用身边一切资源的、合格的掌棋人。 既然如此,那自己去完成师父当年的那个嘱托,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 陆知微又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到底是名义上的外甥,只要不到非做不可的时候,就这么相处吧。 她今日便是注意到了秋桃溪这个跟在秋诚身后的小尾巴,怕她一时冲动,坏了秋诚的计划,这才亲自出面将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给强行带走。 秋桃溪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可也没办法。 她总不能真的冲进去,打断长公主和哥哥的对话吧? 她只能撅着嘴,闷闷不乐地,被陆知微拉着离开了小巷。 走在路上,她却又忽然想起了一件困扰了她许久的悬案。 她抬起头,好奇地问陆知微:“姑姑,我之前在后山见过一次长公主殿下。那时候,她说我母亲当年总是跟在她身后,喊她‘青禾姐姐’。” “可是,我听母亲平日里谈起她时,却又总是说‘青禾妹妹’。那……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姐姐呀?” 听到这个问题,陆知微那总是挂着笑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故作成熟地摸了摸秋桃溪的脑袋,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 “哼!”秋桃溪鼓着脸颊,在心中狠狠地腹诽了一句。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我们两个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呢! 还装什么大人!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 另一边,知音茶社,二楼雅间。 秋诚好不容易才从长公主谢青禾那近乎狎昵的纠缠中,挣脱了出来。 他与这位身份尊贵得吓人的长公主殿下,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相对而坐。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雅间之内布置得极为清雅脱俗。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角落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就连那窗外的风景,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般,正好能将西湖最美的一角,尽收眼底。 “长公主殿下这里的环境,当真是雅致。”秋诚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哦?”谢青禾单手托腮,那双妩媚入骨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如同猫儿般的磁性,“怎么?方才本宫挽着你的时候,你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现在倒是有心情欣赏起风景来了?” “怎么?害羞什么?”她看着秋诚那有些尴尬的表情,笑得愈发明媚,“算起来,本宫还是你的长辈呢。难不成,你对着自己的长辈也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吗?” 秋诚心里一颤,不知怎地就想起陆宜蘅来,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青禾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这茶社是本宫名下的产业,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打理罢了。” 虽然嘴上说着随意,但她言语之间那股子骄傲之味却是溢于言表。 面对她这番充满了调侃与试探的话语,秋诚将心里母亲的面庞清除之后,自然只剩下一片清明。 他知道,跟这种活成了人精的女人打交道,任何的伪装与掩饰都只会显得自己更为可笑。 于是,他索性选择了最为直接、也最为坦诚的方式。 他抬起头,直视着谢青禾那双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沉沦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的坦荡笑容。 “回殿下的话,”他缓缓说道,“长公主殿下您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晚生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说对您毫不心动,那……不是伪君子,便是那方面有毛病了。”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只是,晚生今日过来,却是为了我们之前那个承诺。” 谢青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她看着秋诚,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她很喜欢秋诚的这个回答。 没有像其他男人那般,故意地掩饰自己的欲望,显得虚伪;也没有真的沉溺于自己的美色,显得轻浮。 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心动,这极大地满足了谢青禾作为女人的虚荣心。 嗯,不错,自己的魅力较之当年丝毫未减。 “你这小家伙,嘴还真甜。”她的笑容愈发明媚。 她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女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还将房门轻轻地带上了。 “说吧,”她重新看向秋诚,那慵懒的姿态,也变得认真了几分,“云徽那丫头,又有什么事要本宫帮忙了?” 秋诚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殿下误会了。云徽公主那边一切都好,进展……也很顺利。” 他想起谢云徽淡漠的脸,至少会和自己说话,说是进展顺利也不算撒谎吧? “晚生今日,是想请长公主殿下帮我一个私人的忙。” “哦?”谢青禾的眉头微微一挑,“本宫若是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当初的约定,可是等你解决了云徽的事之后,本宫再帮你实现一个请求的吧?现在看来,你这事明显还没成功呢。” 秋诚正要开口解释。 谢青禾却又忽然打断了他。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缓缓笑道,“本宫今日心情很好。” “就破例,先听听你的请求吧。” 秋诚的心中一喜。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看着谢青禾,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名字。 “晚生想请长公主殿下帮我调查……” “天机楼。” 第94章 里外设防 “天机楼。” 当秋诚将这三个字从唇间缓缓吐出时,雅间之内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暧昧与慵懒的空气,瞬间便凝固了。 前一刻还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如丝的长公主谢青禾,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妩媚入骨的丹凤眼,猛地眯了起来! 那眼神不再是慵懒的,而是如同最是精明的狐狸在锁定了猎物之后,所流露出的锐利的光芒! “有意思。”她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声音也变得清冷了许多,“天机楼,可不是你这种国公府的小世子,该去招惹的地方。” 她抬起眼,那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利刃,直直地刺向秋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给彻底地看穿! “说吧,”她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想要调查天机楼?” 面对她这充满了压迫感的气场,秋诚的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足以以假乱真的说辞。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混合着后怕、不甘与深刻恨意的复杂情绪。 “不瞒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抖,“因为我怀疑,我曾经中过的毒便与这天机楼有关。” “中毒?”谢青禾的眉头微微一蹙。 “是。”秋诚点了点头,“许多年前,我曾莫名其妙地身中奇毒,险些丧命。” “那段时间,府里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若非是老天庇佑,侥幸活了下来,怕是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确实“死”过一次,也确实“活”了过来。 “这么多年来,府里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下毒的真凶。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毫无痕迹可寻。” “直到最近,才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有的线索都隐隐地指向了天机楼。” 他看着谢青禾,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殿下,不瞒您说,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死。” “我才刚刚十八岁,连二十都不到。我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享受。” “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不明不白地,就被人给差点儿弄死了。” 一个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在得知了巨大的潜在威胁之后,会因为恐惧而想尽一切办法去调查,去自保。 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谢青禾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依旧是紧紧地盯着他。 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撒谎的痕迹。 她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求生欲的坦诚模样,忽然又笑了。 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却带上了几分揶揄与调侃。 “享受人生?”她轻笑一声,“你所谓的享受人生,就是像外面传闻的那样,一下子买十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回去,日日快活吗?” 秋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有些窘迫,却又没有反驳。 这副默认般羞窘的模样,反而让他的那番说辞显得更加可信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装出来的。 这套理由根本就是他彻头彻尾的胡扯。 除了家人之外,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毫无疑问便是洛明砚。 这不仅仅是因为秋诚曾救过她的命。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洛明砚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明砚有把柄在秋诚的手上,所以,她绝不可能,也绝不敢背叛他。 当然,洛明砚对秋诚也有同样的信任就是,两人的关系并不只是互相利用。 谢青禾那双狐狸一般锐利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她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秋诚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发现毫无破绽。 她也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秋诚当年的传闻。 据说这位国公府的养子,曾经莫名其妙地得了一场重病,卧床许久,眼看就要不行了,却又不知怎地奇迹般好了起来。 她自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凌波仙子的存在。 所以,秋诚的这番中毒之说,与她所知的传闻,倒是能完美地对应起来。 再加上,她对秋诚本就有些好感。 更重要的是,她还需要秋诚去继续为自己的侄女儿谢云徽治病。 于情于理,这个忙,她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到这里,谢青禾脸上的那份审视,终于渐渐散去。 “好吧。”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本宫,可以帮你。” “不过,”她又话锋一转,提醒道,“天机楼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你想象的要更为庞大。” “其行事,也向来隐秘无比。即便是本宫,动用皇家的力量,也未必,能查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秋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感激的灿烂笑容。 他对着谢青禾深深一揖。 “殿下肯出手相助,晚生已是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说道:“晚生相信,若是连长公主殿下您都找不到线索的话,那这天底下便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谢青禾笑道:“你这家伙,只有在这时候会自称一声晚生!” 心里却是微微颤动。 这孩子,确实挺俊逸的。 ...... 与谢青禾分别之后,秋诚的心情无比的舒畅。 拜托谢青禾调查天机楼当然不是闲得没事干,也不是脑子抽了要查自己人。 虽然不觉得洛明砚的身份有所泄露,但能撇清关系,还是撇清得好。 他回到了书院,不多时便开始上课。 给他上课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先生。 这种老学究一向不受学生喜欢,秋诚也没什么好感,不过尊敬还是有的。 老先生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着堂下所有的学子宣布了一件事情。 “再过十日,便是我书院一年一度的‘秋日雅集’。” “此次雅集与往年不同。院长特地嘱咐,咱们甲一班,作为全书院所有学子的模范与表率,当然要全部参加!” “所以,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在十日之内准备一幅画作,参与展出!不得有误!听到了吗?!” 秋诚一愣,他总算知道谢青禾的笑容里为什么带着玩味了。 第95章 茶艺大师 从书院返回国公府的马车上,秋桃溪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与欢笑的小脸此刻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写满了不高兴。 她一会儿在软垫上滚来滚去,一会儿又长吁短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因为太过亲密,秋桃溪完全不设防,时不时就会碰到秋诚。 有时是胸脯,有时是臀儿,让秋诚很是无语,只好无奈地往边上移了移。 随后秋桃溪仍是要滚过来,他没办法,索性坐去了对面。 “烦死了!烦死了!真是烦死了!”秋桃溪连声道。 秋诚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又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家桃溪大小姐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秋桃溪一屁股坐了起来,气鼓鼓地抱怨道。 “还不是那个长公主殿下!她也真是多事!好端端的,干嘛要搞什么全班参与啊!往年可都没有这个规矩的!” “现在好了!”她苦着一张小脸,扳着自己的手指头,唉声叹气地说道。 “区区十天!就十天啊!你让我上哪儿去画一幅能拿得出手的画啊?到时候,在那么多文人墨客面前,我画出来的东西要是跟鬼画符一样,那我们国公府的脸都要被我给丢光了!” 看着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秋诚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这丫头琴棋书画样样都通,却样样都不精。 让她在十天之内拿出一幅能上得了台面的画作,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实在不行,便随便画一幅交上去罢了,重在参与嘛。” “那怎么行!”秋桃溪立刻反驳道,“我秋桃溪,才不要交那种丢人现眼的东西上去!” “那不然……”秋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玩笑着提议道,“让我来帮你画一张?” “你?” 秋桃溪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得了吧,哥哥!”她撇了撇嘴,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呀,就是‘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犬’!要丢人,哥哥你自己丢人去吧!可别拉上我!” 听着她这番引经据典的嘲讽,秋诚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他心中暗道:我的傻妹妹,这两个成语可不是这种意思。 也不知道你这小丫头,平日里上课的时候,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就在兄妹二人斗嘴之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如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的呼喊声。 “秋公子,请留步——” 这声音有些熟悉。 秋诚心中一动,掀开车帘,正见一辆装饰得极为华贵雅致的马车,正缓缓地停靠在自己马车的旁边。 “是苏若瑶的声音。”秋诚对着车夫说道,“停车。” 他随即跳下车去,对着那辆马车,拱了拱手。 车帘很快被一只素白的小手轻轻地掀开。 苏若瑶那张俏丽动人的脸庞便出现在了帘后。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更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柔柔地说道: “方才,在书院里,听闻先生布置了课业,要各位同学十日之内作画一幅。” “我想着,秋公子又是大考魁首,又是未来的皇亲国戚,平日里定然是贵人多事,俗务缠身。若是一时抽不出身来,应付这丹青课业……”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暖意。 “若瑶不才,于丹青之道也算有几分浅薄的心得。若是秋公子不嫌弃,若瑶,或可替秋公子代笔一二。”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体贴,何等的善解人意! 不仅将秋诚的身份地位,给高高地捧了起来,还用一种极为谦逊的方式,主动地伸出了援手。 秋诚听完,心中不由得暗道:还有这种好事? 这苏若瑶,当真是个人才。 自己正愁着没时间应付这劳什子的“秋日雅集”呢,她这枕头便递过来了。 他正要开口答应,一个充满了敌意的声音,却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不必了!” 不知何时,秋桃溪也跟着下了车。 她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哥哥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车里的苏若瑶,挺着小胸膛,无比骄傲地说道: “我姐姐的丹青水平,在整个京城里,也是无人能及的!区区一幅画作,哪里需要苏姑娘你这个外人来帮忙?!” 她这话说得又冲又直接。 秋诚听得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他知道,桃溪是存着霸占自己的心思,可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无礼了些。 人家苏若瑶毕竟是出于一片好心。 何况,因为之前苏若瑶和他说过的那一番话,他对苏若瑶印象很好。 秋诚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板起脸教训道:“桃溪,不得无礼!苏姑娘是好意前来帮忙,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随即,他又对着车里的苏若瑶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苏姑娘请勿见怪,我这妹妹向来是口无遮拦。”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家长姐如今家中的事务与自身的学业两头兼顾,早已是分身乏术,心力交瘁。我这个做弟弟的,又岂能再拿这点小事去麻烦她呢?” 他看着苏若瑶笑道: “所以,苏姑娘的好意,秋诚便心领了。若姑娘当真愿意拔刀相助,那便再好不过了。” 秋桃溪见状,气得是直跺脚! 偏偏哥哥说得还很有道理,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和秋诚说去拜托秋莞柔。 “哥哥!” 她见哥哥不理自己,便将一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苏若瑶的身上! “好啊!苏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好心,那不如,也顺便帮我画一幅呗?” 她本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苏若瑶知难而退。 谁知苏若瑶听了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脸上的笑容还愈发明媚了。 “当然可以呀。”她柔声笑道,那模样简直是圣母降临,“能为桃溪妹妹分忧,是若瑶的荣幸。” “你……”秋桃溪被她这一下给彻底地噎住了。 秋诚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个姑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连忙打圆场道:“苏姑娘,这十天之内,要画三幅画,会不会太累了些?” 他本以为,苏若瑶会顺着这个台阶下。 却不想,苏若瑶那双饱含心意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是为了秋公子的话……” “便不觉得累呢。” “……” 秋诚一时之间呆愣在了原地。 而他身后的秋桃溪,更是震惊得连嘴巴都张成了“o”型! ——我的天! ——这个女人……也太会了吧! 第96章 所谓母亲 女子真要做作起来的时候,那股子茶味几乎是藏都藏不住的。 但问题在于,似乎只有同为女子的人才会对此嗤之以鼻,男人仿佛都是喜闻乐见的。 秋桃溪看着哥哥那副呆愣在原地的、仿佛被勾走了魂儿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便从心底直冲上天灵盖。 “哼!”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三人行,必有我多余”的尴尬气氛。 她狠狠地瞪了那个坐在车里对着哥哥巧笑嫣然的狐狸精一眼,然后一扭头,便气鼓鼓地回到了自家的马车里。 她一头扎进车厢中小软榻上那堆柔软的垫子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像鸵鸟将头埋在沙中一般躲避着现实,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秋诚又与苏若瑶客套了几句,这才忙不迭回到了车上。 他一进车厢,便看到了一副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秋桃溪把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显然是不待见秋诚的意思。 可问题在于…… 这种姿势下,她的小屁股却是撅着露在外面的,不可避免地朝向秋诚。 面对这有种莫名既视感的场景,秋诚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旖旎情思。 他不由得失笑。 这丫头什么都不懂,跟个傻里傻气的孩子一样。 焯傻子是犯法的。 他走上前,在那软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秋桃溪气鼓鼓的后背。 “喂,”秋诚笑道,“你就这么不喜欢她?我看着,你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矛盾啊。” “哼!” 秋桃溪从软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充满了不屑的哼声。 她猛地转过身来,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哥哥你这种大笨蛋,是不可能知道的!” 秋诚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哭笑不得,却也无从反驳。 他只好带着这个从上车开始,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小醋坛子,回到了国公府。 马车刚一停稳,秋桃溪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生气一般,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挤了过去,跳下马车。 然后头也不回地,便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去。 那模样,仿佛多跟他待一秒,都会让她多生一分气。 秋诚看着她那气鼓鼓地跑远的小小背影,脸上的无奈渐渐地化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他知道,这丫头吃醋归吃醋,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脾气。 他对着她那已经跑远了的背影,提高了声音,朗声喊道: “喂!小丫头!你放心吧!” “我后来已经婉拒她了!” “唉,这下可真是伤脑筋喽。没有了苏大才女的帮忙,我看你这‘秋日雅集’的画作该怎么完成!” 他那充满了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果然,那道正气冲冲地往前跑的小小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停下了脚步! 秋桃溪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方才那张还写满了“我很不高兴”的小脸,此刻早已是雨过天晴。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如同春日里最是灿烂的桃花般笑靥如花的明媚脸庞! 她看着秋诚,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也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里面满是高兴与得意。 她也学着秋诚的样子,提高了声音,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遥遥地回应道: “我才不担心呢!” “姐姐那么厉害!我作为她的亲妹妹,又能差到哪儿去?不然我来帮哥哥画吧?” 她话音刚落,一个威严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紧接着,她的脑袋上,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怎么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非要隔着这么远喊话吗?一点儿都不像是我们国公府里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不知何时,陆宜蘅竟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娘……” 秋桃溪一见是母亲,立刻便像是老鼠见了猫,方才那股子得意洋洋的气焰,瞬间便熄灭了。 她连忙低下头,乖乖地承认错误。 只是,在她垂下头的瞬间,却又偷偷地朝向秋诚的方向,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哥哥你最疼我了! 秋诚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而小女儿这番充满了灵气与狡黠的表现,自然也完完全全地看在了陆宜蘅的眼里。 她看着那对隔着庭院,遥遥相望、眉目传情的“兄妹”,在心中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女儿,还真是……被诚儿这小子,给吃得死死的啊。 ——看来,日后,就算是拿八抬大轿,想把她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嫁人,怕都是不可能的了。 陆宜蘅挥了挥手,看着秋桃溪因为在软榻上翻滚而皱巴巴的衣服,蹙了蹙眉,便让秋桃溪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她才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秋诚招了招手。 “诚儿,你随我来。” 秋诚也不知道母亲有什么话要说,只得默默地跟着陆宜蘅进了正堂。 两人坐定之后,陆宜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见山。 她只是像寻常的母亲一般,语气关切地询问着他最近在书院里的生活。 问他,与同学之间的相处,是否还算融洽; 问他,课业之上,是否还有什么困难; 又问他,桃溪那个顽劣的丫头,在书院里有没有给他添什么麻烦。 秋诚一一恭敬作答。 只是,答着答着,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总觉得,这些话,母亲似乎在前不久才刚刚问过自己一遍。 就在这时,他看着母亲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与算计、此刻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深深疲惫的秀丽脸庞,心中才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母亲她,或许也并非是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会为家族果决地放弃一切。 ——她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将自己最是疼爱、也最是得意的长女,当成一枚棋子牺牲出去。 ——想来,她的心里,也一定是很难受的吧。 她之所以会反复地询问自己这些早已问过的问题,或许只是因为,她心中的那份苦楚无处排解。 只能用这种看似寻常的对子女的关怀,来掩饰,来转移,自己那份深深的悲伤与无奈。 想到这里,秋诚的心中一时酸涩,对面前的母亲感到深深的敬佩与心疼。 他看着陆宜蘅,缓缓地开口了。 “母亲,”他说道,“您为了这个家,操劳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很不容易。” “如今,我们几个孩子也都大了。也合该由我们来为您分担一些了。” 他看着陆宜蘅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凤目,顺势便提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请求。 “所以,母亲,让孩儿也来帮您吧。” 第97章 宜蘅心事 陆宜蘅彻底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许多地方想法甚至还比自己长远的养子,那颗总是充满了算计与权衡的坚硬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变得无比柔软。 她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孩子都是有孝心的。 他们肯定也都能体谅自己作为主母的难处。 然而,像这样如此直白地将这份体谅与关爱说出口的。 秋诚还是头一个。 一股巨大而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欣慰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眼眶微红,却又强行地将那股即将要涌出的暖意给压了下去。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那瞬间的失态。 “你有这份心,为娘便很高兴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这些家里的事务,本就是我们女子分内之事。你一个大男人,少操心这些。” “你好好的,在书院里求学上进,日后,能有个好前程,便是对为娘最好的分担了。” 秋诚却说:“母亲,孩儿却不这么认为。家庭不是母亲一个人的家,又如何能让母亲一个人费心?” 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说实话,孩儿觉得,父亲似乎有些太不在乎家里了。” “住口!你父亲岂是你能说嘴的!”陆宜蘅顿时皱眉。 “……孩子知错。”秋诚只有老实认错。 “罢了,你也是为我关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知你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男主外女主内,从来如此。” “你不必操心,真要学,也该让桃溪那个野丫头来跟着我学学。免得她日后嫁了人,连自己的夫家都管不好。” 话是这么说,但秋桃溪的丈夫基本已经定下,陆宜蘅为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女儿罢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惋惜。 “其实啊……” “这府里下一任的女主人,最是适的人选本该……本该是你莞柔姐姐才对。” “只可惜……”她摇了摇头,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无力与遗憾。 “只可惜,她太过优秀了。” “而桃溪,又实在不让人放心。” “所以最终,也只能是由她嫁出去了。”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也是默然无言。 “嫁不出去的。” 他心中默默说道。 ...... 送走了秋诚,陆宜蘅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府邸最深处的雅致的小书房。 这间书房是她的禁地,也是她真正私密的空间。 她与成国公秋荣的婚姻,在世人眼中,是郎才女貌、文武结合的典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桩看似美满的婚姻,到底只是妥协的产物。 她是当年名满京城的陆家才女,心高气傲,所仰慕的是那些能作出千古名句的、风流蕴藉的文人雅士。 而秋荣则是出身将门的武夫,虽然战功赫赫,却终究与她所向往的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为了家族利益的政治联姻。 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人除了必要的场合,在外人面前扮演着恩爱的夫妻之外,私下里却是相敬如冰。 这间小书房便是最好的证明。 对外只说是各自处理事情的地方。 可实际上,两人晚上往往是分居的。 这里也算是陆宜蘅真正的卧室。 回到这方只属于自己的天地,陆宜蘅那张总是戴着完美国公夫人面具的脸上,那份精明与端庄才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从那绣着鸳鸯图样的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她缓缓地展开。 纸上,是用她那手娟秀雅致的小楷亲手誊抄的,秋诚那首名动京城的《咏菊》。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纸上那熟悉的墨迹,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凤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少女的迷离的光芒,满是向往,却又带着几分遗憾。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她红唇轻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幽幽地念出了这句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 “当年……我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时,也最是仰慕这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风亮节的文人雅士啊。”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恍惚的追忆。 “谁知峰回路转,世事弄人。最终,竟然嫁给了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武夫。”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遗憾。 “虽然,在当家之后才知道,那所谓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究竟是何等的不现实。” “虽然,秋荣他……也算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优秀男人。” “可这心里,终究……终究还是觉得遗憾啊。” 她便这么怔怔地,出神了许久。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方才在正堂之上,那个用温和而又坚定的语气对自己说“让孩儿,也来帮您分担”的清俊少年身影。 那一刻,她那颗早已因为多年的算计与权衡,而变得有些冰冷坚硬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触动,悄然无声地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桃溪,真是好命啊。 能遇到诚儿这样的、既有才华,又有担当,更难得的是,还懂得体贴人心的好男儿。 秋荣从刚成亲到现在,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曾说过,如今连诚儿都觉得他冷漠了吗。 陆宜蘅竟然生出了几分欣喜,儿子与自己一个想法,在父母之间明显更偏向她,这让她很高兴。 尽管为了规矩,她不得不训斥秋诚,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心中,竟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的女儿生出了一丝隐约的羡慕。 就在陆宜蘅出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恭敬的禀报声。 “夫人,您在里面吗?” 陆宜蘅如同从一场大梦中猛然惊醒! 她慌乱地将手中那张诗稿重新折好,塞回了枕下。 又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散乱的衣襟与发鬓,清了清嗓子,将那张属于“陆宜蘅”的温柔的脸,重新换回了那张属于“成国公夫人”的端庄而又威严的面具。 “进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门被轻轻地推开。 走进来的丫鬟正是月绫,那个被陆宜蘅亲自调教、又亲手赐给了秋诚的大丫鬟。 月绫一进来,便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主母的脸。 “夫人,”她的声音平稳而又清晰,不带半分情感,“您让奴婢查的事情,已经查过了。” “世子他这两次晚归,一次是去了书院后山的‘听竹轩’,见了夫人的妹妹,那位陆先生。” “而另一次,”月绫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着措辞,“是去了一家位于西市的、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典当行。” 第98章 成人教习 月绫的禀报清晰而又简洁,不带半分多余的情感。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沉思。 听竹轩…… 自己的那个妹妹陆知微,她倒是不用太担心。 在陆宜蘅的印象里,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虽然才华横溢,但终究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姑娘。 生来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纯洁的犹如一张白纸一般。 这妹妹从小便崇拜自己,亲近自己的孩子,也属正常。 指不定,就是觉得诚儿这个外甥有趣得紧,想欺负欺负他,捉弄捉弄他罢了。 可这珠光宝气行…… 陆宜蘅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皱。 “典当行?”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诚儿去那里做什么?他……是急着用钱吗?” “回夫人,应该不会。”月绫恭敬地答道,“世子平日里的用度,都由府中支取,从未有过短缺。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世子进去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奴婢不得而知。但出来的时候,是有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小姑娘,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的。” “两人看起来关系颇为亲昵,那姑娘还喊世子‘秋哥哥’。” “十五岁的小姑娘?喊诚儿哥哥?” 陆宜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难道……诚儿是去和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私会了? 不可能! 她自己便立刻在心中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诚儿是个多乖巧、多懂事的孩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不知道吗? 诚儿小时候还有些顽劣,整日一副不思上进的模样。 可自他大病痊愈之后,便像是变了个人,每日里勤奋练武,从未听闻他与任何不该有牵扯的女子有过半分的瓜葛! 他根本就没有那种经验! 别的不说,就说他院里的那十个丫鬟,个个都是干净清白的好姑娘,还都是他按照自己的口味选的。 可这么久了,他一个都没碰。 连月绫这个她特地送过去,就是为了教他人事、为他开蒙的大丫鬟,秋诚平日里都没有过半分亲近的举动。 这样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清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少年,又怎么可能会去私会什么典当行里的小姑娘? 等等,十五岁的小姑娘? 陆宜蘅想起了那十个丫鬟俱是干巴巴的身材,不由得心生担忧。 这孩子别是就喜欢小的吧?桃溪身材倒也确实可惜…… 不过陆宜蘅自己和秋莞柔都是极好的身段,想来桃溪以后也不会差。 “区区一个典当行,”陆宜蘅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你们都没办法潜入进去,打探到半分消息吗?” 听到主母这带着几分责备的问话,月绫那总是平稳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解释道: “回夫人。本来……本来是可以的。只是,奴婢在跟踪世子的时候发现,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一批人,也在暗中跟着世子。” “什么?!”陆宜蘅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为了世子的安危,”月绫继续说道,“也为了不打草惊蛇,奴婢便擅作主张,与那些人交了手。” “只是……那些人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水平也很高,不知究竟是何人派来的。最终被他们给逃了,奴婢也没能抓到活口。” 她说完,便恭恭敬敬地对着陆宜蘅磕了一个头。 “奴婢无能,未能完成夫人的任务,还惊动了对方。还请夫人责罚。” 这倒是不能怪月绫。 陆宜蘅自然知道,这京城之内藏龙卧虎。 诚儿如今名声鹊起,又被卷入了皇子之争,被人盯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否则她就不会让月绫跟着了。 月绫能以一敌多,在保证诚儿安全的前提下将对方逼退,已是殊为不易了。 她正要开口,说一句“罢了”。 可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更为深沉的光芒。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月绫,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诚儿他,这几日夜里……都是怎么过的?” 月绫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又是一颤。 但她还是恭敬地如实答道:“回夫人。” “世子他……他一般,都是让两个小丫鬟在外面值夜。但也只是让她们规规矩矩地睡在陪榻上,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偶尔……”月绫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偶尔,二小姐也会来。世子他,也不会做什么。” 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二小姐,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整日里往清风小筑跑,就差没直接住在秋诚的屋里了。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补充道:“对了,还有一次。前几日,大小姐晚上也去了一回世子的书房。两人似乎聊到了很晚。” “莞柔?” 陆宜蘅丝毫没有怀疑。 在她看来,莞柔是她最是懂事、也最是让她放心的女儿。 她定然是因为赐婚之事,心中有委屈,去找自己的弟弟宣泄、倾诉罢了。 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陆宜蘅没想到的是,宣泄是宣泄了,但秋莞柔却是在为秋诚宣泄。 陆宜蘅听完这一切,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疑虑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看来,诚儿他在男女之事上,当真是清白得有些过分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月绫,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复杂的表情。 她缓缓地开口问道: “那你呢?” “你不用……值夜吗?” 月绫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低着头,声音结结巴巴、细若蚊蚋:“回夫人。世子他……他从未碰过奴婢。也……也从未给奴婢,安排过任何贴身的事务。” “嗯。” 陆宜蘅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月绫那张虽然低着头,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秀丽与窈窕的身段,一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命令的意味。 “今晚,就由你去给他暖床吧。” 第99章 月总有缺 夜,静谧如水。 秋诚舒服地躺在自己那张宽大而又柔软的床上,脑海里却如同放映皮影戏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前几日的场景。 那天晚上与姐姐秋莞柔,在那间昏黄书房里的...... 那温润如玉的触感,那细若蚊蚋的喘息,那双总是平静如水、此刻却因为自己而染上了迷离水汽的眸子……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都像是被最是高明的画师用最是精湛的笔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还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头一回与一个女子有过这般深入的交流。 食髓知味,人之本性。 他自然会对自己第一次的对象念念不忘。 唉,只可惜…… 秋诚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今晚姐姐被她闺中好友邀去,参加什么赏月诗会,要在朋友家住上一晚,不能回来。 不然的话,他还真想…… 不行!不行! 秋诚猛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危险的念头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这种事情,可不能太频繁! 自己与姐姐的关系,本就不能见人。 若是再不知节制,万一被母亲或是旁人发现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又开始想,桃溪那丫头今晚会不会来呢? 一想到白天时,那傻丫头气鼓鼓地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可爱模样,秋诚的心里就是一荡。 算了,算了。 她今晚还是别来的好。 秋诚在心中暗自祈祷。 他怕自己今晚会忍不住。 秋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怎么也睡不着。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只选那些还没长开的小丫头了! 他有些懊恼地想。 虽然打扮完后,个个都水灵可爱,可终究是只能看着,不能用。 反正母亲和父亲都早已默许了自己,甚至还主动送来了月绫。 自己当初,就该直接找几个成熟丰腴的懂事丫鬟过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憋得如此辛苦! 秋诚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团火是越烧越旺了。 他又想到,不如也让院里那些小丫头,像姐姐那晚一样,来伺候自己? 说干就干。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朝着门外唤了几声: “来人。” “画屏?采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外竟是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的回应。 难道……这群小丫头,集体罢工了? 秋诚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正要起身,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 “吱呀——”一声。 他那扇紧闭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紧接着,一道身姿窈窕、婀娜多姿的绝美身影,便在朦胧的月光映衬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秋诚的呼吸瞬间便停滞了。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半透明的藕荷色丝质轻薄纱衣。 那纱衣裁剪得极为大胆,将她那成熟丰腴、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并未像往常一样梳成干练的发髻。 而是如墨色的绸缎般,柔顺地披散在她的香肩之上。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恭敬与疏离的秀丽脸庞上,此刻竟也施了层薄薄的粉黛。 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的杏仁眼,小巧的琼鼻,以及涂抹了艳丽口脂的丰润红唇…… 在烛火的映照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与平日里那干练的大丫鬟形象截然不同的妩媚气息,充满了成熟的韵味与无尽的风情。 是月绫。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丫鬟,只觉得她有些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怎么不觉得她有这样漂亮? 或许是饿坏了,见着月绫时,秋诚那颗本就因欲火焚身而躁动不已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强忍着欲望,声音沙哑地问道: “月……月绫姐姐,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月绫那张秀丽的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秋诚那灼热的目光。 她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羞意,结结巴巴地说道: “回……回世子。今……今晚,由奴婢,来……来伺候您。”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虽然早已是欲火焚身,可脑子里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的清明。 他连忙说道:“我……我可没有非要你来!你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我不能欺辱你的!你也不要诬陷我!” 他以为这是月绫奉了母亲的命令来试探自己。 谁知月绫听完他这番话,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充满了羞意的脸上,却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百花绽放,又如清泉叮咚,那动人的风情,让秋诚看得更是难以忍耐。 月绫看着秋诚那副又想又怕的模样,心中那点最后的尴尬与羞涩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来……原来世子他,之前之所以对自己那般冷淡,迟迟不动手,并非是看不上自己。 而是因为他误会了,误会自己是夫人派来监视他的眼线,所以才不敢动手动脚啊。 这个世子,还真是单纯得有些可爱呢。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胆地迎上了秋诚的目光,柔声说道: “世子,您误会了。” “奴婢今日,确实是听了夫人的命令,前来伺候您的。” “所以……”秋诚那颗早已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地炸了! 他看着月绫,眸子里充满了欣喜,“所以就是说……” 月绫的脸再次一红。 她看着秋诚那副猴急的模样,没好气地嗔怪道: “世子您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我们女儿家先把那句话给说出口吗?” 话音未落。 秋诚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他一把便将眼前这个早已是含羞带怯、任君采撷的绝美大丫鬟给拦腰抱起! 然后,在月绫一声充满了惊慌与羞涩的娇呼声中,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丢在了自己那张宽大而又柔软的床上! 第100章 姨娘月绫 次日清晨,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清风小筑那张略显凌乱的大床上。 秋诚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果然,有火气的话,还是得好好疏解的。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正睡得香甜的美貌女子,见她眼角还带着几分晶莹泪痕,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满足感与征服欲。 睡梦中的月绫,早已褪去了平日里那副干练大丫鬟的模样。 她那头乌黑如瀑的秀发,如墨色的绸缎般,散落在洁白的枕上; 秀丽的脸庞上,此刻却挂着一丝属于小女人的慵懒而又满足的娇憨。 许是察觉到了秋诚的目光,她那蝶翼般的长长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世……世子……” 月绫的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昨夜那些疯狂而又羞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下意识地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给紧紧地裹住。 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的可爱模样,秋诚的心中又是微微一荡。 他伸出手,将她那柔软的娇躯连同被子一起,重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再休息会儿吧。” 他的声音因为清晨的缘故,带上了一丝沙哑的磁性,充满了温柔。 “昨晚……累着你了。” 感受到他那充满了怜惜的动作与话语,月绫那颗本还因为第一次而感到忐忑不安的心,瞬间便被甜蜜与幸福给彻底地填满了。 身为丫鬟,就算得到夫人的重用也一样,会有怎样的生活,全看依靠的那人如何。 如今看来,自己没有跟错人。 然而,月绫却还是强撑着酸痛不已的身子,从他的怀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不行的,世子。”她红着脸,摇了摇头,执拗道,“按……按规矩,奴婢今日,应该去向您的正室夫人敬茶的。” “可您如今还未曾婚娶,那奴婢便要去向夫人敬茶。” 秋诚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一个丫鬟,若是被主子收了房,第二天便要去向主母敬茶。 以示自己的身份从此便不再是普通的奴婢,而是半个主子了。 秋诚本想让月绫再多休息一会儿,可看着她那副坚持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于是,他只好先起身穿戴整齐,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帮着这位刚刚从丫鬟晋升为自己女人的月绫穿好了衣裳。 月绫当然是不敢让秋诚伺候自己的,无奈拗不过他,只好任他施为。 月绫的双脚刚刚一沾地,她那两条早已是酸软无力的腿便猛地一软,整个人都差点摔倒在地。 秋诚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柔软的身体再次揽进了怀里。 看着月绫那副不堪承受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得意。 他索性半抱半搀扶着月绫,慢慢地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之内,秋莞柔因为要在朋友家多住一日,还未曾回来。 因此,这里便只有陆宜蘅和秋桃溪母女二人。 秋桃溪正坐在母亲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平时在书院里发生的趣事,逗得陆宜蘅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轻松笑容。 她正说着,便看见秋诚从门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哥哥!” 她立刻便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狗,欢快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蹦蹦跳跳地便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无比可爱灿烂的笑容。 她正要像往常一样,在哥哥面前撒个娇。 可紧接着,她便看到了被哥哥用亲密的姿势抱在怀里的月绫。 她看到月绫的脸上带着一丝娇羞的红晕,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极为怪异,仿佛是受了什么伤一般。 秋桃溪微微一愣,随即好奇地问道: “咦?月绫姐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月绫那张本就红得像苹果的脸,在听到这句问话之后,更是红到了耳根!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秋诚只好硬着头皮替她解释道:“咳咳……你月绫姐姐她……她昨晚不小心扭到脚了。所以行走有些不方便,我就扶着她。” “扭到脚了?” 秋桃溪闻言,立刻便信以为真。 她连忙挤到两人中间,满是关切地说道:“哎呀,那可得小心些!” 她不由分说地,便从秋诚的手中接过了搀扶月绫的重任。 “那我来扶月绫姐姐就是了!”她一边说,还一边用一种“你没用”的眼神,瞥了自己哥哥一眼,“哥哥你鲁莽得很,手脚又重,说不定会把月绫姐姐给伤得更重的!” 听到这话,秋诚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月绫。 他心中苦笑:何止是伤得更重?自个儿昨晚,都已经把她给伤得流血了。 月绫似乎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张羞不可耐的脸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抬起头,红着脸,偷偷地瞪了秋诚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的责备,反而充满了属于小女人的娇嗔与风情。 秋诚的心又是一荡。 月绫便在秋桃溪这个小傻瓜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陆宜蘅的面前。 陆宜蘅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将方才自己那儿子与大丫鬟之间充满了暧昧的互动全程旁观了下来。 此刻,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带着一丝玩味审视的笑意,看着自己面前的月绫。 月绫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心中的羞意,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茶盘,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撑着身子福了一礼。 “月绫……给夫人,敬茶。” “敬茶?”秋桃溪在一旁,看得是一脸懵逼。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她怎么不知道? 而陆宜蘅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从茶盘上端起那杯茶,送到唇边象征性地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便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起来吧。坐。” “谢……谢夫人。” 月绫便在秋诚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陆宜蘅看着她,缓缓地开口了。 “既然,已经敬过了这杯茶。” “那以后,便抬你做诚儿姨娘吧。” “你要好生侍候诚儿。” 姨娘?! 秋桃溪这一次才终于彻底地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月绫那张羞得快要埋进胸口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那颗总是缺根筋的小脑袋瓜,终于将这一切都给串联了起来! 扭到脚? 身体不舒服? 敬茶? 姨娘?!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虽然心胸不大,但那也是要看对谁的。 对于苏若瑶那种充满了威胁的狐狸精,她自然是要严防死守的。 可对于月绫这样,对自己完全没有半分威胁的丫鬟,而且还是平日里对自己很好的自己人,她倒是没有多少提防之心。 第101章 关心身体 秋桃溪的小脑袋瓜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终于彻底地运转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才被母亲亲口册封为姨娘的月绫姐姐,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促狭的笑意。 她故意歪着小脑袋,用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拖长了语调缓缓说道: “哎呀呀,那这么说来,以后就不能再叫月绫姐姐了呢。” 她故作苦恼地,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然后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那,该叫……沈姨娘?” 月绫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更是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都快要缩到秋诚的身后去了。 陆宜蘅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各种情态,也知道她确实是中意秋诚的。 哼,我陆宜蘅教出来的儿子,又有哪个会不中意? 陆宜蘅又看向月绫的腿,心想她昨夜定然是被自己的好儿子给折腾得不轻。 她心中既是满意,又是好笑。 陆宜蘅体谅月绫此刻身体不适,便也不再多留她。 只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你既已是诚儿的人,日后便要好生侍候他,为他开枝散叶。知道了吗?” “是……奴婢……妾身知道了。”月绫连忙应道。 她现在实在呆不下去了,这昨儿才碧瓜初破,怎么今儿就谈起开枝散叶来了呢? “嗯。”陆宜蘅点了点头。 “今日你身子不便,便先回房里好生歇着吧。待会儿我会让人在清风小筑的周围为你单独收拾出一个院子来。日后你便住在那里,也方便照顾诚儿。” 这便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姨娘身份与地位了。 月绫自是千恩万谢,连忙又要起身行礼,却被陆宜蘅给抬手免了。 而一旁的秋桃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便浮上了心头! 她立刻自告奋勇跑上前去,再次搀住了月绫的胳膊。 “母亲!月绫……沈姨娘她现在身子不便,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她用关切的语气大声说道,“就让我去送送她,顺便照顾照顾她吧!” 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向来调皮捣蛋的小女儿,那点小心思她又岂会看不穿? 不过,她今日心情不错,也懒得去戳穿她。 何况让桃溪学点儿东西也好。 “去吧。”陆宜蘅摆了摆手,同意了。 “好耶!” 秋桃溪立刻便高高兴兴地搀扶着这位新鲜出炉的沈姨娘,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外走去。 月绫忙道:“二小姐,你慢些!嗳哟!” 秋桃溪那模样仿佛不是去照顾病人,而是要去参加什么有趣的游园会一般。 “哎呀,月绫……沈姨娘你平时不是都有在锻炼吗,怎么这么逊呀?” 待两个小的都走了之后,正堂之内,便只剩下了陆宜蘅与秋诚母子二人。 陆宜蘅端起茶杯,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杯中的浮沫。 她抬起眼,用一种充满了玩味的、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儿子,缓缓地开口道: “诚儿啊,”她拖长了语调,“你倒是有些能为啊。” 她指的,自然是昨夜月绫被秋诚欺负了一晚上的事情。 秋诚的脸瞬间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心中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这种事情,母亲您问起来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 陆宜宜蘅似乎也发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确实是有些有失体统,不太符合自己端庄主母的身份。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极为生硬的方式强行转移了话题。 “咳咳……那个……诚儿啊,前几日,先生布置的,那秋日雅集的画作,你……你准备得如何了?” 秋诚听得心中更是无语。 ——母亲大人,您这转移话题的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吧?昨日才刚刚知道这件事,今日哪儿有时间画啊? 不过,他腹诽归腹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秋诚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回母亲。孩儿曾经向一位西洋人学了点儿粗浅的画术。” “虽然其绘画的技巧,与我中原传统的丹青之道有所差异。但想来,要应付这雅集,应该问题不大。” 他当然没见过什么真正的西洋画家。 他所谓的西洋画术,只不过是他前世在兴趣班里学过几年的素描罢了。 “哦?西洋画术?” 陆宜蘅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她放下茶杯,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她倒是没有去追问,秋诚是如何见到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的。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可有过往的画作?拿来与我看看。” “这个……”秋诚压根没画过,只好找了个借口说,“实不相瞒,孩儿之前的那些画作,都是涂鸦之作,不甚满意,早就扔掉了。” “是吗?”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秋诚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有些不忍心。 他只好又说道:“不过,母亲若是真的想看的话,孩儿倒也能现场为您作画一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很费功夫的。” 第102章 真人模特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秋诚那句“不是很费功夫的”,成功地将陆宜蘅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哦?那为娘倒是要好好地开开眼界了。” 她饶有兴致地说道。 秋诚也不含糊。 他让丫鬟去厨房取来了几个水果,随意地摆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之中,作为今日作画的静物。 然后,他又让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当然,他所谓的西洋画术,也就是素描,自然不是用这中原传统的毛笔与宣纸。 他仿照着前世所学,让下人将几根上好的柳木炭给削成了粗细不同的笔状; 又寻来了一张质地较为坚硬、表面也更为粗糙的纸张。 虽然这套自制的素描画具,与他前世所用的那些专业的工具比起来,要显得简陋许多。 但素描这门艺术所要用到的东西本就不算精密,讲究的更多是画者对于光影、结构与透视的理解。 眼下这些工具,倒也完全可以凑合着用了。 一切准备就绪。 秋诚便坐在画案前,手持炭笔,开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真正的创作。 陆宜蘅本是抱着一种看新奇玩意儿的心态,可看着看着,她那双凤目之中,便渐渐地只剩下了专注与惊讶。 她看到,秋诚作画的方式,与她所知的任何一位丹青名家都截然不同。 他没有勾线,没有设色。 他只是用手中的那根小小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涂抹着,交叠着,用无数条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的线条,去构建着物体的轮廓与阴影。 那姿态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投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那张清俊的侧脸上,为他的睫毛、鼻梁,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模样,竟让她................... 直到—— “母亲?” “母亲?” 秋诚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之中给唤了回来。 “啊?”陆宜蘅恍然惊醒。 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看得出了神。 ...................... 她连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故作平静地问道:“怎......怎么了?” 秋诚看着她那有些反常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道: “母亲,已经画好了。” “画好了?” 陆宜蘅一惊,这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啊! 她连忙平复了一下自己那有些不受控制的心情,站起身,走到画案前,接过秋诚递过来的那张画作。 只看了一眼,她一双凤目便猛地睁大了! 只见那张粗糙的纸上,那几个她方才还亲眼见到的水果,竟以一种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画没有半分的色彩。 可她,却能清晰地看到苹果圆润的弧度,葡萄晶莹剔透的质感,以及香蕉带着棱角的弯曲。 光与影的交错,明与暗的对比,让整幅画都充满了近乎真实的立体感! 仿佛那几个水果不是被画在了纸上,而是真的就摆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这......” 她看着手中的画,震惊得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充满了自得。 “这便是我方才所说的‘西洋画术’。” 他笑着为陆宜蘅稍微解释了一下关于素描的一些基础理论,比如光影、透视、结构等等。 陆宜蘅作为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女,其艺术鉴赏能力自然是顶尖的。 她很快便听懂了其中的关键。 她看着手中的画,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如此说来......”她抬起头看着秋诚,用一种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盼的语气问道。 “用这种画法来画人物,岂不是......也能画得栩栩如生,与真人无异?” “当然可以。” 秋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陆宜蘅的心中,便冒出来一个想法。 她想...... 她想让儿子,为自己也画上一幅! 画一幅能将自己此刻的容貌,最是真实记录下来的肖像画!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抑制。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 “那......诚儿,你......你可愿,也为为娘画上一幅?” “画这个,可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秋诚故作为难地说道,“而且,在作画的时候,母亲您可不能乱动哦。” “放心!”陆宜蘅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我今日一下午都无事,便任由你.................” 她看着秋诚,一双美眸里竟也带上了一丝调侃,.................. “说吧,诚儿觉得,为娘摆个什么姿势才最好看?” 秋诚看着她那副难得一见的娇媚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荡。 他由衷地赞叹道:“母亲您怎样都很美丽。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笑道:“还是像方才那般端坐着的样子,最有气势,也最是动人。” “是吗?”陆宜蘅的心中大为高兴。 她便按照儿子的指示,重新在主位上端坐好,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是端庄、也最是威严的姿态。 秋诚也重新坐回了画案前。 只是这一次,他的模特不再是冰冷的静物,而是...................... 他抬起头,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自己的模特。 观察...................... 陆宜蘅.............. ....................................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深深的懊悔。 第103章 国公夫人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秋诚当然不知道那么多。 他也不敢多想,只得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炭笔在粗糙的纸张上飞快地游走。 光与影在他的笔下交织、重叠,渐渐地勾勒出了一位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形象。 不知过了多久,秋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母亲,”他看着自己面前这幅堪称他两世为人以来最是完美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与骄傲的笑容,“画好了。” 陆宜蘅便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画案前,.................. ................................ 她心中暗道:陆宜蘅啊陆宜蘅,你真是疯了!一定是最近府里的事务太多,把你给累坏了! ..................... 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那张画作之上。 只看了一眼,她便再次被那画纸之上所呈现出的惊人的真实感给彻底地震撼了! 画中的那个自己,雍容华贵,体态优雅。 无论是凤目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威严;还是唇角之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都被描绘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尤其是,画中的自己那一只手臂,正好............................... 显得既端庄。又美丽。 “国色天香。” 她看着画中的自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方才儿子对自己的那句形容。 看来,这并不算是吹捧。 陆宜蘅的心中幽幽地一叹。 ——本来,是多好的一朵人间富贵花啊。 ——却要就这么默默地枯萎在这座华丽的国公府中吗? “母亲,怎么样?” 秋诚那充满了得意与期盼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伤感之中给唤了回来。 他像一个急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希望能从母亲的口中得到最是真诚的赞许。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阴霾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脸上的那抹属于“陆宜蘅”的失落,也重新被属于“国公夫人”的面具所取代,留下的只是高兴与欣慰。 陆宜蘅好笑地摇了摇头,当然也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 “好!画得实在是太好了!”她由衷地赞叹道,“诚儿你这手画技,当真是神乎其技!” “别说是去应付什么秋日雅集了,就算是去参加那些最为挑剔的贵妇人们的诗会,也足以镇住场子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样吧,”陆宜蘅笑着说道,“三日之后,便是宫里要举办的诗会了。” “原本,是菊花诗会来着。可后来因为你的那首《咏菊》太过惊艳,皇后娘娘怕旁人再作,也是自取其辱,便临时将主题改成了红枫诗会。” “举办的地点,就在城西的沐岚山,晚秋亭中。” “届时,这京城之内,乃至皇宫之中,许多有头有脸的贵妇人都会前去参加。” 她看着秋诚说道: “我也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一听到这话,秋诚的头瞬间便大了一圈。 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应付这些长辈了。 尤其是这么一大群三姑六婆般的女人! 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一旦去了,定然会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一般,被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闲得发慌的贵妇人们给团团围住,各种调戏,各种盘问! 嘶~怎么感觉还挺诱人的? 秋诚忙又想,可不是谁家夫人都跟自己家这位一般天姿绝色的,届时都是些老夫人,虽然没有看不起老人的意思,但被这么玩弄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可不是贾宝玉,没有被老太太抱在怀里撒娇的习惯。 于是秋诚下意识地便想开口拒绝。 可陆宜蘅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紧接着便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想当年,我也还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来着。可自从嫁入这国公府,操持家务之后,这近几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了。” “我自己也再难作出什么像样的好诗来了。” “或许……或许是真的人老了,这灵感也枯竭了吧。” 她这番话说得满是失落与感慨,相当让人心疼。 秋诚那到了嘴边的“不行”二字,瞬间便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失落的秀丽脸庞,心中那点不情愿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 秋诚心想,母亲一个爱惯了风花雪月的江南女子,十多岁时来了京城,从此转变为了精明的夫人,确实也极为不容易。 便答应她,又有什么难度呢? “好。”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孩儿陪您去。” 随即,他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只是,既然是夫人们的聚会,我一个男人过去,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关系?”陆宜宜蘅闻言不由得失笑,“虽然参与的大多都是些女眷,可她们都是你的长辈。你一个小辈,还用得着避讳吗?” “而且,”她又补充道,“往年的诗会,也总会有人带了自家的千金、公子过来。” “一来,是想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出出风头,长长脸面;二来嘛,其实也存了让别人家的长辈相看一下的意思。” “若是能对上眼了,那此后便能有一场极好的姻缘。” 陆宜蘅说到这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着他,瞪眼说道: “不过,你可不一样!你是要娶桃溪的!可不能被别人家的女儿给拐了去!” 秋诚听得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有母亲看着,孩儿还能丢了不成?” 陆宜蘅却道:“人不见得会怎样,心却是说不定的。” 秋诚想了想,只得说道:“那孩儿到时候,不作诗,不画画,安安静静地待在母亲身边,总行了吧?” “那可不行!” 谁知陆宜蘅却一口回绝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个为孩子而骄傲的母亲,语气不容置喙: “我的儿子这么优秀,凭什么要藏着掖着?” “到时候,你必须得给我好好地出风头才行!” 既要去,还不能被别的姑娘看上; 不仅要低调,而且要好好地出风头…… 面对母亲这充满了矛盾的要求,听着她近乎霸道无理的声音,秋诚还有什么话能说呢? 他只能苦笑着接受,就当是在哄母亲开心了。 第104章 穷根究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秋桃溪高高兴兴地搀扶着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沈嫂子,一路将她送回了清风小筑。 当然,她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八卦与好奇的小脑袋瓜,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合理探听秘密的绝佳机会的。 一进到月绫的房间,她便立刻将房门关好,然后如同一只好奇的小猫,凑到了月绫的身边。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八卦)的光芒。 “月绫……不,沈姨娘。”她小声而又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个......那个......你和哥哥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呀?” “啊?!”月绫那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原本颜色的俏脸,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又是“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二小姐,竟然这么不矜持,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随即月绫便有所镇定,心想二小姐定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么直白的。 “没......没什么......”她语无伦次地想要糊弄过去。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秋桃溪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手撒娇起来。 “我……我就是,有点好奇。那个......就是......那种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是不是很疼啊?我看你今天走路都走不稳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充满了同情与求知欲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月绫此刻正因为羞窘而微微颤抖的成熟娇躯。 月绫简直羞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又不敢和这位天真烂漫的二小姐说实话。 这……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啊! 而且,夫人只是让她来伺候世子,可没让她来教坏二小姐啊! 要是让夫人知道自己跟二小姐谈论这些不知羞耻的事情,那还不得扒了自己一层皮? 这个年代的教育,本就普遍内向保守,更何况还是那种闺房之中的知识。 姑娘们若是自己不偷偷地找些禁书来看的话,那关于这方面的所有知识来源,便只有在出嫁之前,由母亲亲自进行教诲了。 因此,秋桃溪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在某些方面,却依旧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 面对着这位“好奇宝宝”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清澈眼神,月绫在经历了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只好红着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个......二小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到时候你......你只要躺着不动,就行了。” “世......世子他知道......知道该怎么办的。” “哦......”秋桃溪听得半懂不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行动不便啊?是哥哥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月绫连忙摇头,生怕这位小姑奶奶误会了世子。 她只好,想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是......是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扭到脚了。和......和世子没关系。” 月绫心想,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镇定从容,一身的好功夫,连保护世子这种任务都被委托给了自己,竟然被秋桃溪搞得这样失态。 “哦,这样啊。”秋桃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月绫见终于将她给糊弄了过去,连忙装出一副极为疲惫的模样,说道:“二小姐,奴婢……妾身,有些累了,想……想休息休息。” “好呀好呀!”秋桃溪立刻便懂事地站了起来,“那你快躺下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帮着月绫盖好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秋桃溪从月绫的院子里出来,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睡个回笼觉。 可当她路过正堂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母亲和哥哥的对话声。 她那颗八卦之心,又不受控制地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躲到了门外的一根大柱子后面,竖起耳朵偷偷地听了起来。 只听见,里面传来了母亲那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似乎是在审问哥哥。 “诚儿,我且问你。你前些日子,有两次很晚才从外面回来。你是去了哪里?” 里面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陆宜蘅那本就威严的声音,陡然一凛! “你是不是去了青楼?!” 柱子后面的秋桃溪听得心中也是猛地一紧,小脸都气得鼓了起来! 青楼?! 她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京城里,最是肮脏、最是下流的地方! 只有那些不知廉耻、不洁身自好的坏男人才会去! (以上均为陆宜蘅教导) 哥哥他……他怎么可能?! 还好,里面很快便传来了秋诚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否定。 “母亲,您说什么呢。孩儿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孩儿头一回是去寻小姨妈去了,母亲问她就知道是不是了。” “那第二次呢?”陆宜蘅紧追不舍。 “第二次......只是去见了一位朋友。”秋诚回答说。 听到这话,秋桃溪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她便又听到母亲用满是怀疑的语气继续问道:“哦?朋友?” “是什么样的朋友?很少见你将朋友带回府里来做客。不如改日请他来府里,让为娘也见见?” 秋桃溪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也很好奇哥哥交的到底是什么朋友。 只听见,里面哥哥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 “那个......母亲,不必了。孩儿的那个朋友是......是宋冰宜。您也知道,他家里就是开那些客栈酒楼的,迎来送往的,最是方便。没必要再特地带他回来了。” 宋冰宜? 秋桃溪知道他,是哥哥在书院里关系最好的同窗之一。 不过平时看起来有些猥琐,一看就是常去青楼的人! 哥哥不会给他带坏了吧? 秋桃溪正想着要怎么监督哥哥,可谁知正堂之内,陆宜蘅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少骗我!” 只听见“啪”的一声,似乎是母亲将茶杯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早就知道了!你那一日,分明就是去了西市,那家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典当行!” “说!” 陆宜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严厉! “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第105章 前车之鉴 陆宜蘅总有一种将秋诚视作自己独有物品的错觉,她能安排秋诚与秋莞柔、秋桃溪如何如何,只是因为两人是自己的女儿。 而如果有什么外人胆敢对秋诚出手,陆宜蘅就会像领地被入侵的狮子一般勃然作怒。 譬如苏家那个小狐媚子,陆宜蘅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因此见秋诚还在为那个不清楚是什么人的女子遮掩,陆宜蘅自然不会高兴。 而躲在门外的秋桃溪也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秋诚,心中却反倒是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母亲定然是派人跟踪了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那他后续所有的计划,都将凭空多出无数的阻力,还是来自自家的。 他心中飞速地思索着。 洛明砚那前朝公主的身份,是自己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一个足以引来灭门之祸的巨大秘密,是绝不能让母亲知道的。 秋诚心中对秋家有愧,毕竟是自己惹了这么大麻烦。 但他眼下还能控制得住,因此没必要让母亲担心。 所以他只能撒谎。 他又想到,自己之前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跟着自己,却又若有若无,想来便是母亲派来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去珠光宝气行的时候,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反而消失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揭穿谎言的惊慌,反而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与倔强。 “母亲,”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孩儿并非是存心欺瞒。” “那珠光宝气行,确实是孩儿的产业。” “许多年前,孩儿外出游玩时,曾偶然间救下了一位孤苦无依的可怜姑娘。” “看她聪慧伶俐,却又无枝可依,孩儿便动了恻隐之心,施以援手,帮着她经营起了这家典当行。” “后来,一来二去的,便也成了合作的关系。孩儿手中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物件,也会托她帮忙售卖。” “也算是……也算是为自己,赚点儿平日里的嚼用。” 他把话说的半真半假,与洛明砚的相识过程确实是如此,但并未提起对方的身份。 而两人的合作,也绝非区区一家典当行那么简单。 然而,陆宜蘅听完,那蹙起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来。 “嚼用?”她冷笑一声,“我成国公府,还会缺了你平日里的花用不成?你何至于要自己亲自下场,去掺和那些商贾之事!”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秋诚!你可知道,我大乾的律法,是不允许贵族经商的!” 大乾王朝有明确的规定,凡是身有爵位的世家贵族,均不可亲自从事任何形式的商业活动。 这既是为了防止贵族与民争利,也是为了维护他们那高高在上的体面。 当然,律法也有一种例外。 那便是原本就是商人世家,后来因为立下了大功劳,或是走了别的门路,得了爵位的。 那他们家族原本的产业,便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宋冰宜所在的宋家,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当然,以贵族们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方式,若是单单只靠朝廷发放的那点俸禄和食邑的话,怕是早就饿死了。 所以,面子固然要保护,该赚的钱还是不能少的。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各自在暗中培养着忠于自己的亲信或是家奴,让他们代替自己去行商敛财。 而自己则作为其背后最为坚实的靠山。 就连他成国公府,也同样有着好几处这样的隐形产业。 秋诚见母亲动了真怒,连忙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儿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敢将此事告知母亲。” 陆宜蘅听完,竟被他这番话给生生气笑了。 她问的是秋诚为什么要亲自去经商。 可这小子,却避重就轻地将问题改作为什么不告诉她。 还真是个小滑头! 不过,陆宜蘅也并非是真的在乎他经商这件事。 她虽然受的是最正统的士大夫教育,然而,她的娘家陆家,在江南本就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富可敌国的巨大商人家庭。 所以,她对于这些黄白之物,并不像其他那些清高的文人一般充满了反感。 她真正担心的,只是秋诚的安危。 “你说的那个姑娘,”她缓缓地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可信吗?” “完全可以。”秋诚毫不犹豫地答道,“孩儿曾救过她的性命。” “救过命?”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不屑与过来人经验的弧度,“救过命,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着自己这个,在某些方面还显得有些天真的儿子,告诫道: “诚儿,你要记住。在这世上,最是靠不住的便是人心。” “为了利益,有些人连生养自己的父母,连一母同胞的亲人都可以舍弃,都可以在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子!更何况,只是一个区区的救命恩人?”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话,默然无语。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他与洛明砚之间的关系,绝非是“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便能简单概括的。 正堂之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秋诚就那么静静地低着头,等待着母亲将那股子怒气彻底地消散下去。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所以……” “母亲您,又为何要派人跟踪孩儿呢?” 第106章 那里不行!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母亲您,又为何要派人跟踪孩儿呢?” 此话一出,正堂之内的空气瞬间便凝固了。 陆宜蘅一双凤目,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是任由自己随意拿捏的懵懂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孩子长大将自己甩在后面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样不对,秋诚是个很有能为的孩子,文采便不用说了,武学上自从生病之后就像开了窍一般,连秋荣也赞赏她的。 这样的孩子,往后会有很大的成就,她不能这样贪心。 陆宜蘅甚至都想,如果秋诚是个平庸的孩子,会不会就可以将他一直留在家里,可以让他好好听话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这不可能,如果秋诚毫无长处,自己压根就不会看得起他。 陆宜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端庄威严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担忧。 “诚儿,”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关切,“你以为,为娘是想监视你吗?” “你自那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又时常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如今,更是被卷入了这储君之争的风波之中。” “为娘……为娘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或是给人算计了,这才出此下策的。” 她这番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将一份充满了控制欲的监视给轻而易举地美化成了源于母爱的担忧。 可秋诚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看着陆宜蘅,眼睛里没有半分的动摇,继续追问道:“那以前呢?” “以前,也有吗?” 陆宜蘅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着儿子那双执拗的眼睛,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是绝不可能轻易过关的了。 她心里幽幽一叹,方才两人还能那样亲密地交谈,诚儿还给自己画了画,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不错。”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选择了坦诚,“很久之前就有了。” 眼见秋诚那张清俊的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去。 陆宜宜蘅的心中,不自觉间涌起了许多愧疚。 她不想让儿子误会自己,讨厌自己。 陆宜蘅连忙放软了语气,解释道:“不过,你也不用多想。为娘派去的人,并非是时时都在的。” “只有在你外出的时候,她们才会远远地跟着。你在府里,或是在书院的时候,她们都是不在的。” “而且,也并非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要向我汇报。” 她见秋诚的脸色依旧是没有半分的好转,知道自己今日在这场母子之间的博弈之中,已是落了下风。 而且并非因为话术,只是因为自己的愧疚。 为了夺回主动权,她话锋一转,又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那家珠光宝气行上。 “你说那个姑娘值得信任。母亲当然信你。”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长辈一般语重心长的味道。 “但你到底年纪还小,见识也少,终究是容易被人给骗了。” “你要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坏人,他们的心都脏得很。” 陆宜蘅不免想起了当年的几张让她憎恶到了极点的脸,就算是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她心中的厌恶丝毫未减。 她看着秋诚,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样吧。你改日将那位姑娘请到家里来,让为娘亲自为你把把关。” 这,才是她今日真正的目的!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让洛明砚来国公府?让她来见自己这位精明得如同狐狸一般的母亲? 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本能地便想开口拒绝。 可当他看到,母亲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便是心中有鬼”的脸时,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再强行拒绝,只会让母亲的疑心更重。 他只好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暂且应了下来。 “......是,孩儿知道了。” 反正在外流传的前唐余孽是位皇子,洛明砚一个女儿身,不至于露出什么破绽。 “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陆宜蘅这才点了点头。 脸上也重新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温和笑容。 秋诚告退,从正堂之内走了出来。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烦躁。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母亲竟然如此难缠。 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一直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他一时心烦意乱,推门的手力道便不自觉地大了点儿。 “哎哟!” 只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娇呼声!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秋诚定睛一看,只见秋桃溪正一手捂着自己被撞得通红的额头,一手揉着自己摔得生疼的屁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噙满了委屈的晶莹泪花。 显然是被撞得很疼。 “桃溪?!”秋诚讶然道,心中那点因为母亲而产生的烦躁,瞬间便被对妹妹的心疼给取代了。 他连忙上前,将这个冒失的小偷听贼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一边心疼地为她揉着那红了一片的额头,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责备道。 秋桃溪疼得是龇牙咧嘴,却又不敢说自己是在偷听,只能委屈巴巴地任由哥哥将她带回了清风小筑,让丫鬟们取来了最好的消肿药膏。 到了自己的屋里,秋桃溪那点小恶魔一般娇气的本性,便又暴露了出来。 她遣散了所有的丫鬟,然后嘟着嘴,指着自己红红的额头,对着秋诚下达了命令。 “你来给我抹药!” 她心想这都是哥哥的错,他就该来补偿! “好好好。”秋诚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认命地用指尖蘸取了些清凉的药膏。 “那里也要!”秋桃溪又红着脸,指了指自己那依旧是隐隐作痛的................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我只帮你涂额头。”他无奈地说道,“其他地方我可不敢。你自己来。” “哼!本来就没想让你帮忙那里!只是试探试探你罢了,好色哥哥!”秋桃溪红着脸嘴硬道。 秋诚苦笑一声,不再与她斗嘴。 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凉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是那般的温柔,那般的认真。 秋桃溪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满是关切的侧脸,闻着他身上那股让自己无比安心的熟悉味道,小脑袋瓜里忽然一片空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 鬼使神差地,秋桃溪便凑上前去,在那张她看了十八年的英俊侧脸上,“啾”地一下亲了一口。 第107章 无懈可击? 秋诚的身子猛地一僵,彻底愣住了。 秋桃溪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天啊!我……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呀! 羞死人了! 秋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早已羞得快要将头埋进胸口里去的小丫头,脸上的惊讶渐渐地化为了一抹充满了宠溺与无奈的苦笑。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捏了捏她那充满了胶原蛋白的柔软脸蛋。 “桃溪,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长不大呢。” 秋诚又如何不为之心惊?他便将话题转到这里,企图遮掩过去。 毕竟,还有些早。 秋桃溪看着哥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许多委屈与不安。 “哥哥,”她闷闷地说道,“你最近,在外面认识了好多好多的人。” “有那个冷冰冰的姐姐,有那个苏若瑶,有那个男人婆,还有……还有今天那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朋友。” “我……我总觉得,哥哥你,好像不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此刻竟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汽。 “我觉得……哥哥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听着她这番充满了不安与依赖的话语,秋诚的心狠狠地触动了。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小丫头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脸蛋,用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的语气承诺道: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哥哥。” 他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几句。 ——桃溪,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只是现在,还不行。 ——现在隐瞒,也是有苦衷的。 ——原谅哥哥吧。 ...... 秋诚费了老大的劲儿,好说歹说总算是让陆宜蘅答应晚些日子再请洛明砚过来。 他需要先和洛明砚通好气,免得二人出什么差错,最终引起怀疑。 接下来的几日里,秋诚便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秋日雅集的准备之中。 当然,他并非是真的对那场附庸风雅的集会有什么兴趣。 秋日雅集上会聚拢许多书院学子,能让他很自然地与这些未来的天之骄子搭上关系。 而宋冰宜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秋日雅集开始的前两日,他便趁着课间贼眉鼠眼地将秋诚拉到了书院里一处无人的假山之后。 要不是秋诚深知他什么性格,只怕就要以为宋冰宜对自己有什么猥琐的企图了。 “诚哥!诚哥!有消息了!” 他压低声音,脸上却是一副见了鬼似的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说。”秋诚的心微微一紧。 “我让我家里那些伙计,把三皇子殿下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宋冰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位三皇子殿下,他......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啊!” 宋冰宜的声音里充满了钦佩。 “他在品德上,简直是堪称无懈可击!我找遍了所有的渠道,都找不到他半点的黑料!” “他从小便尊师重道,仁孝敦厚。长大之后,更是从来不仗势欺人,还惯做好事。” “城西那家专门收容孤儿的育婴堂,据说就是三皇子殿下私下里出资兴建的!” “私生活方面,”宋冰宜看着秋诚,那眼神充满了同情,“他也洁身自好得令人发指!除非是关系极好的好友设宴邀请,否则他是绝不会踏足青楼那种地方的。” “就算去了,也必须得是许多人都在场的正经宴会才行。而且,他也从来不会在那里过夜。” 宋冰宜看着秋诚,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至今,他的皇子府里连一个侍妾都没有。与一下子就买了十个丫鬟回去的诚哥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嗯?” 他看着秋诚那张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阴沉的脸,吓得不敢再说了。 最后,宋冰宜用一种充满了“兄弟你节哀”的同情语气,总结道: “咳咳......那个......诚哥,总而言之,这位三皇子殿下实在是太贤明了。我看你是别想和他一起去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连忙安慰道.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我听说三皇子殿下对你家长姐心有爱慕,仰慕已久,这才主动向圣上求娶的。 你姐姐嫁给这样一位品德高尚的如意郎君,将来肯定不会受半分委屈的!” 他没注意到秋诚愈发愠怒的脸色,冲他眨了眨眼:“这以后啊,说不定三皇子就能登上那位子的,届时诚哥你可就是国舅爷了,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哥几个啊。” “你说什么?!”秋诚恼道。 “嗐,我就是说个可能吗,这么凶干什么。” 说完,宋冰宜便像是生怕被秋诚那阴沉的脸色给波及到一般,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一边跑一边想,这不是好事儿吗,诚哥怎么很不情愿的样子? 哦,是了,他肯定是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以后说得隐晦点儿就是了。 另一边,秋诚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他本来就对宋冰宜没抱什么希望,觉得他能挖出来的肯定都是经过粉饰的伪装。 但真的一点儿黑料都没有,还是让他很难以置信的。 争皇位的不是还有个大皇子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秋诚脑海里还回响着方才宋冰宜的赞美之词。 无懈可击? 品德高尚? 洁身自好? 秋诚自然是不信的,哪儿会有这样的人,比哲人王还要像乌托邦。 但友人都对谢景明如此推崇,还是让秋诚心里很不好受。 可要他认输是不可能的。 秋诚至今都清楚记着秋莞柔嘴唇柔软的触感,他是绝不会放弃的。 何况,要是那谢景明真这么厉害,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了。 第108章 心有灵犀 致知书院,卧云亭。 秋诚一如既往地在这里陪伴谢云徽发呆。 说是发呆,呆着的只有谢云徽一个,他则是每天都要费嘴皮子功夫的。 秋诚那些从前世带来的现代知识,已经快要被他给讲完了。 物理、化学、生物,凡是对于当世人而言很新奇的东西,他都给谢云徽讲了一遍,也不管她会不会听懂。 有时候秋诚还会莫名其妙地想:自己这么一日日灌输知识,以后会不会培养出个异世界的牛顿来?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自己的物理都没有多好,如何能教出优秀的学生来? 但没什么可讲了确实是事实。 如今,为了消磨每日这一个时辰的固定“上班”时间,秋诚只能开始给谢云徽讲一些他自己前世看过的有趣的童话故事。 如果把谢云徽当作稍微大了一点儿的孩子来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她确实没什么表现,真的像个孩子一般。 今日,秋诚讲的故事叫《爱丽丝梦游仙境》。 “……然后,那只揣着怀表、穿着马甲的兔子,便一边喊着‘哎呀!要迟到了!’,一边头也不回地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树洞里。” 怀表之前就跟谢云徽说过了,她理解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爱丽丝的好奇心被彻底地勾了起来。她也跟着,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秋诚的声音很平缓,也很生动,就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一样。 说起来,他是很喜欢孩子的,虽然前世还没来得及结婚,孩子更是无稽之谈...... 秋诚尽力地用自己的语言,去描绘着那个满是荒诞与想象力的奇妙地下世界。 他惊喜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谢云徽,似乎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仿佛也有一些好奇。 从她那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不自觉间轻轻抿起的嘴唇上,秋诚能看得出来她很感兴趣。 谢云徽确实被吸引住了。 会说话的兔子,咧着嘴笑的猫,疯疯癫癫的帽匠,喜怒无常而热衷于砍人脑袋的红心王后,这些都是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公主也不例外。 讲完了柴郡猫消失在空气中的那段,秋诚觉得今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然而谢云徽也像后世的读者一样讨厌断章狗,她还想再听下去,可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秋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偷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勾的谢云徽心痒痒,总会愈发情感丰富的。 就在他以为谢云徽会像往常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然后自己便可以下班收工的时候。 那位如冰雕雪塑般清冷的公主殿下,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静静地望着秋诚。 秋诚便问:“还想接着听?” 谢云徽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想,但是你还有别的事,我不能霸占你。” 声音清脆动听。 然后,她又开口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秋诚温柔一笑:“问吧,不必这么拘谨的。” 谢云徽乖巧地点点头,这才继续问: “你......” “......前几日,发生了什么吗?” 秋诚闻言,微微一愣。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谢云徽,反问道:“没什么啊。一直都和往常一样。” 他在心中暗自补充了一句。 ——姐姐和月绫的事,以后,总会变成司空见惯的事情的,所以不算骗她。 谢云徽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仿佛显露出了几分疑惑。 她又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 见她不再说话,秋诚也只好起身告辞。 待秋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卧云亭外的小径尽头之后。 谢云徽才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从自己那身素白的衣裙之内,取出了那块被红绳系着的通体漆黑的护身符。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护身符上冰凉的纹路。 一双清冷如冰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可那两个夜晚……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为何自己的心中,会无缘无故地涌起那般强烈的愉悦感? ——母亲当时说,这是从他那里感受来的,可他为什么说没有呢? 谢云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另一边,秋诚已经离开了卧云亭,转去了不远处那片熟悉的竹林里。 他要在这里继续教导他那位充满了活力的便宜徒弟,萧幼翎。 萧幼翎早已等候多时。 她见只有秋诚一人前来,一双明亮的眸子不由得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师父,”她好奇地问道,“那个小跟屁虫,今天没来吗?” “什么小跟屁虫?”秋诚被她这称呼给逗笑了,“没大没小的。按辈分,你得叫她师姑。她可比你要大上那么一点儿呢。” 他想了想,又觉得师姑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太难听了,便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师姑太难听了。以后你还是叫她姐姐吧。” “姐姐?”萧幼翎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英气十足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她?比我还孩子气呢。哪里像个姐姐了?” 秋诚不答,笑着为她解释道:“你桃溪姐姐她今日中午被我姐姐叫去一同用饭了。说是要教她一些绘画技巧,也好应付秋日雅集。” “所以今日,便只剩下咱们师徒二人了。” “是吗?!”萧幼翎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失落,反而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巴不得那个整日里只会围着师父团团转、还总喜欢对自己的修习指手画脚的跟屁虫赶紧走呢! 萧幼翎看着秋诚,眼睛里闪烁起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徐姐姐说了,女孩子想要让男人注意到自己,就得有身体接触才行! 她上前一步,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秋诚的胳膊。 少女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触感,瞬间便通过那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秋诚感受到那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触感,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月绫。 萧幼翎可不知道自己的一番算计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还在仰着那张既英气勃勃又不失俏丽的脸庞,对着自己的师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师父~”她的声音也变得又甜又糯,仿佛在撒娇一般。 “我昨天练的那一招‘力劈华山’,总觉得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清楚,发力的时机总是掌握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那柔软的娇躯,不着痕迹地往秋诚的身上蹭了蹭。 “师父......师父今天,能不能手把手地教我呀?” 第109章 冲师逆徒 面对萧幼翎这般满是少女风情的撒娇攻势,秋诚的心中竟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平日里像个炮仗,一点就着,今日倒是可爱得紧。 他看着萧幼翎期待的模样,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罢了,罢了。 这练武嘛,师徒之间有些身体接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要自己内心清明,坦坦荡荡,那便完全不是问题。 “好。”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那你便再将昨日所学演练一遍。我看看你究竟是哪里发力不对。” “好耶!谢谢师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萧幼翎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立刻拉开架势,手中的木刀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使得有模有样。 秋诚也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身后,开始如她所愿地手把手为她纠正动作。 “不对,不对。”他伸出手,握住她那持刀的手腕,“你出刀的时机太早了。腰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地传导到手臂之上。” “要等,要感受到那股力从你的腰间拧转而出,再顺势......” 他一边说,一边引导着她的手臂做出正确的挥刀轨迹。 然而,实践下来,他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徒弟虽然嘴上说着是在请教武学,可那身子却像是一条柔软的美女蛇,总是不着痕迹地往自己的身上贴。 在自己为她纠正站姿时,她那挺翘的臀儿总会不经意地向后一顶,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弹性惊人。 又比如,在自己引导她挥刀需要转身时,她那初具规模的胸脯,也总会恰到好处地在自己的胳膊上蹭过去。 有好几次,明明两个人之间完全没必要靠得如此之近,可她却总能找到各种各样完美的时机,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起初,秋诚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次数一多,他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可恶,就拿这种东西考验师父? 师父根本就顶不住! 秋诚同样是个初尝其中美妙的人,女子会心动,男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意识到自己得做些什么了。 于是秋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原本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顿时变得无比严肃。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脸颊微红,嘴角却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的少女,认真地开口问道: “幼翎。” “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要如此轻贱自己?” 他这番话说得很重。 萧幼翎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娇羞的脸,在听到“轻贱自己”这四个字时,瞬间便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慌乱与委屈。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想找理由敷衍。 可当她看到师父那双总是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不解,甚至还有些痛心疾首的目光时。 她那到了嘴边的借口,便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那颗总是充满了要强与骄傲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溃不成军。 萧幼翎担心被师父讨厌,担心被他误会成是什么很随便的女孩。 她的嘴角委屈地瘪了下去。 眸子里也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汽。 秋诚有些担心了,这丫头平时看着要强,可他从来没忘记过第一天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的萧幼翎大哭特哭,可把秋诚吓了一大跳。 萧幼翎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可怜里带着委屈,将自己的小心思给和盘托出了。 “我......我只是觉得......觉得师父您,总是只教我一些基础的东西......” “我已经学得很好了。我想学那些更厉害的招式!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一出手便石破天惊,能以一敌万的那种!” “可是您,却总是不教我。” “我就担心,是不是......是不是师父您,因为我不是您真正的亲人,所以还不够信任我,怕我学了厉害的武功之后,会背叛师门。所以才只教我这些不重要的基础。” “然后......然后我就去问了徐姐姐。” “徐姐姐说,想要让一个男人真正的信任自己,在乎自己,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就是与他多一些身体上的接触。” “所以......所以我才会像刚才那样的......” 看着她那副与平日里那副要强的模样形成了极大反差的委屈模样,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有许多许多的话想吐槽。 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终于开了口。 “首先,”他看着犯错的小徒弟,语气肃重道,“我从来就没有不信任你。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倾囊相授。”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徐姐姐是哪里找来的?!怎么净会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难道为了达成所谓的目的,你对谁都要用这种方式去博取信任吗?!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第二!”他不等萧幼翎回答,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能以一敌万的武学!那都是话本里骗你们这些小孩子的!” “别说一万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武者,在战场上能连续不断地砍翻十个敌人,都已经是极限了!” “真要是到了短兵相接的战场上,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躲在后面......不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一个姑娘家的去什么战场!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去那种地方!” “最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自己这番连珠炮似的教训给说得一愣一愣的少女,语气才终于缓和了下来,变得语重心长。 “我之所以一直只教你这些基础的东西,并非是藏私,而是因为只有将基础打得牢固了,你日后才能在武学之路上有更长远的发展。” “你虽然天赋很好,可才练了几天?武学之道,博大精深,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不仅要练好这些基础的招式,更重要的,是要将我传授给你的那套内功心法,给好生巩固,提升内力,那才是真正的根本。” 萧幼翎听得迷迷糊糊。 她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 但她却清晰地听懂了一点。 师父他,一定是很信任,很器重,甚至很关心自己的。 不然的话,他绝不会如此耐着性子,费这么多的口舌,和自己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巨大的感激与感动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看着眼前的师父,眼睛里满是敬佩与孺慕。 她后退一步,对着秋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是!师父!徒儿知错了!” 之后的一个时辰,她便再无半点儿的怨言。 勤勤恳恳地练习着那些基础的招式,打坐,修炼内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刻苦,也更加认真。 只是,在秋诚没注意到的地方,她偶尔也会在心中暗自地叹一口气。 ——唉,师父他什么都好。 ——就是在某些方面,有些太迟钝了。 她萧幼翎,堂堂征西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若是......若不是真的自己打心眼儿里喜欢的话。 这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牺牲这么多,主动地去投怀送抱呢? 第110章 为你梳妆 在书院里又消磨了一日的光景。 下午一放学,秋诚便径直朝着那家位于西市的珠光宝气行走去。 今日他心中无事,步履也显得格外轻快。 他刚一走进后院,便看到洛巧穗那颗可爱的小脑袋,从后堂的门帘后面探了出来。 一见到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便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秋哥哥!” 她欢快地叫了一声,不等秋诚回应,便又“蹬蹬蹬”地跑回了后堂,像是在向谁通风报信一般。 不多时,一道纤秀合宜的身影便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是洛明砚。 她今日似乎是刚刚忙完手头的活计,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许是太过匆忙,额前还有几缕调皮的碎发垂了下来,为她绝美的脸庞平添了一丝慵懒的娇媚。 她看到秋诚,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 “哟,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秋大世子吗?”她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小小的当铺里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秋诚笑着反问道。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洛巧穗便先一步笑嘻嘻地抢答道: “才不是呢!秋哥哥你不知道,姐姐她今日忙得连梳妆打扮的时间都没有!你这般突然来了,不就正好,看到姐姐她最邋遢的模样了吗?” “你这死丫头!净说胡话!”洛明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佯装生气地伸出手,就要去抓巧穗的耳朵。 “哎呀!”洛巧穗尖叫一声,极为灵巧地一转身,便“蹬蹬蹬”地跑到了秋诚的身后。 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撒娇道:“秋哥哥救我!姐姐她变成母老虎啦!” 秋诚看着这一对活宝姐妹,不由得失笑。 他张开双臂,将那正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对着洛明砚无奈地说道: “好了好了,她还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又何必与她计较?” “你护着她,只是因为她是洛巧穗。” 谁知,洛明砚看着他,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要是换成别的孩子敢这么编排我,你还会这么护着吗?” “如果也只是像她这般,说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那该护着自然还是要护着的。” 秋诚坦然地笑道。 “再说了,我看你方才那样子,也不像是真的要揍她啊?” 洛巧穗见有人撑腰,胆子瞬间便大了起来! 她从秋诚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对着自己的姐姐古灵精怪地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打不到我!” “是吗?” 秋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腹黑的笑容。 他忽然一伸手,便像提溜小鸡仔一般,将还在洋洋得意的小姑娘,从自己的身后提了出来,直接送到了洛明砚的面前。 洛巧穗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慌与被背叛的不满! “秋哥哥!你为什么出卖我!” “之前还能说你是童言无忌。”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可现在,你这可就是自己欠揍了。” “啊!不要啊!姐姐我错了!” 在一阵充满了凄惨意味的求饶声中,洛明砚终于心满意足地在那只不听话的小野猫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不轻不重,算是给了教训。 然后,才放她哭唧唧地跑回后堂,自己疗伤去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秋诚这时候才有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洛明砚。 果然如巧穗所说,她今日并未精心打扮。 那乌黑的秀发因为方才的打闹,显得更是有些凌乱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洛明砚那张刚刚才因为教训了妹妹而显得有些得意的脸上,又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瞪了秋诚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怎么?没见过没梳妆打扮的女子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秋诚苦笑道,“怎么火气这么大?” “还不是因为某人!”洛明砚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你还好意思说”的控诉。 “自己闲着没事儿,非要让外人去调查自家的产业!我这几天为了应付那个什么谢青禾,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某人倒好,”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在书院里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倒是打得火热啊?” 秋诚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同时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对不住她。 “我究竟信不信任你,你心里也是知道的。”他看着洛明砚,认真地说道。 洛明砚听着他这表白般的话语,心中那点因为忙碌而产生的怨气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轻哼一声,嘴上却依旧是不饶人:“哼!我要是不知道,我今日会跟你说这是自家产业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诚看着她那有些散乱的秀发,心中忽然一动。 “我来给你梳发吧。”他柔声说道。 洛明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嘴上却是傲娇地说道:“不必了,可不敢劳烦我们秋大世子。” 可她的身体却比嘴巴要诚实得多。 只见她极为主动地走到了不远处的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前,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乖巧的猫儿,只等着主人爱抚。 秋诚拿起木梳,站在她的身后,开始为她梳理起那如同黑色绸缎般柔顺的长发。 “喂,”洛明砚看着镜子里那个正一脸认真地为自己梳头的英俊少年,心中涌起了一股甜蜜的暖流,嘴上却依旧是不放心的问道,“你行不行啊?可别弄疼我了。” “你看着就是。” 过了会儿,洛明砚惊讶地发现,秋诚的手艺竟然真的很好!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渐渐成形的精致复杂的发髻,心中很是满意。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她好奇地问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别是经常给别的女子梳头,练出来的吧?你这个风流哥儿。” “你想哪里去了。”秋诚失笑道,“我这是在我妹妹身上练出来的。桃溪她从小就最是爱美,也最是缠人。总喜欢让我给她梳各种各样新奇的发髻。” “她到底不是你亲妹妹。”洛明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酸涩得快要能酿出醋来了。 秋诚听到了,却只是默然。 梳完之后,洛明砚看着镜子里那个发髻精致、更显得明艳动人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看到秋诚笑着看向自己时,立刻就换上了那副挑剔的模样:“嗯......还不错。勉强算是合格吧。” 她顿了顿,又像是为了奖励他一般说道:“看在你这么努力了的份上,今晚就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我亲自下厨。” 她担心秋诚对巧穗的饭菜产生了心理阴影,还特地事前说好了是自己做的。 然而,这一次秋诚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很想。”他看着洛明砚,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但今天不行。” 他看着洛明砚那双瞬间便充满了疑惑与失落的眸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自己今日真正的来意。 “我今天过来,是想邀请你去我的家里做客。” 洛明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跳! 去......去他家里做客? 那岂不是说...... 那岂不是说,自己就要......就要见到他家的长辈了?! 第111章 要见家长 去......去他家里? 洛明砚芳心轻颤,一双美目闪着涟漪,时不时看向秋诚。 那岂不是说,自己,就要去见......去见他的母亲了? 这算不算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了? 回成国公府的马车上,一向以沉稳冷静、智珠在握的形象示人的珠光宝气行大掌柜洛明砚,此刻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素来平稳的眸子里,此刻竟也充满了小女儿家的忐忑与彷徨。 她一会儿整理一下自己那本已是完美无瑕的衣角,一会儿又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那刚刚才由秋诚亲手梳理好的精致发髻。 “喂,”她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地肘了肘身边那个正闭目养神的罪魁祸首,“我......我今日这身,会不会不太妥当?” 秋诚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为了今日的这场见家长,洛明砚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她换下了平日里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裙,上面还绣着淡雅兰草。 那裙子的款式既显得大气庄重,又不至于太过正式,失了作为客人的分寸。 裙子的外面,还罩着一层如同烟云般的浅紫色薄纱衣,为她那曼妙的身段平添了一丝朦胧神秘的美感。 洛明砚几乎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金银首饰,只是在手腕上戴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镯,又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圆润光洁的南海珍珠。 整个人的气质,既有作为珠光宝气行大掌柜的干练与贵气,又不失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与雅致。 “会不会......显得太庸俗了?”她看着秋诚,不确定地问道。 “早知如此,今日便不该让你给我梳那个劳什子的头发!”她又有些懊恼地小声嘟囔道,“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安心一些。” 秋诚看着她这副前所未有的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莞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洛明砚那有些冰凉的小手。 “不会。”他看着对方,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欣赏与安抚,“你今日看起来很漂亮。”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可爱的小脑袋也凑了过来。 “那我呢?那我呢?” 只见洛巧穗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件绣着可爱小雏菊的鹅黄色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短袄,上面还带着毛茸茸的领子,更衬得她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苹果脸粉雕玉琢,可爱无比。 洛巧穗仰着小脸,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秋诚,甜甜地问道: “秋哥哥,我看起来怎么样?漂不漂亮呀?” 原来今日她也硬是要跟着过来。 秋诚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只带洛明砚一人回去,未免显得目的性太强,更容易引起母亲的怀疑。 多带上巧穗这个小孩子,反倒更能像是一场朋友之间的拜访。 于是,他便也带上了洛巧穗。 秋诚看着她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伸出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我们家巧穗也相当可爱。” “嘻嘻!”得到了夸奖,洛巧穗立刻便高兴得眉眼弯弯。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总是充满了欢笑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小小的担忧。 “可是......秋哥哥,你家是国公府啊。”她小声地问道,“我......我只是个平民。待会儿去了,会不会......会不会被人给看不起啊?” “不会的。”秋诚看着她,语气坚定,安抚道,“我们家的人,都和我一样。” “绝不会,因为身份的差距就看不起任何人。” “何况是巧穗这样让人看见就心生喜欢的姑娘呢?”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巧穗听的,也是说给她身旁那位同样心中忐忑的姐姐听的。 洛巧穗听了顿时安心,她从来是对哥哥姐姐的话深信不疑的。 另一边,洛明砚在听到这番话后,那紧绷着的俏脸也稍稍缓和了些许。 她是血脉高贵不错,可她出生之时,前唐就已经覆灭了,她更是被父亲带着逃亡。 幼年的记忆算不得美好,哪里能养出皇家的气质? 如今的稳重妥当,也不知是洛明砚费了多少功夫才磨练出的。 她看着秋诚,犹豫了许久,还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是担忧的那个问题。 “那......你母亲她,会喜欢我吗?” 她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第一次被男朋友带回家见家长的小姑娘,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 拜托,你是前朝皇女欸,现在要去的可是覆灭了你国家的人底下的贵族,就算不生气,也不能想着讨好吧? 秋诚本来还想着怎么说服洛明砚,让她不对自家人抱有敌视态度来着,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待会儿只要别指着她的鼻子骂,就以你这本性来说,肯定是没问题的。” 秋诚看着洛明砚那依旧是有些担忧的眼神,话锋一转,问道:“比起这个,你难道就不担心这次外出,会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吗?” 谁知,洛明砚听了却是眨了眨眼,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怕啊。”她笑道。 “外面传闻的所谓‘前朝余孽’,都是个太子,哪里会想到我其实是个女儿家?就连天机楼里大多数核心的成员都这么以为。知道我真实身份的,除了你,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我平日里还会带着巧穗去街上赶集呢!” 见秋诚听完之后沉默不语,洛明砚又促狭地凑了过去,眼睛里充满了调侃的笑意。 “怎么?”她低声笑道,“你以为,我是被你金屋藏娇的笼中雀?” “结果发现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要自由得多。心里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秋诚白了她一眼,嘴硬道:“别胡说。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行事不密,到时候连累了我而已。” “是吗?”洛明砚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点破,只是在心中好笑地吐槽了几句。 ——哼,关心就关心嘛,还不承认! ——也不想想,既然是你的邀请,一定会做好准备的吧。 ——而且,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能会会你家那对儿姊妹,怎么可能不去呢? 第112章 替身文学 马车终于缓缓地在成国公府那气派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洛明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不知道整理了多少次的衣衫与发髻,跟在秋诚的身后踏入了这座府邸。 秋诚领着她们二人,径直朝着母亲陆宜蘅所在的主院走去。 路上遇着丫鬟下人,无不是立足行礼,秋诚随手打发过去。 洛明砚凑到他边上笑道:“秋大世子,你对下人们倒是和善得很嘛。” 秋诚无奈道:“都是爹娘生出来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总不至于苛责她们吧?” 洛明砚哼了一声:“可我看你这番作态,带来的结果却未必是好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知道你的好只是施舍而已!” 二人说话的时候,就在一根刻着精美花纹的廊柱后面,正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这双眼睛的主人,自然便是我们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国公府二小姐,秋桃溪。 她和姐姐秋莞柔,因为之前那场争吵,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一开始,她先去向姐姐示好,姐姐却爱答不理的。 于是秋桃溪也来了气,再不去热脸贴她冷屁股。 直到近几天,姐姐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昨日甚至还主动拉着她的手,教她画画,为她讲解那秋日雅集的诸多趣闻。 秋桃溪还没来得及搞懂为什么姐姐的心情会突然变得这么好。 她便从府里那些嘴碎的丫鬟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惊天噩耗! ——哥哥他要去接外面的狐狸精回府里来了! ——而且,这还是母亲亲自要求的! 秋桃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觉得母亲肯定是犯了傻,老糊涂了! 外面的女人,都是狐媚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让哥哥带回家里来呢? 万一......万一哥哥被那些狐狸精给勾走了魂儿,那自己和姐姐该怎么办?! 不行! 她秋桃溪作为这个家里未来的女主人(之一),作为哥哥最是疼爱的宝贝妹妹,必须要肩负起保卫哥哥、保卫这个家的重任! 于是,她便早早地埋伏在了这里,打算做个先锋斥候,好好地打探一下那个即将到来的狐狸精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哥哥的身后,浩浩荡荡地竟跟了两个女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那个,身着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身段窈窕曼妙,气质端庄稳重,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大家风范。 而小的那个,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脸蛋粉雕玉琢,活泼灵动,像一只充满了阳光气息的可爱小兔子。 一个端庄稳重,一个活泼可爱...... 这......这组合...... 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秋桃溪的小脑袋瓜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立刻便将眼前这两人与自己和姐姐秋莞柔的形象给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真相”瞬间便在她的脑海里构建成形!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心中暗道:哥哥他肯定是太喜欢自己和姐姐了! 可他又因为那该死的兄妹身份,不能与自己和姐姐更进一步。 于是,在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强烈渴求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外面找了一对儿与自己和姐姐如此相似的女人,来做替代品! 不得不说,秋桃溪的脑补能力确实是强得有些离谱。 她将这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故事编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至少说服了她自己。 于是,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领着两个替代品朝这边走来的哥哥,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浓浓的心疼。 ——哥哥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秋桃溪又想:姐姐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对哥哥什么想法还有待商榷。 可我不一样啊! 只要......只要哥哥他能跟我说句软话,跟我坦白他的心意。 那我......我偷偷地,背着爹娘和姐姐与他做些什么,也......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她其实不大懂男女之事是什么,之前偷偷跑去抱着秋诚睡觉,几乎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后来更是亲了秋诚一口,她的底线在愈发下降。 秋桃溪在月绫那儿也没打听出什么东西,她后来又去问了秋诚院里的丫头,结果那些丫头比她年纪还小,更是一窍不通。 牙行没想到会有人买她们,因此还没来得及教她们那些东西。 于是这些丫鬟只告诉秋桃溪:沈姨娘晚上进了世子爷房里,然后就会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听着就让人面红耳赤。 但究竟做了什么,秋诚说小孩子不能看,所以她们也不知道。 因此,秋桃溪所设想的男女之间最私密的事情,不过就是口对口亲吻而已。 幻想了一会儿自己与哥哥接吻的画面,秋桃溪的小脸瞬间便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她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羞人画面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 秋桃溪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哥哥他喜欢的是我们姐妹!绝不能让外面这两个来路不明的狐媚子得了便宜! 于是,就在秋诚领着洛明砚姐妹二人,即将要走到正堂门口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廊柱的后面猛地跳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秋桃溪看着眼前的三人,鼓着腮帮子,大声地宣布道: “站住!” “你们不许进来!” 第113章 流畅败北 秋桃溪这霸道的拦路宣言,让现场的气氛瞬间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尴尬之中。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正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努力地想要装出一副“我很不好惹”模样的妹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地上前一步,说道:“桃溪,别胡闹!这两位是哥哥请来的客人。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地拦着人家呢?” 而他身后的洛明砚,在经历了最初的短暂错愕之后,眸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在秋诚开口之前,她便已经猜出了眼前这位气鼓鼓的小河豚的身份。 她没有半分的慌乱,反而极为从容地上前一步。 她对着秋桃溪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仿若大家闺秀一般。 洛明砚那张绝美脸庞上,此刻也挂上了最为得体也最为亲和的笑容。 “想来,这位便是国公府的二小姐了。”她的声音温润悦耳,让人听了感觉如沐春风,“早就听说秋姑娘天生丽质,姿容过人。如今一见,才知这外界的传言还是太过保守了些。” 大概是从小被灌输“身份高贵”的缘故,洛明砚努力让自己表现地像一位皇室贵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秋桃溪本是气势汹汹地前来捉奸的。 可此刻,在洛明砚的问候之下,她竟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不行! 她连忙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大的这个,一看就段位很高,自己怕是打不过。 可她旁边不还跟着一个小的吗?! 打不过大的,我还打不过小的吗?! 于是,她立刻重振旗鼓,将自己的炮火精准地对准了正躲在洛明砚身后,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洛巧穗。 “那你呢?”她学着方才洛明砚的模样,也摆出了一副以大见小的姿态,“你又是谁?” 被她这么一问,洛巧穗非但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极为乖巧地从姐姐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对着秋桃溪甜甜一笑,学着姐姐的样子,也行了一个虽然不甚标准,却依旧显得可爱无比的万福礼。 “秋姐姐好!”她的声音清脆得如同黄鹂鸟,“我叫洛巧穗,是我姐姐的妹妹。” 一声“秋姐姐”,叫得是又甜又糯。 秋桃溪那颗本还燃烧着熊熊战火的心,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她......她叫我姐姐? 长这么大,她从来都是家里最小的那个。 上面有哥哥,有姐姐,她永远都是被照顾、被宠爱的那一个。 虽然后来哥哥身边又多了个萧幼翎,而那丫头年纪比自己还小。 可萧幼翎那性子也太野了,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一点儿都不可爱,更别提会像现在这样,乖巧地喊自己一声“姐姐”了。 这还是她平生头一次,被人用这么甜的语气称做“姐姐”。 秋桃溪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竟被彻底地融化了。 她一下子就不想再针对洛巧穗了。 她甚至觉得,这个小丫头长得还挺可爱的。 可秋桃溪依旧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进去! 于是,她只好再次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那个不知悔改的哥哥。 她看着秋诚,痛心疾首地大声说道: “哥哥!你根本就不用这么将就的!” 她顿了顿,凑到秋诚身边,用只有自己和秋诚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补充道: “你......你要是真的想的话,和我说一声就行了啊!” 秋诚被她这番没头没尾的莫名其妙的话,给弄得摸不着头脑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会儿像只发怒的小老虎,一会儿又像只害羞的小鹌鹑的妹妹,只觉得一阵无奈。 “桃溪,别闹了。”他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两位是哥哥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朋友。你也该喊一声姐姐和妹妹的。” 秋桃溪很是着急! 她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够明白了! 可哥哥这个笨蛋,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她偏偏又不好意思将自己心中的想法给当众说出来! 于是秋桃溪只能眼睁睁地瞅着秋诚领着那两个狐狸精,绕过了自己,走进了正堂之内。 在他身后,那个名叫洛巧穗的小丫头,还回过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可爱笑容。 秋桃溪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更软了。 屋内,洛明砚姐妹二人在秋诚的引荐下,恭恭敬敬地与主位上的陆宜蘅见了礼。 洛明砚随即便从巧穗的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礼盒,上前一步,呈了上去。 “陆夫人,”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小女洛明砚,初次登门,未曾备下什么厚礼。” “这里是一点小小的玩意儿,不成敬意。只算是我姐妹二人的一番心意,还望夫人能够笑纳。” 国公府想来是不会缺东西的,但也不能什么都不送。 “哎哟,来就来嘛,还送什么礼。”陆宜蘅笑着客套了一句,又埋怨自己儿子道,“诚儿也真是的,明明就是咱们请人家过来,怎么还能让人家如此费心?”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那双精明的凤目却是不着痕迹地朝着礼盒瞟了一眼。 这一瞟,她的心中便是微微一惊。 只见那礼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尊用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观音像。 那玉质温润细腻,宝光内敛,雕工更是巧夺天工,将观音大士那慈悲祥和的神态给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样品相的玉雕,即便是在奇珍异宝无数的国公府里,也算得上是极为少见的珍品了! 陆宜蘅的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个出手阔绰、却又言辞谦逊的年轻姑娘多了几分赞许与审视。 她是念佛的,这礼物倒是恰到好处,或许是诚儿透露给她的情报。 但饶是如此,陆宜蘅依旧觉得这个名叫洛明砚的姑娘,无论是从容貌、气质,还是从这为人处世的周到圆滑之上,都几乎能与自己那个最是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相媲美了。 可是...... 莞柔她,是从小便接受了最是顶级的精英教育,才培养出了如今这般的气度。 那眼前这个,据诚儿所说,只是个出身贫寒的孤女的洛明砚,她又是如何能有这般惊人的表现呢? 第114章 各自交锋 正堂之内,气氛因为洛明砚姐妹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微妙。 陆宜蘅正用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只觉得她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气度风范,都堪称完美。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母亲,我回来了。” 一道如同江南春水般温柔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秋莞柔身着一身淡雅的天蓝色长裙,款款而来。 她今日似乎心情极好,秀丽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便与洛明砚的眸子在空中不期而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个,是京城之内声名远播,被誉为大家闺秀典范的国公府嫡长女。 另一个,是身份神秘、智谋过人,掌控着庞大商业线的珠光宝气行大掌柜。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试探。 然后,又在同一时刻极有默契地各自分开。 “莞柔,回来了。”陆宜蘅笑着招了招手,“快来,见见你弟弟的朋友。” “是,母亲。” 秋莞柔走到近前,对着洛明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洛姑娘,有礼了。”她的声音温润悦耳,脸上是作为主家长女的得体笑容,“听诚弟说,与洛姑娘是多年好友。莞柔今日才第一次得见,真是失礼了。” 洛明砚看着眼前这位名满京城的秋家大小姐,心中也是暗自赞叹。 ——这就是京城里声誉极好的秋家大小姐吗?果然名不虚传。这份气度,这份谈吐,倒也确实有些东西。 她心中想着,面上却也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秋大小姐说笑了,”她笑道,“秋公子他心性纯善,当年对小女有相助之恩。说是好友,实则是小女高攀了。公子他平日里忙于学业,不曾提及也是寻常。” 秋莞柔听完,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位洛姑娘,便是诚弟这些年来的好友吗? ——看她这番言谈举止,从容不迫,条理清晰,怎么感觉不像是诚弟口中那个出身贫寒的可怜孤女呢? 这边两位大能,正在言语之间无声地斗着法。 而另一边,还有两个菜鸡,正在进行着更为纯粹的、也更为直接的斗争。 不对,她们似乎已经打成一团了。 秋桃溪和洛巧穗这两个小丫头,早已化作了两个快乐的小吃货,围在偏厅的桌案前,对着陆宜蘅特地为客人准备的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大快朵颐。 “唔……好吃!” 秋桃溪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洛巧穗炫耀道。 “我跟你说哦,这里面有好几样菜,都是我母亲亲手下厨做的呢!她平日里可是很少下厨的!就连我们都很少能吃到!你们今天真是有福气!” “哇!原来是夫人亲手做的呀!” 洛巧穗的嘴里,却没像秋桃溪一样失礼的塞了食物。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夸张的崇拜光芒。 “怪不得会这么好吃呢!比外面那些大酒楼里的都好吃一百倍!” 秋桃溪听着她这番充满了真诚”的夸赞,一颗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了小胸膛,说道:“那是当然!” 洛巧穗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又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我姐姐她的手艺也很好哦!改日,我请桃溪姐姐去我们那里做客,也尝尝我姐姐做的饭菜!” “好呀好呀!”秋桃溪一听有好吃的,立刻便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充满了欢笑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秋桃溪有些失落地说道:“可是......可是我母亲管我管得可严了。她不许我随随便便跑出去玩的。” “这有什么关系?”洛巧穗看着她,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为她出谋划策道。 “桃溪姐姐,你让秋哥哥带着你一起去,不就好了吗?有秋哥哥陪着,夫人她肯定会放心的!” “对哦!” 秋桃溪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 她一把抱住洛巧穗,在她那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巧穗妹妹!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嘻嘻。”洛巧穗被她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憨憨地一笑。 只是,在她那副天真无邪的娇憨笑容之下,她的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嘻嘻,这样的话,秋哥哥他不就又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姐姐的理由了吗?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原来,到头来。 在国公府这场充满了算计与博弈的会面之中。 脑袋不很灵光的,似乎......真的就只有秋桃溪这一个人而已。 第115章 一些旧事 一顿晚饭的功夫,秋桃溪那本就不甚牢固的防线,很容易被洛巧穗这位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段位极高的大师给彻底地攻陷了。 待到晚饭结束的时候,秋桃溪早已将自己最初那个“保卫哥哥、驱逐狐狸精”的宏伟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拉着洛巧穗的手,俨然已经将自己代入到了一个充满了责任感的“好姐姐”角色之中。 “巧穗妹妹,你以后想来府里玩,便只管来!” 她拍着自己那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小的胸膛,无比豪迈地说道。 “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人的欺负,也只管报我的名字!在这京城里,还没几个人敢不给我秋桃溪面子的!我罩着你!” “哇!桃溪姐姐好厉害!” 洛巧穗立刻便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崇拜与星星眼的表情,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自己最是真诚的夸赞。 这番话更是让秋桃溪心花怒放,飘飘然得几乎快要找不到北了。 当然她还没这么傻,又补充说:“当然了,要是遇着坏人,我哥哥的名号可能比我的要管用一点儿,你可不要傻乎乎的继续喊我的名字哦。” 洛巧穗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嗯,我记住了!以后遇到坏人,我就报秋哥哥的名字。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用上桃溪姐姐的名号呢?” 秋桃溪咳了声,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你用不到当然最好了,毕竟我也不希望你遇到麻烦呀。” 主位之上,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被人家三言两语便给耍得团团转的二女儿,简直是没眼看。 她感到很是无奈,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日后,要是没有莞柔和诚儿护着,怕不是被人给卖了,还高高兴兴地帮人家数钱呢。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边,那两个依旧是在言语之间明里暗里较着劲的大姑娘身上。 陆宜蘅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秋莞柔,凤目之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欣赏与惋惜。 ——唉,还是这个大女儿,最是得了我的真传。这份心性,这份手段,若是能留在府中...... ——若是,能让她配了诚儿,那该有多好。 她又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表现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洛明砚,心中那份赞许之情愈发地浓郁了。 ——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孤女,竟然能有这般的谈吐与手段。就算是如诚儿所说,是经营当铺见多了人事,那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只可惜,这出身终究是低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出身低,便威胁不到桃溪日后在这府里的正妻地位。 一个一石二鸟的全新念头,在陆宜蘅的心中悄然成形。 ——若是,能将这个洛明砚也给拉拢过来,为我所用。让她日后来辅佐桃溪,管理这偌大的国公府,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陆宜蘅正盘算着该如何将自己这个完美的计划付诸实践。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一转,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姐姐妹妹各自为战的秋诚身上。 “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属于主母的威严,“明日,便是宫里举办的秋枫宴了。” “为娘已经打听过了。此次宴会非同小可,皇后娘娘她会亲自出宫主持。届时,圣上或许也会驾临。” “同行的,还有宫里的几位尚未婚配的公主殿下。” 她看着秋诚,一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所以,你明日可一定要给为娘好好地表现!”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话,只觉得一阵无语。 “母亲,”他无奈地说道,“您这话怎么听着倒像是希望孩儿去做那驸马爷一样呢?” “驸马?”陆宜蘅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你想得美。”她说道,“你姐姐已经与三皇子联姻。我成国公府已是圣上眼中的三皇子派系。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你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再尚公主的了。” “既然如此,”她看着秋诚,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为腹黑的光芒,显然是想着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倒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表现一番!” “把你那惊才绝艳的本事都给拿出来!把那些什么皇子、什么才子,都给我狠狠地压下去!” “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娇生惯养的什么公主们,都好好地长长见识!让她们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你这般优秀的男儿!” “到时候,让她们一个个的都空觉得你最好,对你芳心暗许,却又因为身份而永远都得不到!” “你说,她们还不得被活活地气死?!” 前面的话她告诉了在场所有人,就是想让洛明砚觉得自己被包容了,产生出归属感。 随后要是能让诚儿纳她为妾,自己再努努力,将她给调教好,便是桃溪最好的助力。 至于后面这些暴论,陆宜蘅自然是特地压低了声音,只跟秋诚一个人说的。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充满了恶趣味的腹黑言论,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这位母亲,对皇家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尊重。 也是。 秋诚在心中,暗自地想道。 一个连皇后之位都能毫不犹豫地拒绝的女人。 她的心中又怎么可能会对那个皇家抱有太多的尊重呢? 然而,秋诚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陆宜蘅曾与他痛斥过上层人的虚伪算计,又不无遗憾地说过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了,其最初的来源就是皇家。 在陆宜蘅还是个二八芳龄的小姑娘的时候,她就已经随着父母从江南来到了京城。 在京城,以陆宜蘅的才情品貌,很轻松就成了王公子弟追求献好的对象。 那时的陆宜蘅就像她以为的陆知微一样,纯洁而通透,本能地厌烦这些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纨绔。 每天都受到这些人骚扰,陆宜蘅不堪其烦。 偏偏家里又是刚来京城,根基不稳,完全没办法抵御。 那时候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宣德帝,出手为她解了围,才让一众纨绔子弟只敢幻想却不敢行动。 陆宜蘅对宣德帝并无什么爱意,指望她对人一见钟情,还是太困难了。 陆宜蘅所期望的爱情是细水长流、朝夕相处下产生的。 但宣德帝毕竟救了她,因此陆宜蘅还是道了谢。 然而,当时血气方刚的宣德帝见了陆宜蘅这样温润如水的姑娘,不可避免地坠入了情网。 正如陆宜蘅当时所言,京城四大美人,一个凌波仙子压根就不在京城,一个谢青禾长公主,是宣德帝的妹妹,他当然不会有感觉。 剩下的便是当今皇后与陆宜蘅,显然宣德帝最初喜欢的是陆宜蘅。 只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陆宜蘅对宣德帝完全没感觉,她只想要一个经过多年长跑后才修成正果的故事。 然而她是大家闺秀,从小就没见过几个男人,哪儿会有人与她青梅竹马? 后来宣德帝为了争夺太子,使出浑身解数,让陆宜蘅胆战心惊,对皇室更是失望透顶。 因此陆宜蘅才对皇家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谁知时过境迁,她竟然要亲手送女儿进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呢? 陆宜蘅缓缓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的落寞。 第116章 愈发偏执 陆宜蘅那番充满了腹黑与恶趣味的言论,让秋诚听得哭笑不得。 秋莞柔和洛明砚两个虽然没有听到后面的话,但前面的红枫宴还是知道了的。 洛明砚一听到皇家举办的宴会,顿时蹙眉不喜,心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谢家! 又是谢家! 她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恨意。 就是这个家族,窃取了她洛氏的大唐江山! 就是他们,让自己的父兄惨死,让自己从一个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只能在暗处苟延残喘的亡国余孽! 而现在,这些窃国之贼,竟还过得如此心安理得,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甚至,还要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当作玩物一般,去讨好他们皇家的公主!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若不是她早已与秋诚心意相通,早已知道秋诚对这个所谓的伪朝,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洛明砚恐怕在这一刻,都会忍不住要误会他,迁怒于他了。 她看着身旁那个正与自己母亲谈笑风生的清俊少年,便见秋诚回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那微小的动作效果极为显着,一下子就让洛明砚安心下来。 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也渐渐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想:秋公子他本就是国公爷从外面捡回来的,与这成国公府、与这伪朝,都没有半分的血缘干系。 说到底,他根本就算不得是伪朝的贵族! 相反,他如今正是在我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地窃取着这伪朝一个国公府的基业,将这伪朝的许多达官贵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如何不算是在为我恢复大唐江山做着巨大的贡献呢? 洛明砚这番表情的细微变换,虽然极为短暂,却还是被一旁心思细腻的秋莞柔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洛姑娘,”秋莞柔用一种充满了关切的温和语气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洛明砚瞬间便回过神来! 她立刻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完美笑容。 “多谢秋大小姐关心,”她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方才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一时有些失神罢了。” 她心中,却是在这一刻,忽然冒出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念头。 ——眼前这位秋莞柔,也是这伪朝的贵族。 ——秋公子他,要是能把她,也给......欺负了。 ——那同样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大好事啊! 洛明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凡王朝覆灭,前朝的公主王妃被玩弄都是常有的事。 到了她这一代,也就是母后去世的早,父皇又不曾广纳姬妾,自己作为唯一的女儿也被保护得很好,才没让叛贼得逞。 哼,什么金枝玉叶,天家贵胄,到时候都是秋公子身下婉转承欢的玩物罢了! 洛明砚心里是有些偏执的。 从小的经历、教育让她对大乾皇室产生了强烈的恨意,为此愿意用各种方法折磨他们。 要是可以的话。 而秋莞柔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温婉和善的洛姑娘,竟在心中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见洛明砚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转过头,对着自己的母亲好奇地问道: “母亲,您方才说,要带诚弟也去参加那秋枫宴?他......他为何,也要参与那等夫人们的宴会?” “怎么?你心疼了?”陆宜蘅看了她一眼,调侃道。 随即,她才用一种充满了骄傲的语气解释道: “你诚弟他不仅文采斐然,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术。这样一头能拉磨、能耕地的上好骡子,我不拉出去在众人面前好好地溜溜,难道还要藏在家里让他发霉不成?” “母亲!”秋莞柔听完,不由得嗔怪道,“您怎么能将诚弟比作骡子呢?” 她心中,却是暗自地腹诽了一句。 ——要比,也该是比作驴才对。又倔,又硬。 秋诚听着她们母女二人的对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陆宜蘅,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那位三皇子殿下,明日也会去吗?” 陆宜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秋莞柔,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自然会去的。”她说道。 “三皇子与大皇子,都不是当今皇后娘娘所生,而皇后代表的后族势力可不小。如今,为了争夺那储君之位,他们自然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讨好皇后。这等由皇后亲自主持的宴会,他们又岂会错过?” 秋诚闻言,心中便有了数。 他对着陆宜蘅,郑重地行了一礼。 “母亲放心。”他说道,“孩儿明日一定会好好准备的。绝不会给母亲您丢脸。” 秋莞柔顿时动容,心想:诚弟他定是为了自己,才会如此卖力的。 嗯,我也要给他些好处呢。 ...... 晚宴结束,宾主尽欢。 秋莞柔看着正准备告辞的洛明砚姐妹,主动开口邀请道:“洛姑娘,今日天色已晚,城门怕是也快要落钥了。不如,便在府中留宿一晚?” 洛明砚看着她那双真诚而温和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 她正要笑着婉拒。 一旁的秋桃溪,却早已舍不得放走自己这个刚刚才认下的可爱又会说话的好妹妹了。 她立刻便冲上前去,拉着洛明砚的袖子,用一种充满了央求的语气撒娇道:“是呀是呀!明砚姐姐,你就留下来嘛!我......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巧穗妹妹说呢!” 秋诚看着她们,也笑着开口了。 “既然如此,你不如便住上一晚?”他看着洛明砚,眼眸里满是温柔,“府上可不缺这一两间屋子。明儿一早,我再亲自送你们回去。” 洛明砚看着他,心中那点最后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想:屋子,自然是不缺的。缺的,只是你这句挽留罢了。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既然,秋公子与两位小姐都如此盛情。” “那我和妹妹,便叨扰一晚了。” 第117章 是秋是洛 夜色渐浓。 秋莞柔亲自去安排人手,为洛明砚姐妹二人收拾出了两间相邻的雅致客房。 而秋桃溪则早已是迫不及待地拉着自己新认下的好妹妹洛巧穗,非要她今晚与自己联床夜话,好好地增进一下姐妹感情。 洛巧穗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被她半推半就地拉回了房间。 一时间,正堂之外,便只剩下了秋诚与洛明砚二人。 洛明砚看着那对小姐妹消失的方向,明亮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缓缓地凑到秋诚的身边,身上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雅香气,不着痕迹地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洛明砚看着秋诚,用一种充满了促狭的语气,低声笑问道: “秋公子,明日那秋枫宴,你准备那般好好地发挥。为的可不止是你那位威严的陆夫人吧?” 秋诚闻言,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那张清俊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傲娇的神色。 “哼,”他嘴硬道,“为的是谁又怎样?反正不是为了你。” “咯咯咯……”洛明砚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给逗得娇笑不止。 她伸出一双柔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秋公子啊,”洛明砚说道,“她本来就不是你的亲姐姐,你想怎样都可以的。又何必这般藏着掖着,委屈了自己?” 听着她这番大胆而又直白的怂恿,秋诚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苦笑。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没有身处其中,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究竟在哪儿。” “总之,现在这府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我很难就那么干干净净地了断。” “谁说我不知道的?”谁知,洛明砚听完却是嗤笑一声。 她看着秋诚,语气中竟然还带着几分嘲弄。 “这种有违人伦、狗屁倒灶的破事儿,你以为只有你们家有吗?” “翻开史书看看,这种事情还少了吗?你和他们那些为了权位,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正统皇室’比起来,已经算是很正常了。” 她似乎是怕秋诚会误会自己的意思,又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当然,我......我不是说你们的事不好。我只是想说,这......这很正常。真的。” “你不用解释。”秋诚看着她那副有些慌乱的可爱模样,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说实话,”他看着洛明砚,语气莫名地认真,“我觉得一点儿都不正常。” 洛明砚看着他,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有个好主意。”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个,能让你彻彻底底地了断这一切,完全不用再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的好主意。” “你,可想听?” 秋诚看着她那副充满了野心与煽动的模样,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你不用说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造反吗?” “先不说这事如今有多么的困难。就算真的能成,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哦?”洛明砚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看来,我们聪明的秋公子,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了?” “......很难不想吧。”秋诚看着她,老实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在见识了皇权的霸道与不讲理之后,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不甘于被命运摆布的男人,恐怕都会在心中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 这,无关乎正义,无关乎道德。 这只是源于人性最深处对于力量与掌控的最原始的渴望。 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本世之人,对所谓皇权,所谓天子威严一点儿敬畏都没有。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洛明砚的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既然想过,那就这么做吧!” “你放心!”洛明砚看着秋诚,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郑重地承诺道,“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忠诚的模样,心中却是苦笑一声。 “你?”他摇了摇头,“你要复的,是你们洛氏的大唐。我可不是什么大唐血脉。到时候,我费尽了千辛万苦,将这乾朝给推翻了,最终还不是给你做了嫁衣?” “我可不想,在推翻了一个谢家之后,再与一个洛家对立。” “谁说你不是了?” 谁知,洛明砚听完,却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红唇轻启,缓缓地与秋诚分析道。 “你也知道,我们大唐流落在外的最后的太子,其实是个女儿家呢。” 洛明砚轻笑一声。 “有趣的是,几乎没有人知道。” 秋诚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洛明砚见之笑容愈发明媚。 “只要我不说,你是秋诚,还是洛诚,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想看吧,在伪朝建功立业的成国公,捡回来一个儿子,竟然是唐朝皇室的后代。” “随后这位遗落在外的皇子就以成国公府为基础,推翻了伪朝,不觉得很有趣吗?” 洛明砚越说越来劲儿,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所以,只要你愿意,”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你,就可以是。” 第118章 懂事小妹 洛明砚那句近乎拥立的宣言,让秋诚一整晚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一个背景极为可怕的美女蛇给彻底地缠上了。 偏偏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扪心自问,秋诚怎么可能不想做做那宝座,那位子既有地位权力,又能将自己身边这些值得珍视的姑娘们全给妥当安排了,换了哪个男儿都会如此向往吧? 但他依然在犹豫着。 不是因为优柔寡断,而是...... 他想不到洛明砚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将自己粉饰成所谓的前唐太子,哪怕最后复国成功,她分明知道真相,真的愿意如此下去吗? 单凭这些年的相处,就能让她愿意全力支持? 秋诚持怀疑态度。 ...... 次日一早,秋诚本想履行昨日的诺言,亲自将洛明砚姐妹二人送回去。 可他刚一出房门,便被早已等候在院子里的秋莞柔给拦了下来。 “诚弟,今日你还要随母亲去赴那秋枫宴。路途遥远,来回奔波耗时耗力,就不必再为这点小事操心了。” 秋莞柔对着他温柔一笑。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待会儿,我会亲自将明砚妹妹和巧穗妹妹安全送回的。” 而一旁的洛明砚也极为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茬。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是啊,秋公子。国公府这般奢华,小女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参观一番呢。我打算在你家再多叨扰一会儿。”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玩笑着问道:“怎么?秋公子该不会是不欢迎吧?” “当然欢迎。”秋诚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苦笑着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小姑娘也手拉着手,从不远处的院子里走了过来。 正是秋桃溪和洛巧穗。 只是,洛巧穗今日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 那双总是水灵灵的大眼睛下面,竟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 “巧穗,这是怎么了?”秋诚看着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有些心疼地问道,“昨晚熬夜了?” “没有啦!”他不说还好,一说,秋桃溪那张小脸便瞬间红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解释道:“都......都是我不好啦!我晚上的睡相不太好。结果不小心把巧穗妹妹......从床上给踹下去了好几次......” “......”秋诚听得是满头黑线。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心中暗道: 不可能啊?这丫头以前跟我一起睡觉的时候,明明就乖得很啊?怎么换了个人,就变得这么不老实了? 而一旁的洛巧穗在听到姐姐还要继续留下来之后,那张总是挂着乖巧笑容的小脸上,其实是有些不大高兴的。 比起这座虽然处处都彰显着豪奢与富贵、却也处处都陌生的国公府。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那个虽然有些小、却充满了温馨与自由的房间。 但她向来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给自己的姐姐添半分的麻烦。 所以,洛巧穗脸上也只是挂着浅浅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啊!好啊!那,又能和桃溪姐姐多玩一会儿了!” 秋诚看着她那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他拉过巧穗,走到一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偷偷地对她说道: “巧穗,哥哥知道你受委屈了。” “等哥哥从宴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礼物。” “以后,也多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吗?!”洛巧穗那双本还有些黯淡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看着秋诚,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太好啦!那......那秋哥哥,你下次能不能带我去城南那家最大的印书坊看看呀?” 秋诚有些无语。 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哪里都好,就是这爱好实在是有些不同于寻常的女孩子。 别家的小姑娘,都喜欢些漂亮的衣服,好吃的点心,精巧的首饰。 可她却偏偏只对那些关于商业经营的枯燥乏味的东西感兴趣。 想来,巧穗也是想像她姐姐那般,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了不起的女强人吧。 因为洛明砚如今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涵盖各行各业,却唯独没有涉及到书本印刷这一块。 所以,洛巧穗便一直想着要自己去学习,去发展一下。 日后也能为姐姐多分担一些。 ...... 很快,秋诚便跟着母亲陆宜蘅坐上了前往城外沐岚山的马车,去参加那所谓的红枫宴。 陆宜蘅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而秋诚则是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跟在车边。 两人隔着车窗,随意地对话着。 “诚儿,”陆宜蘅看着窗外那个身姿挺拔、英俊不凡的少年,凤目之中充满了满意的神色,“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不错。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很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感觉。不像你平日里能做到的。”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用上好的云锦裁成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黑色腰带,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俊朗挺拔。 “回母亲,”他笑着说道,“这身衣服是莞柔姐姐一早便为孩儿准备好的。” “是吗?”陆宜蘅闻言也没想太多,只是叮嘱道,“你啊,也该自己学着点儿了,别总是什么方便就穿什么。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总归是没错的。” 秋诚只能随口应下。 陆宜宜蘅看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今日这宴会,各家的夫人也就罢了。你真正要注意的,是宫里来的那几位。” “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同行的还有几位尚未出阁的公主,以及大皇子与三皇子。” “至于那......咳,圣上,大概率只是来走个过场,与皇后主持个开场,随后便会离开。” “所以,今日这宴会上,基本上,你和那位三皇子便是唯二最出众的年轻男儿了。” 她看着秋诚,凤目之中闪烁着属于母亲的骄傲与期许。 “虽然,他的名声很大。但,诚儿你在为娘的心里,就是最优秀的!” “即便他日后会是你的姐夫,你今日也完全不用让着他!你就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好好地给我表现!” “他一个皇子,已经得天独厚,占尽了便宜了。如今,又得了莞柔这样好的未婚妻,总不能连你这个做弟弟的出风头的机会,都要给抢了吧?” 第119章 进了狼窝 沐岚山位于京城西郊,乃是一处风景秀丽的皇家园林。 平日里,此处并不对外开放,只有在举办大型的皇家宴会时,才会允许受邀的王公贵族们踏足此地。 如今,正值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整个沐岚山,都被层层簇簇如同火焰般绚烂的红枫,给彻底地染红了。 远远望去,便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燃烧的火海,在秋日湛蓝的天空之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而今日秋枫宴的举办之地——晚秋亭,便坐落于这沐岚山的半山腰之上。 此亭,依山傍水,飞檐翘角,古朴而又大气。 站在亭中,既可俯瞰山下那层林尽染、红枫似火的壮丽奇景;又可远眺西湖那碧波数顷、水天一色的浩渺烟波。 为了方便今日前来的各位贵族夫人们,通往此处的山路早已由专人进行了细致的修整与打扫,平坦而又宽阔,足以让最为华丽的马车也安然通行。 当秋诚与陆宜蘅抵达之时,亭子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 只见数十位身着各色华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她们或品着香茗,或尝着点心,或欣赏着山间的景色,相互之间,谈笑风生,仪态万方,构成了一副属于京城顶层圈子的贵妇赏秋图。 陆宜蘅刚一下车,便立刻有数位与她相熟的夫人们夫人们笑着迎了上来,与她寒暄。 这些人同样也是国公、侯爵夫人,大家身份相称,相处起来自然融洽。 而她们的目光,在与陆宜蘅简单地客套了几句之后,便都极有默契地落在了她身后那个身着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身上。 那一瞬间,秋诚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扔进了狼群的鲜美可口的肥肉。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端庄娴雅、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们,看向他的眼神竟都在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阵绿油油的骇人光芒! “哎哟,宜蘅妹妹,”赵国公夫人身着宝蓝色长裙、体态丰腴,第一个开了口。 她用手中的团扇半掩着嘴,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在秋诚的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这位想必就是你家那位名动京城的大才子了吧?啧啧啧,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啊!” “可不是嘛!” 另一位身材相对瘦削、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之相的夫人也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过了话茬。 “我说陆夫人你也未免太小气了些。家里藏着这么一位神仙般的好儿子,竟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好好地瞧上一眼。实在是太过分了!” 陆宜蘅听着她们这充满了调侃的话语,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端庄笑容。 “两位姐姐说笑了。”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家诚儿到底年纪还小,性子也野。我这个做母亲的,总想着要让他先好好地修修品性,沉淀沉淀。毕竟,这年轻人还是不能太早扬名的。需得厚积,方能薄发嘛。” 然而,这些早已是人精的贵妇人们,哪里是来听她讲这些大道理的? 她们不等陆宜蘅说完,便已是一拥而上,将秋诚给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这个拉拉,那个扯扯,让秋诚为难不已。 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般妇人。 “哎哟,诚哥儿,快让王伯母好好瞧瞧!” “诚儿啊,你今年可有十八了?可曾说下了亲事?” “诚儿这皮肤可真好,不是习武的吗?怎么比许多女儿家还要强一些?平日里都是用些什么香膏来保养的呀?” 她们一个个都热情得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都状若无意地用自己那保养得宜的、成熟丰腴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秋诚的身上蹭着,挤着。 那或柔软、或丰腴、或充满了惊人弹性的触感,以及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混合在一起的香粉气息,让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贵妇人家里的丈夫,大多都是些早已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国公、侯爵。 要么,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要么,是早已有了新欢,忘了旧人。 她们一个个都是久旱逢甘霖,饥渴得很。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秋诚这么一个年轻俊朗、血气方刚,又能以长辈的身份合情合理地进行身体接触的小鲜肉,她们又岂会轻易地放过这个大吃豆腐的好机会? 陆宜蘅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围在中间,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助的儿子,心里竟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股小小的醋意。 她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强行地将自己的儿子,从那狼群中给解救了出来。 “好了好了,各位姐姐,你们就别再逗他了。” 她将秋诚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 “我们家诚儿脸皮薄,可经不起你们这般的热情。” “哟,宜蘅妹妹,这是做什么?”又有位庆国公夫人见状,不由得掩嘴娇笑,打趣道,“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这般护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关心关心他,又不会让他吃了亏去!” 在场的都是些见过大场面的贵妇人。 平日里,在自家的府里关起门来,与那些相熟的牌搭子、闺中密友们,什么样的荤段子没开过? 大家见了这副情景,更是来了兴致,纷纷跟着打趣。 “就是就是!宜蘅妹妹你也太小气了!好东西要懂得分享嘛!” “诚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中看又中用的。宜蘅妹妹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这些毫无尺度的虎狼之词,让秋诚听得更是尴尬。 而陆宜蘅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下去。 她心中那点小小的醋意,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酵、膨胀,变成了一股更为强烈的占有欲的。 陆宜蘅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带诚儿来? 她虽然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在众人面前扬名立万。 可当她真的看到,有这么多双充满了欲望的眼睛,在觊觎着自己这件最是完美的作品时。 她又觉得...... 还是将他藏在家里,独属于自己一个人比较好。 第120章 皇家成员 就在亭内一众贵妇人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调戏着秋诚时。 忽然之间,整个晚秋亭都安静了下来。 那份充满了戏谑与欢声笑语的热闹氛围,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脸上那份属于慵懒而又随意的笑容都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最为端庄也最为恭敬的神情。 秋诚讶然地回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条平坦的山道之上,一抬由十六人抬着的龙辇,正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龙辇的两侧,跟着数十位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的御前侍卫,更有许多手捧拂尘与香炉的宫女太监。 是宣德帝与皇后来了。 “恭迎圣上!恭迎皇后娘娘!”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率先跪伏于地。 紧接着,亭内所有的贵妇人们,便都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作势要拜。 秋诚站在原地,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充满了厌恶与抗拒的冷光。 他不想跪。 陆宜蘅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背后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陆宜蘅自己的心里,又何尝愿意去跪拜那个让她厌恶男人呢? 当年受了他帮助是没错,可后来大家都认定自己是二皇子看中的人,还有谁会敢凑过来? 以至于陆宜蘅完全没办法发展自己的恋情,只能被家庭安排联姻。 可陆宜蘅又不得不拜。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她所有的骄傲与不甘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也只有妥协。 这时,一个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煦然的男子声音,却从那龙辇的方向遥遥地传了过来。 “各位夫人,不必多礼。” “父皇说了,今日是欢宴之时,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父皇也不过是陪母后前来,很快便要走的。”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停止了行礼,直起身来。 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感激。 秋诚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的年轻贵公子,正含笑从龙辇旁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气度雍容。 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顶小巧的紫金冠高高束起,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是三皇子殿下!” 立刻便有贵妇人低声惊呼。 “果然是龙章凤姿,仪表堂堂啊!” 没错,来人正是当今圣上最是宠爱的三皇子,谢景明。 他一出现,便如同磁石一般,瞬间便将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 再也没有人愿意多看秋诚一眼。 虽然单论外表,秋诚的俊朗并不逊色于谢景明分毫。 可无奈,对方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那京城第一贤王的称号,还是那最可能成为未来储君的身份,都让他的身上笼罩上了耀眼的光环。 那些贵妇人们立刻便围了上去,一个个都用热情而得体的姿态,与这位未来的君主套着近乎。 当然,面对这位真正的天潢贵胄,她们自然是不敢再像方才对待秋诚那般放肆胡来的。 秋诚终于得了空,他走到母亲的身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陆宜蘅看着他,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她打趣道,“他把你这大才子的风头都给抢完了,可有生气?” 秋诚闻言,却是笑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自己未来的“姐夫”,云淡风轻地缓缓说道: “这风头,也要看是为谁而出。” “若只是为了吸引这么一些庸俗妇人的目光,那便是出了,也只是白费力气。”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眸子里竟也带上了一丝柔情与笑意。 “只要能让心里真正在乎的人知道我的水平,那便足够了。” 陆宜蘅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跳! 她看着儿子那双眼睛,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竟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陆宜蘅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那瞬间的失态。 她心中却是如同小鹿乱撞,又羞又恼地暗骂了一句。 ——这......这个臭小子!怎么......怎么连自己的娘,都敢撩拨?! 就在这时,又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从龙辇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大皇子谢景晖。 他生得大腹便便,满面油光,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满。 他看着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风光无限的三弟,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酸意,大声地说道: “怎么?你们的眼里都只看得到老三,就没人看见本皇子吗?!” 其实谢景晖也没有多丑,毕竟是天家人,有底子在。 只是过于肥胖了,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话音刚落,一道充满了威严的喝止声,便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景晖!不得无礼!” 原来宣德帝已经下了龙辇。 他先是威严地骂了大儿子一句,然后才转过身,想去搀扶自己的皇后。 可皇后却早已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地走了下来。 秋诚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身上。 只见宣德帝虽然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可那身形却显得有些虚浮,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与那日在城楼之上,远远望去时那股子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势,已是截然不同。 他更觉得自己不逊色于这位皇帝了。 秋诚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见她身着一袭用金丝银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样的华贵宫装,头上是象征着身份的九龙四凤冠。 她的容貌确实是天姿国色,与自己的母亲陆宜蘅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只是......或许是身份使然,秋诚感觉她的美更为端庄,也更为大气。 陆宜蘅见秋诚竟望着皇后看得出了神,那颗本就因为儿子的撩拨而有些不平静的心,竟又在瞬间泛起了一股浓浓的醋意! 她与这位皇后,从还是少女时起,便时常被人拿来比较。 如今,她又岂会希望在自己儿子的心里,自己会输给对方? 陆宜蘅语气随意,冷冷地问道: “如何?皇后她可还好看?” “啊?”秋诚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搞得一愣。 他连忙收回目光,狡辩道:“没......孩儿并没有看!直视凤驾,那是大不敬的!” “是吗?”陆宜蘅当然不信,冷笑一声,“你那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当母亲是瞎了不成?” 秋诚被她说得更是尴尬。 他脑中飞速旋转,忽然灵机一动!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问出了一个让陆宜蘅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母亲,孩儿只是在想。既然大皇子殿下名为谢景晖,三皇子殿下名为谢景明。那......” “那辅国公家那个世子王景昭,他......他又是怎么敢叫这个名字的?” 第121章 惨遭蹂躏 秋诚心里对王景昭十分感激。 ——王兄啊王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不仅舍己为人,给我当了扬名的垫脚石。还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起到这般意想不到的奇效。 ——改日,定要寻个机会,好好地感谢你一番。 陆宜蘅被儿子这个问题给搞得一时无语。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好气地为他揭开了这段在京城顶层圈子里流传已久的皇家笑话。 “你不知道,”她笑道,那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位九五之尊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当年,老辅国公还是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时,曾在一场围猎之中,为了保护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舍身挡了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当时,他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今上或许是被那血腥的场面给吓坏了,又或许是真的被感动了,便拉着他的手,问他有什么遗愿。” “那老辅国公也是个有心计的。他便说,自己的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若是能诞下一个男丁,希望能请太子殿下,为其赐名。” “结果,”陆宜蘅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为不屑的冷笑,“今上他当时也不知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真的不清醒了。竟是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赐名‘景昭’二字。” “要知道,当时大皇子景晖也才刚刚出生不久,名字早已是定下了的。” “呵呵,景昭,景昭。”她摇着头,那声音里充满了讥讽,“‘景’字辈,是皇室嫡系才配用的字。‘昭’者,光明、彰显也。如此尊贵的名字,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一个外臣的孙子。”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陆宜蘅这番话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也没有刻意地去避讳旁人。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贵妇人们,自然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用团扇掩着嘴,肩膀却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显然是想笑又不敢笑。 她们都知道,这话也只有陆宜蘅这位当年敢当众拒绝皇帝的奇女子才敢说。 她们是万万不敢的。 秋诚听完,也觉得有些搞笑。 另一边,宣德帝自然也听到了,倒不如说陆宜蘅根本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但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 宣德帝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宜蘅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充满了威严的龙目之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充满了怀念的情绪。 但很快,便又被那深沉的威严给彻底地掩盖了。 他只是随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抵便是让大家今日尽兴游玩,不必多礼之类的。 随后,他果然如谢景明所说的那般,只是来走个过场。 连一口茶都没喝,便转身乘着那来时的龙辇,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先行回宫去了。 秋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莫名其妙想了个别的问题。 ——这皇帝乘着龙辇走了。那与他一同前来的皇后娘娘又该怎么办? 不过想来,皇家定然是另有安排的,他便也没再多想。 秋诚正端着一杯闲酒,看着不远处那被众人围在中间、应付得游刃有余的三皇子谢景明。 忽然,他便看到,那原本还围着谢景明的人潮,竟像是得了什么信号一般,纷纷散开。 然后,朝着自己这边涌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位脸上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的三皇子殿下。 “秋公子,”谢景明走到他的面前,极为亲和地对他拱了拱手,笑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过人。” 对方主动贴上笑脸,还顶着自己未来姐夫的名头。秋诚也没办法,只得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 周围的众人,见这对未来的准姐夫与小舅子似乎是有话要说,也都极为识趣地散了开来,为他们留出了一片单独交流的空间。 谢景明先是极为得体地,对着陆宜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然后,又用真诚的语气说道:“还请陆夫人代为向莞柔小姐问好。” 陆宜蘅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对这位三皇子殿下印象倒是不错。 懂事,有礼貌,进退有度。 不过嘛…… 她又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一脸不耐烦的儿子。 ——嗯,当然,还是不如我们家诚儿。 秋诚不太想和谢景明聊得太久。 可这位三皇子殿下,却像是完全看不出他的不耐烦一般,一直拉着他说话。 言语之间还不乏对他那几首诗词的欣赏与赞美。 就在秋诚被缠得不胜其烦,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 一个如同美女蛇般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声音,却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具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曼妙而柔软的娇躯,便从背后将他给紧紧地抱住了!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秋家的大才子啊。” 那女子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她那丰满得不像话的胸脯,肆无忌惮地挤压着他。 陆宜蘅见状顿时勃然大怒! “谢青禾!”她柳眉倒竖,凤目含威,厉声喝道,“放开我儿子!” 来人正是那位长公主殿下,谢青禾! 谢青禾看着陆宜蘅那副护崽母鸡的模样,却是咯咯娇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放开?”她抱着秋诚,非但没松手,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蹭着秋诚的侧脸,笑吟吟地说道,“我又没有为难他。不信你自己问问他,问问他想不想从我这里出来呀?” 秋诚被她那两团惊人的柔软挤着,只觉得鼻端全是她身上那股醉人的香气。 他一时之间,竟真的有点不想被放开了。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好气地上前一步,一把便将自己的儿子,从那盘丝洞里给拽了出来。 她对着谢青禾,怒道:“你这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为老不尊,调戏晚辈!你还要不要脸了?!” 谢青禾听了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愈发大声了。 “晚辈?” 她看着陆宜蘅,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极度狡黠的光芒! “宜蘅,我的好姐姐。”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你家那个宝贝女儿,可是喊我青禾姐姐呢!” 第122章 闺蜜斗嘴 要是秋桃溪此刻在场,定然会高兴得跳起来。 因为她心中那个关于“长公主与母亲究竟谁大”的未解之谜,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官方的最终解答! 是长公主比母亲要小些! 然而,现在的谢青禾,可不会再像当年那样甜甜地喊她一声“宜蘅姐姐”了。 她看着自己这位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自己毫无办法的的闺中密友,笑得愈发花枝乱颤。 谢青禾缓缓地将那只还搭在秋诚肩膀上的纤纤玉手收了回来。 随后,以一种煞有介事的姿态对着陆宜蘅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哎呀,瞧我这记性。”她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那声音里满是揶揄的笑意,“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应该叫您一声......陆伯母,才对吧?” “谢!青!禾!” 陆宜蘅只觉得,自己脑海里断了根弦,再也无法理智! 她往年在谢青禾身边时,也是一样的表现,每回都被谢青禾惹得端不住架子。 就在陆宜蘅即将要不顾身份,当场发作之时,谢青禾却又话锋一转。 “陆伯母,您可别生气。”她笑吟吟地说道,“您看,您儿子可是与我私下里做了约定的。现在正是我们要好好交流的时候,您该不会连这都不允许吧?” 她这是在用诚儿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陆宜蘅猛地转过头,用警告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分明透露着“你给我老实交代”的意思。 秋诚夹在中间,两边不讨好。 他只能对着母亲露出一个极为无辜的表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默认的模样,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她狠狠地瞪了谢青禾一眼,随后将满肚子的火气都给强行地咽了下去。 她一甩衣袖,头也不回,便朝着不远处皇后娘娘所在的方向走去。 眼不见为净! 见成功地气走了陆宜蘅,谢青禾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明媚动人了。 她转过头,对着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半分插手意思的三皇子谢景明挥了挥手。 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好了,景明,你也一边儿玩去吧。”她慵懒地说道,“别妨碍本宫和你这位未来的小舅子联络感情。” “是,姑姑。”谢景明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亲姑姑,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无辜地被她重新拉进怀里的秋诚。 他忽然觉得,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自己会多出一位与自己同龄的......姑父了。 ...... 谢青禾拉着秋诚,来到了一处位于晚秋亭角落的僻静之地。 这里红枫环绕,湖风徐来,倒是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她松开秋诚,那双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吸进去一般。 “说吧,”她轻声笑道,“这么久不见,想姐姐了没有?” “想了也没用。所以,便是不想。”秋诚看着她,回答道。 “你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谢青禾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那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 她也不再与秋诚玩笑,神色渐渐地变得认真了起来。 “天机楼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查过了。”她说道,“朝廷里关于他们的案宗,我也抽空翻看了一遍。” “只说这天机楼的背后或许有某位大人物在暗中扶持。但具体是谁,却始终查不到半分线索,一点儿参考价值都没有。” 她觉得有些好笑,大人物?还能大过龙椅上那位去? 无非就是继续调查没有意义,寻找的说辞罢了。 谢青禾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动用了自己的一些渠道,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因为时间紧凑,我也只能查到一个大概。天机楼背后的那股势力,其根据地应该就在苏杭一带。” 秋诚的心,在听到“苏杭”二字的瞬间,猛地一惊! 因为这是真的! 前唐国都便在杭州,洛明砚也是从苏杭一带逃亡至京城的。 说来也好笑,在苏州被追杀的人,到了最想杀她们的人的地盘,反而安全了不少。 由于京城的势力早已被各方瓜分,洛明砚这些年来所经营的那些产业,其根基便是在那富庶的苏杭地带。 他没想到,谢青禾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查到如此关键的线索。 这位长公主殿下,她所拥有的能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恐怖。 “不过,”谢青禾看着他,又劝诫般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 “这天机楼行事狠辣,背景神秘,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你为了当年的旧事,去招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值得。” 她发现天机楼杀的都是贪官污吏,可秋荣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人。 就算秋荣真的是个人渣,那也没道理谋害他的养子,何况当时的秋诚应该才十一二岁,实在蹊跷得很。 谢青禾已经在怀疑秋诚故意骗她了,但她又下意识不愿这么想,也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云徽? “长公主殿下,”秋诚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若是有这么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时时刻刻都悬在您的头顶之上。您也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谢青禾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决意的眼睛,看了许久。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一笑。 “好吧,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你要查便查吧。” “但,我有一个要求。”谢青禾的神色再次变得郑重起来,“你必须要等治好了云徽的病之后,才能去动天机楼。” “只要你能让云徽重新变回一个正常的姑娘。那到时候,别说是帮你查,就算是帮你去对付那天机楼,本宫也绝无二话!” 秋诚的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云徽那症状,到底要怎样才算是治好? ——这个标准也未免太模糊了些。 但眼下,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他看着谢青禾,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青禾脸上的那份凝重,才终于烟消云散。 她再次露出了那副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笑容,极为自然地又挽住了秋诚的胳膊,拉着他朝着亭子中央走去。 “走吧,我的好弟弟。正事谈完了,也该去尽一尽做晚辈的礼数了。” 秋诚跟着她回到亭中。 却见,自己的母亲陆宜蘅,不知何时已经与那位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坐到了一起,正低声地交谈着什么。 那气氛看起来竟是......颇为融洽。 第123章 旧友重逢 稍早之前。 被谢青禾气得不轻的陆宜蘅,虽然面上依旧端着那副国公夫人的端庄仪态,心中却是憋着一肚子的火。 她款步往亭中主位走去,那边儿即为皇后娘娘所在。 皇后早已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她看着自己这位多年的手帕交,见她气鼓鼓的走过来,不由得掩嘴轻笑。 那雍容华贵的脸上,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少女般的促狭。 “怎么?”她柔声打趣道,“宜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嘴上的功夫还是赢不了青禾那丫头啊。” “哼!”陆宜蘅没好气地在她身旁坐下,端起一杯香茗一饮而尽,仿佛能以此战胜谢青禾一般。 “她自己认做了小辈,现在见了面,她都该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伯母的!我可没那闲工夫去与一个晚辈计较!” “是吗?”皇后笑得愈发开心了,“我瞧着,方才可是有人气得脸都黑了呢。” 她看着陆宜蘅那副“你再说一句我就跟你翻脸”的模样,终于还是收起了那份玩笑之心,幽幽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感慨道,“这么些年过去了,咱们这些人里,也就只有青禾她还活得像个小姑娘。心态还是那么年轻,真叫人羡慕啊。” “不过是性子野,不稳重罢了。”陆宜蘅撇了撇嘴,依旧是不服气,“你少往她脸上贴金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皇后提出了个馊主意: “倒是你,你现在可是她正儿八经的亲嫂子!是这后宫之主!你就该拿出皇后的威仪来,好好地管教管教她才行!” 因为皇后要和她这位老朋友叙旧,周围的侍女们早就极有眼色地围出了一块闲人免进的空地来。 因此,两人之间的交谈也显得格外随意。 “我?”皇后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连皇上他都拿这个亲妹妹没半点的辙。你要我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古灵精怪的狡黠光芒。 不愧是亲母女,简直与秋桃溪如出一辙。 她凑到皇后的耳边,小声地为她出谋划策道:“你不如,将她宣进宫里去。就说是要与她叙旧,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趁机让你早就埋伏好的那些宫女们一拥而上!将她给死死地按住!” “到时候,还不是你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皇后听着她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计谋,先是一愣,随即却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当青禾像你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她说道,“我可告诉你,她那身功夫,可是当年先皇亲自传授给她的,此外有多少高人名师与他传授过武功,那可是谁都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她可比你厉害得多。到时候,别说是我那些宫女了,怕是反过来连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要被她给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一顿!” “噗嗤——” 陆宜蘅听完再也忍不住,干脆笑了出来,花枝乱颤的。 “那......那才是有趣呢。”她一边笑,一边打趣道。 “你想象一下,堂堂大乾皇后,一国之母,在自己的皇宫里,被自己的小姑子给按在地上打屁股!” “啧啧啧,这画面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有意思得很!” 皇后那张端庄雍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又羞又恼地在陆宜蘅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你这人,真是讨厌!”她嗔怪道,“我只说定是要挨打了。何时说过要被她打那里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嬉闹着,仿佛都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远处,几棵巨大的红枫之后,秋诚与谢青禾二人正将她们的对话给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更确切地说,秋诚是被强行拉来偷听的。 时间再度往前回拨。 谢青禾与秋诚达成约定之后,便打算回去找陆宜蘅。 可见到陆宜蘅正在与皇后娘娘说话,秋诚本能地便想着要避开,不去打扰母亲。 谁知,谢青禾却是一把拉住了他。 “怕什么?”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她们两个也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个小男人是宜蘅的儿子,当然也不算外人。”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地强行将他带了过去。 守在周围的宫女们自然是不敢去拦这位无法无天的长公主殿下的。 所以,她很容易地便带着秋诚来到了近前。 却正好听到了陆宜蘅她们在谈论着自己。 谢青禾的眼中立刻便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灵机一动,拉着一脸懵逼的秋诚,躲到了那些枫树之后。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让秋诚头皮发麻的一幕。 秋诚现在觉得自己危险了。 这种闺中密友之间的私密对话,都被自己给听见了。 这位皇后娘娘,她......她该不会是个心眼很小的女人吧? 听说,皇宫里的妃子,就没一个是好应付的。 万一她心眼儿极小,面上与母亲谈笑风生,背地里却捅人刀子。 秋诚倒是谈不上怕,只是平添麻烦罢了。 他又想到,原来自己那位总是端庄威严的母亲,私下里竟也会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这一点,倒是和桃溪那丫头有几分的相似。 秋诚心想:怪不得呢。 他就说嘛,陆宜蘅与秋莞柔都是那般优秀的人。 怎么到了桃溪这里却画风突变,变得有些笨,有些不着调了呢? 原来是遗传了母亲这方面的优良基因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谢青禾却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 她看着不远处那两个正笑闹作一团的曾经的好姐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也闪烁着一丝怀念的光芒。 谢青禾轻声笑道: “你母亲的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下次,等我回宫里的时候,倒是得好好地试上一试。” 第124章 如此长辈 秋诚心中为那位即将要被算计的皇后娘娘默哀了半秒。 随即,他便想起了方才两人说的一句话,顿时好奇不已。 他看着身旁这位,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自己被编排,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笑容的绝色女子,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青禾姐姐,你......你真的武艺超群?” “嗯?”谢青禾闻言,这才将目光从那对正聊得火热的塑料闺蜜身上收了回来。 谢青禾看着秋诚,看着他那双满是好奇与求知欲的眼睛,慵懒而不失妩媚动人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与骄傲的明媚笑容。 “本来呢......”她笑道,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愉悦,“这种事情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毕竟,本宫现在走的,可是以德服人的路线。” “但是,看在......”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刮了一下秋诚的鼻尖,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可爱的宠物,“看在你这声姐姐喊得这么好听的份上,我便破例告诉你吧。” 她挺了挺那丰满得让秋诚不自觉移开目光又时不时瞥回来看的胸膛,脸上是无比的自信与骄傲。 “本宫自小便是天赋卓绝,无论是文采,还是武学,都是一等一的。” “这身功夫,更是父皇他当年亲自传授的。虽然呢,这十几年当校长当得久了,是有些荒废。但也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她似乎是生怕秋诚不信,又促狭地凑到了他的耳边,语气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小声地补充道: “我偷偷告诉你哦。皇兄他,当年都不是我的对手呢!” “明明我都比他要小上好多岁。可每次他都打不过我,被我随便欺负呢。” 秋诚听着她这满是骄傲的炫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长公主啊,你一个深受先帝宠爱的古灵精怪的小公主,你那皇兄当时还是个正在为了储君之位而战战兢兢的二皇子。 ——他脑子是抽了,才会真的跟你动手啊? ——他不拼了命地放海,让你欺负,让你开心,那才是有鬼了! 就在他心中疯狂吐槽之际,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醉人的独特体香,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谢青禾为了说悄悄话,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贴在了他的身上。 秋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丰满而又柔软的身体所传来的惊人的触感。 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谢青禾说话时,那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自己耳廓。 秋诚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的身体更是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一个最为诚实的本能反应! “嗯?” 谢青禾瞬间便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抵在她小腹之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总是原本妩媚与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呀......”她看着秋诚那有些尴尬与窘迫的脸,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我可是你母亲的姐妹!你......你这都敢......?” “这......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秋诚的脸早已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为之鸡动? 秋诚连忙找了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被......被青禾姐姐你这样,又漂亮,又有韵味的女人如此亲近。除非......除非我是个太监,不然肯定都会这样的!” 他这话既是夸赞,又是解释。 将所有的罪过,都归结于谢青禾过分充足的魅力之上。 “哼!”谢青禾听完,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好笑的脸上,竟也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动人的红晕。 她轻哼一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油嘴滑舌!”她说道,那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的娇嗔,“你......你以后,还是喊我小姨吧!” “再叫姐姐,我怕你真的要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早已是乱成了一团麻! 谢青禾是真的一直都将秋诚当作自己的好外甥来看待的。 她和陆宜蘅,是一直在一起玩的手帕交,整个少女时期她们几个女人几乎都聚在一起玩。 爱屋及乌之下,她对这个被自己闺蜜视若己出的养子,自然也就会格外地关照。 再加上她本人便是那种性子活泼、不拘小节的人。 平日里,与秋诚这个讨人喜欢的晚辈有些亲昵的身体接触,在她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个小姨没有逗过姐姐的娃?只不过这个孩子大了点儿而已。 当然,这种亲昵也只是对秋诚一人罢了。 在其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满是威严的长公主殿下。 可谢青禾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这番再寻常不过的亲昵举动,竟会引来对方如此诚实的反应!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将眼前这个少年当作了一个男人而非小辈来看待。 于是,她便心慌了。 谢青禾不敢再让他秋诚喊自己姐姐。 秋诚听着她那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话语,心中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看着这位,正背对着自己的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充满了莫名意味的细节。 只见她那白皙如玉的小巧耳垂,此刻,竟已是红得如同雨后初晴的枫叶一般,娇艳欲滴。 第125章 明明是我 不远处那两位早已是身居高位的女子,一个母仪天下,一个执掌一府,平日里尽是端庄守礼,连动作都不会有半分轻佻。 然而此刻,没了外人的视线,她们也恢复了原本的性情,如同寻常的闺中密友一般相互打趣,嬉笑怒骂。 看着这番场景,谢青禾的眼里也渐渐地染上了怀念的笑意。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们三个,或者说是四个,也曾是这般无忧无虑。 那时候,陆宜蘅还未曾嫁入国公府,还只是那个心高气傲、才华横溢的陆家大小姐; 那时候,眼前的皇后也还未曾入主中宫,还只是那个性子温婉、不与人争的将门之女。 而自己,也还只是一个除了父皇与皇兄,谁也管不住的无法无天的公主。 呃......好像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们会一起在春日里去西湖泛舟,在夏日里去昆明池赏荷,在秋日里偷偷溜去城内别苑里办那劳什子的诗会。 那段时光真好啊。 谢青禾顿时想要立刻走出去加入她们,与自己的好姐妹们好好地团聚一番。 然而,就在她准备拉着身边这个小家伙现身之时。 秋诚那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响了起来。 “姐......长公主殿下,”他问道,“我母亲说,当年京城曾评选过所谓的‘四大美人’。其中三位,便是长公主您,我母亲,还有当今的皇后娘娘。” “如今,有幸能得见三位仙子。只是不知,这第四位,你们可认不认得?” 秋诚这是在旁敲侧击。 他想,从这位消息灵通、神通广大的长公主口中,打听一下自己那位神秘师父的情报。 “四大美人?”谢青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极为精彩的表情! “宜蘅她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告诉你了?” 她看着秋诚,一双丹凤眼里闪过了几分不屑与......嫉妒? “哼,你想问的,是那个所谓的‘凌波仙子’吧?” 她撇了撇嘴,那语气酸溜溜的,像是个被人抢了糖吃的孩子。 “我们都不认得她!”她说道。 “一个从头到尾都戴着面纱,神神秘秘的,连脸都没有露过的女人,就凭着那些无聊文人莫名其妙的吹嘘,便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当年若不是她横插一脚。那第四位美人本该是顾姐姐才对!她竟把顾姐姐都给挤了下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越说越是生气,仿佛又变回到了当年那个会为了自己的朋友而打抱不平的灵动小女孩一般。 “还凌波仙子呢!不就是在江上用不知名的轻功飞了一小段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那种事情,本宫也能做到!要我说,我才是真正的凌波仙子呢!” 秋诚听着她这番孩子一般不服输的控诉,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不由得莞尔。 还好,谢青禾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薄怒的脸上,瞬间便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伸出手,在秋诚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笑什么笑!”她瞪着秋诚,强行地将话题给拉了回来,“你一个大小伙子,打听她干什么?” “没什么,”秋诚连忙解释道,“只是觉得四位美人之中,只有这位仙子最为神秘。所以自然会很感兴趣了。” “是吗?”谢青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狐疑,她上下打量着秋诚,冷笑道,“我看你不是感兴趣。你是起了色心吧?” “绝对没有!”秋诚立刻便矢口否认。 他看着谢青禾,用真诚的语气说道:“长公主殿下,您想想看。当年的四大美人,如今有三位都近在眼前。” “一位,是我最是敬爱的母亲;一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还有一位,便是风华绝代、冠绝天下的您。” “有你们三位珠玉在前,我就算是脑子抽了,又岂会再去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所谓仙子动什么心思呢?” 谢青禾听着他这番马屁,脸上终于忍不住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明媚笑容。 她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要不是不行,我都你把你阉了做我的随侍太监了。” 秋诚闻言顿时夹紧了腿,更是让谢青禾哭笑不得。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谢青禾眼里闪过了警告的意味,“在场的这三位,无论是哪一个,也都不是你能想的!” “这是当然。”秋诚立刻便正色道,“母亲与皇后娘娘乃是长辈,我自然是敬重万分。” 他顿了顿,又看着谢青禾,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至于长公主殿下您......您的美丽是无需多言的事实。我也只敢在心中默默欣赏罢了。” “嘿,你这小子油盐不进,屁股痒了是吧?”谢青禾见他还敢撩拨自己,顿时就炸了毛,巴不得将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秋诚忙连声告饶,长公主才算平息了怒火。 可她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微微上翘的嘴角,以及那因为愉悦而眯成了一条缝的丹凤眼,却早已将她那点小小的得意给彻底出卖了。 谢青禾也算是被人给夸赞了几十年,可不知为何,同样意思的话,从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嘴里说出来,就是让她格外的受用。 她看着秋诚,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方才让你喊我小姨,你怎么又不喊了?” “这个......”秋诚苦笑道,“我已经有一个小姨了,不想再多一个。” “是吗?”谢青禾闻言却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戏谑,“那你不也已经有一个姐姐了吗?方才怎么还是喊我姐姐喊得那么欢儿?” “......”秋诚顿时哑口无言,被她给怼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总不能说姐姐是多多益善的,小姨还是少点儿好吧。 谢青禾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 她不再理会秋诚,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的宫装,随后便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从枫树后走了出去,朝着皇后与陆宜蘅所在的方向款款而去。 秋诚没办法,只得跟在了她的身后。 第126章 闺蜜畅谈 见谢青禾仪态万方地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陆宜蘅立刻同皇后打趣说: “你瞧她,纯纯一个野丫头,还装什么淑女?” “你这丫头,还知道过来?”陆宜蘅笑着打趣道,“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可还记得,当年你半夜里偷偷地从宫里溜出来,跑到我府上,非要拉着我去西山上看星星。结果惹得先帝他老人家派了许多人手,满京城地连夜搜查……” 她话还没说完,谢青禾早已是满脸通红,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出纤纤玉手一把便捂住了她那张不饶人的嘴! “陆宜蘅!”她又羞又急地嗔怪道,“你不要总是在晚辈面前揭我的短!” 陆宜蘅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正强忍着笑意的秋诚,这才心满意足地拉下了她的手。 “好好好,”她笑道,“是我多嘴了。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 这时,秋诚才终于得了机会,上前一步,对着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她们嬉闹的皇后娘娘,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晚辈秋诚,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快平身吧。”皇后看着他温和地笑道,那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让人心生亲近。 “现在,这里只有咱们几个自己人。我与你母亲是多年的旧识。论起辈分来,你便也算是我的外甥。以后见了面,只行家礼便好,不必如此拘束。” “是,多谢皇后娘娘。”秋诚依旧是恭敬地答道。 “你这孩子,”皇后闻言,不由得嗔怪地看了陆宜蘅一眼,“宜蘅,你平日里管教孩子,是不是太严格了些?你看诚儿这恭恭敬敬的模样,一点儿孩子的热闹劲儿都没有。” “玉不琢,不成器。”陆宜蘅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诚儿又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丁,日后是要挑大梁的。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对他严苛一些。” “哎哟,听听,听听。”一旁的谢青禾又凑了过来,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秋诚,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她用充满了诱惑的语气调戏着秋诚,说道:“诚儿,你看你母亲对你多严厉啊。要不然,我收养你好了。我那长公主府里,可没什么规矩。来,喊一声娘听听?” 秋诚便立刻装出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那窘迫的样子,正好符合了两位女人心中的预期,逗得她们都大笑了起来。 只有陆宜蘅很不高兴。 她一把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拉回到身后护着,对着谢青禾怒道:“青禾!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我府上上下几百口人,可就指着他来传承香火呢!你还想挖我的墙角?” “这怎么能叫挖墙角呢?”谢青禾却是不以为意地笑道,“诚儿他本来就是你家的养子。日后若是真的让他继承了国公府的爵位与家业,怕是朝堂之上那些言官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们家给淹了。” “但我可就不一样了。”她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孤零零一个人,膝下无子。到时候老死了,由养子继承家业,那不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吗?” 她看着秋诚,又眨了眨眼,继续诱惑道:“诚儿,你快喊我一声娘。我保证,我那座比你们国公府还要气派的长公主府,以后就都是你的了。” 秋诚心想,我又不是打瓦的,怎么能到处喊妈妈呢? 他看着谢青禾,语气莫名地真诚,说道:“比起那富丽堂皇的府邸,晚辈还是更希望长公主殿下您能长命百岁,青春永驻。” 顿时,在场的众人尽皆大笑了起来。 皇后更是看着陆宜蘅,那双端庄的凤目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赞叹。 “宜蘅啊,你这孩子养得可真是好。”她笑着说道,“又俊朗,又有才华,听说连武艺都很是了得。最难得的是,这嘴巴还跟抹了蜜似的,这么会说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你想知道?”陆宜蘅闻言,却是得意地挑了挑眉,“想知道,就自个儿生一个去。到时候,我再与你好好地传授一番我的育儿心得。” 她这话,本是闺蜜之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 可谁知,皇后娘娘那张总是带着得体笑容的雍容华贵的脸上,竟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神色。 那神色,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还是被一旁一直暗中观察的秋诚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情况。 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随后,听着几位长辈谈论着那些她们少女时代的趣事,秋诚时不时地也会插进去问上一两个问题,气氛倒是极好。 从中,秋诚也终于知道了许多自己母亲的旧事。 原来,当年,她们那个在京城里名声最盛的圈子总共有四个人。 大家年岁相仿,关系也处得相当要好。 其中,以自己的母亲陆宜蘅年纪最大,是当之无愧的大姐。 而当今的皇后娘娘,则排行第二。 还有一位姓顾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排行第三。 而最小的,自然便是那位被所有人宠着的无法无天的幺妹,长公主谢青禾了。 秋诚在心中暗自揣测。 综合之前的情报,宣德帝皇后的头号人选,应该是陆宜蘅才对。 可是母亲她拒绝了皇帝,并火速嫁给了父亲,让宣德帝很是下不来台。 紧接着,便是当今皇后被选中了。 说起来,他都还不知道皇后的名讳。 但是...... 这位顾氏,又是哪一号人物? 能与她们三人玩在一起的,定然也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可这京城之中,似乎没听说过有什么姓顾的大家族啊? 第127章 枫下美人 晚秋亭内,那几位身份尊贵的贵妇人聊得正欢。 秋诚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喝着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他听着母亲、皇后娘娘与长公主殿下她们谈论着那些陈年旧事,从当年谁家的公子哥儿写的情诗最为肉麻,到如今哪家新出的胭脂水粉最好用,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些在他看来枯燥无比的话题,几位平日里端庄无比的贵妇人却似乎是兴致勃勃,聊得不亦乐乎,丝毫不见疲态。 他只能强撑着精神,脸上挂着一副晚辈应有的恭敬笑容,心中却早已是呵欠连天。 就在秋诚快要坐不住,准备找个借口去外面透透气时,一位身着宫装的侍女终于如同救星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几位贵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对着皇后娘娘柔声说道:“娘娘,时候差不多了。宴会该开始了。” “哎呀,你瞧瞧,光顾着说话,都快忘了正事了。” 皇后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周围的宫女早已示意众人安静,皇后便雍容华贵地开口道。 “诸位,”她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晚秋亭,“今日邀各位姐妹前来,便是想借着这沐岚山漫山的红枫,一同附庸风雅罢了。” “今日的诗会,便以这‘枫’字为题。当然,若是不善诗词,以枫为题作画一幅也是一样的。大家便各自随意发挥吧。” 皇后宣布完,亭内便再次恢复了热闹。 只是这一次,热闹之中却又多了一丝文人雅士之间相互比拼的紧张氛围。 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陆宜蘅并没有立刻去构思自己的诗作。 她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走到了自己儿子秋诚的身边。 “诚儿,”她看着秋诚,柔声笑道,“可有了好句?” 秋诚闻言,连忙站起身,对着母亲拱了拱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 “有母亲您这位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珠玉在前,孩儿这点拙作,又如何能称得上是好句?” “你呀,”陆宜蘅被他这番话给逗得掩嘴轻笑,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是方才和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她们恭维多了,还没转过性子不成?跟我这个做娘的还客套个什么?” “快说,有没有好句子?”她追问道。 “......没有。”秋诚看着母亲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咏枫之诗词本就不多。 而且,大多都是寄予了离愁别恨、家国之思的沉重情感。 今日这般欢宴的场合,吟咏那样的诗句,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以秋诚如今的水平,倒是也能自己作出几首来。 可无奈之前抄的几首诗都太过惊艳,如今再拿出自己的东西来,怕是会显得上不了台面,贻笑大方。 于是秋诚干脆直接摆烂。 本以为母亲听了,定然会有些失望,毕竟要秋诚出风头就是陆宜蘅原本的主意。 谁知,陆宜蘅听完,那双凤目之中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光芒! “那太好了!”她脱口而出。 “啊?”秋诚疑惑地看着她。 陆宜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既然没有诗句,那何不作画呢?我方才瞧见了,那边山坡之上,有几株枫树开得格外红火,景致极好。不如,你便去那儿临摹一番?”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便瞟向了那片她口中的红枫林。 那眼神之中,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过头来看着秋诚,端庄威严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正好......你也将母亲我,给画进去。” 秋诚一愣,瞬间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这是被方才那番关于少女时代的回忆给勾起了怀旧的心思。 于是想让自己为她画一幅能将她此刻的容貌与风韵都永远定格下来的画卷,也算是圆了少女时期的主意? 秋诚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看着自己这位,总是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国公夫人外壳之下的母亲,再一次窥见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个依旧还带着几分少女情怀的真实的“陆宜蘅”。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了下来。 两人便向皇后说了一声,拿上了早已备好的绘画用具,离开了这喧嚣的晚秋亭,寻了一条僻静的山间小路,朝着那片红枫林走去。 山路之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没有了旁人的目光,陆宜蘅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她竟难得地主动与秋诚说起了自己年少时的一些趣事。 秋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馨。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片枫林。 果然如陆宜蘅所说,此处的几株枫树,也不知是品种特殊,还是得了这山间灵气的滋养,那枫叶红得竟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上好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醉人的光泽。 枫林之下,还有一小片平坦的空地,其上铺满了厚厚的松软落叶,像一张天然的红色地毯。 秋诚看着这如画的景致,笑着对母亲说道:“母亲,您不如便坐在这块青石之上。背后是这漫山的红枫,身前是这如茵的落叶,想来,定是极好的构图。”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幻想着另一个画面。 ——若是,能让母亲做出一个更具少女情态的,轻嗅枫叶的姿态。 ——那该是何等唯美,何等动人的画面啊! 只可惜,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言行举止,终究还是有着诸多束缚的。 像那般充满了自然与灵动之美的姿态,怕是会被视作轻浮,是极失礼数的。 他可不敢对自己的母亲提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请求。 谁知,就在他暗自惋惜之际,身旁的陆宜蘅,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秋诚,凤目之中明显带着狡黠,隐约又有一些期待。 “诚儿,”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要是让你画两幅,你应该......能应付得过来的吧?” 秋诚一愣,还未及回答。 便见自己的母亲,竟真的如同他方才心中所想的那般,缓步走到了一株枫树之下。 她伸出纤纤玉手,从那低垂的枝头,轻轻地摘下了一片最为红艳的枫叶。 然后,她将那片枫叶优雅而又自然地凑到了自己的鼻尖。 她微微地闭上眼睛,那张总是端着威严的美丽脸庞上,竟露出了一个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充满了纯真与好奇的可爱情态! “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却又带着一丝小小的娇蛮。 “你便这样给母亲画一幅,可好?” 第128章 一人双画 眼前的景象,让秋诚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漫山遍野,皆是如火如荼的红枫。 而自己的母亲,那个平日里端庄威严、不苟言笑的国公夫人,此刻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微微闭着眼,将一片红艳的枫叶凑在鼻尖。 那张秀丽绝伦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纯真与满足。 美人,红枫,秋光。 这一刻,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了这幅如诗如画的画卷之中。 秋诚忽然就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前世为何没有再努力一些,去将枯燥的素描学得更精深一些;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再去学一学更为复杂的油画,掌握更为丰富的色彩。 若是自己今日无法将眼前这般动人心魄的美景给完美地留在画布之上,那该是多么无法弥补的遗憾啊? 不行。 今日,他定要倾尽自己所有的本事,将这幅画面给完美地复刻下来!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秋诚这次带来的画具,远比上次在府中时要齐全得多。 除了那几根粗细不同的特制炭笔之外,他还让下人寻来了许多可以用来染布的矿石与植物,亲自动手,将其研磨成了数十种颜色各异的细腻粉末。 虽然比不得前世那些专业的彩铅油彩,但用来进行简单的上色,倒也足够了。 他先是用最细的炭笔,在纸上轻轻地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他画得极为认真,也极为缓慢。 他的目光,在母亲那张带着少女般娇憨的脸庞与手中的画纸之间来回地移动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陆宜蘅起初还能保持着那份新奇的兴奋。 可渐渐地,她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她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态,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那两条本就养尊处优的腿早已是酸麻不堪,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宜蘅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问自己这个好儿子到底画好了没有。 可当她看到,秋诚那张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的侧脸时,她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竟有些不忍心去打扰秋诚此刻的状态。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陆宜蘅几乎快要以为自己要变成一尊望夫石时,秋诚那充满了如释重负意味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 “母亲,画好了。” 陆宜蘅闻言如蒙大赦! 她连忙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僵硬的身体,然后才提着裙摆,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好奇,快步走到了秋诚的画案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作之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彻底地呆住了! 那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 画中,是漫山遍野的红,是层林尽染的秋。 而她自己,就身处在这片如梦似幻的红枫林之中,微微地闭着眼,脸上带着一丝纯真的浅笑。 陆宜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在自己的脸上、裙摆上洒下的斑驳而又温暖的光点。 (能不能画出来我也不知道,但是人都能凌波了,画画时吹些牛也可以接受。) 她更能清晰地感觉到,画中的自己在被漫山的红枫映衬得愈发肌肤赛雪、容颜绝美的同时,身上更是多了一份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少女般的灵动与娇憨。 “诚儿......”她看着画中的自己,凤目之中流露出了近乎痴迷的情感。 “这......这当真是......我吗?” “当然是您。”秋诚看着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与骄傲。 “只是......”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只是画中这位,比起平日里那位威严的国公夫人,要更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可爱少女罢了。” 他这话本是句玩笑。 可陆宜蘅听了,那张秀丽的脸上,却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轻啐一口,嗔怪道:“就你嘴贫。” 可她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早已将她心中那点小女儿家的欢喜给彻底地出卖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从画案上拿起,如获至宝般地捧在怀里,笑着问道:“诚儿,这画......母亲便收下了?” “本就是为母亲画的。”秋诚笑道,“母亲想如何都可以。只要......只要不嫌弃它画得不好,将它丢掉就好。” “胡说!”陆宜蘅立刻便瞪了他一眼,“这么好的画,我便是将它裱起来,日日挂在房中欣赏,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舍得丢掉?” 她正说着,却见秋诚又重新拿起了画笔。 “母亲,您坐下歇会儿吧。”他说道,“孩儿还想再画一幅,也好应付今日的诗会。” 言外之意便是,这幅画就是独有陆宜蘅能欣赏的了。 “还画?”陆宜蘅闻言,却是有些心疼了,“画这一幅,便已耗费了你这般多的心神。我看,今日这风头,咱们不出也罢。” 她看着秋诚,那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或许,不让诚儿这般扬名也是一件好事。 不然,日后他若是真的被旁人家的姑娘给拐跑了,不再属于她......不,是不再属于她家的桃溪了,自己还不知会有多么的失落呢。 秋诚又岂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母亲。下一幅便不用这般精细了,很快的。” 陆宜蘅拗不过他,只好依言,在那块青石之上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她的姿态却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方才的她,心态还停留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所以才会摆出那般充满了自然与天真的姿态。 可现在,回到了国公夫人的身份。 她那上位者的端庄与谨慎,便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只见她极为自然地将一只手臂优雅地搭在了自己的膝上。 而那手臂的位置,却又不偏不倚地将自己胸前引人遐想的风景给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这一次,她可不会再犯上次的失误,再给这个坏小子留下任何可以发挥的空间了。 第129章 让我看看 (这一章不过审,有过修改,望见谅。) 有了第一幅画作的珠玉在前,秋诚画第二幅的速度快了许多。 他倒也不至于敷衍了事,只是心态上,终究是少了方才的虔诚与郑重。 他看着端坐在青石之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威严的国公夫人仪态的母亲,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小小的遗憾。 ——分明是同一个人,可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这副模样的母亲,似乎......不如之前那般美了。 很快,一幅足以应付今日诗会的图画便已然完成。 母子二人收拾好画具,便沿着那条僻静的山间小路,朝着晚秋亭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番亲密的互动,又或许是因为儿子那出神入化的画技,陆宜蘅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与满足。 此刻的她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只是,她这心情一好,脚下便不免有些疏忽。 再加上方才为了让儿子画得尽兴,她保持着一个姿态站了许久,之后又坐了好一会儿,两条腿早已是酸麻不堪。 就在她走过一处遍布碎石的崎岖山路时,一时不察,腿上猛地一软,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一旁的山坡倒了下去! 这要是真的摔实了,以她这娇生惯养的身子,怕是怎么着也要脱层皮。 “呀——!” 陆宜蘅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将要摔倒的瞬间,一双沉稳而又有力的臂膀,便从她的身侧,及时地将那柔软的身子给稳稳地接住了。 “母亲,小心!” 秋诚那带着几分后怕的惊呼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陆宜蘅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地回到了原位。 ...................................... 正如之前皇后所说,陆宜蘅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子。 若是没有秋诚在,今日在这荒郊野岭摔上一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然而............. 陆宜蘅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散乱的衣襟与发鬓,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属于国公夫人的端庄面具,故作镇定地说道: “咳……这山路,到底还是崎岖了些。为娘方才站得久了,这腿脚是有些无力。还好……还好有诚儿你在这里。” “是孩儿的不是。”秋诚看着她那有些泛红的脸颊,也以为她是因方才的惊吓而失态,连忙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若非是孩儿非要画那第二幅画,也不会让母亲您在此地蹉跎了那么久。都是孩儿的错。” “好了,不怪你。”陆宜蘅摆了摆手,便要继续往下走。 可她刚一迈步,右脚的脚踝处便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又是一软。 “母亲!您扭到脚了?”秋诚见状,连忙再次上前将她扶住。 他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子,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陆宜蘅不大愿意。 ................... 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战之际,秋诚已是温柔地将她那只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给轻轻地托在了掌心之中。 “母亲,您别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心,“我帮您看看。” 说着,他便要褪去陆宜蘅的鞋袜。 “不要!”陆宜蘅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将自己的脚给抽了回来! 她看着秋诚,脸上流露出了小女儿家般的慌乱与羞赧。 “我......我没事!只是......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不打紧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坚决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她了。 他只好站起身,商量般说道:“那......那孩儿搀扶着您下山吧。” 陆宜蘅本想拒绝。 可她看着自己那已经微微红肿起来的脚踝,又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崎岖山路,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靠着儿子,怕是根本就走不下去了。 让诚儿去下面找宫女来帮忙也可以,只是要她一个人在这地方呆着,实在有些害怕。 陆宜蘅又在心中暗自地想道: ................ 那又能怎样呢? ............ ......................................... 那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起来。 好久好久,两人才终于磨磨蹭蹭地从山上走了下来,回到了那晚秋亭。 亭子里,谢青禾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她一见到二人这副相互搀扶的亲密模样,颇觉无聊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立刻便迎了上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哟,”她故作惊讶地说道,“我方才问了嫂嫂,她说你们母子二人往那后山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是遇着什么豺狼虎豹了呢。原来……只是不小心扭到了脚啊?” “怎么?”陆宜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巴不得我被山里的老虎给吃了?” “不是,不是。”谢青禾连忙摆手,笑得愈发狡黠,“这沐岚山可是皇家园林,就算真有老虎,也早该被我那皇兄给射完了。”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在秋诚与陆宜蘅之间来回地打量着,充满了促狭的意味。 “我倒是听那些说书先生讲过不少类似的话本。说书里的男女主角啊,总喜欢往这深山老林里跑。然后,便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困难而相互扶持,加深感情,最终修成正果。” 她看着秋诚,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啊,你们却是不行。这对诚儿来说可是亏大了。” “倘若,今日与他一同进山的,是别的哪家未出阁的漂亮姑娘,那说不定今日便能觅得一桩天赐的良缘了呢。” ......................... ............................ 第130章 皇子相邀 谢青禾见陆宜蘅不高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了。 她快走几步,从秋诚的手中将陆宜蘅给接了过来,自己搀扶着她。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不逗你了。”她的语调满是打趣意味,“你这脚扭得不轻,快随我进去歇歇。我让宫里的侍女给你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她一边说,一边又转过头,对着秋诚眨了眨眼。 “你这孩子,也别光顾着你母亲了。”她说道,“这诗会眼看着就要结束了。你不是号称秋大才子吗?总得有个像样的作品交上去,才不算白来这一趟吧?” “有劳长公主殿下挂心。”秋诚看着她笑道。 “母亲她行动不便,还请长公主殿下能代为照料一二。”他对着谢青禾郑重地行了一礼。 “还用你说?”谢青禾看着他,故作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我最是心疼宜蘅姐姐了呢~” 不想再看她这般装嫩,秋诚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方才作画的那片枫林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屋内,谢青禾脸上的那份慵懒与妩媚才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她亲自从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宫女手中接过药瓶,遣散了周围所有的下人,然后蹲下身子,开始为陆宜蘅那已经微微红肿起来的脚踝涂抹起药膏来。 她的动作既轻柔又认真。 陆宜蘅看着她,心中那点因为被调侃而产生的怨气,也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谢青禾又打趣道:“当年让你跟我学两招防身的功夫,你非说不知道学那舞刀弄枪的东西有什么用。宜蘅姐姐,现在可知道了?” “我这是一时不察才伤着的,和学不学武没有半分关系。”陆宜蘅傲娇地撇了撇嘴,嘴硬道,“就算是换了你,到了方才那种场景,也是一样的。” “哼哼,”谢青禾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我可不会在下山的时候还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美事。” 陆宜蘅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谢青禾的眼睛。 “你让诚儿跟着一起去,是因为他的画?”谢青禾问道。 “是啊。”陆宜蘅点了点头,“诚儿那孩子学了手极为罕见的西洋画术。这在大乾也是很少见的。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让他拿出来,给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好好地开开眼界。” 她这话说得充满了身为母亲的骄傲。 可谢青禾听了,心中却在暗自地发笑。 ——在我这儿装什么呢?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什么开眼界,我看,你分明就是自己喜欢装,非要让他把你也给画到那画里去! ——到时候,诚儿那惊世骇俗的画作一拿出来,引得众人交口称赞。你这个画中人不也能跟着沾光,大大地出上一番风头? 对于自己这个相交了二十多年的好闺蜜,谢青禾自认是再了解不过了。 可即便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好闺蜜思路可要狂野多了.................. ................ 另一边,秋诚拿着那幅刚刚才完成的画,回到了晚秋亭。 他刚交上作品,就要回去,便立刻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皇子谢景明给拦了下来。 “只听说秋公子诗词才学高绝,本来还想着今日能有幸再欣赏一首名作来着。” 谢景明看着他,脸上是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却不想,原来秋公子于这丹青之道上,竟也还有如此惊人的造诣。” “三皇子殿下过誉了。”秋诚也笑着回了一礼。 “殿下京城第一贤王的名声早已是妇孺皆知。与殿下比起来,我这点微末的虚名不过是萤火之光,又岂敢与皓月争辉?说到底,我也不过就是个暴发户罢了。” “暴发户?” 谢景明听到这个新奇的词语,先是微微一愣。 他细细地品味了一会儿,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随即,他便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他看着秋诚,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没想到秋公子不仅才华横溢,言谈之间竟还如此诙谐幽默,果然是个妙人!” 他看着秋诚,愈发觉得自己当初向父皇求娶他姐姐的这步棋,当真是走对了! 能有这么一个有趣而又才华横溢的小舅子,日后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太过无聊。 他看着秋诚,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诚。 “说起来,我对秋公子可谓是一见如故。”他说道,“只可惜,因着与莞柔小姐的婚约,礼数所限,我暂时还不好亲自往那国公府上拜谒。” “所以,便想在此冒昧地邀请秋公子改日来我府上一会,你我二人好好地畅谈一番。不知秋公子可愿赏脸?” 秋诚听完,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赏脸? ——我赏你个大嘴巴子还差不多! 他心中虽然这么想,可面对这位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礼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的三皇子殿下,他那一肚子的拒绝之词,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发现谢景明一点儿毛病都没有,自己甚至找不出一丝对他不喜的理由。 单单是因为他和姐姐的婚约?虽然有些霸道,但也不是说不过去。 秋诚心里是不觉得愧疚的,但无奈面上还得礼尚往来。 他只能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副礼貌而又尴尬的笑容,心中飞速地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委婉地拒绝。 而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又岂能瞒得过谢景明的眼睛? 只见三皇子殿下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温和了。 他看着秋诚,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为难一般,又笑着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届时,云徽她也会来的。” “我想,秋公子应该……会给她这个面子的吧?” 第131章 定下诗魁 “届时,云徽她也会来的。” “我想,秋公子应该......会给她这个面子的吧?” 秋诚听了这话,心中顿时生出许多惊讶与警惕。 他抬起头,一双眸子猛地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直直地刺向眼前这位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笑容的三皇子殿下。 谢云徽。 这个名字,以及他与谢云徽之间的约定,本该是只有他与长公主谢青禾二人知晓的绝密。 可现在,这个本该再无他人知晓的秘密,竟从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三皇子口中,如此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殿下这话是何意?”秋诚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狐疑,“云徽一个寻常学子,为何会去殿下府中,又如何能以此要我去?” 谢景明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戒备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地温和了。 “秋公子不必担心。”他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地解释道,“我并非是在试探你。此事,我也是知情者之一。姑姑她......性子向来随性,此事既然关系到云徽,她自然不会瞒着我的。”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若非谢景明一味探究,谢青禾也不会让他知道。 秋诚听完,心中那点警惕瞬间便化为了一阵哭笑不得的无语。 ——好啊! ——闹了半天,原来那个长公主殿下,竟是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 ——说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威胁我不许泄露,结果转过头,就把这秘密告诉了别人! 他心中疯狂吐槽,面上那股子冷意却也渐渐地散了去。 既然三皇子已是知情人,那自己再装傻充愣,倒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何况,他也确实记挂着谢云徽那丫头。 “既然如此,”秋诚对着他,重新拱了拱手,“那殿下的邀请,我便却之不恭了。” 见他终于答应,谢景明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真诚的欣喜。 他连忙回礼道:“能得秋公子赏光,景明荣幸之至。届时,定当扫榻相迎。”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谢景明这才暂且离去。 秋诚看着他那温文尔雅、礼数周全的背影,心中的敌意虽然未减,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发现,自己竟真的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找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可以让人厌恶的缺点。 ——他待人处事,未免也太过谦恭了些。 秋诚在心中暗自揣测。 ——这份谦恭,若是装出来的,那此人的城府,当真是深不可测,可怕至极。 可若是......他本性便是如此,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他这般心性,真的能活到最后,坐上那个位置吗? 恐怕宣德帝也不会希望这么一个人上位。 就在他思索之际,亭内的气氛忽然又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皇后娘娘已经开始命人将各位夫人小姐们的诗作一一传阅,供众人品评了。 “哎呀,李夫人的这首咏枫诗,当真是意境深远,颇有风骨!” “哪里哪里,与赵妹妹这首相比,可是差远了!你瞧瞧这句,啧啧啧,当真是写绝了!” “要我说,还是三皇子殿下的这首最好!”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瞬间便都聚焦在了那张由三皇子亲笔题写的诗稿之上。 秋诚也好奇地凑上前去。 只见上好的宣纸之上,那笔迹温润如玉,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而其上所书的诗句,更是让众人忍不住大声夸赞一声好诗! “《沐岚山秋望》 远山裁锦绣,近水染丹霞。 御苑风初定,枫林意自华。 层峦衔落日,一雁过天涯。 非为悲秋色,聊以寄兴嘉。” 整首诗对仗工整,格律严谨,意境开阔大气,却又不过分张扬,于沉稳之中,自有一股属于皇室贵胄的雍容与自信。 尤其是最后一句“非为悲秋色,聊以寄兴嘉”,更是将那份属于未来君主的豁达胸襟,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贵妇人们自然是高兴的,谢景明有如此文采,她们吹嘘起来也不会有多难受。 “不愧是三皇子殿下,”秋诚走到谢景明身前,由衷地赞叹道,“果然文采斐然。” “秋公子谬赞了。”谢景明不慌不忙,十分谦逊地回礼,“不过是见了这漫山秋色,偶得灵感,取了个巧罢了。终究是没能见到秋公子的大作,实乃遗憾。” “殿下说笑了,”秋诚摆了摆手,“我于诗词一道,不过是侥幸得了几句,哪里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今日这般场合,更是没有半分灵感。不然,早就拿出来献丑了。” 谢景明听了,只当他是在自谦,心中对他的评价,却又高了几分。 于是,在众人的一致推举之下,今日这秋枫宴的诗魁,便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三皇子谢景明的头上。 皇后娘娘见状,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不算是三皇子派的,但皇家人能夺得诗魁,她作为皇后当然脸上有光。 不过也不能忘了闺蜜。 皇后正要将秋诚那幅画作也拿出来,让众人品评一番,为今日的宴会再添一桩美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银铃般脆生生,却又莫名显得骄纵自傲的声音,却从人群的角落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咦?” “不是说,今日这宴会上,还有一位名动京城的秋大才子吗?” “怎么本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的诗作呢?” 第132章 刁蛮公主 那满是娇纵与傲慢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不和谐的石子,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秋诚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从皇后娘娘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熟透了的黑葡萄,灵动之中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 她身上穿着一袭用金线绣着繁复花纹的华贵宫装长裙,头上梳着精致的双环髻,其上珠翠环绕,琳琅满目,将她那张本就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娇贵逼人。 看这打扮,看这年纪,想来便是之前母亲所说的某位金枝玉叶了。 三皇子谢景明见状,那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头疼之色。 他眉头微蹙,转过身,用一种带着几分兄长威严的语气,轻声训斥道:“云微,不得无礼!” 原来这位,便是三皇子的同胞亲妹,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小女儿,七公主谢云微。 谢云微被兄长训斥,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顿时便露出了一丝委屈。 她嘟着嘴,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谢景明的身边,低着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 “皇兄......人家......人家最近总是听宫里的人说起这个秋诚,说他是什么千年一遇的大才子。人家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嘛。” 她说着,又偷偷地抬起眼,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瞟了不远处的秋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 “结果呢,他连一首诗都没作出来。该不会......该不会是怕了皇兄你,所以故意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献丑了吧?” 谢景明听着她这番孩子气的胡搅蛮缠,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秋诚,歉意地说道:“秋公子,舍妹年幼,不甚懂事,还望你莫要与她计较。” “原来这位便是福安公主殿下。”秋诚看着那位正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便是你要找的那个秋诚。” 谢云微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承认了身份,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方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是好奇的神采! 她双手叉腰,昂起那小巧精致的下巴,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秋诚,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哦?原来你就是秋诚呀!”她拖长了语调,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说道,“那还不快把你的作品拿出来,给本公主好好地瞧上一瞧!” 周围的那些贵妇人们见状,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发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哎,你看,七公主这刁蛮任性的性子又犯了。” “可不是嘛!她在几位皇子公主里年纪最小,不仅皇上皇后宠着她,连上面那几位哥哥姐姐们,也都拿她没半点儿办法。平日里在宫里,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秋诚公子今日可算是撞到铁板了。遇着这么个小姑奶奶,怕是要遭老罪喽!” 秋诚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小公主,心中倒是没有半分的怒气,只觉得有些好笑。 娇纵惯了的小丫头罢了,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没必要生气。 不过也很明显,他也就是说说罢了。 当真个儿变成熊孩子的时候,秋诚指不定比谁打得都狠。 “公主莫要着急,”他笑着说道,“正要轮着我呢。” 他话音刚落,皇后娘娘便已是笑着开口了:“好了,云微,不许胡闹。” 她对着身旁的宫女示意了一下。 那宫女立刻会意,从一旁的书案上,将一幅卷起来的、比寻常画卷要大上不少的卷轴,恭恭敬敬地捧了过来。 谢云微一见到那画卷,眼睛更亮了! “哇!为什么你用的纸这么大呀!”她一把便从宫女的手中将那画卷给抢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难道......难道你为了今日的宴会,特地写了一首好长好长的诗吗?”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将那画卷“哗啦”一下,在众人面前展开。 然而,预想中那密密麻麻的诗句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只见那画上,层层叠叠、如火如荼的红枫之下,一位身着华服、雍容华贵的绝色美人,正端坐于一块青石之上,赏玩着近邻处的红叶,神态闲适,眉眼含笑。 那画,画得是何等的栩栩如生! 无论是人物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还是那衣袍之上每一道精致的褶皱,都被描绘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惊人的立体感! 仿佛画中的那个美人,下一秒就要从画纸之上走出来一般! 众人也被吸引住了目光,惊叹声不绝于耳。 谢景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又有些赞赏。 本来懒洋洋躺着的谢青禾这时已经站了起来,没好气地看向陆宜蘅: “喂,你儿子借给我用用?” 陆宜蘅骄傲坏了,瞪了她一眼:“想要?想要自己生一个去。” “哇——!” 谢云微看着手中的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冒出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她连忙举着画,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端在皇后边上的陆宜蘅。 这么一对比,她更是惊奇地发现,画中的那个美人,与真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哇!你......你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她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崇拜,“看来,外面那些人说你是大才子,还真不算胡说!” 她正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一个全新的绝妙主意便浮上了心头! 她立刻收起了方才那副震惊的模样,重新摆出了属于公主的架子。 谢云微清了清嗓子,对着秋诚,仿佛是在恩赐他一般,理直气壮地宣布道: “咳!本公主今日心情好,便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 “就由你来给本公主画画!就要像这样的!” “嗯......”她掰着自己那肉乎乎的小指头,煞有介事地盘算着,“也不用太多。以后,每五日......不,十日!每十日,你便与我画上一幅!” “本公主,要将自己的成长,都给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秋诚听完,只觉得一阵无语,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一旁的谢景明,更是给了他一个充满了歉意的眼神。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自己的妹妹板起脸,再次训斥道:“云微!休得胡闹!你忘了往日里太傅是如何教诲你的了吗?!” 谢云微一听到“太傅”二字,那张本还充满了骄纵的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她不情不愿地嘟起了嘴,在心中暗自地吐槽了一句:那个老头子最是啰嗦了!他说的那些话,我才不想听呢! 面上却是不敢再放肆,变得乖巧了许多。 她走到秋诚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水汽,语气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充满了撒娇意味,央求道: “那个......秋......秋公子,你就来给我画画嘛,好不好呀?” 谢云微以为,凭着自己这般可爱的容貌,再配上这般楚楚可怜的撒娇攻势,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 然而,这一次,她却是失算了。 只见秋诚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一次两次,倒也不是不行。但十日一次的话......” “公主殿下,您还是去找个红毛鬼吧,这技艺就是我从他们那儿学来的。” “如今我还只是一介学子,平日里还要修习学业,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恐怕......是没办法答应公主殿下的。” 第133章 两份彩头 被秋诚当众拒绝,谢云微那颗从小便被娇宠到天上的公主之心,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羞愤与怒火给彻底占满了! “你......你竟敢拒绝本公主?!” 她指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撒娇意味的可爱小脸,此刻早已是涨得通红! “你好大的胆子!”她气鼓鼓地说道,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本公主看得上你的画,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推三阻四的!” “我告诉你!你画也得画,不画也得画!你若是不从,我......我这就回宫里去告诉我父皇!让他把你抓进宫里去,天天给我画画!” 眼看着自己这个刁蛮任性的妹妹就要将场面闹得无法收场,一旁的谢景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低声训斥道:“云微!住口!不许再胡闹了!” 可早已是气上心头的谢云微,哪里还听得进半分的劝? 她用力地一甩手,挣脱了兄长的束缚,跺着脚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今日就要他给我画!” 谢景明眼看着是管不住她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的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这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那张端庄雍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头疼之色。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微,”她缓缓开口,“过来。” 谢云微那嚣张的气焰,在听到皇后的声音时,瞬间便熄灭了大半。 她有些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皇后的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母后......”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皇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平日里在宫里胡闹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场合,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也这般不知礼数。你太傅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宜蘅极为适时地站了出来,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皇后娘娘息怒,”她走到谢云微的身边,伸出手,温柔地将这个还在闹别扭的小公主揽进怀里,笑着劝解道,“公主殿下年纪还小,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正是小孩子心性,您又何必与她置气?” 她又转过头,对着秋诚说道:“诚儿也是,公主殿下能看得上你的画,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能拒绝呢?” 顿了顿,陆宜蘅对着怀中的谢云微商量般柔声说道: “只是,诚儿他如今确实是学业繁忙。不如这样,今日且先放过他。等改日,等他得了空闲,再让他亲自去宫里,为公主殿下您画上一幅,可好?” 她这番话,既给了皇后台阶下,又安抚了小公主的情绪,更是全了秋诚的面子,可谓是滴水不漏,八面玲珑。 而谢云微,在被陆宜蘅那充满了温柔母性气息的怀抱包裹住的瞬间,心中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委屈与怒火,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她仰起头,看着陆宜蘅那张温柔带笑的秀丽脸庞,只觉得眼前的这位陆夫人,比自己那个总是端着架子、对自己严厉说教的母后,要亲切一百倍,一千倍! 她竟极为自然地,将自己的小脑袋在陆宜蘅那柔软而又充满了弹性的胸前蹭了蹭,用满是依赖与亲近的语气甜甜地说道: “还是陆姐姐好~” 这一声“陆姐姐”叫得又甜又糯,瞬间便将陆宜蘅那颗本就对她有几分喜爱的心给彻底地融化了! “哎哟,”陆宜蘅的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她抱着怀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心实意,“这孩子可真是可爱。果然不愧是皇家的小公主呢。”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莞柔与桃溪,尽皆是这样可爱的丫头。 一旁的皇后看着自己那个前一秒还跟自己闹别扭、下一秒就跟别人亲如母女的小公主,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她心中暗道:这小没良心的!就算不是她亲娘,这些年来也没少宠她吧! 为了避免自己被气出内伤,皇后只好强行地将话题给转移了开来。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朗声宣布道:“好了,今日这秋枫宴,诸位的诗作画卷,本宫都已是一一品评过了。” “要说这诗魁嘛,景明的那首意境开阔,气度雍容,当为第一。” “而秋诚这幅画,画技神乎其技,立意也颇为新颖,同样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她看着众人,笑着提议道:“依本宫看,不如,便让他二人并列为魁首,如何?” 皇后娘娘都亲自发话了,众人自然是没半分的意见,都纷纷抚掌称好。 就在这时,一位负责操办宴席的宫女,却快步走到皇后的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为难地耳语了几句。 原来,今日这宴会的彩头,本就只准备了一份。 如今,突然多出了一位魁首,这奖品该如何分配,倒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一旁的谢景明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他立刻便上前一步,极为得体地躬身说道: “母后,儿臣以为,今日这魁首之名,还是让与秋公子为好。儿臣不过是沾了些身份的光,又岂敢与秋公子这般真正的才子相提并论。” 秋诚见状,也连忙跟着说道:“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哪里敢与殿下争辉。这彩头,我万万不敢受。” 看着眼前这两个相互谦让的优秀年轻人,皇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笑容。 “你们两个尽是好的。”她笑着说道,“怎么?难道本宫堂堂的一国之后,还能缺了这么一份小小的彩头不成?” 她对着那宫女低声地吩咐了几句。 那宫女立刻会意,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由宫中内造的精致锦盒,重新走了回来。 皇后接过锦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原本备下的那份彩头,便给景明吧。到底他是诗魁,是头一个。” “而我这份儿,”她转过头,将手中的锦盒亲手递到了秋诚的面前,“便送给诚儿你了。”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亲近,那句“诚儿”,更是叫得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亲近。 在场的一众贵妇人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又岂会听不出皇后娘娘这番话里,那昭然若揭的弦外之音? ——看来,皇后娘娘是对这秋诚极为看重啊! ——说不定,什么时候,圣上与皇后便会再次下旨,将宫里某位尚未婚配的公主也指给他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那些方才还对秋诚充满了各种想法的夫人们,瞬间便都熄了心思。 开玩笑,跟皇家抢女婿?她们还没那个胆子。 秋诚连忙满口称谢,从皇后娘娘的手中接过了那份赏赐。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不远处,那位总是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三皇子谢景明,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之色。 第134章 诗会落幕 一场本该是附庸风雅的秋枫宴,最终却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陆宜蘅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可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被什么别的心事给占据了一般。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告辞。 三皇子谢景明热情洋溢地走到秋诚的面前,再次提醒道:“秋公子,可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而他身旁那位刁蛮任性的小公主谢云微,则早已没了半分的骄纵。 她只是用一种看待自己心爱之物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秋诚,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秋诚看得是心里直发毛。 坏了,被这丫头盯上了! 而且怎么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是像在看人啊! 秋诚心想皇家人里他现在比较熟悉的也就只有谢青禾与谢云徽,和这谢云微在一起,都是不太正常的人类。 相比起来,谢景明简直正常的可怕。 临别之际,长公主谢青禾又将秋诚拉到了一旁。 她伸出手,极为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那本就整齐无比的衣领。 又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 “云微那丫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脾气。她今日说的那些胡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就算她真的捅到了皇兄那里去,我自会给你挡着。” 秋诚连忙道谢。 谢青禾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也不用谢我。”她说道,“本宫为的,只是云徽罢了。若非是那丫头,破天荒地愿意与你说话。就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本宫可还真看不上呢!”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那眼角眉梢的欣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秋诚知道她并非是这么想的,心中一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才转身,与母亲一同,坐上了返回国公府的马车。 回程的路上,秋诚骑着马,跟在母亲的马车旁。 他隔着车窗,关切地问道:“母亲,您脚上如何了?可还觉得疼?” 车厢里,传来了陆宜蘅那略带几分慵懒的声音:“青禾给的药,是宫里头的极品,见效快得很,早就已经不疼了。” 沉默了片刻。 她又忽然开口,邀请道:“诚儿,你今日陪着为娘,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定然也累着了。” “这骑马也是件极费精力的事情,不如,进来歇歇吧。让下人牵着马回去就好。” 秋诚今日确实是有些乏了,便也不再推辞,翻身下马,进了车厢。 他一进去,便看到自己的母亲正斜斜地靠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端庄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母亲若是累了,”他柔声说道,“不如,便先小睡一会儿?有孩儿在这里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陆宜蘅听完,心中却是暗自地腹诽了一句:我怕的就是你这个小家伙。 虽然明知秋诚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陆宜蘅过不了自己这关,没法子在秋诚面前毫不设防。 她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为娘还不至于那般娇弱。” 她看着秋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方才皇后娘娘送你的那份彩头,可曾看过是什么?” “孩儿也没太在意,”秋诚老实地答道,“已经交给下人拿着了。母亲可是要看看?” “罢了,不用麻烦了。”陆宜蘅摇了摇头。 她又看着秋诚,凤目之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之前,不曾见你画过这般的画。又是为何呢?依旧是韬光养晦?” “回母亲,”秋诚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孩儿这画术,毕竟是从西洋人那里学来的。其画法与我中原的丹青之道,大相径庭。” “孩儿自己也不知道,这画出来的东西,究竟是好是坏。所以,便也不敢拿出来献丑。” 他顿了顿,又极为谦虚地补充道:“其实,孩儿的画艺,也并没有多好。今日之所以能得大家这般赞赏,不过是沾了大家都不曾见过这西洋画术的光罢了。” “哼!”谁知,陆宜蘅听完,却是轻哼一声,那语气里充满了不讲道理的骄傲与护短。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我们诚儿的厉害!怎么旁的人就不能沾这个光呢?” 她说着,眼神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扭捏的期待。 陆宜蘅支支吾吾地,试探着小声问道: “那......这画,第一个画的,可是......可是我?” 秋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母亲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心中瞬间便了然了。 他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无比肯定地答道:“之前练习的时候,也只是拿些瓜果梨桃之类的静物来练手。画人物,母亲您还是头一个。” 得到了这个满意的答复,陆宜蘅那颗本还因为各种胡思乱想而感到烦躁不堪的心,瞬间便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所有的涟漪都化为了无尽的欢喜。 她脸上的那点疲惫之色瞬间便一扫而空,绽放出了一个无比明媚动人的笑容。 陆宜蘅甚至还在不自觉间,轻轻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着母亲这副如同小女孩一般欢喜的模样,秋诚的心中也是一暖。 不过,母亲问了这么多,现在怎么也该轮到他来发问了。 “母亲,孩儿先前听长公主殿下说起旧事时,曾提到过。原来,母亲当年的好友里,还有一位顾家的......呃,姨母?” “只是,为何这些年来,孩儿却从未在京城之中,听到过关于这位顾家姨母的半分消息呢?” 第135章 过往伤痕 听到“顾”这个姓氏的瞬间,陆宜蘅的身子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 她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地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便是长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缓缓地放下茶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不断向后闪过的景物。 那双精明锐利的凤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许多秋诚从未见过的深沉哀伤与怀念。 就在秋诚以为自己是问错了话,触碰到了母亲心中什么不该触碰的伤疤,准备开口将这个话题给岔开之时,陆宜蘅却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缕即将要被夜风吹散的青烟。 “青禾她......连清漪的事情,都愿意告诉你。”她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说道,“看来,她是真的认可你了。” “她那丫头,看着没心没肺的,整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实际上,她的心防比谁都要重。” “这么多年来,能让她真正放在心上、当作自己人看待的,除了我们几个旧友,便再无旁人。” “如今,她至少是将你,当作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晚辈来看待了。” 陆宜蘅转过头,那双凤目之中,哀伤早已被惯常的精明所取代。 “你莫要招惹她,须得好生经营着这段关系。有了长公主做你的靠山,日后,你在这京城里行事,许多事情都可以省心不少。” 她说着,脸上又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打趣道:“说不定啊,青禾她真的就这么一辈子不嫁人了。” “到时候,她那偌大的长公主府,连同她那些数不清的私产,说不得,都要便宜了你这个她看着顺眼的‘好外甥’呢。” 秋诚只能报以苦笑。 陆宜蘅顿了顿,脸上的那点玩笑之意,才终于彻底地收敛了起来。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也无比的......悲伤。 “清漪妹妹......”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怀念,“便是你所谓的顾家姨母。她便叫做顾清漪,原是御史大夫顾征的独女。” “顾征那个人,是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犟骨头。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弹劾起那些贪官污吏来半点情面都不留,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也因此,他得罪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他的家教,也如他的人一般,严苛到了极点。所以,清漪她从小便被教养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能有外出的机会。” 陆宜蘅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灵动。 “后来,也不知怎地,就被青禾那个无法无天的丫头,从家里偷偷地勾搭了出来。从此,便也加入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圈子。” “那时候啊,”她的眼中,盛满了对往昔的追忆。 “青禾是那样放纵的性子,我又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皇后她也还是个将门虎女,身上总带着几分英气。到头来,我们四个人里,竟只有清漪她一个是真正娴静温婉的大家闺秀。” “她不喜抛头露面,性子也安静得很。哪怕是和我们聚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我们嬉笑打闹,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次数也很少。” 陆宜蘅撇了撇嘴,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所以啊,当年京城里那些好事者,评选什么四大美人,竟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还有一位顾清漪的存在。” “或许,也正是因此,才让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凌波仙子捡了个大便宜。” 秋诚不敢说话,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师父,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陆宜蘅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似乎是在用这微苦的茶水,来冲淡心中那份更为苦涩的回忆。 “就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最终,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那一年,是先帝的六十万寿节。宫中设下大宴,普天同庆。北边草原上的蛮族部落,也派了使团前来,为先帝祝寿。” “当时的使团首领,是北蛮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首领。他在宫宴之上,第一次见到了当时作为贵女,陪侍在旁的清漪。” 陆宜蘅说到这里,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老东西,当场便被清漪清丽脱俗、娴静温婉的气质给惊艳到了。他认为,这才是中原真正的贵女风范,与他们草原上那些豪放不羁的女子截然不同。” “于是,那老东西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先帝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愿以三千匹上好的战马,牛羊万头为聘,为自己最是勇猛善战的儿子,求娶顾清漪,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和亲的,不用是他自己的女儿,先帝他当然是高兴得很。他装模作样地去问了顾征的意思。” “顾征那犟骨头,又岂会愿意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到那等蛮荒之地去受苦?他当场便严词拒绝了。” 陆宜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冷笑。 “可他平日里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朝堂之上,哪个不想看到他家破人亡?哪个不想在他的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子?” “最终,在满朝文武那所谓的‘为了两国和平’的劝谏之下,在先帝那虚伪的‘以大局为重’的压力之下。清漪她,还是嫁了出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反抗。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记得那时候,青禾为了她的事,还跑去和她父皇吵了一架,闹得很凶。可最终,还是没能扭转先帝的意愿。” “后来,顾征便彻底地一蹶不振了。独女远嫁,于他而言,几乎等同于绝了后。他从此便赋闲在家,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然而......”陆宜蘅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凤目之中流露出了刻骨的冰冷恨意! “然而,就在清漪出关的路上,就在那两国交界之地,北蛮的送亲使团,竟然......竟然遇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山匪的伏击。” “整个使团几乎全军覆没!而清漪她,也......也就在那时,香消玉殒了。” “顾征在听到女儿的死讯之后,当场便气得口吐鲜血。他冲进皇宫,指着先帝的鼻子,将他给大骂了一通。随后,便撞死在先帝面前了。” “即便如此,”陆宜蘅的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先帝他依旧是勃然大怒!他竟将那伏击使团的幕后黑手之名,诬陷在了顾征这样一个两袖清风的忠臣身上!” “他将顾征的头颅砍下,派人送去了北蛮,想要以此来缓解蛮人的怒火。” “可是,讽刺的是,”她看着秋诚,那张美艳的脸上充满了嘲弄,“先帝他一味地想要维护的和平,却正因为他这番举动,彻底地化为了泡影!” “北蛮人因此震怒,认为是大乾背信弃义,故意设伏。从此便连年犯境,烧杀抢掠,让大乾的北疆再无宁日。” “两国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战乱,直到如今都未曾平息。” “而这一切或许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只是牺牲了一个无辜的清漪。” 陆宜蘅冷笑一声,看着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秋诚,充满了恨意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诚儿,我之所以如此厌恶皇家,还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件事。” “你可知,这背后还藏着什么,更让人作呕的事情吗?” 第136章 “为国为民” 陆宜蘅看着秋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几乎难以压住心里的不满。 “顾征死后,先帝下旨,命人去抄他的家。”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握着茶杯的白玉素手,也因为过分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而领头的,便是当时的二皇子,如今......高高在上的宣德帝!”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更为恶心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最是让人作呕的,便是这位道貌岸然的宣德帝。” “你可知,清漪她,原本是先帝打算许配给二皇子的。二皇子那时,也已经亲口答应了。” “结果呢?为了北蛮那区区三千匹战马,先帝当即便翻脸不认人!也正因如此,顾征那犟骨头,才会那般恼怒,当庭抗旨!” “而二皇子呢?”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冷笑。 “先帝问他,心中可有委屈。他倒好,非但没有半分的惋惜,反而还说,能为国家做出牺牲,清漪便是有意义的。” “可笑!”她“啪”地一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拍在了小桌上! “清漪她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儿,如何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显出她的价值?!还是为了他谢家的江山?!” 陆宜蘅的情绪变得有些失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秋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拍着后背顺气。 陆宜宜蘅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的羞涩了,她一把抓住秋诚的手,继续愤愤地说道: “二皇子倒好!他倒是个为国为民的英雄人物!赚足了先帝的好感。牺牲的是别人,成全的是他自己!最后,还能名正言顺地去抄了顾家的家!” “就这样的人,你要我如何看得上他?!” 因为是在私密的车厢之内,也不用担心外面的人听到,陆宜蘅话语里的那份厌恶,便再也没有半分的掩饰。 “这样一个人,一开始便存着心思要追求我。若非是我不喜欢他那虚伪的作风,指不定还真要被他给骗了过去!” “后来,才有先帝选中清漪之事。或许......或许也正是因此,青禾那丫头,才会与清漪打交道......” 说到这里,陆宜蘅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那股子冲天的怒火,也渐渐地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满是无奈与辛酸,还带着几分怜惜。 “唉......说到底,这件事里受伤最深的,应该是青禾吧。” “是她的家人,亲手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以她那般重情重义的性子,这么多年来,许是还一直将这份责任,都给死死地揽在自己的身上呢。” 陆宜蘅抬起头,看着秋诚,那双凤目之中充满了郑重与托付。 “这些年来,清漪这个话题,早已成了我们几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在京城里,也早就没多少人还记得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毕竟,死的只是一个不识时务的御史大夫。至于他那个连门都很少出过的女儿,就更难有人记得住了。人微言轻,谁又会真的在乎呢?” “诚儿,”她看着秋诚,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以后,若是得了机会,最好......最好能帮青禾解开这个心结。” “她父兄做出的那些蠢事,原不必由她来偿还的......” “清漪她,也绝不会怪罪青禾的......” 第137章 贤惠月绫 因为秋诚突然的问题,马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凝重。 母子俩再也无心多言,便沉默着度过了接下来的路程。 回到国公府之后,陆宜蘅便也借口身子乏了,没有再与众人多言,径直回了自己的院里。 她虽然因为顾清漪那段悲伤的往事而有所感伤,可到底是在这深宅大院之中经营操持了二十年的国公夫人,心性早已是坚韧无比。 人不能总是困囿在过去的。 陆宜蘅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在自己的小书房里,静静地独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待到那份因为回忆而产生的悲伤情绪渐渐散去,便也恢复了往日里那副精明沉稳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取出了那幅秋诚亲手为她画的肖像画,如今她早已将其视作珍宝。 陆宜蘅将画卷缓缓展开,看着画中那个风华绝代的自己,凤目之中又一次流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痴迷。 这是诚儿画的第一幅肖像画,就是给自己画的。 陆宜蘅心中欢喜,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抚摸着画中之人那栩栩如生的眉眼,自己的眼神里满是眷恋。 曾经的自己多好啊,现在却...... 许久,陆宜蘅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重新卷好,放到了枕下,妥善地藏好。 随后,她习惯性地朝着门外唤了一声:“月绫?” 无人应答。 她又连着喊了几声,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的回应。 陆宜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哦,是了。 ——月绫那丫头,已经被自己亲手送到诚儿的院里去了。 她不由得在心中自嘲地苦笑一声。 ——月绫那丫头,自小便跟在我的身边,由我一手调教。这些年来,我交给她的最是重要的一个任务,便是让她在暗中,时时刻刻地关注着诚儿的一举一动,也好保护他。 ——这府里上上下下,要说谁最是了解诚儿的性子,恐怕除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便只有她了。 ——她那颗小脑袋瓜里对诚儿存着些什么样的心思,我又岂会看不出来?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那般放心地将她送到诚儿的身边去伺候? 陆宜蘅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此刻,在清风小筑里,月绫那丫头,定然是像个刚刚盼回了夫君的小媳妇一般,正满心欢喜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诚儿吧。 月绫定然是很高兴的吧。 只是…… …… 另一边,清风小筑。 确实如陆宜蘅所料。 月绫正像个温柔体贴的新婚小妻子一般,伺候着刚刚才从外面回来的秋诚宽衣。 她一双灵巧的小手,解开他腰间的玉带,又为他褪去那身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外衫,动作轻柔而又熟练。 “我伺候爷沐浴吧?”她抬起那张早已是充满了柔情蜜意的秀丽脸庞,看着秋诚柔声说道。 “院里那几个小丫头,终究是年纪还小,不知轻重。爷应是......不尽兴的。” 她说到最后,那声音已是细若蚊蚋,脸颊也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的话语,看着她那副含羞带怯的娇媚模样,一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又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洛姑娘她们呢?回去了?” “回爷的话,”月绫一边为他准备着换洗的衣物,一边恭敬地答道。 “白日里,两位洛姑娘先是在府里陪着两位小姐说了会儿话。后来,大小姐本是打算亲自将她们二人送回去的。” “可谁知,二小姐她也非要闹着跟去。大小姐拗不过她,只得将她也一并带上了。” “大小姐临走前,特地嘱咐了奴婢,让奴婢在她回来之前,暂且看管着府里的事务。” 秋诚听完点了点头。 他看着月绫那副无论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府里的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的干练模样,不由得由衷地赞叹道: “月绫,你可真是厉害。这府里的事,你几乎是样样精通。我看啊,你也算得上是个天才般的人物了。” 谁知,月绫听完他这番夸赞,非但没有半分的得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羞赧地笑道: “天才什么的,奴婢也不大明白。爷您说是,那便是吧。”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充满了对秋诚的孺慕与爱意。 “奴婢只想着,日后,能将爷您的这个小院,给经营得好好的。能一直跟在爷您的身边,辅佐好您,那便是......便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嘶~这样的女子,又要秋诚如何不爱? 她看着秋澈,又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爷志向远大,将来定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可......可会取笑奴婢目光短浅?” 秋诚看着她,苦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早已将自己视作全世界的痴情女子轻轻地揽进了怀里,笑着说道: “我只觉得,人这一辈子,能守着自己的那两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已经很好了。” “只是......”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了几张面庞。 “只是,因着这世道,因着这人心,总是有那么一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想要来抢你的地,想要来毁你的家。” “所以,我才不得不将自己的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直到......” “咳,总之,我也是个很贪心的人呢。” 月绫听着他这番话,虽然听得不是很懂,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心里定是有一番大计划的。 她是丫鬟,不会也没必要有多少远大抱负。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月绫这般的女儿家,往往存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 只要给了哪个人,眼里、心里便只能容下他一个了。 月绫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秋诚坚实的胸膛里。 “我可不懂得许多的大道理。”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又让秋诚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在我看来,爷便是这天底下最优秀的人了。” “我只希望爷往后有了更大的成就,莫要忘了我这样的小丫鬟呢......” 第138章 鸳鸯戏水 温热的水汽在雅致的盥洗室内氤氲弥漫,将秋诚与月绫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又暧昧的水雾之中。 鸳鸯戏水时,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声响,但于这对儿鸳鸯来说,不多时就有了浅吟低唱。 前人有诗云: 轻解薄罗裳,共试兰汤,双双戏水学鸳鸯。水底辘卢声不断,浪暖桃香。 春兴太颠狂,不顾残妆,红莲双瓣映波光。最是消魂时候也,露湿花房。 ...... 一番温存过后,月绫那张秀丽的脸庞上,此刻早已是酡红一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小女人的动人春意。 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儿,慵懒地趴在秋诚坚实的胸膛上,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无意识地转着圈儿。 “爷,”她忽然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试探的光芒,柔声问道,“我......我想让月绵,也跟了您,爷觉着可好?” 秋诚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便反问道:“月绵姐?月绫你怎会突然有这般想法?” “月绵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月绫的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担忧,“她生来便不会说话。日后若是被夫人配了小子,以她那般内向的性子,又口不能言,若是遇上个不知底线的男人,怕是多半要受欺负的。” 她看着秋诚,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充满了孺慕与信赖。 “我想着,爷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了。若是能让月绵她也侍奉在爷您的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寻常的丫鬟也好啊。总好过日后要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间充满了对妹妹的关爱与考量,确实是发自肺腑。 但在这份真挚的姐妹之情背后,却也藏着她独属自己的深沉的算计。 ——夫人她最近总是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是为何。问她,她也只说没什么。想来,定然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就连自己这个做心腹的,都不能被告知的。 月绫在心中暗自地盘算着。 ——既然,我已经决定了要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世子,那便不能再有半分的隔阂。最好的法子,便是将我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也一并地与世子绑在一起。 ——如此一来,我们姐妹同心,日后才能真正地全心全意辅佐世子,再无后顾之忧,也能让主人家更为信任。 然而,秋诚听完她这番话,却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嫌弃月绵是个哑巴。 恰恰相反,从小到大,在这国公府里,除了母亲与两位姐妹之外,他最为熟悉的便是月绫、月绵这对儿姊妹,以及那位时常不在府上的月绮姐姐了。 三人俱是陆宜蘅培养出的丫鬟,各有各的能为,在府里颇得敬重。 月绫早已在那晚便毫无保留地对秋诚吐露了心意。他自然是没有半分的心理负担。 可月绵是怎么想的,秋诚却还不知道。 他怎能如此随随便便地就定下一个无辜姑娘的终身呢? 更何况,月绵姐她虽然因为无法说话而显得有些阴郁内向。 但秋诚知道,月绵是个很善良的人,也是一心忠于家里的。 秋诚断然做不出强迫她的事情。 于是,秋诚看着月绫,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且再说吧,总归须得问过了月绵姐她自己的意思才行。至少在我这里,单凭主子和姐姐,可决定不了一个姑娘的人生。” 沈月绫看着秋诚毫无虚伪的眼神,愈发觉得自己的主意没问题了。 …… 直到傍晚时分,秋莞柔与秋桃溪二人才一同从外面回来。 说是已经在洛家那边用过了晚饭。 众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便各自散去。 秋桃溪却像是只轻快的小蝴蝶,几步便追上了正要返回清风小筑的秋诚。 “哥哥!哥哥!”她拉着秋诚的袖子,那张充满了活力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兴奋与回味,“洛姐姐做的饭菜可真是太好吃啦!” “哦?”秋诚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模样,笑着打趣道,“那......和母亲比起来,如何?” “哎?”秋桃溪一听,那张本还兴高采烈的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她苦着一张小脸,很是为难地纠结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虽然......虽然都很好吃啦。但是,母亲的饭菜毕竟已经吃了很多年了。洛姐姐的,还是头一次尝到......” 她偷偷地瞥了眼四周,见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小声地得出结论:“应......应该是洛姐姐她,要略胜一筹吧?” “是吗?”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母亲给听到了。不然,她定然又要拉着你,去尝她那些新研制的菜品了。” “不要啊!”秋桃溪的脸色瞬间便是一变! 母亲的饭菜做得很好吃,这是事实。 可这,都是建立在她那充满了恐怖实验精神的无数次练习之上的! 而那些练习之时的失败品,究竟有多么的难吃,早已成了他们秋家三个小辈人不堪回首的共同童年阴影!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秋荣,一听到夫人在试验新菜色时,脸色都会为之一变,跑去外面避风头的。 “哥哥你不说,母亲她又怎么会知道?”秋桃溪连忙讨好地拉着他的手撒娇道。 秋诚不答,却又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洛姑娘的手艺确实是很好。但要我说啊,那位小洛姑娘的水平才叫一绝呢!等日后有了机会,我可定要带你去好好地尝上一尝。” “真的吗?!”秋桃溪一听,眼睛更亮了! 她也很是喜欢洛巧穗那个可爱又会说话的妹妹呢! 第139章 惊蛰诗会 又过了一日,秋诚终于等来了与小姨陆知微约定的日子。 他依照陆知微的安排,换上了一身极为低调的寻常青衫,独自一人悄悄地从国公府的侧门溜了出去,来到了城外一处不起眼的茶寮之中。 陆知微早已等候多时。 她今日也同样换下了之前那身素雅长裙,穿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将那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婉,却又多了几分江湖侠女般的飒爽英气。 “小姨妈。”秋诚上前行礼。 “嗯。”陆知微点了点头,随即递过来一张纸条,“今日去那惊蛰诗会,你我二人都需得用个化名才行。这是我为你取的,你记一下。” 秋诚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三个字。 ——陆慕威。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他看着自己这位正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小姨妈,用十分无语的语气抗议道:“小姨妈,您......您认真的吗?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儿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陆知微眨了眨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这听起来,怎么好像......好像把我变成了一个爱慕自己小姨的变态啊!”秋诚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吐槽给说了出来。 谁知,陆知微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反而还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她煞有介事地说道,“不错,不错。你总算是开了点儿窍,知道这世间的美好,大多都藏于何处了。” ......所以说世间美好就积攒在您身上吗? 她看着秋诚那副吃瘪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狡黠。 “就这么定了!”她一锤定音,根本不给秋诚半分反驳的余地,“从现在起,你,就叫陆慕威。” 秋诚没办法,只好认命。 他又提出了另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名字是换了,可我这张脸,难道不还是我这张脸吗?到时候去了那诗会,还不是要被人给一眼认出来?” 秋诚本以为,自己这位神通广大到似乎无所不能的小姨妈,定然是会教自己一些话本里常说的那种神乎其技的易容之术的。 可谁知,陆知微听完,却只是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块用银丝勾勒着繁复花纹的半脸面具,递给了他。 “喏,戴上这个就行了。”她笑着解释道,“那惊蛰诗会,本就是一群不愿受世俗身份所累的文人雅士们,自发组织起来的。来参加的人,大多都是些不愿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真正的大家。” “所以啊,与会之人,皆不以真面目、真姓名示人,这早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了。你只要戴上这么个面具,便足够了。” 秋诚听完,仍是有些不太信。 小说里戴个面具就能掩盖身份,可这放在现实里还管用吗? ——也罢,也罢。 ——连穿越都行,戴上面具等于换个人怎么了? ——为了剧情能正常地进展下去,有些时候,确实是只能这么进行了。 他妥协地接过了那块面具,戴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他却看到自己的小姨妈,也同样从袖中取出了一块与他那块样式相仿的白色面具戴在了脸上,只是颜色要更加素雅一些。 “小姨妈?”秋诚好奇地问道,“您也要去?” “当然了。”陆知微看着他,理所当然地笑道,“你是第一次去,无名无姓的,若没有人引荐,怕是连门都进不去。我自然是要带着你一起了。” 秋诚虽然比较喜欢单独行动,但听说是规矩,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那......小姨您,又叫什么呢?” ...... 惊蛰诗会的举办之地,位于京城西郊,一处名为忘忧谷的幽静山谷之中。 此谷,四面环山,终年云雾缭绕,谷内奇花异草遍地,飞瀑流泉随处可见,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 按理这种地方早该被朝廷开发了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还神神秘秘的。 惊蛰诗会的会场,便设在谷内一处天然的溶洞之中。 洞口极为隐秘,若非是熟人带路,外人根本无从寻觅。 洞内,更是别有洞天。 钟乳石倒悬,形态各异,在洞顶那些不知是何种材质却能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烁着如同梦境般绚烂的光泽。 一条清澈的地下暗河从洞中蜿蜒流过,河水潺潺,其声叮咚,更衬得此地清幽无比。 河畔早已用上好的楠木搭建起了一座座精巧的亭台水榭。 此刻,正有数十位同样是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男男女女,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散坐于各处。 他们或品着香茗,或饮着美酒,或对着那奔流不息的暗河低声地吟哦着什么。 整个溶洞之内,都弥漫着一股神秘与高深莫测的奇异氛围。 陆知微领着秋诚来到洞口。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兰草的令牌,递给了守在门口的两位黑衣护卫。 那护卫接过令牌,仔细地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便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侧身让开了道路。 可当跟在后面的秋诚也想跟着一同进去时,那两位护卫却“唰”地一下伸出手中的长戟,将他给拦了下来。 “令牌!”其中一人冷声喝道。 秋诚当然没有。 他只能一脸无辜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早已转过身来,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小姨妈。 陆知微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这才满意地对着那两位护卫笑着说道:“这是我带来的人。放他进去吧。” 那两位护卫闻言,脸上那副冰冷得如同石头一般的表情瞬间便缓和了下来。 他们收回长戟,对着秋诚极为客气地抱拳一礼,恭敬地说道: “原来是盛蘅夫人的客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担待。”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他看着自己那位正一脸得意地冲着自己挑了挑眉的小姨妈,心里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盛蘅? ——胜蘅?胜过宜蘅? ——看来,母亲当年说,小姨她总是一味地模仿自己,还真是有点儿道理的啊。 第140章 谷外之争 就在秋诚与陆知微二人戴着面具踏入忘忧谷时。 两道穿着一身相同黑衣的身姿矫健的窈窕身影,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谷外的密林之中。 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奉了陆宜蘅之命,前来暗中保护秋诚的月绫与月绵姐妹两个。 “这......这是什么地方?” 月绫看着眼前这片云雾缭绕的山谷,只觉得颇有种仙气弥漫的感觉,一双沉静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地方明明就在京城之外不远处。为何我竟从未听人说起过有如此奇景?” 她身旁的月绵虽然口不能言,但那双同样充满了惊讶的清澈眼眸早已将她内心的震撼给表露无遗。 两人乃是并蒂双生,模样身段都极为相似,如今虽掩着口鼻,但那眼睛仍是相当一致的。 只不过月绫眼神稍微柔和,月绵却要凌厉一些,姊妹俩的名字却像是取反了。 月绵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透过面罩可以看到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是在分辨着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味道。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凝重与担忧。 夫人有令,要她们时时刻刻都保护好世子的安危。 可如今,看着世子就这么跟着那位有些奇怪的陆先生,走进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地方,她们的心中实在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虽然带世子进去的是夫人的亲妹妹。 ——可万一......万一连那位陆先生,都被人给骗了呢?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进去看看!” 月绫当机立断,拍板道。 月绵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的犹豫,随着姐姐便朝着那隐秘的谷口潜行而去。 然而,几乎是在她们踏入谷口范围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黑影,便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们的四周,将她们二人给团团围住! “小心!” 月绫低喝一声,下意识地便将自己的妹妹护在了身后。 月绵却是极为冷静地点了点头。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便已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没有半分的犹豫,拔开瓶塞,用力地朝着地上一掷!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股浓郁的灰白色刺鼻烟雾,瞬间便从那破碎的瓷瓶之中弥漫开来!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整个谷口便被这浓烟给彻底地笼罩了,再也看不清半分的人影。 守卫们一时慌乱,又担心烟中有毒,开始用起各种灵丹妙药以解毒,尽皆往后退去。 待到那烟雾终于渐渐散去之时,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忘忧谷守卫们,却是一个个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他们的外围,不知何时竟已是密密麻麻地多出了数十位同样是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精锐护卫。 这些护卫,自然便是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成国公府的暗卫。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在谷口处疯狂地交织碰撞,兵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却又诡异地没有半分的惨叫与哀嚎。 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又不知对方身份,自身还有几分顾忌,因而一招一式之间都只求制敌,不求伤命。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局之中,最为耀眼的无疑便是月绫与月绵这对姐妹花了。 只见月绫手持一柄软剑,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那数名守卫的围攻之下辗转腾挪,游刃有余。 她手中的软剑,更是如同灵蛇出洞,须臾间便能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击中对方手腕的麻筋,让其有力无处使。 而她身旁的月绵,更是如同幽灵一般。 她手中握着两柄吹毛断发的锋利短刃,身形飘忽不定,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敌人防御最为薄弱的死角。 尤其是在月绫辅助之下,堪称刀刀致命,却又故意不痛下杀手。 姐妹二人,一攻一守,一静一动,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到了极点。 她们二人联手,其爆发出的战斗力,竟是超绝无比,几乎无人能敌! 谷中的守卫,虽然个个也都是练过的好手。 可在这对姐妹花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竟也节节败退,很快便显出了不敌之态。 然而,就在月绫以为,今日便能凭着己方的优势,强行突围,得以有所喘息,问清楚谷中情形之时,一阵更为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却又从那谷内的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大帮穿着相同衣服的援军,便如同潮水一般从谷内涌了出来,瞬间便将本已胜券在握的战局给再次逆转了过去。 月绫的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 她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的敌人,约莫估算一下,数量至少是己方两倍,心中生出了一丝棘手的无力感。 月绫正盘算着该如何才能在付出最小代价的情况下,带着妹妹与手下的弟兄们从此地突围而出。 忽然—— 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从对方的人群之后传出。 “——住手!” 第141章 怎么是你?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威严,让场间所有正在拼杀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无论是气势汹汹的忘忧谷守卫,还是悍不畏死的成国公府暗卫,都在这一刻极有默契地各自后退,重新拉开了距离。 月绫手持软剑,呼吸微促,一双沉静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 她护着妹妹月绵,目光锐利如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群后来的忘忧谷守卫自动地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位身着灰色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过半百,身形清瘦,脸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教化天下的浩然正气。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之中,却闪烁着洞悉世事的精光,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在看到此人面容的瞬间,月绫的心中猛地一震! ——是他! 月绫的记性向来极好。 她清晰地记得,在不久之前,自己奉夫人之命,暗中护卫世子前去致知书院参加入学考试时,便曾远远地见过此人一面! 当时,他便是那场诗词考校的主考官,名满天下、曾官至太傅的大儒——徐秉正! 一个本该在书院里教书育人的大儒,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神秘山谷之中?又怎么会统领着这么一群武艺高强的护卫? 无数个念头在月绫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让她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地浓郁。 她当机立断,在对方开口之前,率先制止了己方那些还想继续动手的暗卫,然后上前一步,对着徐秉正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礼。 她沉声说道,声音清冷,“我等不过是见此地风景独特,山清水秀,想进来游览一番罢了。不知阁下为何要对我等痛下杀手,刀兵相向?”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想先在道义上站住脚跟。 谁知,徐秉正听完,却是冷哼一声。 那双锐利的老眼在她和她身后的那些暗卫身上扫过,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旅人?”他捋了捋胡须,冷笑道,“哪里的旅人会穿着这般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哪里的游客会个个身手不凡,还带着软剑双刀这等利器?更别提,在外围还埋伏了十多位后手!” “小丫头,莫要将老夫当作那些不通世事的蠢货来戏弄!” 见心思被点破,月绫的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她知道,寻常的借口,怕是糊弄不过眼前这位人精了。 她眼珠一转,索性心一横,决定兵行险着,用更为激进的方式来试探对方的底细! “实在是有趣。”她也跟着冷笑一声,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徐太傅您不好好地在书院里教书育人,怎地跑到这荒郊野岭来私蓄刀兵?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朝堂之上的那些言官们,会如何评说?” “莫不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直指要害,“莫不是,太傅您老人家,也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想要私蓄刀兵,行那不轨之举?” 这番话不可谓不恶毒! 私蓄刀兵,图谋不轨!这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足以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她身后的那些国公府暗卫们听了,都是心中一凛,暗自佩服这位月绫姑娘的胆色。 就连徐秉正身后的那些守卫,也是勃然变色,一个个都怒视着月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这个口出狂言的丫头给撕成碎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徐秉正,在听完这番诛心之言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怒气,反而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抚掌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他看着月绫,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笑意。 “不错,不错。临危不乱,懂得用言语来攻心,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却又瞬间收敛。 一股渊渟岳峙般的磅礴气势,猛地从他那清瘦的身体里散发开来! “只可惜,”他看着月绫,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这番虚张声势的言语,对老夫而言,却是半分作用也无。” “既然明知不敌,还要如此出言挑衅,实在愚蠢。更何况......” “你既然知道老夫是谁,就该明白,若非是有着绝对的把握,老夫又岂会这般轻易地以真面目示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月绫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 徐秉正是谁?他曾是当今天子的老师!是连国公爷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若是真的存了什么不轨之心,又岂会这般愚蠢地,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一群陌生人的面前?!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不怕! 也就是说,他背后所依靠的,是一股足以让他无视任何威胁,甚至能凌驾于王法之上的滔天权势! 而在这整个大乾王朝,能拥有这般权势的,唯有...... ——皇家!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便席卷了月绫的全身,让她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通透 她终于明白了。 这忘忧谷,其背后所依靠的,定然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家。 可既然如此...... 那......陆知微,她为何要带着世子来这种地方? 她明明是夫人的亲妹妹,是世子的小姨,她为何要将世子带入这龙潭虎穴之中? 难道......难道她存了什么别样的心思?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月绫的心脏。 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保护世子!” 她心中厉喝一声,手中的软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谷内深处便要不顾一切地冲杀进去。 她宁愿今日将这十几号人全都折损在这里,也绝不能让世子受到半分的伤害。 然而,对面的徐秉正只是云淡风轻地捋着胡子,一丝避让的慌乱感都没有。 月绫明白他为何这般从容,因为自己根本无法突围进去,徐秉正自然有恃无恐。 须臾间,月绫、月绵,乃至她们身后的十多位国公府暗卫,便都被制住。 “呵呵,”徐秉正缓缓地放下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身手倒是不错。看你们这身法路数,应该是成国公府的人吧?” 月绫心里一颤,本来想着就算全军覆没也不至于暴露身份的,结果还是被看穿了么? 可她们分明可以没有去用秋家的武术,为何还是会被看穿? 徐秉正看着月绫,安抚道:“小丫头,不必着急。秋公子他也算是老夫的半个门生,老夫自然不会害他。” “只是,这谷中之事干系重大,却不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能知晓的了。今日放你们走不难。只是,若是有人将此地的相关之事,透露给任何一个外人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话语之中的警告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月绫看着他,心中将信将疑,却也知道,凭自己这些人,是绝不可能从眼前这位老者手中将世子给救出来的。 她只好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对着徐秉正沉声说道:“徐大人放心,我等自然是明白其中利害的。” “嗯。”徐秉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守卫们示意了一下。 那些守卫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背命令,只好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兵器。 徐秉正看着他们,又教训道:“人家方才与你们交手,招招都留有余地,并未下过半分的杀手。你们倒好,一个个的都只想着赶尽杀绝似的!真是丢人!” “比起在这里跟人家置气,你们难道不该好好地回去反省反省,为何会被人家成国公府的暗卫给如此轻易地击败吗?!” 那几个守卫被他说得是面红耳赤,讪讪地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得了自由,月绫立刻便领着手下的弟兄们,飞快地退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待到远离了谷口,确定无人跟踪之后,她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月绵立刻便焦急地凑了上来,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对秋诚的担忧。 月绫看着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世子。可方才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硬闯,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眼下看来,对方的态度还算友好。也只能希望,那位陆先生对世子并无恶意了。” 她顿了顿,又对着自己的妹妹说道:“月绵,你先回府里去,将此事告知夫人。我留在这里守着世子。” 谁知,月绵听完,却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月绫见状,讶然道:“你要留下来?可是......罢了。” 她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这个妹妹那倔强的性子,只好改口道: “既然如此,那世子便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回府,去问过夫人的意思。得了命令之后,会第一时间来寻你的!” 第142章 中了圈套? 溶洞之内,光华流转,水声潺潺。 秋诚戴着那半张银丝面具,在陆知微的引荐下,很快便融入了惊蛰诗会。 他端着一杯清酒,不动声色地游走于那些同样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男男女女之间,静静地聆听着他们的交谈,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这些人,正如陆知微所言,大多都有几分才学。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秋诚的心中却渐渐地涌起了一股怪异之感。 他发现,这些人虽然个个看起来都满腹经纶,可言谈之间,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子怨天尤人的酸腐之气。 他们会为了一个早已盖棺定论的历史典故,争论得面红耳赤,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能洞悉千古的唯一智者。 也会为了一句诗词的平仄对仗是否工整,而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不惜将对方贬得一文不值。 更有甚者,会对着当今的朝堂政局大放厥词,言语之间满是对上位者的不满与鄙夷,仿佛这偌大的乾坤,若是交到他们手中,不出三日便能天下大同,海晏河清。 这份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些高谈阔论的身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前世网络上那些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键盘侠。 一样的眼高于顶,一样的愤世嫉俗,一样的纸上谈兵。 他寻了个机会,悄悄地拉住了正在与一位戴着青鸟面具的女子谈笑风生的陆知微的衣袖,将她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小姨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深深的疑惑,“这些人里,真的会有堪当大任的能人异士吗?” “我怎么觉得,”他顿了顿,“他们......都只是一群愤青啊?” “愤青?” 陆知微听到这个新奇的词语,先是微微一愣,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解。 但她冰雪聪明,只稍稍品味了片刻,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得不错。”她看着秋诚,一直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却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里面盛满了狡黠的光芒。 “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吗?”她笑吟吟地说道,“这里本就是一群在科举场上失了意,自认怀才不遇,又不甘心就此沉寂的失意文人们,聚在一起相互吹捧、抱团取暖的地方。” “你又能指望他们有多少真才实干呢?” 秋诚彻底地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这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姨妈,一颗心瞬间便凉了半截。 ——闹了半天,这里还真是个......奇葩文人交流会啊! “也就是说,”他难以置信地试探着问道,“小姨妈您之前与我说的那些,都是......在寻我开心?” “是呀。”陆知微俏皮地眨了眨眼,“就是在寻你开心哟!” 秋诚:“......” 秋诚只觉得一阵无语,陆知微在他心里原本高深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看着他那副无语的模样,陆知微终于不再逗他。 她收敛了笑容,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与睿智。 “你随我来。”她说道。 秋诚的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果然! ——小姨妈这么靠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只是带自己来玩的呢? ——这外面的这些人,定然都只是幌子!是用来迷惑外人的障眼法! ——真正的高手,定然是藏在这溶洞的最深处! 他心中想着,便立刻跟上了陆知微的脚步,一同朝着那溶洞深处的一条更为隐秘的岔路走去。 两人穿过甬道,来到了一扇石门之前。 陆知微上前,在石门之上用极为独特的节奏轻轻地敲击了九下。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之声,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其后的密室。 秋诚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他满怀期待地朝着门内望去,正想着自己今日将会见到一位何等惊才绝艳的世外高人。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入那密室门槛的瞬间—— “唰——!” 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便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门旁的阴影之中猛地窜出。 秋诚下意识要躲闪,却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故意停止了动作。 紧接着,一柄锋锐无比的匕首便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喉间。 秋诚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个偷袭自己的人从阴影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而此时,陆知微却轻松地进了屋内。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已然身陷绝境的外甥,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是戏谑与冰冷的笑容。 “好外甥,”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悦耳,“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我了?” 第143章 主仆相见 那柄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匕首,就那么稳稳地抵在秋诚的喉间,仿佛下一秒便能轻易地割断他的喉管,带走他年轻的生命。 秋诚的心中却无半分的慌乱。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得意表情的小姨妈,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怯懦。 “小......小姨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您......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我们不是一边儿的吗?” “一边儿的?” 陆知微听完,却是掩嘴轻笑,那双从来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戏谑与冰冷。 “谁和你是一边儿的?”她看着秋诚,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这小家伙,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竟敢存着那般大逆不道的谋逆之心!我陆知微深受皇恩,自然是大乾朝的忠臣!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将你这反贼给就地正法了!”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可她那眼角眉梢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狡黠笑意,却早已将她那点只想着捉弄人的恶劣心思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她身旁那位手持匕首的黑衣人也极为配合地将手中的匕首往里压了压,那冰冷的触感,让秋诚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盛夫人,”那人开口了,声音刻意地压得又粗又哑,听不出半分的男女之别,“可要我就地处决了他?” 秋诚的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这声音......虽然刻意地掩饰了,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几分的熟悉。 他正思索着,便听见自己的小姨妈陆知微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早已落入陷阱的无处可逃的小猎物。 她正要开口,说一句“放开他吧”,给这场有趣的恶作剧画上一个句号。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只见方才还一脸怯懦,仿佛随时都要被吓晕过去的秋诚,那双本还充满了惊慌的眸子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悍不畏死的决绝! “士可杀不可辱,咕,杀了我吧!” 他竟是毫不犹豫,主动地将自己的脖颈,朝着那锋利的匕首之上,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动作是如此的突然,充满了自毁的意味。 “——你做什么!” 陆知微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上,瞬间便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她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充满了惊慌的尖叫。 而秋诚身后那位黑衣人,反应更是比她还要快! 几乎是在秋诚有所动作的瞬间,她便已是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给丢了开去。 那柄足以致命的利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她本人更是想都没想,便一个闪身来到了秋诚的面前。 她也顾不上再掩饰自己的声音了,那颗心早已是被吓得提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纤纤玉手,捧着秋诚的脸,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眸子里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不曾伤着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充满了独特的魅力,“真是的!你怎么能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可要吓死我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秋诚那颗本还有些疑惑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满脸担忧地检查着自己脖颈的黑衣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喜的灿烂笑容。 “月绮姐?!”他惊喜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是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秋诚那张写满了“我早就知道是你”的得意笑脸,不由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千娇百媚的美丽脸庞。 “哎哟哟,”她看着秋诚,那双如同狐狸一般妩媚的桃花眼儿里充满了打趣的意味,“咱们的秋大世子身边红颜知己那么多,竟然还记得奴婢我呀?” “哪儿有什么红颜?”秋诚看着她,老实地说道,“我身边,不就只有月绮姐你们吗?” “是吗?”杜月绮听完,却是促狭一笑。 她伸出纤纤玉指,煞有介事地扳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嗯......让我想想看。那个苏丞相家的爱女,天天都跟在你屁股后面献殷勤;那个萧将军家的千金,更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你的身边;还有那个珠光宝气楼的幕后老板,更是为你鞍前马后,出钱又出力......” “哎呀呀,”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这么算下来,这位置都快要排不下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奴婢我呢?” 秋诚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连忙摆手狡辩道:“她们......她们都只是朋友罢了!月绮姐你......你和她们不一样......” “哦?”杜月绮眼珠一转,瞬间便抓住了他话语之中的漏洞,笑得愈发狡黠,“听这话的意思,世子爷您是想像月绫一样,将奴婢也给一并地收入房中,做您的房里人儿?”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充满了调侃的话语,定然又能让眼前这个在某些方面纯情得有些可爱的少年给羞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可谁知,这一次,她却是失算了。 秋诚早已是亲身体验过的,如今再不是纯情萧楚南了! 只见秋诚看着她,非但没有半分的慌乱,反而还极为大胆地上前一步。 他伸出双臂,极为霸道地,一把便将眼前这个正准备看好戏的绝色尤物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给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是自然!”他看着怀中那张因为自己的突然袭击而有些错愕的俏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与得意的笑容。 “除了我这里,姐姐你还有别的去处吗?”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吹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 “方才我之所以敢那般冒险,就是因为我早已察觉出身后之人并无半分的敌意。恰恰相反,你相当的小心,生怕会伤着我一丝一毫。” “难道,姐姐你要说,你对我一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吗?” 杜月绮被他这番充满了侵略性的话语,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温热呼吸,给撩拨得心神摇曳。 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从容的俏脸,竟也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反击。 一个充满了不悦的酸溜溜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怎么?” “你们两个这是情深意切,忒煞情多。倒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不该在这里,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第144章 以口渡茶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那满是酸溜溜意味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密室之内刚刚才升起的旖旎氛围。 杜月绮那张本还因为被秋诚强硬地揽入怀中而羞得通红的俏脸,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更是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从秋诚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她看着不远处那位正抱着双臂、一脸酸涩表情的陆知微,正小鹿乱撞的小心儿,瞬间便被窘迫与尴尬给占满了。 “我......我去给世子爷备茶!” 她下意识地便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然后逃也似地便朝着密室之外跑去,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秋诚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那位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小姨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图解释道:“那个......小姨妈,方才之事,我们是有些......” 他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儿! ——不对啊! ——明明是小姨妈你设的局,故意寻我开心,把我骗进来让我出丑的! ——怎么到头来,倒像是成了我的不是了? 想通了这一点,秋诚本还带着几分歉意的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看着自己的小姨妈,反问道:“明明是小姨妈你故意寻我开心,怎么现在却变成我的错了?” “哼!”谁知,陆知微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反而还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 她仿佛那些不讲道理的任性少女一般,将头一撇,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管我?” “长辈戏弄一下自家晚辈,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里竟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的醋意。 “别当我不知道,长公主她平日里就没少这样子欺负你的。结果呢?你反倒是和她更亲近,连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小姨妈都给比下去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秋诚听着她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抱怨,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小姨妈。我与长公主殿下之间,是另有一个约定......” 他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停了下来。 难道说这是在......................................................... ........................... “我会吃那个长公主的醋?还是你家那个只会搔首弄姿的奴婢的醋?” 她看着秋诚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戳穿了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 “呵呵,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说罢,她便再也不敢与秋诚对视。 她极为刻意地扭着自己窈窕的腰肢,迈着优雅的步伐,头也不回地便朝着密室里某处石桌走去,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落荒而逃的骄傲孔雀。 秋诚看着她那充满了欲盖弥彰意味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 ——小姨妈她......还真是可爱得紧呢。 ——也不知,是谁当初与我说,她是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来着? 他心中想着,便也再次抬脚,准备去找那个不知是真去备茶还是躲起来了的杜月绮。 然而,他并没能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道早已走远了的窈窕身影,却又悄无声息地,重新回过了头看向他。 陆知微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中,看着那个并没有选择来追自己,反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外甥。 心里很自然地就生出几分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复杂情绪,失落与委屈相互交织。 ——真是个笨蛋! ——亏你方才还敢.................. 她心中暗自地腹诽着。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原本就失落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更为复杂的苦涩。 ..................... ...... 另一边,秋诚在溶洞之内一处僻静的水榭旁,终于找到了那个正假模假样地研究着茶具的杜月绮。 “月绮姐,”他笑着上前,“你不是外出有要事在身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杜月绮早已从方才的窘迫之中恢复了过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张千娇百媚的俏脸上,早已重新挂上了那副如同狐狸精一般充满了魅惑的笑容。 “世子爷,”她看着秋诚,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沏好的香茗,媚眼如丝地笑道,“您喂奴婢喝口茶,奴婢就告诉您。” 秋诚听着她这番充满了挑逗的话语,看着她那副“你肯定不敢”的笃定模样,心中那点属于男人的好胜心,瞬间便被点燃了。 ——好啊你! ——从小到大,被你这个大姐姐调戏了这么多年,今日,也是时候该让我扬眉吐气一次了! 他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只见他极为从容地端起那杯尚在冒着热气的茶盏,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唇边,优雅地呷了一口。 杜月绮看着他,眸子里充满了得意的笑意。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敢。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再调侃秋诚几句的时候。 秋诚却猛地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极为霸道地一把捏住了她那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地抬起头来! 紧接着,在杜月绮那双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眸子注视下。 秋诚俯下身,将自己那还带着一丝茶香的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唔——!” 杜月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又带着一丝微苦的茶水,便被他用这种亲密的方式尽数地渡进了自己的口中。 那滋味......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上了秋诚的脖颈,将这个吻加得更深,也更为炽热。 她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嗯,一点儿都不觉得苦呢。 第145章 来得不巧 水榭之内,茶香袅袅,水声潺潺。 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与自信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小女儿家的羞涩与慌乱。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脸颊也烫得能煮熟鸡蛋。 月绮本以为,自己作为理论知识丰富的优秀老师,在这男女之事上,足以将眼前这个纯情的小世子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道行,竟在他那充满了霸道与侵略性的一个吻之下,被冲击得溃不成军! 月绮到底是个不曾有过实战经验的黄花大闺女,只会纸上谈兵显然是不行的。 就在两人吻得用情而投入,几乎就要忘却今夕何夕之时。 一声充满了尴尬意味的轻咳,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了起来。 杜月绮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秋诚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散乱的衣襟与发鬓,抬起头,便看到了两张同样是充满了尴尬与不知所措的秀丽脸庞。 月绫与月绵二人,正极为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 月绫的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双从来沉静的眸子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求生欲。 而她身旁的月绵,早已是羞得满脸通红,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看半分。 “对......对不起,”月绫结结巴巴地说道,“或许......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秋诚看着她们,又越过她们,看到了那正躲在二人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的狡黠笑容的小姨妈陆知微,心中顿时便了然了。 ——好啊! ——闹了半天,原来是您老人家在背后搞鬼! 他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看着月绫姐妹二人,故作惊讶地问道:“月绫,月绵,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月绫见世子主动与自己说话,连忙将方才谷口发生的那场争斗,原原本本地向秋诚禀报了一遍。 “......就是这样。”她恭敬地说道,“后来,奴婢回府禀告了夫人。夫人她本来大为震怒,可待听到那谷中竟有徐秉正太傅坐镇时,便又改变了说法。只让奴婢回来寻您就是,万万不可再与谷中的守卫起任何的争端。” “徐秉正?”秋诚听完,心中也是讶然。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位在书院里德高望重、平日里看起来除了教书之外便再无旁骛的老师,竟会与这神秘的惊蛰诗会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浩然正气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哼,不错,正是老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身着灰色儒袍、须发皆白的徐秉正太傅,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秋诚连忙站起身,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道:“原来是徐先生,学生有礼了。” 徐秉正却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秋诚,那双锐利的老眼里充满了不满。 “你这小子,”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当日在书院,老夫看你还算是个可造之材,特地开口叫你去我府上坐坐客,你一口一个应承的倒是好。” “结果呢?这么久了,别说是来我府上造访了,便是在书院里,都不曾见你来向老夫请教过半分的学问!现在见了面,倒又变得礼貌得很啊!” 秋诚被他说得尴尬不已,只能讪讪地笑道:“小生......小生近来实在是忙于学业,一时之间,还未能抽出时间来......”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徐秉正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可得了吧!”老太傅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我信你个鬼”。 “你整日里就只顾着和那些莺莺燕燕们厮混,老夫都好奇,你认识的男性同窗,究竟有没有超过五个!” 秋诚听完,在心中默默地盘算了一下。 ——宋冰宜、陆仁贾、陈安道...... ——嗯,确实是不多,不知道退了学的老王算不算数。 ——可那也是因为,这书院里的男生,大多都嫉妒我,看我不顺眼啊! ——这能怪我吗?! 他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敢有半分的表现。 徐秉正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心中的那点怨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罢了,”他说道,“老夫也知道你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你不就是想造反吗?” 嗯? 秋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的小姨妈。 却见陆知微对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秉正看着他那副满是戒备的模样,却是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不屑与沧桑。 “怎么?你以为,老夫曾经是那大乾朝的太傅,便一定是个铁骨铮铮、至死不渝的忠臣吗?” 他看着秋诚,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 “老夫告诉你,早在百年之前,我徐家也同样是大唐王朝的忠臣。” “结果呢?”他冷笑一声,“还不是在那乾太祖的铁蹄之下,调过头去,第一个便跪了下去?” 第146章 前朝忠臣 徐秉正那充满了沧桑与自嘲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秋诚的心上。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一脸落寞的老者,心中顿时生出了许多感触。 说实话,他还挺敬佩徐秉正这般人的。 ——这世上,能将自家祖上那点不光彩的旧事,如此坦然地说出口的人,可不多见啊。 秋诚在心中暗自想道。 ——寻常人,但凡是得了些许的权势,哪个不是拼了命地要去粉饰门楣,恨不得将自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说成是圣人转世。 ——可这位徐先生,他竟能将背主求荣这等腌臜事,如此不加粉饰地说出口,言语间还满是嘲弄。 ——这份气量,这份坦荡,绝非常人能及。 “徐先生,”秋诚对着徐秉正,郑重地拱了拱手,“您这话的意思是?” “呵呵,”徐秉正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饶有深意的笑容。 秋诚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担忧。 徐先生要是再这么捋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把自己这把漂亮的胡子给生生地捋秃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只听见徐秉正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这小姨,勉强也算是老夫教出来的学生。”他看着秋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如今,她既然选择和你站在一边。你以为,老夫的意思,又会是什么呢?” 秋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狂跳了起来。 他感到十分惊喜,但并未被冲昏头脑。 真要说起来,徐太傅的学生里,还有如今的几位皇子呢。 “这么说来,”他看着徐秉正,努力压制住了心中忐忑,“徐先生您......也是想要造反?!” “咳!咳咳!” 徐秉正被他这句毫不掩饰的虎狼之词给呛得连连咳嗽,一张老脸瞬间便涨成了猪肝色! “胡说八道!”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秋诚,“老夫饱读圣贤之书,一生都以气节为重!怎么能......怎么能用‘造反’这等粗鄙不堪的词语来形容?!” 他顿了顿,又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强行地将自己的行为给上升到了一个充满了正义与合法性的高度。 “这......这只是恢复前朝罢了!我徐家,从来都是大唐的忠臣!” 秋诚听着他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语,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大唐的忠臣? ——我说老爷子,您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那大唐,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覆灭了。当年在那乾太祖的铁蹄之下,第一个调转枪头,开城投降的,不就是您的那位太爷爷吗? ——您如今,隔了这上百年,再来说自己对那早已是作古的大唐有多少感情,这话......您自己信吗? 说实话,就连洛明砚父亲那般狂热地想要复国,在秋诚看来也只是期望荣华富贵,而不是真的对故国有感情。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那朝代换了名字,只要龙椅上坐的还是自个儿,洛父大概也是满意的。 就在他心中疯狂吐槽之际,一旁的小姨妈陆知微却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为他解释道:“你不知道吗?徐先生他的女儿,便是......前皇后啊。” 前皇后?! 秋诚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将之前母亲与他说过的那些关于皇家的秘辛,与眼前这位看起来顽固不化的老者,给完全地联系在了一起! 当时的宣德帝,还是二皇子。他最先预定的婚约对象,是母亲口中那位香消玉殒的顾清漪。 后来,顾清漪惨死,这桩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先帝便又为他指婚,娶了当时还是太傅之女的徐家大小姐为正妃。也就是......后来的前皇后。 只是,宣德帝他对这位妻子,似乎并无多少的感情。他心中真正喜欢的,一直都是自己的母亲,陆宜蘅。 可母亲却又拒绝了他。 最终,待到他大局已定,荣登太子之位后,便又娶了如今的这位皇后为侧妃。 而在他登基之后不久,那位本该是母仪天下的前皇后,便因为不受宠与体弱多病,早早地便病逝了。 宣德帝便也顺理成章地,将如今的这位皇后,给扶上了正位。 想通了这一切,秋诚再看向眼前这位正襟危坐的老者时,眼神里,便多出了深深的同情。 而徐秉正,虽然并未听到陆知微与秋诚说了什么,但从这情态看来,他自然也明白了什么。 “是啊......”他缓缓地开口,那声音不再如方才那般中气十足,却是充满了无尽的沙哑与苍凉。 “清如她......我那可怜的女儿......她身子骨是弱。可在皇宫里,有那般好的条件将养着,又有太医院的御医时时看顾着,又如何会......如何会那般早早地便去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冰冷恨意. “因为!因为清如她,从小便跟着老夫学了些许的卜算之术!” “那狗皇帝!”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他生性多疑,最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他总以为,清如那些偶尔的预言,都是些蛊惑人心的妄言!” “他素来便不喜欢清如!定然......定然是他!定然是他下的毒手!” 徐秉正说到这里,情绪已是彻底地失控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了的苍老的雄狮,将自己压抑了多年的痛苦与愤怒,都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自从......自从行儿他走了之后,老夫在这世上,便只剩下清如与澜儿两个亲人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下如此的狠手!” 第147章 徐家旧事 徐秉正的话在幽静的水榭之内久久回荡,如同杜鹃泣血,字字锥心。 秋诚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眼前这位因为巨大的悲痛与愤怒而浑身微微颤抖的老者,发自内心的感到同情。 “先生......”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又觉得,在这样沉重的家恨面前,任何的言语都显得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徐秉正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杯中那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无尽的悲伤与追忆。 他有一子一女,儿子名唤徐继行,女儿便是徐清如。 兄妹二人自小便跟在他身边,学习晦涩难懂的卜算之道,皆是天赋异禀,青出于蓝。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虽无缘在那朝堂之上大展拳脚,但能有这么一双聪慧过人的儿女承欢膝下,传承衣钵,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竟会与他开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 他徐家自大乾立朝以来,便因为第一个开城投降的“功绩”,而被四代帝王所亲近。 这份所谓的亲近,不过是将他们高高地供在庙堂之上,授予一些诸如太傅这般听起来尊贵无比,实则却无半分实权的虚职,以此来向天下彰显皇家的宽仁大度罢了。 到了他这一代,先帝更是龙恩浩荡,亲下旨意,将他最是疼爱的女儿徐清如,指婚给了当时还是二皇子的宣德帝。 可宣德帝呢? 他本就是个只信奉手中刀、胯下马的武夫,又岂会喜欢自己那个终日里只知摆弄龟甲铜钱、嘴里说着些神神叨叨的鬼神之事的妻子? 他只当清如口中的那些预言,都是些蛊惑人心的妄言虚谈,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可怜他那女儿,便就在那座冰冷的深宫之中,终日里郁郁寡欢,以泪洗面。 在生下了女儿谢云徽之后没几年,便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宫里给出的说法,是病死的。 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岂会相信?! 紧接着,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他唯一的儿子徐继行,在姐姐死后,也不知卜算出了什么惊天的秘闻,竟只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的诀别信,便抛下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女徐倾澜,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将这位本还算硬朗的老者给彻底地击垮了。 他悲伤之下,只得强撑着精神,将自己唯一的孙女儿徐倾澜给好生抚养成人。 他又借着自己太傅的身份,在宫里暗中探查,想要找出女儿死亡的真相。 可那深宫内院,早已被宣德帝给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他又岂能查出半分的蛛丝马迹? 心灰意冷之下,他便也对这谢氏的皇家彻底地死了心。 辞去了所有的官职,来到这致知书院,教书育人,了此残生。 而长公主谢青禾,对他这位曾经的老师,倒是颇为敬重。 她担心,这位为国操劳了一生的老太傅,会因为心中郁结,在孙女儿长大成人之后,便自行了断。 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傅,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对皇家的颜面终究是个不小的冲击。 于是,她便出资为徐秉正建了这座忘忧谷,办了这惊蛰诗会。 将京城之内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学子,以及那些因为身份不够、或是才学不足而无法在寻常诗会上出名的女学子们都聚拢于此。 让徐秉正能在这里传道授业,发挥余热,也算是给他找了些事情做。 顺便,还能将这些满腹牢骚,最是容易被有心人煽动的愤世嫉俗之辈给牢牢地看管起来,免得他们在外面惹是生非。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徐秉正却借着她这番好意,暗中与陆知微所在的那个神秘组织“偷闲阁”有了联系。 甚至还在这溶洞的深处,开凿了这么一间密室,作为平日里密会的场所。 就在这时,一旁的杜月绮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秋诚,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其实,”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奴婢,也同样是偷闲阁的成员。” “我并非是一开始便知晓的。”杜月绮轻声解释道,“我的生身父母,也曾是阁中之人。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因故去世了。” “后来,我便被夫人从外面捡了回来,与月绫她们一同长大。对于自己的身世,我本是一无所知。” “直到几年前,才偶然间得知了这一切,也得知了父母的遗志。” 她看着秋诚,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充满了坦然。 “所以,我便也选择了继承他们的遗志,加入了偷闲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世子爷您放心。此事,奴婢仍是忠于夫人与世子的,还要在父母之上!奴婢早已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夫人。夫人她......是知道的。” 秋诚不由得感到十分惊愕。 ——母亲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怎么平日里自己与她相处起来,母亲都显得很没心计呢? “那......偷闲阁,又是做什么的?”他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偷闲阁吗.......”陆知微听完却是轻笑一声,“偷闲阁,名为偷闲,实则......添乱。”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这阁中的成员,大多都是些与我一般,觉得这现实太过无趣的家伙。” “我们所期盼的,也并非是什么改朝换代,更不是什么匡扶正义。” “我们想要的,不过是......在这潭死水之中,搅动风云,平添波澜,好安安生生地,看一出四方争斗的好戏罢了。” 她看着秋澈,那张总是温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 “诚儿,你难道不觉得将天下大势操纵于自己手中,是一件十分让人着迷的事情吗?” 秋诚不由得蹙起眉头,他发现自己对陆知微的认知还是太浅显了。 她根本不是母亲所说的乖乖少女,也不是自己以为的智谋军师,反而像是个疯子。 “如今,这大乾的势头实在是太盛了。我们担心宣德帝真的会将这天下给彻底地一统了。” “到时候,四海之内再无纷争。那该是多么无趣的一件事啊?” “所以,”陆知微看着秋诚,一字一顿道。 “我们便想着,要给他这太平盛世再添上几把火。” “如此一来,我们自然就与诚儿你站在了同一边了。” 陆知微朝秋诚眨了眨眼,却显得极为危险。 第148章 收拾服帖 陆知微的话语倒是说得妥帖,目前他们是同一阵线的,但也就只是目前罢了。 秋诚知道,自己这位小姨妈,以及她背后那个名为偷闲阁的神秘组织,都将是他日后谋夺天下大业的一柄双刃剑。 用得好了,能于无声处听惊雷,搅动风云;用得不好,怕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过来狠狠地在自己的背后捅上一刀子。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再有半分的姑息与放任。 “可是,”他故作为难地说道,“我与小姨妈您,也不过是暂时的同盟罢了。毕竟,偷闲阁的信条,乃是‘扶弱制强’。” “若是真到了足以撼动这大乾王朝根基的地步,届时,晚辈成了那所谓的‘强’,而这谢氏的江山成了那所谓的‘弱’。难道......你们又要站到我的对立面去吗?” “呵呵,”陆知微听完,却是轻笑一声,满脸都写着理所应当,“那是当然。扶弱抑强,本就是我偷闲阁自创立之初便定下的唯一信条。” 秋诚缓缓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杜月绮。 “那......月绮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杜月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了秋诚那双充满了审视的眼睛。 一张妩媚的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郑重了起来。 她对着秋诚,极为认真地敛衽一礼,那姿态里满是忠诚与恭敬。 “奴婢说过了,”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娇媚,反倒是充满了坚定,“对世子爷与夫人的忠心,永远是第一位的,要在其他一切之上!” “好。” 得到了这个满意的答复,秋诚心中的最后一丝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既然如此,”秋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水榭,“便拿下吧。” 他早已勘探过。 此地,再无旁人。 所以,他毫无顾忌! “是,世子!” 沈月绫、月绵、杜月绮三人,没有半分的犹豫! 几乎是在秋诚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矫健的身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还未反应过来的陆知微猛地扑了过去。 陆知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方才还与自己相谈甚欢的好外甥,竟会如此毫无征兆地,对自己痛下杀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与自己勉强算是同一阵营的、阁中最为精锐的杀手杜月绮,竟也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刀剑相向。 她本能地便想反抗。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月绫的软剑,早已如同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那白皙瘦长的右手。 月绵的短刃,更是冰冷地抵在了她那光洁的脖颈之上。 而杜月绮则早已欺身而上,用一双看似纤细的柔荑,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双肩,让她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诚儿!”陆知微看着自己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好外甥,那张从来温婉的脸上,终于布满了寒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诚看着她,脸上却重新挂上了那副晚辈谦逊的温和笑容。 “小姨妈,您别生气。”他缓缓地走到陆知微的面前,柔声说道,“我对您方才的那些想法,实在不是很支持。” “在我看来,天下一统,百姓安居,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皇帝他非要干涉到我家里人的生活。我是很乐意看到他成为一位能一统天下的雄主的。” “即便未来要拔刀相见,”陆知微看着他,冷声说道,“至少现在,你我还是同一阵线的,不是吗?” “不巧,”秋诚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以后,也不希望会和小姨妈您站到对立面去。” “所以,不如现在,就将这个风险给彻底地解决掉,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旁的徐秉正,却是抚掌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小子说得不错!”他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老夫也早就觉得,那劳什子偷闲阁,一个个的都心术不正,只会添乱!今日,便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将他们给尽数降服了!” 说罢,他便极为识趣地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密室之外走去,竟是真的将此地完全地留给了秋诚。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密室之内,便只剩下了秋诚与这四位国色天香的绝色女子。 杜月绮看着被自己制住的陆知微,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她伸出手,在陆知微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秀丽脸庞上轻轻地摸了一把,啧啧赞叹道: “果然是夫人的亲妹子呢,这肌肤,这模样,真真是天姿国色,我见犹怜啊!” 她转过头,看着秋诚,媚眼如丝地笑道:“世子爷,您说,咱们要怎么对付她才好呢?” 一旁的月绵早已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场景,那张总是不带表情的俏脸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看秋诚与陆知微。 月绫也是满脸的不好意思,却还是极为尽忠职守地与杜月绮一同将陆知微给死死地制住。 秋诚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淫邪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走到陆知微的面前,伸出手,极为霸道地捏住了她那小巧精致的下巴。 “我自有好法子,”他低声笑道,“能把我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小姨妈,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陆知微顿时瞪大了眼睛,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着急慌乱。 “——诚儿,不要!” 第149章 冰释前嫌 不知过去了多久。 密室之内,那股子因为方才的相互对立而升起的旖旎又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已是烟消云散。 秋家的三个丫鬟,此刻正很是没有规矩地随意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小声地闲聊着。 月绵虽然口不能言,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姐姐,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姐姐。 听着她们说些平日里在府中听不到的趣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盛满了难得的欢快笑意。 “所以说,”月绫看着月绮,眼睛里充满了恍然,“夫人她之前让你外出办事,名为历练,实则......就是让你去护送陆先生安然上京?” “嗯。”杜月绮点了点头,那张千娇百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有荣焉的得意笑容。 “夫人她何等人物?算无遗策,智珠在握。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将这位陆先生的底细给摸了个一清二楚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秋诚对峙着的陆知微,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 “我之前便一直有个猜测,恐怕,当初让陆先生加入这劳什子偷闲阁的,便是夫人她本人。如今看来,确实是真的。” “陆先生她,从小便是将夫人当作自己人生的榜样来追逐的。她又岂会真的相信这等以搅乱天下为乐的邪门歪道组织?” 月绫听完,也觉得极有道理。 她又有些纳罕地问道:“只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夫人她明明在各种大事之上都如此清醒,为何......为何平日里在府中,却总要装出一副只懂家事、不明外理的寻常妇人模样呢?” “就连国公爷他,怕是都以为夫人她只是个寻常的内宅主母罢了。” 听到这个问题,杜月绮妩媚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也不敢肯定。 只是在她的心里,却一直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或许,夫人她并非是被迫如此。 ——而是......自愿的。 ——以前不好说,但现在......她或许,只是想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重新变回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罢了。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 再往后的事情,杜月绮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她杜月绮此生忠于的,并非是这成国公府,更不是那所谓的秋家。 而是将她从泥潭之中救出,给了她新生,又将她视若己出的主母,陆宜蘅。 只要是夫人她自己选择的事情,那自己无论如何,都唯有支持这一条路可以走。 ...... 另一边,秋诚与陆知微之间的气氛,却是尴尬到了极点。 方才,就在秋诚即将要对自己这位年轻貌美的小姨妈,做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之时。 陆知微那张本还充满了惊慌与羞涩的脸上,却忽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她看着秋诚,紧蹙着眉头,说出了一句让他瞬间止住动作的话。 “——我是你娘亲自安排进的偷闲阁!” 秋诚那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冲动,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如同被一盆冰水给从头到脚浇下,瞬间便熄了个干干净净。 他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与陆知微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哼,你想干什么?”陆知微声音冷冷地,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秋诚尴尬道:“我说只是想给小姨妈挠挠痒,小姨妈会信吗?” 他真不是在狡辩,因为秋诚想要效仿的是某位张姓教主。 “哼,我信不信不重要,你自己心服口服才最重要!” 陆知微也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将方才那段足以让她羞愤欲死的尴尬之事强行地甩出了脑海,主动地另起了一个话题。 “你现在......把我的底细都给摸清楚了,又有什么打算?” “小姨妈,您当时要我来这里,”秋诚看着她,反问道,“就是为了让我,和这劳什子偷闲阁搭上线?” “可是,据我方才所见,这里除了您和月绮姐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阁中之人了吧?” “呵呵,”陆知微听完,却是轻笑一声,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狡黠,“别这么看不起你小姨妈我呀。” “我好歹,也是这偷闲阁里,掌管着一方事务的堂主呢。你那月绮姐,论起阁中的身份来,都还是我的下属呢!” 陆知微得意地笑了笑,随即稍微停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还有,我之前与你说,这惊蛰诗会里藏龙卧虎,倒也并非是完全在骗你。” “这诗会,虽然真的只是个让那些失意文人们相互吹捧的场所。但,并非所有失意的文人,都没有半分的价值。” “我就曾在这里,看上了一位极有意思的人才。本来,还想着今日能将她引荐给你,让她来做你这成国公府世子的客卿呢。以她现在的境况,定然是很满心愿意的。” 陆知微看着秋诚,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惋惜的表情。 “只可惜,今日似乎是没能找到她。莫非......是这次没来?” 第150章 另寻他计 陆知微看着秋诚,脸色肉眼可见的遗憾,似乎是真的很欣赏那人。 她领着秋诚,又在那溶洞之内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将来参加诗会的每一个人都给暗中观察了一遍。 最终,她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看来,她今日是真的没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一位正准备离去的蝴蝶面具女子,柔声地询问了几句。 那女子似乎是这诗会的常客,与陆知微颇为熟稔。 她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盛蘅夫人说的是那位代融姑娘啊......说起来,妾身似乎也已经有好些时日,不曾在这诗会之上见过她了。” 得到了这个答复,陆知微脸上的那点失望之色,愈发地浓郁了。 待那女子也告辞离去,秋诚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好奇地问道:“小姨妈,您方才所说的那位奇人,究竟是何等的人才?竟能让您这般看重?” “其他的也还好,”陆知微看着他,看起来就纯真温婉的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些许,“只是那人,颇为精通机关之术。” “机关术?” “不错。”陆知微点了点头,“诚儿,你该知道,我们如今人少势微。无论是你想做的事,还是我想做的事,若是单凭着我们手中这点微末的力量,想与那早已根深蒂固的皇家相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我们定然要懂得取巧,方能有几分胜算。” “我想着,若是能有那么一两位精通机关之术的大家相助,为我们打造出一些足以以一敌百的利器来。那我们的实力,岂不是能在短时间之内,壮大不少?”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一动。 他立刻便想到了自己前世那些威力巨大的火药与枪械,又想起武侯以木牛流马运粮的典故。 若是......若是能将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给复刻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充满了诱惑的种子,瞬间便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他点了点头,却又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小姨妈您想得周到。只可惜,此地用的都是假名,茫茫人海,我们又该去何处寻那位人才呢?” “说是用假名,”陆知微看着他,却是轻笑一声,“但你以为,这处由朝廷暗中管控的地方,当真会一点儿底细都不知道吗?” “徐太傅他,定然有法子知道此地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只是......我之前去问他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这是为何?”秋诚不解。 在他看来两人毕竟算是凑到了一处,为何还不能帮这么点儿小忙呢。 陆知微苦笑道:“还能是为何?徐太傅说,皇家虽然处处都不好,可长公主殿下待他还算说得过去。他既然是接了这份差事,那便要尽忠职守,不能徇私舞弊。” 秋诚听完,心中不由得对那位顽固的老者,又多了几分的敬佩。 ——都已是暗中存了反心的人了,竟然......竟然还要守着这么一条底线。 ——这位徐先生,倒也算得上是个有原则的真君子了。 ——和这样的人结交,总归是要比那些为了达到目的便不择手段的小人,要来得更安心一些。 他看着陆知微,提议道:“既然如此,那以后,我还是每十日便来此地一次。我就不信,那位代融姑娘会一直不来。” 只是...... “代融......”秋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当真是古怪得紧。 有了小姨妈的先例在,他总会下意识想这名字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借代意义。 比如“代替融”之类的,只是不知道这“融”又是什么意思。 “守株待兔,终究是效率太低了些。”陆知微看他陷入沉思,也觉得自己这外甥也不是只会吃软饭靠自己嘛。 于是陆知微的眸子里又闪烁起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我倒是还有一个好主意。”她笑吟吟地说道,“你去求那徐太傅,让他亲口帮你查,不就用不着这么费劲儿了?” “我?”秋诚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敢置信,“小姨妈,您不是说,他连您这位......呃,学生都防着吗?徐先生又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谁是他学生?”陆知微闻言,却是傲娇地轻哼一声,“按辈分,他算是我师公才对。这差得可远了。” 秋诚哑口无言,要是师公的话,那不是更该尊敬了? 话说,这意思是......前皇后,或者徐先生那位儿子,曾是小姨妈的师父? “哎呀,”陆知微看着秋诚那副不开窍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方才没听到吗?徐太傅他如今在这世上,最是宝贝的,除了他我师父,便只剩下他那个唯一的孙女儿了!” “你过几日,便去将他的宝贝孙女儿给勾搭到手!” “到时候,你成了他板上钉钉的孙女婿,他为了自己唯一的亲人,难道还会不帮你吗?” 秋诚听完,只觉得一阵无语。 “小姨妈,”他看着自己这位长辈,仿佛从她脸上看出了几个字:“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于是非常无奈地说道,“您这......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让我去祸害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且不说这事有多难,就算真成了,我也只怕要被徐先生给亲手打断了腿啊!” “哎?”陆知微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也莞尔一笑。 “是了,”她看着秋诚,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你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徐太傅那般德高望重的正经文人,定然是看不上你这等风流哥儿的。”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瞬间便涌了上来许多不快。 “小姨妈您就会说风凉话!”他不高兴地说道,“您倒是再想个别的好主意出来啊!” 他心中更是疯狂地腹诽。 ——莺莺燕燕? ——我看你也是其中一位! 第151章 最怕大姐 秋诚本以为,自己能从这位看起来智珠在握、深不可测的长辈口中,得到什么经天纬地的奇谋妙计。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小姨妈在与他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充满了哲学思辨的探讨之后,最终给出的,竟是这么一个馊主意。 去勾搭人家太傅的宝贝孙女儿? 这......这和那些话本里,为了达到目的便不择手段的无耻反派,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当姨甥两个再次计较了一番,竟是惊愕地发现。 眼下看来,这个馊主意,似乎......还真的是最好用的。 “你想想看,”陆知微循循善诱道,“那徐老头子是个出了名的犟骨头。他既然认定了要遵守与长公主之间的约定,那便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你若是想凭着寻常的手段,去让他松口,帮你调查那位代融姑娘的身份,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还不如从他的小孙女儿那儿打开缺口,事半功倍呢!” 秋诚听完,依旧是有些犹豫。 可他也知道,小姨妈说得对。 以徐秉正那般顽固的性子,想要让他改变主意,寻常的法子,确实是行不通的。 最终,在陆知微再三的怂恿之下,秋诚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计划。 “我......我只去和那位徐姑娘,做个朋友。”他看着自己的小姨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到时候,再请她出面帮我求求徐先生也就是了。” 陆知微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也不点破,只是在心中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那道转身朝着密室外走去的挺拔背影,没好气地皱了皱鼻子。 ——让你去勾搭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漂亮姑娘,莫非还委屈了你不成? ——装什么清白高洁呢! 她心中暗自地腹诽着,随即,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幽幽光芒,又显得有些怀念。 “唉......” 她轻声地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将他推给您的那位宝贝侄女儿了。” “这下总......总不用我自己亲自上场了吧?” ...... 另一边,秋诚领着月绫、月绵、月绮三人,重新回到了那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水榭。 他对着那位正自顾自地品着香茗的徐秉正太傅,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以示告别。 “今日多谢先生指点。”他说道,“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做叨扰了。得蒙老先生看重,来日,定会亲自往府上拜谒。” 徐秉正听完,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希望......”他缓缓地开口,那声音里充满了调侃,“别是和上次一样的场面话吧。” 秋诚被他说得尴尬不已,只能讪讪地一笑,不再多言。 随后,他便领着三个丫鬟,与同样前来告辞的小姨妈陆知微一同,离开了这处溶洞。 待他们再次回到那云雾缭绕的谷口时,那些原本还对他们充满了敌意的守卫们,早已是换上了一副恭敬而又热情的面孔。 他们一个个都对着秋诚躬身行礼,姿态里充满了敬畏。 “秋公子,您慢走!” “秋公子,以后常来啊!”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乃是他们真正的领导长公主殿下,以及他们如今的顶头上司徐秉正太傅都极为看重的人物,自然是要摆出最好的脸色。 秋诚莫名觉得有些像“大爷常来玩~”,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嘱咐道:“今日之事,还望各位能代为保密,莫要将我的真实身份泄露了出去。” 至于长公主谢青禾那里,有徐秉正太傅在,自然会帮着遮掩的。 那些守卫们听完,一个个都露出了“我懂的”的表情,纷纷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位秋公子,定然是长公主殿下派来暗中调查什么惊天大案的秘密使者。 ——所以,才会这般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们看着秋诚,那眼神里瞬间便充满了脑补过后的敬佩与崇拜。 “公子放心!”为首的那个守卫拍着胸膛,大声地保证道,“我等都记下了!下次公子再来,我们便只认得陆慕威陆公子,绝不识得什么秋诚!”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他不再理会这些戏精附体的守卫,转过身,径直离去。 回去的路上,杜月绮跟在秋诚的身后,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世子爷,”她好奇地问道,“您怎么会用陆慕威这样奇怪的名字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朝着一旁那位正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姨妈瞟了一眼。 显然她也听出了这名字的弦外之音。 陆知微依旧是一言不发,仿佛没听到一般。 秋诚心想早说了这名字不行,但他没法子训斥陆知微,却没好气地回过头,瞪了月绮一眼,训斥道:“少在这里胡思乱想!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八卦!” 杜月绮被他训了,非但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快走几步,跑到陆知微的身边,极为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然后才回过头,对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 “世子爷,依照夫人的意思,奴婢我现在可是要负责贴身保护陆先生的安危的。所以,便不随世子爷您一同回府啦?” 秋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几人出了谷之后,便分作了两路。 回去的马车上,秋诚看着身旁那两个俏生生的丫鬟,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月绫,”他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唤我小姨妈,陆先生?” 月绫闻言,俏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无奈的苦笑。 “回爷的话,”她说道,“因为,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夫人她忙于家事,便是由陆先生来亲自教导我们的。” “虽然那时候的陆先生,自己也只比我们大了没几岁。可她那先生的架势,却是做得足足的呢。” 一旁的月绵听了,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竟也闪过了一丝充满了后怕的神色!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被小陆知微严厉训斥的极为可怕的场景。 月绫看着她,又忍不住笑了。 “后来啊,有一次就被夫人给亲眼看到了。夫人便责怪陆先生,说她对我们太过严苛了。从那之后,陆先生她才变得温柔了不少呢。” 秋诚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书院里那个被所有人都视作梦中情人,温柔得如同春风化雨般的陆先生。 竟然是这么来的。 第152章 挑明关系 从那忘忧谷回来之后,秋诚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清风小筑喘口气,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下人给直接请到了母亲陆宜蘅的正堂之内。 他只当是母亲要问谷里的事情,已经事先和月绫几人打好了招呼,请求她们帮忙隐瞒,因此并没有多担心。 正堂之内,陆宜蘅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素色长裙,正姿态优雅地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香茗。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精明锐利的凤目,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儿子,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一个解释。 秋诚心中早已将准备好的说辞给演练了许多遍,认为是没有缺漏了。 他也问过陆知微的意见,陆知微却满不在意,只说让他自己好好努力,搞得秋诚很是摸不着头脑。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将之前在那谷中发生的种种事情,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是经过了精心剪辑与美化的版本。 他隐藏了自己与陆知微之间那些关于偷闲阁的惊天密谋,只说是受了小姨妈的邀请,去那惊蛰诗会里长长见识,偶然见着了那位德高望重的徐秉正太傅罢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可谁知,陆宜蘅听完,却是轻笑一声。 那笑容里,充满了“你继续编”的玩味。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你可有让月绫她们帮你隐瞒?”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瞬间一僵,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否认:“母亲,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孩儿不明白。” “不明白?看来是有过的,也是,总不至于这么鲁莽。” 陆宜蘅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诚儿,你这点小伎俩,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想要骗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不容易。” “何况......”她顿了顿,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自信光芒,“月绫、月绵、月绮那三个丫头,都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她们对我是何等的忠心,你真指望她们能为你隐瞒?” “就算是知微,她那点小心思,又岂能瞒得过我这个做姐姐的?” 其实不然,月绫她们是真的不打算告诉陆宜蘅的,只不过陆宜蘅早已猜了出来,也算是在诈秋诚。 秋诚默然了。 他以为陆宜蘅早已知道了,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只是徒劳无功。 秋诚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所有的狡辩。 “母亲既然早已猜到,”他抬起头,直视着陆宜蘅的眼睛,“那您今日叫我前来,可是......要阻止我?” 陆宜蘅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反问道:“你想要我,作何反应呢?“ “我......”秋诚看着她,眸子里流露出了属于晚辈的恳求,“我自是希望,母亲您,能支持我的......如果......”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陆宜蘅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凭什么呢?” 她看着秋诚,那张端庄威严的脸上,瞬间便染上了寒霜。 “如今,我成国公府,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你姐姐莞柔,也即将要嫁入天家,成为那前途无量的三皇子正妃。我们秋家,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你凭什么,要让我们陪着你去行那等要掉脑袋的谋逆之事?!” 秋诚的心中充满了无奈。 是啊,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也正是因此,他才一直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模样,心中的那点火气,却又在不自觉间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她幽幽地说道,“你为的,是莞柔吧?” 秋诚的心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辩解:“我们......我们都是最好的亲人!我只是......只是眼看着姐姐,要违心地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我......我做不到!”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 待他说完,才再次缓缓地反问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却又像一柄最是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秋诚的心里。 “哦?” “为娘却想要问问你。” “莞柔她,究竟是违了她自己的心,还是......违了你的心?” 秋诚一时无语。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已被母亲给看了个通透。 他当然可以将自己从中给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可他隐隐地有了一种感觉。 似乎,今日若是不将此事给彻底地挑明了,那他,将永远也无法得到母亲真正的支持。 更何况...... 他也不想再掩盖这份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情感了。 陆宜蘅看着他那副默认的模样,那双本还算平静的凤目之中,瞬间便燃烧起了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秋诚的鼻子,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起来! “家里收养你,教你,养你,将你视若己出!可不是让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的事情来的!” 她话音刚落—— 一道带着几分仓惶的纤秀倩影,便猛地从那正堂之后的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她“噗通”一声,便跪在了陆宜蘅的面前! 不是秋莞柔,又是哪个?! “莞柔?!”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女儿,那张本还充满了怒火的脸上,瞬间便被惊愕所取代,“你……你这是做什么?!” 秋诚也是大惊失色! 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将跪在地上的姐姐给拉起来:“姐姐!你没必要......” “——你别管!” 秋莞柔却猛地一甩手,挣开了他的搀扶。 她抬起头,先是极为温柔地看了身旁的秋诚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意与......一丝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随即,秋莞柔便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母亲,”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 “此事,与诚弟无关。” “是......是我,是我勾引的诚弟。” “您要教训,便教训女儿一人吧!” 第153章 各自挨罚 陆宜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看着她写满了倔强与牺牲的秀丽脸庞,凤目之中瞬间便燃烧起了滔天的怒火。 这怒火,并非是源于对女儿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的失望。 而是源于......被威胁. 在陆宜蘅看来,自己这个一向乖巧懂事的大女儿,此刻这番看似是在为秋诚顶罪的言语,实则是一种威胁. ——你不是要惩罚诚弟吗? ——好啊!那你便连我一同惩罚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做母亲的,究竟狠不狠得下这个心! “好......好啊!” 陆宜蘅怒极反笑,她看着自己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端庄威严的脸上,不由得布满了冰冷刺骨的寒霜。 “你以为,为娘便不敢教训你了吗?!”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那上好的紫檀木小几,竟被她这含怒一击,拍得“嗡”的一声巨响。 “来人!”她厉声喝道。 早已候在门外、被方才那番动静给吓得心惊胆战的几个管事婆子,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个个都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将这个逆女给我压下去!” 陆宜蘅指着跪在地上的秋莞柔,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在她自己的院内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学院那边,”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自然,也就不用再去了。” “是,夫人!” 那几个婆子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便要将秋莞柔给架起来。 “姐姐!”秋诚见状大惊失色! 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将所有的责任都给揽到自己的身上:“母亲!此事与姐姐无关!都是孩儿的错!” “你的错?”陆宜蘅看着他,却是冷笑一声,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你以为,我会觉得你是清白的吗?” 她看着秋诚,曾经充满了甜蜜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冰冷的的威严。 “你也给我回你自己的院里去!面壁思过!” “待过上几日,我自有别的惩罚与你!” ...... 正堂之内,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那正堂内侧的房门之后,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浑身抖如筛糠地瘫软在地。 秋桃溪简直是快要被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那冰冷的眼神,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也无比的恐惧。 可比这份恐惧更为深刻的,却是那源于姐姐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自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震惊与混乱! ——姐姐她...... ——勾引了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最诡异的魔咒,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她想起了,姐姐平日里看着哥哥时,那总是充满了温柔与宠溺的眼神; 她想起了,姐姐总是不动声色地为哥哥准备好他最喜欢的一切; 她更想起了,那一日,在书院门口,姐姐为了维护自己与哥哥,而与那苏若瑶唇枪舌剑、寸步不让的场景...... 原来...... 原来那一切,都并非是单纯的姐姐对弟弟的关爱吗? 原来在姐姐那温柔娴静的外表之下,竟也藏着与自己一般的不该有的心思吗? 秋桃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当日对姐姐用的激将法,没想到竟会一语成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瞬间便淹没了她。 ...... 这场雷霆之怒的余波,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国公府。 府内诸人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小姐与世子爷触怒了夫人,被关了禁闭。 其实世子爷还好,他之前也经常惹夫人生气。 可大小姐却是破天荒头一次,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 当然,也没人敢议论,毕竟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碰夫人的逆鳞。 那几个知晓经过的婆子也被严厉警告,打死都不敢透露出去半点儿风声。 月绫与月绵二人,也因为妄图协助世子隐瞒的罪名,被陆宜蘅给叫了过去,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随后,也不知是接了什么新的任务,竟就在当日,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她们生活了十数年的成国公府。 秋诚唯一的好处,便是没有被母亲下令禁足。 他依旧可以像往常一样去书院读书。 可如今,他却早已是没了这份心思。 姐姐被禁足于家中,难通音讯; 身边最是得力的三个丫鬟,两个被母亲给强行调离,一个压根就没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被拔了爪牙的困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牢牢地束缚着,空有一身的力气,却无处可使。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 致知书院,卧云亭。 秋诚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之上,怔怔地望着亭外那早已失了绿意的萧瑟竹林,一言不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谢云徽今日也如往常一般,悄然而至。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边。 她走到了秋诚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在那冰冷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谢云徽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同样是一言不发。 许久,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 “......有心事?” 秋诚早已习惯了她这偶尔就会冒出的话语。 他没有回头,只是心不在焉地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那模样,显然是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谢云徽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双淡漠如古井的清冷眸子里,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不高兴的情绪。 她看着秋诚,两片如同樱花花瓣般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地撇了撇。 随即,她伸出了那只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纤细皓腕。 谢云徽竟是极为大胆地,用那带着一丝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捏住了秋诚的脸颊,然后,十分强硬地,将他那颗本还望着远方的脑袋,给强行地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有心事的话,”谢云徽看着秋诚,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浸染着毫不掩饰的固执与霸道。 “就要和友人倾诉!” 这句话,是当初他们二人初见之时,秋诚为了打开她的心防而对她说过的。 他本以为,以谢云徽那般清冷的性子,怕是早就忘了。 却不想,她竟还记得。 秋诚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固执与关切的眼睛,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冰冷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秋诚看着谢云徽,原本写满了阴郁的脸上,终于缓缓地咧开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是啊。”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是该与友人,好好地倾诉倾诉才行啊!” 第154章 两种安慰 卧云亭内,秋风萧瑟,竹影摇曳。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少女,心中那份烦躁与郁结,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终究还是没能将原因给说出口。 毕竟,此事实在有些...... 秋诚只是用疲惫的语气,将事情给简化成了一场普通的家庭矛盾。 “......大概,就是这样了。”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原本......原本关系最好的一家人,如今,却因此产生了隔阂。” 谢云徽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待秋诚说完,她才缓缓地开了口。 “我家的情况,比你家要恶劣许多。”她说道,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所以,很多地方,我都没办法给你建议。” 谢云徽顿了顿,随后定定地看着秋诚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我知道,如果你的家人真的和你所说的那般好的话。” “那她,一定是不会这般轻易就重重责罚于你的。” “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原因,也说不定?” 秋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却是顿时通透起来。 ——无法言说的原因? 他看着谢云徽,心中那本已乱成一团麻的思绪,竟在这一刻劈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是啊。 母亲她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 她又岂会这样轻易地将自己责罚? 可她为何,还要那般决绝地将姐姐给禁足于家中? 为何,又要将月绫与月绵那两个最是得力的帮手,给远远地调离自己的身边? 她这番举动,看似是在惩罚,可实际上,却更像是一种......保护? 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地将自己与姐姐给隔离开来,免得自己二人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让整个家族都为之蒙羞的事情来? 又或者...... 她还有着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考量?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在秋诚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但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 “......多谢。”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对着眼前的少女由衷地说道,“我好多了。” 他看着谢云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笑。”秋诚打趣道,“这次,竟是被你给安慰了。” “我觉得,云徽你其实是个很正常的姑娘呢。” 谢云徽听着他这番话,那张总是清冷如冰雕雪塑般的绝美脸庞上,竟罕见地飞上了一抹淡淡的动人红晕,如同初雪映照着朝霞一般。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撇向了一旁,没有回答。 只是在心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不正常过呀。 ...... 另一边,后山的竹林里。 秋桃溪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一下又一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往日里总是充满了活力与欢笑的可爱小脸上,此刻却是乌云密布,写满了不高兴。 不远处的萧幼翎练完了一整套的刀法,早已是香汗淋漓。 她将手中的木刀往地上一插,用衣袖豪迈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才注意到了自己那位师姑今日的反常。 她走到秋桃溪的身边,用指尖轻轻地戳了戳她脸蛋。 “喂,拖油瓶,”她故意用这种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称呼,大大咧咧地问道,“你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又被谁给欺负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定然又能像往常一样,让眼前这个小猫咪瞬间便炸毛。 可谁知这一次,秋桃溪竟是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跟你没关系。你练你的刀去吧。”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充满了失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活力? 萧幼翎见状,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哎?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连激将法都不管用了? ——看来,这次是真的遇上什么大事了。 她那颗本就充满了好奇的心瞬间便被勾了起来! ——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偏要打听打听!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极为自然地在秋桃溪的身边坐下,然后,用一种颇为熟稔的语气,煞有介事地说道: “怎么会没关系呢?当然有关系了!” 她看着秋桃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想看,师父他方才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却先走了。这说明什么?” “这明摆着,就是要让我这个做徒弟的,来好好地安慰安慰你这个做妹妹的嘛!” “你若是不配合的话,那我回头,都很难跟师父他老人家交差的!” 秋桃溪听完,心中却是暗自地苦笑一声。 ——哥哥他现在自己都消沉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还有功夫来管我? 可她看着身旁这位,正一脸“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表情的萧幼翎,本已充满了郁结的心竟也真的生出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秋桃溪想着,说出来也好。 反正,萧幼翎这丫头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没心没肺。 不如把难题丢给她,让他也跟着为难为难。 于是,秋桃溪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萧幼翎,语气很是失落,缓缓地说道: “跟你说说倒也没关系,左右你也帮不了我。” 第155章 当你嫂子 竹林之内,萧幼翎看着秋桃溪那副垂头丧气的可怜模样,倒也是真的有些关心。 就算两人跟死对头一样,吵得久了也会有感情的。 萧幼翎虽然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看起来没心没肺。 可她毕竟也是个女儿家,心思终究是要来得细腻一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姐姐是真的伤心了。 于是,萧幼翎也终于收起了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对着秋桃溪说道:“你说就是了,总比一个人憋着好吧?” 秋桃溪点点头,憋了半晌,却蹦出来这么句话:“这是我的一个友人的故事哦,和我没有关系!” 萧幼翎听完,呆呆地看了她好久。 眸子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的无语。 ——还友人呢,你骗鬼呀?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还是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好,是你的朋友。” 见萧幼翎总算是信了,秋桃溪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自己心中的那点烦恼,都给代入到了那个所谓的友人身上,对着萧幼翎一股脑儿地全都倾诉了出来。 “我的那个朋友,”她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她有两个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她对那两位朋友,都是一样的在乎。” “可是有一天,她却突然发现,那两位友人,原来......原来早已是暗生情愫,已经凑到一处了。” “她就觉得......觉得很难过,很失落。就好像,自己被他们两个给抛弃了一样。” 秋桃溪抬起头,看着萧幼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你说,她该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秋桃溪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我问你,也只是想找到方法,去好好地劝劝她罢了。不过,想来你这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男人婆,也定然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 萧幼翎听着她这番话,心中却是愈发地纳闷了。 ——这小拖油瓶,平日里除了黏着师父,便再没见过她与哪个男子走得近了。 ——难不成,是她偷偷地看上了青藜院里的哪个小白脸?结果,那个小白脸,又被她某个同性朋友给抢走了? ——啧啧啧,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要不要......偷偷地告诉师父呢? 萧幼翎心中正盘算着,而她对面的秋桃溪见她半天不说话,早已是等得不耐烦了。 “我就知道!”秋桃溪见她沉默,只当她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愈发地消沉了,“你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我还是自己想吧!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哎!你别急啊!” 萧幼翎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 ——我这还没打听出来你心里那个小白脸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怎么能就这么停下? 她眼珠一转,连忙说道:“好啦好啦,你别急。你让我想想......我把自己代入进去,试一试......” 萧幼翎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冥思苦想了半天,才终于缓缓地睁开,用一种充满了感同身受的语气缓缓说道: “嗯......很要好的人,凑到了一处......对我来说,那大抵......大抵就是徐姐姐和师父,他们两个郎情妾意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秋桃溪给猛地打断了! “你说什么?!”秋桃溪的眼中瞬间便充满了警觉,“徐姐姐?哪个徐姐姐?” “还能有哪个?”萧幼翎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那个徐太傅的宝贝孙女儿,徐倾澜徐姐姐啊!我与她关系最是要好了!”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唔......虽然我觉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倒也挺般配的。可是......可是光是这么一想,这心里,就是很难受啊!” “什么意思?!”秋桃溪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敌意,“难道,你也觊觎我哥哥么?!” “——我才没有!” 萧幼翎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狡辩道:“怎么......怎么可能!我......我对我师父,那可是只有徒弟对师父的纯粹的敬仰之情!” “我......我只是觉得,两个很要好的人,突然走到了一起,自己......自己就像是被丢下了一样......对!就是这样!” 萧幼翎像是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连忙又将矛头,重新对准了秋桃溪。 “倒是你!”她看着秋桃溪,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你那位朋友,该不会......也是喜欢上了她的友人吧?” “哪......哪儿会!”秋桃溪的脸,也瞬间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连忙反驳道:“我......我也......不对!我那个朋友,她也只是和你一样罢了!” 两人就这么各自心虚,大眼瞪小眼地尴尬了许久。 最终,还是萧幼翎先败下阵来。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出现这样的事也没办法。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又不可能一直都维持着原样不变。” 她看着秋桃溪,忽然促狭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就像我,”萧幼翎说道,“没准儿再过上几年,就变成你的嫂子了。到时候,你还敢不敢在我的面前以师姑自居呀?嗯?” “——好啊!”秋桃溪的眼中瞬间便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你果然对我哥哥心怀不轨!” “哎呀!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萧幼翎自知失言,连忙便脚底抹油,朝着竹林之外飞快地跑去! 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着秋桃溪大声地喊道: “总之!你......你那位朋友,要是真的在乎的话,那便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就将这份心思,憋在心里一辈子!这样,只是为难她自己一个人罢了!” “要么,就该鼓起勇气,和那两个人都阐明心意!大家坐下来,一起想办法解决!总归,是要比自己一个人憋着舒心不少的!” 秋桃溪自然是追不上习武的萧幼翎的。 她只能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早已跑得没影了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 可她静下心来,仔细地想了想萧幼翎方才的那番话,却又觉得...... 似乎,也有些道理。 但是...... 要让她,将自己心中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同时对姐姐和哥哥两个人都给挑明了? ——那......那也实在是......羞死人了! 第156章 由衷祝福 夜里,秋桃溪躺在自己铺着柔软锦被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一遍又一遍回响着今日白天时萧幼翎的那番话语。 ——要么,就将这份心思,憋在心里一辈子! ——要么,就该鼓起勇气,和那两个人都阐明了心意! 秋桃溪将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了自己那张早已红得像苹果一般的可爱小脸。 ——阐明心意? ——那......那也实在是......太羞死人了! 可若是不说...... 她又想起了,姐姐那日接旨时,那张努力保持原状,却依旧是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 想起了哥哥这几日,那总是心事重重、强颜欢笑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心疼,瞬间便淹没了她心中那点羞涩。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秋桃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穿上那套早已驾轻就熟的夜行衣,用偷偷摸摸的方式潜行过去。 秋桃溪重新穿戴好了自己白日里的衣裳,又仔仔细细地对着铜镜,将自己有些散乱的发髻给重新梳理整齐。 然后,她便走出了自己的房门,光明正大地朝着母亲陆宜蘅所在的主院走去。 ...... “你要去找你姐姐和哥哥?” 主院之内,陆宜蘅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绞着衣角,一脸“我犯了错,我来认罚”表情的小女儿,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秋桃溪点了点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是......女儿想......想去看看姐姐。顺便......也想和哥哥说几句话。” 陆宜蘅看着她,又岂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女儿,今夜前来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她也并非是真的就对诚儿与莞柔到了无法原谅的地步。 她只是......只是气不过,自己这两个最是疼爱的孩子,竟敢联合起来,挑战她这个做母亲的权威罢了。 何况,陆宜蘅一向认为,自己所做的谋划虽然不是至善至美,可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随着秋诚与秋莞柔打破底线,这条路注定是走不了了,否则这个家是完全撑不住的,陆宜蘅只有另寻他路。 不过如今,桃溪这丫头,肯主动地来向自己请示,这便等同于是一种变相的服软。 这极大地满足了陆宜蘅作为一家之主的掌控欲。 于是,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属于母亲的温和笑容。 “去吧。”她说道,“你姐姐她,如今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你这个做妹妹的是该去好好地开导开导她。” “好耶!谢谢娘!” 得到了母亲的允许,秋桃溪那张本还写满了忐忑的小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先是亲切地抱了抱陆宜蘅,又对着母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便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着姐姐秋莞柔所在的静思苑跑去。 陆宜蘅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唉,本来,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安安乐乐一辈子的......” “现在,只有另走一条满是风险的路了......” ...... “姐姐,你睡了吗?” 静思苑外,秋桃溪先是探头探脑地朝里面望了望,然后才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便传来了秋莞柔那带着几分异样的慌张声音。 “桃......桃溪?!你......你先等等!”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 秋莞柔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出现在了门后。 “姐姐。”秋桃溪甜甜地叫了一声,正要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拉住姐姐的手。 可紧接着,她便有些奇怪地发现,姐姐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只见她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竟是红扑扑的,像是刚刚才从蒸笼里出来一般. 而她身上那件本该是整整齐齐的寝衣,此刻竟也有些凌乱,连领口的盘扣都系错了一颗。 秋桃溪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走进屋里,更是惊奇地发现。 一向是最爱干净,总是将自己的房间给收拾得妥妥帖帖、一丝不苟的姐姐。 今日这屋里,竟是显得有些凌乱. 那床头的帷帐,被拉得歪歪扭扭的. 不远处的书架上,还有几本书卷,像是没有好好收拾一般摆放的有些杂乱。 就在她准备上前,帮姐姐将那些书卷给捡起来的时候。 秋莞柔却是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桃溪,”她看着自己的妹妹,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秋桃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么晚了,你来找姐姐,可是有什么事吗?” 被她这么一打岔,秋桃溪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瞬间便将方才那些奇怪的发现都给抛在了脑后。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原本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姐姐......”秋桃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秋莞柔看着她这副郑重无比的模样,也知道,事情定然不会小了。 她关好了门,拉着妹妹的手,在那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你说吧。” 秋桃溪看着姐姐那双温柔中充满了鼓励的眼睛,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秋莞柔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 可她却没有半分的催促,只是在耐心地,等待着秋桃溪亲口说出来。 然后她便可以顺水推舟,将诚弟推向桃溪,了却自己错误的过去。 而秋桃溪在心中给自己鼓了无数次的气。 终于,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姐姐。 秋莞柔点点头,鼓励妹妹说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当秋桃溪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之时,说出来的却是—— “姐姐!” “哥哥他......他已经在想办法帮你了!” “他绝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给那个三皇子的!” “所以,你......你一定要好好地努力!就算......就算母亲她不同意,你也绝对,不能放弃希望呀!” 在秋莞柔充满了愕然的目光注视下,秋桃溪那双本还充满了坚定的大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抽了抽鼻子,用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哽咽着说道: “我......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哥哥和姐姐了!当然,也有母亲!” “可是......如果......如果哥哥和姐姐,能在一起的话......” “我会很......很支持的!” 第157章 姐妹交心 秋莞柔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强撑着说要支持自己的傻妹妹,内心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得厉害。 她又岂会看不出,桃溪这番话的背后,究竟是藏着怎样的委屈与牺牲? 萧幼翎当日在竹林里给出的那两个选择,秋桃溪终究还是选了那条为难自己的路。 她觉得,让哥哥姐姐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受到连累,那实在是太自私了。 ——姐姐她与自己一样,从小便与哥哥一同长大。她对哥哥的好,自己全都看在眼里。 ——那份温柔,那份体贴,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早已是超越了寻常的姐弟之情。 ——何况,明明......明明就是姐姐和哥哥先好上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后来者罢了。又怎么好意思,再让哥哥姐姐为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而为难呢? 秋桃溪不想与姐姐挑明自己那份同样是深入骨髓的爱恋。 于是,她便选择了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给死死地藏在心底,却又跑到姐姐的面前,故作大度地说要支持他们。 她以为,这样便能让姐姐安心。 毕竟,在她看来,姐姐她若是被家里所有的人都反对,那该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孤单啊。 至于母亲陆宜蘅,虽然是让她来开导姐姐,让她不要再猪油蒙了心。 可秋桃溪却还是在心中暗暗地向母亲道了声歉。 ——对不起了,娘。 ——女儿......这次不能再听您的话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那位母亲,其实也早已是另有打算。 这府里的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呢。 ...... “傻丫头。” 秋莞柔看着眼前这个,正为了成全自己而委屈得直掉眼泪的妹妹,心中是心疼不已。 她伸出双臂,将这个还在抽抽噎噎的小丫头,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桃溪,”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的。” 她轻轻地拍着妹妹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后背,柔声说道:“你对诚弟有什么样的心思,你以为......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吗?” 秋桃溪的身子猛地一僵。 上次姐妹俩就因为这个话题大吵了一架,好不容易各退一步,成了都不喜欢,现在却是都要曝光了? 她下意识地便想从姐姐的怀中挣脱出来,强撑着嘴硬道:“我......我当然喜欢哥哥了!但......但那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罢了!就像......就像我对姐姐你那样......”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秋莞柔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捂住了嘴。 秋莞柔看着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怜惜与疼爱。 她将自己的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好妹妹,”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放心吧。” “诚弟他......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你我姐妹之间,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又何必这般地推来阻去?” “姐姐既然被你唤一声姐姐,那便要有做姐姐的责任。” “你不需要有半分的惭愧,更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因为,姐姐我的心里,对你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怪罪。” 秋桃溪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被秋莞柔给打断了。 秋莞柔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哀求的脆弱。 “好妹妹,”她说道,“你如果,真的体谅姐姐,真的心疼姐姐。” “那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只安安静静地听从母亲的安排,好吗?” “......算是姐姐,求你了。” 听到姐姐这般脆弱的话语,秋桃溪那到了嘴边的所有反驳,便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能将自己的小脑袋,深深地埋进姐姐那温暖而又柔软的怀抱里,再也无法抑制地抽泣不止。 ...... 这一晚,秋桃溪便留在了姐姐的静思苑,与她同床共枕。 姐妹二人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段最为亲密无间的时光。 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从儿时偷吃了厨房里的点心被母亲责罚,到后来一同在书院里读书时的种种趣闻...... 姊妹俩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起秋诚。 她们聊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两人才终于带着满身的疲惫,相拥着缓缓睡去。 ...... 第二日,当秋桃溪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早已是大亮。 身旁的被褥却已变得冰凉。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隔着窗帘,便看到自己姐姐的身影。 秋莞柔早已穿戴整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低着头专注地做着刺绣。 秋桃溪拉开床帘,探出自己可爱的俏脸,却没有被秋莞柔注意到。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姐姐那温婉秀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那画面,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秋桃溪本也想跟着起床。 可就在她伸懒腰的时候,手却忽然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物。 ——咦?这是什么?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便将那东西给摸了出来。 那是一本书。 没有任何封皮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她好奇地随手翻开了几页。 然后—— 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可爱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只见那书页之上,竟画着一幅幅......新奇的图画。 其中竟然还有用身体其他部位......那地儿也能用吗? 秋桃溪做贼心虚一般,连忙又将那本书给飞快地塞回了枕头底下,一颗小心脏更是“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姐......姐姐她...... ——她......她怎么会看这种......这种不知羞耻的东西?! 秋桃溪犹豫了好久,却把那本书又拿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第158章 热爱学习 秋莞柔从未用过那样满是脆弱与恳求的话,秋桃溪收到的触动极大,因此她最终还是没能再与姐姐说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秋桃溪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姐姐方才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 “——诚弟他......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什么叫......原本是给自己的? 秋桃溪虽然有时候在某些方面确实是迟钝得有些可爱。 可她毕竟也是在这深宅大院之中长大的国公府二小姐,对于家族之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又岂会真的半分都不懂? 她那颗小脑袋瓜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便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秋桃溪想起了,最近这段时日以来,府里那些下人们在见到哥哥时,那愈发恭敬的眼神,还有口中那世子爷的称呼。 ——世子。 ——那可是只有板上钉钉的未来的爵位继承人,才能拥有的称呼啊。 秋桃溪本来只觉得这位子是她哥哥的,所以称呼有所改变也没觉得有什么,到这时候才觉得奇怪。 ——既然如此,那在这整个国公府里,能让哥哥他名正言顺地继承这份家业与爵位的唯一方法,毫无疑问,便是...... 便是,让自己嫁给哥哥?! 秋桃溪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站在庭院之中,亮晶晶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恍然大悟的震惊。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哥哥他姓秋,又不是我的亲哥哥。 ——将我嫁与他,让他成为这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乘龙快婿,其实也就是让他入赘。 ——如此一来,这府里的一切,不就还是等于留在了我们秋家自己的手里吗? ——这......这内部消化,可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最为影响人情绪的,毫无疑问是最近的事。 因此,秋桃溪原本还满是郁结的心,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羞涩与甜蜜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在哥哥的清风小筑里,偷偷地吻了他一口的那个举动,竟然......竟然还挺保守的! 只是...... 只是不敢肯定,哥哥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等等! 秋桃溪那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又猛地狂跳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既然自己是哥哥内定的妻子。 那自己,岂不就是这国公府里,未来的女主人了?! 那自己,岂不就是有了名正言顺的义务与责任,去将哥哥身边那些心怀不轨的狐媚子们都给一个不留地统统赶走?! 什么谢云徽!什么萧幼翎!什么苏若瑶!什么洛明砚! 通通都不许再来勾搭自己的哥哥! 不过...... 她又想到了姐姐那张温柔娴静的秀丽脸庞。 ——要是姐姐的话,倒......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姐姐是自己最最喜欢的人之一。 ——若是,日后要与自己一同分享哥哥的人,是姐姐的话...... ——好像......也不是那么地难以接受? 秋桃溪与自己的母亲陆宜蘅不同。 她并不强求自己的男人要对自己从一而终,一个妾都不纳。 只要,那个人是哥哥真心喜欢的,也是真心喜欢哥哥的...... 那她秋桃溪这平坦......不对,是宽广的胸膛,自然,也是可以容得下的! 想通了这一切,秋桃溪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她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缩进了那温暖的被窝里。 然后,从枕下取出了那本从姐姐那儿偷来的的无上秘籍,开始极为认真地翻阅了起来。 ——既然,自己日后是要做妻子的。 ——那......那怎么能,一点儿相关的知识都不学呢? ...... 很快,便到了致知书院秋日雅集开办的日子。 秋诚早已是随手画了一幅素描,还颇为中二的命名为《练习作-贰》,作为今日参展的作品。 而秋桃溪,也在秋莞柔的悉心指导之下,画出了一幅颇有几分灵气与意境的《双雀闹梅图》,同样是交了上去。 只是,让秋诚感到颇为疑惑的是。 这几日以来,秋桃溪那丫头,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 可她,却又总会偷偷地,有时躲在廊柱之后,有时藏在假山后面,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暗中地观察着自己。 每当自己一回头,与她的目光对上时。 秋桃溪便会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闹个大红脸,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走。 实在是奇怪得紧。 秋诚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他只当是那丫头又在闹什么小别扭了。 今日的雅集,设在书院后山一处名为揽月台的开阔平台之上。 秋诚独自一人信步走在那些早已是摆放好了的画架之间,随意地欣赏着同窗们的作品。 他才想着,今日这般场合,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一个如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却从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怪不得,秋公子当日会那般干脆地拒绝了若瑶的好意呢。” 秋诚回头望去,只见苏若瑶今日穿了一身修身的紫色长裙,正带着她那标志性的自信得体的笑容,款款而来。 “原来,秋公子于这丹青之道上,早已有了这般深厚的画术。” 第159章 还在攻略? 苏若瑶看着眼前这位谦谦君子,心中那份欣赏之情,愈发地浓郁了。 之前,即便是在面对自己充满了诚意的示好之时,秋公子他依旧能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如今更是显露出了更多才华。 苏若瑶不由得心想,秋公子这样的人,在秋家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会把这满腹才华一直压抑到现在才发挥出来? 她觉得,如果秋公子生来便在自己家,或者当时是被自己父亲所捡回来的,肯定能更加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苏若瑶早已看过了秋诚今日参展的那幅《练习作-贰》。 虽然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奇怪,但她确实对秋诚的作品很是欣赏。 其实,早在那日红枫诗会结束之后,关于秋诚以画技夺魁之事,便早已是在京城的顶层圈子里传了开来。 虽然,三皇子谢景明那首大气雍容的诗作,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但对于苏若瑶这般本就对秋诚极为关注的有心人而言,她自然是更关心,秋诚究竟画出了一幅怎样的作品,竟能与三皇子殿下并列为魁首。 如今亲眼得见,她才终于明白,外界的那些传言,非但没有半分的夸大,反而是太过保守了。 那画中所展现出的那种充满了惊人真实感的画技,是苏若瑶闻所未闻的技艺,早已是远远地超出了她对丹青二字的认知。 大抵开天辟地头一回出现的东西,对人而言印象总是最深的,就仿佛男子年少轻快时遇到的第一位岛国老师一般,苏若瑶也总是对这种画念念不忘。 她想着,秋公子当日是给陆夫人画的,是不是也能拜托他给自己画一幅呢? “秋公子,”苏若瑶看着秋诚,由衷地赞叹道,“你这手画技,当真是神乎其技,若瑶佩服。” 秋诚看着她,却是笑着摆了摆手,谦逊道:“苏姑娘谬赞了。不过是些信手涂鸦罢了,算不得什么。这世上能做到之人,想来也是很多的......” 谁知,秋诚话音刚落,一个充满了活泼与刁蛮意味的清脆声音,便如同惊雷一般,突兀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胡说!天底下根本就没几个人能画出这样的效果!” 秋诚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平和悠闲的心瞬间便“咯噔”了一下。 ——遭了! ——这个小姑奶奶怎么也来了?! 秋诚有些头疼地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只见那位以“刁蛮任性、不讲道理”而闻名于整个京城的七公主殿下谢云微,正穿着一身华贵无比、格外张扬的宫装长裙,气呼呼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丫头像是铁了心要吸引注意力一般,所穿的衣服总是金碧辉煌的,确实也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这却不是秋诚所期望的,他不想被视线围在中间啊。 谢云微几步便冲到了秋诚的面前,狠狠地一跺脚,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他的鼻子。 那张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你竟敢骗我”的滔天怒火。 “你竟然敢骗本公主!”谢云微气鼓鼓地说道,“本公主一定要回去告诉父皇!让他拿板子,狠狠地打你的屁股!” 秋诚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可爱模样,心中倒是没有半分的害怕,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问道:“福安公主,此话从何说起啊?我什么时候骗过您了?” “你就有!”谢云微见他还敢狡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嘟着嘴,很不高兴地说道:“你那时候在沐岚山上,不是亲口与我说,你那画技是从那些红毛鬼画家那里学来的吗?还说他们都会画!” “我回去之后,便央求母后,让她给我找了好几位从西洋来的画师!结果呢?他们画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像!至少,都没有你画得这么像!” 秋诚听完,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这个世界的西洋画术,还没发展到自己前世那般写实的地步啊。 他又听见谢云微继续抱怨道:“他们一个个的,都画不出本公主的绝世美貌!万一......万一要是画丑了,那以后的人,看到那些画像,岂不是会笑话本公主长得不好看?!”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担忧,心中那点无奈,也渐渐地化为了一股好笑的温柔。 “福安公主,”他看着谢云微,循循善诱道,“其实,真正美丽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将自己有多么漂亮这句话,给时时刻刻地挂在嘴边的。” “是吗?”谢云微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可是,宫里的那些妃子们,平日里都是这样自夸的啊?难道你的意思是她们不够美丽吗?”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无语。 他总不能说,你父皇宫里那些妃子,都是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吧? 秋诚心思电转,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的苏若瑶。 “福安公主,你瞧这位苏姑娘,”秋诚笑着说道,“她便从来都不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可你看看,莫非......她就不好看吗?” 谢云微那颗本就没什么主见、听风便是雨的小脑袋瓜,极为容易地便被秋诚给带偏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苏若瑶望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猛地睁大了。 只见眼前的这位大姐姐,身着一袭极为相称的紫色长裙,身段窈窕,肌肤赛雪,那张俏丽动人的脸上,正挂着一抹充满了自信而从容的得体笑容。 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一般,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哇!姐姐你好漂亮呀!” 谢云微忍不住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随即,她又转过头,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看来你说的也有几分的道理。这位姐姐属实是很美呢。” 而被她夸赞的苏若瑶,先是笑着说了声“不敢当公主这般赞许,公主才是相当娇俏可爱呢”。 随后,那双闪着涟漪的美目,却静静地看向了秋诚。 苏若瑶听着秋诚方才那句评价,只觉得很有道理,一颗芳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秋公子他...... ——他果然是懂我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感动,瞬间便包裹了苏若瑶。 她看着秋诚的眼神,也愈发的欣赏,愈发的柔和了。 第160章 谁家笨蛋? 纵然秋诚说的在理,但这和秋诚给不给自己画画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他还是想敷衍自己! 察觉到自己可能又被秋诚当众给耍了,谢云微那颗从小便被娇宠到天上的公主之心,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羞愤给彻底占满了。 她当即便闹腾起来,没有兄长和母后在场,谢云微更是没了拘束。 一张小嘴儿撅得几乎能挂上油瓶,那双从来都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也瞬间便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花。 “我不管!我不管!”谢云微跺着脚,像个得不到心爱糖果的孩子一般,不依不饶地嚷嚷道。 “左右就是你骗了本公主!你今日若是不答应,我......我这就回宫里去告诉父皇!让他把你抓起来,天天关在小黑屋里给我画画!” 秋诚看着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幽幽一叹。 ——同样都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这七公主,就一点儿都赶不上她那个清冷懂事的六姐呢? 秋诚心中虽然这么想,面上却也知道,跟这种被宠坏了的小丫头,是万万讲不通道理的。 他只好无奈地退了一步,妥协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便是了。不过,只此一幅,下不为例哦。” 谁知谢云微听完,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还极为蛮横地冷哼一声,将那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之前说好了的,十日一幅!一幅都不能少!这已经是本公主给你的最大宽限了,原本还想着五日一幅的!” 谢云微看着秋诚,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脸上仿佛写着“你休想耍赖”五个大字。 “不然的话,万一哪天,我一不小心就长大了,那岂不是就有很多好看的样子,没能被你给画下来了?”谢云微担心道。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神奇逻辑的话语,只觉得一阵无语。 ——我的小公主啊,这长大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你以为是游戏里养宠物啊,经验值攒够了,唱个进化曲儿就能变成年期的?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位小公主,科普一下关于成长这门深奥的学问之时,一旁那位原本还沉浸于自我感动与自我攻略之中的苏若瑶,终于极为适时地站了出来,为他解了围。 “公主殿下,”苏若瑶对着谢云微极为得体地行了一礼,那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让人心生亲近,“您先别生气。” “其实啊,这画画呢,就跟我们平日里读书写字,是一样的道理。” “若是兴致来了,偶尔为之,那自然是神清气爽,佳作频出。”她笑道,“可若是将它当作一件必须完成的苦差事,日日费心,时时费力,那便只会是事倍功半,适得其反了。” 她看着谢云微,那双总是充满了智慧的明亮眸子里,闪烁着善解人意的光芒。 “公主殿下您想啊,您也不希望,秋公子他因为心力交瘁,一时失了水准,将您这般可爱的绝世容貌,给画得失了真吧?” “哎?”谢云微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小脑袋瓜,瞬间便被她给带偏了。 ——对哦! ——大姐姐她说得好有道理啊! ——我每次一读书,才翻了几页,立即就会犯困。想来,肯定就是因为太过努力的缘故! 谢云微看着苏若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崇拜光芒! “大姐姐!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秋诚看着那三言两语便将这位刁蛮小公主给哄得服服帖帖的苏若瑶,心中也是暗自佩服,连忙对着她投去了一个充满了感激的眼神。 苏若瑶接收到他的目光,却是回报以一个充满了狡黠的浅笑。 她转过头,对着谢云微继续循循善诱道:“所以呀,依若瑶看,此事倒也好办。” “不如,就请公主殿下您开恩,允许我向秋公子他学习这西洋画术。” “届时,等若瑶也学有所成了。那这天底下,能为公主殿下您绘画之人,不也就......多了一个吗?” 说罢,苏若瑶还调皮的冲秋诚笑了笑。 “对哦!” 谢云微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一个大才子给我画画! ——另一个大才女也给我画画! ——那我岂不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公主了?! 她越想越是高兴,立刻便转过头,对着秋诚,重新摆出了属于公主的威严架子。 “好!就这么定了!”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秋诚下达了命令,“本公主命令你,秋诚!从今日起,你便要好生地教导这位姐姐画画!定要让她早日出师!” “你若是敢不尽心尽力,或是藏着掖着,不肯将你的独门秘籍传授与她。那本公主......就让我父皇,拿板子打你的屁股!” 秋诚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位莫名其妙就成了自己学生的苏若瑶,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她给下套了。 却见苏若瑶正对着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 秋诚心中长叹一口气,却也只能答应。 他正准备找个借口先行离开,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些。 谢云微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不行!你不能走!” “为什么?”秋诚疑惑道。 “我总要将此事给安排妥当了才行啊!”谢云微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样吧!明儿,你不是要去我三皇兄的府上吗?到时候,我也会过去!你便在那里,顺便将我那第一幅画像给画了!” “我还会派人去好好地监督你有没有尽心尽力地教导这位姐姐的......” 谢云微说着,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都还忘记问了。这位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秋诚正要开口替她们二人介绍。 却听不远处,一声充满了敌意与愤怒的娇斥,如同惊雷一般骤然炸响。 “——你是谁?!放开我哥哥!” 第161章 不畏强权 不久之前。 秋桃溪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走在人头攒动的揽月台上。 她今日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那晚,她将那本......那本不知羞耻的青春修炼手册给偷偷地摸走之后,秋桃溪这几日便一直过得心神不宁。 那书中所描绘的那些让她看得面红耳赤、心惊肉跳的画面,如同魔咒一般时时刻刻地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以至于她现在,只要一看到哥哥那张清俊的脸庞,便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些不知羞耻的事情,然后闹个大红脸,连话都说不囫囵。 她只好一直躲着秋诚。 可今日,这秋日雅集之上,姐姐因为被母亲关了禁闭,不能前来,而哥哥又被她自己给抛弃了。 秋桃溪只能独自一人,看着周围那些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同窗们,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无聊到了极点。 有几个平日里被她收作跟班的姑娘,倒是想上前来讨好。 可秋桃溪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与她们嬉笑打闹的心思? 只能没好气地便将她们都给打发走了。 她又下意识地,想去找那个总是与自己不对付的男人婆萧幼翎。 可转念一想,这等充满了之乎者也的文学雅集,那个满脑子都只想着舞刀弄枪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来参加? 于是,兜兜转转,偌大的揽月台上,竟似乎真的只剩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在秋桃溪心中充满了失落之际,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心慌的念头,却又不知怎地猛地冒了出来。 ——姐姐她...... ——她既然会看那种书。 ——那是不是证明,她和哥哥两个人,早就已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委屈,瞬间便淹没了秋桃溪。 ——不行! ——哥哥他......他第一个碰的人,怎么着......也该是我才对! 至于月绫这样的丫鬟,其实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秋桃溪心中正这般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竟已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哥哥秋诚所在的那片区域。 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熟悉背影。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便冲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自己这般失魂落魄地胡乱走着,竟也能在这里遇到哥哥! ——看来,这定然是上天注定,要让我来找到他的! 秋桃溪心中欢喜地想着,便要像往常一样飞奔过去,给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她才刚一动,便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如同开屏孔雀一般的狐媚子,正拉着自己哥哥的胳膊,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那亲昵的姿态,那娇纵的模样,竟是连旁边那个早已是被她给盖章认证了的“老牌狐狸精”苏若瑶,都给她比了下去! 秋桃溪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便直冲了上来。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声充满了敌意的娇斥。 ...... 回到现在。 秋桃溪早已是如同护食的小母鸡一般,将自己的哥哥护在了身后,与眼前那位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小狐狸精,剑拔弩张地对峙了起来。 谢云微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咪一般的可爱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竟也闪过了一丝好奇。 “你是谁?”她歪着小脑袋问道,“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我......” 冷不丁地被她这么夸了一句,秋桃溪那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便被堵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便回了一句:“......谢......谢谢。” 可紧接着,秋桃溪便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将方才那点不争气的反应给甩出去一般。 她重新挡在了秋诚的前面,气呼呼地说道:“不许你碰我哥哥!” “你哥哥?”谢云微一愣。 她身旁的一位宫女,立刻便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为她解释了几句。 谢云微听完,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哦——”她拖长了语调,“原来你就是那个秋家的二小姐啊。” “秋家那个......出了名的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 秋桃溪的怒火,瞬间便被她这句话给彻底地点燃了。 “哼!”她看着谢云微,不服气地说道,“你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哈哈哈......”谢云微听完,却是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她极为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小小的胸膛,用一种充满了炫耀的语气大声地宣布道: “本公主,乃是当今圣上最最宠爱的七公主,福安公主是也!” “我身边所有的人,都说我最是冰雪聪明了的!对不对呀,兰茵?” 被她问到的那个侍女立即道:“是的,七公主便是最冰雪聪明的人。” “福安?” 秋桃溪听完,先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厉害吧”表情的小公主,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半分的害怕,反而还促狭一笑。 “福安?” “饭?” “哦——原来,竟是个饭桶!” 第162章 遇到天敌 “你......你竟敢......竟敢侮辱本公主?!” 谢云微指着秋桃溪,那张本还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此刻早已是涨得通红。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更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般地当面羞辱自己! 还是用她最引以为傲的、由父皇亲赐的封号! 她身边那位名唤兰茵的贴身侍女一看情况不对,顿时是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小祖宗啊! ——这里可是致知书院!您又不是这里的学生! ——您要是真的在这里,和国公府的二小姐给当众吵了起来,那无论输赢,丢的可都是您自己的脸,是整个皇家的脸啊! ——届时您受不受罚不知道,奴婢可是要死翘翘了! 兰茵心中疯狂地呐喊着,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自家公主殿下的衣袖,急切地劝说道: “公主殿下!咱们......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可早已是气上心头的谢云微,又哪里肯走? “我不走!”她用力地一甩手,挣脱了侍女的拉扯,跺着脚嚷嚷道,“今日,我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她这番充满了火药味的宣言,瞬间便将周围那些本还在看热闹的学子们的八卦之魂,给彻底地点燃了! 众人纷纷是围了上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准备好好地欣赏一番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公主殿下与国公府小姐当街对骂的精彩好戏。 兰茵看着周围越围越多的人群,简直是快要急哭了。 她无助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秋诚。 “秋公子!” 秋诚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如同斗鸡一般,气鼓鼓地准备与自己妹妹大战三百回合的熊孩子公主,心中却是没有半分要出言相助的意思。 他虽然能理解这种孩子心性,却也谈不上喜欢。 苏若瑶见状,只得是无奈地上前一步,对着谢云微柔声劝解道:“七公主,此处人多口杂,我们不妨换个地方再叙?” “就是人多才好!”谢云微却是毫不领情,“我今日,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她绞尽脑汁地,将自己那本就可怜的词汇量给搜刮了一遍,正准备编出几句最为恶毒的话语,来好好地羞辱一番眼前这个可恶的饭桶时。 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从人群之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七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云微的身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猛地一激灵。 她那张本还充满了嚣张与怒火的小脸,瞬间便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也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那位早已是致仕多年、本该是在书院里教书育人的前太傅徐秉正,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见......见过先生......” 谢云微连忙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骄纵,对着这位她从小便最害怕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之礼。 徐秉正却是冷哼一声,那双老眼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失望。 “老夫早已不是你的先生了。公主殿下这般大礼,老夫可受不起。” 谢云微虽然很想就这么顺着他的话,不再搭理他。 可她实在是怕得紧,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恭敬地说道:“不敢。先生教了云微一日,那便是云微一辈子的先生。” “是吗?”徐秉正看着她,声音陡然一凛. “那老夫当日,难道就是教你,在这等文人雅集之地,如市井泼妇一般,与人叫骂的吗?!” “我......” “哼!”徐秉正不给她半分狡辩的机会。 他看着这位曾经的学生,再次展现出了曾经的威严。 “外患在即!成国公他,如今依旧领着数十万大军,在我大乾的北疆前线,为了你谢氏的江山,浴血奋战!” “你倒好!”他指着谢云微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这个做公主的,非但没有半分的体恤之心!反而还要在这后方公然地欺辱他的子女?!” “你此举,与那些通敌叛国的贼子,又有何异?!”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诛心。 换了别人肯定要被弹劾到死,但徐秉正是一点儿都不怕。 谢云微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唰”的一下,更是变得没有半分的血色。 她可不敢背上这么大的一口黑锅。 她连忙是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的!先生您误会了!我......我没有!” 小丫头委屈坏了,明明是自己被人欺辱,怎么到头来成了自己的错呢? 秋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徐先生这老家伙,还真是个人才。 ——明明自己私下里便是个时刻都准备着要恢复前朝的乱臣贼子。 ——可这拿起了国家大义做由头,来压人的时候,倒还真是义正词严,正气凛然啊。 徐秉正三言两语,便将这位刁蛮任性的小公主给训得彻底没了脾气。 谢云微也不敢再在此地多留,对着众人,极为敷衍地行了一礼,便要带着自己的侍女,灰溜溜地离开。 可她才刚走两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谢云微猛地转过身,竟是又跑回到了秋诚的面前。 她拉着秋诚的衣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早已是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当然,是被徐秉正给吓出来的。 “你......你可不要忘了哦。”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委屈的央求,“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可是......可是明天,你一定要来给我画画......” “......好不好嘛?” 第163章 想要嫂子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骄纵得如同无法无天的小魔王,此刻却因为被徐秉正给吓唬了几句,便又变回了那副可怜兮兮模样的七公主殿下,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他本以为,这小丫头定然是要与自己纠缠许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却不想,她竟还真的这般在意自己的画作。 他心中暗道,左右自己明日本就是要去那三皇子的府邸探一探虚实的。 既然如此,那便顺路地将这位小公主的请求也一并地应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他看着谢云微那双充满了央求的水汪汪大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秋诚说道,“我答应你。” “好欸!” 谢云微那张本还写满了委屈的小脸上,瞬间便雨过天晴! 她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欢快与得意。 大约是因为在徐秉正面前,谢云微对着秋诚极为乖巧地行了一礼,甜甜地笑道:“谢谢秋哥哥!” 然后,便再也不看旁人一眼,领着自己的侍女,蹦蹦跳跳地朝着山下先行离去了。 那轻快的背影,仿佛一只终于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快乐小姑娘。 待她走后,秋诚才与同样是在一旁看完了整场好戏的苏若瑶、秋桃溪二人,一同走到了那位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的徐秉正太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徐秉正看着他们,那张浩然正气的脸上,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挥了挥手,将周围那些本还在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学子们都给赶走了。 然后,才捋着自己那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老夫方才,不过是例行巡查罢了。免得有些心术不正之徒,混进这雅集之中,包藏祸心......” 他顿了顿,又用锐利的老眼在秋诚三人的身上扫过,警告道:“你们也都是知书达理的孩子,可莫要违反了此地的规矩!” 秋诚又岂会不知,这位老先生方才,分明就是专门前来为自己解围的? 他心中感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再次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教诲。”他说道,“今日叨扰先生许久,晚辈心中有愧。不知先生何时有空闲?晚辈想亲自往府上拜谒一番。” 谁知,徐秉正听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秋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深意。 “你不见得有那个闲暇。”他说道,“此事,以后再说吧。” “若是有缘,不必特意造访,也自有你过来的时候。” 徐秉正说完,便再也不看秋诚一眼,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那山道的另一头踱步而去了。 秋诚看着他那充满了萧索与孤高意味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若瑶也对着他盈盈一礼,柔声告辞道:“秋公子,今日得见大作,若瑶已是心满意足。我那边也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便不多做叨扰了。” 她看着秋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 “这次,便只是看到了秋公子的杰作,一时按捺不住,想要前来见见罢了。” “苏姑娘客气了。”秋诚笑着与她告别。 待她也走后,这揽月台之上,便只剩下了秋诚与秋桃溪兄妹二人。 秋桃溪看着哥哥,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小脸上,此刻却是闷闷不乐。 “哥哥,”她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觉得那位饭桶公主很可爱,想要......想要去做那驸马吧?” “啊?”秋诚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秋桃溪看着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忧愁的复杂情绪。 “哥哥和姐姐的事情,母亲她......又定然是不会答应的。”她小声地说道,“那哥哥你,总归是要给自己,寻一位好妻子的吧?” 秋诚听完,颇有些无语。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刮了刮她那小巧可爱的鼻尖,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桃溪,你不要总是觉得,这天底下哪个长得好看的姑娘,都能做你的嫂子。” “难道,你哥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花心的人吗?” 谁知,秋桃溪听完,竟是极为认真地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哥你......”去桃溪说道,“明明就是嘛!”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他看着自己这个,正一脸“我说的都是实话”的妹妹,只觉得一阵无力。 “总之,你放心吧。”秋诚只好再次郑重地承诺道,“我是绝不可能去做那劳什子驸马的!” 秋桃溪听完,沉默不语。 ——驸马是不做了。 ——那......丞相府的女婿呢? ——或者是珠光宝气行的老板娘? ——哥哥他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 第164章 为何习武 致知书院的秋日雅集总共会持续两日。 第一日,是供书院内部的学子们相互交流、展示作品的学生展; 而第二日,则会邀请京中成名已久的画道大家前来,展出各自的得意之作,供人品评。 待到雅集结束,书院又会休整三日。 紧接着,便是白虎院那边一年一度的,最为盛大的“肃秋会”。 那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的切磋比赛,届时,各学子的家眷们也能前来观看。 可以说是整个白虎院,乃至整个京城的武将世家圈子里,最为热闹的一场盛会。 因此,这天傍晚,雅集的第一日刚刚结束,萧幼翎便找到了正准备与妹妹一同回府的秋诚。 她看着自己的师父,明亮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央求与期待。 “师父,”她说道,“过几日便是肃秋会了。您......您能不能再多费些心,为我......为我再补补习?”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斗志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没有老师会不喜欢自己的学生勤奋刻苦的。 对自己这个便宜徒弟,秋诚自然是愿意倾囊相授的,哪怕授业到天亮他也愿意啊。 只是...... 他想起了母亲陆宜蘅那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一声。 ——禁令还在生效呢。 ——自己如今,可是不能在家外面待得太久的。 于是,秋诚便带着几分为难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因着各种事情,我如今......不大方便在外面久留。” 他正想着,该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一旁的秋桃溪小脑袋瓜里却是灵光一闪! “这有什么关系?”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哥哥你不方便在外面待,那便让幼翎她去我们府里,不就好了吗?” 萧幼翎听完,眼睛瞬间便亮了。 这跟屁虫,也会为自己说话? 嗯,今儿就不喊你跟屁虫了。 秋诚看着自己这个总是与萧幼翎斗得是不可开交、今日却主动为对方出谋划策的妹妹,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他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他便只好带着萧幼翎,一同回了府里。 罕见的是,秋桃溪这一次,竟真的没有半分要与萧幼翎争风吃醋的意思。 她似乎也知道,这肃秋会对于萧幼翎而言究竟是何等的重要。 秋桃溪极为难得地,摆出了一副师姑的架子,对着萧幼翎老气横秋地说道: “你可要好好地练习!争取在那肃秋会之上给我拿个头名回来!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哥哥的一番努力!” “放心吧!”萧幼翎极为自信地拍了拍自己那初具规模的胸膛,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充满了骄傲,“我现在,有信心能打败白虎院里所有的对手!” 秋诚也曾去那白虎院观摩过几次。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但在武学一道之上,其天分与实力,确实是早已将那些同龄人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萧幼翎说的话,倒也并非是狂妄自大。 ...... 因为有外客在,陆宜蘅也不好再将家里的那点矛盾给捅出来。 她非但没有再让秋诚回房里面壁思过,反而还极为热情地,亲自招待起了这位征西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 萧幼翎看着眼前这位正对着自己温和带笑的陆夫人,又联想到她是传说中自己父亲当年的梦中情人,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不过,陆宜蘅那平和可亲的态度,还是让她很快便卸下了心中的那点防备。 两人竟是出人意料地聊得颇为投机。 就在萧幼翎以为,今日这番拜见便要到此结束,自己也该去跟着师父练武之时。 陆宜蘅却忽然看着她,问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幼翎,”陆宜蘅问道,精明凤目之中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你为什么,一定要学武呢?“ 萧幼翎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她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落寞与怅然。 “因为......” 萧幼翎缓缓地开口,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清脆响亮,而是充满了心伤与怀念。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我不想再经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与我母亲一样的悲剧了。” 第165章 考前补习 萧幼翎难得的一句低沉话语,与她平时的活泼表现大相径庭,确实让人很是同情。 陆宜蘅那双总是精明的凤目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讶异。 以她从女儿秋桃溪那边听来的情报,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的便宜儿徒,之所以会这般痴迷于武学,不过是因为将门出身,耳濡目染之下的天性使然罢了。 可陆宜蘅万万没想到,在这份看似是天性的热爱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沉重的过往。 然而,听到这句话,最是震惊的,反倒不是她这位早已是看惯了世事无常的国公夫人。 而是那位,刚刚才被秋诚给拜托了,前来叫萧幼翎过去练武的秋桃溪。 她才刚刚走到门口,便正好将萧幼翎那句充满了悲伤的话语,给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秋桃溪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往日里总是充满了活力与阳光的英姿飒爽的身影,此刻竟是显得那般的单薄与脆弱,脑袋瓜里瞬间便一片空白。 相比起来,陆宜蘅就要好上许多。 征西将军萧战霆,以前是她的追求者来着,陆宜蘅不喜欢他,牵连之下,对整个萧家自然都是一样的不在意。 她对那征西将军府里的情况,虽然不甚感兴趣,却也知道一些大概。 至少陆宜蘅就知道,萧幼翎的母亲,是和她一样出身于江南书香世家的。 那位萧夫人,本就是个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的女子。 在勉强地生下了萧幼翎之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虽然后来,那征西将军萧战霆至今仍未娶续弦,也从未想过要将府里的那些侧室给扶正,装得像是个一往情深的痴情种子一般。 可陆宜蘅对此却是嗤之以鼻的。 在她看来,萧战霆若是真的对自己那位体弱的妻子有半分的怜惜,便根本就不该让她,冒着那般大的风险,去为他生儿育女! 毕竟,他在此之前,便早已是有了三个庶出的儿子了。 这传宗接代的任务,早已是完成。 又何必,非要再去逼迫一个本就体弱的女子,去为他生一个所谓的嫡子呢? 就算真生了一个嫡子出来,以萧家三个庶子当时发展的状况,又岂会容许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弟弟抢了他们的家业? 萧幼翎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女儿身,若非如此,她绝不会得到三位兄长毫无保留的关心,反倒要被各种阴谋诡计所针对了。 武将世家的粗莽武夫,不见得能有怎样出众的谋略,却是不缺少害人的勇气的。 不过,陆宜蘅也知道,这种话语,对眼前这个出生便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而言,实在是有些太过残忍了些。 她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那点刻薄,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另一边的秋桃溪,早已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她看着萧幼翎那充满了悲伤的侧脸,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同情与愧疚。 ——原来...... ——原来萧幼翎她之所以会这么拼了命地去学武,并非是因为她天性好斗,喜欢打打杀杀。 ——而是因为,她的母亲,身子骨太弱了...... ——所以,她才会想着,要将自己变得很强很强。 ——既是不重蹈母亲的覆辙,也是想要以此强到足以保护自己身边所有的人,不再让任何人,经历与她母亲一般的悲剧...... 秋桃溪在心中,用自己那充满了浪漫与理想主义的想象力,为萧幼翎的过往,谱写出了一曲充满了悲壮与孝心的英雄史诗。 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前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叫她男人婆,那实在是太过分了! ——以后,还是对她好一点儿吧! 秋桃溪心中暗自地想道。 ...... 过了会儿,秋桃溪便领着早已是收拾好了心情的萧幼翎,一同来到了成国公府那开阔的练武场之上。 此刻的萧幼翎,早已是没了方才的那份失落与感伤。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自信与斗志的昂扬神情。 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你如今能学的那些基础招式,为师我早已尽数地教给你了。” “现在么,你最缺乏的,便是真正的实战经验。” “所以,今儿,你便和我家这些卫兵们,好好地切磋切磋吧。” 他话音刚落,早已是候在一旁的几个身着黑色劲装、气息沉稳的国公府亲卫,便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萧幼翎,极为客气地抱拳一礼。 “萧大小姐,请多指教!” 萧幼翎看着眼前这几个,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从气势上,都远比白虎院里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毛头小子们要强上不少的真正精锐,明亮的眸子里瞬间便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她也同样是极为干脆利落地抱拳回了一礼,朗声说道:“请多指教!” 然而,就在萧幼翎即将要下场,与那些亲卫们切磋之时,她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去一旁喝茶看戏的秋诚,那双充满了战意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我也想,”萧幼翎说道,“和师父您切磋切磋!” 第166章 赠徒宝刀 练武场之上,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国公府亲卫,呈品字形,将那道身着火红色短打的娇小身影给稳稳地围在了中央。 他们虽然早已是得了世子爷的命令,不许出尽全力。 可三人毕竟都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退下来的真正精锐,身上那股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铁血煞气,依旧是让整个练武场之上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萧幼翎,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英气俏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惧色。 恰恰相反,她的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如同火焰般炽热的熊熊战意。 就连一对三,都是她主动要求的。 “请多指教!” 她娇喝一声,手中的木刀在身前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竟是率先发难。 只见她脚下步伐一错,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左侧那名亲卫猛地冲了过去! 那亲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也并未大意。 他暴喝一声,手中的木棍如同下山猛虎,带着一股开碑裂石的悍勇之气,朝着萧幼翎当头劈下! 他这一招,乃是战场之上最为简单也最为实用的杀招,势大力沉,一往无前! 寻常的江湖好手,若是遇上,怕也只能是暂避锋芒。 可萧幼翎却是不闪不避! 只见她身形一矮,手中的木刀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地猛然一撩! “铛——!” 一声脆响。 那亲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道从对方的刀身之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木棍竟是险些脱手而出。 这绝非寻常女子能有的力道,而是内力施展在木刀上的结果。 难以想象萧幼翎在不久之前还是个徒有其表的人,可见其天赋究竟高到了何种程度。 在第一位亲卫受创的同时,萧幼翎早已是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极为灵巧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那柄本还充满了阳刚之气的木刀,在她手中竟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轻灵的匹练,悄无声息地便已是抵在了那亲卫的后心要害之处。 胜负已分。 “好!” 一旁观战的秋诚,忍不住抚掌赞叹。 方才那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却将他平日里所教导的以巧破力、借力打力的精髓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丫头的天分,当真是高得吓人。 另外两名亲卫见同伴一招落败,心中也是大惊。 他们对视一眼,再也不敢有半分的轻视,齐齐暴喝一声,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地朝着萧幼翎夹击而来。 一时间,棍影翻飞,风声呼啸! 面对两人的联手合击,萧幼翎却是夷然不惧。 只见她脚踩着秋诚所传授的,脱胎于凌波仙子那套绝世轻功的游身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那密不透风的棍影之中辗转腾挪,游刃有余。 这步法经过秋诚改造,依然看不出路数,并不会暴露他与凌波仙子的关系。 而萧幼翎手中的木刀,时而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将对方的攻势给正面击溃;时而又轻灵飘忽,角度刁钻,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寻得对方防守的破绽,一击即中。 不过是十数个回合之后。 伴随着两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闷哼,那两名本还气势汹汹的国公府亲卫,便已是各自捂着自己的手腕,一脸苦笑地退到了一旁。 他们的腕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不多时,萧幼翎已是毫发无伤地俏立于场中。 她缓缓地收刀入鞘,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额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她转过头,看着正一脸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师父,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师父!”萧幼翎极为帅气地一抱拳,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与自得,“我给您争气了呢!” 看着她这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看着她脑后那根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摇荡的马尾,秋诚的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了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幼翎做得很好。” “你先去那边休息休息,待会儿,我再亲自陪你练练手。” “是!师父!” 萧幼翎极为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便从那高台之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飞燕。 她才刚一落地,一碗早已是备好了的清茶,便递到了她的面前。 萧幼翎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便看到了秋桃溪那张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却又藏着一丝“算你厉害”的复杂表情的可爱小脸。 萧幼翎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她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然后才对着秋桃溪点了点头。 “......谢谢。” “......没什么。”秋桃溪闷闷地回了一句,便又跑回了哥哥的身边,像只护食的小猫,警惕地看着她。 萧幼翎也不在意,只是稍稍地休整了片刻,便又开始活动着自己的手脚,为下一场的切磋做起了热身。 就在这时,秋诚也缓缓地走上了台。 只是,他这一次手中拿的却并非是刀。 而是一柄专用于平日切磋的木剑。 “幼翎,”他看着自己的徒弟,笑着说道,“这一次,我拿剑来与你切磋。” 萧幼翎的眼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丝了然的感动。 ——白虎院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学子们,为了所谓的名士风度,十个里面倒有八个都是选择用剑来做武器的。 ——师父他......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为我模拟肃秋会之上的真正战斗! 她心中感动不已,再次对着秋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幼翎定要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绝不能辜负了师父的这一番苦心! 两人再次交手。 秋诚这一次,剑法轻灵飘逸,只守不攻,如同那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任由萧幼翎的刀法如何狂猛,都始终是无法伤及他分毫。 就在萧幼翎久攻不下,心中渐感焦急,刀法也渐渐变得有些凌乱之时。 她忽然娇喝一声,手中的刀势陡然一变! 竟是用出了一招秋诚从未教过的,充满了决绝与惨烈意味的刀招,以一个近乎是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秋诚的胸前猛地刺去! 秋诚讶然,只得是侧身避过。 可萧幼翎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她手腕一翻,那柄本是刺向他胸前的木刀,竟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极为灵巧地一翻一挑。 “铛——!” 秋诚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木剑便已是不受控制地被高高地挑飞了出去。 他看着萧幼翎,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惊讶的笑容:“原来如此。这一招,便是萧老将军的家传武学?” “没错!”萧幼翎得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不是我父亲传授的,是我二哥偷偷教给我的!他说,希望我能在肃秋会上,用这一招打败所有的对手!” 她说着,脸上的神情却又有些黯淡了下来。 “父亲他......还是不愿意将真正的家传刀法教给我呢。” 秋诚看着她,却是笑了笑。 他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柄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事,递给了她。 “这是,为师送你的礼物。” 萧幼翎疑惑地接过,解开黑布。 只见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刀身上还铭刻着如同龙鳞般细密花纹的宝刀正静静地躺在其中,刀刃之上,寒光流转,锋锐无匹!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有如此长进,为师很是欣慰啊。” 第167章 就叫秋翎 那柄宝刀一入手,便让萧幼翎的心猛地一跳。 好沉! 也好趁手! 这柄刀,也不知是何种奇铁所铸,分量远比寻常的精钢长刀要沉重得多。 可当她将之内力灌注其中时,那股子沉重之感却又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使指、仿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奇异之感。 这......这简直就是一柄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神兵利器! 萧幼翎看着手中的宝刀,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痴迷的狂热。 她极为宝贵地将这柄刀给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仿佛是在拥抱着这世间最是珍贵的稀世珍宝。 萧幼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师父,英气十足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笑脸。 “谢谢师父!”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欢喜,“我......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以后,我会让它与我一同作战!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要将它给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步都不让它离开!” 萧幼翎看着秋诚,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柔情。 “就好像......师父您时时刻刻地都在我的身边一样!” 秋桃溪皱了皱鼻子。 哼,狐媚子。 秋诚听着她这番充满了狂热意味的宣言,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便与这柄宝刀拜堂成亲的痴迷模样,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咳......倒也......不用这么珍惜......” 他早就预料到,自己这个痴迷于武学的便宜徒弟,定然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这把刀,乃是他前几日,去珠光宝气行时,无意之中从洛明砚那些数不清的存货里发现的。 据洛明砚所说,此刀,乃是前唐专为皇室成员们所打造的护身兵刃,乃是由天外陨铁,辅以百炼精钢,耗时三年方才锻造而成,削铁如泥,锋锐无匹。 一般来说这种写的用料多么厉害的东西,其实都有吹嘘的嫌疑。 不过,秋诚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此刀无论是从其造型,还是从其特点来看,都与自己这位将门出身的便宜徒弟极为相配。 于是,他便付出了些许身体上的代价(指给洛巧穗试菜),才终于是从那位雁过拔毛的洛大掌柜手中,将此刀给要了过来。 正好,今日便送给了萧幼翎。 萧幼翎极为喜爱地,用自己的脸颊,在那冰凉的刀身之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欢喜地问道: “师父,这把刀可有名字?” 秋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并没有。不然,幼翎你自己给它取个名字?” “我来取?”萧幼翎的眼睛更亮了。 她歪着小脑袋,极为认真地想了许久,才终于一拍手,说道:“那......那它以后,就叫‘秋翎刀’了!” “又有师父您的姓,又有我的名字!以后......以后,没准儿还能传给我们的孩子......咳!弟......弟子呢!” 萧幼翎说到最后,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秋诚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可爱模样,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说道:“为师比较懒。日后,咱们这一门想要发扬光大,还得看幼翎你了。” “是!师父放心!”萧幼翎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我一定会努力的!” ...... 送走了这位心满意足的便宜徒弟,练武场之上,便只剩下了秋诚与秋桃溪兄妹二人。 秋桃溪看着萧幼翎那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原本充满了活力的小脸上,却是写满了不高兴。 她小声地嘟囔道:“哥哥你送给她那么好的东西,我看她今天晚上,肯定要抱着那把破刀睡觉了。” “怎么?”秋诚看着她,笑着打趣道,“我们家桃溪,也想要礼物了?” “——我才不需要呢!” 谁知,秋桃溪听完,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她极为傲娇地将头一撇,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练武场之外跑去。 那模样,仿佛多与她说一句话,都会让她多生一分气。 秋诚看着她那气鼓鼓地跑远的小小背影,只觉得一阵无奈,却又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心中暗道,看来下次再去洛姑娘那里时,得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也好哄哄这个小醋坛子了。 不过,想为她挑一件合心意的礼物,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寻常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她向来是不看在眼里的,反倒是一些不值钱却有趣的小东西,更能让她开心许久。 就在这时,秋诚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话本! 那丫头,从小便最是喜欢听自己讲那些从前世带来的稀奇古怪的故事。 自己房里,还藏着不少从外边儿买来的孤本话本,其内故事曲折离奇,正是桃溪最喜欢的类型。 虽然母亲早已是三令五申,严令禁止他再看这些会玩物丧志的闲书。 可如今,自己已然是戴罪之身,正被母亲罚着面壁思过呢。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多这么一条“罪名”,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其让桃溪这般闷闷不乐,倒不如拿几本去哄哄她。 嗯,就这么定了。 第168章 携手共游 秋日雅集的第二日,揽月台上,气氛比昨日更为热烈。 今日前来参展的,皆是京城之内成名已久的画道大家。 那一幅幅或气势磅礴、或意境悠远的水墨丹青,引得前来观赏的学子们交口称赞,流连忘返。 然而,在这一片充满了翰墨书香的儒雅氛围之中,与秋诚并肩游览的,却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洛明砚。 她今日竟是穿上了青藜院特有的淡雅学子常服。也不知她是从哪里搞来的,那尺寸竟是颇为合身,穿在她的身上,少了几分平日里作为大掌柜的精明与锐利,却又多了几分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说起来,她原本也是江南出身,倒也不算意外。 洛明砚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那些悬挂着的画作,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这些?”她撇了撇嘴,用极为凡尔赛的语气低声笑道,“我家库房里,随便拿出几幅前朝大家的收藏,怕是都要比此地所有的画作加起来还要厉害得多。”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炫耀意味的话语,只觉得一阵无语。 “我的洛大掌柜,”他没好气地吐槽道,“你家那些,可都是前唐皇室的珍藏。你若是真的敢大摇大摆地将它们拿出来展览,只怕明日,我就得想法子带你亡命天涯了。” “哼,”谁知,洛明砚听完却是轻哼一声。 她一双含情美目轻轻地瞟了秋诚一眼,那语气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整坛的陈年老醋。 “你也知道,那是皇家的东西,不能随意拿出来?”洛明砚说道,“那你怎么还好意思,将我给你的那柄宝刀,随随便便地就送给了你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徒弟?” “还......还叫什么‘秋翎刀’?”她学着萧幼翎那充满了少女情怀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腻歪得紧!” 秋诚被她说得是尴尬不已,只能讪讪地一笑。 “这......这不是洛姑娘你当初亲口与我说,那刀压根就无人见过,我这才敢拿去送给幼翎的嘛。” “哼,”洛明砚不屑地说道,“不过是本姑娘小时候玩腻了的东西罢了。你既是送出去了,那便当作是丢了好了。”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却是疯狂地腹诽。 ——你要是真的有这么豁达就好了。 ——也不知是哪个小气鬼,一大早的,便气呼呼地堵在了国公府门口,非要拉着我讨个说法。 秋诚也是没办法,这才只好临时起意,邀请她一同前来观赏这秋日雅集,也算是紧急避险了。 就在他心中吐槽之际,身旁的洛明砚,却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极为大度地摆了摆手。 “罢了,”她说道,“看在你方才还知道若是出了事,要带着我一同逃跑的份上,本姑娘今日便就饶过你了。”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施恩意味的话语,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学着两人最初相识之时,自己曾对她说过的那般,对着她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 “小的~”秋诚没忍住笑,又说道,“多谢公子宽恕~” “——你!” 洛明砚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都......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又羞又急地嗔怪道,“那时候,谁知道你是敌是友?你......你若是再敢喊我一声公子,我......我以后,就让你做太监!连面首,都不给你做!” “可算了吧,”秋诚看着她那副恼羞成怒的可爱模样,笑着说道,“面首什么的,我还不屑于去做呢。” “看在我日后,为你复国大业立下那般汗马功劳的份上,怎么着......也得封我个驸马做做吧?” 他本是句玩笑。 可谁知,洛明砚听完,那双本还带着几分羞恼的美目,却是不加掩饰地看了过来。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秋诚,那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洛明砚竟是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道,“到时候,我便许你一个监国驸马之位。” 她顿了顿,又像是为了展现自己作为未来君主的宽仁大度一般,极为慷慨地补充了一句:“还......还许你,多纳几房小妾,如何?” 秋诚听完,却是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他说道,“这驸马,还是太过憋屈了些。至少,这个名头就不好听。” 见秋诚这般玩笑着,便将自己那充满了诚意的重诺给拒绝了,洛明砚的心中,倒也没有多少的失落。 她只是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秋诚的胳膊,将他朝着那画展的深处引去。 “不识好歹的家伙。”她嗔怪道,“你的画儿呢?早便听说你能将人给画得惟妙惟肖,与真人无异。之前,竟然还一直瞒着我!” 第169章 互为知己 揽月台上,秋诚那幅画术风格独树一帜的静物素描,被妥帖地安置在了一处极为显眼的展位之上。 周围尽是些寻常画作,自然更衬托得这画新奇独特。 不用多说,一定是谢青禾的手笔,她是素来喜欢给秋诚找麻烦的。 画作之前,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前来观赏的学子与名士。 众人看着那画纸之上,那些几可乱真的苹果与葡萄,一个个都发出了啧啧的称奇之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是对这闻所未闻的画技,感到新奇不已。 “怪不得昨日福安公主硬要秋诚去给她画肖像呢,我还以为福安公主是看上秋诚那小白脸了,要让他做面首!” “嘿,你小声点儿!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又黑又挫的,肯定当不了公主的面首!” “你们两个都闭嘴了,连公主的谣言都敢造?” “公主怎么了,我们就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真心造谣。” “愚蠢!你们没听说过吗,之前书院藏书阁那里有个男子只是搔了下痒,就被说成是非礼,已经给退学了!现在你们真的干了,对方还是福安公主,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 洛明砚拉着秋诚,好不容易才从那拥挤的人群之中挤了进去。 秋诚听着人群的议论声,觉得这世界莫名的熟悉。 洛明砚看着秋诚那幅画,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由衷的欣赏。 随即,她便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秋诚,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理所当然意味的笑容。 “诶,秋公子。”洛明砚说道,“也为我画上一幅,怎样?” 她这话说得,不像是请求,倒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过,比起陆宜蘅,洛明砚还要更贪心一些,她到底还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姐姐。 她看着秋诚,又极为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也给巧穗画上一幅。” “那丫头最是懂事。她之前听说了你的画,定然也是想着让你为她画上一幅的。只是,她怕给你添麻烦,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出口,你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装作不知道啊。”洛明砚笑道。 “巧穗她确实是非常懂事。”秋诚听完,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呵呵,”洛明砚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那语气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巧穗这般总是将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的乖孩子,到头来,却总是要排在那些咋咋呼呼的淘气鬼后面了。” 秋诚听着她这意有所指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你都知道了?” “人家堂堂的七公主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自开口求你作画。你倒好,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洛明砚看着他,那双妩媚的美目之中,充满了揶揄的笑意。 “此事早已是在这书院里传遍了,好多人都私下里骂你不知好歹呢,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话,秋诚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凑到洛明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我现在身边,不也正站着一位公主殿下吗?面对这位,我可是......果断答应了的。” 洛明砚听着他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调情话语,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嗔怪道:“油嘴滑舌!” 随即,洛明砚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敏锐的探究。 “你要是真把我当公主看,那倒还好。可是......怎么我总觉着,比起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你似乎......对长辈,要更尊重点儿呢?” “长辈毕竟是长辈。”秋诚坦然地答道,“我身边这些长辈,无论是真心待我的,还是另有图谋的,总归,都有值得我尊敬的地方。” “但所谓的大人物,却不总是德高望重的。” 洛明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她看着秋诚那双在谈及此事时,充满了莫名情绪的眼睛,心中那根早已是被她给刻意忽略了的弦,又不受控制地被拨动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洛明砚幽幽地说道,“我总觉得,你不像是这中原王朝能培养出来的人呢。秋家就是这么给你做的家教?” 秋诚默然不答。 洛明砚也不再追问,只是打趣般开了个玩笑。 “既然你是秋荣捡来的,该不会原本其实是关外人吧?看着倒是不像......” 说罢,她似乎也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便不再言语。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一同在那充满了翰墨书香的雅集之上并肩闲逛着。 那感觉,让秋诚竟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就好像在前世之时,与心仪的姑娘一同携手逛着校庆,这种错觉分外真切。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这般的奇特。 是盟友,是伙伴,更是......互为知己。 虽然,从未有过半分真正的肌肤之亲。 可这份源于灵魂深处的默契与懂得,却早已是比那世间任何流于表面的肉体关系,都要来得更为亲密,也更为......深刻。 两人走到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里江山图》前,停下了脚步。 “我很喜欢这幅山水画。” 洛明砚看着那画中雄浑壮阔的山峦与奔流不息的江河,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向往。 “山原皆不尽,水色尽长流。” 秋诚看着她,心中了然。 ——是啊。 ——洛明砚她本就该是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本就该是那俯瞰万里江山的君主。 ——只不过,是被那该死的家仇国恨,给生生地折断了翅膀,裹挟着拖入了这凡俗的泥潭之中,不得不为了生存,而费尽了心机,用尽了手段。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幅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清阳上河图》之上。 “我倒是更喜欢这市井画。”他笑着说道。 洛明砚看着他,也同样是心领神会。 ——不错。 ——秋公子他比任何人都更看重这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更喜欢这充满了温暖与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若非如此,当日自己也不会与他结识了。 ——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强行将他拉下水,将他拉入复国行列,于他而言是否会是件好事。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却随意地评论了几句,分析着画中的笔法与意境。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善意笑意的清脆女声,却从他们的身旁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你两位,倒是有趣得紧。” “明明志趣全然不同,又是如何能这般和谐地凑到一块儿的?” 第170章 机巧少女 秋诚与洛明砚顺着那道充满了善意笑意的声音望去,却见一位身着奇特衣裳的女子,正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二人。 那女子的出现,如同一抹极为艳丽的异色,瞬间便打破了这揽月台上充满了翰墨书香的儒雅氛围。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形高挑而又充满了健康活力的美感。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梳成精致的发髻,而是编成了数十条细小的辫子,其上点缀着细碎的银饰与彩色的丝线,随着她的动作,如同流苏般轻轻摇曳。 她的衣着,更是与在场所有学子们的儒雅长衫、小姐们的端庄罗裙都截然不同。 上身是一件用上好的胭脂色绸缎裁成的贴身短衫,其上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又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卷草纹路,大胆地露出了她那截雪白细腻、不见半分赘肉的平坦小腹与柔韧腰肢; 下身则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灯笼长裤,裤脚被严严实实地束在了两只由柔软的小牛皮制成的精致短靴之中,显得既有几分西域舞姬般的性感与火辣,又带着一丝江湖侠女般的不羁与洒脱。 这般颇有些暴露的穿着,在这注重礼教的大乾朝,本该是会引来无数非议的。 可穿在她的身上,却又显得那般的理所当然,与她那张充满了自信与明媚笑意的脸庞相得益彰,竟是让人觉得,她本就该是如此。 洛明砚看着她,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喜。 她微微蹙眉,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清冷:“阁下是何人?如何竟在此地偷听我们谈话?” 那女子听完,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是灿烂的阳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勃勃生机。 “好笑,当真是好笑。” 她看着洛明砚,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二人方才在此地高谈阔论,又不曾设下什么结界,又不曾遮遮掩掩。说出的话,便如同这风一般,从这里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难道,还能特意地避开了我的耳朵不成?” “我本来也不想听的。”她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手腕上那串银质的铃铛手链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可它却偏要自己钻进我的耳朵里来。我还想质问你二位,是不是该好生生地控制一下自己的声音,以免影响到旁人欣赏画作的雅兴呢?” 秋诚听着她这番充满了歪理却又让人难以反驳的话语,看着她那充满了灵动的说话方式,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上前一步,对着她拱了拱手,主动地道了个歉。 “这位姑娘,是我们不好。”秋诚笑着说道,“方才一时说得兴起,扰了姑娘的清净,还望姑娘能够谅解。” 那女子见他这般坦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欣赏。 “哦?不错,不错。”她看着秋诚,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秋公子倒是个不拘小节的。也不知是哪些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的宵小之徒,竟会将秋公子这等坦荡君子,给说成是只知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实在是让人气恼。” 洛明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那点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这女人,眼光倒还算不错。 洛明砚心中暗自地想道。 秋诚看着她,又笑着问道:“这位姑娘认得我?” “秋公子这段时日以来,可是出了好大的名头。我也是住在这京城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呢?”那女子笑道。 “原来是这样。”秋诚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姑娘可否也将自己的名号说出?我也总不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着吧?” “怎么不行?”谁知那女子听完,却是促狭一笑。 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洛明砚,反问道:“你身边这位,你不也是一直唤她洛姑娘吗?” “我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一样。”洛明砚看着她,不卑不亢地说道,“不能与寻常人等闲视之。” “不一样?”那女子听完,却是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愈发灿烂了。 “在我看来,你们二人,分明便是心意相通,神魂契合。不是情人,便是那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妹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像是能以‘姑娘’这般生分的称呼来相称的啊?”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当真是棘手得紧。 他正想着,该如何才能将这个话题给敷衍过去。 忽然—— “啊!找到了!花大家!原来您在这里!” 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便有一大群穿着各色学子服饰的男男女女,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朝着这边蜂拥而来。 “花大家!我们可是仰慕您许久了啊!” “花大家!您上次做的那只机关鸟,当真是巧夺天工,不知可否再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被众人称作“花大家”的女子,看着这群如同闻到了腥味的猫一般涌来的人群,那张本还充满了笑意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不耐烦。 她极为响亮地“啧”了一声。 然后,便极为干脆利落地转身开溜。 她经过秋诚与洛明砚身边之时,还极为潇洒地丢下了一句充满了指点江山意味的话。 “你们这等早已是心意相通的关系,若是还要这般扭扭捏捏的,实在是不美。” “我不喜欢这种画。” 两人听得是云里雾里。 却见那方才女子所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件极为奇特的物事。 那是一幅......画? 不,不对。 那并非是画。 而是一个由无数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细小积木,所拼接而成的一幅......立体的拼图? 秋诚俯身将其拾起,只觉得触手温润,竟是由上好的紫檀木拼接而成,其上还带着些许尚未散去的淡淡的檀木清香。 那拼图的结构极为精密,每一块积木之上都雕刻着极为细小的榫卯结构,相互之间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竟是看不出半分的缝隙。 而其上所拼凑出的场景,则是一男一女,正并肩立于一株古树之下,言笑晏晏。 那男子身着青衫,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那女子身着学子服,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一股聪慧锐利的风范。 虽然只是由一块块小小的积木所构成,看不真切五官。 可那画中二人之间郎才女貌、神魂契合的意境,却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不正是方才,秋诚与洛明砚二人,在这揽月台之上相谈甚欢的场景吗?! 第171章 海棠春睡 秋诚看着手中那不过巴掌大小,却又精巧绝伦的机巧画,心中惊愕不已。 他早在前世上学的时候,便曾在那篇名为《核舟记》的古文之中,领略过古代名工巧匠那神乎其技的惊人手艺。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他当时是被语文老师鞭策着抄了两遍,还是带翻译的,记忆因此愈发深切罢了。 可那终究只是停留在文字之上的想象。 如今,亲眼见着这般,能于谈笑之间,便信手拈来,化腐朽为神奇的机巧造物,他心中的那份震撼着实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这......这上面画的,明显就是咱们啊,”他看着洛明砚,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赞许。 “可见,那位花大家,定然是临时起意。不过,饶是如此,竟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做出这般的杰作来!当真是......神人也!” 洛明砚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惊叹的模样,却没有和他一样的惊讶,反而陷入了一片沉思。 她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座由无数积木所拼接而成的小小的拼图,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许久,洛明砚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缓缓地开了口。 “花大家......”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恍然。 “我记起来了。”洛明砚说道,“我曾听楼里的探子回报过。西域之地,确实是有这么一位奇人,名唤‘花轻弦’的。” “此人,最是擅长那早已是失传了的机关之术,能以机关作画,更有传言说能造出那无需人力便可自行飞翔的机关鸟来,神乎其技。” “前不久,是有消息说,她已是悄然进了京城。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没有半分的动静,我便也就渐渐地没再将此事给放在心上。” 洛明砚抬起头,看着秋诚,一双眸子里充满了笃定。 “如今看来,方才那位,岂不就是她了?”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猛地一动。 他立刻便想起了,前几日,小姨妈陆知微与自己所说的那位,同样是精通机关之术的奇才“代融”! ——莫非,这位花轻弦,便是小姨妈口中的那位代融姑娘? ——可若真是如此,以小姨妈那般神通广大的手段,又岂会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何必带自己去找一个隐瞒了身份的人呢? 他心中虽然疑惑,却也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今日都算是歪打正着,寻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藏。 秋诚看着洛明砚,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我们今儿与这位奇人相遇,看起来,对方的态度还算友善。”他说道,“以后指不定,便会有能让她为我们所用的机会。” “为你所用?”谁知,洛明砚听完,却是轻笑一声,那语气里充满了不以为然。 “你可别忘了,”她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自嘲意味,“你如今,在大乾的朝堂之上,可是个板上钉钉的反贼。” “而人家呢?”她撇了撇嘴,“人家可是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愿透露的世外高人。你真以为,这天底下,哪个都能像你这般傻,心甘情愿地陪我做这掉脑袋的买卖?” 秋诚听完玩笑道:“说的也是,我是否也该明哲保身,将你检举了去?” 洛明砚极为傲娇的哼了一声,抬起她高傲的下巴,嗔道:“倒要看你舍不舍得!” 秋诚自然不舍得,况且他也知道,洛明砚说得对。 此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至少,也要先去问问小姨妈,她对此究竟是个什么看法。 于是,秋诚便带着洛明砚,一同离开了这早已是没什么看头的秋日雅集,径直朝着陆知微所在的听竹轩走去。 ...... 听竹轩内,一派清幽宁静。 秋诚与洛明砚来到院门口时,守门的是一个清秀的小丫鬟,她早已是认得了秋诚。 小丫鬟已经知道,眼前这位乃是自家先生最是疼爱的亲外甥,自然是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再加上,她也不知道,自家先生今日竟是难得地起了兴致,想要小憩一番。 于是,小丫鬟便很是贴心地为二人推开了院门,又极为懂事地没有进去打扰。 秋诚与洛明砚二人,便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间总是充满了翰墨书香的雅致书斋。 然后,两人便同时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书斋之内,平日里总是端庄温婉、平和可敬的陆知微,此刻,竟是只穿了一身极为轻薄的藕荷色丝质寝衣。 她正姿态慵懒地侧身躺在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之上,似乎是正在小憩一番。 那身轻薄的衣衫,根本就遮掩不住她那早已是成熟窈窕、充满了惊人曲线的曼妙身材。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并未像往常一样用玉簪挽起,而是如同墨色的绸缎,慵懒地散落在她的香肩与那柔软的榻上,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甚至还沾在了她那因为小憩而微微泛红的秀丽脸颊之上。 而她那两条总是被包裹在素雅长裙之下的修长美腿,此刻,也因为随意的睡姿,而毫无防备地从开叉的裙摆之下暴露了出来。 那腿型修长、笔直,多一分则显丰腴,少一分则显骨感,简直是上天最是完美的杰作。 一双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玲珑玉足,更是从那裙摆之下,悄悄地探了出来。 那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那脚背,白皙细腻,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就连那十根如同珍珠般圆润可爱的脚趾,都显得是那般的诱人。 整个人,便如同一幅充满了无尽风情的海棠春睡图,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也......移不开眼睛。 秋诚看着眼前这般活色生香的旖旎美景,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腰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过神来,便看到了身旁洛明砚那张仿佛写满了“你还看”的薄怒俏脸。 “这是你小姨,”她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嗔怪道,“你还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172章 以身饲书 洛明砚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带停的。 秋诚只觉得腰间一痛,那触感虽不如何重,却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柔软与弹性,以及一股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从那充满了旖旎氛围的书斋之内退了出来,顺手还极为贴心地,将那扇半开的房门给轻轻地带上了。 “洛姑娘,”秋诚对着门内说道,“我便在外面等你们。还请......劳烦你,将我那小姨妈给唤醒。” 他出来后,便看到方才那个守在门口的清秀小丫鬟,依旧是如同一个小小的忠诚守卫一般,笔直地站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树下。 她见秋诚出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她歪着可爱的小脑袋,好奇地问道:“秋公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 秋诚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因为方才的旖旎而产生的绮念也渐渐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了恶趣味的逗弄之心。 他看着这一脸懵懂的小丫头,笑着打趣道:“你家先生她,压根就不在屋里。” “啊?”那小丫鬟果然是听得一愣,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疑惑。 “不该呀,”她说道,“我方才明明就亲眼看到先生她进了屋里的。她还特意地吩咐我,要我在这里好好地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呢!” 小丫头完全没意识到秋诚也在这个范畴之中。 她正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懂了”的狡黠笑容! “哦——”她拖长了语调,“与秋公子您一同进去的那位漂亮姐姐,她可还没有出来呢!”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休想骗我”,“您一定又是在逗我对不对?” 秋诚看着她那副自作聪明的可爱模样,心中更是好笑。 他脸上的那点玩笑之意瞬间便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悲痛! “她之所以没出来,”秋诚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充满了沙哑的沉痛,“其实是因为......因为那屋里,藏着一本极为诡异的奇书!” “那本书,会将所有靠近它的女子,都给......都给吸进去!” “方才,那位洛姑娘,便是在我的眼前,被一道金光给猛地吸了进去!想来我那小姨妈,也是这般才消失不见的!” “——什么?!” 那小丫鬟顿时是瞪大了眼睛,她伸出小手,紧紧地捂着自己那因为震惊而张得大大的小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我......我要去救先生!” 她惊呼一声,提着裙摆,便要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书斋之内冲去。 可她才刚跑两步,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行啊! ——我也是个女孩子! ——我若是也进去了,那岂不是也要被那本坏书给一并地抓起来了?! 她转过身,那张本还充满了英勇就义的决心的可爱小脸上,瞬间便被恐慌与无助给彻底地取代了。 小丫鬟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位,唯一能依靠的救星。 “秋......秋公子,”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先生她......她以前与我说过的。说您其实,武艺很高强,脑袋也很聪明的。您......您一定,会有办法,救我家先生出来的,对不对?” “她......她可是您的小姨妈啊!而且......而且您那位漂亮的女伴,如今也同样是身处险境啊!” 秋诚看着她这副信以为真的可爱模样,心中早已是笑翻了天。 他强忍着笑意,脸上依旧是那副凝重的表情,紧锁着眉头,沉吟了许久。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他缓缓地说道,“我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只是......” 他说着,那双深邃的眸子,便带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意味,落在了眼前这位小丫鬟的身上。 那小丫鬟被他看得是心中一惊。 她下意识地便往自己的身后、左右看了一圈,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难以置信地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难......难道,是要用到我吗?” 秋诚看着她,极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本书上,”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写着它的规则。说它最是喜欢那些冰雪聪明的女子。” “我那小姨妈与那位洛姑娘,皆是兰心蕙质、才华横溢之人,所以,才会被它给吞了下去。” “而你......”他看着小丫头,眼神里充满了绷不住的笑意,“你这么笨。如果,我将你也给一并地塞进去。那本书,定然会因为无法忍受你的愚笨,而嫌恶地将你们三个人都给一并地吐出来!” 那小丫鬟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那双本还充满了恐慌的眸子里,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原来我这么有用”的狂喜光芒。 “那......那秋公子!”她激动地说道,“您......您快些!快些将我给扔进去吧!”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主动地拉着秋诚的手臂,迫不及不及地催促着他。 “噗嗤——” 秋诚看着她这副为了救主,不惜以身饲书的英勇模样,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果然,”他笑着说道,“是个不折不扣的笨丫头。连这种鬼话都信。” 那小丫鬟脸上的那点狂喜,瞬间便凝固了。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我...... ——我被耍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与羞愤,瞬间便淹没了她。 她那双本还清澈的眸子里,瞬间便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看着秋诚,抽泣着说道:“秋公子......你......你怎么能欺负人呀!” 秋诚一看她哭了,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玩笑似乎是开得有些太大了。 他正要上前,说几句软话,将这个小丫头给好好地安慰一番。 忽然——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 有人从背后轻轻地踹了他一脚。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愠怒的,却又无比动听的温柔女声,便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好一个不知上进的纨绔公子。” “竟然连我的丫鬟都敢欺负?” 第173章 终尝恶果 书斋之内,陆知微一边将那个早已是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小丫鬟给紧紧地搂在怀里,柔声地安抚着; 一面又抬起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难得含嗔带怒地看着正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秋诚。 “锦心她年纪还小,心思懵懂,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陆知微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责备。 “你一个大男人,都已是将要及冠的年纪了,怎么还能这般没个正形,去欺负她这么个小姑娘?” “小姨妈,我......”秋诚看着那正躲在小姨妈怀里,偷偷地用一双哭得红红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小丫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也就只是......跟她开个玩笑罢了。哪儿成想,她竟会真的信以为真呢?” “呜呜呜......先生......秋公子他......他是个坏人......” 名叫锦心的小丫鬟听完,更是觉得委屈,将小脑袋在陆知微那柔软而又充满了弹性的胸前蹭了蹭,哭得愈发伤心了。 陆知微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没好气地白了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外甥一眼,最终只得是对秋诚说道:“你不是个好的。今日之事,你须得与我这个丫鬟,好好地赔个罪才行!” 秋诚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 这个时代,虽然等级森严,主仆有别。 可也并非是所有的人,都会将下人给当作可以随意打骂的奴才来看待的。 至少,在他所处的这个国公府里,无论是母亲陆宜蘅,还是姐姐秋莞柔、妹妹秋桃溪,都算得上是极为和善的主子了。 因此,眼前这位深受陆宜蘅影响的小姨妈,自然也不会是个苛责下人的主儿。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他连忙上前,对着那个还在抽抽噎噎的小丫鬟,极为诚恳地说道。 “我明白了。却不知......锦心妹妹,想要我如何赔罪才好?” 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小姨妈院门口的小丫鬟,原来名叫锦心。 锦心听完,先是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前的主母。 她那表情,似乎是在问:“先生,真的......可以吗?” 见陆知微对着她鼓励般地点了点头,她这才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抽抽嗒嗒地说道: “我......我听说,秋公子您,平日里最是喜欢去城外的跑马场纵马驰骋。我......我也想去!” 秋诚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意外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了陆知微。 意味很明确:“这对吗?” 却见自己的小姨妈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的眼神没好气地看着他。 “怎么?”陆知微教训道,“早便与你说过了,不能单凭外表去评价一个人。” “难道,我的小丫鬟,就不能喜欢纵马了?”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秋诚连忙说道。 他看着锦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与她约定道:“好。那便说定了。等过几日,得了空闲,我便亲自带你去城外玩上一整日。” ...... 待陆知微终于将那个心满意足的小丫鬟给送走之后,她一回过头来,那张总是温婉的脸上,便瞬间布满了寒霜. 她几步便冲到了秋诚的面前,伸出纤纤玉指,极为熟练地便揪住了他那不听话的耳朵. “好你个臭小子!”陆知微咬着银牙怒道,“一天不教训,就敢偷看小姨睡觉了!再不教训,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要偷看我洗澡了?!” “冤枉啊!小姨妈!”秋诚吃痛,连忙叫屈道,“我......我就算是色胆包天,也不至于,还带着一位姑娘,一同前来偷看小姨您吧?那......那还能是人吗?” “哼,”陆知微却是冷哼一声,“难说。” “方才,洛丫头她可是都与我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你这小子,方才在门口,那双眼睛色眯眯的,一动不动地就只知道盯着我看!” 秋诚闻言,连忙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地看着窗外风景的洛明砚。 却见她极为俏皮地回过头来,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错,就是我告的状。 秋诚自知今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他只好极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那个......小姨妈,我......我这回来,是有正事儿的!” “哦?”陆知微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声音里充满了玩味,“你除了偷看我之外,还能有什么正事儿?” 秋诚便将方才在那秋日雅集之上,与那位神秘的花大家相遇之事,原原本本地与她说了一遍。 他又问道:“这位花......花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 或许是受了前世某些电视剧的影响,他这句“花姑娘”的声调,说得是极为的奇怪。 陆知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多想,只是缓缓地答道:“什么来历?” “就是个工匠啊。” “只不过,是个有点儿厉害的,能给当今圣上修东西的工匠罢了。” 第174章 花名轻弦 听竹轩内,秋诚看着自家这位语气云淡风轻的小姨妈,心中却是充满了期望。 他知道,自己这位小姨妈,定然是知道些什么内情的。 若能从她这儿得着情报,没准儿就能搞定那位花轻弦。 陆知微见他这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心里也是很满意的。 ——不错,就得是这样才行,否则如何配的上我? 于是,陆知微轻轻一笑,丹唇轻起,娓娓道来。 一桩尘封于皇家档案深处的,关于那位神秘的花大家的隐秘过往,便也渐渐地在这间雅致的书斋之内,被缓缓地揭开。 书斋内燃着清雅的竹叶熏香,洛明砚从锦心那儿抢来了茶壶,为几人重新换上了热茶,茶雾袅袅,为这间密室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陆知微斜倚在软榻之上,那身轻薄的寝衣早已换下,重新穿上了一套素雅的淡紫色裙装。 裙子裁剪得极为合体,将她那成熟窈窕、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给勾勒得淋漓尽致,配合上她悠闲的神情,既有几分莫名其妙般的飒爽英气,又不失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动人。 她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如同窗外的竹林清风,带着一丝追忆的悠远: “花轻弦的父亲,名唤花应,曾是先帝座下最是得力的御用工匠,一手鬼斧神工的机关术独步天下。当年,先帝那座至今仍是秘密所在的皇陵,他便曾是修建的总领官员。” “后来,”陆知微顿了顿,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惋惜,“也不知是为何,花应竟是突然犯了重罪,被安上了一个‘窥探龙脉,意图不轨’的罪名,就这么突如其然地被砍了头。” “而他的独女花轻弦,则因为自小便得了父亲的真传,于机关一道之上,有着青出于蓝的天赋。再加上,其父在临死之前,于先帝面前叩首泣血,拼死地为她求情,这才不曾受到牵连,反倒是得以女承父业,继续地为朝廷做事。” “只是,因为有了先前的那番龃龉,当今的圣上,对她也并非是全然的信任。这些年来,也只是将她养在工部,做些修修补补的闲差罢了,明面上是器重,实则是监视。” “花轻弦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她自知在这京城之中讨不到好,便索性是辞了官职,回了她那位于西域的老家,一住便是好几年。” “其间,她在西域,倒是捣鼓出了一系列极为有趣的发明创造。其中有几样,比如那无需人力便可自行汲水的龙骨车,还有那能辨明方向的改进版司南,后来流传回了中原,得到了许多文人墨客乃至朝廷工部的赞赏。久而久之,便也渐渐地,有了这‘花大家’的称呼。” “后来,又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去过西域见了她一面,回来之后,便将她的外貌给描绘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倾国倾城。这自然也就在咱们京城这群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富贵闲人里,有了不小的热度。” 洛明砚静静地听着。 她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眸子微微垂着,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发现,陆知微所说的这些,与自己楼里那些探子所能查到的消息一般无二。 只是,关于花轻弦与朝廷之间的那份更为隐秘的关系,那些深藏于皇家档案之内的旧事,却并非是她的天机楼能那般轻易便查到的东西了。 陆知微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至于,花轻弦她这一次为何会突然回来,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只是,曾经有一次,偶然间听长公主殿下提过一嘴。说是......皇帝他最近,似乎是迷上了那长生之道,想要在沐岚山之上,修一座什么......摘星楼。” “或许,就与此有关吧。” 秋诚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听到摘星楼这三个字的瞬间,猛地便眯了起来。 ——摘星楼!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建筑。往往,都是那些信奉道教的方士们,为了观星望月、炼丹求药,才会修建的场所。 ——皇帝他一个九五之尊,竟会主动地要去修这种东西。其背后的用意,简直是再明显不过了。 ——无非,便是想要延年益寿,甚至是......长生不老罢了。 一个沉迷于长生之术的帝王,往往会变得多疑、猜忌、甚至......残暴。这对于整个大乾王朝而言,绝非是什么好兆头。 一旁的洛明砚,也同样是想到了这一层。 她那张精明冷静的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她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秋诚,想要与他交换一下眼神。 可就在这时,洛明砚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充满了玩味与审视的目光,正从对面不着痕迹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心中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便抬起头来,正对上陆知微那双似笑非笑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温柔眼眸。 ——不好!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她该不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洛明砚的心中警铃大作!她连忙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心思,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得体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 “方才,那位花大家与我和秋公子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本还以为,她会是什么神秘莫测的大人物呢。原来......真的只是个匠人啊。” “不过,”她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自惭形秽的意味,那姿态放得极低,“饶是如此,能以这机关之术闻名于世,甚至还能得到皇帝的任用。却也不是我这般只知逐利的市井小民能轻易结交的人物了。” 洛明砚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敬畏之心。 然而,她却不知道的是。 她方才那瞬间的失神,早已是被陆知微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此刻陆知微心里有所怀疑。 ——这个洛丫头,果然...... ——和姐姐说的一样,一点儿都不简单呢。 ——就是不知道诚儿,究竟是全无察觉,还是了然于心,却还要与她同行呢? 第175章 愿者上钩 原本陆知微就打算小憩一番,如今说了这么久的话,那困意便愈发深重了。 加之秋诚与洛明砚来的时间本就不早,两人选了个快中午的时候过来,如今自然已经过了午时。 陆知微又饿又困,实在有些难捱。 秋诚看着小姨妈明显的状态不对,也知道今日这番谈话,该是时候结束了。 于是,他便与身旁的洛明砚对视一眼,一同站起身,对着陆知微恭敬地行礼告辞。 “小姨妈,我们这就走了......” 可谁知,秋诚才刚一转身,小姨妈陆知微的温润柔荑,便悄无声息地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随后,却又极为自然地落了下来,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好外甥,”只听见陆知微那充满了玩味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你方才,可是将小姨我睡觉的样子,都给看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就想要这么轻轻松松地一走了之了?” 秋诚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有些尴尬地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位正一脸“你休想就这么算了”表情的小姨妈,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又七上八下地狂跳了起来。 “不......不是都过去了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蒙混过关,“小姨妈您......您怎么还在说这种事情......” “哦?”陆知微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故意,竟流露出了一丝愠怒,“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还真有几分做薄情郎的资质。” “难道,如此随意地,轻薄了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能用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揭过去不成?” 秋诚听完,心中是叫苦不迭。 ——完了! ——方才,自己不过就是与锦心那小丫头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便被这位小姨妈给逼着,许下了那般一个承诺。 ——如今,自己可是被她给抓着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天知道,待会儿又要被她给剥削去多少的东西! 一旁的洛明砚见状,心中也是暗道不好! 她看着那正对着秋诚巧笑嫣然、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光芒的陆知微,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自己的的脊背之上,缓缓地升起。 ——不行! ——此地不宜久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场。 洛明砚心中飞速地盘算着,然后便极为果断地,对着陆知微,再次极为得体地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她说道,“那小女府中,也还有些许的俗务尚未处理。还有位年幼的妹妹在家里等着,我......我便先走一步了?” 她话音未落,一道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目光,便已是如同实质一般,从身旁直直地刺了过来。 ——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回头,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洛明砚看着秋诚那充满了“你敢走试试”的眼神,只能是在心中无奈地苦笑一声。 她也没办法,只得用眼神与他交流道: ——没办法啊,秋公子。人家宁愿回头,被你给这样那样地欺负。也总好过现在留在这里,被你家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小姨妈,给从头到脚地考量个底朝天啊。 ——不行,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挨,你不能撇下我跑了啊! 就在这二人眉来眼去、暗中较劲之际,陆知微充满了笑意的声音,却又是极为适时地响了起来。 “洛丫头,”她看着洛明砚,笑道,“你既是有事,那便先去吧。下回得了空,可要记得,再来寻我喝茶啊。” “只是......”她顿了顿,那双总是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希望下一次,不要再如今日这般,伪装成我们书院的学子了。” 洛明砚听完,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尴尬。 她最后看了眼秋诚,用眼神说道:“你看,你那小姨妈是我能应对的?” 随后洛明砚便讪讪一笑,不敢再多言,对着众人再次行了一礼,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 待洛明砚走后,这间雅致的书斋之内,便只剩下了秋诚与陆知微姨甥二人。 “小姨妈,”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您......您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谁知,陆知微听完,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之前。 然后,在秋诚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她竟是极为随意地,斜倚在了那软榻之上。 她那身本就极为合体的淡紫色裙装,在被她这般慵懒的姿态一衬托,更是将那成熟窈窕的、充满了惊人曲线的曼妙身材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截洁白的小腿,便就这么展露出来,很是动人。 紧接着,陆知微又像是觉得有些束缚一般,眉头一皱,极为自然地,便将脚上那双绣着精致兰草的绣鞋,给轻轻地踢了去。 一双未经任何束缚的,如同最是完美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玲珑玉足,便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了秋诚的眼前。 那肌肤,白皙、细腻,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足弓的曲线更是优美得如同天边的一弯新月。 尤其是那十根如同雨后春笋般圆润可爱的脚趾,都显得是那般的......充满了诱惑。 秋诚是有些贪色,但绝非色中饿鬼,何况他身边绝色佳人不在少数,按理说来不至于如此失态才对。 然而,或许是因为陆知微今儿的表现与往日形成极大反差,亦或是她独特的身份使然,对秋诚有了更大的冲击。 “诚儿,”陆知微看着早已是看得呆了的秋诚,那张温婉的脸上,还是头一回露出了充满成熟韵味与无尽风情的妩媚笑容。 “洛丫头说,方才你对着小姨我,看得那般出神。” “究竟......”她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如同最是醇厚的美酒,带着一丝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沉醉的特殊感觉,“看的是哪里?” “小姨我......可是好奇得很啊。” 第176章 邪门武功 (为了过审,这一章已做修改,大量省略号都是曾经战斗的证明,望见谅。)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斜倚在软榻之上,........................... ???????????????????????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 秋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自己那早已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黏在了对方身上的目光给移开。 可他做不到。 秋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位平日里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陆知微,此刻竟是如同一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一般,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妩媚入骨的笑容。 然后,他便看到,陆知微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完美的纤纤玉手,在空中对着他轻轻地勾了勾。 ......... 那动作,是如此的随意,却又仿佛......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魔力。 ................ 秋诚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便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忽然又觉得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秋诚一双眼眸,在此刻竟是变得有些空洞,有些木然。 ............... 他不受控制地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 如同一个最是虔诚的信徒,朝着自己心中那至高无上的神女,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见状,陆知微那张总是温婉的脸上,笑意愈发地妩媚了。 ——师父啊师父,您当年传我这套功法的时候,还总是说,此术会使修炼双方产生无法抗拒的好感。 ——可您瞧瞧,我怎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这不还是挺好玩的嘛。 陆知微心中暗自地想道。 眼看着秋诚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是走到了自己的榻前。 ............ “这是什么情况?” 秋诚努力在抗拒,但身体不听他的...... 陆知微的心中,却是一点儿慌乱都没有,反而露出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我就知道,果然这功法相当霸道啊.......” .................. 忽然—— “先生?秋公子?” 一个充满了天真与好奇的清脆声音,从那被洛明砚顺带关上的房门之外传了进来。 “我......我拿了些饭菜来啦!” .............. 是锦心。 这道声音如同最是清澈的一道甘泉,瞬间便浇熄了秋诚心中的熊熊欲火。 ............. 他那双本已是变得有些赤红的眼眸,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秋诚眨了眨眼,还有些没能从方才那场诡异的幻觉之中彻底地清醒过来。 ................................. 秋诚这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放开了陆知微,又别过头,满脸通红,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心里简直诧异极了,好好的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自己原来是这样按捺不住身体的废物吗?! ............. 这是她这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到过的奇异感受。 “诚儿!”陆知微看着秋诚,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染上了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薄怒,“你......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 .............................. “咳!”秋诚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再也不敢与陆知微对视。 “那个......”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去找桃溪有些要事!便......便不再叨扰您了!” 说罢,他便逃也似地,朝着那书斋之外头也不回地溜了去。 守在门口的锦心,看着秋公子那一副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的仓惶模样,心中更是好奇。 她还有些害怕地往门后躲了躲。 见秋诚走远了,才敢探出个小脑袋来,大声地问道:“秋公子!您......您不在这里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不饿!” 秋诚那充满了心虚意味的声音,从远处遥遥地传来。 锦心看着他那早已是消失不见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精致饭菜,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里面,也没有点心呀。 ——难道......秋公子方才,是喝茶喝到饱了? ——那还真是......可怜呢。 书斋之内,陆知微自然也听到了秋诚的那句话。 她脸上顿时通红一片,心想这混小子还是欠打了,得让姐姐好好教育他才行! ................................................. 她轻啐了一口,嗔怪道:“真不是个好的!” 随即,陆知微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奇异光芒。 ——师父她......当年传给我的这套功法。 ——实在是......有些太邪门了啊...... ——只是不知道,诚儿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另一半? 。。。。。。。。。。。。。。。。。。。。。。。。。。。。。。。。。。。。。。。。。。。。。。。。。。。。。。。。。。。。。。。 第177章 我很清白 秋诚从充满了旖旎与暧昧气息的听竹轩里出来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在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之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的暖意,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依旧是烫得厉害。 ——奇怪,当真是奇怪得很。 秋诚心中暗自地想道。 ——按理说来,我好歹也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心性早已是远超常人。怎么......怎么今日,却.......................................................................... 说到底,自己与她并无半分的血脉关系。 又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秋诚暂时拿不准主意,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正这般胡思乱想着,一抬眼,却见一道熟悉而又窈窕的倩影,正抱着双臂,斜斜地倚在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是洛明砚。 秋诚连忙是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快步上前,笑着打趣道:“怎么?洛大掌柜今日不是说要给你家那个宝贝妹妹做饭吗?怎么还有空在这里等我?” “哼,你还好意思说!”洛明砚听完,却是轻哼一声,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几分不高兴的光芒。 “巧穗她啊,现在可是学坏了。最近竟然学会了叫闲汉回来。” “也不知,是哪个不着调的家伙教给她的。” 秋诚听完,心中那叫一个心虚。 所谓“闲汉”,便是这个时代最为原始的外卖员,听人差使去买饭菜的。 ——可千万不能怪我。 ——你洛明砚做的饭菜,虽然是好吃。可这花样终究是不会太多,日日吃,月月吃,迟早也是有吃腻的时候的。 ——我这也是为了,能让你家那个正是在长身体的小馋猫多换换口味嘛。 秋诚心中疯狂地为自己狡辩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咳,”他极为自然地说道,“我看,这也是件好事。你平日里本就够忙了,若是还要日日为她操心这三餐之事,那岂不是要累着了?” “总是你有理!”洛明砚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看在关心我的份儿上,便先饶过了你吧。” 随即,洛明砚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妩媚的美目之中,闪烁起了不怀好意的光芒。 “说起来......”她看着秋诚,笑得愈发狡黠。 “你那位小姨妈,将你一个人留在后面,我还以为是要与你好生地说些什么体己话呢。怎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洛明砚故意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语气,拖长了语调,缓缓地问道: “莫非......你就这么快?” 秋诚的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他恼羞成怒地说道,“我......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吗?”洛明砚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却是冷哼一声。 “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早就一五一十地写在你那张不争气的脸上了!” ...... 秋诚与洛明砚二人,就这么一路斗着嘴,很快便在书院的一处池塘边,找到了那个正百无聊赖地,往水里丢着石子儿的秋桃溪。 秋桃溪一见到二人,那张本还写满了“我很不高兴”的小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立刻便从那石凳之上蹦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极为乖巧地对着洛明砚行了一礼。 “洛姐姐好~” “呵呵,”洛明砚看着她这副口不对心的虚伪模样,却是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便将她那点小心思给戳破了。 “你这丫头,少在我这儿装乖。”她说道,“你想问的,是巧穗吧?” “哎呀,人家没有想问呢。”秋桃溪讪讪一笑,顺势道,“那洛姐姐,巧穗怎么样了?” 洛明砚哼哼一声:“她好着呢。你若是哪天能离了你的国公府,便只管自己来寻她就是。” 秋桃溪听着洛明砚那实际上很友善的邀请,自然高兴不已。 她本就对洛巧穗很有好感,现在自是更加欢喜。 “我今天就有空!”秋桃溪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随即,她又连忙转过头,拉着自己哥哥的衣袖,满是期盼地问道:“哥哥也要一起去吗?” 秋诚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却又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今日怕是去不了了。”他说道,“母亲的禁令还在。而且......” 秋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儿散了学,我还要去一趟三皇子的府上。” “啊?”秋桃溪闻言,那张本还充满了兴奋的小脸上,瞬间便垮了下来,“那你去吧。我会记得帮哥哥向母亲说一声。” “好。” 秋诚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秋桃溪却又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却又充满了担忧地问道: “哥哥,你......你不会是忘了,要帮姐姐的事情了吧?怎么......怎么还要主动地往那个三皇子的府里跑?你该不会,是被他给收买了吧?” 她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你可千万不能当叛徒”的警惕。 “姐姐她对你那般的好,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失望啊!” 秋诚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一暖,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吧。”他看着秋桃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哥哥向你保证,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让你莞柔姐姐失望的。” 秋桃溪听完,面上虽然是放下心来地点了点头,可她的心里,却又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小小的失落。 ——要是,哥哥他什么时候,也能为我许下这般的承诺,那该有多好啊。 第178章 不识好歹 秋诚与洛明砚和秋桃溪简单地告了个别,便不再耽搁,独自一人朝着书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早已是将今日即将要与那位三皇子殿下见面的种种可能,都给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了一遍。 然而,当他真正走到那早已是人来人往的书院门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还是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一辆分外奢华的巨大马车,正安安静静地停靠在门口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之下。 那马车车壁之上雕刻着繁复而又精美的云龙纹路,四角飞檐之上,还悬挂着几串由纯金打造的、迎风作响的精致铃铛。 就连那拉车的四匹骏马,都是神骏非凡的西域大宛马,毛色纯白,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 如此奢华的座驾,即便是他这个国公府的世子,平日里也是不敢轻易动用的。 想来,车的主人,定然是宫里那位最得宠爱的金枝玉叶了。 秋诚心中正这般想着,那紧闭的车帘便被一只纤纤素手给猛地掀了开来。 紧接着,一张带着几分百无聊赖,却又粉雕玉琢的可爱俏脸,便从那车帘之后探了出来。 那俏脸的主人一见到正朝着这边走来的秋诚,那双本还写满了无聊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极为开心地伸出手,朝着秋诚用力地挥了挥,声音清脆地笑道:“秋诚!你总算是出来啦!” 这人,自然便是那位刁蛮任性、不讲道理的七公主殿下,谢云微。 她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早已是有些迫不及待。 此刻一见到正主儿,她更是连半分的矜持都无,竟是想都没想,便从那宽敞的马车里直接蹦了出来。 然而,她平日里在宫里早已是被人给伺候惯了,从来都是咋咋呼呼的性子,这下没有人扶着,笨手笨脚的缺点便展现了出来。 谢云微才刚一动,那颗梳着精致双环髻的小脑袋,便“咚”的一声,极为响亮地撞在了那车厢顶部的横栏之上。 “哎哟!” 她吃痛地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便失去了平衡,如同一个滚地葫芦一般,直直地便朝着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摔了下去。 眼看着,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可爱小脸,便要与那冰冷无情的地面,来上一次最为亲密的接触。 谢云微吓得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脸上定然是要留下好大一块丑陋的伤痕了! ——都怪那个秋诚!若不是他磨磨蹭蹭的,害得本公主等了这么久,本公主又岂会这般心急?! ——对!都怪他!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将要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双沉稳而又有力的臂膀,便已是如同闪电一般,从她的身侧极为精准地将她柔软的娇躯给稳稳地捞了起来。 秋诚本以为,车里那位三皇子殿下,定然会第一时间出手相救的。 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车里的那道气息,竟是稳如泰山,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是自己亲自下场,将这个冒失的小公主给救了下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那柔软的娇躯给稳稳地放好,然后便立刻后退三步,与她拉开了一段极为安全的距离。 以免被这个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刁蛮丫头,给反过来诬陷成非礼。 谢云微这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隔了老远,脸上写满了“你可千万别过来”的秋诚,那颗本还充满了后怕的心,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羞愤与怒火,给彻底地占满了。 ——我......我方才,竟是在他的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个场子给找补回来! ——而且......而且他那是什么眼神?! ——难道本公主的身子,你就这么嫌弃吗?! 她心中的那点因为被救而产生的感激之情,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腔的怒火。 “哼!”谢云微看着秋诚,极为生气地说道,“你要去赴我三皇兄的宴会,竟然还敢这般地懒散!让本公主在此地等了你这么久!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她话音刚落,车厢之内便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无奈的训斥。 “云微,不许无礼!” 三皇子谢景明的声音,缓缓地传了出来,“秋公子方才分明是救了你,你怎能这般地不知好歹?” 谢云微被兄长这么一训,那嚣张的气焰瞬间便熄灭了大半。 她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爬回了那辆华贵的马车之内。 秋诚见状,也只好是跟着要上去。 却又被她给一把推了下来。 “你一个外男!”她气鼓鼓地说道,“怎么能和本公主坐同一辆马车?!” 秋诚心中无语。 ——你三皇兄不也在你的车厢里吗? ——怎么?你哥哥就不是男人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终究是属于外男。 就在这时,车帘被再次掀开。 谢景明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容的俊朗脸庞出现在了帘后。 他对着秋诚歉意地一笑,说道:“秋公子,还请你去坐后面那辆吧。” 秋诚自然是无所谓,便转身朝着那辆跟在后面的马车走去。 虽然略显朴素,却也只是和这一辆比起来罢了。 秋诚才刚一上车,整个人便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宽敞的车厢之内,一道身着素白长裙的绝美倩影,正安安静静地端坐于窗边。 正是六公主谢云徽!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雅的白色宫装长裙,那裙子的料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竟是如同月光般,带着一层朦胧而又清冷的光晕。 裙摆之上,也并未绣着什么繁复华丽的龙凤图样,只是在衣角处用银线绣着几支含苞待放的寒梅。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也并未梳成什么复杂的发髻,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地挽在了脑后。 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之上,未施半分的粉黛。 可她那白皙得如同初雪般的肌肤,那如同远山含黛般的弯弯秀眉,那如同点漆般清澈而又幽深的凤目,那小巧精致的瑶鼻,以及那两片从未涂抹过任何口脂却又带着一丝天然樱色的柔软菱唇...... 共同组合成了一张足以让世间任何丹青大家都为之汗颜的,完美得不似凡人的绝色容颜。 谢云徽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散发着一股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梅般,清冷而又孤傲的独特气质。 仿佛,不属于这凡俗的红尘。 ...... 秋诚踏上马车,一股如同雪后初晴般的寒梅冷香便悄然萦绕在了他的鼻尖,清幽淡雅,分外提神。 他抬起眼,便看到那位总是清冷如画中仙子的六公主殿下谢云徽,正安安静静地端坐于那铺着柔软白狐裘的软榻之上。 见秋诚上来,谢云徽那双总是淡漠如古井般的清澈眸子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柔和。 她默默地朝着车厢的里侧移了移,为秋诚腾出了一个极为宽敞的位置。 随即,又伸出那只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纤纤素手,轻轻地拍了拍身旁那空出来的软垫。 那意思不言而喻。 秋诚先看了看谢云徽对面的软榻,又看了看谢云徽,见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并无半分的异样之色,心中只觉得颇为无奈。 ——分明我就可以坐在对面,你却非要我和你坐一起,实在是...... ——罢了,又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想来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身上吧? 秋诚不再多想,径直便在那软垫之上坐了下来。 车厢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许久,还是谢云徽先缓缓地开了口。 “云微她......”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一丝属于姐姐的无奈,“不是个很乖的孩子。” “我不喜欢她。” 谢云徽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太擅长藏着掖着,说话时也总是直来直往。 秋诚听着她这丝毫不加掩饰的评价,心中不由得莞尔。 他点了点头,很是赞同地说道:“这种孩子,在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地方,有个统一的名字。” “叫......熊孩子。” “熊孩子?”谢云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好奇,“为何,要叫熊孩子?” “因为啊......”秋诚看着她,笑着解释道,“熊这种生物,平日里看起来虽然憨态可掬,可一旦发起疯来,却是力大无穷,破坏力惊人,谁也管不住。” “用来形容七公主殿下,岂不是很贴切?” 谢云徽听完,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她那两片如同樱花花瓣般的薄唇,竟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了一个足以让冰雪都为之消融的极浅极淡的动人弧度。 “熊孩子......”她轻声念着这个充满了新奇意味的词语,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丝笑意,“嗯,是个很形象的名字呢。只不过,你可别让云微听见。” ...... 马车缓缓地启动,朝着那位于城东的三皇子府邸,不紧不慢地行驶而去。 车厢之内,二人便又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尴尬,而是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温馨。 又过了好久,谢云徽才再次主动地开了口。 “今日。”她说道,“我本来,是不想要过去的。” “我不想被他们当作要挟你的工具。” 秋诚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真诚的清澈眼眸,心中一暖。 他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并非是三皇子拿你来威胁我。”他柔声说道,“恰恰相反,是我自己想要看看学院之外的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三皇子他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玉成了此事罢了。” 谢云徽听完,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才再次莞尔一笑。 那笑容,依旧是极淡,却又美得让人心醉。 她如何不知道秋诚是在哄自己? 只是这样的小小心思,谢云徽却不愿挑明了。 她又说道:“姑姑她,向来是不喜欢我们这些皇室子弟去那致知书院里读书的。我们兄弟姐妹里,我是唯一的例外。” “若非如此,”秋诚看着她,极为自然地便接过了话茬,“那我也遇不到你了啊。” 谢云徽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清澈眸子里,又一次泛起了如同涟漪般的波澜。 她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将自己心中那个最想问的问题给问出口。 谢云徽缓缓地垂下眼帘,将话题给岔了开去。 “云微说,”她问道,“你要为她画肖像画儿?” “嗯。”秋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没办法,她实在是太缠人了。而且,又是我不好拒绝的存在。” “不过,”他看着谢云徽,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正好有这个机会。我也给你画一幅,怎么样?” 谢云徽闻言,那双本已是垂下的清澈眸子,猛地便抬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 可她那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漫天星辰的眼睛,却早已是将她心中那份难以抑制的希冀与欢喜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秋诚看着她这副可爱的小模样,心中暗自偷笑。 却又听见谢云徽忽然再次开了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而凝重。 “对于云微,”谢云徽说道,“你以后,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秋诚听完,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还以为,这位七公主是有些吃醋了。 却听见谢云徽继续用那清冷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前些日子,曾回过一趟宫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清晰地察觉到,父皇他......对你的态度,不算太友好。” “云微她与我不同。她从小,便是父皇最是宠爱的女儿。” “你如果和她走得太近,我担心......” 谢云徽看着秋诚,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我担心你会引火上身。” 第179章 皇子谋算 马车在一座外表看起来并不如何奢华,却又处处都透着一股低调贵气的府邸门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早有候在门口的下人极为恭敬地上前,为众人掀开了车帘。 秋诚率先下车,又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将车厢之内的谢云徽给搀扶下来。 谢云徽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宽厚而又温热的手掌,那双清冷如古井般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柔和。 她没有拒绝。 谢云徽极为自然地将自己那只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纤纤素手,轻轻地搭在了秋诚的掌心之中。 另一辆马车之上,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七公主谢云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对在夕阳之下,男俊女靓,看起来竟是颇有几分登对的男女,那张骄纵的可爱小脸上,竟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小小的嫉妒。 ——可恶,对本公主就避之不及,对她就这么热情,岂有此理?! 不过,这份羡慕,很快便被谢云微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哼! ——六姐她就是个性子冷冰冰的闷葫芦! ——哪里有本公主这般活泼可爱,讨人喜欢? ——秋诚他定然也只是看在六姐可怜的份上,才会对她那般照顾罢了!哪儿有人会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呢? 谢云微心中这般想着,便也极为傲娇地从那马车之上一跃而下,连半分需要人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这次她没有摔倒。 三皇子谢景明早已先一步下车,等候在了门口。 他领着秋诚几人穿过几道雅致的回廊,来到了一处极为开阔的正厅之内。 很快,便有侍女奉上了上好的香茗与精致的点心。 秋诚借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陈设。 他发现,此处与他想象之中的皇子府邸截然不同。 屋里,竟是连一件看起来值钱的古玩玉器都没有。 墙上挂着的,并非是什么前朝大家的名作,而只是几幅意境悠远、笔力却略显青涩的山水画,想来,应是出自三皇子本人之手。 角落里,也并未燃着什么名贵的龙涎香,只是极为随意地插着几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兰草。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古朴典雅、安宁静谧的书卷气,没有半分皇室贵胄该有的豪奢之感。 秋诚在心中暗自地点了点头。 ——看来,外界那些关于这位三皇子殿下素有贤名的传闻,倒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至少,他很懂得,该如何去做一个“贤王”。 就在秋诚思索之际,主位之上的谢景明却是轻笑一声,缓缓地开了口。 “我这六妹妹。”他看着正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品着香茗的谢云徽,声音里充满了兄长对妹妹的关爱与无奈,“她从小便不食人间烟火,性子有些清冷。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秋公子莫要见怪。” 随后又轻笑道:“秋公子既然与云徽交好,平日里却是难见,若有意愿,我却是有法子让你们二人见见。” 他这话看似是在为自己的妹妹解释,可那说出口的时机,却又是选得极为的巧妙。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位三皇子殿下,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这是在撮合我与谢云徽。 ——他甚至是在暗示我,只要我肯点这个头,那他,或许便会以六公主的婚事作为承诺,来换取我,换取我们整个成国公府的支持。 秋诚想起了,母亲曾与他说过的那些关于皇家无情的话语。 ——女儿家一旦嫁了出去,虽然与娘家之间,依旧是存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若是真的到了那等需要弃车保帅的紧要关头,那这份关系,依旧是可以被随时斩断的。 ——这位三皇子殿下,或许便是觉得,光是拉拢了一个即将要出嫁的秋莞柔还不够。 ——他还想要将自个儿这个国公府内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也给一并地牢牢地绑在他的战车之上! 想通了这一切,秋诚再看向不远处那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少女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更为深沉的同情。 ——这个自小便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女孩。 ——在这座冰冷的皇宫之中,本就没有多少人真正的关心她。 ——如今,竟还要被自己这个并非一母所生的兄长,当作是可以随意交易的筹码。 一股莫名其妙保护欲,瞬间便从他的心底猛地升腾了起来。 他要为谢云徽张目。 “殿下说笑了。”秋诚抬起头,看着谢景明,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坦然的笑容,“云徽她很好。” “我与她早在书院之中便已是相识了。我们二人,亦是很好的朋友。” “说实话,”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百无聊赖地吃着点心的七公主谢云微,“比起六公主,我倒是更想和福安公主殿下打好关系。” “毕竟看起来,福安公主她似乎是对我很有意见的样子。” 正吃得开心的谢云微冷不丁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 随即,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求和意味的诚恳脸庞,那颗本就充满了骄纵的心,瞬间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谢云微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说道:“哼,你这时候,倒是知道拍本公主马屁的重要性了?” “你要是,待会儿能将本公主给画得漂漂亮亮的,那本公主自然会重重地赏你!” 秋诚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他这番话,本就不是说给这个小丫头听的。 而是要让那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三皇子殿下听的。 果然,谢景明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那张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神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那颗充满了算计的心更是猛地一颤。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竟是......对云徽无意,反而,对云微她...... ——都说那秋家世子生性风流,尤喜那些年纪尚幼的女子。我本还以为那都只是外界的谣言。 ——原来......原来竟是真的?! 他看着秋诚,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谢景明实在有点儿为难。 ——谢云徽也就罢了。 ——她本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左右,除了姑姑之外,也没人会真的关心她。 ——可云微...... ——唉,这丫头可是父皇他老人家的心头肉啊! ——我又怎好将这块心头肉给亲手剜下来,送给秋公子呢? 第180章 公主妆成 三皇子府邸的正厅之内,由于谢景明的沉默,气氛一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谢景明看着眼前这个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为棘手的少年,那颗总是充满了算计的皇子之心,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无力之感。 他不在乎那个与自己并无多少感情的异母妹妹谢云徽的终身大事。 在他看来,将那个性子清冷孤僻、在宫里本就不受待见的六妹,当成一个可以拉拢秋诚的筹码,那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半点都不上钩! 反而,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己那个被父皇给视作心头肉的同胞亲妹,谢云微的身上。 ——这蠢妹妹,平日里在宫里胡闹也就罢了。早些将她给赶出去嫁人,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无奈,父皇他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魔怔,事事都宠着她,护着她。 ——她那点婚姻大事,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怕是还真的没有半分能做主的余地啊。 谢景明心中这般计较着,面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却依旧是无懈可击。 而他这短暂的沉默,看在秋诚的眼里,却早已是说明了一切。 秋诚看着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偷笑。 ——哼,我还当是什么真正的圣人君子呢? ——结果,也不过就是个满心谋算,将自己的亲妹妹都当作是可以随意交易的筹码的俗人罢了。 ——这回,倒要让你也好好地为难一回! 谢景明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索性是不再想了。 谢景明极为自然地将这个充满了风险的话题给岔了开去,拉着秋诚聊起了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文学。 “说起来,”他看着秋诚,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欣赏,“我早已是拜读过秋公子当日在那雅集之上的大作了。那首《咏菊》,当真是千古绝唱,意境悠远,景明佩服。” 秋诚毕竟也是曾经被自己那位才华横溢的姐姐秋莞柔给亲自辅导着啃下了无数的书卷的,再加上,他前世之时,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的学生。 此刻,与这位同样是满腹经纶的三皇子殿下吹嘘一番,倒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从前朝的诗词歌赋,聊到当今的文坛轶事,竟是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 也只有在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纠葛的话题之上,他们二人才能聊得这般投机。 一旁的谢云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口小口地品着香茗。 她从来都最是喜欢听秋诚说起各种各样的事情了。 可秋诚却似乎总是误会,以为自己对此并不感兴趣。 而另一边的谢云微却早已是听得腻了。 她看着那两个正聊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男人,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哎呀!”她极为不雅地打了个呵欠,嚷嚷道,“你们两个都在聊些什么呀?听起来忒是无聊!” “还不如让秋诚先来给我画画呢!” 谢景明听着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抱怨,那颗本还充满了为难的心中,却是猛地灵光一闪。 ——对啊! ——我为何非要自己亲自开口,将云微许给他呢? ——若是......若是我能想个法子,让云微她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秋诚。 ——到时候,让她自己主动地去跟父皇说。 ——那......那岂不就是,方便多了?! 想到这里,谢景明看着秋诚,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温和了。 “也好。”他笑着说道,“正好,我府上也早已是准备过了相应的器具。秋公子只管用就是。” 秋诚的心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怀疑。 ——这些画具,大多都是自己凭着前世的记忆,亲手改造出来的。按理说来,这大乾朝本不该有这些东西。 ——他谢景明,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实际上,这乃是谢景明当日在见识了秋诚那神乎其技的画术之后,心中也是颇为意动。 他想着,自己于这诗词一道之上,已是颇有建树。 若能再将这等新奇的画技也给一并地学会了,那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而且......母后看起来对这种画术很是喜欢的样子,若是可以的话...... 于是,谢景明便也学着秋诚的样子,命人打造了这么一套画具,准备自己私下里也试着画上一画。 结果,自然是毫无思绪,一败涂地。 “秋公子作画之时,”谢景明看着他,极为诚恳地请求道,“可否让我们也一并在旁观摩观摩?” “我也实在是想要看看,那般惟妙惟肖的画儿,究竟是如何画出来的?” 这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独门秘籍,秋诚也没有藏私的必要,便也极为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好耶!” 谢云微顿时是眉开眼笑! 她从椅子之上一跃而下,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先等等哦!我......本公主要去换一件更好看的衣服!” 谢云微便领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兰茵,蹦蹦跳跳地朝着那早已是为她备好的客房之内跑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从那客房之内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正厅都仿佛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明亮了几分。 只见谢云微竟是换上了一身用早已是失传了的鲛绡所裁成的月白色宫装长裙。 那裙子的料子轻薄如烟,柔顺如水,在午后的阳光下,竟是泛着一层如同月光般清冷而又圣洁的光晕。 裙摆之上,更是由宫里最是顶尖的绣娘,用无数根纤细的金丝银线,极为细致地绣上了一幅百鸟朝凤的盛大图样。 随着她的走动,那裙摆之上的凤凰,竟是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引吭高歌,冲上云霄。 这是宣德帝对谢云微无限宠爱的一角,得亏谢云徽丝毫不在意。 她若是个俗人,这会儿子定是要嫉妒坏了。 而谢云微那张本就粉雕玉琢的可爱脸庞之上,此刻,也早已是没了半分小孩子的刁蛮与任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端庄与高贵,这才像是皇家的公主。 那模样,竟是真的顺眼了不少。 第181章 想你入宫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换上了一身华服之后,便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的七公主殿下,眸子里也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极为短暂的惊讶。 然而,他这丝惊讶,落在早已是将他给视作了自己头号猎物的谢云微眼里,却被自动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哼! ——你方才还对我那般地嫌弃,还与我隔了老远。 ——现在定然是后悔了吧? ——错失了与本公主这般天仙似的人儿亲密接触的绝佳机会,还不后悔死你! 谢云微心中得意地想着,那颗小女孩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秋诚在经历了那最初的短暂惊讶之后,竟是极为自然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给移了开去。 他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端坐着,不言不语的六公主殿下。 秋诚看着谢云徽,心中不由得暗自地想道: ——七公主这一身,若是能给云徽穿上,那定然是会比现在还要再惊艳上十倍,百倍。 ——给谢云微这种只知道咋咋呼呼的熊孩子穿,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看着那位正摆出了一副“快来欣赏我”的自恋模样的七公主殿下,只觉得一阵无语。 “七公主,”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催促,“咱们还画不画了?” “画!画画画!当然要画!” 谢云微极为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那华贵的裙摆如同盛开的白色莲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度。 她摆出了许多自认为是最是娇俏可爱的姿势,一边摆,还一边不停地问道: “喂,秋诚!你觉得本公主摆出怎样的姿势才最是漂亮呀?”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表现欲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位之上那位同样是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的三皇子殿下。 谢景明见状,失笑道:“秋公子乃是当世画道大家,这姿势如何摆,自然是由秋公子来亲自决定了。” 得了他这句话,秋诚的心中便有了数。 他看着谢云微,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是为你好”的诚恳表情。 “公主殿下,”他说道,“您可知,这肖像画与寻常的画作是不同的。” “它日后,指不定是要流传百世,给后世子孙们瞻仰的。” “难道,七公主殿下希望,自己日后成为了德高望重的长辈之时,您那些后辈们看到的,却还是一个如同小孩子一般的人儿吗?” “——那可不好!那可不好!” 谢云微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小脸上,瞬间便被惊恐所取代。 她一想到,百年之后,自己那些可爱的曾曾曾孙子们,在看到自己的画像时,竟会指着画中的自己,嘲笑说“原来我们的老祖宗,小时候竟是这么一个不着调的野丫头”,她便觉得自己简直是没脸再活下去了! 不对,到那时候好像自己已经不在世上了? “不行!不行!”谢云微连连摇头,“本公主才不希望被后辈们给看扁了!” 她连忙是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娇俏姿态,在椅子之上端庄地坐了下来。 “你就画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她并拢了双腿,挺直了腰背,双手极为优雅地搭在了自己的膝上。 那模样竟是真的,有了几分属于皇家公主的端庄与仪态。 不得不说,她这宫里的仪态倒是学得极好。 虽然平日里从不展现,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颇为擅长的。 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暗自地腹诽。 ——要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说不定,还真能把我给骗过去呢。 ...... 随后,在众人那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秋诚终于提起了笔。 谢景明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炭笔,在秋诚的手中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画纸之上飞快地舞动着。 那或轻或重、或急或缓的线条,在他的笔下不断地交织重叠。 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功夫,谢云微那张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便已是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他不由得在心中大吃一惊! ——这......这究竟,是何等的画技?! ——我之前也曾是学着他的样子试着画了一番。 ——可为何我画出来的便只是一团毫无生气的墨点。 ——而他画出来的,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给一并地画进去?! 而另一边的谢云徽,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般的眸子里,也同样是充满了惊讶。 她想起了秋诚曾经与自己讲过的那个,名叫“照相机”的奇特物什。 ——他说,那东西能将人物、风景都给别无二致地复刻下来。 ——难道......便是用这种方式吗? 而作为画中人的谢云微,虽然早已是坐得腰酸背痛,浑身难受。 可她竟是极为难得地没有喊过一声的苦,叫过一声的累。 反而还极为认真地保持着自己那端庄的坐姿,在那枯燥的等待之中展现出了一股莫名的执着。 秋诚看着她,心中便有几分惊讶。 ——这丫头倒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至少,在爱美这一道之上,其心性之坚韧倒也算得上是世间罕有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该有的惩罚还是不能少的。 秋诚故意减慢了自己画她那身华贵宫装之上那些细致花纹的速度。 直到他看到谢云微那小小的身躯早已是开始微微地颤抖,几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他才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完成了。”秋诚说道,“七公主殿下可以活动一下身体了。” 他话音刚落。 谢云微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便瘫倒在了椅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了。 她的贴身侍女兰茵连忙上前,为她捶背捏肩。 谢云微却是极为不耐烦地将她给赶了开去。 “你快去!”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快去把那画儿给我拿过来!我要看看画得怎么样了!” 兰茵连忙是接了画,动作却有些迟疑。 秋诚见状便说:“此画与寻常丹青不同,无需等候烘干”。 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那画卷恭恭敬敬地交到了谢云微的手中。 谢云微连忙是低头看去! 只见那画中,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正端坐于椅上。 那少女小巧玲珑,粉雕玉琢,与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甚至...... 甚至还要再漂亮上那么一点儿! “哇——!” 谢云微顿时大喜过望! 她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许。 “秋诚!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决定了!”她极为霸道地宣布道,“我要立刻便奏请父皇!让他招你入宫,做我的贴身随侍!” “我还要赏你......嗯,赏你好多好多的金银珠宝!” 第182章 遭遇刺杀 七公主谢云微那番霸道的宣言,并未在正厅之内掀起半分的波澜。 秋诚早已是习惯了她这般不着调的发言,只当是她在放屁,连半分回应都懒得给。 而三皇子谢景明,更是压根就没将自己这个蠢妹妹的胡言乱语给放在心上。 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早已是被秋诚那神乎其技的画技给彻底地吸引了过去。 他拉着秋诚,极为热切地与他探讨着那西洋画术之中关于光影、透视的种种玄妙。 那模样若非是还端着几分皇子的骄傲,怕是当场便要拜了秋诚为师了。 不得不说,谢景明确实天赋很好,只是看了几回,便隐约摸出了一些门道。 在这场热烈的学术探讨之中,无论是热情洋溢的谢景明,还是骄纵任性的谢云微,都极为默契地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端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六公主谢云徽,给彻底地当成了空气。 也只有秋诚会偶尔地回过头,关切地同谢云徽问候几句。 ...... 也不知是说到了什么,谢景明的话题便从丹青之道转到了诗词之上。 他看着秋诚,那张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充满了真诚的赞许:“说起来,上次在母后举办的红枫诗会之上,未能得见秋公子的大作,实在是景明的一大憾事。” 谢景明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那日母后额外赏赐给秋公子的那份彩头,不知......是何等的珍宝?” 秋诚的心,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 ——那日回来之后,光顾着与母亲、与姐姐周旋。后来,又发生了那般多的事情。 ——我竟是将那份彩头,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别说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了,我甚至......连它究竟是被月绫给收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饶是如此,秋诚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他看着谢景明,脸上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 “殿下说笑了。”他缓缓说道,“皇后娘娘素来以节俭着称,所送的也不过是些寻常的首饰罢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晚辈自然心领了。只是,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到那些女儿家的物事。所以,便已是转送给旁人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然那彩头是皇后娘娘临时起意,额外赏赐的。 那定然便是她能带在身边东西。 说是首饰,定然是不会有错的。 而自己一个男人,将用不到的首饰转送给旁人,也更是天经地义之事。 要是谢景明为此去问皇后,那他实在是无聊的可以。 秋诚本以为,自己这番解释定然能将此事给完美地糊弄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三皇子谢景明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那张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神情竟是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充满了暴戾之色的冰冷阴鸷,便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送......送人了?! ——母后她,身份何等尊贵! ——她戴过的东西,又岂是旁人能有资格佩戴的?! ——这......这是对母后的大不敬!是对整个皇家颜面的......玷污! 这股充满了偏执与占有欲的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燃烧着. 秋诚看着他,讶异道:“殿下,您这是......?” “——无事。” 谢景明瞬间便回过神来. 他极为流畅地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给收敛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完美面具。 “原来如此。”谢景明看着秋诚,笑得意味深长,“能得秋公子这般珍视,亲自转赠礼物。想来,那位受赠之人,莫非......便是秋公子的心上人?” 此话一出,谢云徽微不可察地侧了侧头,看向了秋诚这边。 就连在猛猛吃点心的谢云微也看了过来。 不过她定然对秋诚没什么感觉,只是单纯喜欢听恋爱八卦罢了。 “殿下说笑了,”秋诚说道,“不过是送给了家里的亲人而已。” “哦——”谢景明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意味,“是送给......家里人了啊。” ...... 眼看着天色将暗,秋诚便也站起身,准备告辞。 谢云徽也跟着,默默地站了起来。 谢景明看着她,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一般,开口挽留道:“云徽,天色已晚,不如今夜便就在皇兄这里住下?” 谢云徽看着他,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依旧是一句话都不说。 谢景明的面上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兄长关爱的温和模样,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是冷笑连连。 ——一个没了娘的孤儿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装什么清高! ——真以为自己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不成?! 秋诚看着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送六公主一同回去就是。” “怎好再麻烦秋公子?”谢景明连忙说道,“而且,秋公子回那国公府,与云徽回宫,并不同路吧?” “我早已命人套好了马车,分别送你们二人回去就是。” 秋诚便也不再坚持,答应了下来。 ...... 三皇子府的马车,果然是比国公府的还要再平稳舒适上几分。 秋诚独自一人靠在那柔软的软垫之上,脑海里却依旧是在思索着。 ——月绫那丫头,平日里最是细心。 ——那日,从红枫诗会上带回来的东西,她定然是会极为妥帖地给我收到一处极为稳妥的地方的。 ——可究竟......是收到哪里去了呢? ——唉,都是母亲不好,非要把月绫给我赶走,也不知去了哪儿。 ——晚上实在有些难熬啊! 他正这般想着,身下的马车却猛地一个急停。 那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朝前倾去。 “怎么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一股冰冷刺骨的巨大危机感,却猛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窜了上来。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秋诚想都没想,便已是运起了全身的内力,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直接撞碎了那坚硬的车厢壁,从马车之中猛地窜了出去! 几乎是在他跳出车厢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闪烁着致命寒芒的漆黑箭矢,便如同从地狱之中窜出的毒蛇一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破风声,从街道两旁的暗处猛地攒射而出! 尽数地射在了他方才所坐的那个位置之上! 第183章 命悬一线 那看似坚固的车厢,在这淬了剧毒的箭雨之下,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射了个千疮百孔。 不等秋诚稍稍缓气,数道全部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矫健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街巷之中猛地窜出。 他们手中个个都握着一柄闪烁着森然寒芒的利刃,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二话不说,便已是朝着秋诚猛地冲杀而来。 誓要取他性命。 秋诚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不跟那个谢景明说那么多客套话了,要是天还亮着,总归要好一些。 “保护世子!” 一声暴喝! 暗中跟随着的数位国公府暗卫,也同样是从阴影之中现身,迎上了那些来路不明的刺客。 刀光剑影,瞬间便在这条本还算僻静的长街之上疯狂地交织碰撞! 然而,那些刺客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竟是足足有己方的一倍有余! 秋诚依旧是被几个漏网之鱼给近了身! 他眉头一皱,脚踩着得自师父凌波仙子真传的游身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之中辗转腾挪,游刃有余! 他虽是赤手空拳,可那一双拳脚,在他那雄浑内力的催动之下,却也同样是充满了惊人的力道! 他一记看似轻飘飘的贴山靠,便将一名刺客给撞得是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又一记角度刁钻的扫堂腿,便让另一名刺客瞬间便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虽然能勉强打倒几个,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这时,一柄闪烁着寒芒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便刺到了他的胸前! 秋诚不退反进,身形一侧,极为惊险地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随即,他手腕一翻,竟是极为大胆地顺着对方的剑势,一把便将那柄长剑给夺了过来。 他手持三尺青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形如同鬼魅,瞬间便已是欺入到了那群刺客的中间! 剑光闪烁之间,血花飞溅!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已有数名刺客捂着自己的咽喉,一脸不敢置信地缓缓倒了下去。 可剩下的那些刺客,在看到同伴惨死之后,那双隐藏在面罩之下的眸子里,竟是没有半分的惧色! 他们依旧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般,悍不畏死地朝着秋诚猛地冲杀而来!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沉。 ——这些人,分明就是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 ——只是,究竟是谁,会这般地想要致我于死地? ——能养得起这般数量的死士之人,在这整个京城之内,定然也是非富即贵! ——难道......是王景昭那个蠢货家里的? 秋诚无暇多想。 眼看着刺客们人多势众,己方那些国公府的侍卫们已是渐渐地抵抗不住,身上也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秋诚不想再让他们,为了自己而白白地枉死! 他索性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 “你们的目标是我!”秋诚朗声喝道,“没必要再与这些人纠缠!” “有种的话,跟得上我再说!” 说罢,他便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朝着那群刺客掷去! 随即,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便如同大鹏展翅,冲天而起,朝着屋檐之上飞掠而去。 那些刺客果然是放弃了与侍卫们的缠斗,一个个都如同附骨之疽,紧随其后。 他们倒不是真的听进了秋诚的话,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了他而已。 那些国公府的暗卫们还要再追,却见不知从何处,竟是飘来了一股迷烟。 他们才刚一闻到,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皮沉重,竟是接二连三地失去了知觉,软倒在地。 ...... 秋诚在屋檐之上闪转腾挪,身形快如鬼魅. 他躲过了无数从暗处射来的淬毒暗器,却终究还是被那群如同疯狗一般的刺客们,给渐渐地逼到了一处死路. 秋诚看着眼前这条三面都是高墙,再无退路的漆黑小巷,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从一名刚刚追上来的刺客手中再次夺过了一柄长剑。 “呵呵,”秋诚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的数十名刺客,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惧色,反而还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张狂意味的笑容。 “现在,是你们被我给包围了!” 那些刺客没空与他多说废话,齐齐暴喝一声,便要一拥而上! 秋诚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压抑,将自己得自师父凌波仙子真传的《惊鸿剑法》,给淋漓尽致地施展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小巷之内,剑气纵横,寒光四射! 秋诚的身法飘逸灵动,如同惊鸿一瞥,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剑法更是迅捷无比,如同天外飞仙,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足以撕裂一切的锋锐! 他虽然足以以一敌十,可无奈,此地的刺客实在是太多了。 又都是些一顶一的沙场好手! 除非是最顶尖的宗师级高手亲至,否则,便是谁来了,都要感到力不从心! 很快,他的身上便也挂了彩。 秋诚的心中,却并无半分的焦急。 他一向认为,师父所传授给自己的那套轻功乃是天下第一! 只要,能让他寻到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他便有绝对的把握,能从此地安然逃脱! 终于! 他寻到了一个机会。 秋诚一剑将面前的一名刺客给拦腰斩断之后,便脚下猛地发力,朝着那唯一还能逃脱的屋檐之上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脱困的瞬间—— 一个充满了冰冷杀意的声音,却从那屋檐之上缓缓地响了起来。 “——哪里走!” 紧接着,一支早已是蓄势待发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狼牙箭,便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锐响,不偏不倚地射在了他的肩头! “噗——!” 秋诚闷哼一声! 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随着一股冰冷的麻痹之感,瞬间便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子猛地一歪,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那高高的屋檐之上重重地掉了下去! 第184章 意外援手 那从屋檐之上坠落的失重感,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漫长。 秋诚只觉得,自己肩头之上那支狼牙箭所带来的钻心剧痛,渐渐地被一股冰冷刺骨的麻痹之感所取代。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渐渐地变得模糊。 ——要......死了吗? 他心中自嘲地苦笑一声。 ——还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他即将要彻底地失去意识,认命般地等待着那冰冷的地面将自己给彻底地吞噬之时。 忽然—— 一股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梅般清冷而又熟悉的幽香,毫无征兆地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紧接着,一个柔软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冰凉的怀抱,便已是极为轻柔地将他那正在不断下坠的身体给稳稳地接住了。 “看来这一年里,你这身功夫,是半点儿长进也无啊。” 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意味的熟悉声音,在秋诚的耳边缓缓地响了起来。 “竟会被这等下三滥的货色,给逼到了如此绝境。” 秋诚那本已是涣散的意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猛地便是一凝!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的力气,艰难地睁开了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 朦胧的视野之中,一张虽然依旧是戴着那层薄薄的面纱,看不真切容颜。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脸庞,便就这么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瞬间便冲散了他心中所有的绝望与不甘。 “师父!”秋诚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您......您终于来找我了!” 来人,赫然便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师父,凌波仙子! 她今日依旧是穿着一身如同月光般圣洁的纯白衣裙,脸上带着那层朦胧的白色面纱,腰间斜挎着一柄通体呈现出幽蓝之色的古朴长剑。 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之下,凌波仙子整个人都仿佛是笼罩在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光晕之中,美丽的如同那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谪仙一般。 感受着从师父身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幽香与柔软,秋诚竟是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过了这么多年,师父她竟然像是一点儿都没有变老一般。 凌波仙子将秋诚那点不着调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抱着他缓缓地落在了那漆黑的小巷之中。 她将秋诚轻轻地靠在了墙头,然后才转过身,手持着那柄幽蓝色的长剑,神情冰冷地看向了那些已经将他们给团团围住的黑衣刺客。 那个方才一箭射伤了秋诚的刺客头领,也从那屋檐之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如同毒蛇般的阴森感觉,那双面巾上露出的眼睛,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竟敢阻拦我们办事!” 凌波仙子看着他,那双清冷如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情感。 她只是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比这深秋的寒夜还要再冷上三分。 “——伤我爱徒者,死!” 那些刺客听完,便再无半分的废话! 他们齐齐暴喝一声,便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那道看起来单薄纤弱的白色身影猛地冲杀而来! “师父小心!”秋诚见状,连忙大声地提醒道,“他们有个极为奇怪的阵法!徒儿方才,便是伤在了那阵中!” 凌波仙子听完,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她甚至,连半分要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原地,不动如山。 那些刺客见状,眼中皆是闪过了一丝狂喜! 他们极为默契地组成了方才围困秋诚的那座杀阵,从四面八方,朝着早已避无可避的凌波仙子猛地合围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要得手的瞬间—— 凌波仙子终于动了。 只见她极为随意地将手中那柄幽蓝色的长剑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仿佛是为之一静!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怖寒意,猛地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冻结了! 紧接着,一道如同九幽寒潭之中最为璀璨的冰晶一般的幽蓝色璀璨剑光,便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地在空中一闪而逝。 那几个本还气势汹汹的刺客身子猛地一僵! 随即,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一般,一个个的都捂着自己的咽喉,一脸不敢置信地缓缓倒了下去。 他们的脖颈之上,都多出了一道细若游丝、深可见骨的血线! 那所谓的杀阵,自然也是不攻自破! 那领头的刺客,早已是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给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这......这等实力......”他看着那道正缓缓地收回长剑的白色身影,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是......是宗师!!”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恋战之心。 他对着手下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死士们厉声喝道:“拖住她!” 随即,便猛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轻功给施展到了极致,朝着那小巷之外便要不顾一切地逃跑而去。 他要去告诉自己的主子。 计划失败了! 可他才刚跑两步,一股更为冰冷的寒意,却早已是将他给彻底地笼罩了! 他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去。 便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是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伤我爱徒者,死!” 凌波仙子又重复了一遍原来的话,听在秋诚耳朵里格外悦耳。 ——师父她老人家好帅啊! 但对于那刺客来说,可就不怎么好听了。 那刺客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挥剑抵抗! 可他那点道行,在一位真正的宗师强者面前,又岂会有半分的作用? 只见那道幽蓝色的剑光再次一闪而逝。 那刺客的身体,便也同样缓缓地软倒了下去。 ...... 凌波仙子提着那刺客头领的尸体,如同丢垃圾一般丢在了秋诚的面前。 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不愧是师父!”他由衷地赞叹道,“就是厉害!” 凌波仙子看着他,却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之前总让你好好地练功,你非不听。”她嗔怪道,“今儿可是知道错了?” “是,是,是。”秋诚连忙点头,“徒儿知错了。往后定然......” 他话说到一半,却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里传来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之感! 眼前的世界也渐渐地被一片无尽的黑暗所彻底地吞噬了。 他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 凌波仙子见状大惊! 她连忙上前一步,将他那瘫软的身体给紧紧地扶住。 凌波仙子看着秋诚那张早已是变得如同金纸一般蜡黄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她伸出手,搭在了秋诚的腕脉之上,好看的眉头瞬间便紧紧地蹙了起来! “——箭上抹了毒!” 第185章 生死难料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往日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雅致小院,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的药草气息,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秋诚静静地躺在那张他睡了十数年的大床之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知。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清俊脸庞,此刻早已是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呈现出一种如同金纸般的蜡黄,只有那两片薄唇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暗紫色。 床边,秋桃溪早已哭得双眼红肿,几近虚脱,正死死地抓着哥哥那异常冰凉的手,用带着浓浓哭腔的沙哑声音一声又一声无意识地呼唤着。 “哥哥......哥哥你醒醒啊......” 而在她的身后,陆宜蘅一动不动地端坐于椅上。 她的背脊依旧是挺得笔直,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也看不出半分的失态。 可她那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与麻木的凤目,却将她心中濒临崩溃的绝望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陆宜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床榻之旁那位已经为秋诚诊治了近半个时辰的张郎中,一言不发。 张郎中是京城之内德高望重的杏林圣手,陆宜蘅只有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许久,那白发苍苍的老郎中才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看着陆宜蘅,那张充满了慈悲之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为难与无力。 “夫人,”他缓缓地开口,那声音充满了疲惫,“世子他......他身上所受的外伤,并不严重。” “如今之所以会昏迷不醒,乃是因为中了毒。” 张郎中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看过了无数疑难杂症的浑浊老眼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惊骇。 “这毒......老夫行医五十载,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毒极为凶猛。寻常人若是中了,怕是定然会顷刻之间便七窍流血,当场殒命。” “世子爷他......吉人自有天相,竟是硬生生地凭着自己那股深厚的内力,强行地护住了心脉,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是......”张郎中看着陆宜蘅,终究还是不忍地将残酷的真相给说了出来,“只是,恐怕,也只能护得......顶多三日。” “若是再为延误,只怕......只怕便是大罗神仙亲至,也回天乏术了......” 陆宜蘅听不得他这般扭扭捏捏的话。 她猛地站起身来,那双空洞的凤目之中,又燃烧起了一丝疯狂的希冀。 “老先生,”她看着张郎中,有些失态道,“我不管那是什么毒!我只要你救他!” “报酬不是问题!” 那老郎中看着陆宜蘅,却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夫人......非是老夫不愿尽力。”他苦涩地说道,“只是,此毒实在是太过凶悍霸道。早已是侵入了世子爷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老夫能力有限,便是只能开些寻常的固本培元之药,怕也不会有半分的效果......” ...... 送走了那位同样束手无策的老郎中,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矫健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他“噗通”一声便跪伏于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主母的脸。 这人便是昨夜那群国公府暗卫的首领。 “夫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羞愧与自责,“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护得世子周全!请夫人责罚!” 他心中更是充满了懊悔。 月绫首领才刚刚离去,自己新作了这暗卫首领,便出了这般天大的事情! 自己实在是无言以对主子! 陆宜蘅看着他,凤目之中瞬间便燃烧起了滔天的怒火。 “我便是将你们全都给乱棍打死,全都给砍了!难道诚儿他就能好转过来吗?!” 那侍卫被她说得羞愧不已,将头垂得更低了,无话可说。 陆宜蘅看着他,那股子滔天的怒火,却又在瞬间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们之前说,”她缓缓地问道,“诚儿他,是为了你们,才将那些刺客给引走的?” 那暗卫连忙是答道:“正是!当时,我等早已是渐渐不敌。是世子爷他,为了换得我等一条生路,才主动地挑衅那些刺客,将他们都给引走了......” “我们......我们本想追过去相救,却又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迷烟给迷倒了。竟是连半分的忙,都未能帮上......”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 许久,她才缓缓地摆了摆手。 “既然,是诚儿他亲自救下的你们。” “我若是转过头去,便将你们都给砍了。那岂不是让诚儿的一番努力都成了徒劳?” “你们若是心中还怀着半分的感激......” “那便自去为他祈福吧!” ...... 待那侍卫也退下之后,整个房间之内便只剩下了陆宜蘅与秋桃溪母女二人。 陆宜蘅那根早已是紧绷到了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失魂落魄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听着耳边小女儿痛苦的哭声,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终于布满了属于一个普通母亲的无助的泪水。 “都怪我......”陆宜蘅不住地喃喃自语着,“都怪我......” “我若是能再多安排一些侍卫......” “我若是能将他给死死地拘在这府里,不让他出去......” “我若是没有将月绫那丫头给调走......” “若是......若是我没有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虚荣心,非要将诚儿他给带去那什么红枫诗会......” “他便不会结识那个三皇子。” “便不会,有今日了......” 陆宜蘅终于意识到,那个平日里经常会惹自己生气,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给自己带来无数惊喜与感动的少年。 在自己的心里,究竟占着何等重要的地位。 她之前曾跟秋诚说自己近来信佛,其实只会随口说的而已。 但今日,陆宜蘅第一次对着那虚无缥缈的满天神佛,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 她双手合十,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求。 “求求您了......” “求求您,让诚儿他早早地恢复吧。” “就像......就像六年前那样......” 第186章 红颜之泪 天亮之后,成国公府世子秋诚于回府途中遇刺,身中剧毒,命悬一线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 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成国公府更是当即便发布了公报,通告全城: ——凡,能想办法救治世子秋诚者,无论身份,无论地位,成国公府皆会给予其最为厚重的报酬。 此令一出,更是引得无数人纷涌而至。 虽然有自诩医术高明,想要前来一试身手,顺便博个好名声的医道之人,但更多的还是听闻了那天文数字般的报酬,想要前来浑水摸鱼、碰碰运气的江湖郎中与山野村夫...... 一时间,整个国公府的门前,竟是比最为热闹的市集还要再拥挤上三分。 陆宜蘅亲自坐镇,指派下人将所有胡说八道的混账乱棍子打出去,经张郎中判断有可能有效的,才会被放进来。 就连当今的宣德帝,在听闻了这一消息之后,也极为仁慈地派了宫里医术高明的几位太医前来诊治。 可最终的结果,却毫无意外地都是失败。 ...... 洛明砚与洛巧穗二人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这座府邸。 当洛明砚在卧房之内看到那个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如金纸、生死未卜的少年时。 她那颗自认为早已是被仇恨与算计给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给狠狠地击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恐慌,如同决了堤的洪水,瞬间便将她所有的理智都给彻底地冲垮了。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洛明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汹涌而出。 她从小所受的教育是何等的严苛。 她的父亲曾告诉她,她是大唐皇室最后的血脉。 她必须要努力,必须要坚强,绝不能有半分的软弱。 她必须要比这世间任何一个男儿都还要更像男儿! 自有记忆以来,洛明砚第一次哭,是在几年之前。 是那个少年用他那充满了温柔的语气,对着自己说“你可以跟随自己的内心做回一个真正的女孩子”的那天。 从那以后,洛明砚便再也没有哭过。 而今日,是第二次。 洛明砚缓缓地走到了床边。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柔荑,轻轻地握住了秋诚早已是冰凉一片的手。 “喂......”她的声音充满了哽咽,“你......你这个骗子......” “我们......我们昨日不还在一起游山玩水,谈笑风生的吗?” “今儿......今儿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骗我......”洛明砚将秋诚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泪流满面的脸颊之上,不住地喃喃自语着,“你明明......你明明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另一边,洛巧穗看着自家姐姐那副几近崩溃的模样,那颗本就充满了悲伤的心,更是如同被刀割一般疼得厉害。 她和秋诚一样,原本也是个孤儿。 是姐姐和秋哥哥,将她从冰冷的街头捡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 在洛巧穗的心里,早已将这两个人视作自己在这世上最是重要的亲人。 如今,秋哥哥生死未卜,姐姐又悲伤成了这个样子。 她又如何会不伤心? 可洛巧穗实在是太乖巧、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不仅没有哭,反而还强行地将自己所有的悲伤都给压在了心底。 洛巧穗走到姐姐的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充满了故作的坚强,“秋哥哥他......他那么厉害,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 “姐姐你......你若是哭坏了身子,那等秋哥哥醒来,一定会......会担心的。” 洛明砚听着她这充满了童稚的安慰,那颗本来就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疼得厉害。 她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是看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巧穗乖,”洛明砚说道,“让姐姐......和你秋哥哥,单独地相处一会儿,好不好?” 洛巧穗极为懂事地点了点头。 她临走时,又极为贴心地为姐姐关上了房门,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同样是充满了压抑氛围的外屋。 洛巧穗看着那个正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秋桃溪,心中也是一痛。 她听说,这位桃溪姐姐,昨夜里竟是直接哭昏了过去。 被陆夫人给强行地让人送了回去之后,今日一大早便又跑了过来,就这么一直木然地守着。 “桃溪姐姐,”洛巧穗走到她的身边,小声地安慰道,“你......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秋哥哥他,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桃溪姐姐你这个样子的。” 可秋桃溪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无神而又空洞的死寂。 ...... 一门之隔的卧室内。 洛明砚将自己这些年来,从天机楼里拿来的所有能称得上是疗伤圣药、解毒灵丹的宝贝,都给一股脑儿地从怀中掏了出来。 她将那些无论是哪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之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奇珍异宝,都给毫不犹豫地用在了秋诚的身上。 洛明砚问过楼里的名医,这般的圣药,是不会有副作用的。 她满心期待的等着,说不定下一刻,秋诚的手就会抚上自己的脸颊。 洛明砚等了许久,许久。 直到,她感觉到秋诚那本已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呼吸,终于渐渐地平稳了一些。 她那颗原本充满了希冀的心,却又在瞬间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这......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药了。 ——竟然......竟然都不能将他给救回来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便将她彻底地淹没了。 第187章 杜鹃泣血 清风小筑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紧接着,房门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了开来。 一道身着素雅衣裙,发髻散乱的纤秀身影,便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正是那本该是被禁足于自己院中的国公府大小姐,秋莞柔! 陆宜蘅虽然早已严令下人,不许将秋诚遇刺之事透露给大小姐知道。 可这世上,又哪里有真正不透风的墙? 府里出了这般天大的事情,又岂是她一道禁令便能真的瞒得住的? 秋莞柔一听说,自己那个最是疼爱的弟弟,那个曾亲密接触的情郎,如今正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她那颗充满了悲伤与压抑的心,在这一刻便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炸药桶,轰然引爆。 她再也顾不得母亲的禁令,更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 秋莞柔疯了一般地从自己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朝着这清风小筑一路地寻了过来。 外屋之内,本还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秋桃溪,在看到姐姐的瞬间,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神采。 “姐姐......”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便要像往常一样,扑进姐姐那温暖的怀抱里寻求安慰。 然而,此刻的秋莞柔,却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她一般。 她的眼里,她的心里,早已只剩下了那个躺在床榻之上生死未卜的少年。 秋莞柔快步地冲进了卧房,也丝毫没有搭理那个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洛明砚。 她“噗通”一声,便扑在了秋诚的身上,将他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泣不成声。 “诚弟......诚弟......”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 “如果......如果没有我,你便不会与那个三皇子有什么干系......便不会去他那里,被贼人所害了.......”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秋莞柔哭了一会儿,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却忽然变得疯狂了起来。 她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半分回应的少年,温婉秀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病态与决绝的凄美笑容。 “诚弟,”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又带着一股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疯狂,“你若是......就这么走了......” “那姐姐,便随你一起去!” “姐姐的身心,无论是生,是死,都全部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一旁的洛明砚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此刻,在听到秋莞柔这番禁忌的疯言疯语之后,那颗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被惊得是魂飞魄散。 ——她......她方才说了什么?! ——身心......都只能属于秋公子?! ——敢情,他们这对名义上的姐弟,早就已经......搞到一起去了?! 洛明砚扪心自问,若是秋诚真的就这么去了,那自己大概也会为他终身不嫁,守上一辈子的活寡。 可要说让她为了秋诚而抛下一切,去殉情...... 她恐怕还做不到。 洛明砚的身后牵扯了太多,太多。 不仅仅是她自己一个人,还有巧穗,还有那些追随着她,立志要恢复大唐江山的遗民...... 她没有那般任性的资格。 就在洛明砚心中震惊不已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已是带着几个管事婆子,快步地赶了过来。 陆宜蘅看着眼前大女儿正毫无仪态地趴在自己养子身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场景,那张端庄威严的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她知道完了。 自己这两个孩子之间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怕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陆宜蘅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便落在了在场唯一的外人,洛明砚的身上。 洛明砚被她看得是心中一凛。 她立刻便明白了这位国公夫人的意思。 “陆夫人,”洛明砚连忙上前一步,极为诚恳地说道,“我......我明白其中的利害。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陆宜蘅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那些下人,只当这是姐弟之间感情深厚的表现,不会有更多的怀疑。 要是有,也就不用活着了。 可眼前这位洛姑娘却全部都知道了。 若非是看在诚儿与她关系极好的份上,陆宜蘅怕是真的会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就在这时,洛明砚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指着还趴在床上不住地喃喃自语着的秋莞柔,急切地说道: “陆夫人!您......您还是快看看秋大小姐的状态吧!” 陆宜蘅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己那个大女儿的身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温婉端庄、娴静得体的女儿,此刻,那张秀丽的脸上竟是满是痴狂与病态。 陆宜蘅大惊失色! 她生怕自己这个本就已是心力交瘁的大女儿,会因为诚儿之事而随之有了什么心病。 陆宜蘅连忙让身后的丫鬟上前去将秋莞柔给拉开。 可秋莞柔却像是疯了一般,死死地抱着秋诚的身体,拼命地挣扎着,无论如何都不肯走! 陆宜蘅看着她,那双凤目之中,怜惜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便是冰冷的威严。 她拿出往日里作为主母的威严,厉声训斥道:“诚儿他如今身中剧毒,最是需要静养!” “莞柔!你确定还要在这里胡闹吗?!” 秋莞柔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那双本已疯狂的眸子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秋莞柔看着身下那个,正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的少年,混乱不堪的心瞬间便被无尽的自责与心疼给彻底占满。 “对......对......”她不住地重复着,“我......我不能,再给诚弟添麻烦了......” “我......我已经,害了他好多了......” “我......我不是个好姐姐......” 丫鬟们这才终于得了机会,将这个早已失了魂的国公府大小姐给搀扶了回去。 陆宜蘅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她才刚一坐下,却又见门外有丫鬟快步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禀告道: “夫人!” “宫......宫里来人了!” “福安公主殿下她......她来了!” 第188章 局中之疑 丫鬟那充满了惊慌的通传声还未在压抑的正堂之内完全散去。 两道身份尊贵却又风格迥异的华贵身影,便已是一前一后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自然便是那位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七公主殿下谢云微。 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长公主谢青禾。 她神情凝重,平日里那份慵懒妩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过陆夫人!”谢云微一进门,倒是还记得规矩,先对着主位之上的陆宜蘅极为乖巧地行了一礼。 随即,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三皇兄他本来也是想要一同前来的。只是......只是碍于秋家姐姐的缘故,他如今的身份到底是不方便。便只好让云微代为向您问安了。” 谢云微又补充道:“三皇兄还说了,秋诚......秋诚哥哥他之所以会受伤,说到底也有几分是因为他的缘故。此事他定然会追查到底,给国公府一个交代的!” 谢云微在长辈面前倒是装的出懂事模样。 陆宜蘅听了她这番话,心中却是暗自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三皇子没来。 ——若是让他看到莞柔方才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那这桩婚事怕是又要平添无数的波折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端庄模样。 “三皇子殿下言重了。”她缓缓说道。 一旁的谢青禾却没有半分要与她客套的心思。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年,那双丹凤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情况如何?”她看着陆宜蘅,开门见山地问道,“可知道是什么毒?” 陆宜蘅强忍着心中那如同刀割般的悲痛,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今,甚至连究竟是何种剧毒都无从查起。”陆宜蘅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沙哑与疲惫,“想要治好诚儿,怕是......难如登天。” “父皇也真是的!太小气了!”一旁的谢云微听完,却是气鼓鼓地抱怨道,“我听太医说,国库里明明就藏着好几颗能解百毒的丹药!竟是连一颗都舍不得拿出来给秋诚......秋诚哥哥治病!” 这丫头显然还不太适应喊秋诚哥哥。 谢云微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命侍女取出了一个暖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盒。 她将盒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瞬间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只见那盒子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颗通体赤红,龙眼大小的丹药,其上还萦绕着淡淡光晕。 “这是我偷偷从母后那里拿来的!你快些拿去给秋诚哥哥服下!” 她将那盒子不由分说地便塞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国公府丫鬟的手中。 可她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已是如同闪电一般,从那丫鬟的手中将那玉盒给一把夺了过去。 是秋桃溪。 她极为小心地将那颗丹药给捧在掌心之中,然后亲自走到了床边,用早已哭得沙哑了的声音尽力温柔地呼唤着: “哥哥......哥哥张嘴......吃药了......” 谢云微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竟是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丝小小的嫉妒。 她嫉妒的,并非是秋桃溪能亲手为秋诚喂药。 而是嫉妒...... 嫉妒他们之间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明明就不是亲兄妹...... 谢云微想起了自己三皇兄。 分明他们两个才是亲兄妹,可兄长虽然不说,谢云微也能感受到他有些嫌弃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金枝玉叶,活得甚至还不如这个国公府里二小姐。 其实两人身份也没差多少。 “并非是皇兄小气,”一旁的谢青禾似乎是想为宣德帝辩解一句,“只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是看得一清二楚了。”陆宜蘅却是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青禾,你也无需再为他多言。” 谢青禾无奈,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是昏迷不醒的少年,感到有些无力。 “京城里那些有名有姓的郎中太医,已然是我大乾朝医术最是顶尖的一批人了。”她说道,“若是连他们都没有办法。那......我也实在是想不到该怎么办了。” 陆宜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却不是个会这般轻易便消极认命的人。 她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最坏的结果。 陆宜蘅看着谢青禾,忽然问道:“七公主为何会这般地关心诚儿?” “还能是为何?”谢青禾无奈道,“诚儿昨日才刚刚为她画了一幅画,那丫头喜欢得不得了。回了宫里,听说还缠着皇兄,非要让他下旨将秋诚给安排成她的贴身随侍呢。” 陆宜蘅听完,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她竟是不自觉地生出了一股极为不悦的占有欲。 ——我儿子的画,也是能随便给旁人画的? ——更何况还是个与我们秋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她正这般为难地想着,忽然—— “嗯......” 一声极为轻微的痛苦闷哼,竟是从秋诚口中缓缓地传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心中一惊! 一时之间,全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朝着那床榻之上望去! 可秋诚却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众人尽皆泄气,看来皇宫里的药虽然有效,但不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洛明砚,却忽然看着陆宜蘅开口了。 “陆夫人,”她问道,“我听说,昨日府上那些负责护卫秋公子的侍卫们不曾遇害?” 陆宜蘅点了点头,道:“他们只是被一阵迷烟给迷晕了过去。对方并未下杀手。” “这就有些奇怪了。”洛明砚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智的光芒,“那些刺客,既然是存了必杀之心而来的死士。又为何会特意地去准备迷烟这种东西?而其目的,又只是为了迷倒那些侍卫?” 她看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在一开始便将秋公子给一并地迷倒,岂不是更好?” 谢青禾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颤。 她与陆宜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也就是说,”她失声说道,“这迷烟,很有可能......” “——并非是那些刺客所放?!” 第189章 医道圣手 若那迷烟,当真不是刺客所放...... 那便意味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之中,除了明面上的刺客与国公府的暗卫之外,竟还藏着第三方的人马。 陆宜蘅绝美的脸庞上,神情愈发地凝重了。 “此事,我早已问过那些侍卫了。”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们说,从那迷烟之中醒来之后,便立刻循着打斗的痕迹一路地找了过去。” “最终,便是在一处死巷之中,发现了早已是昏迷不醒的诚儿。” “而他的身边则尽是那些刺客们的尸体。” “他们本还以为,是诚儿拼尽了全力,才将那些刺客给尽数地斩杀了,自己却也因此而力竭昏倒。可现在这么说来......” 陆宜蘅看向洛明砚:“这其中,竟是还有别的变故?” “不错。”洛明砚点了点头,那张精明冷静的俏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 “眼下看来,恐怕当时还有其他的人在场。”她分析道,“不过,大概率应是出手帮了秋公子的。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何要在事后这般隐匿自己的踪迹。” 陆宜蘅的心中也渐渐了然。 ——诚儿他之所以能在中了那般奇毒之后还留得一口气在,恐怕也正是拜这位神秘的第三方所赐。 ——只是,就连他也无法彻底地解开诚儿身上的剧毒,只能勉强地为他护住了心脉,再将他给送回到国公府,交由我们来照顾。 ——至于,他为何不愿露面...... 陆宜蘅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却也知道眼下并非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骚动。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活力的火红色身影便已是如同旋风一般从门外闯了进来。 竟是那征西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萧幼翎! 而她的手中还极为用力地拉着一个看起来与秋诚一般年纪的清秀可爱的少女。 少女似乎被萧幼翎拉得生疼,眼眶里都氤氲了水雾。 那少女身着一身极为朴素的青色布裙,裙摆之上连半分多余的绣纹都无。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也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了脑后。 她的身形匀称,虽然纤细,却不显得柔弱。 那身简单的布裙也根本无法完全地遮掩住她充满了少女青春气息的曼妙曲线。 而少女的容貌更是如同那空谷幽兰,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清秀与纯净。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白皙细腻,仿佛能掐出水来。 如同小鹿般清澈而又无辜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采,让人看了便会不自觉地心生怜爱。 此刻,她正被那风风火火的萧幼翎给拉着,怯懦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 “师父!师父他怎么样了?!” 萧幼翎一进门,也顾不上向在场的各位长辈行礼了,开口便急切地问道。 “幼翎?你怎么来了?”秋桃溪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讶异,“哥哥他......还没醒过来。情况很不好!” 萧幼翎听完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身旁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女,声音里竟是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哀求。 “徐姐姐!求求你了!你快些救救我师父吧!” 这位,便是徐秉正太傅那从不轻易示人的宝贝孙女儿,徐倾澜。 徐倾澜被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张本就怯懦的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着众人极为小声地行了一礼:“爷......爷爷他让我来看看,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秋公子的忙。” “你便是倾澜?”一旁的谢青禾看着她,讶然道,“徐老太傅的孙女儿?” 徐倾澜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姑......姑姑她,曾经教过我一些粗浅的医术。或许......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太好了!” 谢青禾的脸上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 她看着徐倾澜,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希冀的光芒。 “徐姐姐她曾经便是当世医道圣手!你既是得了她的真传,那说不得真的能有办法!” 她口中的那位“徐姐姐”,也就是徐倾澜所谓的“姑姑”,便是那位早已是香消玉殒的宣德帝的前皇后,六公主谢云徽的亲生母亲。 ...... 徐倾澜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屈膝行了一礼,便走进了那充满了苦涩药味的卧房之内。 陆宜蘅连忙让身旁的丫鬟上前去帮她拿着那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药匣子。 秋桃溪更是自告奋勇,亲自上前帮忙。 “......谢谢。” 徐倾澜小声地道了句谢,便走到了秋诚的床边。 她先是极为认真地为秋诚诊了脉。 随即,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秀眉便紧紧地蹙了起来,看得一旁的秋桃溪满心的担忧。 她又伸出纤细的柔荑,摸了摸秋诚的心口与额头,然后才从药匣子里取出了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精准而又迅捷地刺入了他周身的几处要穴。 “纸笔。”徐倾澜道。 陆宜蘅连忙让人拿了过来。 徐倾澜便在那上好的宣纸之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充满了各种生僻药材的药方。 她稍稍地擦了擦额上那因为紧张而沁出的细密汗水,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这毒,我虽然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但却能看出,其源头应是来自于苗疆一带。” “姑姑她曾经教过我该如何解那苗疆的蛊毒之术,秋公子的体内并无蛊虫。所以,尽管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剧毒,却也......可以渐渐地救治。” “按着这个药方去取了药来,每日早晚各服一回,想来足以平稳病情。若是......若是情况好的话,秋公子他月余之内即可醒来。” “只是......”徐倾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由于不知究竟是什么毒,终究是不能根治的。秋公子他日后,恐怕还要带着些许的余毒。不过,只要不过分地运作真气,平日里的正常生活,应是无虞的。” 第190章 总算有救 陆宜蘅听完徐倾澜的话,那颗本已沉入了谷底的心瞬间便被巨大的狂喜给彻底地占满了。 余毒便余毒吧,总比无药可救要好! 她连忙让人去抓药,又对着徐倾澜连声道谢。 秋桃溪更是激动得几乎是要给这位救了自己哥哥性命的救命恩人给当场跪下了。 徐倾澜被众人夸得极为不好意思,脸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我只能做到这些了。”她说道,“既然......既然已经完成了,那......那便不再久留了。” 见她要走,陆宜蘅连忙是开口挽留:“徐姑娘救了诚儿,乃是我国公府天大的恩人!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显得我们太不晓事?” 谢青禾也劝道:“是啊,徐丫头,你便稍留一会儿吧。” 徐倾澜没办法,只得留了下来,却依旧是坐立不安。 洛明砚看出她生性内向,便主动提议陪她去往其他的房间里歇息。 秋桃溪只想着要陪着哥哥,洛巧穗也就极为懂事地陪在了她的身边。 萧幼翎和秋桃溪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让她帮自己看着师父,随后跟上了徐倾澜。 谢云微看着这一幕,却是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什么嘛,闹了半天,结果本公主完全没帮上忙!” 秋诚无事,陆宜蘅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看着谢云微笑着说道:“也要多谢七公主殿下赠丹才是。” “——坏了!” 谢云微的脸色陡然一变! “这丹药可是我从母后那里偷偷拿来的!她定然是要教训我了!” 她忙不迭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对着众人极为敷衍地行了一礼。 “我......我先回去了!姑姑您想留下的话,便随意吧!” 看着她那仓惶逃走的背影,陆宜蘅不由得莞尔一笑。 ——以皇后的性子,定然是本就想赠药,才会借了这丫头的手。 ——不过,这也说明,那位......确实是有些不喜欢诚儿啊! 谢青禾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是昏迷不醒的少年,本还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位早已心力交瘁的闺中密友,柔声地安慰道: “好了,宜蘅,你便放心吧。诚儿他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又有了倾澜这丫头在此,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又极为郑重地承诺道:“往后,我也会让人在宫里宫外都好生地留意着。争取能早日寻到那解毒的方子,将诚儿他体内的余毒都给尽数地消了去。” 谢青禾心中却是暗自地想道: ——这下回去,总算是可以向云徽那丫头好好地交差了。 ——那丫头,平日里看起来虽然冷冰冰的,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可今儿一听说诚儿遇刺的消息,都不知道是着急成了什么样。若非是我将她给死死地按在了宫里,怕是早已不顾一切地冲到这国公府里来了。 想到谢云徽满眼担心的眼神,谢青禾就觉得有些为难。 ——唉,这里这么多姑娘,怎么看都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云徽怕是难了啊! 陆宜蘅听着她真诚的安慰,紧绷到了极致的心弦在彻底地松了下来之后,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之感便瞬间将她给淹没了。 “......也要多谢你了。”她看着谢青禾,发自内心的感激道。 “你我之间,又何须谈谢?”谢青禾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极为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那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诚儿是你儿子,那便也与我的儿子一般无二了。” 她陪着陆宜蘅又说了会儿话,看着闺蜜那张早已写满了倦意的秀丽脸庞,便又心疼地劝解道: “好了,此地有这么多人看着,出不了什么事的。你已是熬了整整一夜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陆宜蘅点了点头,她也确实是撑不住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那个自徐倾澜来了之后,便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小女儿,柔声说道: “桃溪,你也累了一整日了。既然诚儿他已无事,那你也随我一同回去休息吧。” 秋桃溪本想拒绝。 可她看着母亲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那憔悴不堪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语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让母亲为自己担心了。 “......好。”秋桃溪乖巧地点了点头,“那......那我去与姐姐说一声,然后就回去休息。”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着那个同样是守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洛巧穗,郑重地托付道: “巧穗妹妹,你要替我和幼翎好好地照顾哥哥,好不好?” 洛巧穗看着她,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天真无邪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认真。 “桃溪姐姐,你放心吧。” 秋桃溪这才终于放下心来,转过身朝着一片沉寂的静思苑方向缓缓地走了去。 “走吧,宜蘅,”谢青禾搀扶着站都有些站不稳了的陆宜蘅,柔声说道,“我也送你回去。” 陆宜蘅没有拒绝。 ...... 静思苑内,一片死寂。 秋桃溪独自一人,走在那熟悉的铺满了青石板的小径之上,心中充满了欣喜。 ——要是姐姐知道哥哥有救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吧! 想起方才姐姐疯魔了一般的样子,秋桃溪心里就是一阵刺痛。 ——姐姐对哥哥也是那样喜欢,甚至都甘愿为他殉情,我......我也愿意的! ——现在姐姐一定很伤心,不行,我得快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才行! “姐姐,我来啦!” 秋桃溪走到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房门前,抬起手,一把便将那房门给推开。 然而,屋内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的回应。 秋桃溪的心中猛地一紧。 往里面进,一股压抑的气息便瞬间迎面扑来。 只见那昏暗的房间之内,一道纤秀而又单薄的白色身影,正背对着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那纤细的肩膀正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一阵极力压抑的低沉啜泣声,也从那道身影之上缓缓地传了出来。 秋桃溪的心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第191章 姐妹连枝 静思苑内,秋桃溪看着眼前这个眼中已经失去了神采的姐姐,那颗本就充满了悲伤的心更是被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得厉害。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姐姐。 那头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秀发,此刻正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肩头。 一双总是平静如水的温柔眼眸,此刻也早已是空洞无神,看不到半分的光彩。 纤秀而又单薄的身子更是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仿佛随便来一阵风便能将她给轻易地吹倒。 那模样十分的凄惨。 方才,在正堂之内,那个疯魔了一般的姐姐,虽然看起来吓人,可至少还带着几分活人的激烈情绪。 可现在...... 现在的秋莞柔,却像是早已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槁木死灰一般,连自己这个最是亲近的妹妹已是走到了她的身边,都没有半分的察觉。 秋桃溪的心中猛地一痛。 她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极为轻柔地摇了摇秋莞柔那单薄的肩膀。 “姐姐,”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你......你不要再伤心了。哥哥他......他已经好了!” 秋莞柔那本已是如同死水一般的眸子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便爆发出了一阵惊骇。 她如同一个即将要溺死的人,猛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秋莞柔猛地转过身来,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秋桃溪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竟是让秋桃溪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真的吗?!”秋莞柔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双本已是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疯狂的希冀,“你......你不曾骗我?!” 秋桃溪被她抓得生疼,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是真的!是真的!”秋桃溪急切地说道,“幼翎她......她方才寻了一位极为厉害的神医过来!那位神医说了,哥哥他最多一个月便就能醒过来了!” “——太好了......” 在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复之后,秋莞柔那根早已紧绷到了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她松开了抓着妹妹的手,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瘫倒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秋莞柔不住地喃喃自语着,“诚弟没事就好......” 秋桃溪按了按自己被抓得生疼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正因为哥哥无事而喜极而泣的姐姐,心里竟是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看来...... ——姐姐她和哥哥才是真爱啊。 ——自己......怕是真的,就只是个多余的挂件罢了。 秋桃溪看着秋莞柔那副喜悦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忍心告诉姐姐其实哥哥还会有后遗症。 ...... 秋莞柔在地上坐了许久,才终于从那巨大的狂喜之中渐渐地缓过神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张本还充满了憔悴的脸上,神情却是变得无比坚定。 “诚弟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看着秋桃溪问道,“你......你怎么没有守在他的身边?” 她说着,便要努力地支撑着自己那酸软无力的身子,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清风小筑的方向走去。 秋桃溪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母亲她早已安排了很妥当的人在那里守着了!”她无奈地说道,“姐姐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不行!”秋莞柔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若是......若是诚弟他醒了过来,睁开眼,却没能看到一个家人在他的身边,那他定然会很失落的。” “我的好姐姐啊!”秋桃溪简直是哭笑不得,“那位神医说了,哥哥他至少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醒过来!难道,姐姐你要就这么不眠不休地守着他一个月吗?!” 秋莞柔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那颗火热的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又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是啊。 一个月...... 秋莞柔重新坐在了地上,她已经没气力了,本已重新燃起了神采的眸子里,又一次被无尽的无力感给彻底地占满了。 “可是......”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我除了这样,还能为诚弟做些什么呢?“ “我只会......只会给他添麻烦,却一点儿的忙都帮不上。” “姐姐你再怎么说,”秋桃溪听完,却是没好气地说道,“也总归是比我强吧?我才是那个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的呢。” 她本是句安慰。 可谁知,秋莞柔听完,竟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 “......”秋桃溪被她这一下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顿了顿,才撇着嘴说道:“好了好了!姐姐你还是先好生地休息吧!你若是再把自己给熬坏了身子,那才是真的在给哥哥添麻烦呢!” 秋莞柔便也就这么由着秋桃溪,将自己给扶到了床榻之上。 许是真的太累了。 她才刚一沾到枕头,便很快地沉沉睡去。 秋桃溪看着姐姐睡着时依旧是眉头紧锁的娴静睡颜,内心百感交集。 她忽然觉得,自己若是真的嫁给了哥哥。 那便会有种将本该是属于姐姐的东西给硬生生地抢了过来的负罪感。 秋桃溪正这般想着,便要转身悄悄地离去。 可她的衣角却被一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温润柔荑给轻轻地拉住了。 秋桃溪回头望去,便见自己的姐姐不知何时竟是又睁开了温柔如水的眼睛。 “桃溪,”秋莞柔柔声说道,“你......你也在姐姐这里休息吧。” ...... 与此同时,成国公府之外。 一辆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马车,正安安静静地停靠在不远处的街角。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地掀开。 从中走下了一个身着淡紫色裙装的款款身影。 这人正是陆知微。 她看着眼前这座虽然早已是来过了数次,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府邸,温婉的脸上充满了纠结与慌乱。 她在府门之外来来回回地徘徊了许久许久。 就在门口的那些侍卫们都想着要不要上前去,问问这位看起来便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究竟有什么情况的时候。 却见陆知微猛地一跺脚。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一咬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说道: “——罢了!” “左右我也不讨厌他。” “给了......就给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府里大步走去。 第192章 迟来一步 陆知微下定了决心,便往成国公府门前行去。 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卫早就注意到她了,上前一步,极为有礼地将她给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其中一人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姑娘前来我府所为何事?可要我等向内通禀?” 陆知微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眸子里便闪过了一丝不悦。 她微微蹙眉,问道:“你们不认得我?” 那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他们齐齐地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道:“不瞒姑娘。原本在此地当值的两位兄弟,前些时日被夫人给调走了。我二人也是新来的。” “不知姑娘究竟是何人?” “我,”陆知微看着他们,理直气壮地说道,“乃是你们夫人的亲妹妹。还不快些让我进去!” 那两个侍卫听完,心中皆是一惊! “失礼了!”他们便将眼前这位女子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虽然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裙,可那通身的气派,却绝非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一张秀丽绝伦的脸庞,细看之下,也确实是与自家那位国色天香的夫人有那么几分的相像。 他们又想起,府中确实是说夫人有一位差了许多岁的亲妹妹来着。 想来,应该不会有错了。 于是,两人之中一个先转身往府内飞快地跑去通禀,另一个则极为恭敬地侧身让开了道路,将这位尊贵的小姨奶奶,给迎了进去。 ...... 很快,陆知微便被府里的一个管事丫鬟给领着,一路穿过了几道雅致的回廊,来到了后院之内。 “陆先生,”那丫鬟对着她极为恭敬地行了一礼,解释道,“我家夫人因为太过疲劳,如今正在房中歇息着。” “是长公主殿下特意吩咐了奴婢在此地等候接引先生您。” 陆知微点了点头。 ——姐姐她将诚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还要重要。如今,诚儿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她会担心得倒下,倒也不意外。 她心中这般想着,便也跟在那丫鬟的身后,先去见了那位如今暂代着主母之位的长公主殿下。 ...... 谢青禾就在正堂里。 她极为随意地斜倚在那张铺着白狐裘的主位之上,手中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话本,看得是津津有味。 “啧啧,还得是年轻人看得东西够带劲儿啊!” 这话本子是谢青禾从秋诚房间里搜出来的,果然是她预料到的那种香艳话本,一不小心就看的入了迷。 见陆知微进来,她也知道反应太激烈会让人怀疑,于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 “知微啊,”谢青禾笑着说道,“你也来了。我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陆知微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扭捏。 “这么巧?”她说道,“我......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姐姐来着。” “哦?”谢青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那你先说吧。” 陆知微的脸稍微红了一些,她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结结巴巴的,如同蚊蚋。 “我......我有个法子......或许......或许能治好诚儿他身上的毒......” 出乎她意料的是,谢青禾听完,慵懒与妩媚的脸上竟是没有半分的惊喜之色。 她只是看着自己,缓缓地说了一句。 “是吗?” “那你来晚了。” 轰——! 陆知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起头,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来......来晚了? ——难道......难道就在我方才,在那门外纠结的时候...... ——诚儿他......竟是......竟是已经......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瞬间便将她给彻底地淹没了。 ——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不该想那么多的! ——区区......区区贞洁而已!又如何能比得过诚儿的性命?! 也就是在这一刻,陆知微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个平日里总是会喊自己小姨妈,经常与自己开玩笑的少年。 在自己的心里,竟早已是占了那般大的分量。 只是,陆知微也拿不准。 这份在意,究竟是源于她自己内心深处那点真实的情感。 还是......只是因为师父所传授给自己的那套诡异的功法,所导致的虚假的亲近。 就在她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混乱之际,却又听见谢青禾那充满了无奈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你想什么呢?”谢青禾说道,“我的意思是,诚儿他已经有救了。” 陆知微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凝。 她愣愣地看着谢青禾,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诚儿他......已经......有救了?” “是啊。”谢青禾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方才,徐太傅家的那个宝贝孙女儿,倾澜那丫头,已经过来瞧过了。已是出了药方,说是虽然麻烦了些,但足以治好诚儿了。就是......日后,可能会有些后遗症罢了。” 她看着陆知微,又好奇地问道:“哎?你的法子是什么?说来与我听听,我看看会不会比倾澜那丫头的更好。” “没......没什么......”陆知微连忙是摇了摇头,那张本已是恢复了血色的俏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我......我的法子,肯定是不如倾澜的方子好的......” 她又连忙是岔开了话题:“那......倾澜她呢?不曾回去吧?” “就在客房那边呢,”谢青禾虽然觉得她今日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你自去寻她就是。” 陆知微便很快地离开了这间让她感到有些窘迫的正堂。 只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当然是高兴的。 因为诚儿他可以痊愈了。 可不知为何................. 第193章 红颜之会 稍早之前。 成国公府,客房之内。 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满是悲伤与绝望的阴霾,终于被一丝希望的温暖阳光给缓缓地驱散了。 洛明砚看着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极为羞涩,却又在医道之上有着惊人造诣的少女,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真诚感激。 “徐姑娘,”洛明砚对着徐倾澜极为郑重地敛衽一礼,“秋公子他这一次能转危为安,当真是多谢你了。” 徐倾澜被她这般大礼给吓了一跳,那张本就充满了怯懦的可爱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连连摆手,谦虚道:“没......没什么的。我......我也只是,刚好知道一些,如何解那苗疆蛊毒的方法罢了。” “若不是那苗疆的奇毒,在我中原之地极为少见。京城里那些德高望重的郎中太医们,一定......一定也能治好秋公子的。” “没有那么多的‘若不是’。”洛明砚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固执,“总之,现实便是徐姑娘你救了秋公子。这份恩情,我洛明砚记下了。” “明砚有处商所名唤珠光宝气楼,也算是小有规模。”洛明砚笑着递给徐倾澜一块令牌,“徐姑娘若是有需要,自可前去寻我。” 徐倾澜本在纠结要不要接下,却被洛明砚强行塞进手里,只得收下。 一旁的萧幼翎也跟着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她说道,“就是徐姐姐你救了我师父!幼翎也要替师父好好地感谢徐姐姐呢!” 徐倾澜与萧幼翎本就是旧识,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两人之间说话倒也还算放得开。 可她与眼前这位看起来便气场强大、不好接近的洛姑娘,却还是第一次见。 她生性本就内敛,在对方面前实在是有些局促不安。 洛明砚看着她这副局促的模样,心中也是了然。 她极为自然地将话题给岔了开去,笑着问道:“说起来,今儿莫不是萧姑娘你亲自去请了徐姑娘过来的?如此说来,我也该好生生地谢谢萧姑娘才是。” “没有啦!”萧幼翎连忙是摆了摆手,老实地说道,“我本是想着要去请徐姐姐的。可还没等我过去呢,就在半路上遇见了徐姐姐。” 徐倾澜也小声地解释道:“是......是爷爷他,听说了秋公子遇刺之事,心中担忧,这才特意地让我来看看的。” “原来如此。”洛明砚点了点头,“虽然如此,但萧姑娘能有这份心,便也值得我洛明砚道上一声谢了。” 几人又客套了一番。 徐倾澜虽然依旧是有些放不开,可她又是个十分好奇的人,在听着她们二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之时,八卦之魂早已是熊熊燃烧。 她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抬起头,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小声试探着问道: “那个......洛......洛姑娘,您......您和秋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为何......要这般地替秋公子道谢呢?” 洛明砚的身子猛地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写着“我很好奇”四个字的少女,竟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起自己与秋诚的点点滴滴,洛明砚心里竟是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万分的柔软。 她想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开口。 “我......”洛明砚说道,“我和秋公子,算是......算是互为知己吧。” “他总是很能理解我。” “而我也同样地理解他,支持他。” 徐倾澜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她的心里,却早已是有了自己的答案。 ——只怕,这又是早已情根深种的一对儿痴男怨女啊。 然而,洛明砚这番真诚的话语,却是不偏不倚地传了出去。 被那刚刚才走到屋外,正准备推门而入的陆知微,给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陆知微那只本已搭在了门扉之上的纤纤玉手猛地一僵。 她那颗好不容易才安分下来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如同被一盆冰水给从头到脚浇下,瞬间便凉了个通透。 ——是啊。 ——诚儿他,自然有他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我即便是将自己那守了二十余年的清白之身都给了他,那也不过......只是我单方面的付出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瞬间便将她给淹没了。 她失神了许久,才终于强行地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给压在了心底。 陆知微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长辈关爱的温和笑容,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倾澜,”她笑着说道,“原来竟是你救了诚儿!” “陆姐姐?!”徐倾澜一见到她,那张本还充满了怯懦的脸上,瞬间便被惊喜所取代,“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吗?”陆知微极为自然地走到她的身边,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解释道,“我便是这府上夫人的亲妹妹。诚儿他按理说来,是要喊我一声小姨的。” 一旁的萧幼翎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许是被秋桃溪给传染了的缘故,一颗小脑袋瓜顿时就胡思乱想起来。 ——等等...... ——陆先生是师父的小姨,徐姐姐又喊她“陆姐姐”。 ——那......那我到底,该怎么称呼陆先生呢? ——总不能一直“陆先生”、“陆先生”地叫着吧?那也太见外了...... 第194章 往日之谊 萧幼翎看着眼前这几个无论是从容貌、气质,还是从心机、手段之上,恐怕都远非自己能及的姐姐们,那颗本就不以计谋见长的小脑袋瓜,在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放弃了思考。 她决定,还是用自己最是习惯,也最是不会出错的方式来称呼。 “陆先生,”她看着陆知微,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我和徐姐姐也是好多年的闺中密友......竟然不知道,您与徐姐姐原来早就认识了呢!” “呵呵,”陆知微看着她,温柔如水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怀念的笑意,“你这丫头不知道的事情可还多着呢。” 陆知微极为自然地走到了徐倾澜的身边,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柔声地解释道: “你徐姐姐的姑姑,便是我的师父。小时候,师父曾在我家住过一段时日,那时我就得了师父指点。倾澜这丫头也在,自然也便经常能与她见面了。” “只可惜......”陆知微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惋惜。 “只可惜后来,倾澜随着师父一同回了京城,独剩我一人留在了姑苏,这才分离了数年。不过,倒也......倒也没有断过书信。” 一旁的洛明砚静静地听着,锐利的眸子里却是精光一闪。 “徐姑娘的姑姑?”洛明砚看着陆知微,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也就是徐老太傅的亲生女儿。莫不就是......那位早已是香消玉殒的前皇后娘娘?” 听到“前皇后”这三个字,陆知微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怀念笑意的秀丽脸庞上,神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那双总是温柔的眸子里,也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阴沉。 不过,那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知微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自从师父她......入了那深宫,做了皇后之后。我便再也没能见到她了。” “......抱歉。”洛明砚见状,也知道自己是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连忙是极为得体地道了声歉。 可她的心里却认为,这是必须要问的。 ——根据天机楼的情报,那位前皇后,生前能为通天,尤以“巫医”与“占卜”二术为最佳。 她心中暗自地盘算着。 ——也怪不得,会被那个只信奉武力的狗皇帝给当作是装神弄鬼的妖言惑众之辈了。毕竟,这两种技艺联系在一起,确实是很容易便会引来旁人的怀疑。 ——万一要搞劳什子巫蛊,给别人下降头,岂不是要遭殃? 不过,这两门技艺若是用得好了,却也确实是颇为有用的。 洛明砚偷眼打量了一番徐倾澜与陆知微,心中有了盘算。 ——如今看来,那巫医一道,应是传给了眼前这位看起来羞答答的、没什么心机的徐姑娘。 ——而剩下的占卜之道,怕是早已是被这位看起来温婉无害的陆先生给练得炉火纯青了,真不知道她内里是怎样的人。 洛明砚好笑地想:一个能那样勾引外甥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 不过......倘若,能将她们二人都给拉拢过来。 那于我......我和秋公子日后的大业而言,可谓是如虎添翼! 洛明砚眼珠子一转。 ——这徐倾澜看起来倒是好办。她性子单纯,不谙世事。只要以真心相待,与她成为真正的朋友,想来也就够了。 ——可这位陆知微嘛...... 洛明砚看着她,锐利的眸子里流露出了深深的凝重。 ——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 这一边,洛明砚满心谋算。 另一边,陆知微却已是极为自然地将话题给岔了开去。 她看着萧幼翎,笑着问道:“说起来,我倒是好奇。萧家丫头你又是如何与我们家倾澜成了这般好的朋友的?” “我呀?”萧幼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回忆的灿烂笑容,“说起来,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情呢!” “我记得,那时候我才刚满十岁。有一回,偷偷背着我爹爹从府里溜了出去,想去城外的西山之上打猎。” “结果,一不小心,便在山里迷了路,还......还不小心,把脚给扭伤了。” 说到这儿,萧幼翎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曾经竟然这么狼狈,实在有些丢人。 “那时候天都快黑了,我一个人又饿又怕的,躲在山洞里都快要哭出来了。还好,就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正好进山采药的徐姐姐。这才被她给平安地救了回来呢。”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一旁的徐倾澜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换了是哪个人,遇着了像幼翎妹妹那般可爱的孩子,也定然是会伸出援手的。” “那可不一样!”萧幼翎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当时天都黑了,山里还有狼叫呢!可我一看到徐姐姐,那颗本还害怕得要死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而且,”萧幼翎又极为认同地看了一旁的洛明砚一眼,“之前,洛家姐姐说的一句话很对。” “不论如何,现实里终归都是徐姐姐你帮了我呀。” 徐倾澜听着她这番话,脸上那羞涩的红晕愈发地浓郁了。 她看着萧幼翎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宠溺。 “好好好,”徐倾澜说道,“那我便自认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可是,你这丫头,平日里一有空闲便往我那药庐里跑,吵吵闹闹的,害得我连配药都不得清净。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因为......”萧幼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因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嘛!我......我也只有去徐姐姐你那里才好啊!” 洛明砚听着她这毫无说服力的狡辩,心中却是了然。 ——这萧幼翎从小便爱舞刀弄棒,性子又野,在这注重礼教的京城之内,自然是没几个能与她玩到一处的女儿家朋友的。 ——可她又不能真的不知廉耻地公然地与那些臭男人们同行。 ——那可不就只剩下能去徐姑娘那般清净的地方,找个人儿说说话了? 第195章 公主寻书 客房之内,那几位心思各异的绝色美人之间究竟是进行了怎样的一番友好交流,这且先不提。 却说另一边,国公府的正堂之内。 长公主谢青禾斜倚在那张早已被她给据为己有的主位软榻之上,手中极为随意地握着方才那本从秋诚卧房里偷拿来书卷,看得是津津有味。 看着看着,她只觉得,自己那张慵懒妩媚的俏脸上,竟是不自觉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就连那呼吸都变得有几分的急促了起来。 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卷给猛地合上,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几分又羞又恼的色彩。 ——诚儿他......他真不是个好的! 谢青禾心中暗自地啐了一声。 ——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倒像是个正人君子。 ——结果,私下里,竟是会看这等......这等不堪入目的破书! ——书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竟全都是些......男子与比他年岁要大上不少的女子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腌臜事? ——有些......有些竟然还是...... ——唉!真是有伤风化! 长公主殿下义正词严地在心中对秋诚这种充满了低级趣味的行为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批判。 然后,她便极为自然地将那书卷给重新地翻了开来。 又极为认真地继续看了下去。 ——嗯...... ——不得不说,写得倒也......确实有几分吸引人。 谢青禾一边看着,一边又在心中尽可能客观地为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便宜外甥辩解了一番。 ——不过,由此,倒也至少能看得出来。 ——诚儿他,绝非是如外界那些无聊的蠢人所谣传的那般,是个只喜欢那些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的登徒子。 ——这......这分明,就是喜欢那些更成熟些的嘛。 谢青禾这样性子外向、不拘小节的人,少女时期,自然也是没少看过那些被长辈们列为禁书的话本子的。 不如说,这整个京城之内的名门闺秀们,就没一个是没有自己的渠道的。 有时候,她们甚至还会在私下里相互地分享,交流心得。 但这种所谓的禁书也只是讲了点儿男女恋情罢了,对那起子生理描写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更遑论这般直白了。 因此,谢青禾也是头一回看到秋诚这种类型的,而且还是禁忌的那种! 她本以为,自己最是喜欢的,应该是那种经典的才子佳人式的风花雪月。 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对这种长辈与晚辈之间的禁忌关系,也......也着实好奇得很。 ...... 一本看完,长公主殿下仍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她看着手中这本几乎被她给翻得书页卷边的“罪证”,总是充满了慵懒的丹凤眼里闪烁起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哼,有一就有二,诚儿这小子那里,定然还有更多值得批判的东西! 谢青禾极为自然地将这本书给塞进了自己华贵的宫装之内藏好。 然后,便迈着优雅的步伐,悄无声息地又溜回了秋诚所在的清风小筑。 ...... 秋诚的卧房之内,一片安静。 洛巧穗正一丝不苟地端坐于床边的绣墩之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床上那个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半分要醒来迹象的英俊少年,一眨不眨。 她将桃溪姐姐的嘱托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一定要好好地盯着秋哥哥! 只是,这般干坐着,实在是太过无聊了些。 也没有一个人能与她说话。 饶是最为乖巧懂事的洛巧穗,也实在有些困乏了。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如同最是灵巧的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门外闪了进来。 洛巧穗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才发现那是长公主谢青禾。 “长公主殿下......”洛巧穗顺势就要行礼。 便见那位长公主殿下十分迅速地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洛家的小丫头。”谢青禾凑到她的身边,压低声音,柔声笑道,“你也呆看得够久了。左右诚儿他现在也醒不过来,你又何须这般地尽心?” “累着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样吧,”谢青禾提议道,“你先去别的房间里休息休息。我安排府里的几个丫鬟过来看着就是了。” 洛巧穗的脸上,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可她又想着,眼前这位毕竟是长公主殿下,又是府上夫人的闺中密友,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洛巧穗只好点了点头,很是懂事地说道:“好吧。那巧穗就先走啦......长公主殿下您也莫要累着了自己。” “小丫头可真乖。”谢青禾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也是喜欢得紧,笑着打趣道,“你在你姐姐那里过得怎么样?若是哪里不满意,要不去我府里住着?” “多谢长公主殿下关心。”洛巧穗勉强地笑道,“哥哥姐姐他们对巧穗都很好呢。巧穗还不想离开他们。” 谢青禾也就是随口一说。 待她将这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给打发走了之后,便立刻原形毕露! 谢青禾先是将自己怀里藏着的那本“赃物”给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书架之上。 然后,又在那本书的周围拿了好几本来看。 却发现,竟都是些《孝经》、《礼记》之类的正儿八经的圣贤之书。 倒也不是没有话本,却也是《拈花折叶录》这样的寻常话本,并没有谢青禾想看的那种。 谢青禾的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 “怎么回事?”她小声地嘀咕道,“书呢?” 她在屋里,如同一个寻宝的窃贼一般,极为细致地找了一大圈。 无论是书案的抽屉,还是床头的小柜,她都给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是毫无收获。 甚至连秋诚藏在墙上暗格里的一本没写名字的破书都给她翻出来了,里面写的却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青禾有些不甘心地站在原地,仔细想了一想。 忽然,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床榻的底下。 “不错,”她的眼中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璀璨光芒。 “只有这里还没找过了!” 第196章 群姝毕至 有了目标,谢青禾便在床下摸索了起来。 她很是轻易地便从床底摸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盒。 “哦?以为上了锁就无虞了?” 谢青禾妩媚一笑,也不知是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银簪,在那小小的锁眼之中捣鼓了几下,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那锁便应声而开。 只见那盒子之中,果然放着好几本书。 “好家伙,”谢青禾看着那满满一盒子的书,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笑容,“竟然有这么多!” “以为藏到这里,便不会给人瞧见了吗?” 她便从中抽出了一本,然后坐回到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翻了开来。 可看着看着,她那双本还充满了好奇的丹凤眼里,便渐渐地只剩下了茫然。 她发现,这里面的内容实在是太过奇异了些。 虽然,其核心依旧是那点男男女女之间必不可少的互动。 可这故事发生的背景,却又是那般的独特。 “这......‘空姐’,又是个什么东西?”谢青禾看着书中那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描写,一向精明的脑袋也第一次陷入了宕机状态,“也没看到有哪个人物是叫‘空’的啊?” 谢青禾又接着往下看。 便又看到了什么“校花”、“明星”之类的,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古怪词语。 谢青禾毕竟冰雪聪明,能根据上下文大致地明白其中所代指的意思。 “似乎我也能在致知书院里搞个校花出来?” 谢青禾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主意。 实在太蠢了,什么校花,听起来跟青楼里的头牌一样,实在掉份儿。 而且她也实在是不能理解,编造出这等闻所未闻的东西,究竟是有何等的意义。 但是...... 不理解归不理解。 看还是要看的。 就在长公主殿下才刚刚看了个开头,正看得是渐入佳境,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燥热起来之时。 “叩叩。”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却突兀地从门外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如同三月春水般温柔悦耳的女声,便从门外缓缓地传了进来。 “请问,里面可有人在?” 这冷不丁的话语,将那本就看书看得心神摇曳的谢青禾给吓了一大跳! 她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手中那本青春修炼手册给直接丢到秋诚的头上。 谢青禾一面手忙脚乱地将那些书给重新地塞回了床底,一面又强作镇定地回应道:“咳......有人。是哪位?” “长公主殿下?”门外的苏若瑶听出了她的声音,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恭敬地说道,“是我,苏若瑶。” 谢青禾懒得去想她这个时候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仔仔细细地将床底给重新地恢复了原样,又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又高贵的长公主仪态。 “嗯,”谢青禾说道,“进来吧。” 苏若瑶推门而入,本是要对着这位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的。 却见谢青禾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了。”她说道,“苏家丫头,你也是来看诚儿的?” “是。”苏若瑶点了点头。 她知道,秋诚与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关系极好。 “呵呵,”谢青禾看着她,打趣道,“诚儿这小子,桃花运倒是不错。这才刚一倒下,便能有这么多的漂亮姑娘前仆后继地赶来看他。” 苏若瑶的脸微微一红。 “殿下说笑了。”她极为得体地说道,“秋公子与我亦是同窗,他如今遇刺,若瑶于情于理,都合该前来探望一番的。” “方才,我也问过了府上的丫鬟。只说秋二小姐与陆夫人都已是各自回房歇息去了,我便只好自己过来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又何须与我解释?”谢青禾笑道。 苏若瑶听完,心中便也知道,自己这位长公主殿下又是在打趣自己了。 她却也没有再继续地辩解下去。 ——有时候,被误会了,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她带来的丫鬟极有眼色地将手中捧着的慰问品与一个由紫檀木打造的精致药盒放在了桌案之上。 “本来,若瑶也已是寻了许多疗伤解毒的珍稀药品。”苏若瑶说道,“可是,却又听说秋公子他已经有了灵丹妙药。” “虽然,没能派上用场,若瑶却还是带来了。” 苏若瑶看着床上那个依旧双目紧闭的少年,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真诚的关切。 “听说,秋公子他月余便能醒来?” “嗯,好好的呢。”早已是没了早上那份慌乱的谢青禾,此刻悠闲得很。 她笑道:“要是这小子醒来,知道有这么多位美人儿如此地关心他,还不知道要美成什么样呢!” “这‘美人儿’里,”谁知,苏若瑶听完竟是促狭一笑,极为大胆地将这个话头给重新地抛了回去,“也包括长公主殿下您吗?” 谢青禾微微一愣,随即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竟还打趣起我来了!” “若瑶不敢。”苏若瑶笑道,“若瑶只是觉得,长公主殿下您才是这里最是漂亮的那一个呢。” 谢青禾被她这番话给哄得心花怒放,笑得愈发大声了。 笑完了,她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是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生怕自己方才吵到了床上那个还在静养的病人。 “就算你嘴这么甜,哄我开心也是没有用的。”谢青禾看着苏若瑶说道,“诚儿他,可不会听了我的话,就对你有更多的好感。” “长公主殿下~”苏若瑶的脸,瞬间便红了,“若瑶......若瑶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的。” “是吗?”谢青禾说道,那语气里却是一点儿都不信。 苏若瑶还要再说些什么,这时,屋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张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从那半开的房门之后探了进来。 正是萧幼翎。 她一见到房中那个正与长公主殿下谈笑风生的身影,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惊讶。 “苏姑娘?”她疑惑道,“苏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苏若瑶回头见是她,也是大为惊讶:“萧姑娘?今日不是你们白虎院肃秋会的日子吗?你......难道不用参与?” 第197章 青禾探秘 听了苏若瑶的话,萧幼翎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她惊呼一声,“我......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今日一大早,刚刚听说了师父遇刺的消息,便也顾不上其他了,一颗心都系在了师父的安危之上,火急火燎地先跑去了徐府,打算将徐倾澜给硬拉过来。 竟是完全忘了,今日还是她自己要上台比赛的日子。 萧幼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眼看时候已是不早,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勉强地赶上。 她连忙对着在场的众人极为干脆利落地抱了抱拳,算是行了礼。 “长公主殿下、苏姐姐!”萧幼翎朗声说道,“师父他既已是无碍,那幼翎便不多做叨扰了!” 她话音刚落,人便已是如同离弦之箭,风风火火地朝着府外冲了去。 虽然,师父他不能亲眼去看自己比赛了。 可萧幼翎心中的那股斗志却是没有半分的消减。 她努力的目标,本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当然...... 也有那么一点点,想让师父他老人家,为自己感到高兴的意思在啦...... ...... 待萧幼翎也走了之后,苏若瑶又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那个依旧是双目紧闭的少年,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才终于站起身来,同样准备告辞离开。 主位之上,早已是看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谢青禾,见她要走,也只是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性子散漫得很,连半分要与她客套的意思都无。 苏若瑶也早就听说了这位长公主殿下不拘小节的性子,只是得体地行了一礼,便也带着自己的丫鬟悄然退下。 一时间,整个卧房之内便只剩下了谢青禾与床上昏迷不醒的秋诚。 长公主殿下鬼鬼祟祟地朝着门外打量了一番。 在确定了周围那些碍事的丫鬟们都早已不在了之后。 她才终于如同一个即将要偷吃到糖果的孩子一般,蹑手蹑脚地凑到了秋诚的床边。 谢青禾看着他那张虽然面色苍白,却依旧是难掩其英俊的脸庞,满是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这小子,”她小声地嘀咕道,“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看的书都这么奇怪。” “你说,你该不会......是对本宫,也存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 长公主殿下越想,越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自己平日里,也没把他当成什么外人。 与他相处的时候,向来是随意得很。 或许,正是因此,才让这小子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大逆不道的想法吧? 然而,不知为何,谢青禾的心里,竟是没有半分生气的感觉。 恰恰相反,她只觉得自己风采依旧,魅力不减。 连诚儿这般早已见多了各色美人儿的挑剔小子,都还是没能免俗地拜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 谢青禾又拿起了那些足以证明秋诚癖好的话本,随意地翻看了几页。 看着看着,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又不受控制地燥热了起来。 谢青禾忽然想道: ——这书里写的那劳什子的玩意儿,当真是如此的奇特? ——现实里真就有这么厉害,能让女子都为之疯魔? 谢青禾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 ——把我们女子都当成什么了? ——我却是不信。 不信归不信。 但本着“真理都是实践出来的”的崇高原则。 长公主殿下决定要亲自地验证一番。 谢青禾这辈子几乎连男人的手都未曾牵过,更遑论......是那玩意儿了。 要是个正常的女子,是绝然不会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的。 可偏偏她谢青禾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人。 长公主殿下行事向来是毫无章法,主打的便是一个随心所欲。 谢青禾心中又想: ——左右,他也是我的亲外甥。 ——我这个做小姨的,看看他的身子又怎么了? ——这不是猥亵!这是......对晚辈身体的关心! 把自己催眠了之后,谢青禾便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有些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手。 她将被子轻轻地掀开了一角。 然后,手边搭在了秋诚腰间的系带之上。 就在谢青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要解开,即将见识一件真理时。 却听得屋门之外,一个充满了恭敬的清脆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夫人已经醒了,唤奴婢前来照顾世子爷。您也可以休息休息呢!” 这一下,可把我们这位正在进行着学术研究的长公主殿下给吓得是不轻! 她连忙将那被子给重新地盖好,又心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散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才终于故作镇定地说道: “嗯,你们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进来的,正是陆知微的贴身丫鬟锦心,与秋诚院里的二等丫鬟青棠。 两人一进来,便规规矩矩地对着她行了个大礼。 谢青禾也不认得这二人,只是极为随意地叮嘱了两句。 待问清楚陆宜蘅已经醒了之后,她便也起身,离开了这处让她感到无比心虚的是非之地。 ...... 待她走后,两个小丫鬟便也在那床边的绣墩之上坐了下来。 青棠是个性子比较外向的姑娘,见身旁的锦心总是低着头,一副有些胆怯的模样,便主动开口与她搭话道: “锦心姐姐,你也不要这么见外。陆先生本就是我们夫人的亲妹妹,那便也算得上是自家人了。这里也是你家呢。” 锦心听完,很小声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细声道:“我......我就是有些怕生。谢谢......谢谢青棠妹妹了。” 青棠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笑着打趣道:“锦心姐姐你这样的性子,要是给我家爷逮到了,肯定是要被他给好好地欺负一番的。” 锦心听完,那张本就充满了怯懦的小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他......他早就已经,欺负过我了。 她心中暗道,嘴上却问道:“那......青棠妹妹你,也会被秋公子欺负吗?” “没有呀。”青棠摇了摇头,“爷他人很好的,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和善得很。就是......有时候喜欢讲些鬼故事,怪吓人的。” 锦心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清澈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精光。 “那......青棠妹妹,我......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呀?” “你问吧。”青棠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对方不必和自己这么见外的。 却听锦心用满是八卦意味的语气,极为小声地问道: “秋公子他......是不是真的,就比较喜欢你们这样......年纪小一些的丫头啊?” 青棠:“......” 第198章 不许碰他 且不提清风小筑之内那两个小丫鬟正在进行着怎样一番友好交流。 却说另一边,长公主谢青禾离开秋诚屋子之后,便也迈着她那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优雅步伐,重新回到了陆宜蘅所在的卧房之内。 她才刚一进去,便听到里面早已是有了动静。 谢青禾推门而入,便见自己的那位好闺蜜陆宜蘅,早已是梳洗完毕,端庄地坐在太师椅上,正与同样前来探望的陆知微低声地说着些什么。 陆宜蘅看见谢青禾,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秀丽脸上,瞬间便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这丫头,”她笑着打趣道,“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哦?”谢青禾极为自然地便在她二人的身旁坐了下来,一双丹凤眼不怀好意地看着陆宜蘅“你莫不是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你的那些缺点,全京城的人都早已知道了,还用得着我来说?”陆宜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谢青禾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敢不敢说,那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宜蘅那双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凤目,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便是一凝。 她下意识地便以为,谢青禾这番话是在暗示自己,她早已看穿了秋诚与秋莞柔之间那点不该有的禁忌私情。 陆宜蘅的心中猛地一紧,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即便是自己的好闺蜜也一样。 毕竟,与莞柔那孩子定下婚约的,是谢青禾的侄儿啊。 “有些东西,”陆宜蘅看着谢青禾,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着痕迹的警告,“既然旁人不说,那咱们便也只当是不知道,也就足够了。” 谢青禾听完,心中却是愈发地疑惑了。 ——她这话里有话啊? ——难不成......她也知道,诚儿那小子私下里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她也知道,诚儿他喜欢的是......成熟些的? 谢青禾觉得有道理,自己就没来过几次,都能发现秋诚的端倪。 那陆宜蘅作为堂堂国公府主母,说不得早就知道了。 实则谢青禾却是想多了,可不是谁都像她一般,一来就搜秋诚私藏的青春修炼手册。 就在这二人压根不在同一频道,却仍是各自心怀鬼胎,相互试探之际,一旁的陆知微,却是适时地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道: “姐姐方才还在与我说呢。说长公主殿下您,看着虽然是没心没肺......呃,是自由洒脱,可实际上,心里却是极有主意的。对人对事从来都是爱憎分明,坦荡得很。” “哼,”谢青禾听完,极为傲娇地昂起了自己高贵的头颅,“本宫行事,自然是无需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喜欢,便是喜欢;厌嫌,便是厌嫌。才不会像某些人一般,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俗事给碍住了手脚。” “人生于世,多的是身不由己的地方。”陆宜蘅看着她打趣道,“也就只有你有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怪不得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 谢青禾听完,竟是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对现状可是满意得很!论家世,论能力,这天底下的那些臭男人,又有哪个能配得上我?” “难道,非得要像你一样,”谢青禾看着陆宜蘅,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了些许不理解与怜惜,“委屈了自己,嫁给一个自己压根就不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可就说的有些没道理了。 陆宜蘅那颗本就因为诚儿之事而变得脆弱不堪的心,又被这句话给狠狠地刺了个对穿。 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陆宜蘅就那么怔怔地看着谢青禾,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房间之内,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谢青禾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她看着陆宜蘅那张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懊悔,抿着嘴,也不再言语。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即将要凝固到顶点之时,还是一旁的陆知微再次站了出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夹在这两人之间了,去逗逗晚辈不是快活的多? 说起来,早知道姐姐与姐夫并不恩爱,可表面上仍是维持的很好,谁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哎呀,”陆知微笑着说道,“若是真按着长公主殿下的这个要求,那这天底下怕是真的就没人能配得上您了。” “那......长公主殿下您这么多年以来辛辛苦苦积攒下的那些人脉与家业,难道,就要这么白白地弃置着不成?” “怎么会?”谢青禾听完,也是如蒙大赦,连忙顺着她的话头轻笑道,“那也太浪费了。” “不过,要我将那些东西留给皇兄,我却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她正说着,丹凤眼里却是猛地灵光一闪。 “嗯,”谢青禾看着陆宜蘅,那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明媚笑容,“这不是......还有诚儿吗?” “我还挺喜欢他的。” 陆宜蘅顿时便蹙眉不喜,她看着谢青禾,凤目之中瞬间便被母兽护崽般的警惕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愕然道:“青禾,你......” 顿了顿,方警告道: “——你不许碰我的儿子!” 第199章 讨厌催婚 听着陆宜蘅那满是占有欲的警告,长公主谢青禾那张妩媚的俏脸上稍稍一愣,随后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想哪儿去了?”她看着自己这位正一脸“你敢动我儿子试试”表情的好闺蜜,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诚儿他可是我的好外甥,是我的后辈。我得多饥渴才会对他出手啊?” 谢青禾说着,便极为自然地在陆宜蘅的身旁坐了下来,很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那语气充满了亲近。 “我只是想啊,”她笑吟吟地说道,“只要诚儿他,日后愿意替我承了这嗣。” “嗯......比如,他往后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随我姓了谢什么的。那我便可以将我那座长公主府,连带着我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都一并地送给他。” “毕竟,到时候咱们也是自家人嘛。” 陆宜蘅听完,也知道自己方才是误会了。 她原本充满了警惕的脸上,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可嘴上却依旧是不饶人。 “可得了吧你,”陆宜蘅没好气地白了谢青禾一眼,“你一个女儿家,无夫无子的,哪里来的什么嗣,需要他来承?” 她说着,又摆出了一副长姐的架子,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解道:“做姐姐的劝你一句。趁着现在,你这芳华还未曾尽去,还是早些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你怎么也跟母后、皇兄他们一个样?!” 谁知,谢青禾听完,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炸了毛。 “怎么?你也开始给我催婚了?!” 谢青禾最烦有人给她催婚。 而陆宜蘅最烦的,便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宣德帝。 此刻,见自己竟被谢青禾拿去与他相提并论,心中也是不耐烦了起来。 “你爱听不听,”陆宜蘅说道,“我也只是劝你一句而已。” “一个人,再怎么逍遥洒脱,你难道还能一直年轻不成?” “等再过上几年,等你老了,有的是你的好儿!” 谢青禾听完,沉默不语。 她不愿意让自己去想那些太过遥远的事情。 可她却又难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许久,谢青禾才极为固执地说道:“就算如此,那我也得找个合自己心意的才行!指望着我随随便便地寻个人嫁了,那还是......别想了!” 谢青禾说着,心中却又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丝小小的伤感。 ——当年,自己那最好的三个闺中密友。 ——宜蘅姐姐早已是儿女双全,如今更是连孙子辈的事情都开始操心了。 ——皇后嫂子虽然没有子嗣,却也母仪天下,稳坐中宫。 ——若是......若是清漪姐姐她当年没有出事,怕是如今也早已儿孙满堂了。 ——到头来,竟真的只剩下了自己,还是这般孤零零的一个。 ...... 陆宜蘅见她不听话,也没空搭理她那点小女儿家的伤春悲秋。 她看着身旁的好妹妹陆知微,开口问道: “萧家那丫头如今走了,去参与肃秋会,可有派个人跟着?” 顿了顿,陆宜蘅又补充道:“诚儿他毕竟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徒弟。想来,定然也是很关心的。” “姐姐放心,”陆知微点了点头,柔声答道,“方才,那位洛姑娘已经跟着一同去了。” “洛家丫头啊......”陆宜蘅听完,却是微微地蹙了蹙眉。 “她......不像是个省心的。” 依着陆宜蘅的想法,最好还是由自己府里派个知根知底的人过去。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放心吧。”一旁的谢青禾,早已从那点小小的伤感之中恢复了过来。 她看着陆宜蘅,笑着说道:“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那洛姑娘,我早已让人将她的底细给查了个一清二楚了。清白得很。” 随即,她便看着好奇的陆家姊妹俩,将洛明砚的身世背景娓娓道来。 “......她原本是金陵人士。后来家中遭了天灾,这才随着自己的父亲一同来这京城逃难。” “谁知,又在这京城之内遇着了地痞流氓。她父亲竟是就那么被活生生地给打死了。” “这丫头也算是个可怜的,自个儿一个人从那些混账的手中逃了出来。若非是恰好遇着了咱们诚儿,只怕便就要冻死在街头了。” “后来,才在诚儿的帮助之下,有了如今的这份产业。” “虽说她自己也确实是有些经商的能力。但在这卧虎藏龙的京城之内,若是没有诚儿给她做这背后的靠山,你以为她又能有什么大的成就?” 陆宜蘅静静地听着,那点儿因为不放心而产生的疑虑,也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看来,倒也确实只是个可怜的丫头罢了。 ——诚儿他眼光倒是不错。 ——这丫头,倒也算得上是个知恩图报的。 她心中这般想着。 大家都不觉得以长公主谢青禾的手段,调查来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妥。 可偏偏事实就是这样,谢青禾所说的故事,只是秋诚与洛明砚一起编造出来的罢了。 洛明砚的父亲确实死在了京城,却是被宣德帝派出的刺客杀掉的,死前还放出了假情报,让朝廷这边认定了剩下的是个男儿。 因此洛明砚身份伪装起来才变得轻松了不少。 谢青禾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她看着陆宜蘅,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古怪的光芒。 “她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妹子洛巧穗......” “身上,却是有点儿问题在的......” 第200章 我真贴心 陆宜蘅顿时感到十分有趣,美目定定地看着谢青禾。 就连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听着的陆知微,也同样是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哦?”陆宜蘅看着谢青禾问道,“那丫头又有何不妥?” “那丫头......”谢青禾看着她们二人,缓缓地开了口,“她原不是洛明砚的亲妹妹。” “是洛明砚与诚儿一同,从街上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 她说着,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困惑。 “按理说来,这种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其身世虽然难查,但总归是会留下一点儿蛛丝马迹的。譬如,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京城里活动的;又是从哪个地方流落过来的......” “更何况,”谢青禾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孩子被捡到的时候,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口齿早已是伶俐,神智也很是清晰。想要查清她的来历,绝不该是那般地难才是。” “可问题,便出在了这里。” “我竟是......一点儿情报都查不到!” 谢青禾也是奇怪。 她那一次本是主要让人去调查那个看起来便不简单的洛明砚的。 这洛巧穗不过是顺带着查的罢了。 可谁知,那洛明砚的身世清清白白,毫无破绽。 偏偏,便是这个看起来最是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出了问题。 陆宜蘅听完,脸上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将此事,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没有半分的大意。 ——诚儿他与那个洛家丫头,大概都只是出于一片好心罢了。 陆宜蘅心中暗自地想道。 ——可就算,这洛巧穗被捡到的时候真的只有六七岁。 ——但这世上,那些从小便被各大势力给精心培养的奸细,又不是没有。 ——万一,她是哪方势力故意安插在诚儿身边的棋子,那可就不好了。 不过,陆宜蘅的心底里,却还是希望这洛巧穗的身上是没有半分问题的。 毕竟,看起来诚儿与她相处得极好。 就连桃溪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丫头,都挺喜欢她的。 而另一边的陆知微也同样是陷入了沉思。 只是,她所怀疑的,却并非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洛巧穗。 而是...... ——洛明砚。 她曾经试着为那个女子卜算过一卦。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不甚明了,只看到了一片充满了迷雾的混沌。 要知道,寻常百姓虽然也不能卜算明白,但大致方向总是有的。 不然哪儿会有敢做算命先生的? 陆知微总觉得那个女人的身份有些不大对。 但这......只是出于她那近乎妖孽般的直觉。 因此,陆知微也拿不准。 ...... 却说另一边,致知书院,白虎院。 肃秋会早已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萧幼翎总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会场。 “先......先生!”她看着那位正一脸严肃地担任着裁判的武术教习,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我......我可还赶上了吗?” 那武术教习一见到她,那张本还充满了严肃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慈爱的笑容。 “哎哟,我的萧大小姐,”他连忙是上前一步,想要将她扶住,却被萧幼翎一个闪身避开。 那教习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忙道:“你可总算是来了!” “萧大小姐且放心吧,”他说道,“你原本的那场比试,已被调到了最后。如今还有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可以让你准备呢。” “调到最后了?”萧幼翎疑惑道,“是谁做的?”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欣喜的熟悉声音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萧姑娘,是我帮忙的。” 只见那镇南将军府的小公子陈安道,正顶着一只尚未完全消肿的熊猫眼,一脸傻笑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我的那场本就在最后。”他说道,“我看你一直没来,心中担忧,便自作主张地与你换了。那两位对手,也是同意了的。” 他说着,又极为得意地问了问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狗腿子:“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两人连忙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我们都同意了!” “多谢陈公子了,”萧幼翎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真诚感激的笑容,“此番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陈安道见自己暗恋的女神,竟是对着自己露出了这般甜美的笑容,又与自己道谢,心中顿时充满了喜悦。 ——果然,我这么贴心,这么努力,就是会有好报的! 他又极为狗腿地从身旁的侍从手中拿过了一个精致的药瓶。 陈安道想着,自己方才可是帮了她这么大的一个忙。 那现在,让她来为自己抹一抹药,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然而,他才刚刚开口说了一个“萧”字。 便听见对面的萧幼翎早已极为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我还要好好地准备一番!马上就要轮到我上场了!”萧幼翎说道。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 “师父他可是对我寄予厚望的!我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便不陪陈公子说话啦!” 说罢,萧幼翎便极为潇洒地转过身去。 那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充满了英姿飒爽的弧度。 陈安道看着她那充满了活力的背影,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随从见状,连忙是小声地提醒道:“少......少爷,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安道这才如梦方醒。 他看着那个,正独自一人在角落里极为认真地做着热身的娇小身影,那颗本还充满了失落的心,又在瞬间被一股全新的斗志给彻底地占满了! ——萧姑娘的师父,今日来不了了。 ——她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爹爹和三个笨蛋哥哥,前不久也出征去了边疆。 ——她如今一个人,连个能为她加油打气的朋友、家人都没有,那该有多孤单,多可怜啊! 陈安道一拍大腿,对着身后的随从们下达了命令。 “你们快去多找几个人过来!” “大家要一同为萧姑娘打气!!!” 第201章 一招制敌 事实上,陈安道的家庭背景,在整个白虎院里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比他家家世更为显赫的那些顶级权贵们,大多都选择了将自家的宝贝子女送去青藜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国家文职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是他们这样随意就能混到高位的人。 与其去白虎院受那些身体劳累,出来了指不定还要去边疆底层混履历,倒不如在青藜院随便写几首酸诗,往后便可以做高官了。 能不费功夫的享福作乐,当然是最好不过。 其实,按着他父亲镇南将军的意思,陈安道本也该是被送往青藜院学文的。 可谁知,就在那一年,情窦初开的陈小将军,竟是在一场皇家举办的春日宴上,对那位正英姿飒爽地与人比试着箭术的征西将军府千金大小姐一见钟情。 说起来,那日的萧幼翎三箭都脱了靶,只是被陈安道自然地忽略了。 从此,小陈便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人家姑娘的身后,非要随着她一同去那劳什子的白虎院。 因为这事儿,陈安道不知被他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爹,给拿着马鞭狠狠地抽了多少顿。 总之,在白虎院扛把子陈安道的亲自号召之下。 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功夫,一个足以称为“萧幼翎亲友团暨天下第一后援会”的草台班子,便就这么极为潦草地成立了。 一群本还无所事事的白虎院学子们,在领了陈安道所发的沉甸甸的赏钱之后,一个个的便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发自内心地为那位正一心一意地在角落里锻炼着的少女摇旗呐喊了起来! “萧姑娘威武!肃秋扬威!” “一统白虎!千秋万代!” 说实话这种口号有些反动了,但在场的人并不在意,毕竟不是陈安道头一回这么追求萧幼翎。 然而,正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萧幼翎,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声给腻歪得不行。 她甚至有点儿庆幸,还好师父没来,不然这也太丢人了。 萧幼翎看着不远处那个正领着一群闲人,极为卖力地为自己加油打气的罪魁祸首,只觉得一阵无语,甚至......甚至还有些嫌弃。 ...... 在一阵喧闹里,很快,便轮到了今日这肃秋会的最后一场。 由那早已声名远播的“白虎院小团宠”萧幼翎,对战院内成名已久的好手,路果德。 这路果德也算是院内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他早已得了陈安道的指示,事先便拍着胸膛跟他保证道:“放心吧,陈公子!此事包在我的身上!我定然会想个法子,让萧姑娘她赢得漂漂亮亮的!” 虽然,平日里,他也从来都没赢过萧幼翎。 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因为,萧幼翎乃是这白虎院里人尽皆知的团宠。 大家碍于她那征西将军府的背景,碍于她那三个护妹心切的悍将哥哥,才都一个个的不敢让她输罢了。 因此,路果德极为自信地认为,自己的实力定然是远在萧幼翎之上的。 ...... 待到监场的老师宣布比试开始。 两人登上擂台,先是极为规规矩矩地相互抱拳行了一礼。 随即,萧幼翎便从自己的怀中,极为珍视地取出了那柄由师父亲手赠予的秋翎刀。 她看着那通体漆黑、寒光内敛的刀身,便仿佛是看到了师父他老人家,正站在台下,用充满了期许的眼神静静地望着自己一般。 她那颗本还因为方才的闹剧而有些不静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师父,幼翎会把自己的胜利变成您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萧幼翎将秋翎刀放在了一旁的兵器架上,切磋自然是不能用真刀的。 随后,她才拿起专用于比赛的木刀,极为认真地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而她对面的路果德,却是极为随意地将一根木制的长枪扛在了自己的肩上,歪歪扭扭地站着。 那模样充满了轻视,看着就不像是要用尽全力的样子。 台下的陈安道见状,心中是焦急不已! ——娘的,怎么这么蠢啊! ——我叫你让让萧姑娘,可没让你让得这么明显啊! ——你这副样子,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你是在故意放水吗?! 而台上的萧幼翎,看着对面那个正一脸“我让你三招”的傲慢模样的路果德,明亮的眸子里瞬间便燃起了一股怒火! ——看不起我?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下一刹那! 她的身影,便已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原地猛地弹射而出! 那速度之快,竟是在空中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台下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铛——!” 一声充满了金石之音的巨响便已是骤然炸响! 只见萧幼翎那柄木刀,早已精准而又霸道地斩在了对方那本还扛在肩上的木枪枪身之上! 路果德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道猛地传来。 他那本还充满了轻视的脸上,瞬间便被惊骇所占满了! 路果德手中的木枪,竟是被对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给硬生生地从中斩成了两截! 而剩下的那半截断枪,更是高高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的一声落在了台下! 众人看得哑口无言。 不等路果德反应过来。 萧幼翎那柄木刀,便已经化作一道轻灵的匹练,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那颇为僵硬的脖颈之旁。 “——哼,你输了!” 那清脆而又冰冷的声音,缓缓地响彻了整个练武场。 路果德看着那柄离自己的咽喉不过分毫之差的木刀,那颗本还充满了傲慢的心,早已是被无尽的惊骇与恐惧给挤满了。 他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便瘫倒在了擂台之上。 那监场的老师也没想到,这场本以为会是龙争虎斗的压轴好戏,竟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他愣了许久,才终于如梦方醒地高声宣布道: “胜......胜负已分!” “此战的胜者是......” “——萧幼翎!” 第202章 切磋厨艺 擂台之上,监场老师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宣判声,依旧是余音未绝。 台下,原本还满是喧嚣与呐喊的练武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我的天!你们看清了吗?方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太快了!我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闪过,那路果德的枪便断了!” “我早就说了!萧姑娘她乃是真正的将门虎女!哪里是路果德那等货色能比的!” 那方才还只是拿钱办事的后援会成员们,此刻,也属实是真的被萧幼翎这充满了压倒性实力的一招给彻底地征服了! 他们一个个都发自内心地为这位实力与美貌并存的大小姐献上了最为热烈的欢呼。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反差。 萧幼翎本就因为家世与外貌,在这白虎院里堪称是万草丛中一朵花,人气本就不俗。 而这次更是暴虐了路果德,出乎一大众人的意料,自然格外不一样。 陈安道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第一个便冲上了擂台! “萧......萧姑娘!”他看着眼前这位,一下场便跑去摩挲秋翎刀的意中人,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你......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然而,萧幼翎看着他,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也只是露出了一丝礼貌的笑容。 她明亮的眸子里却并没有半分的停留。 萧幼翎目光越过了眼前这个正一脸傻笑地看着自己的笨蛋,朝着台下一道优雅的身影望了去。 她对着陈安道极为随意地说了句“多谢”,便潇洒地从那擂台之上一跃而下,径直朝着洛明砚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陈安道一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那充满了欣喜的笑容,也渐渐地凝固了。 ...... 萧幼翎从那高台之上轻巧地跃下,连半分的汗都未曾出。 早已等候在台下的洛明砚,见状仍然是笑着上前,递上了一方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锦帕。 萧幼翎很自然地接过,随意地擦了擦自己光洁的额头,然后才对着她真诚地道了声谢。 “没想到,”洛明砚看着她,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萧妹妹你竟是这般的厉害。”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似乎总是来得很快,仅仅过了一上午,这两位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子,竟也是极为自然地互称起了“姐姐妹妹”。 “洛姐姐说笑了。”萧幼翎看着她,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今日之事,不过是对手太弱了而已。而且,路果德那家伙实在是太过轻敌。” “管他那么多作甚?”洛明砚却是轻笑一声,“既然赢了,便是咱们厉害!”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关切地问道:“说起来,我听说,你家父兄如今都已是离开了京城?” 萧幼翎点了点头,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担忧,小声地说道:“嗯。边疆那边,似乎......战事不太理想。陛下他是紧急下令,让我父亲奔赴前线的。” 洛明砚听完,眼中几分复杂意味闪过,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她看着萧幼翎,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热情笑容,“那萧妹妹,何不往我家里去一遭?” “姐姐我于烹饪一道之上,还是颇有点儿心得的。” 萧幼翎的眼睛瞬间便亮了! “真的吗?!”她欢喜道,“我早就听说,洛姐姐你的手艺乃是京城一绝了......” 当然,是秋桃溪和她吹嘘的。 她正说着,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试探着问道:“那......要不要,问问桃溪姐姐?” “她平日里,可一直都念叨着想去尝尝你的手艺呢。” “无妨。”洛明砚笑道,“左右我也要先回一趟那国公府,去将巧穗给接回来。到时候顺带着问问她也就是了。” “只不过......”她看着萧幼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秋公子他如今还是那般模样。想来她那个做妹妹的,怕是也不会愿意离开的。” ...... 由于今日这便是最后一场比试了。 萧幼翎便也没有多做停留,干脆利落地与洛明砚一同离开了这早已是没什么意思的肃秋会。 没了师父在,就算夺了魁,似乎也没有多少意趣。 两人回到国公府之时,那位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公主殿下谢青禾早已是离去了。 而陆知微却被陆宜蘅给留了下来。 陆宜蘅感觉,自己这几日以来,所承受的压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她希望能和自己这个唯一还能说得上几句体己话的妹妹,好好地交谈一番,以此来释放一下心中的郁结。 而秋桃溪她难得地睡得这么安稳,众人也都不忍心再去打扰她。 但秋莞柔却是醒来了的。 陆宜蘅这一次,也并没有再限制她的自由。 ...... 洛明砚向众人表明了来意。 早已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温婉娴静模样的秋莞柔,听完却是轻笑一声。 “正好,”她说道,“我也正打算亲自下厨,为诚弟熬些滋补的汤羹。” “不如,洛姑娘便留下来,与我一同切磋切磋厨艺如何?” “自无不可。”洛明砚笑道。 她们两个互相不服对方,可不会临阵脱逃。 一旁的洛巧穗见状,虽然无奈,也只有懂事地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便开始各忙各事。 而这时,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知微,便就这么尴尬地被晾在了一旁。 就在这时,主位之上的陆宜蘅却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一般,缓缓地开了口。 她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知微,”陆宜蘅缓缓地问道。 “我听青禾说,你......” “也有法子,能救诚儿?” 第203章 还是得救 陆宜蘅突如其来的问话,在陆知微的心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她看着自己的姐姐,那张温婉的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慌乱。 ——糟了! ——姐姐她......她怎么会突然问这种话?!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颗心更是“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 毕竟,自己那个所谓的法子,实在是......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少儿不宜了些。 这让她如何能轻易地说出口? 可陆知微又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在门外徘徊犹豫,不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吗?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退缩的。 更何况,看姐姐这模样,分明已是山穷水尽,自己若再不出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诚儿就此留下终身残疾? 想通了这一点,陆知微那颗本还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看着陆宜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得体的温婉笑容,轻声说道: “姐姐也知道,徐丫头的姑姑,也是我的师父。虽然我不曾学到太多医术,但多少是有个法子,只是也不知究竟好不好用。” “我想着,总归是要来试试的。不承想,诚儿他吉人自有天相,竟是已经得到了神医相治。” 陆知微说罢,便看向了陆宜蘅,想看看姐姐要怎么说。 可谁知,陆宜蘅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轻松,反而还极为沉重地长长叹了口气。 “说是有救了。”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凤目之中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悲伤,“可......” 那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心碎,让陆知微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唉,我便与你明说了吧。”陆宜蘅的声音里满是沙哑的无力感。 “倾澜那丫头说了,诚儿他,即便是能侥幸地恢复过来。可那奇毒早已是伤及了他的丹田根本,日后经脉之中,怕是......怕是不能再轻易地容纳内力,调用真气了。” 陆知微闻言,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猛地一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习武之人而言,不能再动用内力,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等同于被废了武功! 陆宜蘅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 “妹妹啊,你也知道诚儿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这十几年来,他几乎是日日黎明即起,在自己的院儿里闻鸡起舞,打磨身子,便是连一日都未曾落下过。那份毅力,连你姐夫都很是赞许。” “哪怕是近来,他改了性子,开始专心于学业了,也依旧是未曾将那习武之事给放下。” 陆宜蘅说到此处,眼眶又红了。 “如今,这般后遗症,几乎便是要让他日后......再也不能做一个真正的武者了。” “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经过了这次的事情,陆宜蘅也终于是彻底地明白了习武的重要性。 若非是秋诚自己也有一招半式傍身,怕是早已是死在了那些刺客的刀下,连被人救治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此,她此刻的心中才会这般的关心,这般的焦急。 陆知微静静地听着。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 那张总是温婉的俏脸上神情变幻,充满了挣扎。 她想起了师父当年的嘱托,想起了自己所修习的那套邪门功法,更想起了方才在门外,自己对自己许下的那个放弃了一般的承诺。 最终,陆知微还是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姐姐。” “但是,我这个法子颇为耗费时日,也......也不一定,便真的有效。” 她看着陆宜蘅,那双总是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显得万分郑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诚儿的身体是绝无半分害处的。姐姐若是......若是放心的话,我便......” 陆知微顿了顿,终于还是将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我便......试一试?” “知微......”陆宜蘅看着她,那双隐隐有了许多血丝的凤目之中盛满了感激,“诚儿这孩子,真是给你添了许多的麻烦。” “无妨的,姐姐。”陆知微看着她,脸上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愫。 “我......我也很喜欢诚儿。” ...... 随后,陆知微便借口要为接下来的治疗,做些准备。 她让陆宜蘅,帮着自己去采买了一大堆的药品。 陆宜蘅看着手中那张被写得是密密麻麻的清单,心中也是奇怪得很。 她发现,这上面所写的,竟都是些诸如人参、何首乌、天山雪莲之类的补品,虽然是名贵不错,却也只是寻常滋补之物的药材。 并不见得就能有效用。 ——这些东西,如何能解那般奇毒? 陆宜蘅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可她看着自己妹妹那充满了自信的眼神,又想道,妹妹从来便不是个会说没有把握的话的人。 想来,应该是可以相信的。 ...... 而陆知微,在安排完了那些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秋诚所在的卧房之内。 那些补品,正如陆宜蘅所想,确实没什么用。 陆知微只是拿它们做掩盖罢了,真正要用的“灵药”,还得是自己。 她看着床上那个正双目紧闭,安静地沉睡着的自己名义上的大外甥,本还充满了决绝的心,竟又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丝退缩之意。 她缓缓地走到了床边。 看着秋诚那张难掩英俊的脸庞,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流露出了满是无力的苦涩。 ——真是......给你害惨了。 陆知微心中暗道。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秋诚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你日后若是敢让我失望。 ——我可......断然不会放过你的! 第204章 鹬蚌相争 是夜,成国公府的正堂之内,灯火通明,佳肴满桌。 一场由两位顶尖贤淑少女亲手操办的厨艺之争,早已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无论是秋莞柔清淡雅致、颇具大家风范的芙蓉鸡片,还是洛明砚浓郁霸道、充满了不拘一格巧思的龙凤呈祥,皆是色香味俱全的绝顶佳作,引得众人是食指大动,赞不绝口。 然而,即便秋莞柔与洛明砚二人拼尽了浑身的解数,想要在这庖厨之道上分个高下。 可坐在秋莞柔身边的陆知微,却一直是心事重重,味同嚼蜡,竟是连半分品尝的欲望都无。 而另一边,早已从悲伤之中缓过神来的秋桃溪,却是难得地这般开心。 她正与身旁的洛巧穗说着悄悄话。 “巧穗妹妹!”她一边极为没有形象地,将一块烧得外酥里嫩的烤乳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咱们可是要大吃一顿了!” “嗯嗯!桃溪姐姐说的是呢!”洛巧穗极为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挂着甜甜的笑容。 可她的心里,却是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奇怪。明明都是大家闺秀,怎么那位莞柔姐姐,一举一动之间都是那般的优雅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可这位桃溪姐姐,却就这么......不拘小节呢?这般咋咋呼呼的模样,竟是......还不如自己稳重。 秋桃溪笑着笑着,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本还充满了欢笑的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暗淡了下来。 她撇着嘴,有些失落地说道:“唉,要是哥哥他能早日醒来就好了......” “大家都在这里,那定然是会更高兴的!” 洛巧穗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是呀,”她说道,“秋哥哥他最是喜欢这般亲友相聚,其乐融融的场景了......” 秋桃溪也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些扫兴的话。 她连忙重新振作了起来,说道:“好啦好啦!左右哥哥他不日便能醒来!到时候,咱们再这般地热闹一次也就是了!”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对啦!”秋桃溪看着洛巧穗,一脸的高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哥哥说,巧穗妹妹你的手艺,似乎......比你那位洛姐姐还要厉害?” “啊?!”洛巧穗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更想起了自家哥哥姐姐在尝菜之前,那副充满了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 洛巧穗很快便反应过来,秋诚哥哥他定然是想坑一回眼前这位天真烂漫的桃溪姐姐。 她想了想,又不好让秋哥哥的谋算落空,又不希望坑了桃溪姐姐,只有委婉地说道:“那个......秋哥哥他说的话......也不一定都能相信呢。 秋桃溪只当她是在谦虚,也不放在心上,只极为期待地说道:“我可就只等着,什么时候能尝尝你的手艺哩。” ...... 另一边,洛明砚与秋莞柔二人在相互地客套了一番之后,也终于是图穷匕见。 洛明砚看着秋莞柔,状若无意地问道:“秋姑娘,听闻前几日你身子不适,竟是连书院都不能前去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秋莞柔听完,脸上那温柔的笑容没有半分的变化。 她极为自然地,便将这个充满了试探意味的话题给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多谢洛姑娘关心,”她笑道,“我身子确实是已经大好了。” “只是,如今诚弟他尚未醒来,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实在是没有半分读书的心思。便想着,还是在家里好生地照顾诚弟几日才好。” 洛明砚为之一噎。 她本还想着,能趁着这个机会,提出自己日后也要多来看看秋诚。 如今,却是没了半分的理由。 而坐在秋莞柔身旁的陆知微,自然也是将这二人的明争暗斗给尽收眼底。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正为了一个尚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而争风吃醋的女子,分明无论是从容貌、才情,还是从心机、手段之上,都算得上是世间顶尖,却要如此失态。 陆知微心中却是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然而,她还有自己得意的地方............... ...... 晚宴罢,在陆宜蘅的盛情邀请之下,洛明砚与洛巧穗姐妹二人便也就留了下来。 而陆知微,则借口要为秋诚连夜“治病”,让陆宜蘅为她安排了一个离清风小筑最近的院子。 陆宜蘅不疑有他,只当自己这个妹妹是为了能更好地帮上诚儿,还很是感谢她来着。 很快,夜便深了。 待到府内所有的主人都已是睡去。 一道身着淡紫色寝衣的窈窕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客房之内走了出来。 她一路之上,竟是连一个巡夜的下人都未曾碰到。 ——还好,师父当年给我的那本书上所记载的这套邪功,还自带了这般足以避人耳目的奇特功效。 陆知微心中暗道。 ——不然的话,就算我真的想......怕是也没得做了。 .。。。。。。。。。。。。。。。。。。。。。。。。。。。。。。。。。。。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儿乱七八糟的杂念都给强行地压了下去,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不管了! ——这可是你娘亲自拜托我的! ——我也......没办法啊! 她缓缓地走到了床边。 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给掀了开来。 然后,有些微微颤抖地将自己那只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纤纤玉手,缓缓地覆在了秋诚的腰腹之上...... 第205章 阴阳调和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陆知微此次前来,早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自打她第一回在致知书院的课堂之上见到秋诚,意识到自己体内那套师父所传授的神秘功法,竟是与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之时。 她便已是知道,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定然便是师父口中那个自己命中注定,需要倾力辅佐之人。 从那之后,陆知微便开始恶补生理知识,只等着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了。 不错,虽然她不一定愿意。 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早些做些准备,总归是没问题的。 因此,此刻,面对着眼前这具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异性身体,陆知微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操作了。 但是...... 但是,这理论与实际,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偏差的。 无论陆知微如何地将在那些画册之上所学来的精妙手法都给一一地施展出来,可眼前这个正昏迷不醒的少年,那处......竟是没有半分的反应? 陆知微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不对呀。 ——书上明明说,男子都...........................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觉得自己的操作有哪里出了问题。 想来,定然是因为秋诚他如今正昏迷不醒的缘故。 陆知微又极为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眸子里猛地便是一亮! ——既然,诚儿他能被那些丫鬟们喂着吃下饭食、汤药。 ——那就说明,他身体的本能还是在的。 ——既然如此...... 陆知微不愧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她很快便想到了一点。 ——既然,我这套功法能引诱得那些守在门外的下人们,在不自觉间下意识地远离此地,以防止我被人发现。 ——那是不是,也同样可以用来......激发出诚儿体内的本能? 说用便用! ................ ................................ 效果显着! ......................................................................... ...... 次日,徐倾澜再度来到了成国公府,为秋诚诊治。 她才刚一进门,便见早已等候多时的秋桃溪热情地迎了上来。 “徐姐姐!”秋桃溪笑道,“你昨儿实在是不该走得那般早的!我姐姐与那位洛姐姐,一同做了好多好多极为美味的饭菜呢!” 徐倾澜看着她,那张显得有些怯懦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于这口腹之欲上,”她说道,“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要求呢。” 她极为自然地拢了拢自己耳旁那几缕调皮的秀发,又说道:“事不宜迟,我这便为秋公子诊治吧。” 秋桃溪懂事地点了点头,又如同昨日一般,自告奋勇地帮她提着药匣子。 徐倾澜虽然不想麻烦她,可见她态度强硬也只有随她去了。 ...... 卧房之内,徐倾澜将纤细的玉指轻轻地搭在了秋诚的腕脉之上。 很快,她那两道如同远山含黛般的秀眉,便紧紧地蹙了起来。 一旁的秋桃溪见状,那颗本已放下了大半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紧张地小声问道:“徐......徐姐姐,我哥哥他这是......” 徐倾澜顿时反应过来,却是歉意地对着秋桃溪笑了笑。 “抱歉,秋二小姐。”她说道,“让你担心了。” “你哥哥他......”徐倾澜看着床上那个依旧双目紧闭的少年,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敢置信。 “虽然,不知为何。但......但他体内的那股奇毒,竟是......竟是比昨日消减了许多!” “若是,能一直这般地下去。或许......或许连半分的后遗症都不会有了!” “——真哒?!” 秋桃溪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 徐倾澜看着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自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之上开玩笑的。” “好耶!多谢徐姐姐!” 秋桃溪高兴得几乎是快要跳起来了! 她也顾不上再与徐倾澜多言,草草道了声谢,便如同一只快活的小蝴蝶,转身朝着那正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要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姐姐。 而卧房之内,徐倾澜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眸子里却是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怎会如此呢? ——按理说来,我开的那些药,虽然能对他体内的奇毒起到些许的压制作用。 ——可......可效果,也绝不该会这般地好才是...... ——难道......难道是误打误撞之下,正好猜对了秋公子所中之毒的真正成分吗? ...... 另一边,陆宜蘅正在陆知微所在的客房之内,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知微,”她说道,“你昨儿还好好的,怎么......怎么今日,就突然生病了呢?“ 陆知微看起来极为虚弱地斜倚在床头,温婉的俏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或许是......昨儿夜里不小心受了风寒吧?” “你也真是的!”陆宜蘅嗔怪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地不小心!”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秋桃溪如同旋风一般,兴奋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母亲!娘!”她嚷嚷着,都顾不得叫母亲了,“徐姐姐说了!哥哥他......他情况好了许多呢!” 陆知微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总算...... ——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第206章 风雨暂歇 徐倾澜这位救了整个国公府心头肉的大恩人,自然是被秋家母女三人热烈地招待了一番。 陆宜蘅更是命人将库房之内那些积攒了多年的珍宝都给拿了出来,要徐倾澜自行挑选。 徐倾澜被她们这般过分的热情给搞得是极为不好意思。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今日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表情的国公夫人,只能是红着脸,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 “夫人,您......您实在是太过客气了。秋公子他之所以能这般快地便好转过来,定然......定然是他自己吉人天相的缘故。与......与倾澜,并无多大的干系。” 她这话说得,别说陆宜蘅不信了,便连一旁的秋桃溪都听不下去了。 “哎呀,徐姐姐!”秋桃溪便坐到了徐倾澜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说道,“你就不要再这般谦虚啦!” “若不是你那起死回生的神仙医术,难不成,我哥哥他还能是自己恢复过来的吗?” “虽然呢,”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也很希望哥哥他能吉人自有天相。可......可这终究,还是不太可能的呀。” 徐倾澜被她这番话,给堵得是百口莫辩。 说起来,她对那位姑姑从来都有些不理解。 因为自己学的是姑姑的医术,却发现这医术讲究实事求是,对占卜、祈福之类的玄虚行为极为不屑。 可问题在于,占卜正是姑姑擅长的另一件事啊! 徐倾澜只好是将自己心中那点疑惑给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罢了,罢了。 ——等回去了,再好生地研究研究便是了。 就在这时,秋莞柔却忽然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箸。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满脸都写着凝重。 “母亲,”秋莞柔问道,“关于那些刺客,如今,可有了什么新的消息?” 陆宜蘅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笑意的脸上,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如今,”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寒意,“京兆尹、绣衣卫、长公主府,还有咱们自己府里的暗卫,都已是在全力地进行调查。却......却还是一点儿的消息都没有。” “在昨日早朝之上,皇帝便也已经当庭表示了震怒,宣布定会彻查到底,给国公府一个交代。” 陆宜蘅说到这里,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冷笑。 “可在我看来,他那所谓的愠怒,却也并非是真的为了诚儿。” “只不过是因为,你父亲他正领着数十万大军,在前线为他谢家的江山卖命。他唯一的儿子却在这京城之内遭了刺杀。” “他怕的,不过是此事会动摇了前线的军心罢了。” 秋莞柔静静地听着,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的名字。 “能有这般通天的能力,在大乾的京城之内刺杀了诚弟,却又不留下半分的蛛丝马迹。” “母亲,您说,此事......莫非是那天机楼干的?” “——噗!” 正优雅地喝着一口燕窝粥的洛明砚,在听到“天机楼”这三个字的瞬间,差点儿没一口给尽数地喷了出来! ——秋姑娘啊! ——这天机楼便就是我自己的势力! ——我......我怎么可能会派人去刺杀诚儿?! 她心中疯狂呐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洛明砚艰难地将口中那口粥给咽了下去,然后才强作镇定地说道: “可......可我听说,那天机楼向来神秘。其刺杀的对象,也大多都是些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秋公子他......并未做过这般天理难容的事情吧?” “诚弟他当然没做过!”秋莞柔下意识地便反驳了一句。 但她顿了顿,却又说道:“可那天机楼毕竟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他们行事向来是亦正亦邪,百无禁忌。就算是为了所谓的‘劫富济贫’,也未必就不会找上诚弟。” 洛明砚被她这番话给堵得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强行地解释下去,只怕反倒是会引来旁人的怀疑。 就在这时,主位之上的陆宜蘅却缓缓地开了口。 “应该不是天机楼。”她说道,“天机楼行事再是嚣张,也断然不可能会在这天子脚下,公然地刺杀一个国公府的世子。这与造反又有何异?” 天机楼这么久以来,并未做过真正出格的事,甚至在民间名声极好,与真正的恶徒还是不一样的。 可秋莞柔,却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可是,母亲,”她说道,“如果,那天机楼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挑起我父亲与朝廷之间的矛盾,以此,来干涉那北疆的战事呢?” 洛明砚听完,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怎么这秋莞柔,对我们天机楼的印象就这么差吗?! ——再让你们这么说下去,只怕那真正的凶手就要逍遥法外了啊! 因为一时之间,也谈不出个什么结果。 众人便也只好不再多言。 洛明砚见状,便也适时地笑着提议道:“今日是那白虎院肃秋会的最后一日,我们一同去看看萧姑娘的比试如何?” 陆宜蘅自然是不会去的。 秋桃溪却是极为同意。 洛巧穗却有些好奇那书院之内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便也欣然地同意了下来。 而秋莞柔,则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母亲。 陆宜蘅看着她,心中无奈,只得是点了点头。 “莞柔也去吧。”她说道,“你诚弟那边,自有我来看着。” 秋莞柔知道,母亲这话的意思,便是......自己不用再被禁足了。 她看着母亲,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的笑容,却并不缺乏狡黠。 “那便要母亲好好地照顾诚弟了。” 陆宜蘅看着她,心中却又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股为女儿照顾她情郎的错觉,颇有几分的不快。 ...... 待众人都走了之后,陆宜蘅闲着无事,便也打算去寻自己那个生病的妹妹说说话。 然而,她才刚一走到那客房的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妹妹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 “怎么......怎么就会那样痛呢?” “唔......今晚,可还要不要继续呀?” 第207章 姐妹私语 陆宜蘅才刚一走到客房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陆知微的自言自语。 她心里顿时感到万分疑惑。 ——痛? ——什么东西会痛? ——还要不要......继续? 不明白妹妹这是在说什么东西,陆宜蘅也没有再犹豫,干脆利落地便一把推开了那扇本就半掩着的房门。 正在软榻之上抱着被子,一脸纠结地进行着天人交战的陆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了一大跳。 她猛地抬起头,便看到了自己那位正一脸“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表情的亲姐姐。 陆知微那张总是温婉的俏脸上瞬间便血色尽失。 “姐......姐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虚的慌乱,“您......您怎么来了?” 陆宜蘅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步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便在那软榻之旁坐了下来。 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恨不得立刻便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妹妹,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以这丫头的情况,能在自己面前这般慌乱,定是发春了。 “知微,”陆宜蘅缓缓地开口问道,“你方才在嘀咕些什么呢?” “我......我没什么啦!”陆知微连忙是摆着手,语无伦次地狡辩道,“只是......只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喜欢......喜欢胡思乱想罢了。” “是吗?”陆宜蘅看着她,勉强信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我看你啊,也是太过孤单了些。” “往年,你在姑苏的时候,好歹也还有那么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如今,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却是......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了。” 陆知微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心虚的心,瞬间便感到了强烈的委屈。 她撅着嘴,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薄怒。 “那还不都是姐姐你不好?!”陆知微嗔怪道,“姐姐你若是真的心疼我,就不会自我来了这京城之后,便一直对我不闻不问!” “我?”陆宜蘅听完,却是被她这番倒打一耙的话给生生气笑了。 “当初,也不知是谁为了躲避爹娘安排的婚事,连夜地便从家里逃了出来,非要跑到我这里来投奔我的?” “我要是真的将你给接纳了,那岂不就成了帮你私逃的帮凶?” 陆宜蘅没好气道。 “再说了......”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那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仿佛在说“你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陆宜蘅顿了顿,继续道:“若非是我在背后为你引荐。你以为,那卧虎藏龙的致知书院,会那般轻易地便让你去做教书先生?” 陆知微在自己这位长姐的面前,总会不自觉地表现得极为孩子气。 她撅着嘴,很不满地说道:“姐姐你自个儿又好到哪里去了?当初不也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婚事安排,才一个人偷偷地跑了出来,在京城里胡闹一番的吗?” “如今你倒好,反过来却要我乖乖地听话,回去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这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陆宜蘅被她这番话给堵得是有些尴尬。 她也知道,自己当年确实是也算得上是叛逆了一回。 如今,再来责怪自己的妹妹,实在是......有些无耻。 陆宜蘅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姐姐我......虽然当初在外面玩了那么久,可到了最后,不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和你姐夫成了亲吗?” “你如今都已经二十有四了,比那时候的我还要再大了许多岁。难道,还不该收心嫁人?” 陆知微听完,却是闷声不语。 陆宜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为被顶撞而产生的不快,也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这丫头的表现......不大对啊。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精明的凤目之中闪烁起了八卦的璀璨光芒。 “让姐姐猜猜,”陆宜蘅抿嘴一笑,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抓到老鼠的猫,“莫非......是我家妹妹,在这书院之中,看上了哪位青年才俊了?” “——才不会!” 陆知微的耳根子“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那些家伙,”她撇着嘴,极为不屑地说道,“一个个的,都跟没长大的猴儿一样!谁......谁会看上他们?!” 陆宜蘅一看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中便已是了然了。 她立刻便来了兴致,凑上前去,极为八卦地问道:“真的有了?是哪个讨人厌的臭小子?竟然骗走了我家小妹?” “姐姐我可认不认识?快说来与我听听!我也好帮你考察考察他!” 陆知微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是羞赧不已,伸出手推了推她。 “哎呀!姐姐!您就别再说了!” “等......等我和他都决定好了,再......再告诉姐姐知道!” “哈哈哈......”陆宜蘅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我妹妹这般的品貌,这般的才情。他竟还觉得不能说出来?别是......别是个只会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吧?知微你性子单纯,可千万别给人给骗了!” “才不会呢!”陆知微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在暗自地腹诽。 ——那小子,看起来好像还真是个花花公子。 ——可我......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宜蘅极为大气地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膀,那声音里充满了长姐的担当与豪迈。 “放心吧,知微!此事,姐姐我定然是与你站在同一边的!” “只要,你当真是喜欢他,那人也真心待你。那即便他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无能平民,姐姐也定然会帮你应付家里的!” 陆知知微听着她这番话,心中却是感觉奇怪得很。 “谢......谢谢姐姐。” 她心中却在疯狂地吐槽。 ——只希望到时候,事情真的败露了。 ——姐姐你不要提着棍子狠狠打我一通就行了。 第208章 黄雀在后 傍晚的时候,秋桃溪才终于拖着一身的疲惫,悻悻然地回了府。 她才刚一踏入正堂,便看到了早已是等候多时的母亲。 陆宜蘅看着自家这个,一大早还活蹦乱跳,此刻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的小女儿,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桃溪,”她缓缓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去书院里了吗?怎地这早晚才回来?” 秋桃溪看着母亲,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失落。 “母亲,”她有气无力地答道,“幼翎她......她输掉了。” “在最后关头,输给了旁人。我......我怕她伤心,就陪着她去外面散了散心。” “是吗?”陆宜蘅看着她,语气玩味道,“可怎么我看着,你好像......失落得有点儿厉害啊?” ——可不是嘛。 秋桃溪撇了撇嘴,心里想道。 ——人家萧幼翎自己都看得开!还说什么“输了便是技不如人,以后好生努力便是了”。 ——就只有我......就只有我不能接受。 秋桃溪看着自己的母亲,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失落。 “母亲,您是不知道。哥哥他平日里教导幼翎妹妹的时候,我可都有在旁边好生观摩着的。” “那感觉,便就好像......好像我是她的师娘一般。如今看到她输了,这心里当然也会很难受的呀!” 陆宜蘅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安慰安慰自己这个傻女儿,可她却从女儿方才那番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语。 “嗯?”她看着秋桃溪,故作不解地问道,“师娘?” 秋桃溪的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她连忙如同拨浪鼓一般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狡辩道:“不......不是的!母亲您定然是听错了!是......是师姑!师姑啦!” “哥哥他平日里,也总是拿这个称呼来打趣幼翎妹妹的!” 陆宜蘅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可爱模样,心中自是早已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也不点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道,“我明白了......” “那你姐姐呢?”陆宜蘅又问道,“她不是也与你一同出去了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姐姐她啊,”秋桃溪说道,“才刚到那书院里的时候,便被青禾姐姐......不对,是青禾小姨给喊走了。” “还与我说,她今日可能晚上都不会放姐姐回来了呢。” “至于洛姐姐她们,也早已是各自回家去了。” 陆宜蘅听完,这才了然。 她又问秋桃溪可用过晚饭了没有,府里早已是为她备下了。 可秋桃溪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吃饭的心情? 她只说自己有些累了,想要早些回去歇息。 陆宜蘅见状,自然也是答应了她。 ...... 直至夜深。 万籁俱寂。 在自己的房中纠结了许久的陆知微,终究还是选择了去为秋诚“诊治”。 ——不能......半途而废。 她这般想着,便强撑着自己酸软不堪的娇躯,再次朝着那清风小筑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了去。 所幸,陆知微避人耳目靠的是功法。 不然的话,凭着她如今这带“伤”之身,怕是还真的难以躲过这国公府之内的眼线。 然而,让陆知微万万没想到的是。 她的这点行踪,其实早已被另一个人给一五一十地都看在了眼里。 ...... 不远处的屋顶之上。 一道身着纯白衣裙的绝美身影,正极为随意地斜倚在冰冷的瓦片之上。 她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地便送到极美的红唇边,掀开面纱,惬意地饮上一口。 皎洁圆月之下,那张虽然戴着面纱,却依旧是难掩其风华的面庞,更是显得格外动人。 自然便是凌波仙子了。 凌波仙子看着不远处那个正鬼鬼祟祟地朝着秋诚房间摸索而去的身影,清冷如寒星般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其实,自从那日救下秋诚之后,她便一直没有离开。 她意识到自己那个宝贝徒弟的情况很糟糕,那毒素之霸道,连她都感到棘手。 自己一时之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彻底根治的法子。 无奈之下,凌波仙子只好先耗费了大量的真气,护住了秋诚的心脉,为他吊住了一线生机。 随即,她又将那些被自己为了方便行事而提前迷晕了的国公府暗卫们给尽数地唤醒,又巧妙地引导着他们发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秋诚。 做完这一切,凌波仙子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留在了成国公府的附近。 她满心担忧地看着国公府的众人为了救治秋诚而四处奔走,心里分外着急。 好在,最后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那个名为徐倾澜的小丫头,竟是真的有办法能救自己这个徒弟。 凌波仙子这才终于是放下了心。 但出于警惕,她仍然是留在了此地,以防还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敢来继续刺杀秋诚。 所幸,这几日以来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直到昨夜...... 凌波仙子亲眼看到,那个名为陆知微的女子,竟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一个人摸黑进了秋诚的房间。 她本还以为,此人便是幕后的真凶,想要趁着秋诚昏迷之际补刀。 她便要出手将此人给当场拿下。 可当凌波仙子凑近了,才终于发现,那房间之内所发生的事情竟是...... 竟是让她这个早已见惯了世间风浪的女侠都大开了眼界! 凌波仙子亲眼看到,那女子竟是与自己的徒弟在行夫妻敦伦之礼! 而今夜...... 她看着那道再次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秋诚房间的窈窕身影,眸子里困惑更深了。 ——这陆知微,好端端的大家闺秀不做。 ——怎么也会做出这等如同采花贼一般不知羞耻的事情来? ——而且,她不是诚儿的小姨吗? 第209章 好奇心害死猫 屋顶之上,凌波仙子看着不远处那间熄了灯火,里面却春意盎然的卧房,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她这样出尘逸世的人,从来便不是很在乎世俗的规则与桎梏。 更不用说,诚儿与那陆知微之间,本就无半分的血缘与伦理关系。 她只是...... 她只是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养大的一头绝世好猪,竟就这么被一棵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小白菜给反过来拱了。 ——无论如何,诚儿他如今都还是个没有半分意识的病人。 凌波仙子心中暗道。 ——陆知微这般趁人之危的行径,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可她却又没有半分可以去指责对方的理由。 凌波仙子并不希望自己的行踪暴露,更不希望旁人知道秋诚乃是自己的徒儿。 自然也是不好亲自露面的。 可要她去引了旁人过来捉奸,她却也同样是做不到。 毕竟,此事若是真的败露了,就算诚儿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可这悠悠众口,又岂会真的与他半分的指摘都无? 因此,凌波仙子也只能是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只当自己今夜什么都没看见了。 “唉......”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本是那般逍遥度世之人。自从收了这小子做徒弟,就没少为他担心。” “如今,更是连这等腌臜的红尘俗气都给沾染了不少。” “真是......讨厌。” 凌波仙子喝完了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其实是加了许多糖的水),便也打算就此离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起身的瞬间—— 一道看起来便不甚专业的娇小身影,却从不远处的院墙之上,极为笨拙地翻了过来。 凌波仙子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她很轻松地便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都尽数地隐匿在了夜色之中,打算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 然而,当她看清那道身影的真实面容之时,清冷的眸子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愕。 ——是她?! ——那个救了诚儿的徐家丫头?! 原来,徐倾澜在回到了自己位于城外的清净草庐之后,便立刻将自己关进了药房之内,将秋诚的脉案与自己所开的药方从头到尾地细致研究了一整日。 最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无论如何,秋公子他都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既然他不可能自愈。 ——那定然是还有旁人在暗中帮他! 徐倾澜的心中顿时生出许多的好奇来。 她知道,白日里国公府之内人多眼杂。 那位不愿露面的高人定然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所以,他定然会选择在夜深人静之时,再悄悄地摸进来! 于是,徐倾澜便也就这么偷偷地跑了过来。 只是,她这隐藏踪迹的水平,实在是烂到家了,与秋桃溪有得一拼。 莫说是早已将轻功给练得出神入化的凌波仙子了。 要是离得再近一些,怕是都要被那些巡夜的侍卫们,给当场发现了。 若非陆知微事先引走了周围的丫鬟侍卫,徐倾澜翻进来的一瞬间就要被逮住。 其实,徐倾澜也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上不了什么台面。 可无奈,她那颗对医道充满了探究的好奇之心实在是太过旺盛了些。 因此,她才会不惜以身犯险。 徐倾澜心中想着,虽然自己这番猜测就算是与那位陆夫人说了,她也定然是不会信的。 害得自己只能这般地在夜里偷偷地过来。 但...... 但自己,毕竟也是秋公子的救命恩人。 想来,就算是真的被抓包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于是,徐倾澜竟是连半分的伪装都没做,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摸了过来。 凌波仙子在屋顶之上,只是稍微一琢磨,便已知晓了这丫头的来意。 她看着那个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早已炮火连天的卧房摸索而去的少女,本来还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候却觉得颇为无奈。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撞破了里面那桩好事。 凌波仙子心中这般想着,身形便已是悄然一动。 只见她那洁白的素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揽。 须臾之间,便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 紧接着,她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徐倾澜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哪里来的小贼?” 徐倾澜被这道身影给吓了一大跳,本就很是紧张的心更是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下意识地便要惊呼出声。 然而,她的声音还未及出口,一只看似纤细,实则却稳如铁钳的柔荑,便已是快如闪电地一把将她的嘴给死死地捂住了。 “快说,”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森然响起,“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何来意?!” 徐倾澜被吓得浑身发抖,口中只能发出“唔唔”的不成调的呜咽声。 她用力地指了指那只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示意对方先放开自己。 凌波仙子见状,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徐倾澜得了自由,连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颗受惊不小的心脏“怦怦”狂跳。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人。 对方的打扮与府中那些侍卫的制式服装截然不同,声音虽然刻意地改变了,但大抵还是能听出几分女子的特色。 更关键的是......是身材。 那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将对方那成熟曼妙、曲线优美的身段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身前那鼓鼓囊囊的极为傲人的弧度,比自己这个小丫头可是要大了好多。 一看便知道是个女人。 于是,徐倾澜便认定这人不是秋家的侍卫了。 她看着对方,鼓起勇气,怀疑地问道:“你是谁呀?为什么会在这成国公府里?” 凌波仙子无意与她多费口舌。 她手腕一翻,那柄散发着幽蓝色寒芒的古朴长剑,便已是“噌”的一声,横在了徐倾澜光洁的脖颈之前。 “你以为,”凌波仙子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有资格问我话吗?” 第210章 阴差阳错 那柄散发着幽蓝色寒芒的古朴长剑,就那么冰冷地横在徐倾澜那光洁如玉的脖颈之前。 徐倾澜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锋锐的剑刃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将人冻结的森然寒意。 换了任何一个寻常的女子,怕是早已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当场便要哭爹喊娘了。 可徐倾澜,却只是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便极为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她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虽然因为下垂的眼角,使得自己从来都显得怯弱。 但这一次,徐倾澜却展现出了不符合她平时气质的一面,竟是极为冷静理智。 ——她......没有杀气。 徐倾澜在心中很是笃定地想道。 ——这人虽然用剑指着我,可我却无法从她的身上感觉到半分真正的杀意。 ——她若当真是那些刺客的同伙,那方才便该是直接一剑将我给杀了,又岂会与我多费这么多的口舌? ——不管她究竟是不是救了秋公子的人,总归......都不会是什么坏人。 想通了这一点,徐倾澜本还有一点儿恐惧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大胆地挺起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充满了少女青春气息的胸脯,微微一抿嘴,怎么看怎么怯懦的可爱小脸上,竟是显露出了一个“我才不怕你”的倔强表情! “我虽然是偷偷摸摸地过来的。”徐倾澜说道,“但终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物。” “倒是这位......”她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黑衣人,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姐姐?姐姐你可不是这府上的人吧。” 凌波仙子听完,心中却是有些好笑。 ——这丫头,倒还有几分的胆色。 她心中暗道。 不过,凌波仙子本就没有要刻意遮掩自己性别的意思,闻言便是冷哼一声,那声音依旧是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虽不是府上之人,”她说道,“却是为了这府上的人而来。” 徐倾澜那双本还充满了探究的眸子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便爆发出了一阵极为惊喜的神采! “——前辈!”她看着凌波仙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欢喜,“前辈您果然就是那位在暗中救了秋公子的人!” 她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连忙极为恭敬地对着这位神秘的黑衣人敛衽一礼。 “晚辈徐倾澜,”徐倾澜自述道,“在秋公子的病情方面,还有许多许多的问题想要请教前辈!”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对自己充满了警惕,下一秒便已是化作了狂热的医学粉丝的少女,凌波仙子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微微抽了抽。 她又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秋诚正躺平的那间卧房。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徒儿,当真是......费尽了心啊。 凌波仙子心中这般想着,便也没空再吓唬徐倾澜,就干脆利落地收回了长剑。 然后,一只芊芊素手伸了出来,仿佛捉鸡一般提溜着这个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自己探讨医术的小丫头,一同消失在了布满清冷月色的竹林之中。 ...... 然而,就在她们二人刚刚离开之后不久。 阴暗的角落里,一道几乎与整个黑夜都融为了一体的纤秀身影,才终于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二人早已是消失不见的背影,那张同样是隐藏在面罩之下的俏脸上充满了后怕! ——我的天! ——这国公府里,怎么......怎么还藏着这么强的一个女人?! ——还好,还好方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替我挡在了前面。 ——不然的话,今日之事,铁定是要被发现了! 这女子心中惊魂未定,可脚下的身法却是出奇的流畅! 只见她竟是如同林间的狸猫一般,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便极为轻易地绕过了国公府里的所有明哨暗哨。 ——嘿嘿,还好我许多年前就已经摸了个一清二楚的,如今这里便如同自个儿家里一般熟悉。 她经过秋诚所在的卧房之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还极为不屑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啐了一口。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都是些什么没德性的家伙!”她小声地嘀咕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房里搞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随即,她便极为熟练地绕到了另一处更为僻静的院子。 正是秋桃溪所在的闺房。 她很是轻松地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拨开了从内插好的窗户插销。 若是秋诚在场,看到这一场景,定是会惊讶不已。 他曾经见过这般手法,还不止一次。 然后,这女子便如同轻灵的飞燕,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那间充满了少女馨香的房间之内。 她看着床上那个早已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半分仪态可言的少女,那双隐藏在面罩之下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奈与......一丝莫名其妙的宠溺? ——这小丫头,还是这般的不优雅。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真想把她给偷偷地拐走。 ——做我的......小师妹啊! 第211章 故人夜访 秋桃溪今晚做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梦。 梦里,是那间她再熟悉不过的清风小筑。 可卧房之内,却并非是平日里那般安宁的模样。 秋桃溪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哥哥,竟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段妖娆的坏女人给死死地压在了身下,任由她狠狠地欺负! 秋桃溪看得心急如焚! 她满心都只想着要冲上前去,将那个坏女人给推开,把自己的哥哥给救下来!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死死地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那个坏女人一点一点地......榨干。 而且,不知怎地,秋桃溪总觉得,那个坏女人的身形竟是有那么几分的像小姨妈陆知微...... “不要......不要......” 睡梦里的秋桃溪发出了几声满是抗拒与无助的梦呓。 那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脆弱。 而床边,正尝试着要将她给摇醒的黑衣女子,在听到她这番话之后,那双隐藏在面罩之下的秀眉不由得微微一挑。 ——这小丫头,是梦到了什么东西? ——怎地这般抗拒? 她心中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也变得愈发地轻柔了些。 女子一边轻轻地摇着秋桃溪的肩膀,一边用带着轻柔笑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呼唤着。 “桃溪?” “小桃溪?” “你陈姐姐我又回来看你了!” 秋桃溪身子扭了扭,似乎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 然而,很快她就倏然惊醒。 因为,秋桃溪终于在梦里看清了那个坏女人的脸。 赫然便是陆知微! 这可把她给吓得是不轻。 可是,她这一睁眼,却又是被吓得更狠了。 只见这黑漆漆的卧房之内,竟是突兀地出现了一对儿如同猫儿眼一般亮晶晶的,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而且,这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秋桃溪大惊失色。 她一颗本就吓坏了的心,更是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张着嘴,正要尖叫求援。 一只温暖的柔荑便已是快如闪电地一把将她的嘴给死死地捂住了。 “小桃溪,”一个充满了无奈与笑意的熟悉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才几年不见,你便连姐姐我都认不出来了?” 秋桃溪那双本还充满了惊骇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瞪得老大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是陈姐姐?!” “哼哼。”那女子见她总算是认出了自己,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手,声音里充满了得意的笑意。 “姐姐我可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大盗!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今日来你这国公府重新光顾一番,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呸!”秋桃溪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快来崇拜我”表情的故友,却是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陈姐姐你可别提了!还大盗呢?分明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贼!” “你当初教我的那点三脚猫的潜行术,根本就没有半分用处嘛!” “你这......”陈簌影听完,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你真用了?” “好好的国公府二小姐不做,你怎么去做贼了?” 听着对方那满是责怪的语气,秋桃溪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她气呼呼地说道:“明明你就是一个贼!还好意思说我?!” “嘿嘿。”陈簌影看着她,却是极无所谓地一笑,“正因为我是个贼,我才知道做贼有多不好呀。” “人人喊打不说,要是一不小心失手一次,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要是有得选,姐姐我倒还真是想和你换上一换呢。” “我才不和你换呢。”秋桃溪撇了撇嘴。 “哎,所以呢?”陈簌影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里充满了八卦意味,“你......你当真去做贼了?” ——黑夜里狡黠灵动的神秘女贼。 ——其真实的身份,竟然是光鲜亮丽的国公府之内最是受宠的二小姐! ——啧啧啧,这听起来怎么跟那些话本里的内容一模一样? 陈簌影很是期待。 可秋桃溪一想到自己正是因为学了她那点不靠谱的破功夫,那次潜入哥哥房间才会失败,后来才会被哥哥给欺负。 她便觉得都怪陈姐姐! 连带着对陈簌影也没那么尊敬了。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秋桃溪极为傲娇地将头一撇,“那我偏偏就不告诉你!” 陈簌影被她这一下给噎得是心急如焚。 “哎呀,我的好妹妹,”她连忙是凑上前去,讨好地说道,“你就告诉我嘛!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教你一手我们狐影门从不外传的易容之术,怎么样?” 秋桃溪听完,心中却是极为不屑。 ——你那潜行术都那般得没用。 ——这易容术难道还能好到哪儿去? 然而,她嘴上却是勉为其难地说道: “好吧。” “既然你这般地有诚心,那......那告诉你一次,倒也不是不行。” 第212章 胆大小贼 秋桃溪经历了短暂的权衡之后,终究还是决定要对陈簌影有所保留。 于是,她便将自己夜里偷偷摸摸地潜入哥哥的卧房之内,想要偷几本话本出来看,结果却被当场发现,差点儿没吓了个半死的事情,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秋桃溪并没有将后来自己与哥哥之间所发生的那些面红耳赤的旖旎之事给说出来。 那种事情秋桃溪现在还会时不时想起来,心想自己那时候要是再主动一点儿,是否就不会被姐姐捷足先登了? 陈簌影本还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桃溪折腾了半天,竟是连自家的院子都没能出去。 陈簌影听完秋桃溪的讲述,总是显得狡黠的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浓浓的嫌弃。 “就这?”她撇着嘴,极为不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能去外面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来呢。结果,闹了半天,竟是连自己家都没能走出去。” 秋桃溪听完,更是蹙眉不喜,就像一个小炮仗,顿时便被点燃了。 她也不服气,干脆利落地将对方当年那点不光彩的旧事给尽数地抖了出来,针锋相对地说道: “陈姐姐你难道就好到了哪里吗?!” “我可还记得,当年也不知是谁,第一次进我这国公府,便被那些巡夜的侍卫们给当场发现了!差点儿就被五花大绑地给扭送到官府里去了!” “若非是我当时帮你给包庇了下来,你如今怕是早就在大牢里吃牢饭了呢!” 陈簌影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僵!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原本自信的脸蛋儿,也流露出了一丝挂不住的尴尬。 “我......我那不是......那不是还年轻嘛!”她语无伦次地狡辩道,“再说了!我这几年早已是知耻而后勇!跟着师父她老人家学了好多好多厉害的本事!” “如今的我,早就算得上是我们门里一顶一的好手了!” 她为了能让自己这番话听起来更具说服力一些,也为了能让自己在眼前这个小丫头的面前重新树立起高大的形象。 于是极为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贫瘠得可怜的胸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抛出了一个让人为之震惊的惊天猛料! “哼,你还不知道吧?”陈簌影说道,“我这几日才刚刚到这京城,昨儿夜里闲着无事,就随便将那个什么三皇子的府邸给从头到尾地偷了一遍!” “连一个发现我的人都没有!” 当然这是夸大了的,陈簌影一个小贼,只是从谢景明府里拿走了些小物件儿而已。 不过倒也确实没给人发现。 “你偷他?”秋桃溪的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他......他可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啊。” 陈簌影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脸上,笑容瞬间便凝滞住了。 “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自家人啊。” “什么自家人?”谁知秋桃溪听完,却是冷哼一声。 “我不喜欢他!我姐姐也不喜欢他!你最好能将他家里的那些金银珠宝都给偷个精光!” 陈簌影被她这番意味莫明的话语给搞得愣住了。 她看着秋桃溪,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唉......”陈簌影感慨道,“你们这些生活在富贵窝里的贵族们,看着虽然是光鲜亮丽的,可实际上也同样是有着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啊。” “你姐姐她......是家里安排的联姻吧?” 陈簌影看过许多的话本,从来都自以为看清了这世间的种种悲欢离合。 这种充满了无奈与悲剧的婚姻,实在是太过常见了。 “是啊。”秋桃溪点了点头,也跟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也很不容易啊。” “既然如此......”陈簌影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那小桃溪你不如便就跟着我一同去浪迹天涯,怎么样?” “姐姐让我师父她老人家也收你做个徒弟!我也不想再做这门里最小的老幺了......” 陈簌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道:“不对!我看你就很适合学我们这门技术啊!” “你是说,”秋桃溪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我很适合做贼吗?” “谁说就只能做贼的?”陈簌影下意识反驳道,“还能做......” 她想了好久,才终于想出了一个充满了正义感的词语。 “还能做义贼嘛!专门去偷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坏官!” 秋桃溪不想做贼,义贼也一样。 她看着陈簌影,反问道:“你这次来这京城,又是做什么的?该不会又是要通过什么考核吧?” “不错!”陈簌影极为骄傲地点了点头,“上次的考核我已经过了!如今的我已经是门中一流的弟子了!” 她得意地拿出一个铭牌,上面写着“狐影门一等弟子”几个大字。 “这次若是再过了,那我就可以晋升到长老那辈儿啦!” 秋桃溪听完,心中却是暗自地腹诽。 ——还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毛贼啊。 ——也不知她究竟是怎么敢去偷那位三皇子的? 第213章 不敢怀疑 听陈簌影对自己门派里那些破事进行了一番真情流露的控诉之后,秋桃溪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姐姐。”她看着陈簌影,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分明就写着不信任,“上回为了让你通过那个什么破考核,我可是将我们家里母亲最喜欢的一只前朝青花瓷瓶都拿去给你了!” “那一次,我为了帮你,骗母亲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将那花瓶给打碎了。结果,可是被母亲给拿着戒尺狠狠地打了一顿手心呢!疼了好几天!” “如今你竟然又来了。而且,听你这意思,这次的考核似乎是还要比上次的更难。我可告诉你,我......我这次,是绝不会再帮你了!” 陈簌影听着她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抱怨,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她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双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得意。 “放心,放心。”她笑嘻嘻地说道,“这次就不用再麻烦我们的小桃溪了。” “方才我不是就都与你说了吗?”陈簌影极为骄傲地挺了挺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膛,“姐姐我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了!不过是区区一个三皇子府罢了,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姐姐我早就将考核所需的信物给偷到手了!” “师父她老人家这次可是失算了,竟然给了我足足十五日的时限。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了四天。剩下的这十一日,我大可以在京城之内好生地游玩一番!” 秋桃溪听完,却是撇了撇嘴。 “哼,”她看着自鸣得意的陈簌影,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我只怕你会乐极生悲。到时候,被那些官兵给捉了去,可千万不要说是我包庇了你!” “哎呀,我的好妹妹,”陈簌影连忙上前一步,讨好般地拉住了她的手,“你觉得,姐姐我是那般不讲义气的人吗?” “你放心吧。”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早已将那东西给藏在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的。” “你想想看,到时候,他们就算怀疑我,可若是找不到赃物,那谁又能确认我就是那个贼呢?“ 秋桃溪听完,也觉得她说得有理。 ——只希望,你这次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秋桃溪心中暗自地想道。 ...... 另一边,乘着那清冷的夜色。 凌波仙子与徐倾澜二人,也终于是一同来到了位于沐岚山之上的徐倾澜平日里所居住的一间小草庐。 徐倾澜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邀请着这位看起来仙气飘飘的神秘前辈进了屋,一面又有点儿尴尬地解释道: “我......我这里有些简陋,前辈您......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凌波仙子看着这间虽然显得很简陋,却又被打扫得是一尘不染,充满了草药清香的屋子,缓缓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乎。 她反而看着徐倾澜,问道:“你不与你爷爷一同居住吗?” “爷爷他那里不大好......”徐倾澜笑道,“平日里,总会有好多好多的人前去拜访。我......我嫌那里吵闹,就自己在这山上结了这么一处草庐。” “而且,这山上的猛兽都被陛下派人扫清了,反倒是药草有很多,又不禁止百姓入山,是很好的地方呢。” 凌波仙子点了点头。 她也不喜欢世俗的喧闹。 然而,她这份平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徐倾澜极为恭敬地为她奉上了一杯热茶之后,便立刻将话题给拉回到了正轨之上。 “前辈,”她看着凌波仙子,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清澈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医者对真理的渴求,“关于......关于秋公子他体内的那股奇毒,晚辈......还有许多的问题想要请教您。” 凌波仙子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我......我怎么知道诚儿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好转的? ——他身上所发生的唯一一件还算得上是不寻常的事情,便就是......被那个陆知微给...... ——总不能......总不能是那样治好的吧?! 凌波仙子心中暗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她知道,自己如今扮演的可是一位无所不能的世外高人。 可不能在这小丫头的面前露了怯。 于是,凌波仙子便从容地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然后开始......开始胡口海诌。 她将自己当初传授给秋诚的那本无名秘籍之中的一些高深法门,与那些基础的打坐练气的理论,给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随口便编出了一种听起来很是高深莫测的独门医疗之法。 该说不愧是宗师般的高手吗?凌波仙子随口编的法子,听起来竟然还挺像模像样。 “......便是如此。”凌波仙子缓缓地说道,“那毒虽是霸道,可并非没有医治之法。” “秋公子天赋过人,我不过是用了些许的外力,帮他将那股潜力给激发了出来罢了。” 徐倾澜本就不知道陆知微也在暗中出手相助。 此刻,听着这位前辈这种完全不需要使用任何药物的独特法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原来......原来如此!”徐倾澜颇为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赞许,“果然不愧是前辈!竟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 事实上,她到底信不信很难说。 但徐倾澜知道,自己是绝对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 那除了相信,又能怎样呢? 第214章 这不对吧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随后的日子,倒是显得有些平淡无奇。 秋莞柔被陆宜蘅解除了禁令之后,每日里仍旧如以往一般,与秋桃溪一同往那致知书院读书。 只是,由于出了秋诚这样的事,为了防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刺客再将目标对准国公府的人,陆宜蘅特意从府里调拨了许多精锐的侍卫随行保护。 姐妹俩乘坐的马车前后左右,时刻都有许多护卫跟随,那排场之大几乎是快要赶上宫里的公主了。 就连在书院里,长公主也安排了许多人手,唯恐出现意外。 也不知是刺客们的目标只有秋诚还是被这架势吓到了,倒也再没出过什么问题。 而另一边,徐倾澜在经过了凌波仙子一番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忽悠之后,她虽然心中依旧是充满了疑惑,却也知道自己与那位神秘前辈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也不敢再去深究,便也没再来过这国公府。 只留了几份后续改良的调养药方,以便于秋诚日后康复。 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贼陈簌影,也果真是如同她说的那般,要好好地享受一番自己得来不易的剩余假期。 她本就是个天马行空的性子,得了自由,便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也不知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快活了,竟是真的未曾再回来寻过秋桃溪。 可怜秋桃溪每到夜半必要醒来一次,就是担心陈簌影失了手被人追杀,也好接应她一番,却也毫无作用。 于是,在这般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对于陆知微而言,至少她的夜间行径风险便也变得更小了些。 也不知陆知微是不是喜欢上了这种充满了禁忌与刺激的感觉,她竟是真的每日深夜都会强撑着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娇躯,悄无声息地潜入秋诚的卧房之内,为他“治病”。 陆知微总是会为自己找着借口,嘴上还总要念叨着:“为了救下诚儿,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而屋顶之上,从始至终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凌波仙子,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她只是极为无奈地在心中暗自腹诽: ——这等腌臜之事,竟也能日日都做。怪不得这世俗之间的王公贵族们,往往都是些早已被酒色给掏空了身子的烂透了的家伙。 她呷了一口葫芦里的美酒,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纯白的衣裙之上,让她看起来不似凡人。 ——至于诚儿?他不过,只是一个从小便无父无母的可怜弃婴罢了。自然算不得是纨绔。 凌波仙子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好徒弟的身子。 ................这一天天的,诚儿不会............ ...... 一晃,三日过去。 这一日,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卧房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那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之上洒下了一片朦胧的银霜,将房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光晕之中。 陆知微依旧是如同往常一般,在那张早已变得无比熟悉的床榻之上...... 然而.............. 床榻之上那个............的少年,竟是渐渐有了意识! “唔......”秋诚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声音,并未被陆知微听见。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的。 秋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 他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格外地无力。 那股子无力感,竟是让他连将眼皮给睁开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在经历了最初的麻木之后,秋诚的身体终于渐渐地有了一丝感觉。 然而,他愕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那股气血,竟是在不受控制地朝着自己的......疯狂地凝聚而去! ................................... ——我......难道我竟是如此一个,贪花好色的无耻之徒? ——就算......就算是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也......也不忘那般事情吗?! 秋诚心中正这般地充满了自我怀疑。 忽然—— “嗯~” ....................... ....................... .......................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惊。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儿熟悉? 秋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给艰难地睁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屋子里很暗。 他只能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隐隐约约地观察着屋内动静。 .............................. .............................. .............................. 秋诚的脑子里顿时空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我这是......??? 陆知微也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愕然地发现,秋诚体内那股本该是由自己所操纵的雄浑气血,竟是不知怎地产生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抗拒之意。 就好像一条被驯服的野马,忽然间挣脱了缰绳,要回到它身体主人的控制之中一般。 陆知微的心中猛地一惊! ——不好! 她连忙是低下头,朝着身下望去。 正好,与秋诚那双刚刚才努力睁开的眼睛四目相对。 陆知微能看到秋诚眼睛里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秋诚看着那张在朦胧的月光之下染上了动人绯红的温婉俏脸,才刚刚能好好掌控的躯体,更是被惊得是当场僵住。 “——小......小......唔?!!!” 他才说了一个字,便被陆知微一下子捂住嘴。 “别说话!” 第215章 雨疏风骤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漆黑的卧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知微与秋诚二人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态,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地凝固了。 许久,还是陆知微先败下阵来。 她看着身下这个满眼不可思议的少年,那张总是温婉的俏脸上,早已是羞得红霞满布。 陆知微轻咬银牙,声音里满满的恼羞成怒,羞愤道:“你......你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还在动?!” 秋诚听着她这话,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有些尴尬地说道:“这......我这都是正常现象,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闭嘴!” 他的那句称呼很明显触碰到了陆知微的逆鳞,被她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 “不许......不许再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秋诚弱弱地问道。 陆知微沉默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嘴唇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小女儿家的羞涩。 “知......知微......” “啊?”秋诚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让你喊我知微!好了吧!”陆知微又羞又急,气道,“你这可恶的小子!” 秋诚看着她这副恼羞成怒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因为方才的旖旎而产生的绮念愈发地浓郁了。 他试着轻柔地唤了一声。 “......知微?” 见她没有反应,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心中那个最大的疑惑。 “知微,为什么......为什么,你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知微的脸更红了。 “我......我若说是为了给你疗伤,你......你信吗?” “信。”谁知,秋诚听完,却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为什么不信呢?至少,我现在确实是醒过来了。” 双修解毒的剧情,已经很老套了,但总是让人乐此不疲。 陆知微早已不敢再看秋诚那双眼睛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涌起了一股极为奇异的燥热之感。 陆知微浑身一软,竟是连半分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她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了秋诚坚实的胸膛之上。 陆知微羞涩至极,干脆便将自己那张早已是红透了的俏脸深深地埋了进去,一面伸出素白的玉手,无力地在他的胸膛之上轻轻地捶打着。 “坏家伙......都......都说了,让你别动......” “呵呵......” 秋诚却是嘿嘿一笑。 他发现,自己那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竟是充满了力量。 他再也无法忍耐! 秋诚一个翻身,便已与身下这位意乱情迷的绝色美人调换了身位。 他看着身下那张正因为自己的突然袭击而充满了惊慌与羞涩的温婉俏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知微,”秋诚低声笑道,“一直都只是你自己来,实在是太过劳累了,我也心疼得紧。” ............................. “你啊,好生生地休息会儿。” ..................................... ...... ................. 待到一切都停歇之后。 陆知微那张温婉的俏脸上,已然挂满了动人的春意。 几缕被汗水给浸湿了的秀发,湿漉漉地沾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妩媚与妖娆。 陆知微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软地挤在秋诚的臂弯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了。 “......你不许看我!”她嗔怪道。 “嗯嗯,不看不看。”秋诚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一双眼睛却依旧是不老实地在陆知微那的曼妙娇躯之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 何况,方才他早已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看了个一干二净。 那大病痊愈之后,仿佛是获得了新生一般的强健身体,更是拉着身下这位好老师,将自己前世学来的各种姿势都给练习了一遍。 陆知微被他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是羞涩不已。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又觉得,自己竟像是......真的变成了一个被自己心爱之人所疼爱的女儿家一般。 “看来,你已经大好了......”陆知微柔声说道,“我......我再稍微地休息一会儿,也就该走了。此事......不能让人看见的。” 秋诚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还......回来吗?” 陆知微伸出手,没好气地在他的胸膛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你说呢?”她羞恼道,“你都好了!我凭什么还要再回来?!” “可是,”秋诚看着她,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方才你不是说,这种神奇的治病方法乃是因为你所修习的功法,与我的功法能相互补益吗?” “我觉得,或许......这并不仅仅只有一条用途。或许,我们还得再好生研究研究别的作用?” 陆知微听完,心中暗骂: ——你这无耻的色鬼! ——分明就是想再欺负我! ——却还说得这般的冠冕堂皇! 可她嘴上却是鬼使神差地说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的道理。” “但......但你既然已经醒了,我......我便不能再这般频繁地来你这里了......” “以后......你可以去我在书院里的那个院子......” “我们......我们再好生研究研究就是了......” 秋诚大喜! 他忍不住在陆知微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陆知微嗔道:“你给我记住了!只有......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可以喊我‘知微’!” “其他的时候,断不可这么失礼!” 第216章 大梦初醒 次日清晨,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悄然洒进了那间充满了苦涩药味的卧房之内。 今日,轮着府里的二等丫鬟折桂前来照顾世子爷。 她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漆黑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折桂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睡得很熟的英俊少年,眸子里闪过了浓浓的心疼。 她正要如同往常一般,温柔地将世子爷给扶起来,好将这碗汤药给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可她才刚一俯身,却愕然地发现,床上那个本该是昏迷不醒的少年,竟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刻眼里充满了促狭笑意,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 “——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这个小丫头给吓了一大跳。 她惊呼一声,手一抖,那碗本还端得稳稳的汤药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然而,预想之中那汤药泼洒的狼狈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见秋诚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迅捷地伸出手,竟是后发先至,在半空之中便已将药碗给稳稳地接住了。 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竟是连碗中那漆黑的汤药都没有半分的泄露。 秋诚将那碗药重新递回到了早已是被吓傻了的折桂手中,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怎么?”他打趣道,“看到我就这么害怕吗?” 折桂是府里几个丫鬟里性子最为胆大的一个。 她经历了最初的惊吓之后,很快便也回过了神来。 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自己笑的世子爷,顿时感到十分欢喜。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充满了欢快。 “我还以为爷您依旧是睡着呢。没想到......没想到爷竟是已经苏醒了!” “真好呀!” 秋诚仿佛被她那充满了活力的笑容所感染,便也笑着打趣道:“我醒了,便就不用你再这般辛苦地照顾了。所以,你才这般高兴?” “才不是哩。”折桂摇了摇头,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欢喜,“爷能平安无事,我......我们大家,才是真的高兴呢!” “哦?”秋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好奇,“我平日里,好像也没有与你们说过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很喜欢我的样子?” 折桂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自家这位爷果然是个厚脸皮的。 ——这女儿家的喜欢与不喜欢,又岂是能这般随随便便便放在嘴上说的话题? 她心中暗自地腹诽着,嘴上却是柔声地说道:“自从爷将我们几个从那人牙子的手中买了回来,又一直善待我们。我们......我们便就都很在乎爷了。” “前几日,听说爷出了事。我们几个可是都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了呢。”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也是一暖。 他伸出手,便在小丫头那梳着精致发髻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 “嗯,”秋诚说道,“这话说得我爱听。过会儿自己去账房领一串赏钱去。” “多谢爷赏赐!”折桂极为开心地笑道。 就在这时,她却忽然看到,自家这位爷竟是干脆利落地从床榻之上一跃而下,似乎是准备要出去。 她连忙是惊呼一声:“爷!您还没喝药呢!” “放心吧,”秋诚转过身,对着她摆了摆手,“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那爷您......”谁知,折桂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放心,那张本还充满了欢喜的俏脸,竟是“腾”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羞涩地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可那双眸子却又不老实地从指缝之间偷偷地露了出来,可爱的耳垂更是早已是红透了。 “那......那爷您也不能......不穿好衣服吧?” 原来,自打昨夜与陆知微一同将那套神秘功法给修炼了一番之后,秋诚的身体里便总是热乎乎的,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竟是都未曾察觉到,自己此刻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亵衣。 ...... 待到在折桂充满了羞涩的服侍之下重新穿好了衣裳之后。 秋诚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激动,快步地朝着那正堂的方向跑了去。 一路上,那些正在院中洒扫的丫鬟婆子们在看到他之后,皆是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一个个的都露出了极为惊愕的表情。 那些机灵点儿的,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便立刻满脸狂喜地连声祝贺。 秋诚却也无心与她们多言,只是一心想着要快些见到自己的家人。 而正堂之内,陆宜蘅才刚刚端起碗,轻抿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清粥。 一道熟悉而又挺拔的白色身影,便赫然地从门外大步地走了进来。 “——诚儿?!” 陆宜蘅手中的瓷碗瞬间便从她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堂之内显得格外的刺耳。 陆宜蘅看着那个正对着自己笑的少年,凤目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你,已经好了?” “嗯。”秋诚点了点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满是愧疚,“母亲,让您担心了。” 陆宜蘅的鼻子一酸,眼睛里竟是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温热的湿意。 她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子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痊愈了就好。” 陆宜蘅正想着要让人去将自己两个同样担心不已的女儿给喊过来。 却听见,门口处又传来了一声同样的脆响。 似乎又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秋诚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便只觉得一阵充满了少女馨香的香风猛地拂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娇小而又柔软的身躯,便已是如同乳燕投林一般,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 秋桃溪的呼喊声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又满含无尽的狂喜,在秋诚的耳边骤然炸响。 “你......你终于醒了!桃溪......桃溪好担心你......” 秋诚的心中一阵柔软。 他感受着怀中这个哭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小小人儿,伸出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桃溪,哥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般担心了。” 秋桃溪却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来,懂事地跑到了母亲的身边。 秋诚正纳罕,自己这个平日里最是黏人的妹妹,今日怎么这般地反常。 一抬眼,却见自己对面,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熟悉而又温婉的纤秀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从来平静如水的秀丽脸庞之上,早已是泫然欲泣。 “诚弟,”秋莞柔看着秋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柔与欢喜。 “你终于......恢复了......” 第217章 深爱的人 清风小筑之内,那股苦涩的药草气息久久未散,只是无人在意了。 秋诚端坐于椅上,看着窗外被秋霜打得有些萧瑟的庭院,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大梦。 但昨晚的轻语呢喃、软腻温热,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秋公子。” 一个怯生生的温柔女声,听起来格外动听,又将他的思绪给缓缓地拉回了现实。 秋诚转过头,便看到那位为自己诊治了许久的徐倾澜徐姑娘,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浅浅笑容。 “秋公子体内的那股奇毒,如今已是尽数地消了。”徐倾澜说道,带着些怯懦的清澈眸子里盛满了笑意,“秋公子果然是天赋异禀,非常人能比。这般厉害的奇毒,竟是不出旬日就痊愈了。” 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陆宜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那......”陆宜蘅看着徐倾澜,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急切地问道,“那诚儿他......他的后遗症呢?可还能调用真气?” 徐倾澜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笑意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凝。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的国公夫人,眸子里流露出了极为明显的为难与愧疚。 “这......”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倾澜力所不逮,未能帮到秋公子。” 陆宜蘅脸上的狂喜立刻便凝固了。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徐倾澜诚恳地说道:“若非是徐姑娘出手诊治,只怕诚儿他如今的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无论如何,徐姑娘仍是我成国公府的大恩人。” “陆夫人您谬赞了。”徐倾澜面色微红,谦虚地说道,“施药救人,原是医者分内之事。何况,这一遭诊治下来,倾澜也同样受益颇多。” 她的心里却在对着眼前这位对自己充满了感激的国公夫人道着歉。 ——对不起,夫人。 ——倾澜骗了您。 ——秋公子他如今的身体已经是完全康复了。 ——甚至......虽然不知为何,但他如今体内的经脉,比之以往还要更为坚韧,更为宽广。竟是更上了一层楼! 徐倾澜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想起了当日凌波仙子那柄横在自己脖颈之上的长剑。 ——“不许将他的真实情况告诉任何人。” ——“只对外说,他毒虽已解,但丹田受损,日后再不能过量地调用真气。” ——“否则......便砍了你的头!” 徐倾澜虽然骨子里也算得上是个硬气的。 可......那也抵不过,真的会要被剑砍啊!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便选择了从心。 而床榻之上的秋诚,自然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股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一般汹涌澎湃的雄浑内力。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我真的已经尽力了”的徐姑娘,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疑惑。 ——她为何要说谎? 秋诚觉得此事定然是另有蹊跷。 因此,他也不曾戳破。 只是极为配合地对着徐倾澜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的笑容。 “多谢徐姑娘出手相救。”秋诚说道,“往后,若有能帮得上姑娘的地方,秋诚定会倾囊相助。” “秋公子不必多礼。”徐倾澜淡淡地笑道,“你是萧妹妹的师父,亦是她的恩人。出于这一节,我也定然是会出手相助的。” 秋诚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萧幼翎的恩人? 不过他只当是因为自己教了萧幼翎武功,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 待送走了徐倾澜之后,陆宜蘅才终于走到了秋诚的身边,那张端庄威严的脸上写满了惋惜。 “诚儿,”她说道,“你往后,再不能精进武学......” “母亲,您不必担心。”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洒脱地一笑,“孩儿早已想通了。” “条条大路通罗......咳,通京城。既然,这习武一道已是不得,那日后投身仕途,亦不失为一条明路。” 要是换在几个月前,听到他这番话,陆宜蘅定然会万分欣喜。 可现在,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的高兴。 陆宜蘅只担心,宣德帝那个心胸狭窄的小人,日后会在朝堂之上给诚儿使绊子。 她蹙了蹙眉,为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唉,你......你与你姐姐说会儿话吧。” 说罢,便先行地离开了。 陆宜蘅认为,儿子已经不能走武路,要是自己再不许他投身仕途,岂不是硬要将他逼成废人? 对于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健儿来说,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 很快,一道熟悉而又温婉的纤秀身影,便从门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秋莞柔坐到秋诚的对面,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切。 “诚弟,”她柔声问道,“你现在感觉可好?” “劳姐姐关心了。”秋诚笑道,“我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徐姑娘也说我恢复得很好。” “可是......”秋莞柔的眼中依旧充满了担忧,“你终究是不能再继续地精进武艺了。你......可会感到失落?” “经过了这么一遭事,我早已是看开了许多。”秋诚笑道,“不会再拘泥于这一条路了。” 秋莞柔觉得,他定然是口不对心。 却也没有说破。 只温柔地笑着安慰道:“咱们这样的富贵家庭,原也不用活得那般累。诚弟于这读书一道之上亦是好手,往后,同样是成就不会小的。” “呵呵,”秋诚看着她,打趣道,“在姐姐看来,我哪里是不好的呢?” “可多了呢。”秋莞柔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比如粗心,比如鲁莽,比如性子跳脱。比如......” 眼看着她竟是认真地要将自己的那些缺点都给一五一十地数落出来,秋诚的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索性伸出手,一下子便握住了秋莞柔正放在桌案之上的雪白柔荑。 “姐姐若是再这般说下去,”秋诚笑道,“我都快要觉得自己一无用处了。” 秋莞柔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嗔怪的秀丽脸庞“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但秋莞柔没有挣脱。 只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诚弟你......” “......作用很大呢......” 第218章 两种表白 清风小筑之内,秋诚与秋莞柔就这么腻歪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秋莞柔先从那甜蜜的眩晕之中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她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心中那股汹涌的爱意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随后,便很舍不得地从秋诚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诚弟,”秋莞柔看着秋诚,温柔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我们......我们不好再这样的。” 秋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惋惜的表情。 “姐姐,”秋诚声音低沉,“以后,当真要这般地躲着我吗?” 他本以为,秋莞柔可能会再次陷入沉默。 毕竟,无论是家族责任,还是儿女私情,这两者之间要舍弃哪一个,都是极为艰难。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秋莞柔却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直视着秋诚的眼睛,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诚弟,”秋莞柔认真地说道,“若是之前,姐姐可能还会犹豫。” “但现在,经过了你被刺杀这件事,姐姐已经想明白了。” “我......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秋诚微微一愣。 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为了自己鼓起了所有勇气的绝色佳人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姐姐......” 然而,秋诚一句像样的话都还没能说出来,便被秋莞柔带着几分微微颤抖的芊芊玉指给轻轻地点在了嘴唇上。 “诚弟,”秋莞柔语气里满是决意,“你不需要与我做什么承诺。” “你本就不亏欠我的。” “反而是我......反而是我之前一直都不够坚定,才使得我们二人走到了如今这般的局面。” “我会......”秋莞柔看着秋诚,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心,“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一切的......”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是无比的动容。 他将怀中那具柔软娇躯抱得更紧了些。 “这种事情,从来就不该是单方面的付出。”秋诚却不同意秋莞柔的话,“姐姐如果真的在乎我,那就该支持我帮助姐姐才是。” 秋莞柔也很感动。 她看着秋诚,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诚儿。” 秋莞柔轻轻地唤了一声。 姐弟俩就这么深情脉脉地对视了许久。 整个房间之内,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的暧昧。 就在这时—— “——哼!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充满了不高兴意味的清脆声音,便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突兀地从门口响了起来。 两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分了开来。 那模样像极了一对被当场捉奸了的痴男怨女。 秋莞柔看着门口那个正抱着双臂,脸上写满了“我很不高兴”的秋桃溪,本还满是甜蜜的秀丽脸庞瞬间便被羞涩染红了。 “我......我突然想起来,府里的账本似乎是还有几处尚未查验。”她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先去了!你们......你们先聊着!” 说罢,便逃也似地从秋桃溪身旁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只留下秋诚一人独自面对着这位大吃飞醋的妹妹。 秋诚虽然不算是个一心一意的纯情男子,可他的脸皮到底还是没那么厚的。 他看着那个正黑着一张小脸,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秋桃溪,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他忽然福至心灵。 秋诚极为夸张地将手捂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猛烈地咳了几声。 那模样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要当场晕厥过去一般。 “——哥哥!” 秋桃溪原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小脸,瞬间便换上了惊慌与担忧。 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便贴心地为秋诚顺着气,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哥哥!你怎么样了?!不是说......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桃溪,”秋诚故作虚弱地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哥哥只是......只是刚醒过来,还有些不大习惯罢了。并......并无大碍的。” “方才之事......”秋诚看着秋桃溪,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确实是冷落了桃溪。哥哥是该与你说声道歉的......” 秋桃溪本就是个极好哄的性子。 此刻一听这话,心中最后的一点不快也早已是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自责与心疼。 “不......不是的!”她连忙说道,“是我不好!哥哥你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我......我不该这般任性的!” “好桃溪,”秋诚看着她,柔声说道,“哥哥明白,你是不希望被我们给排挤在外面。” “你放心,无论是哥哥还是姐姐,我们的心里都始终有你的位子。” 秋桃溪听得心花怒放。 她看着秋诚,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哥哥,”秋桃溪极为认真地说道,“桃溪的心里,也一直都会有你和姐姐的!” 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般。 她极为大胆地凑上前去,在秋诚充满了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吧唧”一口,狠狠亲了一下。 “姐姐她......”秋莞柔看着秋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坚定,“姐姐她顾忌得太多,反倒不如我直白。” “哥哥......”她轻声问道。 “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秋诚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可爱小脸,心中自是无比喜欢,正要开口回答。 却又被门口一个不怀好意的熟悉声音给打断了。 “——桃溪!和你哥哥贴那么近做什么呢!“ 第219章 桃溪最机灵啦 ...... 片刻后。 在经历了最初的尴尬之后,陆宜蘅与秋桃溪说了几句话,随后秋桃溪就出去了,而秋诚则被陆宜蘅给单独留了下来。 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个好儿子,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充满了莫名其妙地怒火,却又转为了深深的无奈。 “你倒是个心大的,”她蹙眉训斥道,“才刚刚与你莞柔姐姐腻歪过,转过头来,就又要欺负桃溪了?” 秋诚看着母亲,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尴尬的笑容。 “母亲,方才那不是......情势所迫嘛。”他语无伦次地狡辩道,“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胡闹!”陆宜蘅的柳眉瞬间便倒竖了起来! “我当日让你好生生地待桃溪,你倒好!竟是把姊妹两个都给搭了上去!”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严厉的警告意味,“总之,以后切莫再让我看见你与莞柔这般地亲昵!” 秋诚听完,心中却是暗自地想道: ——也就是说,只要不给母亲您看见,便都是......默认可以的? 念在秋诚终究是刚刚大病初愈,陆宜蘅终究还是没能忍心再太过地训斥他。 她极为疲惫地摆了摆手,很快就将他给赶了出去。 秋诚走后,陆宜蘅自己才叹了口气,抚了抚心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方才,见着他与桃溪那样亲近,还有更早之前让莞柔与他见面的时候,为何...... ——为何我这心里,会如此不情愿呢? ...... 另一边,秋诚出了屋子,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他才刚一走到院里,便看到在一处温暖阳光倾照着的空地上,一道熟悉而又可怜的小小身影,正极为委屈地站在那里。 只见秋诚那个才刚共患难过的妹妹秋桃溪,此刻头上正顶着一摞高高的书卷,两只纤细的小手之上,还各自提着一个看起来便分量不轻的木桶,撅着小嘴,正在一脸不情愿地受罚。 秋诚一看她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顿时就乐了,竟是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这一下,可算是彻底地点燃了秋桃溪心中的那点怒火。 她本来早就委屈到了极点的,一见哥哥竟然在偷笑,简直气坏了。 秋桃溪气呼呼地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写满了“你还是不是我哥哥”的控诉。 “坏哥哥!”她嚷嚷道,“还不是因为你!人家才会被母亲给罚的!你不心怀愧疚就算了,竟然......竟然还敢嘲笑人家!” “坏哥哥!坏哥哥!坏哥哥!!!” 被秋桃溪这充满了幽怨意味的娇嗔给狠狠地怪了好几句,秋诚才终于收敛了笑意,走到了她的身边。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他笑着说道,“母亲她方才不是也说了吗?主要是因为桃溪你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个母亲很喜欢的碗啊。” “我才不信呢!”秋桃溪撇了撇嘴,相当不高兴地说道,“无论我摔了什么东西,母亲她都会说那是她最喜欢的!然后就会罚我!” “明明方才她自己也摔了一个呢。” 秋诚哈哈大笑,只把秋桃溪气得成了要咬人的小老虎。 “好啦,哥哥帮帮你就是。” 他到底还是心疼自己这个妹妹的。 看着秋桃溪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秋诚便走上前去,要帮她分担分担。 可他才刚一靠近,便愕然地发现,那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桶里,竟是连一滴水都没有! 而她头上顶着的那摞看起来厚重无比的书卷,竟也只是个早已是被掏空了内页的空壳子! 秋诚愕然地看着秋桃溪,问道:“你就这么应付的?” “嘿嘿。”秋桃溪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狡黠笑容,“我总是被母亲罚。要是再没点准备,那岂不是太笨啦?” 秋诚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极为不巧地瞥到了一个正从房间里缓缓走出的熟悉身影。 不是陆宜蘅又是哪位?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一脸“快来夸夸我”表情的傻妹妹,眸子里流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秋诚伸出手,颇为沉重地拍了拍秋桃溪的肩膀。 “好妹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悔改罢!”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大步地走了出去! “哥哥~”秋桃溪还以为秋诚是在与自己开玩笑,便非常娇憨地撒娇道,“这空桶也好重的!人家......人家提不动啦!” 然而,她却只看到自己那个无情的哥哥竟是越走越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消失在了院门的拐角处。 秋桃溪正疑惑地时候,一个充满了和善意味的温柔女声,便从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秋桃溪再熟悉不过了。 “桃溪。” “你很机灵嘛~” 秋桃溪:“......” “——娘?!” 秋桃溪的身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猛地一僵。 她极为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去,便看到了自己那位正抱着双臂,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笑容的亲生母亲。 “再站半个时辰如何?” “......呜呜呜,哥哥,桃溪好讨厌你!” ...... 另一边,刚刚才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妹妹给卖了个干干净净的坏哥哥秋诚,早已经走出了老远。 他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正想着今日这般好的天气,该去何处打发一下时间。 忽然——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 有人从背后一把便将他给拉到了树丛之后。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下意识地便要运起全身的内力,反手便是一巴掌,朝着偷袭自己的那人拍去。 可秋诚那拼尽全力的手掌,在即将要拍到对方的身上之时,却被对方给轻轻松松地擒拿住了。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熟悉的清脆女声便从他的耳边森然响起。 虽然冷冰冰的,但秋诚却能从中听出不加掩饰的怒意。 “——逆徒!” “我是你师父!” 第220章 凌波自述 秋诚的警惕在听到那句“逆徒”之后,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秋诚迅速回过头去,便看见自己那位之前还一直朝思暮想的好师父凌波仙子,此刻正俏生生地倚在洒满了斑驳树影的墙边。 她今日依旧是穿着一身如同月光般圣洁的纯白衣裙。 那裙子的料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轻薄如烟,柔顺如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之下,竟是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简单的裁剪,并未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却又将她纤细而又窈窕的曼妙身段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秋诚暗道:师父这衣服哪里买的,怎么好似都没见脏过,要是自个儿也买一件送给小姨,她肯定会很高兴。 凌波仙子腰间依旧斜挎着一柄散发着幽蓝色泽的古朴长剑,秋诚对这把剑很是熟悉,他曾经也拿来摆过架势的,只是挥出的动作不如师父优美,也不如她精准。 另一边还挂着一个酒葫芦。 师父是酒鬼这件事,秋诚早就知道了的。 前几年每次相见,凌波仙子都在喝酒。 不过,奇怪的是,每当秋诚拿来京城中的好酒给师父喝时,凌波仙子都会拒绝,还要反过来告诫秋诚不能多喝酒,喝酒误事。 一如以往,凌波仙子的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看不真切其下的容颜。 唯有一双如同九天之上璀璨的寒星一般清冷而又明亮的眼眸露在外头,让秋诚可以从此推理师父的心情。 秋诚看着凌波仙子,面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凌波仙子看着他那副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的痴傻模样,秀眉不由得微微一蹙。 “你看个什么?”她说道,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这才几日不见,就认不得师父我了?” “不敢,不敢。”秋诚连忙收回了自己有些失礼的目光,恭敬地对着她行了一礼。 随即,他又有些委屈地说道:“先前,是师父救的我吧?” “我醒来之后,却没能看到师父您。我还以为......还以为师父又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就走了呢。” 凌波仙子听完,心中暗道: ——我若是没亲眼看到你醒过来,又怎能放心地走? 可她面上却是冷笑一声,那语气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整坛的陈年老醋。 “我还以为,我的好徒儿早已沉溺在了这秋家一家人的温柔乡里,快活得都快要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呢。” “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只会逼着你练功的坏师父?” 秋诚听着她这明显吃味的话语,微微一怔。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眸里充满了疑惑。 凌波仙子被他这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还看?”她嗔怪道,“真就认不出来了?” “不......不是的......”秋诚连忙解释道,“徒儿只是想,师父您......和我想象之中的,好像有些不大一样。” “原来,师父还挺有人情味的。” “哼!”谁知,凌波仙子听完却是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总是这样。” “但凡看到一个穿着身白衣服的女人,就要想当然地以为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仙子了。” “若是再得知她还是个会些功夫的女侠,那就更要认定,对方定然是个清冷孤傲、视男人如粪土的绝世高人了。” 秋诚听了这话,心中暗暗补充一句:就算如此,也得是师父这样身段绝美的人才会让别人产生刻板印象,倘若是辆虎式坦克,大家只会唯恐避之不及了。 “我且问问你。”凌波仙子看着秋诚,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冷淡的冰块儿一般,眸子里流露出了极为明显的鄙夷,仿佛在说“你们这些人是真无聊”。 “难道,为师我什么时候与你亲口说过,我是个清冷的人了?” 秋诚仔细想了一想。 好像......还真的没有。 尽管师父在教导自己习武的时候,确实是颇为严肃的。 可她也并非是那种只会冷冰冰地丢下一本秘籍,说个法门,便让自个儿去硬悟的类型。 恰恰相反,师父会事无巨细地关心着自己练功的每一个细节。 从姿势到发力,再到内力的运转,她都会很贴心地亲自为自己演示。 当然,身体的接触都是寻常的,不如说那时候的师父或许压根就没把十二三岁的秋诚当作异性看待。 不过这几年随着秋诚身量抽条,愈发俊逸,也更像个男子汉,凌波仙子就再没有手把手教过他了。 或许是已经入了门,足以自己修习的缘故? 总之,师父那模样,确实是不像个冷冰冰的仙子。 反倒是极为热心的。 就在秋诚思索之际,又听见身旁的凌波仙子继续吐槽道:“你是这样,当年那些只会在后面瞎起哄的好事者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是看我在西湖之上施展了一回轻功罢了,就非要给我冠上个劳什子的‘凌波仙子’的名号。” “害得我后来在江湖上闯荡之时,一直被人这么喊着,实在是尴尬得紧!” “明明我那时不过是因为快要赶不上与人的约期了,这才出此下策的。” 秋诚越听越觉得,自己眼前这位总是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师父,愈发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了。 而非是一个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之中,只会定时定点刷新出来的高冷师尊Npc。 他顺势便问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是困惑了许久的问题。 “可是,”秋诚看着凌波仙子,“师父您总是蒙着面纱,不肯让徒儿看您的真容,就连您的真名也从未肯告诉过我。” “徒儿当然会觉得师父是个有些清冷的人了。” 凌波仙子听完,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猛地一凝。 她沉默了。 过了会儿,凌波仙子才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 “名字什么的,”她缓缓地说道,“并不重要。” “不过是徒增牵挂罢了。” “当日,为师会流落到你这国公府,本就只是个偶然。你我师徒之间能有这么一段缘分,便已是足够了。” “却也没必要,让你再与我牵扯更多。” “倘若,你连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都不知道。那往后,即便哪一日为师我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也......也不会让你太过担心。” 在中原人的观念里,从来都不喜欢轻谈死亡,更不用说是自己的死。 “师父......”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认真地看着她,“师父莫非是将徒儿当作薄情寡义之人了吗?” “我好歹也是这国公府的世子,若是师父长久地不出现,那无论如何,我也定然会差人去满天下地找寻的。” “又如何能谈得上不担心呢?“ 第221章 师者偏见 听着秋诚那充满了真诚的话语,凌波仙子那颗本以为早就古井无波的清冷之心,竟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为温暖的涟漪。 她费尽了心力,才将这小子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又教了他一身的本事。 为的,不就是他这份发自内心的孺慕与敬爱吗? 可凌波仙子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的情感波澜。 “哼!”凌波仙子轻哼一声,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你现在年纪还小,会这般天真地想倒也正常。往后,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室,有了自己的生活,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怕是早就将我这个只会逼着你练功的师父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师父......”秋诚还想再辩解几句。 可凌波仙子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极为自然地将这个话题给岔了开去,不想再被秋诚的真挚言语扰乱了内心,转而提起了另一件让秋诚头皮发麻的事情。 “说起来......”凌波仙子看着秋诚,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古怪的意味。 “你那位小姨妈,倒也算是个不一般的人物。若非是为师后来发现,她是在用那等阴阳调和之法救你,怕是早已出手将她给当场格杀了。” 秋诚面上表情顿时凝滞,转而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师......师父......”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云淡风轻的师父,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尴尬得几乎快要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来。 “您......您都看到了?” “哼!”凌波仙子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却是极为嫌弃地冷哼一声。 “你以为为师很喜欢看吗?”她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危,为师才时时刻刻地都得守在你的身边,否则我都懒得去管你们这对儿不知羞耻的奸夫淫妇!” 秋诚被她说得更是尴尬,只能在心中暗自地为自己辩解。 ——那......那不是为了治病嘛。 ——情急之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凌波仙子看着他那副似乎满心委屈的憋屈模样,心中的那点儿不快,竟也在不自觉间消散了不少。 ——看来师姐说的不错,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欺负一下徒弟就会畅快许多了。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为了你这小子,为师我可是费尽了心力!” “那个姓徐的小丫头,医术倒也确实是高明。竟是能从你的脉象之中,察觉出你伤势恢复得太过迅速的端倪,还打算夜里偷偷地跑过来看个究竟。” “若非是为师我及时出手,替你将她给拦了下来,你那些不堪入目的丑事,怕是早就已经暴露了!” 秋诚这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为何徐倾澜会那般地配合自己,帮忙隐瞒自己早已是痊愈之事了。 他看着自己的师父,眸子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师父......” “我告诉那徐丫头,你的病是我治的,还让她帮忙隐瞒你完全痊愈的事情。”凌波仙子极为随意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秋诚的感激还是很让她受用的。 “虽然,那丫头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相信。可为师也告诉她了,她若是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半分,我便杀她全家。” 一脸寻常的说出了这般可怕的话语,凌波仙子丝毫不觉得奇怪,更是让秋诚觉得她颇为帅气。 “至少,这几日之内,她是不敢再多说什么的。但以后,为师迟早也是要走的。你总要想个法子将她给彻底地稳住了才行。” “师父,您对我可真是太好了!”秋诚由衷地赞叹道。 “废话!”凌波仙子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做师父的帮助徒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自己一门师徒三人,俱是关系极好,亲密无间。 只可惜...... 凌波仙子神色一暗,随后很快恢复了平常模样。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为师让你装作不能随意施展内力,是为了让你做诱饵,再引诱一番那些刺客。” “这几日以来,为师也曾暗中调查了一番,却并没能查出多少有用的线索。最好,还是能再让他们出一次手。” 秋诚点了点头,对师父的谋划表示了赞同。 “你的能力,虽然在同辈之中已是佼佼者。”凌波仙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严师的期许,“但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为师会在这几天里,给你进行特训,以防你再度受伤,你可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懒散了!” “是!师父!”秋诚立刻便极为认真地应道。 凌波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今后,你便想个法子,一直留在府里吧,也方便我教你武学。” “书院那种地方,去与不去又有什么打紧的?读出名堂的,也不过是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罢了。” 秋诚听着师父这充满了偏见的话语,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他认为并非所有读书人都是混账,正想着该如何才能为那些无辜遭到波及的读书人们说上几句好话。 却又听见凌波仙子看着他,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缓缓吟道: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你当年,才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读了几本酸书,便偏爱看女子的脚了。” “难道不也是这个原因?!” 第222章 两处闲愁 秋诚被自家师父那番毫不留情的训斥给噎得是尴尬不已。 ——当时自己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突然见到一位如同洛神下凡般的仙子姐姐,那情景,任谁来了都要忍不住想起这两句的。 ——怎么到了师父这里,就成了自己心存不轨了? 他心中腹诽,面上却是半点儿都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讪讪地笑道:“师父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了,竟还记得这句话。” 谁知,凌波仙子听完,却是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 “虽然是心存不轨,”凌波仙子缓缓地说道,“但形容得倒也颇合为师的心意。为师记得深一点儿又怎么了?” 秋诚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是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师父您说得都对!” 可他的心里却是愈发地笃定了。 ——看来,师父她老人家,对“凌波仙子”这个称呼应该也是喜爱得紧啊。 ——方才那番嫌弃,定然都是装出来的。 凌波仙子与他交代完后续的计划,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终于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斑驳的树影之中。 秋诚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那份因为大病初愈而产生的虚浮之感,也终于被安心给彻底地取代了。 有师父在,真好。 ...... 秋诚便转回了正堂,先是去向母亲陆宜蘅请了个安,顺便将自己打算在家里休养几日,暂且不去书院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陆宜蘅本就担心他大病初愈,身子骨尚未稳固,又怕他外出再遇着什么危险。 此刻听他主动提出要留在家里,自然是满口答应,只说书院那边自有她去打招呼,让秋诚安心休养便是。 得了母亲的允许,秋诚这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内。 他遣散了所有前来伺候的丫鬟,只留一个在外屋守着,独自一人在床榻之上盘膝而坐,开始潜心调息,查看着自己体内的状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秋诚愕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此刻竟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一股,是他自己修炼了数年,来自于师父凌波仙子所传授的那本无名秘籍的雄浑内力,至刚至阳,霸道无比; 而另一股,则是来自于小姨妈陆知微的,充满了阴柔与温润气息的奇特内力。 这两股本该是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竟是如同太极双鱼一般,在他的丹田气海之内缓缓地流转,相互交融,生生不息,形成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完美平衡。 秋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今体内的经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为坚韧,也更为宽广。 那股子充满了力量的感觉,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如今的实力比遇刺之前还要再强上了不止一筹! 他想起小姨妈陆知微曾与自己说过,她所修习的那套功法与自己的完美相容。 当时,秋诚还只当是她为了能让自己乖乖地接受治疗,而随口编造出来的借口。 可现在看来......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窜了出来。 ——既然,这两股内力能这般完美地融合。 ——那若是......我主动地去催动它们,让它们以一种更为激烈的方式相互冲撞,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抑制。 秋诚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性子,又对自己的身体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当即便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将那两股内力缓缓地调动了起来。 “轰——!” 几乎是在他心念一动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便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猛地从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瞬间便一片空白。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柄无形的巨锤,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捶打着他的太阳穴。 那股子剧痛仿佛要将他的整个脑袋都给撑爆,让秋诚忍不住闷哼一声,额上瞬间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秋诚却依旧是死死地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意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极为野蛮的方式,冲刷着他脑海之中的每一寸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秋诚几乎快要以为自己就要被这股剧痛给折磨得昏死过去之时。 那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疼痛才终于渐渐地消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醍醐灌顶般的清凉与舒爽。 秋诚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脑海之中竟是凭空地多出了一方小小的奇特空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那片空间之中。 周围一片混沌,脚下却又坚实无比。 秋诚试着在那片空间之中演练起了师父所传授给自己的那套《惊鸿剑法》。 一招一式,都与他在现实之中练习时一般无二。 无论是出剑的角度,还是发力的技巧,甚至是内力运转之时经脉之中那股细微的刺痛之感,都反馈得无比清晰、真实。 就好像,他真的就在那片空间之中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炼一般。 ——这......这是什么情况?! 秋诚一下子便沉迷于这种新奇的修炼方式之中。 在那片奇异的空间之内,他将自己所学过的所有武功都给一一地演练了一遍,只觉得收获极大。 不知过了多久,秋诚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那片空间之中待了足足大半日,他才终于有些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 然而,当他睁开眼,唤来守在外屋的丫鬟问起时辰之时。 却惊讶地发现,从自己开始打坐到现在,竟是连一个时辰都还未曾过去! 秋诚的心中顿觉狂喜。 ——这......这不就是个弱化版的精神时光屋吗?! ——难道,这就是我穿越而来的金手指?! ...... 致知书院,听竹轩。 陆知微正百无聊赖躺在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之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本是想趁着午后这难得的空闲,好好地小憩一番的。 可她才刚一闭上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秋诚赤裸着的精壮上身。 那流畅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那坚实而又温热的胸膛...... “——臭小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陆知微羞恼地咬了咬银牙,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一双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玲珑玉足,就这么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之上。 陆知微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便要在宣纸之上挥毫泼墨一番,好将自己心中那点乱七八糟的杂念都给尽数地发泄出去。 可她回过神来时,却愕然地发现。 那张宣纸之上,竟是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秋诚。 陆知微连连摇头,心中叫苦不迭。 ——师父啊师父,难道,知微当真是个会喜欢上自己外甥的坏女人吗?! ——一定是师父您的那本破功法害的! 陆知微的心中充满了懊悔。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缠着师父,非要学这劳什子的魔功! 第223章 功法来源 思绪如潮水,将陆知微带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江南午后。 彼时,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正跟在自己的师父徐清如身边,学习着那些玄之又玄的占卜之法。 “......所谓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这遁去的一,便是变数,亦是生机。” 徐清如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淌,让人听之清心。 她正耐心地为自己这位天资聪颖却又总是有些不着调的徒儿,讲解着卜算之道中一些深奥的道理。 可案前的陆知微蕴满灵气的眸子里,此刻却是写满了不耐烦。 她看着师父手中那几枚古旧铜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师父~”陆知微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撅着嘴抱怨道,“您这占卜之法,徒儿早已学得滚瓜烂熟了。您瞧,前几日城东张大户家丢了牛,不也是被我给一卦算出来的吗?咱们......咱们能不能学点儿别的呀?” 徐清如看着她这副不思上进的模样,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无奈。 她还未及开口,便见自己这个好徒儿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一本破旧的秘籍之上。 “师父。”陆知微指着那本书,好奇道,“这是什么功法?” “不知。”徐清如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陆知微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师父,眸子里仿佛在委屈地说:“你又在敷衍我。” “既然不知道,”她撅着嘴问道,“那师父您为何还要将它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因为我喜欢。”徐清如的回答依旧很随意。 “......”陆知微被她这一下给噎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看着她这副吃瘪模样,徐清如终于“噗嗤”一声浅笑出声。 “好啦。”她看着自己这个徒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你便是了。” “此书干系极大。”徐清如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凝重,“它原是一顶级功法之阴本。据说,若是能与那阳本功法相结合,便可悟出最是顶级的无上神功。” 陆知微的眼睛瞬间便亮了! “那,师父,”她急切地问道,“阳本又在哪里呢?” 谁知,徐清如听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要是我有的话。”她看着陆知微,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自嘲,“又岂会像如今这般,在背后被人嘲讽是学了邪术的骗子?” 陆知微听完,不敢再接话。 师父若是学了邪术,那她这个得了真传的徒儿,不就更是个小邪女了? 她心中暗自地腹诽着,嘴上却又问道:“师父您又是如何知道,这阴阳二本结合会很厉害的?莫不是被人给哄了?” “难道在你心里,师父就这么蠢么?”徐清如的柳眉瞬间便倒竖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这个没大没小的徒儿,面庞也染上了一丝薄怒。 “这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她说道,声音里满是怀念,“当时为师还小,被那位前辈所救,又得他传授了这本神功。只可惜......只可惜,他手中也并无阳本......” 徐清如说到最后,脸上怀念的柔情藏都藏不住了。 陆知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八卦之心顿时生起。 “哇!”她故作惊讶地说道,“看来师父您很喜欢这位前辈啊,难道说......” “——不许胡说!”徐清如的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前辈他光风霁月,品行高洁,岂容你这般造谣?!” “略略略......”陆知微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师父您方才反驳的时候,可没将您自己给摘出去啊。 ——看来是真有那个意思。 徐清如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总之,你一定是学不了这门神功的。”她说道,“因为这阴本只有女子能学,阳本只有男子可修。最终,还需要阴阳调和,方能有所成效。而且,也只会玉成一人。” 陆知微脸上的兴奋瞬间便被失望所取代。 “那......那最终会让谁成功呢?” “不知。”徐清如摇了摇头,“经我考量,应是原本内力更为深厚者得之。” 谁知,陆知微听完,却又突然鼓起了信心。 “那若是......”她突发奇想地问道,“之后另一方努力修习,内力超过了对方,再行修炼的话,是不是也能学会?” 徐清如的身子微微一愣。 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可能。 “应......应该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陆知微高兴得几乎快要跳起来了,“若是双方都愿意,那强的一方定然是愿意等一等另一方的!到时候将内力压制一番不就好了吗?最终,两人都能修成神功,岂不就是一桩美谈?” 于是,陆知微又缠着自己的师父,非要学这门功法。 徐清如拗不过她,只好再次提醒道:“前辈说,这修习过程还有恢复内力、治愈身疾的奇效。不过,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 “不好的地方是什么?”陆知微忙问。 “这会使你不自觉地与修习另一本之人产生亲近。” “也就是说......”陆知微的眼睛更亮了,“不仅效果极好,还能帮我找到对方?还有这种好事!” “哪儿就有这么好?”徐清如扶额长叹,“万一对方是你不喜欢的,或是不能在一起的人怎么办?而且,听前辈说,那阳本的修习条件极为苛刻,很难有人能修习。” “不怕不怕!”陆知微却是充满了自信,“既然那么难,还能修成的人,要么是天赋卓绝,要么是勤奋刻苦,都足以让知微钦佩了!” 徐清如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了。 她只好取出龟甲铜钱,又为她卜了一卦。 卦象之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吉兆。 这是她难得地能在这本功法之上卜算出的一次好结果。 从来都相信天命的徐清如,当即便决定要满足自己这个徒弟的期望。 “那......那位前辈......”陆知微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已经学成了阳本吧?” 她可不想将自己师父看中的人给截胡了。 “你想多了。”谁知徐清如听完,却是失笑一声,“前辈他并不曾修习,方才不是说了吗,他也没有阳本。否则,他将这阴本给我,岂不是别有用心?” 陆知微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这判断可都是在师父您看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做出的。 ——谁知道真实情况到底怎样?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这门神功的诱惑,到底是修习了去。 第224章 教书先生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从往事之中回过神来,陆知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格外清醒,哪里还有半分的睡意? ...................................................................................................................................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瞬间便如同电流一般传遍了她的全身。 不行! 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 陆知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唤来了守在外屋的锦心,看着那个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的可爱小丫鬟,故作随意地问道: “诚......诚儿他不是已经醒了吗?怎么听说他今儿没来书院?” “回先生的话。”锦心揉了揉眼睛,恭敬地答道,“秋公子他大病初愈,身子骨到底还是有些虚弱的。陆夫人心中担忧,便向书院那边请了十日的假,想让秋公子在府里好生休养一番。” 陆知微听完,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绮念,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身子骨虚弱? ——那小子前几日夜里与我鏖战多场,那精神头简直比草原上的野马还要再厉害上三分,差点儿没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给折腾散架了,如今竟还敢在外面装病?! 她心中正这般地想着,脑袋里却是灵光一闪。 ——不对!他这般放出风声,故意示弱。 ——莫非......是想以此为诱饵,将那些还隐藏在暗处的刺客都给一并地引出来?! 陆知微顿时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后怕。 ——胡闹!这臭小子!竟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若是他再受了伤,那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秋诚可能会再次身陷险境,然后又理直气壮地以此为借口,来请求自己为他“治病”。 陆知微便只觉得,自己脸上烫得几乎快要能煮熟鸡蛋了。 “不行!”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他!” 陆知微让准备了一些礼物,便要再次往成国公府探望。 锦心看着自家先生那张不知为何红扑扑的脸,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她一听说又要去那国公府,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 ——太好啦!又能见到青棠妹妹了! ——也不知......秋公子他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了要带我出去玩的事情。 ——唉,如今外面这么乱,还是让他好生地待在家里,不要再出去了。 于是,主仆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一同坐上了马车,朝着成国公府而去。 ...... 陆宜蘅一听说自己这个宝贝妹妹又来了,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她极为热情地将陆知微给迎了进来,看着她,凤目之中充满了感激。 “知微。”她拉着陆知微的手,笑着说道,“想来,诚儿他能痊愈得这般快,定然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陆知微被她这话说得是心中一虚,俏脸上也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她有些尴尬地说道,“姐姐,诚儿他现在还很不舒服吗?” “哪儿有?”陆宜蘅看着她,却是无奈一笑,“他如今早已是生龙活虎的了。只不过,那后遗症到底还是在的。我想着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好好地收拾收拾心情,等接受了这个现实,也就好多了。” 陆宜蘅说着说着,凤目之中却是猛地灵光一闪。 “知微,”她看着自己的妹妹,提议道,“既然你每日里要教的课这么少。要不然,闲暇之时,便来辅导诚儿读书?” “他如今虽然有了几分文名,可到底之前耽搁了不少。我怕他基础不牢固。” 陆知微的脸色瞬间一凝。 “姐姐,”她支支吾吾地说道,“莞柔她不是也很优秀吗?怎么......不让莞柔来教他?” 陆宜蘅怎么可能会同意? 她最担心的就是秋诚与秋莞柔再出什么事儿。 “莞柔她亦有自己的学业,我也要管家,实在是忙不开。”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又一次请求道,“你就帮帮姐姐这个忙如何?” 面对姐姐的请求,陆知微没了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唉,又要面对那小子了,这次可不能让他得逞! 第225章 惩罚轻点儿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清风小筑之内,秋诚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常便服,正极为惬意地斜倚在院中的一张摇椅之上,一边晒着午后温暖的秋阳,一边悠哉游哉地品着丫鬟新沏的香茗。 那模样,哪里有半分大病初愈的虚弱之感? “采蘩啊,爷待你怎么样?”秋诚摸了摸正跪在边上与他捶腿的丫鬟的小脑袋,言语中尽是别样意味。 采蘩心中一惊,她以为自家世子爷终于忍不住,要对她出手了,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自打月绫姐姐走后,这院儿里算是群龙无首,只有个仗着自己在大小姐面前多说了几句话就得意洋洋的绿芜妄想做老大。 ——倘若能成为十个丫鬟里第一个爬上世子爷床的,这里不就是自个儿的天下了? 于是采蘩故作羞涩,轻声道:“爷待我们都很好,采蘩愿意为爷做任何事儿!” “是嘛?”秋诚笑道,“那......那你还跪着做什么,膝盖不疼吗,过去拿个小凳子来坐着,你也舒服点儿。” 采蘩眼里的期望顿时消散了,分明世子这是在关心自己,她却没觉得多高兴。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轻缓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秋诚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之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玩味的促狭笑容。 “欸哟,”他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说道,“这不是我那日理万机的小姨妈吗?怎么今日这般空闲,竟还有功夫到我这小小的院子里来?” 果不其然,那道早已被他给摸透了脾性的窈窕身影,带着一阵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雅香气,缓缓地走了过来。 .................................................. 她温婉的俏脸上,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 “诚儿生了这么‘严重’的病,”陆知微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是温润悦耳的,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咬牙切齿,“我这个做小姨的,自然是要来看看望一番了。” 她特意将“严重”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可秋诚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一般。 他只淡淡说了句“多谢小姨妈关心”,便极为自然地将目光从自己这位小姨妈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正怯生生地跟着,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可爱小丫鬟身上。 “锦心。”秋诚看着她,笑着问道,“你怎么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我又没欺负你。” 被他这么冷不丁地一点名,锦心本就充满了怯懦的小身子猛地一颤,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一般,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连忙极为小声地回应道:“秋......秋公子,锦心......锦心过来,只是担心您的身子。” “好丫头。”秋诚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你放心吧,我不曾忘了和你的约定。” 谁知,锦心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欢喜,小脸上神情反倒是变得愈发地惊慌了。 她连忙用力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的,秋公子!锦心想说的是,那个约定还是......还是作废好啦!” “现在外面那么不安全,锦心......”她看着秋诚,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锦心有点儿害怕。” 秋诚看着她那急着解释的时候连小手都着急地挥了起来的可爱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给萌化了。 “等我把那些偷袭的刺客都给解决了。”他看着锦心,这次却收起了笑意,一副认真的模样,“再带你出去就是......我一贯不喜欢失约的。” 锦心顿时欢喜不已。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罢了。 哪怕自己的先生不曾因此看轻她,锦心在心里也从来不敢将自己看得太高。 可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国公府世子,竟会这般看重自己一句随口说出的话语。 这份尊重,这份温柔,让她那颗本就充满了少女情怀的心,如何能不为之悸动? 丫鬟的眼界从来就是狭窄的,锦心从小到大见过的男人不多,到了京城后因着先生做了老师的缘故才看到了许多,但多是些不如秋诚的。 何况,陆知微与秋诚亲近,锦心自然也会更多的了解他,难免会胡思乱想了。 .............................................. 陆知微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便将这充满了温馨的氛围给打破了。 “一个空头承诺罢了。”她说道,声音酸溜溜的,“锦心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谁知,锦心听完却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先生,极为笃定地说道:“先生,秋公子这样的身份,应是不会哄我玩的。” 陆知微被她这一下给噎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傻丫头,你完蛋了。 而她身后的秋诚,更是早已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陆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终于将自己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给说了出来。 “以后,我便来与你开个小灶。”她看着秋诚,温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先生的威严,“你若是不端正态度,我这个做先生的,可是有权利教训你的!” 然而,秋诚这个招人厌的,听完却是嘿嘿一笑。 “还望先生惩罚的时候手下留情。”他看着陆知微,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可别把学生给榨干了。” 陆知微的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你!” 她又羞又急,伸出纤纤玉手,便在那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的坏小子的胸膛之上,不轻不重地捶打了起来。 可那力道却是半分都无。 倒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一旁的锦心看着眼前这一幕,小脑袋瓜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榨干?这个词,好像......不能用在惩罚之上吧? ——看来,秋公子他果然如陆夫人所说的一样,基础有些不牢靠啊。 ——是该让先生好好地教教他了。 第226章 因材施教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片刻之后,清风小筑之内便已收拾妥当。 陆宜蘅本想着,让二人就在秋诚那间书房之内进行教导便是了。 可谁知,陆知微听完,竟是极为罕见地固执了起来,说什么都不同意。 她可不希望自己与秋诚在那般私密的房间里近距离接触。 更何况................ 她可是亲眼见过,秋诚那书房之内,还贴心地摆着一张供他平日里小憩的柔软卧榻。 ..................... ............ ............................. 然而,他今日注定是要失望了。 因为,就在他满心期待地等来了自己的小姨妈之时,另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也同样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 ...... 房间之内,秋诚有些无语地看着正笑靥如花、自然地凑到自己身边来的好妹妹,无奈地问道:“桃溪,你怎么也过来了?” 秋桃溪很自然地伸出双臂,一把便抱住了秋诚的胳膊,咯咯娇笑道:“哥哥不去读书,桃溪自然也能不去了。留在家里陪你还不好吗?” 秋诚微微一愣,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可爱模样,脸上的无奈也渐渐地化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是了。”他笑着打趣道,“桃溪你书读得也不咋地,与其去那书院里混日子,倒不如让小姨一并地教授了。” 陆知微此刻一见秋桃溪也跟了过来,本还七上八下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对正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的兄妹,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长辈关爱的温和笑容,努力将心里的一丝酸涩给压了下去。 “你们兄妹俩倒还真是一丘之貉。”她笑吟吟地说道,“桃溪天资不差,就是不认真罢了。至于诚儿嘛......” 她看着秋诚,温柔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促狭的笑意。 “呵呵,完完全全就是太懒散了。我可不信,一个能作出惊才绝艳诗句之人,这经义的基础能差到哪里去。” 秋诚听完,心中却是暗自苦笑一声。 ——小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个可以飞天遁地的仙侠玄幻世界呢,尤其是那日夜里看到师父模样时。 ——结果,辛辛苦苦地练了十几年,才发现这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武侠低武世界。 ——到头来,除了练就了一身还算说得过去的武艺,其他的竟是半分作用也无,便耽搁了读书。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 然而,教了一会儿书,陆知微很快便发现,自己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她才刚刚教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愕然地发现,身旁那个前一刻还信誓旦旦地跟秋诚说要好好学习的秋桃溪,此刻小脑袋瓜便已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竟是已经要睡着了。 陆知微见状,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在那昏昏欲睡的小丫头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桃溪!”她看着那个被自己给吓了一跳,猛地惊醒过来的小丫头,故作生气地问道,“难道,小姨的讲课就这般的无聊吗?” 秋桃溪有些尴尬地耸了耸可爱的小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呀,小姨。我只是......只是觉得,小姨您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 “就像是那江南的春水一般,柔顺婉转,娓娓动听。我......我这一不小心,就......就睡着了。” 一旁的秋诚听完,也是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姨她的声音确实是很好听。 陆知微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才转过头,重新对着秋桃溪笑眯眯地说道:“桃溪还真会说话。那......那为何,你在书院付老先生的课上,也能睡得那般香甜?莫非,他老人家的声音也很好听?” 付老先生乃是书院之内年纪最大的一位老学究,平日里讲课向来是古板单调,枯燥无比。 秋桃溪实在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老人家的声音动听。 她只好老实地承认道:“小姨,是我不好。可我也没办法呀,我......我一听到这些文章字句,就困得很......” 陆知微也是无奈。 她教书的时间本就不长,平日里所遇着的,也大多都是些对她充满了孺慕的学子,这些人俱是热情无比的,何曾遇着过秋桃溪这般纯纯的差生? 一时间竟也是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秋诚,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笑着问道:“桃溪,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我之前抄......背出来的那些诗句,你都记得很清楚?” “那是当然!”秋桃溪的眼睛瞬间便亮了,“哥哥你的诗句那么厉害,我都很喜欢的!背下来更是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那不如,以后便由我来教你?” “好耶!”秋桃溪高兴得几乎快要跳起来了,“要是哥哥来教,我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懂事地对陆知微道歉道:“没有说小姨教得不好的意思哦......” 陆知微被她这一下给噎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却又听见,身旁那个不着调的好外甥正用一种充满了玩味的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么......”秋诚缓缓地说道,“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便只能......” “劳烦小姨,先好生教会我了。” 第227章 口不对心 得到了秋诚的亲自许诺,秋桃溪顿时觉得欢喜不已。 她一扫方才无精打采的模样,竟是极为难得地在接下来的课上,一直都保持着精神抖擞的状态,真个儿坚持到了结束,连一个呵欠都未曾打过。 陆知微看得简直无语,可见这丫头不是不喜欢学习,她只是不喜欢自个儿罢了...... ...... 晚饭时,秋桃溪欢天喜地地凑到了母亲陆宜蘅的身边,兴高采烈地宣布道:“母亲,哥哥说啦,他会担起责任的!” 陆宜蘅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跳。 ——担起责任?担什么责任?难道诚儿这小子竟然已经...... 这时却听秋桃溪咽下了口中的饭菜,继续道:“哥哥说他会亲自好好地教导我的!我之后就不用再劳烦小姨了!” 陆宜蘅闻言,先是一愣,知道自己误会大了。 随即看着自家这个难得对学习这般感兴趣的小女儿,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一脸微笑望着妹妹的养子,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兄妹二人,关系倒是越发地好了。 ——也好。 ——让他们多些相处的机会,日后......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陆宜蘅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好。既然诚儿他有这份心,那为娘自然也是支持的。” “好耶!”秋桃溪高兴得几乎是快要跳起来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便听见自己的母亲又像给她泼冷水一般补充了一句。 “不过......”陆宜蘅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威严,“你哥哥是因为身子不舒服,才去不了书院的。既然你已是不需要知微再来辅导,那明儿起,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读书吧。” 秋桃溪顿时便瘪起了小嘴,那张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可爱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上面写满了不情不愿。 眼看着陆宜蘅的柳眉已是渐渐地倒竖了起来,颇有几分要当场发作的意思。 一旁早已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秋莞柔,连忙适时地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道: “桃溪,姐姐陪你一块儿去,总也是有个伴儿。而且,你与萧家那位妹妹不是关系也很不错么?” 秋莞柔一边说着,还一边不着痕迹地对着自己的妹妹使了个眼色。 秋桃溪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母亲脸上那已是濒临爆发的怒火。 她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讨好般地笑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和姐姐在一起了!” 陆宜蘅看着自己这两个女儿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得哑然失笑,那点儿火气也渐渐地消散了。 她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陆知微,问道:“知微,今儿情况如何?” “桃溪与诚儿俱是颇有天赋之人,”陆知微笑着回答道,“只要用心学习,定能有所成就。” “合该如此,”陆宜蘅极为骄傲地说道,“毕竟是我的孩子,岂会是愚钝的?” 她今日的心情似乎是格外的好,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笑着提议道: “我问过锦心那丫头了,知微你近几日,也只有下午有节课而已。晚上,不如就在这里宿下?府上离那书院也不远,亦是很方便的。” 陆知微本想同意。 可当她看到不远处,秋诚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她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姐姐。”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我在书院里,亦有不少的家当。既然相隔不远,晚上回去便是。” 陆宜蘅也不强求,只是打趣道:“你记挂的,是那些藏书吧?倒也确实都是些稀世珍本,是值得好好珍藏。” “若不是当年姐姐慷慨相赠。”陆知微笑道,“知微还真不能有如今这么多的收藏。” “不过是当年的一些喜好罢了......”陆宜蘅淡淡地说道,“人长大了,留在身边也是无用。倒不如,给予喜欢它们的人。” ...... 晚饭后,陆宜蘅一家人便送陆知微回书院。 才刚一出了府门,陆知微便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秋诚笑道:“诚儿,你过来。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陆宜蘅看着自家这姨甥二人,只当是他们又有什么小秘密要说,便也笑着打趣道: “这姨甥两个,竟也是愈发地看对儿眼了。走吧,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听,我们便也没必要这般地不识趣。” 她从未想过会有什么幺蛾子,便拉着自己两个女儿先行地离开了。 秋诚上了马车,便看见对面正襟危坐的陆知微。 “知微,”他笑着说道,“你这是......” 然而,他话都还没说完,便被陆知微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 她看着秋诚,那张摆了一下午温婉笑容的俏脸上,此刻竟然是布满了寒霜。 “你是什么意思?”陆知微看着秋诚,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怒火。 只是,这怒火却是源于对秋诚不珍视自己安全的责怪。 秋诚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 便听陆知微继续说:“你以为,自己真就能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了?抑或是,受了重伤也能由我救回来?” “我可要告诉你!”她看着秋诚,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你若是再这般地不重视自己这条命,一旦死了!我不仅没办法复活你!连一滴眼泪也不会为你流的!” 第228章 互诉衷情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气势汹汹地教训着自己的小姨妈,不仅没有感到失落,反而心里竟是在不自觉间被一股暖流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知道,小姨她一定是在关心自己。 ................................................ “知微......”秋诚将头埋在陆知微的颈间,感受着她身上那股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雅香气,很是郑重地承诺道,“你要相信我。”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看轻自己性命的人吗?” “恰恰相反......”他看着陆知微,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几乎盛满了真诚。 “我最看重的就是人命。如果是我身边的人,是我所亲近的人,我绝不希望看到她们任何一个遭遇不幸。对自个儿也是一样!” “知微,你不知道,我其实很胆小的。”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当年父亲要让我习武,问我希望学什么武器,我想都没想,便选了弓箭与长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知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真情表白给惊得是芳心乱颤,那颗原本聪慧无比的脑袋瓜,此刻却早已是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只能下意识呆呆地问道:“为......为什么呢?” 秋诚微微一笑:“因为我怕死啊。” “弓箭也好,长枪也罢,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都是风险相对较小的兵器。我自然是更加青睐的。” “说到底,要是不用选择上战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的,只是却不能没有护身的能力,你说是不是?” 陆知微听完,不由得莞尔一笑:“你这人,打小就想这么多。和你一个年纪的人,恐怕满脑子想的,都是何种兵器最为帅气呢。” “呵呵,他们又岂能与我相比?”秋诚极为臭屁的自夸了一句。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肤浅。”随后秋诚挠了挠头,又继续说道,“我觉得,我这辈子已是相当的幸福。不愁吃穿,身边又有知微你这样的好姑娘......” ................... ..................... “知微......”秋诚看着陆知微,一双眸子里充满了真诚,“你会觉得我很没志气吗?” 陆知微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给融化了。 她再也不愿说那些违心的话,便也极为主动地伸出双臂,将眼前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些。 陆知微喃喃道:“确实很窝囊啊!” 秋诚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现在,难道不该说你很理解我、一点儿都不窝囊才对嘛?这......岂不是破坏了难得的气氛?” 陆知微却是扑哧一笑,又伸出粉拳,在他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嗔怪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她顿了顿,才重新抬起头,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如果,我只是你的小姨,那定然是会觉得你太窝囊的。” 陆知微心中暗道:毕竟,我也曾幼稚的以为男子就该是投身边关,一生戎马。 “但现在,很遗憾,我竟还阴差阳错地爱上了你。” “那么......”她看着秋诚的脸,极为认真地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安安全全的,不要出事。能一直......” “......一直这样子地欺负我,那才好呢。” 秋诚看着陆知微那染上了淡淡红晕的温婉俏脸,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他终于俯下身子,朝着那闪烁着动人光泽的柔软樱唇,轻轻吻了下去...... 而此时,马车之外,早已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锦心,正极为惊骇地用小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会发出一点儿的声响,惊扰到车里的一对儿男女。 ——完了,锦心我定是活不到明儿了,呜呜呜,人家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 过了会儿,成国公府之内。 陆宜蘅看着去而复返的妹妹,凤目之中充满了疑惑。 “知微?”她问道,“你......你不是要回书院吗?怎么又回来了?” 陆知微看着自己的姐姐,那张温婉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幸福的甜美笑容。 “姐姐。”陆知微说道,“我想了想,还是在府里好。有家人们在,多少也温馨一点。” 陆宜蘅不是很能弄明白自己这个妹妹的心思,心想难道是被诚儿用口舌给说服回来的? 不过,她觉得妹妹愿意与亲人在一起,自然是件好事。 然而,陆宜蘅却不知道的是。 陆知微口中的“家人”,自然也是......包含着情郎的。 ...... 是夜,一道如同仙子般的纯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清风小筑的屋顶之上。 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凌波仙子,看着底下那间依旧是烛火摇曳的卧房,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悦。 ——这逆徒! ——说好了今日便要开始特训的。 ——怎么到了这个时辰,竟还如此不知收敛?! 她正想着,要不要亲自下去,将那个坏小子给揪出来,好好地教训一番。 却听见,那卧房之内竟是传出了一阵...... 她已经听过了许多次,虽然熟悉,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羞恼的动静。 凌波仙子的脸瞬间便黑了。 ——逆徒! ——还说没有沉迷温柔乡?! ——明儿,为师定要让你好看! 第229章 坦诚相待 (这一张遭审核了,只能用省略号代替,望见谅。) 夜色如墨,月光似水,透过雕花的窗棂,在清风小筑静谧的卧房之内洒下了一片朦胧的清辉。 一盏已然燃尽了的红烛,烛泪凝结,如同风干的泪痕,................眼角不自觉垂下的泪滴。 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与女子身上那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清雅体香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了一股足以让人为之心驰神往的独特味道。 .................................................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清俊脸庞,此刻更是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看着身旁那位已经累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属于男人在餍足之后的得意与温柔。 秋诚缓缓地开口,声音因为情动而带上了一丝沙哑的磁性,在这静谧的卧房之内,不紧不慢地吟哦起来。 “......玉腕枕郎肩..................” “......好个柳腰...................” ............................................................. 陆知微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丝慵懒地娇嗔道: “我就说呢,本来还奇怪,你这满腹的文采都学到哪里去了。原来,都用在了这种奇怪的地方上。” “这等艳诗,岂是我能写出来的?”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只是前人的遗产罢了,我原是个正人君子来着。” 陆知微早已是习惯了他这厚脸皮的性子,也懒得再去与他吐槽。 而她此刻浑身无力,也无力去阻止秋诚............. 陆知微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担忧: “你先前与我说,不会以身犯险,莫非,是有什么设计?” 秋诚见她关心自己,心中也是一暖,点了点头:“成国公府底蕴深厚,我当然也有自己的高手保护。已经设立了妥当的计策,即便再有刺客前来,也绝不会受伤的。” “哦......”谁知,陆知微听完,竟是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干脆就瞒着我得了。我可不愿意,再为你担惊受怕。” 秋诚眼珠一转,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这哪儿里是真的不想知道?分明就是在怪罪自己没有将她也一并地算入到谋划之中。 “知微......”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温柔了,“往后,就都先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你可是我最先去咨询的军师啊。” 陆知微便想起了那一日,自己与他在听竹轩内的对话,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薄怒的俏脸,也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你还在想着这件事......”她看着秋诚,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呵呵,人家说,....................往后,你是得和我商量。这回,便既往不咎了。” 陆知微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看得出,秋诚的身上定然还藏着许多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主动说出来,她也就不打算再问了。 虽然不能事事都瞒着,却也没必要一丁点儿的隐私都不留。 就像陆知微自己,不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小秘密吗? 就在这时,陆知微忽然想到了什么,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好奇。 “诚儿。”她看着秋诚,问道,“自打你醒来之后,可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秋诚微微一愣,奇怪的变化?那不就是那个足以缩短时间的思想领域吗。 他稍微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将此事告诉陆知微。 师父的事情不能告诉她,秋诚已经觉得有点儿愧疚,这次却不想再瞒着陆知微了。 他便将自己脑海之中,那方奇异天地的事情,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陆知微听完,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看来,师父她当年,真的没有在骗我。 ——竟是真的能有这般逆天的功效。 秋诚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好奇地问道:“知微这么问我,难道,你也有了?” 陆知微看着他,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便将师父当年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秋诚。 秋诚听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那......”他看着陆知微,声音里满是愧疚,“知微,你要不要好好修习?我可以等你的。” 他的想法和陆知微当时的想法一样,只要两个人相互理解、相互扶持,自然能双双学会。 陆知微听完,觉得自己选这个男人,虽然是没办法的事情,却也并不算错。 她便轻笑一声,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对打打杀杀没有什么兴趣,便不学了。”陆知微看着秋诚,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真诚,“如果可以的话,我都希望你不要参与到那些争斗之中呢。” 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便也没再多言,只是静静沉溺于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之中...... 第230章 恼羞成怒 三皇子府邸,书斋之内,古朴雅致,处处都透着一股浓郁的翰墨书香。 三皇子谢景明此刻正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史书,看得神情专注,浑然忘我。 “殿下,用些茶水吧。”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门外忽然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名身着寻常侍女服饰,容貌平平无奇的小丫鬟,便端着一个托盘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谢景明这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陌生的侍女,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见了都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好。”他笑着说道,“你放下吧。” “是,殿下。” 那丫鬟乖巧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然后便要躬身退下。 然而,她才刚一转身,便又听见身后传来了三皇子殿下温和的声音。 “等等!” 那丫鬟连忙回过身来,低垂着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惶恐。 “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奴婢吗?” “呵呵。”谢景明看着她温和地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只是,我看你面生得很,对你似乎没什么印象。你是新招来的丫鬟吗?” 那丫鬟听完,本就充满了怯懦的小脸上,更是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回殿下的话,奴婢名唤小莲,是前些日子刚入的府。” “哦,原来如此。”谢景明了然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随意摆了摆手,“那你便先下去吧。” “是,殿下。” 那名唤小莲的丫鬟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终于如蒙大赦般快步退了出去。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斋之外,谢景明脸上的那份温和笑意才终于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桌案之上那杯尚在冒着热气的香茗,温润如玉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他并没有去喝那杯茶,而是将其端起,不着痕迹地尽数倒入了身旁一盆长势正盛的君子兰的花盆之内。 做完这一切,谢景明又重新地拿起了手中的书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 另一边,那名唤小莲的丫鬟在离开了书斋之后,便一路低着头,快步地回到了下人们所居住的偏院之内。 她推开了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柴房房门,闪身而入,又极为警惕地将房门从内给死死地插好。 待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副怯懦与惶恐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气恼与不甘。 “可恶!” 只听她用与方才那细若蚊蚋的声音截然不同的清脆嗓音,气呼呼地抱怨道: “这三皇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心思竟是这般的缜密!害得我除了第一次侥幸得手之后,竟是再也没能从他那里偷到半分东西!” 不错,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丫鬟,正是销声匿迹了好几日的狐影门高徒,陈簌影。 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易容术,竟是将自己给伪装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丫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混进了三皇子府邸之内,打算大偷特偷一番。 可谁知,她才刚刚得手了一次,就遭遇了很大的挫折。 如今,这府里已是外松内紧,看似与往常一般无二,实则早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让她再也找不到半分可以下手的机会。 陈簌影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自己那颗梳着双丫髻的脑袋,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唉,也不知光凭上次的战利品,能不能过了师父她老人家的考核。 ——虽然那东西被三皇子给宝贝地藏在了卧房的暗格之内,想来定然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我当时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打开看看。万一......万一只是本成人图册,那岂不是要尴尬死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又烦躁地伸出手,在自己原本平平无奇、此刻却格外丰满的胸前用力地掏了掏,竟从里面掏出了两个柔软的布团。 “人与人果然是很不一样的啊。”陈簌影看着手中那两坨布团,只觉得一阵无语。 “那秋诚喜欢还没长开的小丫头。这三皇子却恰恰相反,府里的这些侍女,竟是一个赛一个的丰腴。害得我还要在这衣服里塞两坨布团,难受死了!” 她倒没有对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身材有什么不满,相反还极为自豪。 毕竟,对于她们这种以轻功身法见长的小贼而言,身子骨越是苗条,阻力自然也越小,行动起来也才会更为方便。 ——看来,还是得再想个法子,再偷一件才行!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又重新燃起了不服输的斗志。 ...... 书斋之内,谢景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走到布满了书籍的书架之前,熟练地将其中几本位于特定位置的书给抽了出来,又以一种特定的顺序重新地放了回去。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书架竟是缓缓地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扇漆黑的暗门。 谢景明没有半分犹豫,径直便走了进去。 暗门之后,竟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密室。 密室之内,有几位将脸面给尽数蒙住,看不清半分身体特征的黑衣人,正极为恭敬地单膝跪地,等候在此。 见谢景明进来,他们立刻便齐声说道:“见过主人。” 谢景明却是冷哼一声,那张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布满了冰冷的寒霜。 “那东西还没找到?” 那几个黑衣人闻言,皆是身子一颤,将头垂得更低了。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极为尴尬地说道:“主人,那贼人身手绝非常人,竟是......竟是连半分的痕迹都未曾留下来......” “——够了!” 谢景明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从来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早已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怒火。 “没用的东西!”他怒道,“我养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吃干饭的!”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叩首求饶:“殿下恕罪!” “只是......”那为首的黑衣人又连忙解释道,“能在我们联合的情况下逃脱的,如果不是宗师,那就一定是修习了绝顶的轻功。” “如今世间,轻功最为精妙的,当属凌波仙子,再就是狐影门和无痕宗,绝不会超脱这三派。以此为引子,应该......能够找到......” 谢景明却是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我不管是哪里来的贼!”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想要将那物件给找回来!” “给你们五日的时间!” “再不能找到,便自裁吧!” 第231章 闲情偶寄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接下来的几日,府内的生活显得宁静了许多。 秋莞柔与秋桃溪姐妹二人,每日都要老老实实地结伴前往致知书院。 而陆宜蘅则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注自己全部精力的方向一般,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给重新梳理了一遍,忙得是脚不沾地。 她总理内外,许是心知有妹妹在很放心,倒也再没空闲去照拂自己这个刚刚才大病初愈的儿子了。 于是,秋诚的生活便也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上午,他会在陆知微的亲自教导之下,于清风小筑之内补习那些早已是落下了的经义典故。 下午,则会借着打磨身子的理由,悄无声息地溜到后山,接受师父凌波仙子的特训指导。 而到了晚上,他便会将自己关在卧房之内,在那方神奇的脑内天地之中,不知疲倦地修习着各种精妙招式。 成国公府不乏功法兵书,从来练起来颇费时间的东西,如今单靠想象便能完成,属实是事半功倍。 说来也奇怪,自从与陆知微有了那番阴阳调和之后,他竟是真的再不觉得半分的疲乏,每日里都是精神饱满,龙精虎猛。 此事,秋诚自然也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师父的。 毕竟,那阳本秘籍,本就是师父她老人家亲手所赐。 可谁知,凌波仙子听完,面容之上竟是没有半分的异样之色。 她只是极为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再无下文。 秋诚见状,便也试探着提议道:“既然如此,那下午的特训,要不还是由徒儿自个儿修习吧?毕竟,那样似乎效率更高一些。” “——闭门造车,不可取。” 谁知,凌波仙子听完,却是很不客气地一口回绝了。 “下午,仍是由我亲自指导你。”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晚上,再跟着白日的感悟来练。” 秋诚听完,也觉得有理,何况...... ——若是凡事都由自己一个人解决了,那还要师父做什么? ——岂不是显得师父她老人家没了用处? 而陆知微在下午偶尔也会回致知书院教书,没课的时候,自然就会留在国公府里。 她或是去帮着自己的姐姐陆宜蘅处理些许家事,或是独自一人在藏书楼里寻个僻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看上一整个下午的书。 虽然,她与秋诚之间的关系,还不能为外人道。 可如今,在陆知微的心里,却早已是将自己当作了秋家未来的女主人来看待。 自然也是愿意为之操心的。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便是,她知道,秋诚这个时候往往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出,在秋诚的身边,似乎还跟着另外一个气息极为强大的神秘之人。 但陆知微并无意去探寻。 只要秋诚不主动告诉她,她便也不会去看。 只是贴心地吩咐了府内所有的下人,不许去打扰秋诚。 就这样下来三五日,秋诚无论是在文采之上,还是在武学一道,都有了极为惊人的进展。 毕竟,他前世之时,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校学生,如今又有名师指导,这古文典籍之上,要追赶到正常乃至优秀的水平,倒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 这一日,秋诚与陆知微又是............................... 她看着秋诚,故作随意地问道:“你怎地就只有那么几个作品传出来?莫非,是没必要就懒得写?” 秋诚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位小姨妈,又是在旁敲侧击地试探自己了。 秋诚心中暗道,自己不过就是觉得抄诗太过难为情罢了,能少干还是少干。 可他嘴上却是无辜地说道:“倒也不是偷懒,只是一时之间没有灵感而已。” “那你与我相处了这么久......”陆知微听完,却是撅起了如同樱花花瓣般的柔软菱唇,“就没一点儿的灵感?”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撒娇意味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他知道,这是在向自己讨要一首夸赞她的诗了。 秋诚心中想着,不如,便也来试试自己如今的水平究竟如何。 他想了会儿,终于笑着吟道: “兰心蕙质尘不染,微处方知雅韵深。一曲清音涤俗虑,愿随琴声共浮沉。” 陆知微听完,眸子里肉眼可见地瞬间浮上了许多欢喜。 “虽然不是什么水平很高的诗......”她看着秋诚,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得意的甜美笑容,“但形容得倒也算贴切,权且算你过关吧。” 随后,便玉手执笔,在宣纸上挥毫写下这四句诗,一气呵成,字体娟秀。 “我的水平,确实算不得高。”秋诚笑道,“也就只能吓唬吓唬那些假文人罢了。” “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位前辈赞人美貌,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却是要高明不少。” 陆知微美目一喜,便也将这两句一并写了下来,笑道:“句子是好句子。不过,我觉得还比不上前面的。” “为何?” ............................................ 这可苦了不远处正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口的锦心了。 她看着屋里那对已经腻在了一起的狗男女,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委屈得快要能拧出水来了。 ——姑娘和姑爷的心真坏! 她心中暗道。 ——一面说着不能给外人知道,一面却又从来都不避着我! ——真是坏死了! 自从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之后,锦心便不再称呼陆知微为“先生”了,转而喊起了更为亲近的“姑娘”。 而秋诚,自然也就成了“姑爷”。 锦心是唯陆知微之命是从的,因此,陆知微也很放心让她知道。 可锦心被这般当面地撒狗粮,心中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她气呼呼地跑到了院内墙边,一处小小的花圃之前,拿起水瓢便要浇花。 一面浇,还一面不满地自言自语道:“坏死了!坏死了!亏我还担心姑爷的身子,结果每晚都......” 小丫鬟正气呼呼的时候,忽然听得墙上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着墙头之上望去。 便见一个黑影,竟是从那墙外翻了进来,不偏不倚地朝着自己的身上砸了过来。 “——嗳哟!” 第232章 天降妖女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嗳哟!” 那一声充满了惊慌与痛楚的少女娇呼,瞬间便打破了书房内的温馨氛围。 ......................................... 陆知微又极为心虚地催促道:“快!快出去看看!” 秋诚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尴尬。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院子里,便看到了让他们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见那院中的小花圃旁,方才还有些样子的花草,此刻竟已是被压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而案发现场中央,小丫鬟锦心正极为可怜地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的委屈。 “姑娘,好疼呀~” 而在锦心的身上,还趴着一个穿着紧身黑色夜行衣的神秘女人。 “锦心!”陆知微见状,连忙惊呼一声,快步便要上前。 可秋诚的动作却是比她还要快上三分。 他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一把便将那个压在锦心身上的不速之客给提溜了起来,随手丢到了一旁。 然后才温柔地弯下腰,将那个早已疼得快要哭出来的可怜小丫鬟从地上抱了起来。 锦心本就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饶是那黑衣女子的体重极轻,可毕竟是从那高高的院墙之上翻过来的,那股子冲力,还是将她给压得不轻。 此刻,她可怜巴巴地依偎在秋诚那坚实而又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过了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竟是被姑爷给抱在了怀里,那张本还充满了委屈的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锦心连忙从秋诚的怀中挣脱了出来,很是不好意思地躲到了自家姑娘陆知微的身后。 秋诚这才终于得了空闲,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是昏迷不醒的黑衣人身上。 他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黑衣人虽然是将自己的全身都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半分的容貌,身材也贫瘠得可怜,真会让人怀疑是个男子。 可秋诚将她的面罩往下拉了拉,便露出一张清秀面孔来,倒也确实能看出来是个女儿家。 秋诚又伸出手,在那黑衣人的腕脉之上一探。 便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极为虚弱,内力也是紊乱不堪。 看这模样,倒不像是心存不轨的刺客,反倒更像是在逃跑的时候走投无路,这才慌不择路地跳了进来。 秋诚正想着,要不要将这个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贼的女人给扭送到官府里去。 却听见,她那被黑布蒙住的嘴里,竟是发出了一阵如同梦呓般的轻微呢喃。 秋诚的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便凑近了耳朵。 这才终于听清楚了对方口中正无意识地呼喊着的名字。 “......桃溪......”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连忙是打消了方才那个念头,决定先将此人给救醒了再说。 而一旁的陆知微,也同样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她缓缓地开口,声音显得很冷静,“还是先不要让府上的下人知道。不如,且先将她安置到书房里。” “她身上受的,大多都只是些外伤。之前你昏迷的时候,还留下许多上好的伤药,倒也用不着再延请郎中了。” “等之后桃溪回来了,再让她来认认。” 秋诚很是同意,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且先将她绑着,以免生出什么意外。” ...... 于是,片刻之后。 陆知微颇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个被用一种极为奇怪的花样给五花大绑地捆在了软榻之上的神秘女贼。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杰作的好外甥,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你......”陆知微缓缓地开口,那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秋诚挠了挠头,看着眼前那个被自己用来自东方某岛国的“龟甲缚”花样给捆得结结实实的神秘女贼,也觉得有几分尴尬。 “我......我只是想着,这样绑住会更安全一些......” 陆知微看着秋诚,却是极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更安全? ——我瞧着,这花样倒是比寻常的捆绑,要更方便人......上下其手一些。 她心中这般地腹诽着,那张温婉的俏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这臭小子! ——他该不会,是想将这招也用在我的身上,所以才先找了个人练手吧? 陆知微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陆知微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地将自己脑海里那些荒唐的念头都给甩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她看着秋诚吩咐道。 “为什么?”秋诚下意识地便反问。 “——这位到底也是个姑娘!”陆知微看着他,眸子里充满了嗔怪,“难道,你要来给人家涂药吗?!” 秋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这位羞恼不已的小姨妈,又看了看榻上那个虽然昏迷不醒的神秘女贼,只说了句“小心”,便老实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陆知微这才终于缓缓地舒了口气。 她让锦心将房门关好,然后才一同走到那软榻之旁,开始为那女子解开衣衫,查看伤势。 然而,就在她们将那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给尽数褪下之后,一道极为奇特的纹身,便赫然地出现在了那女子的腰间。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巴掌大小的,栩栩如生的黑色狐狸面具纹身。 陆知微看着那纹身,一双温柔的秀眉不由得紧紧地蹙了起来。 “狐影门?”她轻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这门派的传人......倒是很少看见了。” 第233章 不为所动 书斋之内,陆知微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昏迷不醒,却依旧是容貌过人的神秘女贼,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嫌弃。 陆知微便让锦心先行退下,这才终于伸出手,很是不情愿地在那女子漆黑的夜行衣之上摸索了起来。 入手处,除了一些当小偷用的迷药、生石灰等物品,几乎就什么都没有了。 倒也有些许寻常的女儿家物事,不过只是一支木簪,平平无奇,并无半分值得她注意的地方。 陆知微蹙了蹙眉,又将落在女子小腿处的夜行衣给尽数地褪了去。 于是,那女子衣衫之下的身体这才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陆知微的眼中。 陆知微一双本还充满了嫌弃的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惊讶与可怜。 只见那女子白皙的肌肤之上,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因为方才的磕碰而留下的青紫淤痕,也有已经结了痂的刀剑之伤。 甚至,还有几道愈合了的狰狞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一般,盘踞在她那本该是光洁如玉的肌肤之上。 陆知微的心中猛地一凛。 ——看来,这姑娘也受了不少苦啊。 她心中这般想着,可随即,却又很是不屑地轻哼一声。 ——做贼的被抓到了,自然是人人喊打。 ——若非她可能认得桃溪,我可绝不会留这么一个窃贼在府里。 不过...... 陆知微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女子一马平川的胸脯之上。 ——这姑娘,该不会是从小吃不饱饭,才去做贼的吧? ——饿得连胸都没了...... ——唉,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有苦衷,能成为那狐影门的人,想来,偷鸡摸狗之事也没少做! 陆知微有她自己的三观,虽然乐得见王朝颠覆,却是不会影响她厌恶窃贼的。 她终于又在那女子脱下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个暗袋,从中翻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看起来很是抽象的路线图。 陆知微看不大明白。 但她想着,贼身上的路线图,那肯定是她藏赃物的地方,便也就暂时地收了起来。 待涂完药之后,陆知微发现了一个问题。 秋诚绑的不算太紧,但也没有到她能挣脱的地步。 只是,这衣服从绳子间脱下来容易,再想穿上就很难了。 想了想,陆知微干脆就给她在外面披上了衣服,里面仍是被绳子绑的紧紧的。 随后,陆知微便喊了秋诚进来,笑道:“确实是个小毛贼无疑了,身上有狐影门的纹身。” “狐影门?”秋诚的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那地儿的人,怎么会认得桃溪?” 秋诚听师父凌波仙子讲过,这狐影门虽然算不得是什么江湖大派,但在轻功一道之上,却是一等一的。 门中弟子,也大多都是些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在江湖之上名声一片狼藉。 秋诚想起了之前秋桃溪穿着夜行衣,偷偷摸摸地潜行过来的事。 当初,他还只以为妹妹是看多了话本,一时兴起。 可现在看来,怕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女贼给带坏了。 “等她醒来。”陆知微看着他,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倒也不怕她不说。我可以施功......”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秋诚给忽然打断了。 “——等等!” 陆知微疑惑地看着他,便见秋诚的目光陡然一凝,看着床上那个本该是昏迷不醒的女子,厉声喝道: “既然醒来,再装睡就有些失礼了吧?” 床上那女子,只得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毫不意外,这女贼自然就是陈簌影。 她看着眼前这对儿姨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尴尬的笑容。 “诶呀。”陈簌影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您二位说得正起兴嘛......” 随即,她那双狡黠的眸子里,便又闪烁起了不服输的光芒。 “再说了......”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嘲弄的意味,“要论无礼,也是秋公子您,更无礼吧?” “难道,贵府对待客人,就是将人绑成这种......” 陈簌影看了看自己身上,尤其是胸脯周围那几条绳子,俏脸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这种羞人的模样吗?” “客人?”秋诚看着她,却是冷笑一声,“我家里可不欢迎盗贼。” “说吧。”他看着陈簌影,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你既然还认得我,难不成是连我家也盯上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眼看着自己是既打不过,也逃不掉,陈簌影极为明智地选择了服软。 她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秋诚,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充满了谄媚的表情。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声音酥酥嗲嗲的,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骨头发软。 “您这样一位人俊心善、文武双全的秀逸公子,天底下哪个姑娘会不认得呀?不仅认得,还都会......心生仰慕呢~” 秋诚看着她这副与方才那模样截然不同的谄媚姿态,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下意识地便后退了两步。 “你也用不着这么作践自己,”秋诚看着她,一点儿都不为之所动,“我还犯不着中这么明显的美人计。” 陈簌影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看着秋诚,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正抱着双臂,眼中带着毫不掩饰怒意的陆知微,心中顿时便是一凛。 陈簌影干脆利落地冷笑一声,将方才那副谄媚的姿态尽数地收敛了起来。 “也不劳烦陆先生出手了。”她看着陆知微,声音显得满不在乎,“簌影老实交代便是。” 第234章 千面灵狐 软榻之上,陈簌影看着眼前这对气场强大、心思各异的姨甥二人,心里却是一点儿担心都没有。 因为她很清楚,眼前这两人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扭送官府,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起来,今儿可实在太惊险了。 万一这秋诚是个傻愣愣的直性子,陈簌影便只有去演绎铁窗泪了。 秋桃溪虽然是陈簌影的底牌,但无奈很多时候没时间说啊。 陈簌影叹了口气,她也知道,今日之事,如果不抖落出一点儿情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不过,她陈簌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与易容之术。 审时度世,能屈能伸,才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安身立命之本。 于是,在经历了短暂的权衡之后,陈簌影极为明智地选择了全部交代。 但还是得做做样子的,不然岂不显得她堂堂大盗的身份有些掉份儿? “哼哼......”陈簌影看着秋诚,俏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充满了骄傲的表情。 仿佛方才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的阶下囚并非是她一般。 “我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狐’,乃是我们狐影门年轻一代最是优秀的弟子!” 然而,秋诚与陆知微闻言,却是很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茫然。 ——千面狐?你听过吗? ——没听过,什么玩意儿。 陈簌影自然看得出两人分明是完全不知道,顿时便黑了脸。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孤陋寡闻的家伙,原本炯炯有神的眸子里,顿时就闪过了一丝嫌弃。 不过她很快便掩藏了起来,眼珠子一转,眼眶里迅速便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花。 “你们竟然都没听过吗?!” 陈簌影看着二人,那声音里充满了“你们怎么能这样”的控诉。 若非她现在倒霉的被牢牢绑在了床上,跟躺尸一般,这表情也就显得有些幽默。 要是站起来,指不定还要生气地跺跺脚。 “......好吧,人家其实叫陈簌影啦。虽然还没什么名气,但人家可是由门主亲自收徒的!师叔们都说我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呢!” 陈簌影将此事说出来,便是想让秋诚二人顾及她身后的师父,当然,多少也有些吹嘘的意思在。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却是落空了。 秋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陈姑娘......”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能别用这么......这么故意卖萌的语气吗?听着,有些......呃,不舒服。” 陈簌影顿时便瘪起了小嘴。 她虽然没听过“卖萌”这个词,但大概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想说我恶心,对不对?!”她气鼓鼓地说道,“可恶!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作势便要起身,却因为被秋诚给绑得严严实实,没办法起来。 反而,身子却被那粗糙的绳子给绑着,狠狠地摩擦了一下,让她痛苦地呼出了声。 “嗯~” 秋诚与陆知微再次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才好。 而陈簌影那张原本还充满了生气的俏脸,顿时就红的有如苹果一般。 “可恶!”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谁绑的绳子?!竟然让我出这么大的丑!” 她此刻已经在心中暗自发誓,如果是秋诚将自己给脱光了绑成这样,那她宁愿当场自尽,也绝不会让他这般折辱的! “是我绑的......”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水平不错吧?” “......” 陈簌影到底还是没能自裁。 因为......她有点儿怂,很怕疼。 想到怕疼,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本该是疼痛无比的伤口,此刻,竟是没有半分的感觉。 她有些讶异地问道:“你们......给我用了药?” “你放心吧。”陆知微看着她,冷冷地说道,“你的衣服,是我脱的。药,也是我上的。诚儿他一直在外面,不曾看到。” “他是......”她顿了顿,又极为鄙夷地看了陈簌影一眼,“他是正人君子,可不是你这种歪门邪道之人能比的。” 秋诚心中腹诽:知微,你夸我就夸我,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而且,硬要说的话,你也能算是歪门邪道吧? 陈簌影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可不会因为被人骂歪门邪道而生气。 “哎呀~”陈簌影看着陆知微,笑嘻嘻地说道,“陆先生看人可真准~” “咳,”她清了清嗓子,这才终于将自己此行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我这回来京,是为了参与门内的考核。要我偷一件极厉害的物件回去,根据难度来评比。过了之后,便能升阶。” “所以,你选中了这里?”陆知微的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她怎么没听说过狐影门是靠考核往上爬的,“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不是......”陈簌影连忙摇了摇头,“这里我几年前就已经偷过......不对!我选的是三皇子府!而且,我是已经得手了的!” “就是......就是觉得可能有点儿太简单了,或许不够,就打算再来一个而已。” “然后,就被逮住了?”陆知微笑问。 “本来是没什么的......”陈簌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但我听到了一件事,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这才被追击至此。” 秋诚一听此事与谢景明有关,连忙问道:“是什么?” 便见陈簌影沉下脸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到了......” “桃溪的名字。” 第235章 尴尬会面 一听到“桃溪”二字,秋诚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冷漠的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个箭步便冲上前去,一把便揪住了陈簌影本就单薄的衣领,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早已是燃烧起了怒火。 “桃溪?竟然还和桃溪有关?”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 “咳咳......”陈簌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勒得是连连咳嗽,那张本还充满了玩味的俏脸上,此刻也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她看着秋诚那副恨不得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本还觉得自己万无一失、绝对安全的心,早已是被吓得是魂飞魄散。 真要打起来,秋诚一个就能打陈簌影五个不止! “我......我这不是......”陈簌影连忙是嘿嘿一笑,语无伦次地狡辩道。 “这不是方才摔着了脑袋,一时之间,给忘了嘛~而且,秋公子您也没问啊。” 见秋诚的面色愈发不喜,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将自己给当场砍了。 陈簌影吓得不行,连忙说道:“我说!我说就是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我只是在三皇子府上踩点的时候,偶然间听到有人在谈话,还以为能得到什么宝贝的消息。” “结果,凑过去听的时候,只听到了‘秋桃溪’三个字,然后,一时情急弄出了声响,就给他们发现了。” 陈簌影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极为后怕的表情。 她纵横江湖这么久,其实满打满算也没几年。 一开始被整个宗门的长老尤其是师父当作心肝宝贝,打死都不肯放出去历练,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很可怕,还得在家里最好。 可她一直有看闲书话本的习惯,对外面的生活那叫一个向往。 几年前,在陈簌影软磨硬泡之下,狐影门门主无奈,只得以考核的名头让她出去了一次。 结果那次就失了手,若非秋桃溪出手相助,只怕就要被孙明远那个家伙给抓到了。 后来她师父得知之后吓得不轻,就一直把陈簌影关在门派里,说什么都不肯放出去。 直到这几日,陈簌影凭借绝食明志,才终于换来了这么久的假期。 顺带一提,或许正是因为绝食多了的缘故,她身前才会这么一马平川。 谁知这第二次开头好好的,今儿竟然又失手了,让陈簌影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干。 陈簌影接着说:“还好我当时就穿着夜行衣,要不然,连我好不容易才装扮成的丫鬟身份,都要露馅了。” 秋诚与陆知微对视一眼。 陆知微缓缓地开了口:“虽然,对方不一定是因为秘密被听到,就要杀人灭口。也可能只是看到了她这个贼,才追上去的。但,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她想了想,又说道:“诚儿,如今看来,若此事当真与桃溪有关,恐怕对你出手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三皇子府啊。” “怪不得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消息。” 秋诚的心中,也是充满了惊愕。 ——我还没对他出手呢,这谢景明,竟然自己先找上门了...... ——可是,我究竟是在哪儿招惹他了? 任秋诚怎么想都不会知道。 谢景明之所以会迁怒到自己的身上,竟然只是因为,嫌弃他不珍惜皇后娘娘的礼物。 陆知微很快便有了决断。 “我想......”她看着秋诚,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决意,“诚儿你的计划,需要提前开始了......” 随即,她又不怀好意地看向了榻上那位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陈簌影。 “你这小贼方才说......”她笑吟吟地问道,“你在那皇子府里,有个伪装的丫鬟身份?” 陈簌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便从背后涌了上来。 ...... 不久后,当秋桃溪与秋莞柔到了书院门前时,便看到外面早已等待了许多成国公府的侍卫。 秋莞柔有些纳罕地问道:“这是......母亲让你们来的?” 便有个领头的极为恭敬地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是世子爷让我们过来的。” 秋莞柔虽然奇怪,但她对秋诚自然是放心的,便也没多问。 而一旁的秋桃溪却是极为欢喜地笑道:“一定是哥哥怕咱们出事,这才找了那么多人的!哎呀,哥哥对我真好啊。” 两人便在护卫之下回了府。 一路上倒是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 而回来之后,秋诚立刻便找了秋桃溪过去。 秋桃溪一蹦一跳地跟在他的后面,兴高采烈地说道:“哥哥你知不知道?!今儿幼翎她在白虎院大展神威,打败了好多人呢!“ “嗯?”秋诚应了一声,问道,“今儿又有什么比赛吗?” “不是,不是!”秋桃溪摇了摇头,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是那些笨蛋说,哥哥你自诩武艺过人,结果一遇刺,就吓得连家门都不敢出,还笑话哥哥你是胆小鬼!幼翎就把他们都给打倒了!” 说着,秋桃溪还像模像样地给秋诚演示了起来,那动作极为可爱。 “幼翎她,一个右鞭腿,一个左正蹬!那些坏蛋,就都给打败了!咯咯咯,幼翎好厉害呀!” 见素来与自己徒弟不对付的妹妹,此刻竟与幼翎关系这般地要好,秋诚的心中也有些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面上却依旧是说道:“嗯,她是个有天赋的。只是,以后可不要这么冒险了。他们说便说,清者自清,要是伤着了自个儿就不好了。” 秋桃溪却是嘟了嘟嘴,说道:“哥哥你之前在策论答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吗?” “要我说,哥哥你就该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 秋诚苦笑一声。 ——对自己和对妹妹的要求,那能一样吗? 进门的时候,秋桃溪还疑惑地问道:“哥哥想要我看什么呀?” 然而,转头,便看到那个被龟甲缚在了床上的陈簌影,正努力地朝着她挥着手,面上还尴尬地笑道: “桃......桃溪,又......又见面了啊......” 第236章 女贼之请 秋桃溪好奇地看去,然后,便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间原本应该与文雅、翰墨联系到一起的书房之内,平日里她自己偶尔都会来躺着看哥哥读书的柔软卧榻之上,此刻竟是极为不雅地躺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漆黑夜行衣,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同样是凌乱不堪。 从那贫瘠得可怜的身材之上,倒也确实能看得出来,是陈簌影无疑。 秋桃溪只当她是来偷哥哥被抓到了,其实不太想在哥哥面前暴露自己认得她, 何况,这陈簌影此刻的姿势,是否有些...... 她手脚竟是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榻上,那绳子绑法颇有一种艺术感,就是显得有些涩情。 秋桃溪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小脑袋瓜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瞬间便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哥哥他...... ——他该不会,是终于将那些不知羞耻的话本里的内容,给付诸于实践了吧?! 秋桃溪心中这般想着,便见陈簌影惊喜地和她打招呼。 “桃溪!”陈簌影笑道,“你......你怎么不搭理姐姐呀?” 秋桃溪与陈簌影两个大眼瞪小眼,一个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一个则写满了讨好与心虚。 “哥哥!”秋桃溪猛地转过头,很快便拉住了秋诚的衣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认得这个女人!” “......”秋诚看着自己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妹妹,只觉得一阵无语。 而榻上,陈簌影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尴尬笑意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看着秋桃溪,如同猫儿一般有灵气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桃溪妹妹......”陈簌影急切地说道,“你......你忘了我吗?我前些日子,还在你的卧房里......” “——哼!” 陈簌影话还没说完,便被秋桃溪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 “哪里来的小贼!”秋桃溪恶狠狠地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我与你势不两立”的决绝。 “竟然这么讨人厌!妄图诬陷我和你有干连吗?” 秋桃溪又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哥哥义正词严地说道: “哥哥!快把她送去官府吧!我看她一定是惯犯了!连我都认得,肯定没少偷东西!” 秋诚自然看得出她是在演戏,看着自己这个正戏精附体的妹妹,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桃溪,不要胡闹。”他缓缓地开口,“你可认得这个人?” 秋桃溪这才终于撅起了小嘴,极为不情不愿地说道: “认得。但我已经单方面与她绝交啦!哥哥要怎么处理她都行的,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陈簌影闻言,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要知道,她之所以敢这般有恃无恐,便是仗着自己与这位国公府二小姐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交情。 可让陈簌影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会对她这般地冷淡! 她心中着急,连忙问道:“桃溪,姐姐可是做错了什么?你......你就原谅姐姐好不好?” “当日是哪个说要教我易容术的?”秋桃溪撇着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控诉的意味。 “这都多久了,我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过!莫不是在寻我开心?亏我对你一片真心,当年还偷了母亲的花瓶......” “我这几日都在三皇子府里做丫鬟,哪里有空闲回来找你啊!”陈簌影都快急哭了,连忙解释道。 “你不是已经偷到东西了吗?还在他那儿干什么?”秋桃溪立刻反问。 “嘿嘿......”陈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一个不够用,就想再偷一个吗?” 秋桃溪却是不听她说话。 而一旁的秋诚,也已是确定了二人确实认得,便让桃溪先行回去了。 秋桃溪出去的时候,却又偷偷地拉住了秋诚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 “哥哥,虽然陈姐姐骗了我,让我很失望。但她不是......呃,她确实是个坏人,可是,并没有欺负过我,还......还和我有一些交情。能不能......不要把她送去官府呀?” “没问题是没问题。”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玩味,“不过,桃溪是不是该同我和母亲解释解释,你是怎么认得这江湖蟊贼的?” 秋桃溪的脸色瞬间便是一凝。 她连忙极为讨好地拉着秋诚的手,撒娇道:“哥哥~你就替桃溪遮掩遮掩嘛~算是桃溪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好啊。”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还。” ...... 待秋桃溪走后,陆知微才终于从那屏风之后缓缓地转了出来。 “就按着之前的计划。”她看着秋诚,此刻的脸上写着满满的冷静,“让这姑娘去谢景明府上做内应。” 秋诚也点了点头。 可谁知,榻上的陈簌影却又不合时宜地开了口。 “不行!”她看着二人,狡黠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你们三言两语,就把我的任务给定下了,怎么就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呢?” “我也有个要求!你们得答应我才行!” 秋诚的剑眉猛地一凝,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杀意,却是故意装出来吓唬她的。 “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他看着陈簌影,冷声说道,“你以为自己有资格与我们谈条件吗?” 陈簌影顿时便服了软。 “嗳哟~”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谄媚,“秋公子您就行行好,不要这么苛待人家嘛~人家的要求......啊不,是请求,其实很容易完成的。” 秋诚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笑道:“你先说来听听。” 却见那陈簌影的眸子猛地一凝,声音里也顿时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你们府上,有个侍卫叫孙明远的?” “我要他的命!” 第237章 旧怨难平 书房卧榻之上,那充满了羞耻艺术感的捆绑方式依旧维持着原样,让陆知微总是不自觉避开视线。 只是,被捆缚之人早已换了心态,不再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反倒是极为自然地将此地当成了自家后院,言谈举止之间,满是江湖儿女的不羁与洒脱。 听闻陈簌影竟是为了孙明远而来,秋诚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冷漠的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 说实话,若非是陈簌影今日提起,他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家这国公府里,还曾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毕竟,自从那次夜探之后,孙明远便被陆宜蘅给寻了个由头,远远地打发去了京郊的庄子上。 后来更是随着父亲秋荣的大军一同开赴了北疆,至今未归,早已是许久不曾在这府里露过面了。 一旁的陆知微见状,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好奇。 她看着榻上那个正一脸“你们快来问我呀”表情的神秘女贼,无奈之下,柔声问道: “陈姑娘与此人,可是有什么恩怨?” “何止是恩怨!” 谁知,陈簌影听完,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炸了毛。 她在那卧榻之上极为不雅地挣扎了几下,想要坐起身来,却又因为被捆得严严实实,只能是徒劳无功。 陈簌影只得是愤愤地,将自己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当年......”陈簌影说道,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与浓得化不开的怨念。 “才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便已是将我们狐影门的独门轻功给练到了第六层!” “师父她老人家都说我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当时的我,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只觉得这天底下,便再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她说着,那张充满了骄傲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垮了下来,充满了委屈。 “结果呢?!”陈簌影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我千挑万选,将你们这看起来守备森严,最是能彰显我本事的成国公府,当作了我出师之后的第一票买卖!” “可谁知......谁知我才刚一进来,都还没来得及摸清楚你们家厨房在哪儿,就被那个姓孙的混蛋给当场发现了!” “他......他还带着一大帮的人,将我给死死地围住!” “若非是我当时机灵,用了一招声东击西之计,又恰好遇着了心地善良的桃溪妹妹,怕是......怕是就要被他那柄淬了毒的飞枪,给当场钉死在墙上了!” 陈簌影越说越是生气,那张清秀的俏脸上,早已布满了“我与他不共戴天”的决绝。 可见她当时确实是新手出道,连踩点都不会。 “总之!”陈簌影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说道,“我一定要报复他!不为别的,就为我那颗受到了巨大创伤的幼小心灵!” 秋诚听完她这番充满了戏剧性的讲述,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侍卫,尽忠职守,捉拿闯入府中的窃贼,这......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怎么到了你这里,倒像是成了他孙明远的不是了?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可屁股却早已是歪到了九霄云外。 谁让那个孙明远,平日里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还三番五次地想要找自己的麻烦呢?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怪自己公报私仇了。 于是,秋诚看着榻上那个正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的女贼,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帮你教训他,倒是可以。”他说道。 “只是,那孙明远虽然讨厌,却也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我总不能,因为这么点儿由头,便将他给杀了吧?” “不用!不用!”陈簌影连忙是摆着手,那双狡黠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我也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到时候,你只要想办法将他给按住,让我在一旁看着,好好地将他给羞辱一番,让他知道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也就够了!” 陈簌影看着秋诚,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所以,什么时候才开始?”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嘿嘿一笑。 “那姓孙的,早在月余之前,便已随着他那个做侍卫长的老子,一同往北疆的边关去了。” “他若是能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活着回来,我再帮你出气也就是了。” “——啊?!” 陈簌影那张本还充满了期盼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的可恶家伙,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他给耍得团团转。 ...... 一场充满了啼笑皆非意味的审问,便就这么草草地落下了帷幕。 秋诚到底还是信守承诺,本要亲自出手为陈簌影松绑,却见陈簌影狠狠哈气:“你干嘛,登徒子!” 没办法,秋诚只得拜托陆知微,又为她重新上了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陈簌影伸了伸懒腰,确实如只猫儿一般,苗条纤细。 活动了下有些麻木的身子,陈簌影嘴角上翘,笑道:“嘿嘿,我这就回去,免得身份暴露了。便不劳烦秋公子与陆先生相送了。” 说罢,运作轻功,踏风而去。 却还留下了一句话来: “对了,您二位平日里快活,能不能别那么频繁啊,我真怕哪一回进来,撞破你们的好事,那得多尴尬啊?” ...... 一晃几日过去。 秋诚被自家师父堪称是魔鬼一般的特训,给折磨得是死去活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师父有几分不高兴。 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他都耗在了那充满了刀光剑影的修炼之中。 好在有双修的功法在,秋诚竟是真的半点儿都不觉得疲惫。 反倒是愈发地精神抖擞,实力也同样是突飞猛进。 而那几个被他给安排出去,暗中保护两位姐姐妹妹的侍卫们,也同样是将府里府外都给盯得是滴水不漏。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几个本该是伺机而动的刺客,竟是真的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半分的动静。 “他们定然是怕了!”陈簌影极为自信地分析道。 “三皇子他如今正在与大皇子争夺储君之位的关键时刻。前一次的刺杀已是让他担了不小的风险。如今,咱们这边又早已是有了防备,他自然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秋诚听完,也觉得有理。 但终究是不敢放松警惕,始终不曾撤去防卫。 第238章 师徒同习 很快十日过去,秋诚总算可以出府晃悠,他在家里闷得是快要发霉了。 这一日,他终于寻了个机会,打算出府透透气。 可他才刚一走到门口,便被一个早已是等候多时的火红色身影给拦了下来。 “师父!” 萧幼翎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由分说的兴奋。 “我这里有个大宝贝要给你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拉着秋诚的胳膊,便将他朝着那早已备好了的马车之上拽去。 秋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得哭笑不得,却也并未拒绝。 他随着萧幼翎一同坐上了征西将军府的马车,一路朝着城西的萧府而去。 “究竟是什么宝贝?”秋诚看着她,好奇地问道,“神神秘秘的。” “嘿嘿......”萧幼翎看着他,却是极为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等到了地方,师父您自然就知道了!” 征西将军府坐落于京城西侧,与那些文官府邸的精致典雅截然不同,整座府邸都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与沉稳。 高大的府门前,没有象征着祥瑞的石狮,取而代之的是两尊猛虎,据说是先帝赐下的。 秋诚跟在萧幼翎身后,一路行来,只见府内亭台楼阁虽也不少,却大多是些简约大气的建筑,少了几分雕梁画栋的精巧,多了几分沙场点兵的豪迈。 庭院之中,也并未栽种什么名贵的花草,反倒是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兵器架与练功用的木人桩,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与汗水的气息。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姑娘,能像萧幼翎一般可爱,倒也极为难得了。 萧幼翎领着师父熟门熟路地在府中东拐西拐,竟是渐渐地偏离了主路,朝着一处颇为偏僻的后院走去。 秋诚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心也被彻底地勾了起来。 最终,两人在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了下来。 “师父,咱们到了!”萧幼翎回头,对着秋诚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狡黠笑容。 她极为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扇看起来便颇有年头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陈年木香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秋诚跟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只见这间小屋之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排排高大的置物架之外,便只有几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巨大箱笼。 置物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早已是淘汰了的兵器甲胄,墙角还堆着几卷看起来便颇有年头的行军图。 看来,此地应是萧家用来存放一些祖传旧物的库房了。 “师父,您先稍等片刻!”萧幼翎将他引到一旁的一张木凳上坐下,自己则兴冲冲地跑到了一只紫檀木打造的巨大箱笼之前。 她极为费力地将那沉重的箱盖给打了开来,然后便将自己的上半身都给探了进去,开始在那堆积如山的杂物之中翻找了起来。 萧幼翎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火红色短打劲装,那紧身的裤子将她那因为常年习武而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浑圆翘臀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这般毫无防备地撅着身子,那挺翘浑圆的曼妙曲线便就这么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秋诚的眼前,充满了少女独有的青春与活力。 秋诚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一股莫名的燥热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连忙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将目光移向了一旁,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当真是半点儿防备之心也无。 ——这样可不好,往后万一被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偷看了怎么办。 ——我这个做师父的,可得好好教教她啊。 就在秋诚心中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充满了惊喜的欢快呼喊声,却将他的思绪给猛地拉了回来。 “诶,终于找到啦!” 秋诚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便看到萧幼翎正一脸兴奋地从那大箱子之中钻了出来。 她手中极为珍视地捧着一本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朴秘籍,正献宝似的朝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师父师父!您看!”萧幼翎将那本秘籍递到秋诚的面前,那张充满了活力的英气俏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与自得。 秋诚定睛一看,只见那本秘籍的封皮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萧家刀法》。 他微微一愣,眸子里顿时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讶。 “这是......”秋诚看着萧幼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家里祖传的刀法吧?这般贵重的东西,也好拿给我看?” “有什么不好的?”谁知,萧幼翎听完,却是极为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盈盈一握的胸膛。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不就是萧家的女儿吗?我家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看,便给谁看!” “可我不是啊......”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奈。 “师父~”萧幼翎的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充满了撒娇意味的可爱模样。 她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抱住秋诚的胳膊,轻轻地摇晃着,那声音又甜又糯,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骨头发软。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我的师父,那便也算得上是半个萧家人了,当然是可以看的!” “而且......”萧幼翎看着秋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央求的意味。 “而且人家从头学起来好难好难的,这上面的好多招式,我都看不懂。得师父您教教,才能学得会嘛~” 第239章 受了轻伤 秋诚看着她这副又甜又糯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本还算坚定的原则,瞬间便动摇了。 可他一想到,自己这位便宜徒弟那充满了坑爹天赋的过往,又连忙是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不行!这丫头,之前便敢将她家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兵器都给偷出来送给自己。 ——如今,更是连这祖传的刀法秘籍都给拿了出来!我要是再不加以阻止,天知道她下一次,还会做出什么更为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到时候,她那个护女心切的将军老爹,怕是真的要提着四十米的大刀,来找我拼命了! 想到这里,秋诚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看着萧幼翎,语气里充满了威严,“此事非同小可,你必须要先和你父亲说上一声。” “你要先和萧老将军写封信说明情况。”秋诚叮嘱道,“等他答应了,我才好教你啊。” “哎呀,师父您就放心吧!”谁知,萧幼翎听完,却是极为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只要我开口,爹爹他一定会答应的!以往哪次不是这样?师父就先教教我嘛~”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自信的模样,心中却是苦笑一声。 “你啊你......”他无奈地说道,“明明自个儿学就好了。要我来教的话,还得我先学会才行。” “那......”萧幼翎那双明亮的眸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狡黠笑容。 “正好我们一起学呀!” ...... 萧家后院,那间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库房之内,此刻竟是充满了别样的温馨与暧昧。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们快开始吧”的便宜徒弟,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正在朝着一个越来越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当真要在此地学?”他有些无奈地问道,“此地狭窄,连身子都施展不开。如何能练得好刀法?” “哎呀,师父您就放心吧!”萧幼翎极为自信地拍了拍自己那初具规模的胸膛。 “这刀法秘籍之上,开篇便记载了我们萧家独有的内功心法‘荡寇心法’。我们今日,便先将这心法给学了就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地面上放了两个蒲团,便顺势盘膝而坐,又对着秋诚拍了拍自己对面的空地。 “来,师父,坐。” 秋诚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更是无语。 ——这丫头究竟知不知道,两人一起修习内功心法,是要心意相通、感觉共享的。 ——这男女之间共同修习,可从来都乃是江湖大忌啊。 他心中这般想着,可看着萧幼翎那双充满了纯粹与期盼的明亮眼眸,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罢了。 秋诚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定然是我自己思想龌龊,才会想歪了。 于是,秋诚便也坦然地在萧幼翎对面的蒲团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你且听好。”他看着萧幼翎,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先将这荡寇心法的开篇法门与你复述一遍。你用心记下,万不可有半分的差池。” “是,师父!”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引天地之气入体,经十二正经,走奇经八脉,终汇于气海,此为一周天......” 秋诚的记性向来极好,更何况如今还有小天地的助力。 他只将那本秘籍粗略地翻看了一遍,便已将开篇数百字的晦涩心法给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此刻,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将那心法口诀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沉稳,在这静谧的库房之内缓缓地回荡,竟是颇有几分传道授业的宗师风范。 萧幼翎也连忙收起了自己那点不着调的小心思,极为认真地聆听着,将师父口中的每一个字都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待秋诚将那心法尽数地复述完毕,萧幼翎完全消化理解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对面那个正一脸“我已尽得真传”的得意模样的便宜徒弟,笑着说道: “好了,你且先自行地运转一番周天,看看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是,师父!” 萧幼翎极为自信地应了一声,便也闭上了双眼,开始尝试着运转起了那套全新的内功心法。 然而,不过是片刻之后,她那张本还充满了自信的英气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极为不自然的病态红晕,便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颊之上一直蔓延到了那光洁的脖颈。 “噗——!” 她猛地张开嘴,一口殷红的鲜血便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将身前的地面都给染上了一层殷红。 若非即使扭了头,只怕就要喷到了秋诚身上。 “——幼翎!” 秋诚见状大惊失色! 他顿时作出反应,一把便将萧幼翎摇摇欲坠的娇小身躯给紧紧地扶住。 秋诚伸出手,在那光洁滑腻的腕脉之上一探,脸色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只见萧幼翎体内的那股内力,此刻竟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在她的经脉之中疯狂地冲撞着,竟已是乱成了一团糟! ——胡闹! 秋诚心中又急又气。 ——这萧家的荡寇心法,并不是很高明的功法,颇为基础,只要用了心,就不会有风险的。 ——只怕是萧幼翎自个儿乱了心,才会冲乱经脉。 ——还好,并不难治好。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果断地伸出双掌,贴在了萧幼翎那单薄的后背之上,将自己体内从陆知微那儿得来的阴柔内力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第240章 同修共练 “幼翎,你怎么样了?” 看着幽幽醒来的萧幼翎,秋诚抱着她,担忧地问道。 萧幼翎面色有些白,勉强笑道:“师父,幼翎不认真,让您担心了......” 她是第一次修习这样霸道的阳刚心法,和女子的阴柔内力完全不符,一时不察竟然受了内伤。 但是,方才秋诚给她渡去的内力,正好帮她填补了缺漏,竟直接让她痊愈了! 萧幼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师父,幼翎已经无事了......” 秋诚点点头,却叮嘱道:“如果不舒服,还是不要修习的好。你与此心法内力不甚符合,完全没必要学习的。” 萧幼翎却摇了摇头,认真道:“这是萧家祖传的刀法......我......我一定要学会的!” 秋诚无法,只得重新与她传授一番。 他的记性本就好得惊人,再加上他体内本就有着两股阳刚、阴柔相融合的雄浑内力。 此刻,再来看这本虽然也算得上是精妙,却终究还是逊色了不少的《荡寇心法》,自然是能极为轻易地便将其中的关窍给尽数地领悟。 而他对面的萧幼翎,虽然天分极高,可终究还是个初窥门径的晚辈。 在学会了前面几门之后,往后的确是难了许多。 萧幼翎听着师父很有磁性的声音,看着心法之上所记载的那些玄之又玄的法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充满了活力的英气俏脸上,写满了“我听不懂”的茫然。 “师父~”萧幼翎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央求的意味,“这......这心法好难呀。光是听着,我都觉得头晕了。您......您能不能带我一同修习?” “如何带?”秋诚故作不解地问道。 “就......就如同那些话本里写的一般!”萧幼翎的脸上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就......双手合掌,您......您用您的内力,来引导着我......” 秋诚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他知道,这丫头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可对于这武学一道,却当真是虔诚得很。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即,秋诚便伸出自己宽厚而温热的手掌,与萧幼翎那双虽然因为常年习武而带着一层薄茧,却依旧是显得小巧玲珑的柔荑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少女掌心那细腻而又温润的触感,瞬间便通过那紧贴的肌肤清晰地传了过来。 秋诚的心中微微一荡,却也并未多想。 可萧幼翎那颗本就充满了少女情怀的心,却是“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感受着从师父掌心传来的那股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温热与力量,英气十足的俏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连那光洁的额头与小巧的耳朵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师父他...... ——他的手,好大,也好暖和...... ——要是......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萧幼翎心中正这般胡思乱想着,一个充满了威严的镇定声音,却如同清泉一般缓缓地流入了她的心田,将她心猿意马的思绪给猛地拉了回来。 “幼翎,不要胡闹。”秋诚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凝神静气,方有精进。” “是!师父!” 萧幼翎的身子猛地一颤,连忙是将自己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绮念都给强行地甩了出去,极为认真地跟随着师父的引导,开始修习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天分,当真是高得吓人。 在有引导的情况下,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功夫,她竟是已然将那本还晦涩难懂的心法给尽数地领悟。 甚至还能极为熟练地引导着那股刚刚才在她体内生成的微弱气流,在经脉之中缓缓地流转。 秋诚看着她这副一点就通的模样,心中也是暗自赞叹。 可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便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窜了上来。 ——不行! ——这丫头的天分实在是太高了! ——我若是再不努力,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她这个做徒弟的给后来者居上了! ——到时候,我这个做师父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搁?!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便也果断地将自己那刚刚才掌握不久的独门外挂给悄无声息地施展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储物室之内,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两道正盘膝而坐的身影,依旧是维持着双手合掌的姿势,仿佛是早已入定的老僧一般,一动不动。 ...... 待到两人将那《荡寇心法》的给尽数地修炼完毕,已是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了。 萧幼翎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英气的俏脸上,也因为内力的精进,而更添了几分动人的神采。 她看着对面那个同样缓缓收功的师父,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孺慕。 可萧幼翎却不知道的是。 就在方才那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她的这位师父早已在那个神奇的脑内天地之中,将这套心法给来来回回地修炼了不下百遍了。 “好了......”秋诚看着自己的徒儿,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法既已入门,那接下来,便是招式了。” 两人再次凑到了一处,一同看着那本摊开的秘籍。 只见其上所记载的刀法,总共分为两路。 一路,名为《掠阵刀法》,乃是专供骑兵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所用。 其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讲究的便是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 只是,此刀法需得配合长柄大刀,方能将其威力给尽数地发挥出来。 而且,秋诚这个正儿八经的枪兵腹诽道:都骑兵了,自然还是用长枪舒服,没必要用刀吧? 而另一路,则名为《破虏刀法》,乃是专供步兵近身搏杀所用。 其招式灵动迅捷,角度刁钻,讲究的便是在方寸之间,一击毙命。 此刀法,用的便是寻常的佩刀。 “你如今使得是佩刀。”秋诚看着萧幼翎,提议道,“那便先从这《破虏刀法》开始学起吧。” “好呀好呀!”萧幼翎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兴奋。 第241章 方姓婆婆 萧幼翎自信归自信,可当秋诚开始为她讲解其中招式的精妙之处时,她却又是一问三不知。 那张本还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仿佛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 秋诚看着她这副无措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方才光顾着看自己认真的侧脸了,压根就没将这秘籍之上的内容给看进去半分。 他伸出手,没好气地在萧幼翎那颗梳着马尾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教训道:“不认真,该罚!” “师父,我会认真起来的!” 萧幼翎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地方,很有精神的俏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吃痛,反而还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傻气的甜美笑容。 秋诚也是无语。 随即,两人便去了外面一处演武场,开始操练了起来。 秋诚有外挂在身,学的自然是极快。 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时辰,便已是将那套刀法给尽数地掌握了。 随即,他便极为耐心地,开始手把手地指导起了萧幼翎。 秋诚那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温热呼吸,时不时地便会轻柔地拂过萧幼翎的耳廓。 宽厚而又温热的手掌,也总会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与手腕之上,为小姑娘纠正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回可没有讨厌的秋桃溪碍事了! 萧幼翎这般想着。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俏脸上也早已是红霞满布。 可她的心中却又是无比的甜蜜。 而萧幼翎本就是个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一旦静下心来,此刻又有师父这般贴心的指导,那刀法进境,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 就在这对儿师徒二人正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之际,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不远处,一道极为苍老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棵槐树之下,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给尽收眼底。 那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妇人。 她看着那对儿正打得火热的年轻人,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慈祥与欣慰的笑容。 ——小姐能开心,便是好事。 ...... 与此同时,秋诚与萧幼翎两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足足对练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萧幼翎才终于香汗淋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健康的红晕。 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更是盛满了酣畅淋漓之后的满足与欢喜。 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可她的心底里却是甜丝丝的。 能与师父这般地独处一下午,一同沉浸在自己最喜爱的武学世界里,于她而言,简直是比吃了蜜糖还要再幸福上三分。 秋诚自己有法子恢复体力,回去磋磨一下陆知微便是了。 但萧幼翎是实打实地累着了,因此秋诚有点儿关心她。 他看着萧幼翎这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秋诚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方干净的丝帕,递到了她的面前,柔声说道: “好了,今日便就到此为止吧。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快些擦擦,仔细着了凉。” 萧幼翎乖巧地接过,将那方丝帕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擦了擦,然后才很宝贝地将其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看着秋诚,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傻气的甜美笑容。 ——师父倒是体贴,身上总带着帕子呢。 ——除了姑娘家,却没见过男人会这样。 秋诚看着她这傻样,也跟着笑了。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状若无意地问道: “对了,听桃溪说,幼翎你在书院里,前几日可是大展了一次神威?” 萧幼翎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 “师父,是......是那些家伙出言不逊,我......我实在是忍不住......”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轻笑一声,“我并没有说你这样不好啊。” 他看着萧幼翎,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赞许与护短。 “俱是十多岁的人了,也该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他们既然敢在背后说我的不是,那便要有被你这个做徒弟的给当场教训的觉悟。” “师父只是担心你。”他看着萧幼翎,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你到底练得时间还短,怕你会因此受了委屈而已。” 萧幼翎听完,只觉得感动不已。 她极为骄傲地昂起了自己头颅,挺了挺初具规模的胸膛,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自得: “好叫师父知道,我好歹也是那肃秋会的次名,白虎院里几乎没人是我的对手呢。” 秋诚看着她这副骄傲的模样,也是笑着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夸赞道: “嗯,我们家幼翎最是厉害了。”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师父听说,你最终是输给了一个姓周的?” 萧幼翎本还因为师父的亲昵而充满了欢喜,闻言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正色道:“那人名唤周立,乃是平民百姓出身。事先籍籍无名,大家都没将他放在心里,便是我也......也有些大意了呢。” 秋诚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安慰道:“有时候,失败也不是件坏事。何况,那肃秋会也没有多重要,你只当是得了个教训便是了,以后千万要谦逊。” “幼翎知道啦!”萧幼翎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话音刚落,一个慈祥的声音却缓缓地响了起来。 “小姐,秋公子,练了一天武,应是累着了吧?且先用些茶水。” 两人回头望去,便见那位老妇人正端着一个托盘,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谢谢方婆婆!”萧幼翎极为开心地迎了上去。 随即,她又拉着那位老妇人的手,对着秋诚介绍道: “师父,这位是方婆婆,是我祖母那时候的老人了,自我小的时候起,便一直对我很好呢。” 她又转过头,对着方婆婆说道:“婆婆,这位......咦?婆婆您认得我师父呀?” “呵呵。”方婆婆看着秋诚,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善意的慈祥笑容,“秋公子英雄人物,老身自是久有耳闻的。” “原来如此......”秋诚看着她,也同样恭敬地行了一礼,“方婆婆谬赞了......方才,我与幼翎......” 他本还想为自己二人私学萧家家传武术之事解释一番。 可谁知,方婆婆听完,却是和善地摇了摇头,先一步开口,将他那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秋公子不必在意。”她看着秋诚,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善意,“若非老爷他亲自松了口,小姐她又岂会拿得到那屋的钥匙的?” 第242章 萧家往事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虽然满脸皱纹,却依旧是充满了慈祥的老妇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婆婆说笑了。”秋诚极为恭敬地对着她行了一礼,“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婆婆莫要见怪才是。” “哎哟,秋公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方婆婆连忙摆手,示意萧幼翎将秋诚扶起来。 “秋公子您是我家小姐的师父,那便是我们萧家最尊贵的客人。您能来,老身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哪里会怪罪?” 方婆婆说着,又很自然地拉着秋诚的手,在一方石凳之上坐了下来。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正拉着自家晚辈闲话家常的慈祥祖母。 “说起来......”方婆婆看着秋诚,老眼睛里充满了追忆与感慨。 “自我家老太爷随着太祖爷打天下那会儿起,我们萧家便与你们秋家是世交了。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才渐渐地生分了。” 说是乱七八糟的事,无非就是感情之事罢了。 方婆婆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如今,看着小姐她能与秋公子您这般地投缘,老身这心里,当真是高兴得很啊。”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也是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位看起来便极有故事的老婆婆,顺势便问道:“婆婆,晚辈斗胆,想向您打听一些关于萧家的旧事,不知......” 他发现这刀法有些不对,不似中原武功。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方婆婆听完却是爽朗一笑。 大约是老人家都很喜欢讲述过去的故事,她看着秋诚,更是来了兴致,便将那些早已尘封了的往事,都给娓娓道来。 “我们萧家啊......”她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祖上原是北辽之人,甚至......还是正儿八经的皇族呢!” “只是,高处不胜寒。我家老祖宗当年在辽国,便是因为太过优秀,功高盖主,这才遭了那些奸佞小人的构陷,险些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老祖宗他也是个烈性子,一怒之下,便索性是反了!” “他老人家领着族里信得过的几百号弟兄,连夜便从那北辽逃了出来,一路南下,投靠了当时还只是在割据一方的乾太祖。” “为了表示诚意,老祖宗还将我们萧家的几百匹上好的战马,都给一并地献了出去。” 方婆婆说到这里,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更是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得。 “后来的事情,想来秋公子你也知道了。我家老祖宗随着太祖爷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份家业,受封庆国公。” “只可惜......”她话锋一转,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英雄迟暮的无奈与萧索。 “这富贵荣华,终究是难以长久。我们萧家传到如今,已是第三代了。这爵位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从最初的国公,降到了如今的征西将军。” “不过......”她看着秋诚,脸上又重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的笑容。 “好在,当今的圣上,也算是个念旧情的。他老人家早已是亲口许诺,从下一代开始,我们萧家的爵位,便不会再降等了。” “这份恩情,我们萧家上下,都是铭记于心的。” 秋诚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这才终于明白,为何萧幼翎那丫头,平日里看起来虽然咋咋呼呼的,可骨子里,却又总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 想来,应是萧家拿祖上的事情鼓舞过她吧。 怪不得,幼翎的长相颇有些草原之色呢。 “所以啊。”方婆婆看着秋诚,笑着说道,“我家小姐她之所以会那般地痴迷于武学,那也是有原因的。” “她身上流着的,可是那北辽皇室好斗的血呢!” “就连我们萧家那套祖传的刀法,其实也是辽人体系。” “只是,当年老祖宗为了向乾太祖表明忠心,故意将那本功法给改了个名字,这才有了如今这所谓的‘荡寇’之名。” 方婆婆见秋诚听得认真,心中更是欢喜,正要再说些什么。 一旁早已听得昏昏欲睡的萧幼翎,却是很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方婆婆见状,也知道自己是说得有些多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来,招呼着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们布了饭菜,请二人用饭。 自打萧战霆和他那三个儿子北上之后,这偌大的将军府里,正经的主子便也只剩下了萧幼翎一个。 平日里管事的,便是这位方婆婆了。 晚宴之后,萧幼翎的作息向来是极为规律的。 此刻早已困得不行,一双明亮的眸子里,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睡意。 方婆婆见状,便要送她回房。 可萧幼翎却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强撑着说道:“不行!我......我还要招待师父呢!” “我的好小姐啊......”方婆婆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有婆婆在呢。婆婆替你送走秋公子也就是了。” 萧幼翎听完,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便放心地跟着侍女回房歇息去了。 第243章 婆婆请求 待萧幼翎走后,方婆婆这才重新回到了秋诚的身边。 “秋公子?”看着秋诚,方婆婆疑惑问道,“您怎地滴酒未沾?莫不是......不合心意?” 秋诚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缓缓说道,“只是,有位前辈曾叮嘱过我说,喝酒只会误事,说什么都不许我再碰了。” “我虽然对婆婆您准备的酒很放心,但对那位前辈也同样尊敬,不好阳奉阴违。” “哦?”方婆婆听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秋公子倒是个很有原则的。酒这东西,少喝些,应是件好事才对。” 她说着,慈祥的脸上神情却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方婆婆看着秋诚,略略地纠结了片刻,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地开了口。 “秋公子......”她声音里充满了郑重,“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秋公子能答应。” 秋诚对方婆婆印象很好,但也不至于就这么轻易的答应。 于是,秋诚极为谨慎地开口,试探着问道: “方婆婆的请求,晚辈自当是尽力而为。只是,不知婆婆究竟是想要晚辈做些什么?还望婆婆能先说与我听听。” “呵呵。”方婆婆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秋公子放心,绝不会是什么为难你的请求。” 她说着,那张慈祥的脸上,神情却渐渐地变得落寞了起来。 方婆婆看着不远处,已经熄了灯火的萧幼翎卧房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家小姐她啊。”方婆婆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与怜惜,“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她很小的时候,太太便因病去世了。” “老爷他一个大男人,又要操心军务,又要领兵打仗,哪里有功夫来照顾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孩?” “于是,小姐她从小,便就是由我与老太太一手带大的。” “老太太在世的时候,那可真是将小姐给疼到了骨子里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是当成了心肝宝贝一般。” 方婆婆说到这里,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怀念的泪光。 “可好景不长。就在小姐她五岁那年,老太太她也......也驾鹤西去了。” “从那之后,这偌大的将军府里,便就再也没一个,能真正地将小姐她放在心尖儿上疼的人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是摆着手解释道: “当然,我并非是说老爷和三位少爷待小姐不好。他们当然是关心小姐的。只是......” “只是,他们那些关心的方式,有些......怎么说呢,有些太鲁莽了。” “他们总觉得,小姐她是个女孩子,便该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读读书,学学女红。” “总觉得,将她像个小孩子一般困在家里,不许她碰那些刀枪剑戟,便是对她最好的关爱了。” 方婆婆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可我家小姐,她偏偏就不是那般的性子。她从小便最喜欢那些舞刀弄枪的东西,最向往那沙场之上的金戈铁马。” “可老爷他性子又直,从来都不肯坐下来,好好地听一听小姐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所以啊......”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小姐她这些年来,过得一直都不是很开心。” 秋诚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之时,那些同样固执己见的父母们。 他们总是将自己以为的最好的东西,强行地施加在自己孩子的身上,自以为是为了孩子好,自以为是尽心尽力了。 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究竟是不是孩子真正想要的。 “方婆婆的意思是......”他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心中已是了然。 “不错。”方婆婆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与期盼。 “这么久以来,老身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小姐她像今日这般地开心。这......应是秋公子您的功劳了。” “所以,老身斗胆,还望秋公子日后能好好地照拂小姐。我虽然只是这府里的一个仆役,但多少还是有些地位的,自可以允诺给秋公子一些好处。” 方婆婆她原是萧家老太太身边的通房丫鬟,后来更是被抬为了姨娘。 只是她自己无所出,便一直将萧幼翎给当作了自己的亲孙女儿一般看待。 如今在这府里,威望自然是极重的。 可谁知,秋诚听完她这番话,却是极为洒脱地一笑。 “方婆婆多心了。”他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眸子里充满了真诚。 “我毕竟,是幼翎她好不容易才认下的师父,自然会好好地照顾她的。就如同......” 他顿了顿,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情景,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如同亲女......亲妹妹一般。” 他好悬没说出个亲女儿来,又想着两人到底年岁相差不多,便及时改口成了妹妹。 方婆婆听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从品行,还是从样貌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少年,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欢喜。 “那可真是......多谢秋公子了。” 她说着,便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自己的袖袍之内取出了一本看起来便颇有年头的古朴秘籍,递到了秋诚的面前。 “这是......”秋诚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我家先祖,当年从那辽国皇室的武库之中,悄悄地带出来的秘籍。” 方婆婆看着他,诚恳地说道:“据说,乃是辽人皇室的不传之秘。” “只是,因为其上所记载的功法,实在是太过晦涩难懂,与中原武学又大相径庭。这么多年来,竟是连一个能将其练成的人都没有。” “秋公子天赋异禀,远非常人能及。此物,留在我萧家也是蒙尘。倒不如,便就赠予公子,也算是......也算是老身我的一点儿心意。” 秋诚本还想推辞一番。 可当他看到方婆婆那双充满了真诚与期盼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收下这份礼物,怕是反倒会伤了眼前这位老人的心。 于是,他便也不再多礼,郑重地从方婆婆的手中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秘籍。 “那......”他看着方婆婆,认真地说道,“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方婆婆相赠。” 第244章 情报大师 自萧府出来之后,秋诚的心情也变得愈发地好了。 他回到国公府,才刚一踏入清风小筑的院门,便见一道娇俏的身影早已是等候在了那里。 是小姨妈陆知微的贴身丫鬟,锦心。 “秋公子!”锦心看着他,可爱的小脸上神情有些古怪,“姑娘......不对,先生她......她让我给您带句话。” “哦?”秋诚看着她,笑着问道,“你家先生又有什么指示了?” “先生说......”锦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 “先生说,您今日也累了一天了。今晚,便就......不许再乱来了。要......要好好地休息。” 秋诚听完,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知道了。”他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便与你家先生说,我今晚定然是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里,哪里也不去的。” 待将这个脸皮薄得跟纸一样的小信差给打发走了之后,秋诚这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内。 他遣散了所有前来伺候的丫鬟,将房门关好,然后才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方婆婆所赠的古朴秘籍。 ——《混元一气诀》。 秋诚将那秘籍缓缓地翻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其中所记载的,皆是些他闻所未闻的辽国文字。 秋诚的脸瞬间便黑了下来。 ——合着,方婆婆您送了我这么大一个宝贝,竟是连一句“此书乃是辽文”的提醒都没有吗?! ——这......这不是坑人吗?! ——而且怎么封面上就是汉字啊! 他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也只能是无奈地苦笑一声。 ——罢了,罢了。 ——日后再寻一个翻译便是。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将那本暂时还派不上用场的秘籍,给妥帖地收了起来。 随即,秋诚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了起来。 ——说起来,那日从红枫诗会上带回来的,由皇后娘娘亲手赏赐的那份彩头,究竟是被月绫那丫头给收到哪里去了? 他找了好久,才终于在一个月绫自个儿留下的妆奁盒之内,找到了那个精致的锦盒。 秋诚将其打开一看,只见那锦盒之内,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绣着精致鸾凤图样的明黄色香囊。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秋诚看着这香囊,心中倒是没有半分的意外。 ——也是。 ——毕竟是皇后娘娘临时起意拿出来的东西,又能是什么真正稀罕的宝贝呢? ——总不能,将她自己平日里戴着的凤簪给赏了吧?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将那香囊给随手放了回去。 毕竟,他如今身上所挂着的,可是秋莞柔亲手为他缝制的。 又岂是旁的东西能轻易取代的? ...... 次日,秋诚终于回到了阔别了数日的致知书院。 他才刚一踏入学舍,便立刻被一大群同窗们给团团地围住了。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秋大才子吗?!” “秋公子,您可总算是回来了!我等......我等可是想死你了!” “是啊是啊!秋公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们大家伙儿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啊!” 看着眼前这些一个个地都带着一副谄媚嘴脸的哈巴狗们,秋诚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之后挤了进来,将那些烦人的家伙都给赶了开去。 正是陆仁贾与宋冰宜二人。 “去去去!”陆仁贾极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模样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我们诚哥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着呢!你们这些人少在这里拍马屁!” 可他才刚一说完,便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充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秋诚说道: “不过,诚哥,我们两个可不一样。我们对诚哥你的关心,那可是发自肺腑的!”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们两个可是夜夜都去寺里,为你祈福呢!” 秋诚听着他这番话,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的熟悉女声,却适时地为他解了围。 “秋公子。”苏若瑶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切,“若瑶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说说。” 周围那些本还想再凑上前来拍几句马屁的学子们,见状也只好是悻悻然地退了开去。 陆仁贾看着他们那副充满了嫉妒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他说道,“人家秋公子与苏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们嫉妒个什么劲儿?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好好地读读书呢!” 他话音刚落,便被那群积怨已久的学子们给一拥而上,当场便是一顿围殴不提。 ...... 另一边,秋诚与苏若瑶并肩来到了书院里湖畔一处僻静的凉亭之内。 “你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苏若瑶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却没能去多看望你几次。” “听说了苏姑娘送药之谊。”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我可没那么贪心。” “也没派上什么用场。”苏若瑶看着他,莞尔一笑。 而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柳树之后,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张望着。 秋桃溪看着那对正相谈甚欢的俊男靓女,心中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仔仔细细地听了许久,却发现二人只是在说些寻常的闲话,并没有半分她所担心的奸情。 就在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之际,那亭中的二人,也终于说完了话,起身告辞。 苏若瑶自然地与秋诚擦肩而过。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却是隐蔽地将一张早已备好了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秋诚的手中。 秋诚不动声色地将那纸条捏在了掌心,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很自然地将苏若瑶给送走了。 待她走后,秋诚才重新地坐回了那石凳之上,状似悠闲地端起茶杯,一面装作喝茶,一面将那张纸条给缓缓地展开。 只见那上好的宣纸之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迹。 ——三皇子有鬼,千万小心! 第245章 瓮中捉鳖 苏若瑶递来的那张纸条,薄薄一片,入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秋诚回到府中,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内,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行娟秀的字迹,眸子里意味莫名。 他愈发地好奇,这苏家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竟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连三皇子这等人物的底细,都能查得如此清楚。 不过,这也让他愈发地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三皇子谢景明,果然不是什么善类! “既然如此......”秋诚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叹了口气,“那便不能再让你这般地安生下去了。” ...... 次日散学之后,秋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府中前来接应的侍卫一同回府。 他以“想要亲自去查看一番遇刺现场,看看能否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为由,支开了对他寸步不离的秋桃溪,独自一人,朝着那条他被发现的僻静小巷走去。 秋桃溪虽然怀疑他,认为连官府都看过了,没有线索就是没有线索。 但秋诚说自己毕竟是当事人,没准儿会有些不一样,硬是过去了。 理由并不重要,左右事成之后也要告诉她们的,重要的只是甩开她而已。 夜色如墨,将这条本就偏僻的小巷渲染得愈发地阴森可怖。 秋诚缓步走入其中,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之内回荡,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成了香甜诱饵。 而那些饥肠辘辘的鱼儿们,也定然是会忍不住从深水之中探出头来的。 果不其然! 他才刚一走到那小巷的深处,数道早已埋伏多时的漆黑身影,便从那阴影之中猛地窜出,将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尽数地封死了。 这一次,对方来的人手,竟是比上次还要再多上一倍有余。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几乎要将这小巷之内的空气都给彻底地冻结! 为首的那个刺客头领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插翅难逃的少年,那双隐藏在面罩之下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忍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他们当然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他们却不得不来。 自上次刺杀失手之后,他们便被那位三皇子殿下给逼到了绝境。 殿下先是怒斥他们办事不力,连一个纨绔公子都解决不了,险些便要将他们都给当场处决。 若非是看在他们平日里还算忠心耿耿的份上,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紧接着,殿下又给了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将那个同样碍眼得紧的国公府二小姐秋桃溪给一并地解决了,顺便将皇后娘娘赏赐给秋诚的那件彩头给拿回来。 谢景明怀疑秋诚把那彩头给了秋桃溪。 可谁知,他们才刚刚制定好了计划,负责执行任务的那两个倒霉蛋,竟又不知怎地,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贼给听了墙角! 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是暂且按兵不动。 可如此一来,谢景明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也终于是被彻底地耗尽了。 他早已是下了最后的通牒——三日之内,若是再拿不出半分的成果,那便提头来见! 他们走投无路,这才只好兵行险着,赌上了这最后一次! 在他们看来,己方此次人手充足,又早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埋伏,也定然能凭着自己这方压倒性的实力,将那姓秋的小子给强行地斩杀了! 毕竟,上一次的失手,不过是因为轻敌罢了。 他们可不信,区区一个国公府,能有多少真正的高手。 连上次都差点儿成功,这回还不是手到擒来? “秋诚!”那刺客头领看着他,声音阴恻恻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要怪,便只能怪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秋诚看着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惧色,反而还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讽的笑容。 他本还想与这些人再说上几句,看看能否从他们的口中套出些什么有用的情报。 可谁知,那些早已被逼到了绝境的刺客们,竟是连半分与他废话的心思都无。 “——杀!”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杀意的暴喝,那数十名蓄势待发的刺客,便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秋诚猛地冲杀而来! 秋诚见状,也只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罢。”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巷,“既然你们这般地赶着去投胎,那我便就成全了你们。” 他话音未落,数十道身着劲装的矫健身影,便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小巷两侧的墙头之上。 其中一半,乃是在此地设伏多时的国公府玄甲卫。 而另一半,则是来自于天机楼的顶尖杀手,秋诚从洛明砚那儿借来的。 刺客们见状,心中皆是一惊! 可他们早已是没了退路,只能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小巷之内,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那些三皇子府的死士们本还以为,区区一些侍卫,不足为惧。 可当他们真正地交上手时,才惊骇地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因着这次早有准备,国公府的玄甲卫们,竟是极为默契地组成了沙场之上最为实用的军阵。 他们进退有度,配合无间,竟是将刺客们如同潮水般的攻势给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 而另一边,那些身法诡异的天机楼杀手,更是如同鬼魅一般! 他们如同隐藏在暗夜之中的毒蛇,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防御最为薄弱的死角,然后给予最为致命的一击。 不过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本还气势汹汹的刺客们,便已是死伤惨重,落了下风! “该死!”其中一人看着己方那节节败退的战局,忍不住焦急地喊道,“冯大人怎么还没来?!” “呵呵......”秋诚听着他的话,却是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原来那位姓冯啊?” “他现在怕是自顾不暇,却是......帮不了你们了。” ...... 第246章 宗师之威 与此同时,另一处街角。 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魁梧身影,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纯白身影。 他正是那些刺客口中的冯大人,冯春。 在他打算依着计划赶去围攻秋诚的时候,那道如同月光般圣洁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冯春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容颜,却依旧是难掩其风华绝代的神秘女子,阴狠的眸子里肉眼可见地恐惧。 “你......你是凌波仙子?!”他失声惊呼,“为何......为何你会在这里?!” 凌波仙子看着他,清冷如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情感。 她也懒得与这等蝼蚁多说半句的废话。 只见她随意地将手中那柄幽蓝色的长剑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仿佛是为之一静!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怖寒意,猛地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 冯春的心中警铃大作! 宗师级的人物,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能够牵引天地异象。 虽然对冯春这种人物,完全没必要动用底牌,但凌波仙子哪怕只是微微一动,便足以带来彻骨寒意。 冯春想都没想,便已运起了全身的内力,手中的长刀猛地朝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猛地劈砍而去! 然而,他的刀快,凌波仙子的剑却是比他更快! 只见那道如同冰晶一般幽蓝的剑光,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地在空中一闪而逝! “铛——!” 一声脆响! 冯春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道猛地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刀竟是再也无法寸进! 他定睛一看,只见对方那柄纤细无比的长剑,竟是极为精准地抵在了自己的刀刃之上。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 那道白色的身影便已是如同惊鸿一瞥,悄无声息地到了他的身前! 那柄长剑更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了漫天的剑影,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周身的要害猛地笼罩而来! 冯春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尽了全力,将自己的刀法给施展到了极致,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左支右绌,苦苦支撑。 可他那点道行,在一位真正的宗师强者面前,又岂会有半分的作用? 不过是短短的十数个回合之后,他便已是破绽百出,险象环生。 他愕然发现,自己之所以还没死,不过是因为对方不想杀自己罢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瞬间便涌上心头。 冯春怒喝一声,竟是猛地调转刀口,朝着自己的咽喉刺去,便要挥刀自刎! 可他才刚一动,一道剑光便已后发先至,“铛”的一声,将他手中的长刀给高高地挑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指风便已是点在了他的胸前要穴之上。 冯春的身子猛地一僵,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留你这条命还有用。”凌波仙子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 夜色如洗,冰冷的月光洒在小巷内,地面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之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息。 秋诚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亲自上前,将那些还在昏迷之中的伤者都给一一检查了一遍,又从怀中取出了早已备好了的伤药,为他们处理伤口。 所幸,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己方虽然有许多人带伤,却并无一人因此丧命。 待做完这一切,秋诚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对着那些下属们极为豪迈地摆了摆手,朗声说道: “今日之事,诸位皆是有功无过!待回府之后,我定会亲自向母亲为各位请功!所有受伤的弟兄,都可去账房支取三月的俸禄,好生休养!” “——谢世子爷恩典!” 那些本因为自己还没世子砍得多而愧疚的侍卫与杀手们,在听到这番话后,眸子里瞬间便重新燃起了感动的光芒。 待将这些人尽数地安顿好了之后,秋诚才终于领着两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刺客俘虏,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师父凌波仙子汇合。 “师父。”他看着那个一身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得不似凡人的女子,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您没事吧?” 凌波仙子看着他,却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她说着,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动弹不得的冯春,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这人嘴硬得很,我问了半天,他竟是连一个字都不肯说。” “为师我杀人倒是容易,可要让我来审讯犯人,却是有些不擅长。” 秋诚看着她,也是苦笑一声:“徒儿其实......也不怎么擅长。”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两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刺客,冷声问道:“说吧,你们的底细。” “本世子生性暴躁,不太会审人,说不定一生气便要砍个脑袋助助兴。” 那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死士,此刻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隐瞒? 他们很是干脆利落地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们......我们原也只是江湖上一些籍籍无名的散人罢了。” 其中一人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只因着平日里得罪的仇家太多,实在是打不过,这才......这才投靠了三皇子殿下,为他卖命。” “殿下他......他招揽了许多我们这般的亡命之徒,平日里就养在那京郊的育婴堂里。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由冯大人他亲自出面,与我们联络。” 只可惜,他们二人也并非是什么核心成员,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了然。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早已是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伙,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们二人,平日里仗着有三皇子撑腰,想来也没少做那些为非作歹的勾当吧?” 那两人听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叩首求饶。 其实不止是仗着谢景明,在傍上三皇子之前,他们就已经没少干过坏事了。 秋诚早已没了半分与他们废话的心思。 他随意地对着身旁那两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天机楼杀手摆了摆手。 “——处理干净。” 第247章 人生不相见 “看来,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就只剩下这位冯大人了。” 秋诚看着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冯春,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可就在这时,他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便自信起来。 “师父。”他看着凌波仙子,笑嘻嘻地说道,“徒儿倒是有个好帮手。” ...... 片刻之后,一道窈窕身影便极为不情不愿地被秋诚给拉到了此地。 陆知微看着眼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的阶下囚,又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个正一脸“快来夸我”表情的好外甥,温婉的俏脸上写满了无奈。 ——做了这么危险的事,亏你还能这么得意...... ——不过,还好没有受伤。 可当陆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白衣女子身上时,眸子里却是瞬间便充满了警惕。 “诚儿。”她靠近秋诚,警觉地盯着凌波仙子,“这位是?” 秋诚看着她那副有些吃醋拈酸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师父。 便见凌波仙子无奈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秋诚顿时大喜。 他连忙拉着陆知微的手,走到凌波仙子的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朗声说道: “知微,这是我师父呀!你也该喊声师父的!” “——我只有一个师父!” 谁知,陆知微听完,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炸了毛。 她用力地将手从秋诚的掌中抽出,然后倔强地站直了身子,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不高兴。 凌波仙子看了她一眼,却也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本也无意收你为徒。只是,诚儿他对我素来尊敬。你若是不喜我,我自然也不会支持他与自己的小姨在一起。” 陆知微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竟是将自己的底细都给摸了个一清二楚的女子,不情不愿地一咬银牙,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对着凌波仙子行了个晚辈之礼。 然后,便将自己满肚子的火气,都给发泄到了那个一脸视死如归的冯春身上。 “哼!”她气呼呼地说道,“我去审那劳什子冯春!起了个什么怪名字!”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内走了去。 秋诚看着她那气呼呼的背影,心中也是暗自偷笑。 ——小姨她原来也有今天。 可他才刚一笑,便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唉......”凌波仙子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是染上了几分萧索,“经此一役,那谢景明断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为师......差不多也该走了。” “诶?” 秋诚心里瞬间咯噔一跳。 “师父这么快就要走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给了自己新生,又教了自己一身本事的师父,面上写满了不舍。 凌波仙子看着他,却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你既已无虞,我便没了再留下来的意义。” 她说着,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何况,本来我能教你的也就不多了。这次前来,本就是打算与你道别的。”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充满了惋惜。 他上前一步,看着自己的师父,声音里充满了真诚:“不能不走吗?师父,徒儿......徒儿还想着日后能好好地孝敬孝敬您呢。” “呵呵。”谁知,凌波仙子听完,却是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是孝敬你的小姨妈去吧。” 她看着秋诚,难得地调侃道:“为师我若是再留在这儿,岂不就成了你的护卫了?” “那很好了!”秋诚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凌波仙子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舍不得的徒儿,那颗本以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温暖的涟漪。 ——这臭小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的......会说话。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凌波仙子很傲娇地轻哼一声,从自己衣袍内取出了一块玉牌,递到了秋诚的面前。 “诚儿。”她看着秋诚,缓缓地开口。 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清冷,而是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郑重与托付。 “为师本不愿与你牵扯太多。但你这小子当日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为师听了,倒也有几分的感动。便给你留个念想吧。” 秋诚忙伸出双手,将那块尚带着师父体温的玉牌给接了过来。 “这玉牌之内,存了为师的一份真气。” 凌波仙子看着他认真地叮嘱道:“你日后若是再遇着了什么难以化解的紧急情况,只需将内力灌注其中,便足以使出为师的全力一击。” “此外......”她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却又很快被她强行地压了下去。 “罢了,就这样吧。” “你我师徒一场,缘分已尽。若之后还有机会再见,届时再叙一份师徒之情吧!” 她话音刚落,那道纯白的身影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股如同雪山寒梅般的独特幽香,还在这僻静的角落里久久不散。 秋诚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的怅惘与失落。 ...... 另一边,早已去得远了的凌波仙子,正随意地斜倚在一处高高的屋檐之上,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她看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国公府,心里沉重得很。 “唉......” 凌波仙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萧索与......不舍。 她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空空如也的纤纤玉手,那张笼罩在朦胧面纱之下的绝美脸庞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那玉牌,又岂是只有那般简单的用处?其中,还藏着为师我的一缕神念。 ——你若是,真的与为师余缘未了,那日后,只要为师在你的附近,那玉牌便定然能有所感应的。 她心中这般想着,却又极为洒脱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杂念都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罢了,罢了,左右也很难再见了。 ——倒不如不告诉他,免得他拿这玩意儿满天下地来寻我。 第248章 共此灯烛光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夜风清冷,吹得屋檐之上的瓦片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凌波仙子独自一人立于其上,看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国公府,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里,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 ——诚儿他这时候,定然也还未曾睡下吧。 ——只是,他身边倒是有着不少人陪着。 ——不像我,孤零零的一个。 凌波仙子心中这般想着,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独来独往,觉得人多了麻烦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为陌生的酸涩。 凌波仙子连忙极为嫌弃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软弱念头都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闯江湖要的便是逍遥自在,师父与师姐都是如此,没道理我就不行。 尽管并无半分灰尘沾染,凌波仙子仍是颇为潇洒地拍了拍自己那身纯白的衣摆,便要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起身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却从她那宽大的衣袖之内,突如其然地滑落了出来。 凌波仙子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着那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瓦片之上的纸条,笼罩在朦胧面纱之下的绝美脸庞上,神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这......这小子! ——他是什么时候,将这东西给塞到我的袖子里的?! 凌波仙子心中惊愕不已,连忙将那张纸条给捡了起来,眸子里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小子,倒是颇有几分道行。 ——竟然连我都没能察觉到。 凌波仙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地将那张纸条给打了开来。 只见那上好的宣纸之上,用一种很是风流不羁的笔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四句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凌波仙子的娇躯猛地一震,几乎难以相信,心里更是如同兵马交戈一般,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条,只觉得入手处竟仿佛有千钧之重。 凌波仙子不受控制地再次转过头去,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国公府深深地望了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莫名的意味。 许久...... 她才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将那张纸条极为珍视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才身形一晃,彻底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另一边,秋诚也同样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师父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 本还因为复仇成功了第一步而充满了得意的心,在这一刻,一瞬间感到了无比的失落。 就仿佛学子离家一般,突然离开一直都很值得依靠的长辈,而且还被对方告知以后再也不会来寻自己,心里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促狭意味的温润女声,却从他身旁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舍不得你师父,为何不去追啊?” 秋诚回头望去,便见自己的小姨妈陆知微,正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秋诚看着她,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笑。 “师父也好,徒弟也罢......”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我又岂能因着自个儿的喜好,便将她给强行地拘在身边呢?” 陆知微听完,那张温婉的俏脸上,神情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纪轻轻,心性却与同龄人大为不同的少年,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能有这番想法,却是难得。”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我见过太多的人,他们都只想着,要将自己喜欢的人给牢牢地留在身边,却从来都不管,那些人是否愿意。” “或许,对他们而言......”陆知微温柔地看着秋诚,“他们喜欢的,只是那副皮囊罢了。至于那皮囊之下的灵魂,究竟有没有自己的灵智,大概都无所谓吧。” 两人沉默了片刻。 秋诚终于将话题给拉了回来,问道:“冯春他......” “他已经都招了。”陆知微看着他,温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在我的幻术之下,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智。” “只是......”她顿了顿,脸上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困惑,“说起来,你恐怕是不会信的。谢景明为什么会盯上你,连冯春这个做心腹的都不太清楚。” “但,他为何要对桃溪出手,却是明了的。” “为何?!”秋诚的心猛地一紧。 “因为......”陆知微看着他,眸子里也充满了不解,“谢景明他,怀疑你将皇后娘娘当初赏赐给你的那份彩头,转送给了秋桃溪。他为的,便是这东西。” “彩头?”秋诚听完,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可那......不过就是个香囊罢了。难道,还有什么神奇的功效不成?” “我也不知。”陆知微缓缓地摇了摇头,“此事,实在是太过古怪。看来,我们还是得将那东西给好好地探究一番才行。” 她看着秋诚,温柔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光芒。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谢景明不会知道他的手下还有活口的......所以......” .................................................. 第249章 有些叛逆 翌日清晨,秋诚才刚刚在丫鬟们的伺候之下用完了早膳,便被母亲陆宜蘅给叫去了正堂。 他知道,母亲定然是要问昨夜之事。 秋诚也乐得如此。 他可不希望,母亲她到了如今,竟还对那个道貌岸然的三皇子谢景明抱有半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正堂之内,陆宜蘅早已是等候多时。 她看着自己这个虽然做了那样大的事,精神头却依旧是好得很的儿子,精明的凤目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诚儿......”陆宜蘅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你昨日,当真又遇着了刺客?” “母亲放心。”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定的笑容,“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早已是被孩儿给尽数解决了。” 随即,他便将早已准备好了的说辞,添油加醋地对着自己的母亲抱怨了一番。 他只说是自己昨日出府闲逛,却极为不巧地又遇着了那三皇子府上的死士。 对方蛮横无比,竟是想要强行地将自己给掳走。 若非是自己机灵,又恰好有府里的暗卫们拼死护卫,怕是早已是凶多吉少了。 当然,其中关于师父凌波仙子与小姨妈陆知微的部分,他很自然地便给省略了过去。 “——岂有此理!” 果不其然,陆宜蘅听完,那张总是端庄威严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滔天的怒火! 她“啪”的一声,便将身旁那张小几给拍得是粉碎。 (注:这小几是陆宜蘅命人特制的,一拍就碎,为的就是拿来逞威风。) “他谢景明,当真是欺人太甚!”陆宜蘅咬着银牙,凤目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竟敢......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儿下此毒手!” “我......我这就进宫里去!我倒要问问皇后娘娘,问问狗......皇帝!他谢家的皇子,难道就能这般地草菅人命,无法无天了吗?!” 陆宜蘅这般说着,当真就要起身,领着人去宫里讨个说法。 “母亲(姐姐)息怒!” 候在一旁的秋诚与刚刚赶来的陆知微二人见状,连忙一左一右地上前,将这位早已气上了头的国公夫人给死死地按了回去。 “姐姐!”陆知微看着她,连忙劝解道,“您先别急!此事......” “我能不急吗?!”陆宜蘅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如今,被威胁到性命的可是我的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陆知微连忙安抚着她。 “可是,姐姐,此事我们并无真凭实据。” “三皇子他平日里在京中的名声一向极好,我们若是就这般空口白牙地前去对质,怕是......怕是反倒会落一个诬陷皇子的罪名!” 陆宜蘅听完,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心,也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说得对。 可她依旧是气不过。 “难道......”陆宜蘅看着眼前的二人,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就要让他这般地随意欺负了诚儿去?!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莞柔她跳入这火坑之中吗?!” 秋诚听着母亲这话,心中也是一暖。 他知道,母亲她虽然平日里总是对自己严苛无比,可到了这等关键时刻,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的。 “所以......”秋诚看着陆宜蘅,试探着问道,“姐姐那边......” “唉......”谁知,陆宜蘅听完,却是极为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 “圣旨赐婚,金口玉言,又岂是那般容易便能让皇帝收回成命的?” “难道母亲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嫁给谢景明吗?!”秋诚的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不满。 “呵呵......” 谁知,陆宜蘅听完却是轻笑一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表情的儿子,凤目之中却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诚儿......”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意味,“你忘了,之前你曾经与我说过的事情吗?”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动!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母亲说的,难道是......” “不错。”陆宜蘅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以为,我让月绫她们去了哪里?” “你不是要造反吗?”她看着秋诚,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下一步,你便该是入仕朝廷,随后,再想个法子,被外派到江南......” “此事倒也不难。”陆宜蘅很笃定地说道,“那狗......哼,那狗皇帝本来就不喜欢你,定然是不会将你留在京城之内,以碍他的眼的。” “只要他打算将你外派,我便有的是法子,能将你给运作到江南去。”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又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眸子里充满了复杂意味。 ——闹了半天,原来母亲她......她竟是早就已经将这一切都给计划好了! ——她骨子里,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叛逆分子啊...... ——果然是亲姊妹,妹妹是个乐子人,姐姐也不会是和平主义者。 就在秋诚心中感慨万千之际,却又听见自己的母亲,忽然将话题给岔了开去。 “说起来......”陆宜蘅看着他,凤目之中充满了好奇,“诚儿你......为何会突然之间与知微的关系这般要好了?” 秋诚与陆知微二人俱是一震,几乎同时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随即,又一齐心虚地将目光给移了开去。 “......” 第250章 走走后门 京城西郊,坐落着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庄子,名唤“清心庄”,正是前太傅徐秉正致仕之后的居所。 秋诚今日特地备上了一府里最好的茶叶,平日里连陆宜蘅都舍不得用,今儿却许给他拿去拜访这位脾气古怪的未来盟友。 才刚一到门口,便见那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徐老太傅,正背着手,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那里。 “你这小子......”他看着秋诚,吹胡子瞪眼地说道,“老夫还以为你又是哄我的,今日定然是又不会来了!” 秋诚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将手中那份极好的茶叶给呈了上去。 “晚辈不敢,既然送了拜帖,便没有失约的道理。”他笑着说道,“只是府中俗务缠身,这才来得晚了些,还望老先生莫要见怪。” “哼!”徐秉正看着他,很是嫌弃地轻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 他极为自然地将那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茶叶给接了过来,随手递给了身旁的管家,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的客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徐秉正看着秋诚,眼睛里颇为玩味,“说吧,你今日前来,又是有了什么难处,要求老夫了?” 秋诚被他这番话给说得是尴尬不已,只能讪讪一笑,心想我有麻烦你那么多次吗,却也并未否认。 “不错,徐老先生,”他便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晚生想要入朝为官,不知......徐老先生可否为我指点一番?” “入朝为官?” 徐秉正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纳罕。 “你这家伙真是奇怪......”他看着秋诚,没好气地说道。 “当日老祁要你入朝,你偏不入。如今,竟是又哭着喊着要做官儿了?你这小子的心思,还真是变得比天上的云还快。” “老祁?”秋诚听得一愣。 “便是当日考校你的那个礼部尚书......”徐秉正看着他,笑着解释道,“名唤祁振云,也算是老夫的旧友了。” “原来如此。”秋诚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徐老先生的意思是?” “嗯。”徐秉正点了点头,脸色再度严肃起来,神情也变得认真了些许。 “过些日子,朝中应是会再举办一场策论考试,为的便是从你们这些书院的学子之中,再选拔一批可用之才,补充到朝廷的各个衙门里去。” “你只要,能再次考个好名次回来,那自然也是可以入朝为官的。” “不过,比起上一次,这回的待遇可就没那么好了,你也只能与寻常科举入仕的官员一般等级而已。” 秋诚听完,心中顿时大喜。 说什么待遇变差,结果竟然还能和十年寒窗的学子一个待遇。 虽说定然比不上状元郎,但也极为优渥了。 娘的,贵族真是万恶。 “那......徐老先生能否......”秋诚又问。 “——我不会帮你走后门的。”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徐秉正很不客气地打断了。 “不过......”徐秉正看着他,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看在你我如今,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份上。我便......帮帮你吧。”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欢喜。 可谁知,这正事才刚刚谈完,那位徐老太傅便立刻原形毕露。 他呵呵笑着,丝毫不见外地一把拉住秋诚的胳膊,便将他朝着棋盘旁拽去。 “来来来!”徐秉正兴致勃勃地说道,“闲着也是闲着!你便陪老夫我好好地杀上几盘!别告诉我陆夫人那等风雅之人没教过你。” 秋诚心中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可他看着眼前这位兴致高昂的老者,也不好拒绝,只能是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了。 果不其然,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时辰,秋诚便已被对方给杀得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然而这并不让人为难,真正伤心的是,徐老先生活脱脱是个臭棋篓子,至少是完全比不得秋诚的。 秋诚还得想法子让他,又得让的毫无缺陷,真真是费尽了心力。 他看着棋盘之上,自己好不容易才被吃得干干净净的棋子,再看看对面那个正捋着胡须,一脸得意的老者,只觉得一阵无聊。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空谷幽兰般清秀的身影,却如同救星一般,从书斋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秋公子?”徐倾澜看着他,有些怯懦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甜美笑容,“你也来了呀?” “也?”秋诚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是呀......”徐倾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平日里都不在这里住的,今儿不过是偶尔回来一次,便......便遇着秋公子了呢。”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有缘。”秋诚笑道。 “——混账!” 他话音刚落,一旁那位本还一脸得意的徐老太傅,瞬间便炸了毛。 “不许勾搭我孙女儿!” 秋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尴尬地解释道: “先生误会了!晚辈不过是......寒暄而已!并无半分勾搭之意!” “爷爷!”一旁的徐倾澜看着自家爷爷这副丢人的模样,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您不要欺负人!” “秋公子他乃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又岂会做出那等事情来?” “唉......”徐秉正看着自家这个被人家三言两语便给哄得找不着北了的傻孙女儿,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倾澜啊......”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正是大好年华,怎么就......怎么就瞎了呢?” 徐倾澜:“......” 她却也懒得再与他多说,便看着秋诚,一张还有些羞涩的可爱小脸上,更是飞上了一点儿动人的红晕。 “秋公子......”她小声地问道,“我......我过会儿,要去沐岚山里采药。你......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因为......因为秋公子你实力高强,应该......可以保护我呢。” “——什么?!” 徐秉正听完,更是大惊失色! “倾澜!胡闹!爷爷可以派府里的侍卫跟着你!没必要......没必要让这小子陪同......” “哎呀,爷爷您就不要再啰嗦了!” 徐倾澜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竟是格外的坚定。 她可是有正事要与秋诚说的。 “我要和秋公子出去!不陪爷爷说了!” 说罢,她便迅速转过身,竟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先行一步走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徐老太傅,心中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嘿嘿......”他对着徐秉正,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徐老先生,那......我这就走了哈~” 说罢,他便也在徐秉正那几乎快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起身离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已是追上了先走几步的徐倾澜,与她并肩而行。 “臭小子!”徐秉正怒不可遏,“想做官儿是吧?我这就满足你!” 第251章 等价交换 今岁的冬日来的似乎有些晚,如今仍是一片金秋景色。 沐岚山的秋色,比之那日红枫诗会之时,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山道两旁,层林尽染,红枫似火,间或有几株金黄的银杏点缀其间,构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壮丽画卷。 清冷的秋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此地清幽无比。 秋诚与徐倾澜二人并肩而行,行走在这如画的景致之中。 然而秋诚却是心事重重,一路无言,只默默看着徐倾澜东采西采,好个勤奋的姑娘。 偶尔徐倾澜会给秋诚介绍这是什么药物,又有什么用处,秋诚也就礼貌回应两句,并无徐秉正想象的那般失礼。 秋诚的心中正飞速地思索着。 ——师父她老人家,那日定然是将徐姑娘给吓得不轻。 ——我今日须得想个法子,好好将她给安抚一番才行。 ——免得她日后心中生了芥蒂,不愿再帮我隐瞒。 他心中这般想着,正要开口。 谁知,身旁那位一边蹦蹦跳跳一边采药的可爱少女,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秋公子!” 她突然很郑重地对着秋诚躬身一礼,一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歉意与愧疚。 秋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搞得一愣。 “徐姑娘?”他看着徐倾澜,眸子里有几分的不解,“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与我道歉?” “我......”徐倾澜低着头,两只白净的小手极为不安地绞着自己胸前的发丝,声音也因为为难而变得细若蚊蚋。 “不瞒秋公子......其实......其实你早就已经好了的。我......我却没有告诉你。” 秋诚听完,脸上的神情瞬间便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犯了错”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恐怕不可能吧。 秋诚心中认定了徐倾澜不是个这么纯洁的,故作不知一定是别有用心。 但他不好直说,却灵机一动,打算顺势说下去。 秋诚这般想着,面上便极为配合地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徐姑娘不必自责。”他柔声说道,“我其实......是知道的。” “啊?!”徐倾澜猛地抬起头,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讶。 但秋诚觉得,演的有些用力过度了。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充满了讶异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是了。”她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毕竟,秋公子你也是一位武学奇才,自然是能探查到自己内里的情况的。” 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诚。 “徐姑娘......”他缓缓说道. “那位救了我的人,其实是我早就认识的一位前辈。她那日......或许是对徐姑娘你说了些威胁的话,还请徐姑娘莫要怪罪。” “不会的。”谁知,徐倾澜听完,却是非常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秋诚,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位前辈......也只是担心秋公子罢了。倾澜并没有放在心上。” “相反......”她看着秋诚,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 “即便那位前辈没有叮嘱,倾澜也同样是会帮秋公子隐瞒的。” “不过,有了前辈的话,倒是......倒是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秋诚的心中顿时为之一暖。 “徐姑娘的意思是......”秋诚看着徐倾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以后,也愿意帮我隐瞒吗?” “嗯。”徐倾澜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狡黠的笑容,偷笑道:“我到现在,可是连爷爷都没有告诉过哟。” 秋诚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徐倾澜,颇为诚恳地说道:“多谢徐姑娘相助。” “嘻嘻......”谁知,徐倾澜听完,却是非常不像她地俏皮一笑,“秋公子,你谢得可有点儿太早了哟。” 她看着秋诚,清澈地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不怀好意的光芒。 “倾澜也有自己的请求,便当作是......交换条件,怎么样?”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如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此刻却又瞬间化作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就说她不是表面上这么一朵小白花吧。 “那......”秋诚有些无奈地问道,“徐姑娘有什么条件?” 徐倾澜看着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八卦意味的灿烂笑容。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缓缓问道,“我想知道......” “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呀?” 秋诚顿时一怔,她还以为徐倾澜会提什么很难做的条件,没想到......竟然会是想要八卦吃瓜。 姑娘家就这么好奇吗? 第252章 前辈何人 沐岚山间,秋风拂面,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少女,心中那叫一个为难。 师父凌波仙子的身份,乃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自然是万万不能轻易透露给旁人知道的。 连师父都经常叮嘱自己,不许泄露她的身份,不然就要让秋诚尝尝师门惩罚。 秋诚不知道师门里有什么惩罚方式,但也不会闲的没事去触怒师父。 但是,眼前这位徐姑娘,如今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恩人,更是三番五次地帮助了自己。 且她医术高明,秋诚很想招揽她,往后或许便能成为阵营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 若是再用些虚言诓骗于她,秋诚的心里也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在经历了短暂的权衡之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折中之法。 “实不相瞒......”秋诚看着徐倾澜,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 “那位前辈......乃是一位游戏人间的江湖侠客。” “我曾于数年之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她几招粗浅功夫的传授,便也算是有了一份师徒的名分。” “只是,那位前辈行事洒脱,为人逍遥,向来是不喜被俗世的名号所束缚的。” “她从未将自己的真名告诉过我。所以......连我都不知道,就更没办法告诉徐姑娘了。” 徐倾澜听完,清澈的眸子里很快闪过了一丝了然。 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体贴入微的理解: “嗯,我明白的。世间确实是有许多这般不慕名利的前辈高人呢。” 徐倾澜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看起来有些怯弱的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有些期待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徐倾澜稍微靠前半个身子,状若无意地问道: “说起来,秋公子既然和陆先生的关系很好。那......可曾听她提起过,我姑姑的事情?” “你姑姑?”秋诚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道,“不就是......前皇后娘娘吗?” 他看着徐倾澜,老实地摇了摇头:“此事,我倒是很少有听说过。” “只知道,前皇后娘娘她身怀的占卜之术神乎其技,一手绝世医术也能活死人肉白骨。至于别的,却是一概不知了。” “这样啊......” 徐倾澜那张本还充满了期盼的可爱小脸上,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去。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怅然。 “我听爷爷说......”她缓缓说道。 “姑姑她,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独自一人去江湖里历练了一番。” “我之前看到那位前辈之时,便总觉得,她的身上有几分让我感到熟悉的影子,还想着......” “还想着她或许会与我姑姑有些关系呢。这才......冒昧地向秋公子你打听。” “没能帮上徐姑娘,实在可惜。”秋诚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遗憾的表情。 “不碍事的。”徐倾澜很懂事地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善解人意的甜美笑容。 “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倾澜原本,也没有抱很大期望的。” ...... 两人便就这么一路闲聊着,很快便到了一片生长了无数珍稀药草的山林之内。 徐倾澜极为熟练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图鉴,又拿上了一把小小的药锄,便开始认真地在那林间寻觅了起来。 尽管她几乎都认得,可还是严谨的拿着图鉴对照,毕竟医学不是个能马虎的学科。 而秋诚则尽忠职守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只是,说是保护,可这沐岚山早已被宣德帝给来来回回地扫荡了无数遍,别说是豺狼虎豹了,便就是连只野兔子都难以见到。 这山林之内,最是危险的,或许便是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却暗藏剧毒的毒草了。 可这,就不是他这个门外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秋诚只能笑眯眯看着自己身前那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一般,精准地将那些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药草给一棵一棵地挖了出来。 心中虽然有种无力感,但也惬意得很。 ...... 待到日暮西斜,徐倾澜的药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两人这才心满意足,有说有笑地一同朝着山下走去。 秋诚将徐倾澜给一路护送到了清心庄的门口。 其实徐倾澜本来是想着要回自己在山上的小草庐去的。 可她又转念一想,自己今日毕竟是与秋公子一同出来的。 若是不回庄子里去露个面,怕是爷爷他定然会担心的。 到时候,说不得还要迁怒于秋公子。 于是,她便也懂事地跟着秋诚一同回了城里。 果不其然,两人才刚一到门口,那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徐老太傅,便立刻如同护食的老母鸡一般,一个箭步便冲了上来,极为宝贝地将自己的孙女儿给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秋诚,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 秋诚被他看得尴尬不已,只能无奈地拱了拱手。 “既然,晚生已经将徐姑娘给平安地送回来了。”他说道,“那我......我这便走了。” 徐秉正听完,却是连一个字都懒得与他说,只是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便要带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回府里去。 直到秋诚即将上马车时,他才听见身后傲娇老人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为官之事,你且放心。老夫,会让你能够好好地表现的。” ......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一处偏僻的院落之内。 某个早已被众人给忘到了九霄云外的倒霉蛋,正有些认命地蹲在井边,卖力地搓洗着丫鬟的衣物。 陈簌影看着自己一双被冰冷的井水给泡得通红的纤纤玉手,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 ——可恶,本姑娘已经很努力地在配合你们了啊!无论是情报也好,伪装也罢,我都给你们做得天衣无缝! ——可是......你们怎么还不来接我?!难不成,是真把我这样的大美人忘了吗?! 第253章 虎落平阳 三皇子府邸,一处专供下人们浣洗衣物的偏僻小院之内,冷风萧瑟,吹得人手脚冰凉。 陈簌影独自一人蹲在冰冷的井边,看着面前那一大盆起了毛边的肮脏衣物,原本灵动活泼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 ——想我陈簌影,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狐影门高徒,曾经也是偷过各种大人物的。 ——怎么......怎么如今,竟是沦落到了要在此地,与这些脏衣服为伍的地步?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半分都不敢停。 可就在这时,一个刻薄的声音却突兀地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大堆散发着难闻汗臭味的肮脏衣物,便被粗暴地倒在了她的面前。 “小莲!” 一个长相刻薄,身材臃肿的婆子,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地给洗干净了!若是让我发现有半点的污渍残留,仔细你的皮!”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最喜欢作威作福的王妈妈,那颗本就充满了憋屈的心,瞬间便觉得怒火中烧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看着对方,质问道:“王妈妈!为何这么多的衣服,都要归我一个人洗?!” 被她叫做王妈妈的婆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那张本就刻薄的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她看着陈簌影,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一个新来的,还不服气了?” “我告诉你!在这府里,这等脏活累活,本就是要你们这些新来的干!” “何况......” 王婆子上上下下地将陈簌影那副易容后平平无奇的模样给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胸前丰盈处多停了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是这批新来的丫鬟里,颜色最差的那个!这活儿不给你,还能给谁?” “——你说什么?!” 陈簌影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地爆发了! “我颜色最差?!你是瞎了眼吗?!” “放肆!”王妈妈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寒霜! 她想都没想,便已扬起了自己那只粗糙的手掌,朝着陈簌影的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得手的时候,一个呼喊声却不合时宜地从院外响了起来。 “王妈妈!管家他老人家叫您过去一趟呢!” 王妈妈扬在半空之中的手掌猛地一僵。 她很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竟还敢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臭丫头,终究还是没敢耽搁。 三皇子自个儿仁厚,也不会允许下人之间欺负弱小,被看到的话可是要挨罚的。 “哼!”王婆子冷哼一声,缓缓地将手给放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算你运气好!” “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蹄子,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又极为鄙夷地看了一眼陈簌影胸脯,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整个府里,就属你胸最小!可不就属你最丑?” 说罢,她便极为得意地一扭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陈簌影一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对方那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本还怒不可遏的心里,此刻却满是不理解。 ——这......这三皇子府里的人,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还有这三皇子,他的癖好也未免太过变态了些吧?! 也见过有别人就单纯喜爱大粮仓的,却还没见过像他这般痴迷的! 更何况,陈簌影这还是特地装饰过的,份量算不得小,却还是被嫌弃是最小的那个。 三皇子单凭自己一人的喜好,竟是连带着这府里的人都被他给洗了脑,以为...... 以为颜值全靠胸前几两肉,陈簌影这样的反倒成了个丑女了! 陈簌影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她虽然是用了易容之术,可也是不会特意扮丑的,总不至于丑成那样吧?! 她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是委屈。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那个没良心的秋诚,铁定是早已将自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 可若是没有人配合的话,自己也没办法给小莲的消失,提供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又极容易被那个三皇子给派人追杀。 自己的轻功倒是很厉害,可奈何对面家大业大,总不能时时刻刻活在危险里吧? 就在陈簌影心中充满了纠结,痛骂秋诚不是人的时候,一个带着些调侃意味的熟悉声音,却如同天籁一般,从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陈姑娘,我来了!” 陈簌影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张如今已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俊朗脸庞。 “——秋诚?!” 她看着那个正一脸“我厉害吧”表情的家伙,本还充满了绝望的心,瞬间便被巨大的狂喜给占满了。 可紧接着,她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俏脸上欢喜的神情瞬间便被惊恐所取代。 陈簌影看着秋诚丝毫不做任何伪装的样子,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来了?!一点儿都不伪装?!” “放心。” 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自信地摆了摆手。 “这附近没人。只有一个又胖又丑的老女人,刚刚也出去了,没人会招过来的。” 陈簌影听着他对那王婆子满含嫌弃意味的话语,心中因为被羞辱而产生的委屈,竟也在不自觉间消散了不少。 ——看来,这秋诚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不对不对,他面对自己的美人计,竟然都没有一点儿反应,还喜欢和他小姨......应该也是个变态的。 陈簌影看着秋诚,也懒得再与他多说废话。 “不说了!”她看着秋诚,急急忙忙地催促他说:“你快点儿想个办法接应我出去啊!” 第254章 金屋藏娇? 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快来救我”表情的陈簌影,秋诚的心中倒是没有半分的慌乱。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从这守备森严的三皇子府里给接走,倒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只是,如何才能为小莲这个身份的突然消失,提供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秋诚看着陈簌影,缓缓地开口问道:“陈姑娘,你不是说,要再偷一件东西回去交差吗?如今可有得手?” “那是当然......” 陈簌影本还想骄傲地挺起自己如今不知道垫了多少东西的胸膛,可话说到一半,那股子得意劲儿便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便蔫了下去。 “当然......还没有了。” “嗯?”秋诚的脸上,自然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嫌弃的表情。 仿佛在说:不是姐们儿,你不是说手到擒来吗?怎么这么拉了。 “哎呀!”陈簌影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狡辩起来。 “这......这也不能怪我呀!自打我上次得手之后,这府里的守卫便森严了不少!我......我实在是很难再找到机会出手啊!” “你想要的太多,自然是进退两难。”秋诚看着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他随意地朝着正屋方向指了指,说道:“你就随便去拿幅画儿什么的,想来也够用了。毕竟,那也是堂堂皇子府邸里的东西,足以证明你的水平了。” “更何况,既然府里是在你得手之后才加强的戒备,足以说明你偷的东西很有价值,至少谢景明是很在乎的,其实压根就不用再偷第二次。” 陈簌影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可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要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白干了好几日的脏活累活? ——就连这秋诚与谢景明的争斗,其实都不用自个儿参与进去的啊! 陈簌影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她很是不情不愿地承认道,“那......那你的意思是......” “不错。”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他便缓缓地将自己事先想好了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簌影。 “......总之,你就先去那正屋那边,随便拿个物件儿,故意闹出一点儿动静来,再往这边跑。” “我便是接应你的同伙。” “到时候,咱们便就将此地唯一的丫鬟小莲,给顺便做掉就是了,连尸首都不用留下。” 陈簌影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对方果然不是个正经人。 要知道,陈簌影自诩邪门歪道,手上却是没有沾过血的。 而这秋诚哪怕不是真的要杀人,却能把做掉小莲说的这么轻巧,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再加上之前,谢景明手底下的刺客应该也都给他杀光了,陈簌影一想到这儿就觉得毛骨悚然。 ——还是桃溪可爱,她哥哥却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当时连自个儿都差点儿被他砍了! 陈簌影不是很喜欢秋诚的行事方式,但她还是讲道理的。 明白秋诚是先被谢景明威胁了性命,那么做出怎么的事情来报复都是可以理解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陈簌影现在有点儿怕秋诚,竟是在不自觉间对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服从之意。 “好!”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没有半分的犹豫,“就按你说的办!”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一道充满了惊慌与愤怒的呼喊声,便突兀地从正屋方向骤然炸响。 “——来人啊!有刺客!” 紧接着,整个三皇子府邸便瞬间被惊动了。 无数道矫健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蜂拥而去。 而已经得手了的陈簌影,则是相当熟练地将自己娇小的身子隐匿在了廊柱花草之中,如同灵巧的狸猫一般,飞快地朝着与秋诚约定好的偏僻小院潜了去。 值得一提的是,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拿出了胸前垫着的布团,回到了苗条的身材。 待陈簌影赶到之时,秋诚早已布置好了现场,将她换下的小莲的衣物连同整个小院儿都付之一炬。 “走!” 见陈簌影过来,秋诚没有半分的废话,便很自然地拉起陈簌影的手,朝着后院围墙飞掠而去。 陈簌影本想挣开他,但发觉对方并无唐突之意,而且轻功水平竟然不比自己差之后,索性就由着他了。 两人俱是好身手,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是轻松地翻出了三皇子的府邸。 ......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三皇子府的侍卫们,终于是在管家的指挥之下,将整个府邸都给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 最终也什么都没发现。 那如今已是人去楼空的偏僻小院之内,不知道秋诚用了什么东西助燃,火势难以遏制。 府上的下人们只能拼尽全力避免火势蔓延,最终烧的一片狼藉。 莫说小莲的尸体了,连灰都没留下。 没人知道这次府上又丢了什么东西,但大家都识趣的不敢多言。 因为三皇子的怒火,比上次还要来得更甚。 ...... 另一边,已经逃出生天的秋诚与陈簌影二人,最终逃到了繁华的西湖之畔。 两人很轻松地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七拐八拐,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民宅之前。 秋诚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门,领着陈簌影一同走了进去。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座虽然看起来并不如何奢华,内里却是五脏俱全,处处都透着一股寻常百姓家温馨气息的小宅子,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她眼珠子一转,便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身旁那个正一脸淡然地关着门的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里东西倒是挺齐全的。” “该不会是......”陈簌影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拿来金屋藏娇的吧?” 第255章 真·金屋藏娇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抱着双臂,一脸“你快来解释呀”表情的陈簌影,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金屋藏娇。”秋诚诚恳地说道,“只是......金屋藏了个妹妹罢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充满了无奈意味的温柔女声,便从屋门之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秋公子,您又在拿奴家寻开心了。” 紧接着,一道身着素雅湖蓝色长裙的窈窕身影,便端着一个托盘,款款地走了出来。 陈簌影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了过去,只看了一眼,那双从来玩世不恭的眸子里,顿时就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短暂的惊艳。 只见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段窈窕,亭亭玉立。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利落地在脑后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其上只用一根素雅的银簪固定。 虽然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却更衬得她那截如同天鹅般白皙优美的脖颈修长动人。 她的容貌,并非是那种充满了冲击力的明艳,而是一种如同江南烟雨般温润雅致的端庄大气。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总是平静如秋水般的杏仁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总显得有些疏离。 琼鼻小巧,菱唇丰润,虽然未施半分的粉黛,却依旧是难掩其天生丽质的动人风情。 整个人便散发着一番大家闺秀的气质,尽管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房屋里,也不能掩饰其风采。 “秋公子,您回来了。”那女子对着秋诚盈盈一礼,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得体的温和笑容。 秋诚看着她,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吩咐道:“筝儿,招待一下这位陈姑娘,为她寻一件合身的衣裳换上。” 说罢,他便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随意地将房门给推得更开了一些,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那模样,充满了理所当然,显得极为熟稔。 被他唤作筝儿的姑娘很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过头,对着已经看得有些呆了的陈簌影,再次极为得体地行了一礼。 “陈姑娘。”她的声音温润悦耳,让人如沐春风,“请随我往客房吧。” 陈簌影这才如梦方醒,连忙有些尴尬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位筝儿姑娘一同进了客房,看着她礼貌地为自己沏上了一杯香茗,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试探着问道: “这位......筝儿姑娘?你是秋诚......呃,秋公子的什么人啊?” 那姑娘听完,脸上那总是得体的笑容,竟是莫名其妙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奴家姓秦,单名一个筝。” 她看着陈簌影,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充满小女儿家羞涩的复杂意味。 “算是......算是秋公子的......” “嗯......禁脔?” “哦,是他的禁脔啊......”陈簌影回应了一句,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噗——!” 正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的陈簌影,在听到这个充满了冲击力的词语的瞬间,差点儿没一口茶给尽数地喷了出来! 她极为狼狈地连连咳嗽,那张原本还很平静的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禁......禁脔?!”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羞涩地看着自己的少女,结结巴巴地说道。 “秦姑娘,你......你是不是说错了?还是......还是我听错了?” “陈姑娘没有听错呢。” 谁知,秦筝听完,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奴家确实是秋公子的禁脔呀......” “只是......”她顿了顿,那双本还充满了羞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失落与自卑。 “只是奴家姿色实在太差,未能入得秋公子的眼而已。” 陈簌影听完,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快要被震碎了。 她下意识地便又将眼前这位自称“姿色太差”的少女给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会啊! 陈簌影心中各种吐槽,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 ——这要是都算姿色太差,那......那我这种还没长开的,岂不是......岂不是都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我看秦姑娘你明明就很漂亮啊!” “陈姑娘谬赞了。”秦筝看着她,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奴家对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还是心知肚明的。若真是能让人看得入眼,又岂会被秋公子这般地冷落了?” 陈簌影有些无语,只道:“秦姑娘,我想着,或许是那秋诚......秋公子眼神不太好,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秦筝却不信,非要说是自己颜色太差。 陈簌影见劝不动她,只得另寻话题。 “秦姑娘。”她看着秦筝,实在是没能按捺住,“你与秋公子,究竟......是怎样相识的?” 秦筝听完,带着几分失落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怀念的凄美笑容,看得陈簌影的心中都是微微一颤。 “奴家原是罪臣之女......”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有些莫名的沧桑,却又让人感到一丝庆幸。 “本是要......要沦落于那教坊司的......” “还好,有秋公子他出手相助,这才......这才不至于流落风尘。” “后来,便被秋公子给安置于此。每日里,也只能将这里悉心打理好,翘首以盼着,能......能再见上秋公子一面。” 她这番话说得何等的动人。 换了任何一个寻常的女子听了,怕是早已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可...... 可陈簌影,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的女子。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我好可怜”表情的少女,心中却是没有半分的同情。 陈簌影怀疑这位秦筝姑娘就是个花痴,不然怎么会这样自卑? 而且...... ——不对啊。 她心中暗自地想道。 ——这秦姑娘话里话外的,怎么...... ——怎么有种在和自己示威的感觉? 第256章 安稳生活 秋诚在书房之内稍事休息了片刻,待散去了疲累感之后,这才重新地走了出去。 他才刚一走到院里,便看到一道与原来焕然一新的俏丽身影,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正是陈簌影。 她此刻已经换下了那一身便于行动却也乏味单调的黑色夜行衣,穿上了一套由秦筝为她寻来的寻常女子衣裳。 那是一套俏丽的粉色襦裙,也不知是何种料子,穿在陈簌影的身上,竟是意外地合身。 陈簌影是很娇小的身材,这套襦裙便将她那本就纤细的腰肢给勾勒得不盈一握,更衬得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少女娇憨。 一头本是随意束起的乌黑秀发,此刻也同样是被细致地梳成了几根精致的辫子,俏皮地垂在她的脑后。 单从外表来看,倒也真像是个从哪家大户人家里偷跑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娇俏小姐了。 只可惜,陈簌影那双充满了狡黠的眸子,依旧是如同做贼一般,贼溜溜地四下里乱转。 就连那站着的姿态,也总带着几分好似下一秒便要翻墙跑路的轻佻,将她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女贼心性,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陈簌影本就极少......不,她压根就没穿过这般柔情的女儿家衣裳,此刻被秋诚如此直勾勾地盯着,局促不安的俏脸上,更是“腾”的一下红透了。 “你......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姑娘呀?” 陈簌影看着秋诚,脸蛋儿红彤彤的,声音里还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一双眼睛不满地盯着秋诚,嘴上更是不饶人:“登徒子!好色之徒!” 秋诚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一般而言......”他看着陈簌影,笑着打趣道,“女儿家换了你这件衣裳,都会显得可爱俏丽。你倒确实是不一般,穿什么,都好像有种贼味儿。” “——你说什么?!” 陈簌影的俏脸瞬间便黑了下来,语气也愈发不善。 “哼!你以为我是个大小姐吗?” 她看着秋诚,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那双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我本来就是个贼!没有贼味儿才奇怪!”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陈簌影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内里是个不知羞耻的色鬼,表面上,却还要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简直坏透了!” 秋诚也懒得再与她计较。 “在主人家里做客,还敢这般没大没小。”他看着陈簌影,眼里满是嫌弃,又一副失望地样子,摇了摇头。 “唉,毕竟是个没教养的女贼,也不用强求那么多了。” “我这儿,可是不会留你过夜的。你过会儿自己寻个法子出城就是。” “哼!”陈簌影听完,也是傲娇地轻哼一声,“本来也没想过让你送!”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无奈意味的温柔女声,却适时地从屋门之后响了起来。 秦筝看着眼前这两个又斗起了嘴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笑容。 “秋公子......”秦筝微微一笑,捋了捋发丝,说道。 “陈姑娘的仪态还是很好的。就是......就是瘦了一些。奴家便只好拿了自己几年前的衣服给她穿了。” “她也就适合穿这种了。”秋诚一听这话,立刻就抓住了机会反击。 他看着陈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筝儿你身材高挑,前后也很不一般,她确实是穿不上你的衣服。” “可恶!”陈簌影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就是想说我身材干巴巴的,又矮又瘦吗?!” “哼,我告诉你!我这样的身材,不知道门里有多少姐姐羡慕呢!”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暗自偷笑。 ——可不是嘛。 ——做贼的,自然是身子骨越是娇小,才越是方便。 ...... 虽然两人时常斗嘴,可陈簌影却也并未真的就此离去。 她很自然地便在那院中的石凳之上坐了下来,一副理所当然地等着开饭的模样。 秋诚看着她,也是无奈。 他不再理会这个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家伙,便转身溜进了已经飘出阵阵饭菜香气的厨房之内。 只见那小小的厨房之内,一道身着素雅长裙的窈窕身影,正极为熟练地在灶台之前忙碌着。 那画面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每每看着这幅场景,秋诚的心总会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下来。 “筝儿。”他看着那道俏丽的背影,笑着说道,“我来帮帮你。” 秦筝已经穿上了围裙,闻言缓缓地转过身来,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笑容,却依旧显得温婉端庄。 大约人经历了怎样的教育,就会有怎样的气质,并非衣着能改变的。 就像陈簌影,她穿上了秦筝的衣服,也依旧显得不正经。 而秦筝哪怕受了惊吓,依然能看出很有教养的模样。 “君子远庖厨。”秦筝看着秋诚,柔声说道,“奴家自己来便好,不劳烦秋公子呢。” “再说了......”她看着秋诚,素来温柔的眸子里竟是难得的闪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秋公子什么时候,竟是学了厨艺不成?奴家却是不知道呢。” “就算不擅长烹饪......”秋诚笑着说道,“帮你洗洗菜,切切肉,还是很容易的吧?” 秦筝看着他真诚的俊朗脸庞,心里也明白他是单纯的想要帮自己,感动之余,便也答应了。 她抿嘴一笑,便算是默许了。 而另一边,由于饥饿而摸到厨房门口,打算催一催的陈簌影,便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 她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朝着里面张望着。 看着那对正亲密互动着的俊男靓女,陈簌影心里竟是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丝羡慕。 其实她很喜欢方才的裙子的,也想听听秋诚这个在场唯一的男人的评价,结果却是很不合心意。 虽说门派里的师父和师姐们都很宠自己,但也不会让她过上这种生活的。 陈簌影不由得心想,假如自己生来就是在寻常人家,过着寻常人的安稳日子,是否会比现在更好呢? 第257章 有所动心 陈簌影心里感觉有些复杂。 她突然就有些向往这般生活,亦或者其实早就这么想了,只是一直没能正视自己的心意。 如今却想着,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寻着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良人,一同过上这般平淡而又温馨的安稳生活,那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在陈簌影的脑海里冒了个头,便又被她给极为嫌弃地强行甩了出去。 ——呸! ——我陈簌影,可是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厉害的第一神偷的! ——怎么能被这等充满了腐朽气息的男欢女爱给绊住了手脚?!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好不容易变得柔软的心,又重新变得坚硬了起来。 ...... 饭桌之上,秋诚看着身旁这位正很没有形象地大快朵颐的女贼,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很无语的表情。 “什么德性!”他看着陈簌影翻了翻白眼,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留你吃饭,已经是很大开恩典了。你竟然还好意思来催,怎么面皮就能这么厚?” “嘿嘿......”谁知,陈簌影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反而还极为得意地一笑。 “脸不厚,去哪里蹭饭吃?”她看着秋诚,眸子狡黠之色一闪而过,语气里盛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本姑娘从门派里出来的时候,连钱袋子都忘了拿,还不是一路平安无事地到了这京城?” “哦?”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你一个贼,一路之上东偷西摸的,可不就不愁没钱了?” “——你!” 谁知,陈簌影听完,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炸了毛。 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竹箸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脸上表情却是难得的认真。 “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偷的小贼了不成?!”她看着秋诚,深感自己被他侮辱了,便愈发怒不可遏。 “哼!”陈簌影很不高兴地轻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一丝让秋诚感到万分莫名其妙的浩然正气。 “我可不是一般的贼,是只偷勋贵的哟!”她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说道。 “那些寻常的人家,我不仅不偷,偶尔还会送些财物,去救济他们的!” “所以,你应该喊我义贼才对!”陈簌影得意地昂起头。 她顿了顿,又极为鄙夷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位,正一脸“我信你个鬼”表情的世家公子,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平民百姓里,或许不都是好的,也有作奸犯科的坏人。但你们这些勋贵......” 陈簌影看着秋诚,一字一顿地说道,“肯定,全都是坏的!活该被我偷!” “呵呵......” 秋诚听完,却是轻笑一声。 “你现在这样想,其实是很正常的。”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得意地问秦筝“我说得对吧”的天真少女,缓缓地摇了摇头。 “但若是,换了你在我这个位子,肯定就不会这样想了。” “到时候,你便只会想着,那些人都是些可以任由你随意使唤压榨的贱民罢了,却要换了另一个人在此控诉。”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陈簌影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无论如何,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我看,只想着要压榨人的,是你才对吧!只想着恃强凌弱的坏人!” 陈簌影说罢,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她觉得秋诚不是个坏人,至少不是这么坏的坏人。 而且,秋诚说换了她做勋贵也会理所当然地享受,陈簌影其实是有点儿认同的。 她之所以喜欢偷勋贵,难道只是抱着劫富济贫的想法,就没有一点儿的嫉妒吗? 却也不见得...... 秋诚听完陈簌影的话,却也并不与她争辩,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像是替他鸣不平一般,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用着饭的秦筝,却忽然缓缓地开了口。 “奴家不知道许多的大道理。”她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笑容。 “但奴家明白,只要那个人对自个儿好,那他便是个毫无争议的好人了。” “所以......”秦筝看向秋诚,平静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几乎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秋公子于奴家而言,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儿呢。” 陈簌影听完,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堵住了一般,难受得紧。 七夕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她绷了好久,才终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脸上染了红霞的秦筝,狠狠地说道: “——你呀,就是给他骗惨了!” ...... 饭后,已经心满意足的陈簌影,很没有形象地斜倚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 “那个......”他看着陈簌影,试探着问道。 “陈义贼?陈女侠?你......还不走吗?等明儿天亮了,怕是更难离开这京城了。” “哎呀,你急什么?”谁知,陈簌影听完,却是慵懒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这京城的防卫虽然严密,可本姑娘......不对,本女侠可是狐影门的高徒!出个城门,还不是随随便便?” “那你还赖在这儿,又是什么意思?”秋诚看着她这副赖上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这不是......”陈簌影那双狡黠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便落在了不远处那位正贴心收拾着餐具的秦筝身上。 “我这不是怕你,对秦姑娘做些什么嘛!” 陈簌影看着秋诚,脸上写满了正直。 “她看起来傻傻的,可见被你给哄得不轻了。我当然要帮着保护她了!” 第258章 青梅旧事 晚些时候,秋诚便让下人往国公府里传了个信,只说自己今日要与友人在外小住一晚,就不回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地走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秦筝身边,眸子里满是温柔。 “筝儿,天这样晚了,还不回房休息?” 秦筝看着他,那张端庄的俏脸上,也同样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欢喜的甜美笑容。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面庞上展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与期盼,“可......可需要奴家,侍候您一晚?” “算了吧。”谁知,秋诚听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着痕迹地朝着一旁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陈簌影瞟了一眼,才打趣道:“免得家里新来的那只小野猫又哈气。” “哈?!”陈簌影果然哈气,“你在调侃哪个?谁是小野猫,谁又要哈气了?本姑娘怎么说也该是狐狸才对!” 而另一边,秦筝听完秋诚的话后,本还满是期盼的眸子里,瞬间便染上了许多失落。 ...... 说起来,秦筝与秋诚之间,本不该是这般客气而又疏离的。 她被秋诚救下之后,秋诚本是想着要将她给安然送出城去的。 可秦筝自己却说什么都不愿意。 她与秋诚,原来其实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两家的长辈甚至还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讨论过,要不要让二人结下亲事。 那时候的秦筝也曾天真的幻想,自己若是能嫁给“秋哥哥”,定然会很幸福的。 只是,后来秋家这边态度暧昧,秦家那边,也同样有点儿瞧不上秋诚这个捡来的养子。 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秦筝自己其实是很喜欢秋诚的。 她总觉得,秋诚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可骨子里,却比那些同龄的纨绔子弟们要成熟上许多。 只是,家里不同意,她也没有胆子抗拒,便就这么眼睁睁地与秋诚生分了。 谁知,后来秦家蒙难,就在她即将要被打入教坊司,沦落风尘之际。 还是秋诚不计前嫌地出了手,将她给救了下来。 从此,曾经的“秋哥哥”便换成了“秋公子”,而那个跟在秋诚后面努力赶上他的“筝儿妹妹”,也成了一句包含心酸的“奴家”。 虽然,秋诚一再地强调,救她并非只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是得了家里长辈的允许的。 又以此要求秦筝还是叫自己哥哥便好,没必要改口。 作为示范,他也一直是喊着筝儿的。 可秦筝就是不肯改口,却又只赖上了他一个。 她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陪在秋诚的身边。 秋诚没办法,他也不愿意将自己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给当作寻常的丫鬟来使唤。 只好是在这西湖之畔,买下了这么一处寻常小院儿,将她给安置了下来。 而秦筝自己,也同样是努力得很。 既然大家千金做不得了,沉溺于过去中患得患失是没道理的,秦筝认为自己要适应新身份。 而令人惊叹的是,她竟是真的在短短的数月之内,便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人选。 秋诚偶尔会来探望她,每每这时,便都会得到秦筝最为贴心的招待。 渐渐地,他自然也喜欢上了这里。 哪个男人会抵挡得住一个贤惠温柔的姑娘呢? 于是他时常便会来此住上一晚。 此事,国公府里自然也是清楚的,也没有多计较,毕竟秋诚与秦筝当年的关系确实亲密。 只是,让秦筝有些伤心的是。 无论她如何地暗示,如何地主动。 秋诚他,却从来都不肯碰她,今儿也是一样。 ...... 次日一早,睡了个心满意足的陈簌影,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前来告辞。 她好歹还知道与秋诚道个别。 临行之时,陈簌影又极为大方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本秘籍,递给了秋诚。 “我之前,答应了要教桃溪那丫头易容之术的。”她说道,“只是,后来事情太多,实在是抽不出身子。” “现在又要走了,总不好害桃溪白期待一场。” “这本是我们狐影门最基础的易容术,也并非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便拿去给桃溪吧。若是自己想学,倒也没什么问题。” 秋诚看着她,心中也是一暖。 他将那本秘籍给接了过来,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雕刻着“秋”字的令牌,递给了陈簌影。 “嗯。”秋诚点头说道,“你一路小心。” “倘若遇着了什么难事,可以亮出这个令牌。这是我秋家的令牌,在地方之上,也是有点儿分量的......” “不过,先说好了......”秋诚看着陈簌影,警告道,“你若是偷东西被抓了,就说这是你偷来的。我可不希望自家被传出与你们狐影门的盗贼有了干系。” 陈簌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狡黠一笑。 “嘿嘿,已经晚了,不管传不传出去,你这国公府继承人,已经与我这位女贼混在一起啦!” 她也没有客气,干脆利落地便将那块令牌给接了过去。 “秋诚!”陈簌影忽然极为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哼......”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有些傲娇地轻哼一声,“这是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 “下次,若是再偷东西被我给抓到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陈簌影听着他这番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当日被他给用那般不知羞耻的手法捆在床上的场景,顿时就红了脸儿。 “——你真不是个好人!” 她极为羞恼地嗔怪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院外走去。 临走之时,陈簌影还不忘回头,对着站在门口的秦筝仗义地提醒了一句。 “秦姑娘!你也当心点儿!” “别看他人模狗样的,私底下花样可多着呢!” 秦筝听着她这莫名其妙的话,脸上写满了疑惑。 她看着身旁那位少年,好奇地歪了歪头。 ——这两人,若是真的只是因为偶然才结识的。 ——那陈姑娘她又是如何会知道,秋公子他的花样很多的? 第259章 顺天查案 送走了那个老是捣乱的女贼,秋诚的心情也变得愈发地好了。 他看着手中那本薄薄的《易容术入门》,心里也是很想学学看的。 ——陈簌影那家伙既然说我也可以学,那若是不学,岂不是亏麻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再无半分的犹豫,转身回到了的书房内,认真研读了起来。 而另一边,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秦筝,则是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那个沉迷于功法无法自拔的少年,如秋水般平静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 ——秋公子他,从小时候就对这些功法很是迷恋。 秦筝真个儿如贤妻良母一般,将院中的一切都给打理得井井有条。 随后也不多做休息,便走到了厨房之内,打算为自己这位难得前来一次的心上人,好好地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饭。 然而,她才刚刚将食材给清洗干净,一阵粗暴的拍门声,便从外面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威严的粗鲁声音也随之传来。 “——开门!顺天府查案!” 秦筝那正在清洗着青菜的纤纤玉手猛地一顿。 她起初是有些紧张的,但很快便安定下来了。 ——陈簌影那姑娘早已走了,我这里也算不得包庇嫌犯。 至于秦筝自己嘛...... 当初秋诚将她从教坊司之内救出来时,所用的也都是些正儿八经的手段,无非就是威逼利诱,都是些官场上常见的东西, 既然如此,秦筝便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从容地擦了擦手,理了理自己本就整齐无比的衣衫与发髻,这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院门之前,平静地将门给缓缓地打开来。 “各位官爷。”秦筝看着门外那几个正一脸不耐烦的官兵,声音如同江南的春水,温润悦耳,“不知是......在查什么案?” 那几个本还气势汹汹的官兵,在看到眼前这位无论从容貌,还是从气质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女子时,顿时就老实了。 他们一个个的,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站姿也愈发端正。 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大义凛然。 “咳......”为首的那个官兵头子,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那张怎么看都充满了痞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这位姑娘......”他极为客气地问道。 “是这样的。昨儿傍晚,三皇子府上遭了贼。我们......我们听说侍卫们一路追到了这附近,随后就跟丢了。不知姑娘昨夜,可有听着什么动静?” “三皇子府?”秦筝听完,端庄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竟然有贼子,胆敢去三皇子府上偷窃吗?” “那可真是太坏了!”她看着眼前的几人,平静的眸子里也适时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愤慨。 “谁不知道,三皇子殿下他礼贤下士、多行善举?竟还有人敢去偷他的东西!真就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秦筝心中却是不屑地补充了一句。 ——还得是我家秋公子为人最为洒脱...... ——不对,秋公子他好像也瞒着自己,不知藏了什么花样呢? 那几个官兵听着她这真诚的表态,一个个的也都是与有荣焉,极为骄傲地跟着拍起马屁来。 “那是,三皇子英明神武,原非常人可比!” 直叫秦筝听得心烦不已,终于寻了个机会,将这个话题给岔了开去。 “各位官爷查案想必也累了,可要进去喝口茶水?” “咳......”那为首的官兵头子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位姑娘,虽然我们都很愿意相信您是清白无辜的。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们还是得进去搜查一番,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唧唧歪歪的!”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一个等得不耐烦的同伴给不客气地打断了。 “见着美人儿,你就走不动路了?什么时候官兵办事还要请别人不要怪罪了?只有她们乖乖配合的份儿!” 他说着,便带着身后的几人粗暴地一拥而入。 秦筝见状,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可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极为无奈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那领头的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小声地道歉:“那小子是个断袖,唐突了姑娘,还请莫要怪罪!” 秦筝才懒得理他们,心里很是不忿。 ——哼!秋公子他可还在里面呢!我倒要看看你们待会儿还怎么威风! 果不其然,不过是短短一会儿功夫。 那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兵们,便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一个个地都曲腰哈背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脸上早已没了半分的嚣张,只剩下了惶恐与谄媚。 “秋......秋世子......”那为首的官兵头子,看着那个正一脸“你们继续”表情的少年,声音竟然带上了哭腔。 “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扰了世子爷您的清净!还望......还望世子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 “无妨,无妨。”秋诚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 “你们要搜就搜吧。不过,可要轻巧点儿,别弄乱了我这屋里的装饰。” “不敢!不敢!”那几个官兵哪里还敢再搜? 他们连忙摆着手,极为讨好地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已经搜过了!秋世子您自然是不会包庇嫌犯的!” 说罢,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临走之时,还极为小声地抱怨着。 “真倒霉!谁知道这里竟然是秋世子他......藏外宅的地方!” 那领头的更是惶恐不已:“坏了,我不会被秋世子当成想要勾搭他女人的混账吧?完了完了......” ...... 待那几人走远了之后,秦筝才终于走上前去,俏皮地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欢喜的甜美笑容,“让你们逞威风!还不是被秋哥哥给吓跑了!” 秋诚听着她这无意间喊出的旧称,心中也是一暖。 “呵呵......”他看着秦筝,笑着说道,“筝儿还是这样喊我的时候最可爱。” 第260章 表里不一 “筝儿还是这样喊我的时候最可爱。” 秋诚本是发自内心的一句夸赞,谁知却让秦筝多想了。 她听完后,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欢喜的俏脸上,笑容却是微微一僵。 秦筝缓缓地垂下眼帘,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苦涩的意味。 “......秋公子说笑了。” 她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早已重新挂上了那副得体的完美笑容。 “奴家如今,不过是公子您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罢了。又哪里还敢喊这般亲近的称呼?” 秋诚看着她,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地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秦筝现在的样子。 无论是那声生分的“秋公子”,还是充满了卑微的“奴家”,都让他很不喜欢。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对于不同的人,自然也会采取不同的态度。 譬如这个时代的某些男人,在家里对着自家的河东狮时,怕得要死,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可一旦去了青楼,便立刻抖起了威风,要做那说一不二的大老爷了。 秋诚也是一样的。 他可以坦然地接受月绫在床笫之间的身体侍奉,甚至偶尔还会故意使坏欺负她们。 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是将她们当作了自己可以名正言顺、随意亲近的通房丫鬟来看待,这是十多年里产生的印象。 可秦筝不一样。 她与月绫她们是截然不同的。 秦筝与秋诚二人自小便相识,一同长大,虽无血缘,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在秦家还未蒙难之前,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家闺秀,与自己是门当户对,可以平等相交的存在。 如今,虽然秦筝家道中落,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可秋诚的心里,却依旧是将她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之上的。 他又岂能堂而皇之的将自己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当作奴仆看待? “筝儿。”秋诚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悦,“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我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 秦筝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秋诚,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慌乱与无助。 她迟疑了许久,似乎是在进行着一场极为激烈的内心挣扎。 直到,她看到秋诚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依旧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时,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地开了口。 “秋......” “......秋哥哥......” 又是这一声亲昵的称呼,秋诚的心中也是一暖。 “你更喜欢以前的筝儿,筝儿也明白。” 秦筝看着秋诚,眼眶里竟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可是......” 秦筝再次抬起头来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可是筝儿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曾经的我是和你门当户对的存在,可如今......如今我已经入了贱籍!” “若非秋哥哥相助,我便要沦做官妓!如今有幸能做秋哥哥的私奴,已经......已经别无他求了!” “筝儿!”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自卑的模样,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将她那冰凉的柔荑给握在掌心。 “筝儿,我根本就没有将你视作下人!”他着急道,“你又何苦自轻自贱?” 秦筝看着他,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犹豫。 可当她看到秋诚充满了真诚与温柔的眼睛时,她终于还是轻咬樱唇,不再躲闪。 秦筝微微一叹,便依偎在了秋诚的怀抱里,如同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她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埋在了秋诚的胸膛之上,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呜呜呜......” 她小声抽泣了起来,听得叫人心痛。 “筝儿自是知道秋哥哥好心的......”她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诉苦道。 “可我毕竟是奴身......哪怕秋哥哥不在意,国公府里......陆夫人她,也绝不会认可我的!” 秋诚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 他知道秦筝说的对。 以母亲那般看重门楣的性子,又岂会真的允许自己将一个入了贱籍的罪臣之女当作平等之人看待? 更不用说秦家犯的是通敌之罪,秦筝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秋诚如今也确实没有法子能将她从这奴籍之中给解脱出来。 更不可能给她一个更好的许诺。 秋诚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拍着秦筝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后背,说些无关紧要的安慰话。 然而,秋诚却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正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少女,满是泪水的眸子里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失望的恼怒。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你也只愿意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吗。 秦筝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而秋诚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不是就这么天真的信了她。 ——这丫头从小便是个有心计的。 他心中暗自地想道。 ——当年她便能将纨绔子弟们给耍得团团转,如今更是在陈簌影的面前不着痕迹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她今日这般示弱,当真......就只是为了向我诉苦吗? 秋诚想起了陈簌影临走之时充满了提醒意味的眼神,以及那句最后那句告诫的告诫。 他有种感觉,那句话提醒的不是秦筝,倒像是自己。 第261章 卖官鬻爵 次日一早,秋诚才刚在书院里露了个面,还没来得及与旁人说上几句话,便有长公主府的侍女寻了过来,说是殿下有请。 秋诚心中无奈,只得跟着那侍女去了。 屋内这回显得清雅宁静,竹影婆娑,暗香浮动。 似乎长公主这是从陆知微那儿学的,她自己的品味却没有这般雅致。 长公主谢青禾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宫装,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随意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见秋诚进来,她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长公主殿下。”秋诚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知您今日唤我前来,又有何吩咐?” “咯咯咯......”谁知,谢青禾听完,却是掩嘴娇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丝毫不掩饰其愉悦。 “没什么呀。本宫今日闲来无事,单纯就是想喊你过来玩玩而已。” 秋诚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我就是这么无聊”表情的殿下,只觉得一阵无力。 “长公主殿下。”他叹了口气,“您这就有点儿无聊了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谢青禾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不过,秋诚偶然瞥了那话本一眼,觉得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谢青禾坐直了身子,那张慵懒的绝美脸蛋上,神情也渐渐变得认真了些许。 “今儿过来,是要提醒提醒你。”她看着秋诚,声音里满是警告。 “你可别只顾着自己快活。身子既然好了,就该好好陪陪云徽!” “你遇刺那日,可是把她给吓得不轻。那眼神可怜的,啧啧,本宫看了都心疼。” 谢青禾说着,又不满地瞪了秋诚一眼,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嫌弃:“你看看你,云徽这都多少章没出现了?不想被人骂作是薄情寡义的渣男,就给本宫好好地陪她去!” 秋诚被她这番充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现在这本书已经可以随意打破次元壁了吗? 不过他却也知道,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确实是有些冷落了那位六公主殿下。 他只好是喏喏应下。 “既然殿下没有旁的事。”秋诚说道,“那晚生便先告退了。” “诶,别急着走啊。” 谁知,他才刚一转身,便又被谢青禾给叫住了。 秋诚疑惑地回过头去:“还有吩咐?” “是好事儿。”谢青禾看着他,笑得愈发狡黠,“你不是想做官吗?我给你指一条明路,怎么样?”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看着眼前这位总是没个正形的长公主殿下,眸子里充满了怀疑:“什么明路?” “呵呵......”谢青禾看着他,得意地挺了挺那丰满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胸膛,“我府里也有些官职还空着,在朝廷那边都是正式的,你要不要来做我的家臣?” “不要!” 秋诚想都没想,便极为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给你做家臣?那岂不就是成了你谢青禾的面首? 到时候,怕是连半分的自由都无,只能任由你这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随意拿捏了。 “哼!”见他拒绝得这般干脆,谢青禾不由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多少人巴不得的事儿,你拒绝起来倒是利索。” “要是殿下只有这些话,那我可就走了?”秋诚试探着问道。 “别着急嘛~”谢青禾连忙摆手,“唉,年轻人就是按捺不住。” 她看着秋诚,妩媚笑道:“你就不好奇,本宫是怎么知道你想做官儿的?” 秋诚的心中微微一动。 “是那位徐老太傅给你做了说客。”谢青禾看着他,笑吟吟地说道,“他还特意地请了个人帮你。喏,就在隔壁等着呢。” 秋诚的心中顿时感激。 他对着谢青禾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朝着隔壁走去。 而谢青禾恨恨道:“什么人啊,让你来你还不来,以后等着后悔吧!” ...... 房间之内,一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老者,正端坐于椅上闭目养神。 秋诚定睛一看,心中也是一惊。 来人竟是当日在那策论考校之上对自己大加赞赏的礼部尚书,祁振云。 “晚生秋诚,见过祁尚书。”秋诚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祁振云缓缓地睁开眼,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秋公子。”祁振云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左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本官也就不与你弯弯绕绕的了。” “其实,本官很有原则的,一般不做这卖官鬻爵之事。可徐老头他......他好不容易才求了本官一回,本官也没法子啊。” 祁振云在心中,却是早已将自己那位老友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徐秉正啊徐秉正!你这老家伙,当真是不当人子! ——我在这朝堂之上,本就已是两头不讨好,举步维艰了。你倒好!非但不想着拉我一把,竟还要将我往那火坑里推! ——说是要我帮衬这秋家小子,结果呢?竟是要我将他给安排到那个谁也不想去的鬼地方去!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我坑他一把吗,本以为你要我卖给他人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这......我这岂不就成了那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吗?! 祁振云越想越是头疼,可偏偏,徐秉正的这个请求,他还不能不答应。 他心道以后再也不欠人人情了,随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看着秋诚,缓缓地开了口。 “现在,工部有一个员外郎的职位空缺。”祁振云说道。 “本官虽是礼部之人,但在朝廷里,还算有些地位。何况,那职位也没人想干......不对!总之,现在可以将你运作过去。你......可愿意在工部任职?” 第262章 尚书提点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不情不愿的礼部尚书,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这工部员外郎的职位,听起来虽然还算不错,位列从五品,对于初入仕途的年轻人而言已是极高的起点。 可实际上,这却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工部掌管着天下屯田、水利、土木、交通等诸多繁杂事务,每日里需要处理的文书卷宗堆积如山,事务繁重不说,油水却又少得可怜。 更重要的是,此职位并无多少实权,稍有不慎,无论是哪项工程出了差错,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第一个要站出来背黑锅的,便是他这个员外郎。 更何况,自己如今可是顶着个“三皇子未来妻弟”的名头,在这般敏感的时期,被安排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职位之上,怕是......早已成了许多有心人眼中可以随意攻讦、可以拿来攻讦三皇子殿下的绝佳靶子了。 可秋诚却并不在乎。 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般,这所谓的入朝为官,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个跳板罢了。 是他搅乱这潭死水,为自己谋取更大棋局的第一步。 只要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在这朝堂之上,占得一席之地,那至于究竟是哪个部,哪个职位,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攻讦三皇子,那不是件大好事儿吗?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晚生自然愿意。”秋诚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祁尚书提携,晚生感激不尽。”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道: “只是,晚生听说,这入朝为官,不是还要再经过一场策论的考校吗?不知是何时开考,晚生也好早做准备。” 祁振云听完,却是嫌弃地摆了摆手,那张最开始还充满了浩然正气的老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过来人经验的鄙夷与嘲弄。 “呵呵......”他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笑道,“那都是些糊弄人的场面话罢了。做给天下那些寒门学子看的,让他们以为这世道,还有几分公平可言。” “你以为,这做官儿,当真是凭着你那点才学就能成的?” “我告诉你。”祁振云看着秋诚,语气古怪道,“这考试做官,从来都是没门道的老实人去考的。” “有门路的,哪里会去走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早就已是内定了!” 他看着秋诚,又很现实地补充了一句,话语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句不好听的。你要还是当年的弃子,这跟你也完全没关系了。” “但你如今是秋世子,是未来的国公爷,更是三皇子殿下未来的妻弟!” “凭着你如今的身份,便是真的在那考校之上什么都答不出来,也照样能随随便便地做上官!这便是身份的好处。”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无话可说。 他知道这点儿东西,但着实没想到会从这么一位看起来正义凛然的官员嘴里听到。 祁振云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模样,只当是这孩子被自己这番残酷现实的话语给打击到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秋诚的身边,伸出手,颇为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祁振云语重心长地说道,“往后你进了朝廷,里面多的是你要学的。这水,深得很,任重而道远啊......” 说罢,他便颇为潇洒地一甩衣袖,背着手,摇着头,慢悠悠地走了。 只留下秋诚一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只当祁振云最初的为难是因为要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忙活,才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担心得罪了成国公府。 但他以为工部员外郎和工部员外郎之间亦有差距,混一混摆一摆还是很简单的。 然而,年轻的秋诚此时还不知道,祁振云那番话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去上任的那个工部员外郎,与《红楼梦》里的贾政完全不同,而且还有个很大的烂摊子要收拾。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 与祁尚书分别之后,秋诚便独自一人朝着卧云亭走去。 亭内,那道如同雪山寒梅般清冷孤傲的白色身影,早已是等候多时。 谢云徽今日依旧是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宫装长裙,正安安静静地端坐于石凳之上,怔怔地望着亭外那已经被秋霜打得有些萧瑟的竹林,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的风似乎有些大,吹得她那乌黑如瀑的秀发轻轻扬起,有几缕调皮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更衬得她整个人都仿佛要乘风归去一般,充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不过,秋诚更担心的是,云徽看起来穿的这么单薄,不会冻坏了吧。 谢云徽早已听说了秋诚痊愈之事,此刻再见到他,脸上并没有半分的惊讶。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依旧是平静无波,仿佛并不在乎秋诚一般。 但秋诚明白绝非如此,反倒是这样的表现,总会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云徽,我又来了。”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谢云徽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个空着的石凳。 那意思不言而喻。 秋诚看着她,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他便在那石凳之上坐了下来,与她并肩而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在这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之内,却又仿佛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这世间,总有那么一种人,无需言语,便能懂得彼此心中所有的烦恼与疲惫。 许久,还是谢云徽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却又能让人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关心。 “你......” “......是要离开京城了吗?” 第263章 一个约定 卧云亭内,秋诚看着眼前这位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绝色少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自己的心思,自己的谋划,竟是被她如此轻而易举地便看了个通透。 这......这有些不太对吧,云徽是这么个类型来着吗? “云徽......”秋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云徽看着他,清冷如古井般的眸子里,竟然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如同小女孩般狡黠的笑意。 她微微地抿了抿那如同樱花花瓣般的柔软菱唇,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陆先生她,都能从师父那里学到许多占卜术。”谢云徽缓缓说道,“我作为母亲唯一的女儿,有一些传承,不是很正常吗?” 秋诚彻底地愣住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秋诚看着谢云徽,看着她那张虽然依旧清冷,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狡黠笑意的绝美脸庞,方才还有些担心来着,现在也完全不这么想了。 是啊,眼前这位,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殿下。 她更是那位曾经以巫医与占卜二术闻名于世的前皇后唯一的血脉。 作为前皇后独女的谢云徽,按理说来,会比徐倾澜与陆知微更适合得到传承。 见秋诚愣住,谢云徽竟是难得地嫣然一笑。 秋诚很少见到她的笑容,总觉得这笑容就像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雪莲,瞬间便让这萧瑟的秋日都变得明媚了起来。 “你放心。”谢云徽轻笑一声,看着秋诚柔声说道,“我并没有告诉别人。”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你是值得放心的。但我怕你因此被人盯上。” “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呢。”谢云徽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敢盯上我的,还能有谁?难道,你指的是三哥吗?” 秋诚闻言,不由得又瞥了她一眼,心中更是讶异。 “你......知道了?” 谢云徽缓缓地点了点头,黛眉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我要替三哥向你道歉。”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歉意,“而且,我自己也要向你道歉。” “为什么?”秋诚纳罕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谢云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笑,“我本该毫不犹豫地与你站在一起的。可我......却没能做到。” 秋诚听完,却是释然一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自责中的少女,心中一暖,柔声安慰道:“你要是能毫不在乎地不管亲人,我还要怀疑你是不是三观不正呢。毕竟,他说到底也是你的兄长。” 这也是问题所在,秋诚自然是毫不反对与谢景明对着干的,但谢青禾与谢云徽都是谢家人,秋诚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两人。 “在我心里,我只在乎你......”谁知,谢云徽听完,却是固执地摇了摇头,主动帮秋诚打消了顾虑。 “......还有很少的一些人。三哥那些所谓的亲人,于我而言,不过是有些血缘关系罢了。我并不在乎他们,只是......无法轻易地断绝关系。” 谢云徽抬起头,此刻的眼光看起来格外地柔和。 秋诚的心,在这一刻也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对自己分外亲近的少女,不知怎地,便鬼使神差般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话。 “如果......”秋诚看着谢云徽,眸子里充满了认真,“往后,等到时机成熟。我再邀请你,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谢云徽听完,没有半分的犹豫。 她看着秋诚,果决地重重点了点头。 ...... 傍晚,秋诚回了府里后,便将自己即将要在工部任职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母亲陆宜蘅。 陆宜蘅听完,那张端庄威严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的惊讶。 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精明的凤目之中含着不少的笑意。 “工部不错。”她缓缓说道。 “和你所想的不一样。最近这几年,朝中并没有什么大的工程。皇陵已经差不多完工,宫殿也修缮完了。剩下的,顶多也就是些民间的灾后重建、水利修缮之类的事情。” “这些事情,与你这样留在京中的官员并无太大的干系。大多都是由地方上的官员自行处理的。” “你且先去那衙门里,安安分分地坐上几个月。”陆宜蘅看着秋诚,带着笑意叮嘱道,“待到明年开春,为娘便有的是法子,能将你给远远地调去江南。” “到时候,你再与月绫她们会合便是了。”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周详的计划,心中也是充满了感激。 他对着陆宜蘅,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母亲为孩儿筹谋。” “你我母子之间,又何须言谢?”陆宜蘅看着他,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秋诚的身边,伸出手,先是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才很是亲切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整齐无比的衣领。 “你只需记住......”陆宜蘅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柔情,“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母亲......都会与你站在一起。” ...... 秋诚回到自己的卧房之后,心中那份因为即将要远行而产生的离愁别绪,竟是愈发地浓郁了。 明明就还有约莫三个月,怎么现在就这样伤心了,或许是和母亲与云徽的相处都太郑重的原因。 秋诚此刻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弯弯的下弦月,突然就又想起师父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却突兀地从门外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不是很高兴的熟悉声音便缓缓地传了进来。 “哥哥。” “......我能进来吗?” 第264章 情意难挡 秋诚打开房门,一股带着少女清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自己的好妹妹秋桃溪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今日她穿了一身合体的粉色襦裙,更衬得她那张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粉雕玉琢,肌肤胜雪。 许是来得急了,额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香汗,正用那双亮晶晶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哥哥。” “快进来吧。”秋诚心中一暖,侧身将她迎了进来。 谁知,秋桃溪才刚一进屋,便很自然地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她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担忧,“你要......你要离开京城了吗?” 秋诚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妹妹那双充满了紧张的眼睛,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桃溪听到了?” 秋桃溪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解释道,“我听说哥哥回来了,就急着想去正堂看你,结果......结果才刚一到门口,就不小心听到了。” “傻丫头。”秋诚看着她这副自责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他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本来就没有想过要瞒着你。”秋诚柔声说道,“此事,母亲迟早也是要告诉你的。” “我是要离开京城一阵子,去咱们姑苏的老家。”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也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桃溪不用着急。” “哦......”秋桃溪听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呀......”她抿着嘴,小声地说道,“我还以为,哥哥很快就要走了呢。” 随即,秋桃溪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那......”她拉着秋诚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期盼,“那到时候,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回去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回过老家呢。” “这还不好说。”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到时候,再听母亲的安排,怎么样?” 秋桃溪听完,虽然心中有些不情不愿,却也知道,此事确实不是哥哥能做主的。 她只好懂事地点了点头。 可桃溪的心里,却早已是下定了决心。 ——哼!我不管!我一定要想办法说服母亲答应! ——哥哥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亲人都没有,那该有多孤单,多可怜啊! ——我这个做妹妹的,定然是要陪在他身边的! 秋诚看着她那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模样,又岂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他也不点破,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早已备好了的《易容术入门》,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他笑着说道,“这就是你陈姐姐留给你的易容术,自己拿回去好好琢磨吧。” 秋诚看着她,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哥哥已经看过了,依我看,这也就是些高明点儿的化妆术而已。” “桃溪你现在脸蛋儿水润光滑的,还用不着这些。以后长大了,倒是能好好学学。” “哼!”谁知,秋桃溪听完,却是极为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难道哥哥是说,过几年我就不漂亮了吗?” “好好好......”秋诚看着她这副不依不饶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哥哥说错了。我们家桃溪什么时候都可爱得紧。” 他觉得自己这位妹妹明明是同岁的,但在自己面前就是显得很幼稚,不过他自然是乐见的。 秋桃溪听完,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了那本秘籍。 她立刻好奇地翻看了起来,却也只是拣着那些有趣的图画看着,对于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是连半分的兴趣都无。 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又随意地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夜色渐深,秋诚也有了几分困意,便要让她回去。 “好了,桃溪。”秋诚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也该......” “——我不走!”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秋桃溪给极为无赖地打断了。 只见她很自然地便在床榻之旁坐了下来,一双小腿在空中晃荡着,偶尔露出裙摆下白皙的小腿,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哼,我来都来了,哪里还能再回去?”秋桃溪看着秋诚,傲娇地轻哼一声,“就不走,就不走!哥哥你能拿我怎样!” “好你个桃溪......”秋诚看着妹妹这副耍无赖的模样,也是被气笑了,“竟然这么不听话了,看哥哥怎么教训你!” 他作势便要上前,伸出手去抓她。 “呀!”秋桃溪惊呼一声,很灵巧地便从床榻之上一跃而下,如同林间的小鹿,在房间之内闪转腾挪,躲避着哥哥的追捕。 兄妹二人你追我赶,嬉笑打闹,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段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 然而,秋桃溪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又岂会是秋诚的对手? 不过是片刻之后,她便被秋诚给拦腰抱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少女那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柔软娇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紧紧地贴在了秋诚的胸膛之上。 那股独属于少女的甜香,更是如同最是醉人的美酒,不受控制地钻进了秋诚的鼻腔,让他本来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连忙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与怀中的妹妹拉开了一段距离。 “桃溪!”秋诚说道,“你真的该回去了。不然,我可要找母亲告状了。” 谁知,秋桃溪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竟是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非但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还极为大胆地又朝着秋诚的怀里挤了挤。 “不嘛~”秋桃溪看着秋诚,声音里满是不依不饶的娇蛮,“哥哥你都和姐姐抱在一起睡的,怎么我就不行?” “我什么时候和姐姐抱一起睡觉了?!”秋诚被她这番话给惊得脸上一红,“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我不管!”秋桃溪很不讲道理地一撇嘴。 “哥哥应该是一视同仁的!姐姐和你都挑明了,我才不要做失败者!我也要哥哥的承诺!嘴上的不够,还得有行动上的!” 她看着秋诚,还有些孩子气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却是变得无比认真。 随即,更是抛出了一个惊天猛料。 “哼,我今儿就是大摇大摆地从母亲那里过来的!” “母亲要是在乎的话,早就已经派人来阻止了!可见她肯定是同意的!” “哥哥~”秋桃溪踮起脚尖,凑到秋诚的耳边,吐气如兰。 “......你就从了我吧!” 第265章 小妹教育 谁也不知道秋诚昨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从精神上来说,他当然是不想屈从的。 可无奈,男人的身体,有时候会脱离精神的控制。 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将自己视作全世界,此刻又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少女之时,那份源于本能的冲动,又岂是单凭理智便能轻易压制得住的? 秋诚很难把持得住啊,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每日里见着那么一大群莺莺燕燕,又没有月绫帮着泄火,着实难顶得很。 “哥哥!”秋桃溪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你既然已经与姐姐那般地亲近过了,又为何......为何要这般地厚此薄彼?” 她看着秋诚,很大胆地伸出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声音里充满了娇蛮。 “我不管!姐姐能有的,我也要有!” 秋诚看着她这副不讲道理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将妹妹那双不老实的小手从自己的身上拿了开去。 随后板起脸,义正辞严地拒绝道:“桃溪,别胡闹!我与你姐姐之间......” “——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秋桃溪给极为委屈地打断了。 只见她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可爱的小脸上也写满了委屈与失落。 “我就知道......”秋桃溪抽了抽鼻子,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哥哥现在厉害了,身边有了那么多比我更漂亮、更懂事的姐姐妹妹。自然......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这个只会闯祸的笨蛋妹妹了......” 说实话秋诚很轻易就看出来桃溪这是在故意卖惨,可他就是没办法应对。 他顿时就烦躁起来,当然,并非是因着眼前这个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 而是为着他自己。 娘的,左右也是母亲点了头的,还怕个什么!干了! “好了,别哭了。” 秋诚在心中将自己给好好说服了一番,终于打算破罐子破摔。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抽抽噎噎的小丫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做同样的事,又有什么意义?”他看着秋桃溪,表情相当的不怀好意,“看我给你来点儿新奇的,让你再也不敢招惹我!” “——呀!” 秋桃溪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已被秋诚给拦腰抱起,轻轻丢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紧接着,不等她起身,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已是欺身而上,将秋桃溪那柔软的娇躯给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桃溪......”秋诚看着身下这个正一脸惊慌地望着自己的可爱妹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笑容,“这可是你自作自受的,可不能跟母亲告状!” 说罢,他便不再犹豫,缓缓地俯下身去。 “嘤!” ...... 次日,秋诚在书院里找到了工部尚书家的小儿子,赵启丰。 两人本就是同窗,平日里关系也还算说得过去,虽无深交,却也并非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秋诚很自然地便凑上前去,与他搭上了话。 “赵兄。”他笑着说道,“近来学业可还顺心?” 那赵启丰本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此刻一见这位如今在书院里声名鹊起的秋大才子主动与自己说话,充满了书卷气的斯文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惊喜。 “秋......秋兄!”他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对着秋诚行了一礼,“秋兄安好!” “赵兄不必多礼。”秋诚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你我既是同窗,便该以朋友相称才是。” 他便在赵启丰的身旁坐了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我听说,令尊如今正在工部任职?” 赵启丰连忙点了点头,那张斯文的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不错。”他说道,“家父如今,正忝居工部尚书一职。” “那正好。”秋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真诚的笑容。 “说起来,我如今也打算入朝为官了,就在工部。只是,对于这朝堂之上,尤其是工部里的种种事务,都还是一窍不通。正想着要寻个明白人,好好地请教一番呢。” “什么?!”赵启丰听完,顿时露出了一个讶异的表情。 “秋兄......”他看着秋诚,眼睛里盛满了不解。 “好端端的,你怎么要去做官儿啊?咱们在这书院里读书,与好友们一同探讨学问,吟诗作对,那该是多么自由快活的事情?”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确定,眼前这位赵公子确实是个心思单纯的。 他看着赵启丰,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感慨。 “唉......”秋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这样的人,生来便受了朝廷不少的好,又岂能整日里只想着自己的玩乐?” “总归也是要为朝廷,为这天下万民做些奉献的。”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相信许多人听了都会嗤之以鼻。 然而这赵启丰心思单纯,又年轻气盛,真当秋诚是个什么心存大义的人物了。 赵启丰听完,本就只爱读圣贤书的他,更是感到无比的感动。 他看着眼前这位不仅才华横溢,还心怀天下的少年,简直敬佩不已。 “不想秋兄不止能力过人,竟然还有如此志向!” 他对着秋诚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真是......真是叫人好生敬佩啊!” 赵启丰其实原本对自己那个每日里只知忙于俗务的父亲颇有微词,总觉得他太过市侩,失了文人的风骨。 可如今,在听了秋诚这番话之后,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为朝廷做事,竟是这般有意义的一件事吗? ——看来,是我以前误会父亲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对自己的父亲生出了一丝愧疚。 为了弥补自己以往的不孝,也为了能帮上自己这位志向高远的好友,赵启丰自那日之后,便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他每日里散了学,便不再像以前一样忙着与友人一起吟诗作对,反而是破天荒地主动跑去自己父亲的书房,极为热切地与他探讨起了那些关于工部的繁杂事务。 直叫那位本还以为自己这个儿子这辈子就要在书堆里了此残生的工部尚书赵辰,欣慰得热泪盈眶,还以为是自家祖坟冒了青烟,儿子终于懂事了。 而白日里,赵启丰则更是化作了秋诚的好友,时时刻刻地都陪在他的身边,与他事无巨细地论着事儿。 连苏若瑶想找机会与秋诚搭话,都没了法子。 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陆仁贾与宋冰宜二人,是又嫉妒又心酸。 ——可恶!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如此一来几日,很快便到了祁振云所说的上衙之日。 第266章 金牌入手 秋诚先是去了一趟致知书院。 他此行并非是去寻常学舍,而是直接被侍女引着,来到了书院见谢青禾。 长公主谢青禾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色宫装,依旧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让秋诚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他心想这长公主每日里都这般躺着,就不怕发胖吗? 见秋诚进来,谢青禾顿时笑吟吟的打趣道:“诚儿,你今日前来,可是已经想通了,打算来做本宫的家臣?” “长公主殿下说笑了。”秋诚对着她稍稍欠身行了一礼,“晚生今日前来,是想向殿下您告个假。” “哦?”谢青禾看着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要休学?” “正是。”秋诚点了点头,“晚生如今既已入仕,自然是要以朝廷的事务为重。这书院里的学业,怕是......只能暂且地放下了。” “嗯。”谢青禾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也罢。你既是有了更好的去处,本宫自然也不会强留。” 她说着,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只是,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云徽那丫头怕是要孤单了。你可要想好了,若是她因此而对你生了怨怼,到时候,本宫可不会再帮你说话了哦。” 秋诚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谢青禾从自己的胸前衣襟之内,摸出了一块精致的金牌,随手便丢了过来。 秋诚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只觉得入手处一片温热,竟是还残留着几分长公主殿下身上的体温。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令牌之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一个华丽的“禾”字。 “这是我的令牌。”谢青禾看着他,笑吟吟地说道,“你拿了这玩意儿,便算是有我护着了。” 她顿了顿,又摆了摆手:“虽说一般也没人闲着没事,会去招惹成国公的儿子。但好在我给你这令牌,也不是为了这个。”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那您说这一通话,又是为了什么?” “呵呵......”谢青禾听完,却是妩媚地用手中的罗帕掩嘴轻笑,慵懒的丹凤眼里满是打趣的意味。 “你拿着这个,便能随意地出入我那座长公主府。”谢青禾说道,“此外,后宫里也有我的宫殿,唤作‘明月殿’的,你拿了这令牌,也能随便进。” “这样便好多见见云徽了。” 秋诚顿时欢喜,心想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心中正这般想着,却又听见谢青禾话锋一转,打趣道: “不过,后宫里除了我,其余的那些妃子、宫女,说到底,可都是我皇兄的女人。你可不要做坏事儿呀~” 秋诚的脸一下便黑了。 “长公主殿下放心吧。”他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什么不该做的。” “哈哈哈......”谁知,谢青禾听完,却是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你就是想去也没用!后宫里是有二门的,本宫住在外面,这令牌可进不了二门,自然没有妃子让你猎艳。” 秋诚简直无语,他觉得,谢青禾绝对是有点儿恶趣味在身上的。 “好了好了......”谢青禾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快些去吧,今儿不是上衙的日子吗?” 秋诚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随意地行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可他才刚走两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能问长公主一个问题吗?” “哦?”谢青禾看着他,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好奇,“你随意。” 却听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好叫殿下知道,”他缓缓说道,“这女子,并非笑不露齿,就显得贤淑的。” 说罢,他便再也不看身后那位早已是愣在了原地的长公主殿下,头也不回,乐呵呵地走了。 许久,谢青禾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好你个臭小子!” 她看着秋诚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又羞又恼地拍了拍床榻。 “竟然又打趣我!”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方不知何时又拿出来的罗帕,心中充满了懊悔。 这还是她见陆知微总是如此,才特意学来的,本想增添几分文雅娴静的气质。 说来也好笑,她一个经受了皇家教育的女子,竟然还要向外人学习,可见谢青禾并未将礼仪规矩放在心上了。 谢青禾此时只在疑惑,心想话本里明明说,秋诚这般年纪的男子,最是喜欢那些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了。 尤其秋诚这种变态的,还更喜欢她这样的长辈。 怎么自个儿把两者结合起来,反倒变得无效了呢? 第267章 懒散衙门 另一边,秋诚已是来到了工部衙门之前。 他看着眼前这座虽然看起来并不如何奢华,却也同样是充满了威严的官署,心中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想我秋诚两世为人,今日也算是吃上皇粮了。 ——不过以后还是做发皇粮的比较好,谁叫我心善呢,就爱给人发俸禄。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便从怀中取出了祁振云之前帮他准备好了的任职文书,递给了守在门口的两位官兵。 那两人查验无误之后,便也客气地将他给迎了进去。 然而,秋诚才刚一踏入那衙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了一惊。 只见这本以为会是充满了忙碌与庄严的官署之内,竟是......竟是连半分的人影都无。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陈年墨香的......懒散气息。 秋诚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随后就有个一脸瞌睡的衙役过来给他引路,一路朝着那主事堂的方向走去。 然后,便看到了让他更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那宽敞的正堂之内,本该是正襟危坐处理着公务的官员们,此刻,竟是个个都歪歪扭扭地躺在自己的座位之上,呼呼大睡。 鼾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更有甚者,竟是直接将两张桌案给拼在了一起,正极为投入地下着棋。 那“啪嗒”、“啪嗒”的落子之声,在这充满了鼾声的房间之内,显得清脆无比,对比之下反倒显得正常多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番场景,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此刻并非是身处在朝廷官署之内,而是闯进了某个专供退休老干部们消遣娱乐的棋牌室。 然而,这不见得不是好事儿。 “这个部门......”秋诚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懒散气息的房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是来对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场景,心中是一点儿初来乍到的紧张感都没有。 ——这哪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分明就是个专供人养老的清闲福地啊!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那几个本还在呼呼大睡的官员之中,终于有一个被方才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很不耐烦地朝着秋诚这边望了过来,正要开口训斥。 可当他看清秋诚身上那套代表着员外郎身份的官袍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紧接着,他便如同见了鬼一般,一个激灵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身旁那几个还在与周公下棋的同僚都给推醒了。 “——尚书大人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整个正堂之内瞬间便如同炸了锅一般,乱成了一团。 那些方才还如同死猪一般瘫在椅子上的官员们,一个个的都如同打了鸡血,麻利地整理起官袍与仪容来。 片刻之后,一道身形却略显臃肿的中年身影,便已是背着手,打着官腔,不紧不慢地从后堂之内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生得方面大耳,慈眉善目,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和善笑容。 若非是身上那套象征着工部最高长官身份的官袍,怕是任谁看了,都要以为是哪个出来遛弯的富家翁。 此人便是当今的工部尚书,赵启丰的父亲,赵辰。 他才刚一出来,便一眼看到了那个正站在堂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的俊朗少年。 赵辰半眯着的眼睛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很自然地将那些正对着自己点头哈腰的下属们都给赶了开去,然后才满脸堆笑地主动朝着秋诚迎了上来。 “哎哟!”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热情与亲近。 “这位想必就是我们工部新来的秋公子了吧?本官赵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秋诚抽了抽嘴角,尚书郎可是自己的上司,怎么能这么客气,一点儿谱子都没有吗?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晚辈该有的恭敬。 “下官秋诚,见过赵大人。” “哎,秋公子不必多礼。”赵辰极为自然地拉着他的手,便将他朝着偏厅引去。 “说起来......”他看着秋诚,带着和善笑意的脸上,神情也变得真诚了几分,“我还该好好地谢谢秋公子呢。” “哦?” “犬子启丰,平日里总是不学无术,只知埋首于那些无用的故纸堆中。我说了他许多次,他却总是不听。” 赵辰叹了口气,随即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可近来却不知怎地,竟是突然开了窍。每日里散了学,便总要拉着我,问些关于朝堂之上的事务。” “我一问,他才与我说,是得了秋公子您的点拨,这才幡然醒悟的。” 他看着秋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秋公子于犬子,当真是有再造之恩啊!” 秋诚听着他这番话,心中也是了然。 ——赵尚书今日这般热情,怕是存了要与我,与我们国公府交好的心思。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的模样。 “赵大人说笑了。”他说道,“我与启丰兄本就是同窗,相互之间探讨学问也是应该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赵辰将这个话题给岔了开去,看着秋诚笑眯眯地说道。 “秋公子,咱们这里也没多少的活计。你又是初来乍到,就算真有什么公文批示,也还不用你来费心。这几日里,你只需做自己的事儿便好。” 秋诚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一阵熟悉。 他前世里实习时,那些带他的前辈,也总是这般与他说。 他知道,这并非是客套,而是......真的就只是单纯地让自己不要去添乱罢了。 不过,秋诚也并非是真就打算在此地混吃等死。 “赵大人。”他看着赵辰诚恳地说道。 “下官明白了。不过,要是有什么事儿,还希望大人能带上我一起,也算是历练一番。毕竟,家里也不是希望我单纯地来混资历的。” 赵辰听完,心中更是满意。 他捋着胡须,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好说,好说,都好说。”他看着秋诚,眼睛里充满了亲近的笑意,“秋公子在官署里,喊我一声大人,那是规矩。可私底下,我却是不敢受的。” 秋诚何其聪明,又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看着赵辰,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私底下,下官便斗胆,喊您一声世叔好了。” “哈哈......”赵辰听完更是大喜过望! “那我也就占点儿便宜,”他看着秋诚亲热地说道,“喊秋公子一声世侄吧!” 两人就这么三言两语地,便成了好叔侄儿。 那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看得不远处那些正偷看的官员们一个个的心中皆是了然。 ——日后,还是将秋公子当作祖宗一般好生地供着吧。 第268章 女妖精? 初次上衙的秋诚,在工部衙门里混得可谓是顺风顺水。 他本以为,自己顶着个“国公府世子”外加“三皇子未来妻弟”的名头,在这龙蛇混杂的官场之内,定然会引来无数的嫉妒与排挤。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工部衙门竟是一个充满了和谐与友善的清净福地。 这里的官员们,上至尚书侍郎,下至主事书吏,一个个的都仿佛早已是看破了红尘,对那功名利禄之事没有半分的兴趣。 每日里除了喝茶聊天,便是下棋打牌,那日子过得比致知书院里的学子们还要再清闲上三分。 其实主要是因为工部在朝廷不仅事少,升迁机会也不多,如今在这儿的,多是些老东西了。 而秋诚的到来,却像是为他们这潭死水般的生活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大家都明白,眼前这位乃是连尚书大人都得罪不起的国公府世子。 可这位世子爷,却偏偏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骄纵之气,平日里与众人相处,也总是带着一副平等和善的温和笑意,丝毫不见半分的架子。 更难得的是,他工作上还极为认真。 每每有公文递到他的案头,他都会极为细致地从头到尾看上一遍,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虚心地向旁边的老吏请教。 那副勤勉好学的模样,与那些只知混吃等死的膏粱子弟们截然不同,丝毫没有半分只是前来混资历的样子。 当然,只有秋诚自己知道,他之所以会这般认真,不过是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的公文格式,实在是不怎么熟悉,不多看几遍,是真的看不懂。 可他这番无心之举,落在旁人的眼里,却早已是成了谦逊好学、不骄不躁的代名词。 于是,不过是短短的几日功夫,秋诚便已轻松地与这衙门里的众人打成了一片,很快就混成了可以相互调侃的哥们儿,哪怕年纪相差比较大。 ...... 又一日,午后。 工部衙门之内,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懒散模样。 由于衙门里实在是一点儿事都没有,秋诚也和几位同僚围坐在桌案旁,兴致勃勃地打着叶子戏。 “哈哈!赢了!” 秋诚看着自己手中的牌,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灿烂笑容。 “伏大哥,给钱给钱!” 他对面那位名叫伏绥的中年官员,看着自己那已经输得一干二净的桌面,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的秋大世子啊......”他无奈地说道,“你这手气也未免太好了些。下官这点微末的俸禄,怕是都要被你给赢了去了。” 秋诚听着他这充满了玩笑意味的抱怨,心中也是畅快不已。 “哈哈,等今儿下了衙,我请各位往醉仙楼里吃饭去,大家随意些便是。” 这醉仙楼与之前苏若瑶举办诗会的闻香楼不同,醉仙楼是个正儿八经的酒楼,可没闻香楼那么多莫名其妙地职能。 “哦?那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大家尽皆大笑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有大麻烦来了!”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名叫孙润的年轻官员,便已连滚带爬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那张本还算得上是清秀的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惊恐,连头上的官帽都跑歪了。 “迟英(孙润的字)!”正在和秋诚打牌的伏绥看着他,眉头不由得紧紧一皱,“这么慌张做什么?成何体统啊?” 那孙润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几口粗气后,这才终于缓过神来。 “不......不是啊!”他看着屋内这几个还优哉游哉地打着牌的同僚,肉眼可见地着急。 “——那个女妖精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什么?!” “女妖精”三个字,仿佛是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前一刻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房间,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竟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我的天!她怎么又来了?!” “——快跑!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那几个方才还悠闲无比的官员们,一个个的都如同见了鬼一般,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牌九银钱都给扫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便麻利地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 有的钻进了桌底,有的躲进了柜子,更有甚者,竟是直接从后窗翻了出去,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一看便知是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 秋诚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他纳罕道,“什么女妖精,大家怎么都这么怕她?” 一旁的伏绥已经将自己的东西都给收拾妥当了。 他看着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秋诚,急切地说道:“秋公子!快跑啊!那女妖精可是可怕得很......”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糟了!”他失声惊呼,“来不及了!” 说罢,他便再也顾不上秋诚,很没有义气地将自己的身子缩到了不远处一根房柱之后,仿佛只要这样便能不被人发现一般。 秋诚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滑稽模样,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不过,他也不是个不知变通的傻子。 既然,连这些早已在官场之上混成了人精的老油条们,都对那个所谓的“女妖精”惧怕到了这个地步。 那想来,定然是个很不好惹的人物。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便也打算先溜之大吉。 然而,他才刚一转身,正堂的大门便被人给“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一下子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女子高昂声音,便如同惊雷一般骤然炸响。 “哟呵!今儿竟然还留下来一个?” “——那就你了,快点儿跟本姑娘走吧!” 第269章 妖女原是旧相识 秋诚听到那高昂的女声,只觉得莫名的熟悉。 他转过身去,待看清来人脸庞时,不由得惊讶起来。 “花大家?”秋诚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竟然是你?” 来人正是当日在秋日雅集之上,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机巧大家,花轻弦。 她今日依旧是穿着一身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火红色劲装,一头乌黑的秀发编成了数十条细小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如同流苏般轻轻摇曳,更衬得她那张满是活泼的俏脸多了几分不羁与洒脱。 花轻弦看着眼前这个唯一没有逃跑的少年,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她显然也认出了秋诚。 只是,她似乎只知道自己曾与秋诚有过一面之缘,却不知道对方究竟姓甚名谁。 “呵呵......”她看着秋诚,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笑容。 “原来是当日在那秋日雅集上的那位公子啊。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做上官儿了,还是在这工部,还真是缘分啊。” “不过是偶然罢了......”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花大家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他心里实在是好奇。 好端端的一个机关术大家,怎么就......成了这些同僚们口中,避之不及的女妖精了? “你还不知道吧?”花轻弦看着他,极为得意地挺了挺自己充满了健康活力美感的胸膛,笑嘻嘻地说道。 “我原本都是在西域住着的。这回入京,是皇帝请我来给他修陵寝的。”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有点儿钦佩。 ——大家果然就是大家。 ——谈及皇帝之时,竟也能这般地云淡风轻,都快赶上自个儿了。 不过...... 皇陵不是早已修好了吗? “呵呵......”花轻弦看出了他的疑惑,便解释道,“陵寝确实是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的工作而已,我就是在忙活这些。” 她说着,又自来熟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秋诚的肩膀,那力道之大,竟是让秋诚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既然你和我认得......”花轻弦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那就更方便了。” “这里的官员,一个个的都懒散坏了,都不肯配合我。你应该......不是这种懒汉吧?” “我当然不是......”秋诚看着她,又极为仗义地为自己的同僚们辩解了一句,“不过,我这些同僚们也不是懒。他们只是......呃,只是随性而已。” 那些正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官员们听完,心中皆是充满了感动,还有......浓浓的愧疚。 ——秋公子!您......您实在是太仗义了! ——呜呜呜......我们......我们真的只是懒而已啊! “哼!”谁知,花轻弦听完,却是嫌弃地摆了摆手,“不管他们懒不懒,你够勤奋就行!” 她看着秋诚,干脆了当道。 “——走!跟本姑娘修陵寝去!”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一动。 他本就是个好奇心极重的性子。 如今,既然有这么一个能亲眼见识皇家陵寝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何况,这也是他头一回遇到工程修缮这样的工作,这才算是工部的本职吧? 自然是想去看看的。 而且他还想着拉拢花轻弦呢,有机会独处,可不能错过了。 于是,他便也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好。” “哈哈哈......”花轻弦见他这般爽快,更是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好小子!”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我很看好你哦~” “等咱们搞完了,我就在皇帝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到时候,能早日顶替了那个姓赵的老头子,也不是梦啊!” 秋诚听完,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心中更是无语。 赵尚书今儿玩嗨了,甚至与他称兄道弟,可怜的赵启丰下次见着的时候都要喊他叔父了。 他现在可不想将人家取而代之。 秋诚正这般想着,便已被那位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花大家给拉着,一同朝着衙门外大步地走了去。 只留下那几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官员们,还依旧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许久,他们才终于敢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探出个脑袋来。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庆幸,以及几分担忧。 “坏了!”伏绥看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声音里充满了后怕,“秋公子他......他被那个女妖精给拐走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孙润也是着急,“那女妖精修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陵墓里的机关都是她负责的,秋公子他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众人看着彼此,虽然都为秋诚担忧,可又皆是束手无策。 到头来,只能是在心中,默默地为倒霉的秋诚祈祷了起来。 第270章 皇陵秘辛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在即将入冬的现在,也是难得的好天气。 此刻的秋诚,心中还盘踞着几分好奇,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这位女子的危险性。 他跟随着花轻弦的脚步,一起上了马车。 其实一开始秋诚是不太想和花轻弦同乘一辆车的,但花轻弦嘲笑他说:“我身为女儿家都不在乎,你一个男人又计较什么?” 秋诚一想确实,这年代可没有女子会拿男人炼保研丹,而且想来花轻弦也不会这样不自重,便也跟着上去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咕隆声,载着二人朝着城外皇陵方向缓缓行去。 这似乎是花轻弦自己的马车,里面没有安神静心的熏香,也没有柔软的锦垫。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他闻见所未见的奇特工具与精密零件。 它们被随意地堆放着,几乎占据了车厢内每一寸空间。 黄铜的齿轮,半成品的金属骨架,绘制着复杂图样的羊皮纸,也不知道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在这片拥挤的空间里,仅仅在车厢正中央,清理出了一小片可供二人安坐的空地。 “哎呀,是叫秋诚来着吧?”花轻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成国公府的小公子,我这里可没那么舒适,你将就将就坐着吧。” “无妨,我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儿。” 秋诚笑着答了一句,又怕弄坏花轻弦的各种物件,只得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面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女子所吸引。 花轻弦就那样随意地盘膝而坐,身姿却如松柏般挺拔,不见丝毫女儿家的柔弱。 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束,深色的衣料上点缀着几处皮质的拼接和金属搭扣,既方便活动,又透着一股别样的飒爽英气。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一件造物上。 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由许多齿轮、游丝与铜片拼接而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见花轻弦做的认真,秋诚也不好意思问。 直到秋诚都困得打起哈欠,花轻弦才完成了手上的活计,主动朝秋诚搭起话来。 “说起来......”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这皇陵的选址,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哦?这也好说吗?”秋诚果然好奇。 “有什么不好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帝还能知道不成?”花轻弦随意道,“何况又不是只有我在说,其他官儿也没少议论。” “咳,你听着,乾太祖当年为自己修陵寝时,曾对着满朝文武,豪气干云地宣称‘朕为君主,无须依凭山陵龙脉,只要镇守民间,便能护佑江山万代’。” 花轻弦刻意模仿着那位开国太祖的语气,将帝王的威严学得惟妙惟肖,可她眼角眉梢间那股浓浓的嘲弄,却将这模仿变成了一场滑稽的表演。 “听起来倒也确实厉害得很。”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仿佛亲眼见到了那副场面。 “可结果呢?结果不过是凭白在城外强占了一大片良田罢了。” “既无风水龙脉可言,又扰了百姓的安宁,除了彰显他那点可怜的君王气派,唯有不利影响罢了。” “而此后的太宗、先帝,一个个都因为祖训不可违,不敢将陵寝另选他处。” “于是,便也只能将错就错,继续在这片平原上修陵寝。这三代下来,此地早成了一片毫无灵气的死地。” “当今的宣德帝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似乎有什么别的追求,那地面之上的陵寝修得不甚气派,反倒是将那地底下给建得仿佛迷宫一般,机关重重。” “还特意地请了我来,为他设置了许多防卫的机关,看那架势,显然是怕极了那些盗墓的贼人。” 花轻弦说到这儿噗嗤一笑:“你说,一个皇帝担心盗墓贼,可不可笑?什么时候的盗墓贼才敢盗皇帝的墓?” 当然是王朝末期和之后了,秋诚心里这样想,却不好说出来。 比起这宣德帝究竟有着怎样的追求,他却更好奇另一件事。 这位花大家,竟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地编排宣德帝。 言语中也听不出一丝一毫对皇权的敬畏。 且不提她自己心中是否还存有君臣之别。 她难道就不怕,自己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会将这番话给捅到那狗皇帝的面前,向他告密,为自己换取一份进身之阶吗? 秋诚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也只是默默听着罢了。 ...... 马车的速度不快,车轮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过了有一段时候才到了皇家陵寝前。 秋诚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掀开了车厢的窗帘一角,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数座庞大的陵墓分布其间。 从这儿望去,这片陵园在旷野之中,倒也颇有几分恢弘肃杀的气势。 马车沿着道路一路向前,最终,在一座最为崭新,规模也最为收敛的陵墓之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此地便是宣德帝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万年吉地。 车刚停稳,花轻弦便掀开门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秋诚不由得想起当日的七公主,谢云微可比不了花轻弦一星半点儿。 花轻弦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回过身,很自然地对着车厢内的秋诚伸出了手。 秋诚一愣,什么情况,这是弄反了吧? 不过,看着对方伸出的那只手,手掌白皙,指节分明,他笑了笑,便也轻轻握住,扶着花轻弦跳了下来。 “哇,你还真扶啊!”花轻弦很惊讶的样子。 “伸都伸了,还不许我扶着?”秋诚笑道。 花轻弦也回以笑容,并未多说。 秋诚便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座陵墓。 虽然同样是恢宏大气,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它与其他的陵寝确实有所不同。 许多细节之处还留有施工的痕迹,正如花轻弦所说,大体的修建早已是完成,只剩下了些许的收尾工作。 可秋诚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却发现这里格外地安静。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二人和那辆马车,再无半个活人的踪影。 只有几面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的旗帜,和堆放在一旁的建筑材料,证明着这里并非一处废弃之地。 秋诚不由得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花轻弦,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问起她来。 “花大家。”他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纳罕,“这里,怎么一个匠人都没有啊?” 第271章 皇陵机关 “为什么?” 花轻弦听完秋诚的问话,疑惑地侧了侧头,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因为就算来再多的人,其实也没有用处啊。” 花轻弦看着秋诚,很随意地摊了摊手。 “这些机关术,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一个人负责的。旁人来了,也只会碍手碍脚,帮不上半分忙的。” 秋诚听完眨了眨眼,只觉得一阵无语。 “那花大家找我来,又是要做什么?” 不是说别人都帮不上忙,只要有你一个人就行了嘛。 “你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因为有些机关,我一个人实在检查不过来嘛。” 花轻弦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要是一个人进去看就出不来了,总得再来个人帮我搭把手才行。”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了然。 他看着眼前这位一派自信模样的女子,由衷地赞叹道: “原来如此。花大家能一个人处理这整个皇陵的机关,当真是不愧大家之名了。” “那是当然!”花轻弦听完,更是得意地挺了挺她那充满了健康活力美感的胸膛,“我这手艺,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哪怕在西域也一样......” “咳,不多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她说着,又极为嫌弃地摆了摆手。 “不过,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大家’地叫着了,我听着都觉得烦人。” 秋诚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花......姑娘?”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花轻弦那张本还有点儿得意的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竟然像是见了鬼一般,整个身子都恶心得哆嗦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肉眼可见地嫌弃。 “但你这‘花姑娘’的称呼,实在是太难听了。怎么......怎么有种在骂我的感觉?” 秋诚:“......” “你直接喊我名字就是了。”花轻弦看着他,豪迈地拍了拍胸脯说道。 “我可不是你们中原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至于连个名字都不敢给人喊。” 秋诚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那,轻弦姑娘。”秋诚看着花轻弦,笑着问道,“我该怎么帮你?” 花轻弦本还想让他将那多余的“姑娘”二字也给省了去,可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又转念一想,这小子或许就是个死脑筋的,便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 “你跟我来就是。” 说罢,花轻弦便极为潇洒地一转身,领着秋诚,一同往陵寝之内走去。 ...... 陵寝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石灰与尘土的冰冷气息。 秋诚跟在花轻弦的身后,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的清晰。 话说,这种施工到一半的地方,里面不会有什么有毒气体吧。 两人一路向内,七拐八拐,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宽敞的石室之内。 “到了。”花轻弦走到一扇看起来厚重无比的巨大石门之前,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 她极为熟练地在那石门之旁的墙壁上摸索了片刻,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见“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那扇本还严丝合缝的石门,便已是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了一条更为深邃的漆黑甬道。 “你跟我来。” 花轻弦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抢先一步走了进去。 秋诚见状,也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又在那甬道内走了许久,才终于来到了一间更为宽敞的密室里。 花轻弦将手中的夜明珠嵌入了墙壁上的一个凹槽之内。 整个密室,瞬间便被柔和的白光给照得亮如白昼。 秋诚这才终于看清了此地的全貌。 只见这密室的地面之上,竟是铺着一层青石板。 而四面的墙壁上,则布满了如同蜂巢一般的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黑漆漆的,也不知是通向何处。 “这边有个机关。”花轻弦指着地面之上一块看起来与旁的地砖并无半分异样的青石板,对着秋诚解释道。 “只要你触发了,这里的石门就会关上。随后,这里面的墙壁上,便会射出许多淬了剧毒的弓箭。” “是很简单的设计,算不得巧思,不过贵在使用,能有效杀掉所有闯入者就行。” “哦,这么危险啊......”秋诚说着,便离那青石板又远了一点儿,生怕踩到它。 花轻弦顿了顿,又极为无奈地摊了摊手: “因为想要将这机关给重新打开,就只能在外面开门。所以,我才得找个人一同前来测试。不然岂不是把我自个儿给锁进去了?” “姓秋的小子,你要做的就是在里面看看,我布置的这些弓箭可有没有留下死角,需要保证必定击杀才行。”花轻弦笑道。 秋诚静静地听着,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没有神采,那张本还充满了好奇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厉害吧”表情的机巧大家,心中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这位花大家,恐怕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活着出去吧? ——检查机关能危险成这样,怪不得工部那些同僚都不敢来,见着花轻弦好似见着魔鬼一样。 “怎么样,很简单吧?”花轻弦得意的笑了笑,同秋诚道。 秋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好久,直到花轻弦捂了捂身子,羞涩道:“你......你不能碰我......至少不能在这里......” “开玩笑,谁想碰你了?!”秋诚怒骂了一声。 “轻弦姑娘......”他看着花轻弦,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你要是想杀我,其实可以简单点儿。”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第272章 能刚能柔 花轻弦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看着秋诚,眼眸里尽是茫然。 “你怎么这样问?”她可爱地歪着小脑袋,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害你?” 秋诚看着她,又极为无奈地看了一眼那密室内,四壁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漆黑箭孔,只觉得一阵无语。 “轻弦姑娘......”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是觉得自己的机关太弱,还是觉得我实力强到能百毒不侵,万箭不穿了?” “啊?”花轻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也下意识地朝着那密室之内望了一眼。 她看着那似乎足以将任何人都给瞬间射成刺猬的密集箭孔,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对哦!”花轻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尴尬的笑容,“你到底也是肉身,肯定挡不住的。是......是我想错了。” 她正说着,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却是猛地灵光一闪。 “——我有法子了!” ...... 片刻之后,秋诚看着自己身上这套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厚重盔甲,上面还有一层灰尘,只觉得眼前这位花大家越来越掉价了。 他现在愈发担心自己的声明了,这花轻弦现在能这样脑袋缺根筋,真的就能担负起整个墓葬的机关防卫工作? 别是在哪儿留了个坑,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吧? “怎么样?”花轻弦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给全副武装起来的少年,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灿烂笑容,“这下子好多了吧!” 秋诚:“......” 他无语地将手中沉甸甸的巨大盾牌递到了花轻弦的面前。 “既然如此......”秋诚看着花轻弦,没好气地说道,“你拿着这盾牌,不是也能测试?让我去外面按开关也行吧。” “哎哟~”谁知,花轻弦听完,俏脸上神情却是瞬间一变。 她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拉住了秋诚的胳膊,轻轻地摇晃着。 明亮的眸子里,瞬间便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花。 “秋公子这么厉害,一定能顶住的,对不对?”她的声音也变得又甜又糯,充满了小女儿家的娇憨与央求。 “人家......人家就是个弱女子嘛。秋公子难道,就忍心让我这样的弱女子遇到危险吗?” 秋诚看着她这副茶艺精湛的虚伪模样,心中却是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想都没想,便极为干脆地点了点头。 “当然很忍心了。”他看着花轻弦,眸子里充满了理所当然,“我只担心自个儿受伤罢了。” “——求你了,来测嘛~” 见秋诚竟是如此地不解风情,花轻弦只好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她就那么拉着秋诚的手臂,用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骨头发软的语调,不停地撒着娇。 该说不说呢,长相过人地女子一定要如此撒娇,对一般人来说实在很难忽视。 但秋诚不一样,他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无奈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和中原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不一样吗?”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没想到,也会表现出这种样子啊。” “——原来你之前是这样想我的?” 谁知,花轻弦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央求的眸子里,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得意地神采。 “哎呀!”她看着秋诚,脸上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 “我......我确实是很厉害。不过,也没到那种程度啦......” 秋诚看着她这副早已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花大家,我方才那句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嗨呀!”就在这时,花轻弦却又极为自然地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女子的优势,就是能刚能柔,而且都少不了人追捧。” 她看着秋诚,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充满了得意,仿佛她很懂一般。 “平日里,一般就说‘女子未必不如男’,将自己给捧得高高的。” “可真到了需要特权的时候,便又装成弱女子,让你们这些臭男人顶上。这......不都是常见的事情吗?” 她看着秋诚,极为同情地摇了摇头:“相比起来,你们这些男人,可就难做得多了。要是装可怜,只会被人嘲笑没有男子气概。” 秋诚听着她这番充满了歪理的言论,心中也是一动。 这?是哪里来的xxn? “话也不能这么说。”秋诚看着花轻弦,却反驳道。 “其实,也有些舍弃脸面的男人会故意装可爱。虽然恶心,但也能诱得那些傻得可以的女子母爱泛滥,为他爆金币呢。” “爆金币?”花轻弦听得一愣,虽然不大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大概也能猜出,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那......”她看着秋诚,那双狡黠的眸子里,仿佛写着计划得逞,“秋公子你,难道也是这种不要脸的?” “那怎么可能?!”秋诚听完,却很是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我可是纯爷们儿!虽然......虽然也会吃软饭,但至少嘴上是不会承认的!” “——你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花轻弦在心中暗自地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忙着将自个儿与别人隔开界限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那就是了。”花轻弦看着秋诚,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秋公子你,难道不是更应该进去吗?” 秋诚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便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脸狡黠的少女,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我被她给带偏了? 第273章 达成共识 带偏归带偏,但秋诚可不会这般轻易屈服。 开玩笑,这不明摆着是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吗? 他就算是再怜香惜玉,也还没到那般舍己为人的地步。 秋诚极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上这套笨重的盔甲,轻咳一声,义正词严地说道: “真英雄,从来都是能屈能伸的。遇着这般必死的情况还要硬上,那完全算不得是男子汉,就是个蠢货罢了。” “我可不能这般轻易地就狗带了。”他看着花轻弦,眸子里展现出来的意志坚定不移,“不然的话,会辜负好多人的。” “你放心吧。”谁知,花轻弦听完,却是极为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她已经有些习惯秋诚莫名其妙地新词了,也不觉得奇怪,更懒得问他是什么意思。 “里面的机关攻击力惊人,是我做的不假。可是,你身上这套盔甲,和你手中这副盾牌,也同样是我做的,当然防御力过人啦。” 花轻弦看着秋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得意,仿佛在等着秋诚来夸自己。 “怎么样?这下子,可要放心多了吧?” “呵呵......”秋诚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轻弦姑娘......”他看着花轻弦,眼神忽然变得深远起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叫‘自相矛盾’的故事?” “啊?”花轻弦的脸上充满了茫然,“没有啊。我是西域来的,压根就没读过几本你们中原那些所谓的圣贤书。” “无妨。”秋诚也懒得与她多做解释,只是极为耐心地说道。 “总之,你要是觉得,我穿着这身进去,不会有半分的危险。那换了你穿在身上,想来......也同样是不会有危险的,对吧?” “反正......”秋诚看着花轻弦,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盾牌又重新地塞回了她的手里,“反正我是不会上的,怎么着都得让你来!”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这到处都是机关的密室里争执不下。 最终,还是花轻弦先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她颇为无奈地说道,“那咱们便猜拳决定如何?三局两胜,谁输了谁进去!” “嗯......也好,总要让你心服口服。”秋诚略略一想,便答应了下来。 然而,就在花轻弦满心以为,真的要与秋诚用这般幼稚的方式来一决胜负之时。 秋诚的眼中,却是猛地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极为突兀地上前一步,在花轻弦充满了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过来,秋诚便已经极为粗暴地将她给一把丢进了那间暗室之内。 “——呀!” 花轻弦惊呼一声,很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才刚一抬头,便听见“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那扇厚重的石门,便已在她的面前缓缓地合上了。 “轻弦姑娘......”秋诚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从那紧闭的石门之外不紧不慢地传了进来,“我们好好聊聊如何?” 很快,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石门再次打开,秋诚贱贱的笑容便重新出现了。 石门之内,花轻弦看着那个正将手放在机关之上的可恶家伙,心里惊恐不已。 “你......你不要按下去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慌乱,“你......你想......想聊什么,我都愿意的!” 随即,花轻弦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是没有形象地坐在了地上,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们中原人,实在都太卑鄙了!我一个外地的,根本就玩不过你们!呜呜呜......” 然而,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是没有半分的动容。 ——演技不错,可以评个八分。 “你知道就好。”秋诚看着花轻弦,笑着说道,“喏,东西先给你,免得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将身上那套笨重的盔甲给尽数地脱了下来,连同那面巨大的盾牌,一同丢了进去。 然后,才缓缓地开口。 “轻弦姑娘......”秋诚看着花轻弦,眸子里意味莫名,“我看你......似乎也不像是个很尊敬皇帝的。为什么,咱们就非得查验这个陷阱?” “你想想看......”他循循善诱道,“若是真的有盗墓贼闯了进来,那也只能是因为,后代的皇帝不够圣明,才会发生这种事情不是吗?” “咱们又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花轻弦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门外那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年,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恍然。 ——对哦!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管他后代子孙如何!只要我能活得好好的,那不就足够了! 花轻弦,人如其名,似乎脑袋里缺的那根弦被放在了名字里。 在秋诚提醒下想通了这一点后,花轻弦便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极为诚恳地说道: “秋公子,你说的对啊!咱们......要不还是出去吧?” ...... 于是,二人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两人便又一前一后地沿着来时的道路,朝着陵寝之外走去。 然而,他们才刚一走到最初的入口之处,便愕然地发现...... 只见那本还算得上是宽敞的甬道,此刻,竟是被一块不知是从何处触发的巨大机关滚石给堵得是严严实实,再也看不见半分的出路! 秋诚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绝望意味的场景,极为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去。 他看向身后那位同样是一脸惊愕的少女,抽了抽嘴角,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花......花大家。” “......这,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第27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花轻弦看着眼前这块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滚石,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此刻却是肉眼可见地慌乱不已。 “怎么会这样?” 她极为不信邪地在那冰冷的石壁之上来来回回地摸索了许久,可任凭她如何地敲敲打打,都再也未能寻到一个可以开启的机关。 “不对呀......”花轻弦看着那块严丝合缝的巨石,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 “我堂堂花轻弦,世人尊称的花大家,怎么会没有设置从里面打开的机关呢?这......这不合理啊!” 秋诚看着她这副还在嘴硬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累。 “花大家......”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还能相信你吗?” “怎么不能?!”花轻弦的柳眉瞬间便倒竖了起来,极为逞强地说道,“我只是......只是一时忘了开关在哪儿而已!都怪这屋里太暗了,又不能点火,害我看不清!”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极为心虚地在那石壁之上胡乱地摸索了起来。 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简直是对“欲盖弥彰”四个字的生动注解。 秋诚看着花轻弦,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果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回去得向伏大人好好请教一下行业禁忌了。 “那个......”秋诚又问道,“花大家之前,难道没有进来过这间墓室里吗?” “当然来过!”花轻弦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过那时候,因为一直找不到人帮忙,就没有去测里面的......” 她话说到一半,眸子里却是猛地灵光一闪! “——等等!” 花轻弦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手,指着秋诚,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已看穿一切”的得意表情。 “莫非......莫非就是因为你方才按动了里面的机关,这才导致门口的这个机关也触发了?!” 她看着秋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打自招的罪魁祸首。 “一定是这样的,为了防止盗墓贼成功逃脱,里面的机关一定都是相互连接的,触发一个,便全部发动了!” 虽然这是花轻弦刚刚想到的好点子,还打算以后再应用,但并不妨碍她拿来指摘秋诚。 “原来说到底,都是你干的好事儿啊!” 秋诚听完,简直是大开眼界。 他看着眼前这个竟是能这么甩锅的女子,心里瞬间便被一股无名之火给彻底地点燃了。 “你这人好不识趣!”秋诚难得的生了一回怒,不高兴道,“机关是你让我测的!无论咱们俩是谁按的,到头来,不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真要说起来,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你把这两个机关给安在了一起吧!” 花轻弦被他这番明显更加有理的话语给堵得羞愧不已,说不出半句话来。 “哼!”秋诚看着她,却是冷哼一声,“你不是能找到机关吗?你就在这儿慢慢找吧。我先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路。” “机关是肯定没有的......”谁知,花轻弦听完,却是索性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抵抗,“别的路,也绝对是没有的。” “现在,除非能推开这个石头,不然,咱们肯定都是出不去了!” 说罢,花轻弦便极为没有形象地颓然瘫倒在了地上,那副模样明显是打算认命了。 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他可不想死。 这花轻弦,看起来便没什么亲人朋友,死了也就死了。 可他不一样啊! 他还有母亲,有姐姐,有妹妹,还有......那么多关心着自己的人。 秋诚走到那巨石之前,运起了全身的内力,用力地往外推。 果不其然,那巨石只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半分的动静。 “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花轻弦看着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等朝廷里有人发现咱们不在了,自然就会来这儿找的。到时候,自然就得救了。” “现在,咱们又没得东西吃,还是保留点儿体力得好。” 秋诚听完,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我之前可是跟母亲说,要在官衙里住上几日的。 他看着花轻弦,连忙问道:“轻弦姑娘,你之前在外面,最多待过几日?” “我?”花轻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墓葬外面,就有我的临时帐篷。我平日里,都是在那里住的,也好顺便测试机关。一连半个月不回去的时候也是有的。” 秋诚:“......”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厉害吧”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绝望。 ——那岂不是......等于没说?! ...... 另一边,工部衙门里。 伏绥、孙润等几人,依旧是极为轻松地打着牌。 “伏大哥。”孙润看着伏绥,有些担忧地问道,“秋世子他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去吗?”伏绥看着他,却是极为嫌弃地摇了摇头,“别被那女妖精给一起留在那儿了。” “咱们读了多少年的书,才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这个官职。人家秋世子可是公子哥儿,有成国公做靠山,那女妖精就算是再怎么胆大包天,也绝不敢让他陷入危险的。” “可是......”孙润还是有点儿迟疑。 “哎呀,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伏绥很快便打断了他,“我且问你,那女妖精长得怎么样?” 孙润老实地答道:“虽然与中原的打扮不大一样,但......确实很漂亮。” “那......秋世子呢?” “自然是一表人才!”孙润谈起秋诚的时候反倒眼睛发亮。 “这不就是了吗?”伏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已看穿一切”的得意笑容。 “那女妖精在城外有住处,偶尔就会半个月不回来。这岂不是给足了秋世子施为的时间?” 孙润顿时瞪大了眼睛:“伏大哥,你是说......” “不错,你想想看......”伏绥循循善诱道,“秋世子他可是个风流的。他身边,可都是些有名的美人儿,这回定然也是看上了那女妖精,才会这般镇定地跟着她走的!” “你要是去了,不仅不是帮忙,反而是坏了秋世子的好事儿!” 孙润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担忧的脸上,瞬间便被恍然大悟给彻底地取代了。 他看着伏绥,脸上充满了感激,极为诚恳地拱手行礼。 “——多谢伏大哥指点!” “呵呵,孺子可教。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275章 盗墓笔记? 秋诚与花轻弦两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漆黑的地宫之内转来转去。 所幸有花轻弦的夜明珠照明,倒也不至于摸黑。 花轻弦很快就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了。 她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模样,可一旦遇着了真正的挫折,便会立刻化作一个妥妥的悲观主义者。 若非是秋诚还跟在她的身边,她可能早就选择原地等死,摆烂到底了。 “秋公子啊......”她看着身旁这个依旧是兴致勃勃,四下里打量着的少年,有气无力地劝说道。 “咱们不走了,行不行?这皇陵可是非常大的,再这般地走下去,怕是还没找到出路,便要先被活活地饿死了。” “不如......”花轻弦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央求的意味,“不如,还是回出口那儿等着。说不定就会有人来救咱们?” “有道理。”谁知,秋诚听完,竟是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花轻弦的眼中瞬间便亮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听见秋诚继续说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再走一走。” “不行啊!”花轻弦听完,连忙摆了摆手,那张本还充满了希冀的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这里说不上哪儿就有机关。你要是中了招,死在了这里,就算我能出去,恐怕......也要被成国公给记恨上啊!” 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可嘴上的话却又是相当的冷漠。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那你还说个什么,老实地跟着我好了。” 花轻弦苦着一张小脸,极为不情不愿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她确实是不敢伤着秋诚。 于是,花轻弦只好尽忠职守地,为秋诚预警着前路上那些她亲手布下的致命陷阱。 ——早知道你原来是成国公的儿子,打死本姑娘都不会选你的! 她心中腹诽着,面上亦是苦巴巴的模样。 ...... 在花轻弦这位顶尖向导的辅佐之下,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很快便来到了这陵寝的最深处——那间早已为宣德帝备好了的主墓室。 只见那巨大的龙椁正安安静静地停放在墓室的正中央,其上绘着繁复而又精美的龙凤图纹,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映衬之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威严的幽光,果然不愧是帝皇用品。 “皇帝这么快就把棺椁都准备好了?”秋诚看着那具华丽的棺椁,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不止是如此。”花轻弦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些财宝也会先行下葬的。”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警惕地看了秋诚一眼。 “诶,你可别动什么坏主意。”花轻弦警告道,“这之后还有人要来检查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我好歹也是个国公府的世子,怎么可能对这点儿金银财宝动心?” 花轻弦撇了撇嘴,又白了他一眼。 ——没见过谁家好端端的世子会跑出来做官的,体验生活啊?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而另一边的秋诚看着那具华丽的棺椁,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三皇子谢景明那张臭脸。 ——狗皇帝应该不至于连他家儿子在外面做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吧? ——娘的,那谢景明敢派人刺杀老子,这狗皇帝难道就没有半分的责任吗?! 父债能子偿,那子债怎么就不能父偿? 他决定要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宣德帝留点儿好东西才行! “轻弦姑娘......”秋诚看向花轻弦,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怎么了?”花轻弦看着他,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你别管!”秋诚老脸一红,霸道地说道,“总之先出去!” 花轻弦看着他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心中更是充满了不悦。 可她又打不过秋诚,只好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让我跟着的也是你,让我离开的还是你。”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人啊这是。” 花轻弦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扒拉着地上的石子儿。 忽然,她听见里面传来了秋诚震惊的声音。 “——我去!这什么东西?!” 花轻弦的身子猛地一僵,心里顿时惊慌。 ——遭了!这小子该不会是误触了什么我忘了说的机关吧?! 她心中警铃大作,可随即又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不对啊!这主墓室之内,为了防止惊扰了皇帝的清静,我明明......就没有装任何的机关啊! 她心中这般想着,脚下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的迟疑。 花轻弦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然而,预想之中那血肉横飞、万箭穿心的惨烈场景并没有出现。 她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诡异意味的场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空旷的密室之内,秋诚正背对着自己,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 花轻弦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脑袋里满是疑惑。 她才刚要开口,问问这家伙方才究竟是干了些什么。 忽然—— “轰隆隆......” 一阵沉沉闷的机括转动之声竟是从那墓室的正中央缓缓地响了起来。 两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那具本还安安静静地停放在原地的巨大龙椁,此刻竟是如同活过来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紧接着,在二人充满了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个约莫只有三尺见方的黑色平台,便从那棺椁的正中央缓缓地升了上来。 平台之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本书。 “......” 花轻弦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底里尽是茫然。 她缓缓回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同样一脸惊愕的少年。 “这......”花轻弦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干的?” 秋诚看着她,无辜地缓缓摇了摇头。 花轻弦这才松了口气。 她好奇地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本古朴的书籍。 可看着看着,她又疑惑起来。 “奇怪......”她看着棺椁里面,秀眉不由得紧紧一皱,“这儿......难道漏水?” 只见那棺椁的内壁上,竟是多了些尚未干涸的水渍。 “什么垃圾工程,可别塌方了!” 花轻弦嫌弃地撇了撇嘴,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第276章 天子黑史 秋诚看着那本静静地躺在黑色平台之上的书籍,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 毕竟,这既然不是花轻弦做得机关,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宣德帝亲自设置的。 能被宣德帝这般郑重地藏在自己万年吉地棺椁之中的东西,定然不会是什么凡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入手处触感微凉,封面竟是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金色兽皮所制,其上并未书写任何文字,只在正中央用朱砂烙印着一个极为张扬的“日”字。 秋诚注意到,书页的边缘并未沾染半分方才棺椁之内的水渍,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书没湿就好。”他随口念叨了一句。 “你还真大胆啊!”一旁的花轻弦看着他,往先总觉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明亮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小心翼翼,“你就不怕,这书里也有机关?” “既然此地的这些机关都不是你设置的。”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 “我实在是想不到,还会有谁为了炫技,搞这么多无聊的连锁机关。” 他掂了掂手中的书,觉得分量不轻,入手坚实,不似藏有夹层。 “哼!”花轻弦听完,却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一般,卖萌似的俏皮吐了吐舌头。 当然,秋诚完全不在乎。 他一边将那本书缓缓地翻开,一边又对着身旁这位正一脸好奇地探头探脑的少女发出了邀请。 “轻弦姑娘。”秋诚邀请道,“你不来一起看吗?说不定,是什么皇家珍藏的武学秘籍呢。” “我才不要!”谁知,花轻弦听完,却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就算是珍贵的武学秘籍,我也不敢学啊。万一被那小心眼的皇帝知道了,还不得烹了我?”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出于好奇,便不自觉地凑了过来。 几缕带着淡淡幽香的调皮发丝,不着痕迹地擦过了秋诚的鼻尖,痒痒的,让他不由得往边上退了退。 花轻弦微微侧眼看了他一下,轻哼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 于是,二人便就这么头挨着头,一同朝着那书页之上望了去。 只见那上好的宫廷御用宣纸之上,用一种极为张扬,却又谈不上多少风骨的笔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迹。 开篇便是日期与天气,似乎竟是一本......日记? “......乾元二十三年三月三,晴,龙抬头。” “父皇今日领着大哥他们去城外祭天,独留本王在宫中读书,真是烦闷!” “听闻宫外今日热闹非凡,本王的龙也爱抬头,岂能被这四方宫墙困住?” “于是,便寻了个由头,偷偷跑去了那春香楼。” “楼里的小蓉姑娘,当真是个妙人!与本王王府里那些只会循规蹈矩的木头美人儿大有不同。” “她眼波流转,言语大胆,竟还敢与本王对饮!实在让人喜欢不已,一不小心就流连忘返......” 秋诚:“......” 花轻弦:“接着看接着看!” “......乾元二十四年六月初八,酷暑。” “天气实在太热,圣贤书上的字看久了都觉得头晕。” “本王不想读书,便拿了父皇赏的一方前朝古砚贿赂了徐太傅,让他老人家行个方便。” “午后,独自一人跑去了太液池玩水,真是快活!” “不想,竟是遇着了父皇新纳的几位妃子也在池中避暑戏水,那场面......啧啧。” “本王躲在假山之后偷看了好一会儿,当真是活色生香,好悬没被发现。” “只是可惜了,那几位美人儿虽是国色天香,却终究是父皇的女人,本王也只能是望梅止渴了......” 秋诚:“还看吗?” 花轻弦点点头:“当然啦当然啦,快翻啊!” “......乾元二十五年腊月二十一,雪。” “眼看便是过年,大哥他们一个个的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是作诗便是练武,都想着要在年宴之上好好表现,博父皇欢心。” “哼,本王却不会这般肤浅。本王承认,论及文治武功,我确实是比不过那几个兄弟。但好在,他们也比不过青禾那丫头。” “本王只要想办法,在宴上让青禾出尽风头,自己只需要故作镇定地坐着,饮酒微笑,父皇他们见我如此沉稳,自然也就会高看本王一眼了。” “到时候,风头是青禾的,好处是我的,岂不两全其美?本王可真是个机灵鬼......” 秋诚和花轻弦看到这里,早已是面面相觑。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本被宣德帝珍藏于自己棺椁之中的,竟会是这般一本写满了黑历史的青春期日记! 两人又好奇地往后翻了几页。 “......乾元二十六年四月初十,阴。” “今日随父皇去校场检阅京畿大营,那成国公秋荣也在。” “大哥他们都想着要在父皇与众将士面前展示一番骑射之术,本王自然也不能落后。” “谁知那该死的坐骑竟是匹劣马,本王才刚一做出那‘回身望月’的高超箭术,它竟是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害得本王当场便摔了个四脚朝天,丢尽了颜面!” “可恶!定是那马有问题!与本王的骑术无半分关系!” 这回不用问花轻弦,秋诚已经翻过去了。 “......乾元二十七年七夕,晴。” “宫中设宴,那陆家的小姐也在。” “她当真是个美人,只可惜性子太过清冷了些,本王与她说了半天的话,她竟是连半分的笑意都无。” “本王不信邪,特意为她作诗一首,自觉意境深远,辞藻华丽,定能让她另眼相看。” “谁知,她竟说......竟说那诗太过浮夸,匠气太重!” “岂有此理!她懂什么?!定是嫉妒本王的才华!” 读到此处,秋诚与花轻弦再也忍不住,皆是极为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盛满了如出一辙的......笑意。 许久,还是花轻弦先打破了这份死一般的寂静。 “秋......秋公子,”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带着些恐慌,“咱们......咱们可是看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不会......不会被灭口吧?” “说得有道理。”谁知,秋诚听完,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花轻弦,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是为你好”的诚恳笑容。 “我看,不如我先把你给杀了。这样,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风险也要小得多。” “——秋公子饶命啊!” 花轻弦被他这番话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没有骨气地便要给他跪下。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以我太太太太太祖宗花无缺的名义起誓!” “花无缺?”秋诚听完也是乐了,“我还小鱼儿呢!行了,起来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脸上的那点玩笑之意,才终于彻底地收敛了起来。 “好了,”秋诚的眸子里充满了认真,“此事,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轻弦姑娘......”他忽然玩味一笑,看着花轻弦缓缓说道,“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吧?” 第277章 君子协定 花轻弦一听秋诚这句话,又看他脸上那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便“咯噔”一下,背后生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中了圈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俏脸上又是警觉又是慌乱。 “你......你待如何?” “呵呵......”秋诚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愈发地浓郁了。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花轻弦绷紧到了极致的心弦之上。 “我也不是什么恶魔。”秋诚看着花轻弦,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玩味,“只要你老实听话,我自然不会将这件事给说出去。” 花轻弦听完,更是有些愠怒,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当面威胁!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吃定你了”表情的少年,一瘪嘴,竟是生出了不服气来。 “可是......”花轻弦轻哼一声,“你不是也......也该害怕被皇帝知道吗?” “这日记之中,可是将他少年之时的糗事都给写了个一清二楚。” “他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过你!我好像也能拿这个来威胁你吧?”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有两个地方,你说的不对。”他看着花轻弦笑道。 “第一,这不是威胁,而是交易。一桩对你我二人都极为公平的交易。” “第二......”秋诚看着花轻弦,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我确实是有些担心让皇帝知道,但,这并非害怕。” “你想想看。”他循循善诱道,“我乃是成国公府的世子,更是谢......三皇子殿下未来的妻弟。” “就算此事真的败露了,皇帝他老人家为了顾及皇家的颜面,为了安抚我那远在边疆的父亲,最多......也只会是将我给申饬一番,再罚我禁足个一年半载罢了。” “可你呢?”秋诚看着花轻弦,说出了最为残酷的现实。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西域匠人,若是让皇帝知道了,你竟敢窥探他这般私密的往事......” “——你,可是真的死定了。” “你......” 花轻弦指着秋诚,简直都快要气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无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我......我好歹也是个才华横溢,在西域之地声名远播的机关术大师!前不久还是高深莫测的存在呢! ——怎么......怎么才刚一到这中原,就变成了这般任人拿捏的,除了会卖萌之外便一无是处的迷糊搞笑人设了?! ——撒逼作者!别让本姑娘逮着你!不然定要将你塞进我最新研制的机关里,让你也好好地尝一尝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她心中疯狂地腹诽着,连带着作者都给恨上了,面上却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认栽了。 好在,秋诚也并非是真的想要将她给逼到绝境。 “轻弦姑娘别怕。”他看着花轻弦,声音也缓和了不少,“我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就是......”他嘿嘿一笑,“有些东西想让你帮忙做出来而已。或许有些难,时间也要多花一点儿,还望轻弦姑娘不要拒绝。” 花轻弦听完,心中更是充满了不服气。 ——我......我能拒绝吗?! 她终于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只得是极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花轻弦说道,“我答应你就是,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她心中也想得明白。 以秋诚的实力,想要杀了如今没带半分装备的自己,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算他因为担心被皇帝怀疑,不好亲自下手。 等出去之后,那偌大的成国公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自己,也同样是简单得很。 既然如此,他愿意与自己做交易,想来,应是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而且...... 听他那意思,似乎......还是挺看重自己的本事的? 想到这里,花轻弦的心里才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她很快便又想到了另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秋公子啊......”她看着秋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有点儿绝望。 “就算我答应了你。可我们......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这甬道早已被那块巨石给堵死了,除非能有外面的人来救我们。否则,我们怕是......要被活活地困死在这里了。” “这倒是不难。”谁知,秋诚听完却是自信地一笑。 “你想想看。”他看着花轻弦,循循善诱道,“皇帝想要将自己的黑历史带进坟墓,可他自己又没有来过。” “而这间主墓室,据你所说,乃是这整座陵寝之中最为核心,也最为隐秘的地方。” “要想在这般复杂的地方,于你这位机关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再设置一重能将这日记给送进来的机关,几乎是不可能的。” 花轻弦听完,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对啊!”她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专业人士的自信与骄傲,“这主墓室,乃是最重要的地方!修建时我是全程看着的!根本就没有人能趁机下手!” “而且,我不在的时候,这主墓室的石门便是关着的!只有我知道开启的机关在哪里!” 秋诚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所以......”他看着花轻弦,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的出口!” 第278章 同探幽径 “其他的出口?”花轻弦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显得有些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此地乃是皇陵重地,其修建的图纸,我早已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了。若真有其他的出口,我......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图纸之上没有,便不代表它不存在。”秋诚无语道。 “你想想看,能让皇帝将自己私密的日记放心地藏在这里。那定然是有一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当然,负责放日记的那哥们儿应该也知道,但他是否还活着就不好说了。 花轻弦听完,终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对哦!”她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便再无半分的迟疑,立刻便行动起来,一起在密室内仔仔细细地搜寻。 石壁、地砖,甚至是那几尊石像都被他们给检查了一遍,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却依旧是毫无收获。 就在花轻弦那颗好不容易才燃起了希望的心,又渐渐地被失望冷却下去之时,秋诚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角落里缓缓地响了起来。 “轻弦姑娘,你快来看。” 花轻弦连忙循声望去,便见秋诚正站在一尊神兽石像的基座之后,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她几个箭步便冲了过去,定睛一看,只见那石像的基座与墙壁的连接之处,竟是极为突兀地,多出了一块儿凸出来的石头。 “就是它了!”花轻弦的眼中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光芒。 她极为兴奋地上前一步,便要将那块石头给按下去。 可她才刚一抬手,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警惕地回过头,朝着身后望了一眼。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还与自己一同搜寻的秋诚,竟是不知何时已将那套厚重的盔甲给重新穿在了身上,手中还提着那面沉甸甸的巨大盾牌,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轻弦姑娘。”他看着花轻弦催促道,“你快按啊。” 花轻弦看着他这副惜命的滑稽模样,极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要不要这么怕啊?”她没好气地说道,“我都没害怕是暗器机关!” 当然,其实她只是忘了。 方才只顾着兴奋,竟是将这茬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秋诚也懒得与她多说废话,干脆利落地便将那块凸起的石头给猛地按了下去! “呀!” 前一刻还充满了鄙夷的花轻弦,在看到他动作的瞬间,却是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很没有骨气地躲到了他的身后。 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朝着四周张望着,生怕会从哪个角落里飞出几支淬了剧毒的暗箭,将自己给当场送上西天。 然而,预想之中那万箭齐发的惨烈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听见“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那具本还安安静静地停放在原地的巨大龙椁之旁,竟是缓缓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坑洞。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庆幸。 随即,他们便一同朝着那坑洞的边上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花轻弦战战兢兢地跟在秋诚的身后,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害怕与紧张。 她是真的担心这里面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陷阱,一不小心,便要将自己的小命给丢在这里了。 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顿了顿,他却将手中那面盾牌递到了她的面前。 “还要盔甲吗?”他关心道,“也能给你穿。” 谁知,花轻弦听完,眸子里竟是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秋诚,极为难得地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没力气了。” 秋诚微微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这盔甲虽然只是轻甲,可对于花轻弦这样身形纤细的女子而言,同样是有些分量的。 更何况,他们二人自打进了这陵寝,便已是折腾了许久,期间更是连一口水都没喝过,想来,花轻弦早已是饥肠辘辘,筋疲力尽了。 秋诚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躲在我后面。”他看着花轻弦,竟像是在命令她,“有什么,我顶在前面。要是弓箭设置在后面,那我也没办法。” 花轻弦听完,慌乱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下来。 她极为乖巧地“嗯”了一声,便躲在了秋诚充满了安全感的宽厚背影之后。 她身形虽然高挑,可和秋诚比起来,却还是显得娇小了许多,几乎能被他给完完整整地挡住。 “我会帮你看着路的。”花轻弦看着秋诚认真地说道,“要是有可能是陷阱的地方,会提醒你的。” 毕竟她也是个专业的。 秋诚也同样放心地“嗯”了一声。 花轻弦看着秋诚那充满了安全感的宽厚背影,眸子里意味复杂,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还挺有担当的嘛。 花轻弦撇了撇嘴,心中暗道。 ——也没有那么坏。 第279章 吊桥效应 甬道之内,一片死寂,只有二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在空旷的石壁之间来回地回荡,显得格外的清晰。 好在,宣德帝似乎也不觉得这里会被人发现,并未在这条秘密通道之内设置什么要命的陷阱机关。 一路上并没有半分的危险。 只是,那向上的石梯,却像没有尽头一般,又长又陡。 饶是秋诚这般内力深厚之人,在攀爬了许久之后,都觉得有些气喘吁吁。 更遑论是身旁那位早已筋疲力尽的机巧大家了。 花轻弦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此刻早已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往上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心里是无尽的疲惫感,都要坚持不住了。 她甚至都在想,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般地狼狈过了。 待到两人终于看到从出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之时,花轻弦更是早已连半分的力气都无。 她整个人都如同八爪鱼一般,很没有形象地挂在了秋诚的身上,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给压在了他的身上。 秋诚感受着身后那具柔软而又充满了弹性的娇躯,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他费力地将这个累得动弹不得的拖油瓶从洞口之内一把拉了上来。 花轻弦才刚一沾到地面,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了秋诚的怀里。 “秋......秋公子......”她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脸颊埋在了秋诚充满了安全感的坚实胸膛之上,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我......我实在太累了......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秋诚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心中也是一软。 “你毕竟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莫说你,就连我也饿得很。” 不过,秋诚有那神奇的脑内空间在,体力倒是比她要好得多。 他看着怀中这个早已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绝色女子,一咬牙,竟是一把便将她那柔软的娇躯给拦腰抱了起来。 “欸——!” 花轻弦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本还充满了疲惫的俏脸上,瞬间便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秋......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小女儿家的慌乱,“你......你要做什么呀?!” “我......我还是头一次......你......你可要轻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那番一同经历了生死的吊桥效应,花轻弦看着秋诚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一颗芳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了起来。 “说的什么话?”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你第一次被人抱吗?” “放心吧。”他看着怀中这个正一脸羞恼地望着自己的女子,极为无语地说道,“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那你是要......” “——闭嘴!” 秋诚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继续抱着她朝着不远处的一张临时帐篷大步地走了去。 ...... 秋诚花了好久的时间,才终于将怀中这个看起来虽然纤细,分量却也一点儿都不轻的女子,给一路抱回了她皇陵边上的临时居所。 他将花轻弦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行军床之上,这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你休息的地方吧?”他看着花轻弦,笑着说道。 随即,他又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这间除了床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之外,便再无他物的简陋帐篷,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人也奇怪,喜欢一个人工作,这也就罢了。竟然......竟然周围连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个......饿死的好地方啊。” 花轻弦听着他这充满了嘲弄的话语,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羞涩的俏脸上,却表现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因为......”她看着秋诚道,“因为人再多也没有用啊。反正,只有我一个能派上用场。” 花轻弦顿了顿,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咬银牙,又极为关切地问道:“秋公子,你抱着我走了这么久,难道......不累吗?” 秋诚微微一愣,这才终于听出来对方是在关心自己。 他看着花轻弦,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放心吧。”秋诚说道,“是有点儿饿。不过,还不至于影响到自己。” “轻弦姑娘......”他看着花轻弦柔声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去外面看看,最好能弄些东西回来吃。” 花轻弦的心中顿时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给彻底地占满了。 “是我不好......”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嫌弃别人误事,以至于这里周围都没有人家。” “不对,好像本来皇陵周围就没有寻常人家吧?”秋诚却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建好,连守陵的士兵都没有,工匠们也早已回去了。本来周围也就没什么人。” “话虽如此......”花轻弦看着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感激,“也还是要谢谢你。” “你感谢我的话......”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玩味,“就想想我之前的请求。” 说罢,他便颇为潇洒地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帐篷。 ...... 许久之后,秋诚终于提着两只被处理干净了的肥硕野兔,心满意足地回了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地吐槽着:“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连猎物都变少了。”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正要开口。 “轻弦,我找到吃的了!” 然而,他才刚一进去,便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眼前疯狂地窜了上来! 紧接着,一支闪烁着致命寒芒的漆黑冷箭,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锐响,“嗖”的一声,从帐篷的阴影之中猛地射了出去! 第280章 帐中丽影 秋诚如今的反应能力早已远超常人,在那支冷箭离弦的瞬间,他甚至都未曾看清来势,身体的本能便已驱动着他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 他身形一晃,脚踩着得自师父真传的游身步,整个人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侧横移了数尺,极为惊险地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咄!” 一声闷响。 那支通体漆黑的冷箭,竟是深深地钉入了帐外的一根厚重木桩之内,箭羽兀自嗡嗡作响,可见其力道之大。 然而,那支冷箭的准头实在是差得有些离谱,简直就像是一开始便不是冲着秋诚来的一般,更像是......失手了? 秋诚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 “什么人?!”他看着那黑漆漆的帐篷之内,厉声喝道,“竟敢暗放冷箭!” “秋......秋公子!是......是我!” 里面传来的,却是花轻弦带着几分惊慌与失措的熟悉声音。 秋诚微微一愣,这才终于将那颗本还悬着的心给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掀开里面的门帘,走了进去,正要开口。 可当他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时,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帐篷之内,早已燃起了一炉温暖的炭火,火上还极为奢侈地架着一个不断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木桶。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皂角清香与女子体香的潮湿水汽,暧昧而又旖旎。 而花轻弦早已换下了之前那身便于行动的火红色劲装。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轻盈漂亮的月白色长裙。 那裙子的料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轻薄如烟,柔顺如水,极为贴合地包裹着她那充满了健康活力美感的曼妙身段,将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挺翘浑圆的曼妙曲线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一向被编成数十条细小辫子的乌黑秀发,此刻也同样被尽数地解了开来,如同墨色的瀑布,湿漉漉地垂在她的背后与香肩之上。 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甚至还沾在了她因为沐浴而微微泛红的俏丽脸庞上,为她那总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英气容颜,平添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少女娇媚。 “轻弦......”秋诚看着她这副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模样,一双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艳,“你怎么......” 花轻弦用手绞着头发,低着头轻声道:“我在帐篷里找到了一点儿食物,吃完后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就想着洗个澡。” 衣服也好,木桶也罢,因为她早就在这儿住,因此也是之前就备好了的。 顿了顿,花轻弦又道:“都是些容易保存的饼,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都放在那边,你也吃些吧。” 秋诚笑道:“我也打着了两只兔子,过会儿咱们去外面烤着吃。在帐篷里的话,有些危险。” “嗯......”花轻弦点了点头,老实得很。 而秋诚看着花轻弦,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轻弩,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笑着说道,“你是担心自个儿这副模样被人看到,害怕来的是歹人,才这样自卫的吧?” 花轻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便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心虚。 ——方才,我只是想着要将这把新做出来的机关弩给好好地研究一番。 ——可谁知,竟是一不小心走火了。 ——这......这也太丢人了!可千万不能让秋公子知道! 她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很自然地顺着秋诚的话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花轻弦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心虚的俏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就是这样子的!我这机关弩便是放在帐篷里,用来自卫的!” 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好笑,却也并未戳破。 他极为自然地将这个话题给岔了开去,看着花轻弦手中那把造型极为奇特的轻弩,笑着问道:“这是轻弦你自己做的吗?” “那是当然。”花轻弦极为骄傲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神情却是黯淡了下去。 “我起初......”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有些失落,“只是希望,能用这机关之术,做些便利的机关,以图惠及百姓的。” “只可惜后来......”她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罢了,总要有些东西拿来保护自己的。”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也是一动。 他本是想着,要让花轻弦为自己打造些武器的。 可如今......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到了嘴边的话,竟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谁知,花轻弦看着他,却是善解人意地轻笑一声。 “秋公子方才让我考虑考虑你说的请求。”她看着秋诚,眸子里充满了笃定,“我有考虑过了。我.......我愿意的。” 秋诚微微一愣,又问:“轻弦,你真的愿意?我可不是让你做什么便民的工具的......” “我知道。”谁知,花轻弦听完,却是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你肯定是想让我做点儿新式的武器,对吧?” 秋诚的脸上微微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哼!”花轻弦看着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对那皇帝如此不尊重,想也知道,你不是什么良民。我想,你肯定是要造反吧?” 她顿了顿,又像是生怕秋诚会杀自己灭口一般,很没有骨气地摆着手,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花轻弦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同仇敌忾! “——我和你是一边的!” “那狗皇帝,不仅灭了我的国家,还逼我来给他修陵寝!” 她看着秋诚,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冰冷的恨意。 “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第281章 星空之下 夜色如洗,一轮清冷的弦月高悬于天际,将皎洁的清辉洒向这片广袤而又寂静的荒野。 帐篷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堆温暖的篝火正噼啪作响,火焰将秋诚与花轻弦二人脸上的神情都给照得一清二楚。 秋诚将那两只肥硕的野兔给处理干净,一只架在火上烤得外酥里嫩,金黄流油。 另一只则与花轻弦带在帐篷里的些许干菜一同,炖煮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浓汤。 “还好有轻弦你准备的这些食物和调料。”秋诚看着手中那锅汤,由衷地赞叹道,“不然的话,怕是真的要淡出个鸟来了。” 因为花轻弦并非是那些扭扭捏捏的传统大家闺秀,秋诚与她说话的时候也很是放得开。 言语之间,早已是没了半分架子。 两人不过认识了几天而已,谁知道经过了这么一天的相处,竟已经如此熟稔了。 “秋公子,你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花轻弦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手中那块被烤得松软的干饼,一边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打趣的意味。 “多半是适应不了这般粗鄙的食物吧?” “如何适应不了?”秋诚看着她,却是洒脱地一笑。 “我这几年虽然吃用的都很好,但可不是一点儿苦都受不了的人啊。” 他说着,又很享受地在充满了油脂香气的兔腿之上,狠狠咬了一大口,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充满了说服力。 花轻弦看着他,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缀满了璀璨星辰的无垠夜空,明亮的眸子里却是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怅惘。 秋诚见状,心中也是一动。 “轻弦。”他缓缓说道,“你似乎......很擅长野外的生活啊。” 花轻弦这才如梦方醒。 她看着秋诚,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没什么。”花轻弦随意地摆了摆手,“小时候不容易,后来也就习惯了。” 秋诚听着她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心中却是了然。 ——这话,可没有字面上的那般轻松啊。 他看着身旁这位,虽然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可骨子里却又藏着一份与她那看似活泼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与孤单的少女,不知怎地就感到有些同情。 秋诚不愿意再让她沉溺于悲伤的过往之中。 于是,他便将话题给岔了开去。 “说起来......”秋诚看着花轻弦,也开始回忆起来,“当年,我头一回到这野外,还是父亲教我射箭的时候。” “那时候,我年纪还很小,正是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时候。” “平日里射靶子练得很准了,便总觉得自己已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可偏偏,一遇到那些活生生的猎物,却总是下不去手。” “我记得,有一次在皇家猎苑,我好不容易才将一头梅花鹿给追得是筋疲力尽,将其堵在了一处山坳之内。” “当时,只要我轻轻一松手,便能取了它的性命。” “可我看着它那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它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子,竟是......竟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当时,跟在身边的几个侍卫还恭维我,说我是个心善的大好人。然而,父亲他却是笑骂我,说我是个没胆子的怂货。” “他还与我说,‘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你袍泽的残忍。今日你放过一只鹿,明日便可能因一念之差,害死一个与你同生共死的兄弟’。”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秋诚看着花轻弦,眸子里充满了坦然。 “莫说是几只兔子了,便是连人,我都砍过几个。可我却依旧将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也......不觉得,父亲当年的评价有哪里不好。” 花轻弦静静地听着,明亮的眸子里异彩涟涟。 待秋诚说完,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眸子里盛满了真诚,“并非杀过人,就算不得是有大慈悲的人。”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怀念与骄傲的笑容。 “百年前......”花轻弦缓缓说道,“我们西域还只是个战乱不休的蛮荒之地。” “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相互之间攻伐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直到,苏利耶王出现在了那片土地之上。” “他以莫大的魄力征服了当时零散的西域诸国,最终让西域第一次地结合了起来。甚至能抵御当时几乎无人能挡的乾太祖。” “虽然后来,西域依旧是分裂了,被现在的那个狗皇帝派兵,给打成了附属国。但至少在百年前那个时候,西域还是很厉害的!” 花轻弦的脸上充满了向往,她似乎很怀念那个年代,尽管她压根就没有经历过。 “当时的苏利耶王,虽然对外强硬,但对自己治下的国民一向很好,也很受国民的爱戴。” “而且,那时候,苏利耶王一统西域后,所对付的都是些从外边来的敌人,侵犯了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我们理应反抗!” 顿了顿,花轻弦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有些太过激动了。 她连忙轻咳一声,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所以......”花轻弦看着秋诚,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认同。 “只要秋公子你也心存善意,杀了几个坏人,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依旧是......很好的人呢。”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也是一暖。 “原来,还有这么段故事......”他看着花轻弦,笑着说道。 随即,秋诚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那......”他看着花轻弦,缓缓问道。 “轻弦,你不需要其他的匠人帮忙,应该不会只是因为怕他们碍手碍脚吧?” 第282章 一榻相依 花轻弦听着秋诚那充满了探究意味的话语,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眸子里流露出了几分心虚。 “不......不然呢?”她极为不自然地将目光从秋诚的身上移开,故作随意地拿木棍拨弄着身前那堆烧得正旺的篝火,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他们什么用都没有,可不就是碍手碍脚?” “是吗?”秋诚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你还挺傲娇的。” 他看着花轻弦那副满脸写着“我才没有”的可爱模样,善解人意地没有再继续地追问下去。 “罢了,既然你不想承认,那我便不再问了。” 花轻弦听完,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的心中却也同样是充满了后怕。 ——这小子的直觉也未免太过敏锐了些。 ——还好,还好我方才反应得快,没有露出半分的破绽。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她之所以会选择一个人包办这皇陵之内所有的机关,自然并非只是因为那些寻常的工匠们碍手碍脚。 而是因为,她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 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宣德帝,绝非是什么善类! 他既然能为了自己的万年吉地,而强行地将自己这个早已与他结下了国仇家恨的西域匠人给请了过来。 那日后,为了能将这陵寝之内的秘密给永远地埋藏下去,他也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知道此地机关位置的人都给尽数地坑杀了! 花轻弦的直觉一向很准。 譬如,她第一眼见到秋诚与那个名叫洛明砚的女子之时,便已是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是寻常的朋友那般简单。 又譬如,不过相处一日,她便看出来秋诚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国公府世子,竟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的造反分子。 所以,花轻弦不能不担心。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偷懒,便将那些无辜的工匠们都给牵连进来。 于是,花轻弦这才选择了由自个儿一人,包办这陵寝之内所有的机关。 她甚至还在宣德帝的面前,不止一次地嘲讽过那些工匠们笨手笨脚,这才终于让那个生性多疑的狗皇帝,彻底打消了要再派旁人前来协助的念头。 至于代价嘛...... 便是她一个人,要在这枯燥的皇陵之内,耗费上比原计划要多出数倍的时间与精力。 几乎是要被这偌大的京城给强行地拘上好几年。 而宣德帝倒也等得起。 他早就相信自己找到了能长生不老的方法,因此,也并不怕时间不够。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也不想自己一不小心还是驾崩了,到时候,连个能安息的陵寝都没有。 因此,还是让人将这座陵寝给修建了起来,顺便,还能将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私东西给藏起来。 花轻弦缓缓地叹了口气。 ——唉,这些毕竟也只是我的直觉罢了。 ——说不定到头来,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还是......不要告诉秋公子的好。 她心中正这般地胡思乱想着,一根看起来很是美味的烤兔腿却突兀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花轻弦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到了秋诚那张充满了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 “想什么呢?”他看着花轻弦笑着说道,“吃饱了?” 花轻弦的脸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被篝火照成了红色。 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薄怒。 “还没有啦!”她极不服气地将那根兔腿给接了过来,示威似的在充满了油脂香气的兔腿之上狠狠地啃了好几口,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也沾了许多的油腻。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这姑娘......”他看着花轻弦,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真就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方丝帕,递到了花轻弦的面前。 花轻弦微微一愣,用力地将口中的兔肉给咽了下去,这才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方丝帕给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她看着秋诚,傲娇地撅了撅嘴。 “还要什么形象?”花轻弦说道,“在地下的时候,我的本性不是早就已经给你看过了?” “呵呵......”秋诚听完,却是轻笑一声,“说的也是。你原是个有点儿呆,还很怕死的人儿来着。” “——知道就知道!干什么要说出来?!”花轻弦的俏脸瞬间便黑了下来,“真是气死个人!” 说着,她还气呼呼地伸出手,在秋诚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充满了娇嗔意味的动作,非但没有半分的力道,反倒是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地热络了起来。 ...... 吃完后,花轻弦看着手中那方被自己给弄得油腻不堪的丝帕,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秋公子,你这帕子脏了。等明儿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没必要。”秋诚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一个手帕而已,又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你丢了就是。” 说罢,他又很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好困啊。轻弦,你不睡觉吗?” “里面有床,你去睡就是。”花轻弦随意道。 “就一张床吧?”秋诚看着她,笑着问道,“你要睡哪儿?” “你睡就是。”花轻弦看着那跃动的篝火,极为洒脱地一笑,“我打个地铺就好。” 秋诚进去看了看,又重新走了出来。 “床还蛮大的。”他看着花轻弦,很自然地提议道,“要不,咱们一起?” 花轻弦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本还充满了洒脱的俏脸上,瞬间便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与那些中原的女子不一样吗?”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 “何须这般在乎男女大防?我又不会怎么你,穿着衣服就是。” 花轻弦顿时腹诽道:说到底,还不是你得了便宜? 可她看着秋诚那双真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好。” 于是,接下来,两人便极为尴尬地,一同躺在了那张并不如何宽敞的行军床之上。 秋诚在外,花轻弦在内,两人背对而眠。 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很快秋诚便已沉沉地睡了去。 可花轻弦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臭小子,为什么......感觉对我还挺好的? 花轻弦心中这般想着,又很不甘心地缓缓回过头去,看着秋诚那宽厚的后脑勺,极为不满地撅了撅嘴。 ——而且...... ——谁允许你直接喊我轻弦了? 第283章 帐暖人羞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花轻弦虽然昨儿夜里各种纠结,睡得很晚,但她其实也早就习惯了,只是不知道自个儿什么时候睡下的。 花轻弦早已养成了警惕的性子,就算休息的晚,却依旧比身旁这个睡得死沉的少年要醒得早。 她缓缓地睁开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虽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却也不影响她感到惊讶。 花轻弦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在紧紧地抱着一个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温暖火炉,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想要再多赖一会儿。 “呜,舒服啊~” 花轻弦动了动身子,又拿脸磨蹭了一番。 可紧接着,她便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等等! ——我......我怎么会...... 花轻弦极为僵硬地缓缓低下头去,便看到了让她恨不得当场去世的一幕。 只见自己竟是如同八爪鱼一般,相当没有形象地将身旁那个正睡得安稳的少年给死死地抱住。 两条白皙手臂从秋诚胳膊下穿过,将他紧紧抱着。 一条光洁如玉的修长玉腿,更是极为不雅地骑在了他的腰上。 那张以前一向都满是英气的俏脸,也同样是紧紧地伏在秋诚的颈窝之处,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平稳呼吸。 花轻弦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便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羞意便不可阻挡的涌上了心头。 她连忙是手忙脚乱将自己的手脚都给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与秋诚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我......我怎么会这么不知廉耻?! 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秋诚,见他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花轻弦心里松了口气,但那颗心仍是“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算......就算是西域的风气要更开放一些,也不该......也不该变成这样啊! 花轻弦心里庆幸,还好自个儿没有被秋诚给发现,不然秋公子肯定要把自个儿当成是什么很随便的女人了。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样在乎他的看法? 花轻弦搞不明白,便索性不再想了,又做贼心虚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秋诚一番。 在确定了对方是真的没有被自己给惊醒之后,她才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随即,花轻弦便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之上爬了起来,抬起两只金莲缓缓越过秋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算去做些早饭。 而她走后,那本该睡得死沉的少年,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秋诚看着那道正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的窈窕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笑。 ——这姑娘,竟然...... ——唉,害得我都不敢睁眼了。 ——不过,触感不错,是穿衣显瘦的类型? ...... 过了会儿,秋诚才终于装作睡眼惺忪地起了床。 他才刚一走出帐篷,便看到花轻弦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利落衣裳,正颇为贤惠地在篝火之旁,为他们两人准备着早饭。 秋诚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 ——怎么轻弦她......越来越会打扮了? ——致知书院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有昨儿刚见到的时候,她穿的都还是些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简单服饰。 ——可昨儿夜里,还有现在,穿的衣服却都很漂亮啊。 花轻弦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颇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你看个什么?”花轻弦没好气地说道,“我身上有东西吗?” “没什么。”谁知,秋诚听完却是坦然一笑,“只是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你。都给我一下子看呆了而已。” “......”花轻弦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嫌弃的俏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这家伙...... ——正常人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是红着脸转移话题的吗?! ...... 过了会儿,两人便一同用起了早饭。 “昨儿的马车,今儿晚上就会过来。”花轻弦一边用饭一边说道。 “其实昨天也会来的。只不过,咱们那时候都在陵墓里,车夫肯定是以为咱们不回去了,因此就又走了。” “所以呢?”秋诚看着她,笑着问道,“你今晚要回去吗?” “我还得想办法将那些触发了的机关给恢复了,工作量可还多着呢。”花轻弦缓缓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就不回去了,秋公子你自己回去就是。” 花轻弦想着,自个儿如今孤零零一个,许是连个记挂的人都没有,倒不如干脆留在外面。 至于秋诚,他身边可多的是家人朋友,哪儿有功夫与自己浪费时间? 谁知,秋诚却摇了摇头,与花轻弦想的完全不一样。 “单凭你一个,要搞到什么时候?”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不如,咱们一起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花轻弦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很难为情的表情。 “你已经因为我遇到了很多危险了,我怎么还好让你继续费心?” “要怪,也只能怪我被你给抓到了。”秋诚看着她,哂笑道,“来都来了,不如直接做完的好。” “你也不用担心,我家里不会找你麻烦的。”秋诚又补充道。 花轻弦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秋诚只当她是默认了。 但花轻弦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谁说我担心的是你家的报复?我担心的分明就是你...... 于是,二人用过早饭,便并肩而行,又往皇陵里去了。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才终于解决了所有的机关,这才继续乘车回去。 但两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他们最初想要测试的那个机关,却是还没有测试过。 第284章 孤院闲愁 工部衙门之内,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懒散。 秋诚与花轻弦下了马车,还没等进工部衙门里,就听到里面吆五喝六的叫喊声,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眼神里却尽是无奈。 “这也算是朝廷衙门?”花轻弦看着眼前不远处屋里那几个正围坐在一处,兴致勃勃地打着叶子戏的官员们,明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一个个无所事事,玩忽职守,简直就是朝廷的蛀虫。怪不得工部几十年前还是顶好的部门,却这么快就堕落成了六部之末。” 花轻弦又瞥向秋诚,问:“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自得地一笑。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看着眼前这和谐友善的房间,由衷地赞叹道,“我超喜欢这里的。” 花轻弦很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花轻弦看着秋诚,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看来,你也是一丘之貉?” “轻弦......”秋诚看着她纳罕道,“你不是说自己没读过几本书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懂了这么多?” “我好歹也来过这京城几次。”花轻弦看着他,很骄傲地挺了挺十分有料的胸膛。 “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些官员。哪个不是‘之乎者也’说个不停的?耳濡目染之下,我怎么都能懂上不少。” “这么说来,你还挺擅长学习的嘛。”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考不考虑去书院里也读读书?没准儿还能多交几个朋友呢。”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亲昵说话的模样,不知何时,却已经被不远处那些官员们给一五一十地尽收眼底。 “哇!”孙润正竖着耳朵偷听,看着那对看起来极为登对的俊男靓女,眸子里充满了崇拜。 “伏大人!您可真是神了!”他极为激动地对着身旁那位正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表情的伏绥,由衷地赞叹道。 “这才......这才一天吧?!秋世子他这就把那个女妖精给拿下了!” “那是自然。”伏绥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过来人经验的得意笑容。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在谈什么天大的秘闻一般,对着周围几个同样满脸八卦的同僚,循循善诱道: “你们想啊,昨儿个,秋世子是跟着那女妖精一同走的,对吧?”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他们又是何时回来的?” “今儿一早啊!就刚才!” “这不就结了?”伏绥很得意地一拍大腿,“虽然只有一天,可昨儿夜里,这两位可是没有回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发生了什么还用说嘛?” 几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挤眉弄眼,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却显得有点儿猥琐。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你回去吧。”花轻弦看着秋诚,轻轻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你们工部的人。而且,这里的人都挺讨厌我的。我还是回家里吧。” 秋诚微微一愣,本还想让她不要这么想。 可当他想到,那一天自己的同僚们那充满了畏惧的眼神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没办法,这女妖精的名头在工部之内,当真是深入人心啊。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好,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昨儿定然不舒服。”秋诚看着花轻弦,柔声说道,“等得了空,我便去看你。” 花轻弦听完,不由得想起了早上自己抱着秋诚的样子,俏脸上顿时嫣红。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那我......等你......” 不远处,秋诚那些同僚们俱是如出一辙的模样,躲在窗户后面偷眼去看。 一见这副场景,那更是乐坏了。 秋诚一进来,他们一个个的便都极为热情地迎了上来。 “恭喜秋公子觅得佳人啊!” “怎么都是些为老不尊的,”秋诚看着他们,只觉得一阵无语,“怎么还打趣起小辈来了?” “管你十岁二十岁......”伏绥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来了我们工部,那就就是兄弟!” “那小弟我真是吃大亏了。”秋诚看着他,也是玩笑道,“伏老兄大我这么多岁,也好意思说和我是兄弟?” 衙门里,众人尽皆大笑,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另一边,花轻弦回到了自己在城里购置的小院儿。 她不是个很讲究奢华的人,而且也确实没什么积蓄,银子都花在了做机关之上。 因此,这小院儿也是很普通的。 她缓缓地推开一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快步走了进去。 看着眼前这冷冷清清的房屋,花轻弦那颗本还因为方才秋诚的承诺而充满了欢快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沉了下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拍打着她的心房。 花轻弦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我一开始,明明是习惯了一个人住的。 她心中暗道。 ——怎么现在,反而这么多愁善感了? 第285章 区区外室 花轻弦在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的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 平日里,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每日里打打螺丝,看看闲书,摆弄一下自己喜欢的小机关,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在经历了那番与秋诚一同被困于皇陵之内的惊险遭遇之后,她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竟是不受控制地时不时会回想起那个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着调,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意外地靠得住的少年身影。 哪怕花轻弦努力拿之前最爱的小机关来打理,她也再起不了一丁点儿的兴趣。 而且,最可怕的是,花轻弦自己是知道这是为什么的。 ——可恶,没猜错的话,本姑娘应该是发春了。 她深知自己的问题所在,可又没办法解决。 人同样是一种动物,到了某个年龄段,就会依照规律产生某种情愫。 很明显,花轻弦现在就属于情窦初开的阶段。 早些年沉迷于机关术,又被国仇家恨所裹挟,花轻弦很难把注意力放到感情上去。 如今安定下来了,她才有余裕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而好巧不巧的,偏偏又是秋诚和她混到了一起,经历了一番冒险。 在花轻弦的生活里,除了秋诚,就只有个宣德帝是能叫上名字的男人。 作者压根就没有安排多少男角色,花轻弦想不对主角倾心都难啊。 闲话少说,总之花轻弦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地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分别时秋诚的话。 ——是啊。 ——我......为何就非得要一个人呢? 花轻弦心中这般想着,总是封存着的内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对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的向往。 ——要不然,我也去试着交个朋友,看看情况如何? 花轻弦倒不是想要去到处都是繁文缛节的书院里读书。 她只是......真的想试试,不一样的生活。 于是,花轻弦便极为难得地,走进了自己那间这么多年来除了堆放杂物之外便再无他用的厨房之内。 她当然是会做饭的,甚至手艺还不错,不然也不会有自信去做早饭。 但花轻弦还是头一回在京城做自己家乡的食物,手法上还显得有些生疏。 她做了一点儿西域特色的食物,然后才装进食盒里,提着食盒走到了隔壁一间安安静静的小院儿门前。 花轻弦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里面可有人在?” “来了,是谁呀?” 很快,里面便传出来一个如同江南春水般温润悦耳的女子声音。 “姑娘......”花轻弦说道,“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那户。因为做多了菜,吃不完,就想分给你一些,不知姑娘可愿意接受?” 听到外面来的是个女子,还自称是来送菜的邻居,那女子才松了一口气。 “吱呀——” 那扇紧闭着的木门被缓缓地打了开来。 紧接着,一张千娇百媚的秀丽脸庞便出现在了门后。 “隔壁我之前也曾去探望过的。”那女子看着花轻弦,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温和笑容,“只是里面却总是没人。原来就是这位姑娘家呀。” 花轻弦看着她,明亮的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平日里,确实是经常不在家。” 花轻弦来京城住的时间不多,但这并非全部的原因。 她总不好说,自己有时候明明就在家里,却因为嫌麻烦,懒得去开门吧。 同时,花轻弦的心中也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这般寻常的百姓巷陌,如何......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若是秋诚在此,定然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眼前这位,正是他那自小便相识的青梅竹马,也是他金屋藏娇的存在,秦筝。 不错,这京城虽然大,有时候却也小的可以,花轻弦与秦筝竟然是邻居。 而秦筝看着眼前这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绝色女子,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惊讶。 两人极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表现出了如出一辙的了然。 随即,又都在心中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这位姑娘,肯定是哪个权贵养在外面的外室! ...... 有客人上门,还带了礼物,秦筝自然极为热情地将花轻弦给迎进了屋里,又很讲究地为她奉上了一杯香茗。 花轻弦才刚一接过那杯茶,眸子里便又是微微一缩。 ——这茶叶,色泽翠绿,形如雀舌,汤色明亮,香气清高。 ——分明就是雨前龙井! 花轻弦作为京城第一大机关大家,没少被各种权贵求上门来,收的礼也不在少数,自然认得这是什么茶。 她看着眼前这位,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用度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女子,心中那点猜测愈发地笃定了。 而秦筝在用度之上,倒也并非是刻意地奢求。 只是,她想着,日后秋哥哥来了,总要让他用最好的东西才是,家里这才常备着。 “还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呢?”秦筝看着花轻弦,脸上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奴家姓秦,名筝。在这里居住已有小十年了。” “十年?!” 花轻弦听完,明亮的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震惊。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啊! ——竟然......竟然已经给人做了十年的外室?! ——那个权贵得多禽兽啊!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我姓花,名轻弦。”花轻弦看着秦筝,笑着说道,“我是西域人氏,偶尔会来这京城居住。所以,家里多是空着的。” 秦筝听完,也是极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可她的心里却早已是冷笑连连。 ——西域的人,来这京城居住?亏你能想到这般蹩脚的借口。 ——这天底下,能有这般闲适的,除了那些富得流油的人,还能有谁? ——可那些真正的富人,又岂会住在这般简陋的屋子里? ——我看,定然是哪个好色权贵从西域买来的小野猫无疑了! 两人虽然心里都有些看不起对方,却也能带着和善的笑意相互交流,倒也算得上是一桩奇观了。 第286章 情敌竟是邻家女 花轻弦与秦筝二人,便这么各怀心思地闲聊了一会儿。 秦筝看着眼前这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绝色女子,那双总是平静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交流,秦筝已经发现花轻弦并非是自己想的那种人了。 “说起来......”秦筝柔声问道,“还不知花姑娘平日里,都是做些什么营生的?” “我?”花轻弦看着她,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很是随性,“我就是个小小的手艺人罢了。” “哦?”秦筝看着她,俏脸上几乎写满了不相信,“那......不知道,花姑娘究竟是擅长何种手艺?” “其实也没什么。”花轻弦极为凡尔赛地说道,“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机关之术罢了。” “——机关术?!” 秦筝听完,那双本还有点儿试探的眸子里,瞬间便涌现出了不可置信的色彩。 她有些失态地伸出纤纤玉手,捂住了自己那因为惊讶而张得大大的小嘴,声音里充满了恍然。 “真的吗?!原来......原来花姑娘还是位机关术大家呢!” 秦筝自然能看得出来对方在自谦,并不会把花轻弦当作小人物看。 她看着花轻弦,眸子里闪烁出了复杂的神采。 ——能以这般女儿之身,精通神乎其技的机关之术,想来,花姑娘定然是个不一般的奇女子。 ——我记得......好像是有个姓花的机关术大家来着,而且也是西域人氏! 秦筝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也极为诚恳地说道:“方才,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了。还望花大家莫要见怪才是。” “也算不得什么大家。”花轻弦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歉意的模样,心中产生了许多的暖意。 “别人都说是大家,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啦。”她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就是帮皇帝修修陵寝而已。” 秦筝:“......”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不过如此”表情的女子,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可就没意思了。 “说起来......”花轻弦看着秦筝,笑吟吟地问道,“还不知道秦姑娘是做什么的呢。” 秦筝那颗本还有点儿敬意的心,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竟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地垂下眼帘,很有些不自然地伸出手,绞了绞自己垂在胸前的几缕秀发。 一张端庄温婉的俏脸上,也很快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奴家......”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奴家可没有花大家这般厉害。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奴身罢了。” 花轻弦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愕然。 她看着眼前这位,无论是从容貌、气质,还是从谈吐、举止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女子,竟然会......会是个奴籍的? 可她这举止动作,分明又不是寻常的女子能学到的。 难道......是专门培养出来,伺候那些达官贵人的瘦马? 花轻弦最厌恶这种行径,对秦筝顿时生出许多同情来。 就在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怜惜之际,却又听见秦筝带着一股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濡慕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花大家不必为奴家怜惜。”秦筝看着花轻弦,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小女儿家的幸福与甜蜜,“奴家......已是遇着良人了呢。” 花轻弦听完,心中却是瞬间便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腻歪。 ——不就是找了个大官儿伺候着吗?也配叫作良人? ——你要是自己都轻贱自己,可就不只能怪那些人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善意的笑容。 “哦?”花轻弦看着秦筝,故作好奇地问道,“不知道秦姑娘觅得的是哪位良人?说不得,我也认得呢。”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从秦筝的嘴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名字。 秦筝极为羞赧地低下了头,那张端庄的俏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像个正谈论着自己心上人的小女孩儿一般。 “是......” “......是成国公府的秋诚秋公子。” 秦筝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她就是要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自己与秋诚之间的关系。 如此一来,也算是借用舆论,逼着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然而,秦筝才刚一抬起头,便看到了让她极为不解的一幕。 只见对面那位花大家,此刻那张云淡风轻的俏脸上,竟是写满了......震惊? “花大家......”秦筝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疑惑,“您这是......怎么了?” 花轻弦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的少女,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秋诚?! ——怎么......怎么会是他?! 她连忙强行地将自己心中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震惊给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花轻弦看着秦筝,极为干涩地说道,“秋诚......秋公子吗?我......我确实和他见过几面呢。” “原来花大家也认得秋哥哥呀!”秦筝听完,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欢喜不已的甜美笑容。 “花大家就住在隔壁对不对?秋哥哥偶尔也会来我这里呢。到时候,可以请花大家一同前来做客。” 花轻弦听着她这充满了热情的话语,心中却是百般滋味交织,说不出的难受。 她看着眼前这位一脸纯真的少女,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闹了半天,原来...... ——原来这丫头,竟是那个臭小子的......外室?! ——可是,就算秋诚会有外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呢? 花轻弦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柔的笑容。 “当然......” “......当然可以。” 第287章 小别胜新婚 秋诚一连上了好几日的衙。 工部衙门之内那清闲得能淡出鸟来的日子,对于早已是习惯了忙碌(在各位姑娘间)的秋诚而言,反倒成了一种难得的放松手段。 他每日里除了按时地去那衙门里点个卯,应付一番同僚们那充满了善意(与八卦)的调侃之外,便再也寻不到半分的工作,只能每日里和同僚们打牌。 秋诚一度想过要奋进,要好好工作,随后他遇到的就是...... “哎呀,秋老弟啊,这么点儿东西,哪里需要你出手?” 赵辰慈眉善目地拍了拍秋诚地肩膀,一副老朋友的样子。 “我只是随便做做,这公务就没了,你去和老伏他们打牌就是了。” 赵辰捋了捋胡子,乐呵呵道:“咱们工部不比其他衙门,一般没什么事儿干,可一旦有了事务,那可经常就是几个月忙个不停。” “秋老弟你还是头一回来,还不习惯,不要觉得愧食官禄,只要等你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不要骂我就成。” 秋诚听了赵辰这一番肺腑之言,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上司就得像这样才对嘛,高高架起、不理会下面人的,能做出什么成就来? 但秋诚不是个贪好娱乐的人,每日里打牌,让他觉得很是无聊。 于是,本来是找乐子的活动,很快就变成了应付同僚的被迫之举,实在让秋诚有些乏力。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沐之日,他本想着,今日定要寻个由头,好好和家人们聚一聚。 谁知,都不用他去请,该来的人便自个儿来了。 ...... 正堂之内,陆宜蘅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气质之上,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妹妹,精明的凤目之中顿时染上了赞许。 ——不管是第几次见着,都觉得知微很是优秀啊。 ——嗯,就像我一样。 陆宜蘅脸上满是长姐对妹妹的关爱,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知微。”她很是亲昵地拉着陆知微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柔声劝说道。 “你一个人待在那书院里,终究是冷清了些。不如便搬回来,与姐姐一同住着,也好有个照应。” “姐姐......”谁知,陆知微听完,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喜欢。只是,我在那致知书院已经住了有一段时日了,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清净。真有些......不舍得离开。” 此乃谎言。 陆知微之所以不肯回来,不过是因为她担心自己与秋诚之间那点不该有的禁忌私情,会被自己这位精明过人的姐姐给看穿罢了。 陆宜蘅见劝不动她,倒也没有再强求。 “罢了......”她叹了口气,又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既是喜欢那里的清净,姐姐我也就不再多言了。” 随即,陆宜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诚儿他如今正在房里温书呢。”她看着陆知微,笑着说道,“他说,就算是暂时休学,也不好一点儿书都不读。” “呵呵......”陆宜蘅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正好你今儿来了。”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便去辅导他一番如何?” 陆知微听完,心中那叫一个欢喜。 她当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可陆知微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充满了矜持的温婉模样,故意玩笑道:“姐姐你邀请我过来,该不会......根本就不是想我了,而是想找个人给诚儿教书吧?” “好好好......”陆宜蘅极为嫌弃地白了她一眼,“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了吧?” “嘿嘿......”陆知微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狡黠笑容。 “——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 陆宜蘅目送着自己这个迫不及待地朝着清风小筑走去的妹妹,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疑惑。 ——奇怪。 ——自己这个妹妹,怎么...... ——怎么一举一动愈发像诚儿了? ...... 另一边,陆知微才刚一踏入自己奋战过许多次的书房,还未来得及开口。 一道充满了惊喜与思念的高大身影,便已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个箭步便冲了过来!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充满了男性气息的坚实怀抱,便已将她柔软的娇躯给紧紧地揉了进去! “——知微!” 秋诚惊喜万分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缓缓地响起。 这段日子以来,他虽然每日里都忙着与那些同僚们处理公务(指打牌),可他的心里,却时时刻刻地都挂念着陆知微。 而陆知微则在忙着教书,对他也是同样的思念。 两人一连数日都未能见过一面。 所谓小别胜新婚,两人此刻再一相见,那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便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即着。 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书房里紧紧地相拥着,亲热了起来。 而早已自觉地退到了门外的锦心,则是颇为认命地担任起了为二人望风的重任。 她将书房的房门给轻轻地带上。 关门前,又朝着里面那对早已啃在一起的狗男女看了一眼,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吗?真是腻歪死了! 第288章 婢女难当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清风小筑之外,秋桃溪双手叉着腰,极为不满地撅着如同樱桃般娇嫩的可爱小嘴,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为难地拦着自己的小丫鬟。 “哥哥难道不在里面么?”秋桃溪看着锦心,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与生气。 “既然你在这儿,就证明小姨她也在这里吧?那我也要进去!” 锦心本就是个胆小的性子,平日里见了谁都是怯生生的。 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位在整个国公府里都堪称是团宠的二小姐,她那颗本就不甚坚强的小心脏,更是吓得“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二......二小姐......”锦心看着秋桃溪,声音里充满了哀求,“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进去呀?” “为什么?”秋桃溪的柳眉瞬间便倒竖了起来,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难道......里面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说着,她便很是霸道地要往里闯。 “不要呀,二小姐......” 锦心见状,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死死地拦在了秋桃溪的面前。 那张总是充满了怯懦的可爱小脸上,这回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决绝。 ——没办法,得罪了二小姐事小,先生的事情暴露了的话,自己可就完蛋了! “您......您不会希望看到里面的东西的!” 情急之下,锦心只能脱口而出道。 “哦?”秋桃溪听完,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哥哥和小姨究竟在做什么呀?为什么我会不喜欢?” 锦心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好奇的眼睛,原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小脑袋瓜,瞬间便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二小姐进去! ——不然的话,先生她......她定然是要羞死的!而且还会有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啊! ——可......可我若是再这般地拦着,以二小姐这般不讲道理的性子,怕是......怕是就要硬闯了! ——到时候,事情若是闹大了,惊动了夫人,那先生她......岂不是更没脸见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绝妙的主意便如同救命的稻草一般,猛地从锦心的脑海里窜了出来。 “先生......”锦心看着秋桃溪,清澈而怯弱的眸子里,现在终于流露出了一点儿自信。 “先生她......她正在给秋公子教书呢!二小姐您要是进去了,一定......一定也会被拉过去一同读书的!” 锦心又道:“想来二小姐也不愿意念书吧?” “——什么?!” 果不其然,秋桃溪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好奇的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紧接着,她便如同见了鬼一般,极为惊恐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与那扇危险的房门拉开了一段距离。 “还好,还好。”秋桃溪拍着自己初具规模的小胸脯,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没有进去。” 紧接着,她又极为赞许地看了一眼身前这位,方才还被自己给视作了眼中钉的碍事丫鬟。 “你这丫鬟......”秋桃溪看着锦心,声音里充满了“你很上道”的欣赏。 “真不愧是小姨身边唯一的丫鬟,竟然这么懂事!” “这回可真是多谢你了。”秋桃溪说着,便豪迈地伸出手拍了拍锦心的肩膀,又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那张本还充满了赞许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又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呃......”秋桃溪看着锦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身上也没带银子。就......就先不赏你了。先欠着,等下次再一并给你!” 锦心听完,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却也只能是恭敬地对着她行了一礼。 “多......多谢二小姐赏赐。” “好了好了......”秋桃溪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不要告诉小姨我来过这里哦!” 说罢,她便如同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头也不回,逃也似地走了。 ...... 锦心看着秋桃溪早已是消失不见的背影,那颗本还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极为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实在太惊险了! ——得亏有我在这里守着! ——不然的话,先生和秋公子,怕是早就已经被发现了无数次了! 锦心心中正这般地想着,一只宽厚而又温热的手掌,却突兀地从她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呵呵,你想什么呢?” 锦心的身子猛地一颤,那颗好不容易才放了下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极为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去。 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俊朗脸庞,只是这张脸上却充满了促狭的笑意。 “——秋公子?!” 锦心看着秋诚,脸上的惊骇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舒适感。 “秋公子!”锦心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又嗔怪道,“您......您好端端的,怎么吓唬人家呀?”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关切地问道:“那个......我家先生现在如何了?” “你家先生?她现在美着呢。”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 “她的愿望已经完成了,用不着你担心。” “不过......”秋诚看着锦心,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现在我却是要帮你实现愿望了,你家先生也多次催我来着。” 锦心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巨大的羞意顿时涌上心头。 ——难道...... ——难道,秋公子他,终于...... ——终于要把他罪恶的魔爪,伸到自己这个无辜的小丫鬟身上了?! 第288章 策马京郊 锦心在听到秋诚那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之后,一颗刚刚放松下的小心脏,更是险些当场便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尽管秋诚并没有明说他要自己做什么,但想也知道了,肯定不会是寻常小事。 锦心身为陆知微的贴身丫鬟,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被放走外嫁,注定了是要做通房丫鬟的。 如今这秋诚既然得了陆知微的身子,那他想要的是什么,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锦心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发软,那张怯懦的可爱小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姑爷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实现愿望?我......我有什么愿望? ——难道......难道是那日,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被他给听了去? 不错,锦心是有想过让陆知微早点儿嫁人,自己也好升职为家里管事的大丫鬟,也好学着在姑苏时家里的那些嬷嬷一般,颐指气使,好不气派! 她心中这般胡思乱想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前几日,自己与青棠闲聊之时,曾半是羡慕半是玩笑地说过一句话。 “若是我也在你府上做事,能像月绫姐姐那般,得了爷的恩宠,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那时候青棠曾八卦般的问她什么意思,是不是也看中了自家世子爷。 锦心自是否认了的,只说自己不想再像现在一般做小丫鬟,也想开始管事呢。 若是这件事儿被秋诚知道了,那自己还怎么好与他说话呀! 锦心好不容易才将自己那早已乱成了一团麻的思绪给重新地收拾好,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那张原本羞得快要埋进胸口里去的可爱小脸,怯生生地看着秋诚。 “秋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锦心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秋公子您,不能这么强硬呀。” “我......我到底是先生的丫鬟。秋公子您总要......总要先问过了先生的意思,才......才好......”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随意地一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就是刚从你家先生身上爬起来的,她当然早就同意的。” “——啊?!” 锦心怯怯的清澈眸子里,瞬间便染上了难以置信。 ——先生她...... ——她竟然......竟然真的就这么,将自己给卖了?! 她心中想着,秋公子刚刚和先生欢好,却还在想着别的女人,就这先生也愿意满足他吗? 锦心又不解地看了一眼身前这个一脸理所应当的少年。 ——而且......而且秋公子他也未免太过......太过厉害了吧? ——他......他明明才刚刚与先生......如今,竟是又要拉着自己...... ——这......这体力也太好了吧! 锦心看着眼前正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秋诚,脑袋里全是旖旎的念头,几乎难以转过思想来。 “怎么还呆在原地不动?”秋诚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笑着问道,“你不去换身衣裳,做些准备吗?” “准备......准备什么呀?”锦心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做......做那种事,还要换衣裳吗? ——还是说,秋公子他表面上看着正经,内底里竟是这般的有情趣?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的模样。 “你不是说想去跑马么?”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穿着这么长的襦裙,怎么骑马?” 锦心:“......” 她只觉得幻想顿时破灭了,脸蛋儿更是又一次红透了。 “我......”锦心看着秋诚,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一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我这就去!” 说罢,她便再也不敢与秋诚对视,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除了害羞之外,锦心的心里却又充满了欢喜。 ——秋公子他......他竟然还记得...... ——连我自己都要忘了呢。 ...... 约莫一个时辰后,城外跑马场。 此处本是京中那些纨绔公子们最爱前来玩乐的地方,人并不多,但好在设备完善。 而今日更是显得是格外的冷清。 秋诚自个儿本来就是顶级的权贵子弟,如今又挂了个三皇子未来小舅子的名分,许多人都不敢与他冲突。 因此他很是轻松地便将这偌大的跑马场给包了下来。 锦心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衣服,还是陆知微笑着给她准备的。 她自己是不会骑马的,秋诚便很自然地将她娇小的身子给抱在了身前,手把手地教她骑着。 锦心的身材本就娇小,此刻被秋诚这般地护在怀里,更是几乎被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给完全挡住,从后面看来,竟好似没有这个人一般。 她本是有些害羞的。 可她又想着,自家先生都跟了秋诚,自个儿......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且也是得了先生首肯的,便也觉得没什么好羞涩的了。 比起害羞,锦心感觉更明显的,是害怕与......刺激。 这丫头一方面被马给颠得东倒西歪,全靠秋诚抱着才能稳住,心里害怕得不行,都快要哭出来了。 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这般风驰电掣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刺激,太过快活了。 秋诚对她这种自虐般寻求快乐的行为表示理解,但确实不太喜欢。 而两人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却是尽数地落在了另一边,一个正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小山丘的人眼里。 那人看着远处那对正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的男女,原本清秀的英气俏脸上,神情却是阴沉到了极点。 “竟然在这儿也能遇着你!”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两人那充满了快活的模样,极为不高兴地恼道: “——可恶的家伙!亏我对你还有了一点儿的改观!” “结果,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289章 娇婢野趣 经历了一番足以让寻常女子都为之花容失色的刺激过后,秋诚终于熟练地勒住了缰绳。 身下那匹神骏的白马极为听话,即刻便从方才那风驰电掣般的狂奔,渐渐地化作了平稳的小跑,最终安安稳稳地停了下来。 秋诚极为潇洒地翻身下马,随即又转过身,对着马背之上那个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小丫鬟,伸出了手臂。 “下来吧,没吓坏吧?”秋诚关心的问。 锦心看着他,怯懦的可爱小脸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极为僵硬地缓缓伸出手,任由秋诚将自己柔软的娇躯从马背之上稳稳地抱了下来。 可她的双脚才刚一沾地,一股剧烈的酸软之感,便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腿根之处窜了上来。 “呀!” 锦心惊呼一声,身子一软,便又重新倒回了秋诚的坚实怀抱里。 秋诚看着怀中这个早已腿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的小丫鬟,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怎么样?”他看着锦心,笑着打趣道,“可还想来跑马?” 秋诚本以为,这丫头定然是要哭着喊着,说自己再也不来了。 可谁知,锦心听完,竟是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张充满了惊慌的小脸上,竟是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兴奋与回味的灿烂笑容! “——还想!” 秋诚看着她那双因为过分的兴奋而亮闪闪的清澈眼眸,那张总是充满了促狭笑意的俊朗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你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他看着锦心,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没想到,爱好竟然这么狂野?” 就好像后世里某些人,明明一个个怂的要死,也不知怎的,竟然非要去尝试蹦极之类的刺激项目。 虽说在一些旁人看来这都是一种自虐的行为,但无奈他们自己乐在其中,还非要脱口说什么“痛并快乐着”,端的让人奇怪。 而且,经常还会有人因此出事,竟是要反过来去状告运营方一次,实在叫人看了摇头。 所幸,这里与后世大有不同,锦心这般丫鬟可不会倒打一耙。 却说方才秋诚说完,锦心一听,那张本还充满了兴奋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却是微微一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 “秋......秋公子,会觉得......觉得锦心不好吗?” 她想着,这世间的男子,大多都喜欢那些温婉乖巧的女子。 针织女红、琴棋书画,真要说起来,女子能学习的其实并不在少数。 但都是些听起来便或高雅或温和的,像骑马这种,无论如何都显得不伦不类。 锦心之所以忠心耿耿地伺候陆知微,有一个原因便是,她并不因此而对锦心投以异样的眼光,反而还挺乐意让锦心去做她喜欢的事。 毕竟,作为一个乐见王朝颠覆的乐子人,区区一个离经叛道、喜好与常人有些不同的丫鬟,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 锦心暗中又夸了一番自家先生,这才又为难地想:先生是先生,秋公子是秋公子,两人观念定是不一样的。 毕竟,像自己这般的,却是个异类呢。 “不错。”谁知,秋诚听完,竟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确实觉得,你有些不正常。” 锦心:“.......”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期盼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如同被一盆冰水给从头到脚地浇下,瞬间便凉了个通透。 ——我......我就知道...... ——他......他果然还是,嫌弃我的......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本还充满了兴奋的清澈眸子里,瞬间便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水。 ——作为一个男人,这时候,怎么着......也该劝劝自己吧? ——怎么......怎么能这么说?! 秋诚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一软。 他看着锦心,脸上的那点玩笑之意,才终于彻底地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说的‘不正常’,”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充满了温柔,“并非是你想的那般。” “寻常的女子,见了这般烈的马,怕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了,哪里还敢靠近?” “可你呢?”他看着锦心,那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你虽然也害怕,可你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 “你不觉得,”秋诚笑着说道,“这样的你,比起那些只知循规蹈矩的寻常女子,要有趣得多吗?” 锦心听完,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瞬间便如同坐上了云霄飞车一般,猛地便又飞上了云端! 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委屈的可爱小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他...... ——他竟是......在夸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欢喜,瞬间便将她给彻底地淹没了。 她极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秋诚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说起来,”他看着锦心,笑得愈发狡黠,“你这丫头,平日里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该不会......还藏着些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狂野爱好吧?” “——才没有呢!” 锦心被他这番话给羞得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极为娇嗔地白了秋诚一眼,便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可她才刚一动,那两条早已是酸软无力的腿,却又是猛地一软。 若非是秋诚眼疾手快,怕是便又要摔倒在地了。 “好了好了,”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我不逗你了。” “我们......”他看着天边那早已是渐渐西斜的落日,柔声说道,“......也该回去了。” 第290章 记性差也能当小偷? 秋诚与锦心二人说说笑笑,一派温馨地朝着场外早已是备好了的马车行去。 虽然说是说说笑笑,但其实主要是秋诚在说话,锦心不过是偶尔回答一番罢了。 锦心看着身旁这个虽然贵为世子,却又没有半分架子,甚至还愿意为了自己一句无心之言而特意跑来这郊外陪伴自己的少年,渐渐地竟有些入迷。 正是青春年华,充满了少女情怀的心里,更是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甜蜜涟漪。 “再看下去,可就要撞着了哦?”秋诚笑道。 “呀!”锦心忙看向前方,一张脸红得滴血。 她极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怯懦的可爱小脸上,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怎么一直看着我,是发春了不成?”秋诚打趣说,“事先说好,我可不是荤素不忌的,不过你算是合格了。” “要是......”锦心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甜甜的少女情丝。 “要是秋公子喜欢的话,哪怕......哪怕是让我去和先生说,也不是不行......” 她话还没说完,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便猛地涌上了秋诚的心间。 他看到不远处一抹刺眼的寒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秋诚想都没想,便已伸出手来,一把便将身旁这个还在羞答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少女给紧紧地揽进了怀里,又朝着一旁猛地扑了过去。 “——呀!” 锦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给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都倒在了秋诚坚实的怀抱里,鼻端瞬间便被那股充满了男性气息的熟悉味道给彻底地占满了。 ——难道......难道秋公子他,竟是这般的急色? ——这就......按捺不住了? ——要......要拉着自己,在此地行那......行那野战之事不成?! 小丫鬟估计是没救了,脑子里尽是些桃色幻想。 她心中正这般地胡思乱想着,脸更是红得发烫,简直要变成红种人。 可锦心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听见秋诚疑惑的声音。 “这是......”他看着自己方才所站立之处几丈外的地面,只见上面插着一支漆黑的箭镞。 “这准头,是她无疑了。”秋诚自言自语道,“......这是轻弦的?” 随即,他便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朝着不远处那片一棵粗树朗声质问道:“轻弦!既然来了,为何要躲躲藏藏,还要暗放冷箭?!” 然而,对面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分的声响。 就在秋诚极为纳罕,心道是不是自己猜错了的时候,一个充满了冰冷意味的熟悉女声,却从那树林之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哼,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你的轻弦!” 秋诚听完,眸子里瞬间便满是讶然。 “——陈姑娘?!” 秋诚看着那从树后缓缓地转出来的一道苗条倩影,极为讶异地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京城?” 来人正是那个本该早已离开了的狐影门高徒,陈簌影。 她此刻已经换下了之前秦筝给的那身充满了少女娇憨的粉色襦裙,重新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此刻却是布满了阴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更是闪烁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哼!”陈簌影看着秋诚,相当不屑地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偷了我的东西?!” “那日,你将我......将我用那种不知羞耻的方式绑在床上,我还以为,你不碰我,是个正人君子。” “没想到,你竟然......竟然趁机摸走了我身上的纸条!” 陈簌影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纸条?”秋诚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也同样是布满了寒霜愠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那日只是绑了你而已,根本就没有多动手动脚!” 陈簌影看着他那副充满了坦然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 ——不会......不会真不是他干的吧? ——可......可那纸条,又会掉到哪儿去?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本还充满了怒火的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陈簌影本是想着,自己此次前来,定要好好地将这个偷贼东西的贼中之贼给羞辱一番的。 可谁知...... ...... 原来,陈簌影那日从国公府离开之后,便欢欢喜喜地一路往南,都已经走到繁华的洛都了。 她本还想着,要顺路去当地的那个姓柳的大户那儿,找他“借”点儿盘缠来着。 可就在这时,陈簌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忘了把此次门中考核用的赃品给一并地带走了! 她那时从三皇子府里偷来的宝贝,被谢景明极其珍贵的藏在隐秘处。 陈簌影一看这么厉害的东西,肯定是宝贝无疑了。 她担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在身上,会被人给发现。 于是,陈簌影便用她们狐影门的独门秘法,将其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又将那藏匿的地点给记在了一张纸条上。 可谁知,自己走得匆忙,竟是将那东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陈簌影心里一万个后怕,那纸条若是被旁人给发现了,自己此次的考核便就要彻底地泡汤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又重新地折返回了京城之内。 又因为怕被那些早已加强了戒备的官兵给抓到,不敢走正路。 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她也没心思再去偷一些,过得可谓是穷困潦倒。 谁知道,才刚一爬过城外的小山丘,便看到了秋诚正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丫鬟,在此地策马奔腾。 她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啊,嫉妒的怒火快要将她点燃了。 ——好啊!我在这外面辛辛苦苦地东躲西藏! ——你倒好!竟还有这闲情逸致,在此地风花雪月! ——定然是你!定然是你这个坏家伙,趁着我昏迷之际,将我身上的纸条给偷走了! 毕竟,这几日以来,能与陈簌影这般亲密接触的,除了早已被她给当成了自己人的桃溪妹妹之外,便也只剩下了秋诚,与那个看起来便不好惹的陆知微了! 第291章 好像真是她干的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官道上,马车摇摇晃晃,一路朝着成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之内,气氛却是尴尬到了极点。 秋诚、陈簌影、锦心三人,极为诡异地分坐于车厢的三处角落,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许久,还是秋诚先受不了这般沉闷的气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抱着双臂,一脸“我很不高兴”表情的神秘女贼,无奈地说道: “陈姑娘,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会看上你的宝贝?更何况你这还是偷来的!我在你心里,当真就这般不堪?” “不堪?”谁知,陈簌影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认同? 她上上下下将秋诚给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一般。 ——呵呵,让我想想啊...... ——........................... ——捆绑的手法也格外出神入化,一看便知是此道老手。 ——在外面,还金屋藏娇,养着一个看起来便不清白的青梅竹马。 ——嗯...... ——好像,确实是有点儿不堪啊! 陈簌影心中既然这般想着,面上便也诚实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一定真是你拿的。”她看着秋诚,脸色认真地说道,“但你在我心里很不堪,这倒是真的。” 秋诚:“......”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说的都是实话”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无语。 陈簌影好笑的表情仿佛在说:“就是这么想的,你能怎么样?” 秋诚便也懒得再与她计较。 “你就这么确信是在城里丢的?”秋诚看着陈簌影,没好气地问道,“别是你这大咧咧的性子,在路上就被人给偷了吧?” “——什么?!” 谁知,陈簌影听完,竟是瞬间便炸了毛。 “你这......你这分明就是在侮辱我!”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玩味的俏脸上,此刻早已正经到了极点,还带着几分怒火,仿佛在说“你竟敢质疑我的专业”。 “我可是堂堂的狐影门高徒!怎么可能会被那些不入流的小毛贼给偷掉了东西?!” 陈簌影抬起了高贵的脖颈,撅着嘴道:“真是气死我了!” 她极为生气地在软垫之上挪了挪,离秋诚更远了一些,以示自己的不满。 平复了一下心情,陈簌影才又极为不情不愿地说道:“总之,我能确信,没有在路上丢掉。只有可能是你......” 她顿了顿,又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秋诚身旁那个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要么,就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小姨!” 听到她竟敢这般地侮辱自家先生,本还被吓得不轻的锦心,竟是难得的燃起了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来,罕见地挺起了自己小小的胸膛,虽然起初还有些躲躲闪闪,但最后竟是都敢和陈簌影直视了。 锦心双手叉腰,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竟是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 “我家先生高风亮节,才不会偷拿人的东西!”她看着陈簌影,声音虽然依旧有些细若蚊蚋,但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你空口无凭!怎么能诬人清白?!” 说罢,她便心想:我家先生连学生送的礼都不收,先生从别人那里拿过的东西都有什么来着? “呵呵......”谁知,陈簌影听完,却是极为不屑地轻笑一声,“高风亮节?莫非就是指......................................?” “咳!” 秋诚很是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及时地打断了她。 “虽说是事实不错。”他看着陈簌影,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但,还有一个事实叫做,枪杆子里......不对,拳头硬的好说话。” “你最好想明白,这些话究竟该不该说。” 陈簌影是个识时务的。 她看着秋诚那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眼神,那颗本还充满了嚣张的心,瞬间便怂了。 “嗳哟,”陈簌影看着秋诚,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充满了谄媚的笑容。 “是我多嘴了,秋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这不是因为,除了你和陆......陆先生之外,就没有别的人,碰过我了嘛~” 她看着秋诚,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充满了无辜,“总不能......总不能是桃溪妹妹做的吧?” “桃溪乖巧懂事,当然不会做这种事。”秋诚极为自信地说道,“不过,知微也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便只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一只小手给轻轻地拉了拉。 秋诚纳罕地看过去,疑惑道:“锦心,你怎么了?” 只见锦心缓缓地垂下头,那张方才还能为陆知微据理力争、不落下风的脸蛋儿上,竟早已是红霞满布。 她绞着自己的衣角,极为不安地沉默了许久。 才终于用低沉尴尬的声音缓缓说道: “秋......秋公子......” “......我突然想起来......” “......好像........” “......好像先生她......” “......真的有从陈姑娘这儿拿走过什么纸条呢.......” 第292章 失物寻踪 清风小筑之内,秋诚与陆知微、陈簌影尽皆在场,锦心作为唯一的丫鬟,自然只有端茶送水、老实站着侍候在旁边的份儿。 陈簌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都给说了,随后锦心又表示自己曾看到陆知微从陈簌影身上拿走过一张纸条。 气氛因为锦心的话,而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秋诚与陆知微二人面面相觑,都极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尴尬。 本来秋诚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是陆知微干的,结果竟然还真是,虽然是无心之举。 好在,这份尴尬的寂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哈哈!我就说吧!” 一阵充满了得意与嚣张的清脆笑声,便突兀地传了出来。 只见方才在马车上还如同软蛋一般谄媚的讨好秋诚的陈簌影,此刻却已经如同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一般,脸上写满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 “就是你们拿的,没错吧?”她看着眼前这对正一脸尴尬的狗男女,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怎么着?你们还说我是冤枉人吗?” “我早就说了!”陈簌影极为骄傲地挺了挺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膛,“我可是堂堂的狐影门高徒!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做高徒啊?!” “那便是智力与美貌并存,实力最为厉害的人!”她看着二人,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们还不听我的话!真是气死个人!哎呀,要是早点儿听我的,至于麻烦这么久吗?” 秋诚听着她这番喋喋不休的话语,只觉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很多时候,就算你有理,也不能这样一直抓着不放。 ——否则,真的会很让人反感。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正要开口。 谁知,一旁的陆知微,却是先一步开了口。 “只是拿了你的纸条而已。”她蹙眉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又不是拿了你的宝贝。你自己藏得东西,还能不知道在哪儿?” “而且,我又不是存心的。”陆知微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只是忘了而已。谁知道你那时候存着怎样的心思?我当然要仔细搜查。” “再说了......”陆知微极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继续道,“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去找。你至于一直说个不停吗?实在听得人心烦!” 陈簌影被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先生给反驳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我就是这么理直气壮”表情的女子,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陈簌影微微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说辞,便又听见陆知微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虽说你往南边走了那么久,又得重新地折返回来,确实是很不容易。” 陆知微抿了口茶,看重新又看向她,“但是,说到底也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吗?” “你自个儿粗心大意,临走之时,爷忘了检查自己的东西带没带全。” “而且,诚儿他也是给过你盘缠的。只是你自己拒绝了而已。” “现在,却又在这里闹个什么?”陆知微说着,语气也愈发冰冷起来,“难不成......还在指望大家给你一个贼评评理?” 陈簌影被她这番充满了逻辑的话语给说得哑口无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论嘴皮子功夫,她却是菜到家了,在陆知微面前更是像个孩子一样稚嫩。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女子,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委屈。 陈簌影眼眶一红,竟是带上了几分晶莹的泪花。 她极为可怜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在一旁看好戏的少年。 “秋公子......”陈簌影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你也看看她啊~” 秋诚听了这么久,这时候便也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 “陈姑娘确实是很不容易。”他看着陈簌影,眸子里充满了真诚,“不过,我觉得还是知微说得对。” 陈簌影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分明就穿了一条裤子的家伙,那颗本还充满了希望的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完了。 ——我......我这是......进了贼窝了! 陈簌影终于意识到,在场的四个人里,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三个都是同一阵营的! 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抗衡! 哪怕有理,也是没理了! 更何况...... 连她自己都觉得,陆知微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秋诚到底还是给她解了围。 “好了......”他看着陈簌影,笑着说道,“总之,我们虽然是拿了你的纸条,却也并没有去拿你的东西。你现在,总该去找那什么宝贝了吧?” “不......不行啊......”谁知,陈簌影听完,却是极为可怜地摇了摇头,“......没有那纸条,不行!” “为什么?” “哎呀!”陈簌影看着他,俏脸上露出了尴尬地神情。 “我还设置了机关!解开的方法......我记不住,只能记在那纸条上!要是......要是弄错了的话,就会触发陷阱机关的!” 秋诚简直无语,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位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小姨妈。 “东西呢?” “倘若我还知道它放在哪儿的话......”陆知微看着他,却是极为无辜地摇了摇头,“就不会忘记拿过这张纸条了。” 陈簌影听完,一颗芳心瞬间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哇”的一声,便很是没有形象地哭了出来。 “那......那怎么办?!”她看着秋诚,眸子里盛满了绝望,“难道,我要做一辈子的小徒弟吗?!” 秋诚也觉得头疼,想了想,才终于说道:“不然......你先说说在哪儿。我认识一位机关术大师,到时候请她来帮忙就是。” “就......”陈簌影看着他,俏脸上的神情却是变得极为尴尬。 “......就在......” “......就在桃溪妹妹的床下面.......” 第293章 真假秋诚 (这几天学业繁重,更新没办法保持稳定,到了周末就能恢复了,望见谅。) 清风小筑之内,因为陈簌影那句“就在桃溪妹妹的床下面”,气氛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秋诚与陆知微二人面面相觑,皆是感到颇为无语。 “你......”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表情的女贼,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你还真是个人才。” ...... 于是,片刻之后,当众人一同来到秋桃溪所在的映月阁时,便看到了让他们更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那充满了少女馨香的精致闺房之内,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秋诚”,正背着手,极为有模有样地站在窗边,学着那些话本里的文人雅士,作出一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深沉模样。 “啊,月亮啊,你为什么这么圆!” 秋诚:“......” 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从衣着,还是从发髻之上,都与自己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身影,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这里......”秋诚极为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位同样是一脸无语的小姨妈,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什么时候,放了一面镜子吗?” “呵呵......”谁知,陆知微听完,却是轻笑一声。 她看着眼前那个正努力地踮着脚尖,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的“秋诚”,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玩味。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矮的诚儿。”陆知微看着那个身影,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猜得不错的话......你是桃溪吧?” 那“秋诚”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门外那几个正一脸莫名其妙表情的不速之客,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小脸上,神情瞬间便垮了下来。 秋桃溪极为不情不愿地,将脸上那张也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与秋诚的脸庞一般无二的薄薄面具,给缓缓地摘了下来。 “为什么?!”她看着陆知微,那双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小姨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陆知微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我总不能告诉你,是因为诚儿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感觉,早已是被我给刻在了骨子里,早就被我记住了吧? ——而且,你这丫头,又没有修习过那种能吸引异性的功法,身上除了那点淡淡的少女馨香之外,便再无半分能引我遐思的动人气息。 ——我又岂会认错? 陆知微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长辈威严的得体模样。 “长得和桃溪一般矮,还是在桃溪你的闺房里。”她看着秋桃溪,语含笑意地说道,“你觉得,还能是谁?” “就不能是姐姐吗?”秋桃溪嘟哝道。 第294章 风波再起 “哼!”秋桃溪极为不满地嘟起了小嘴,“哥哥又不是没有来过我这里......” “不过,身高确实是个问题。”她看着自己那比起哥哥要矮了足足一个头的娇小身材,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等有机会了,得找簌影姐姐问问。她那易容术,定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诀窍。” “哼,给秘籍只给一半,还好我秋桃溪天赋异禀,这才没有走火入魔。”秋桃溪哼哼唧唧道,“等我抓着她了,定要抽她的鞭子。” “呃......桃......桃溪啊......” 她话音刚落,一个充满了尴尬意味的熟悉声音,便从秋诚的身后弱弱地响了起来。 “我......我现在就在这儿呢,可以......可以教教你。”陈簌影不好意思道,“我想,你大概是抽不了我的鞭子了......” 秋桃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哥哥的身后,竟还跟着一个身材同样娇小的陈簌影。 她一双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簌影姐姐!”秋桃溪极为开心地迎了上去,“你原来还在京城啊!” 可她才刚跑两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哼!”她看着陈簌影,极为不高兴地说道,“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她只好是极为无奈地,又将自己方才那番早已是说过了数遍的前因后果,给再次极为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饶是陈簌影再有耐心,也觉得有些烦了。 何况,她本来就没什么耐心。 只不过,她实在打不过秋诚,所以只能忍着。 ...... 待她终于解释完,秋诚与陈簌影二人,便一同在被秋桃溪给弄得乱七八糟的床榻之下翻找起来。 “桃溪,你这......”陆知微面色为难,教训道,“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床上能乱成这样?” 秋桃溪难为情地低下头,尴尬道:“我没想到今日会有人来了,平时其实都很整洁的。” 只有秋诚知道,这丫头平日里也是乱糟糟的,不过她确实有收拾好的水平,不见那外堂就干干净净? 只可惜外面干净,只是为了应付陆宜蘅的检查罢了。 秋诚翻出了许多杂物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被陈簌影藏好的赃物。 “这是什么情况啊?”秋桃溪看着那个被从自己床底翻出来的紫檀木小盒,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簌影姐姐要藏在我屋里?” “我以为......”陈簌影看着她诚恳地说道,“我以为你在这府里最是宝贝。所以,你的屋里肯定也会最安全了。” 她以为这样说秋桃溪肯定会很高兴。 “呵呵......”谁知,秋桃溪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冷笑一声。 “要是我这里真的有那么安全。”她看着陈簌影,却难得的这么聪明一次,“簌影姐姐以为你当初能闯得进来?” 陈簌影:“......” 好像说的也是...... 秋诚发现,这陈簌影还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妙人。 偷了东西,自己不敢拿着,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了桃溪的屋里,这胆子大得简直是匪夷所思。 藏就罢了,竟还用这么一个看起来便充满了危险意味的机关盒装着。 她就不怕,万一被桃溪这个好奇心比天还大的小丫头给发现了,好奇之下拿来玩弄,然后,一不小心触发了里面的机关吗?! 秋诚越想越觉得危险,越想越是后怕,心里也就愈发的生气。 他猛地转过身,眸子里满是怒意。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秋诚看着陈簌影,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要是为着你这破机关,让桃溪伤着了哪儿,我可不会饶过你!” 一旁的陆知微,也同样是投来了充满了责备意味的冰冷的目光。 她虽然也存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可此事一旦牵扯到了桃溪的安危,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陈簌影被他们二人这充满了压迫感的气场给吓得是浑身一颤,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被惊恐给彻底地占满了。 “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你们要信我啊!”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这回却流露出了满满的慌乱与无助。 “秋公子你也知道,我这人虽然自诩聪明,但其实......其实脑袋里缺了一根筋,做好多事都没有规划。我......我当时也是急昏了头,这才......这才......” “你可千万,不要怪罪我啊!” 陈簌影心中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委屈。 ——完了,完了!这下怕是真的要被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给记恨死了! ——我......我当初,为何非要缠着师父她老人家,一定要来这京城,行那什么劳什子考核之事啊?! ——这回,要是我能全须全尾地回了门派里,打死我都不出来了!怎么着......也得闭上几年关再说!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那双狡黠的眸子里,竟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水。 最开始,她之所以会想要离开那个虽然安逸,却也同样是枯燥乏味的门派,不过是因为,她看多了那些充满了江湖侠气的话本,想要亲自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罢了。 世界这么大,她也想要看看嘛。 可结果呢? 想象之中那英雄救美的浪漫邂逅,那风花雪月的花前月下,那同甘共苦的江湖冒险,到头来......竟是一个都没有! 唯一有的,只是自己被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给翻来覆去地欺负! 又是被追杀,又是做丫鬟,又是跋山涉水,又是惨遭捆绑......谁能苦过自己啊!!! 以后,说什么都不要再出来了! 陈簌影又极为可怜地,对着秋诚求饶了好久,才终于让他那张充满了怒火的脸上,神情缓和了不少。 陈簌影见状,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狡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不满。 ——奇怪。 ——我又是教这小丫头潜行,又是给她送那易容术的秘籍。 ——怎么到了这等关键时刻,她竟是连站出来,为我说句话都不肯?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便极为不满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秋桃溪。 却见这小丫头,此刻却是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身旁的秋诚。 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异彩涟涟,整个人都是一副不折不扣的花痴模样。 陈簌影不由得暗自咂舌。 ——我的天! ——这什么狗屁国公府,真是烂完了! ——先是小姨,又是妹妹。 ——指不定,那个早已是被许配给了三皇子的大小姐,也同样是不一般! ——还能不能再做出点儿更为劲爆的事情来了? 正堂之内,正在闭目小憩的陆宜蘅,却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喷嚏。 她有些疑惑地揉了揉自己小巧的琼鼻,心中暗道:奇怪,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而另一边,秋桃溪早已是将周围的一切都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 她的眼里,她的心里,早已只剩下了那个正为了维护自己而勃然作怒的英俊少年。 秋桃溪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哥哥他方才那般着急,那般地怒不可遏,不都是为了自个儿吗?!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 可秋桃溪,依旧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秋诚有多么地关心自己。 她的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但秋桃溪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充满了痴迷的模样,不仅被一旁的陈簌影给尽收眼底,更是被那位几乎像是抹除了存在感的锦心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锦心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府里的家庭伦理狗血剧,也未免太过......太过刺激了些吧? 她心中这般想着,又极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那位,如今还蒙在鼓里的先生。 ——唉,先生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这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 ——真要和这些年轻漂亮,又与秋公子相处了十多年的女子竞争的话,究竟......还有没有优势呢? ...... 过了段时间,众人见这小小的机关盒,竟是真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而锦心也早已是去陆知微那里寻过了,却依旧是没有找到那张被她给忘到了九霄云外的纸条。 众人皆是束手无策。 “要不然......”秋诚看着那机关盒,缓缓说道,“干脆直接暴力打开?” “不行啊,秋公子!”陈簌影连忙阻止道。 “别看这机关盒小小的一个,但其中,却包含着七七四十九种机关!” “就算秋公子你武功盖世,不会被伤到。可里面的宝贝顶不住啊!它会损坏的!” “你说的这宝贝......究竟是什么?” “是一本书啦!”陈簌影极为得意地说道,“被那个三皇子给藏在了卧房的暗格里,一看就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哼哼......”她看着秋诚,那双狡黠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都说他品行端正、性情淑均。我看,没准儿里面,就是他做坏事的记录!” 秋诚听完,也觉得有点儿道理。 ——要是里面,真如她所说,是谢景明的恶事记录,那对自己而言,确实是很重要啊。 不过,这种东西丢了,谢景明按理说来,应该很着急才对。 却没见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秋诚不由得又疑惑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先打开总是没问题的。 此后,秋诚与陆知微,甚至是秋桃溪,都提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却都被陈簌影给一一地拒绝了。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位大师手里买来的机关盒。”她极为自豪地说道,“安全性,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唉......”秋诚看着她,极为无奈地扶额长叹。 “现在看来,只有去拜托花大家了......” ...... 工部衙门之内,秋诚又来点卯了。 “对了,各位大哥......”他看着众人,极为诚恳地问道,“你们可知道,花大家她平日里,都是住在何处的?” “——不知道!”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几个方才还兴致勃勃地与他打趣的官员们,竟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极为默契地齐齐摇了摇头。 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早已演练了无数遍一般。 “秋公子,”伏绥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您......您可千万,莫要再与我们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号了。” “我们......我们都只是些混吃等死的凡夫俗子,可不敢与那般的人物,有半分的牵扯。” 秋诚看着他们这副充满了畏惧的模样,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不至于吧?”他说道,“我看花大家她,人也还算不错。虽是性子跳脱了些,倒也并非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恶人。” “——那是因为她还没对你出手!” 一旁的孙润极为激动地反驳道。 “秋公子你是不知道!”他看着秋诚,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堪回首的惨痛回忆。 “上一次,她也是这般地将我给哄了出去,说是要我帮她测试什么机关。结果呢?!竟是害得我被一个满是机油的铁笼子给倒吊在了房梁之上,足足吊了一整个下午!” “若非是尚书大人他老人家下衙之时恰好路过,听到了我的呼救声,怕是......怕是就要被活活地饿死在那里面了!”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一乐。 ——看来,这位花大家平日里,也没少祸害人啊。 他将整个衙门之内所有的人都给问了一遍,却竟是真的没一个知道花轻弦的家究竟在哪里的。 “这花轻弦,”秋诚看着窗外,纳罕道,“难道,真的就一个朋友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七公主殿下驾到!” 一个充满了惊慌的尖细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突兀地从那衙门之外骤然炸响! 紧接着,整个正堂之内,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方才还一脸悠闲地喝着茶水、聊着天的官员们,一个个的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随即,他们便如同见了鬼一般,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 “——我的天!”伏绥看着众人,那张方才还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惊恐。 “糟了!好不容易这女妖精不来了,竟然......竟然又来了个女魔头!” 秋诚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你们这样在背后编排七公主,难道,就不怕被狗皇帝给惩罚吗? “大家快跑啊!”伏绥极为熟练地将自己桌案之上的那些宝贝茶具都给一股脑儿地扫进了怀里,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对着众人提醒道。 “东西都记得带上!可不要被那个小姑奶奶给发现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秋公子!”早已是收拾好了东西的孙润,极为没有义气地便要往外跑。 他看着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秋诚,急切地解释道: “秋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如果说,花大家只是我们工部一家的噩梦。那这位七公主殿下,便是六部共同的敌人!” “她因为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宠爱,从来都是胡作非为的!这朝廷上下的各个地方,她都有去过!甚至......甚至连那龙椅都敢坐!” “更兼为人刁蛮,谁都不敢招惹她!我们工部,又因为有一些新奇的工具,更是成了重灾区,被她给当成了玩具库!” “哎呀不说了!”他看着那早已是越来越近的华贵车驾,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我先跑了!秋公子你也别傻愣着啊!”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逃也似地走了。 秋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决定先躲起来。 ...... 于是,当七公主谢云微极为霸道地推门而入之时,看到的,便就是这么一间空空如也的屋子。 她看着眼前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倒是罕见的没有半分的怒火。 她只是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才提了提嗓子,用她那充满了活力的清脆声音,大声地喊道: “——秋诚!你在哪里?!” “——我来找你玩了!!!” 第295章 都是好兄弟啊 在各处角落里躲藏着的工部官员们,听着七公主那清脆悦耳的呼喊声,俱是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敢情这位姑奶奶,今日只是来寻秋诚玩的啊! 他们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于是,离秋诚藏身之处最近的一位官员,便悄悄地朝着秋诚的方向,小声地说道: “秋公子啊,七公主殿下她正在喊你呢。你......你不出去吗?” 秋诚极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回道: “我又不是傻子!谁知道这位七公主,又想出了怎样折磨人的东西?打死我都不出去!” ...... 而另一边,七公主谢云微见这空空如也的正堂之内,竟是连半分的回应都无,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瞬间便布满了不高兴。 她极为不满地一撅嘴,气呼呼地说道:“哼!气死我了!你们这些官儿,一定都躲在各处吧?” 官员们顿时都提起了心,捏了一把汗。 随即,谢云微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一个自认为绝妙无比的主意便浮上了心头。 “——要是谁,能把秋诚给本公主抓出来!”她提了提嗓子,用自己清脆的声音,努力使其充满了诱惑,大声地宣布道。 “本公主就赏你们......赏你们好多好多,金银珠宝!” 谢云微的心中得意极了。 ——哼哼,本公主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便不信,这天底下,还有不爱钱的! ——这下,秋诚他总是藏不住了吧?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总是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秋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俊朗脸庞。 ——不枉我一从母后那边打听到了他的衙门,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竟然是在这工部,这里可是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具呢! ——说不定,他也会做呢。 ——嘻嘻,本公主一定要拿下他口牙! 就在谢云微各种幻想之际,却听见身旁那位神情颇为尴尬的侍女兰茵,小声地提醒道: “公......公主殿下......好像......好像没有动静呢......” “——嗯?” 正沉浸在自己那充满了粉红泡泡的幻想之中的谢云微,瞬间便被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眼前这依旧是空空如也的正堂,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很没有面子。 “哼!”谢云微气呼呼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要是不把秋诚给交出来,本公主就把你们给......” “呃......给......” 谢云微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在情急之下,竟是连一句像样的威胁都想不出来。 “......公主殿下,”一旁的兰茵见状,连忙是极为贴心地,小声提醒道,“您可以......可以打他们板子。还可以......让皇上教训他们!” “哦!”谢云微的眼睛瞬间便亮了。 她极为骄傲地,重新挺起了自己那初具规模的小小胸膛,高声地宣布道: “你们要是不照做的话,本公主就让我父皇打你们的板子!” 然而,又是许久过去。 这里依旧是鸦雀无声。 谢云微这下子是真的绷不住了。 ——怎么回事?! ——难道,本公主的话,就这么没有说服力吗?!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水。 而另一边,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秋诚,心中却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真有义气! 他心中各种感慨着。 ——在这威逼利诱之下,竟是依旧不肯出卖我! ——这份情谊,我秋诚记下了! ——这工部,真是没白来! ——也不知,为何当初那位礼部尚书祁振云,会是那般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这......这不是挺好的地儿吗? 就在这时,秋诚却又看见,那位侍女兰茵,又极为神秘地凑到了谢云微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谢云微的眼睛瞬间便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哼哼......”她看着眼前这空无一人的房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们死定了”的得意笑容。 “——这可是你们逼本公主的!” 随即,谢云微又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你们再不把秋诚给交出来的话,本公主就奏请父皇,要将你们......哼,给统统地调到别的部门!” “——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懒散!” 她话音刚落—— “——哗啦!” 整个正堂之内,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只见那角落里,一个本还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的巨大木柜子,柜门竟是猛地被人从里面给一脚踹开! 早已在里面憋得快要断了气的孙润,极为狼狈地从那狭窄的柜子之内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身上还挂着好几卷泛黄的陈年卷宗。 紧接着,不远处那张极为厚重的书案之下,也同样是极为迅速地爬出了一个同样是灰头土脸的身影。 正是那位方才还与秋诚称兄道弟的伏绥。 更有甚者,一个不知名的官员,竟是从房梁之上,一跃而下,“砰”的一声,极为响亮地落在了地上,摔得是龇牙咧嘴,好不狼狈。 各处藏着的人,便就这么蜂拥而出! “哎哟!七公主殿下!”他们看着谢云微,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谄媚的笑容,“您......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我们......我们告诉您就是!” “——秋公子他,其实就躲在那边桌子后面呢!” 秋诚:“......” 他看着眼前副场景,只觉得极大的无语。 ——不是...... ——威逼利诱都不怕,不能摆烂了就不行?! 第296章 发生什么事儿了? 工部衙门,一间被临时收拾出来的独立房间内,七公主谢云微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般,昂着雪白修长的脖颈,极为优雅地端坐在椅子上。 她此刻的心情显然是极好。 那两条被包裹在华贵宫装之下的细长白腿儿,正极为没有形象地在空中前后摇晃着,秋诚甚至能看到谢云微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的小腿。 谢云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也不知是她从哪里听来的,还是说只是单纯的随意轻哼,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终于抓到了心爱蝴蝶的淘气小猫。 而她的“蝴蝶”,秋诚,则有些不情愿地陪坐在她的边上,脸上写满了无奈。 “福安公主,”他看着眼前这位正自得其乐的小姑奶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多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是要考勤点卯的。您......您不能这样逼迫我啊。” “哼哼......”谁知,谢云微听完,却是极为得意地抿嘴一笑。 “放心吧,秋诚。本公主可是知道的,你也很不喜欢上衙对不对?上衙又无聊又漫长,不会有人喜欢的!” “不过,只要有本公主在,你今日便就不用工作啦!你愿意的话,以后也可以一直不用上衙呢。嘿嘿,你一定很高兴吧?” 谢云微很是得意,她觉得自己的手段愈发卓越了。 “本公主也不需要你回报。”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当然,如果你非要报答本公主的话,也不是不行。不如,就给本公主画一幅画儿如何?” 谢云微还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地说着话,却被身旁早已是看不下去了的侍女兰茵,给极为尴尬地拉了拉衣袖。 “公......公主殿下......”兰茵看着她,神情为难,小声地提醒道,“秋......秋世子他,已经要走了.......” “——嗯?” 谢云微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便凝固了。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便看到那个本该是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少年(谢云微自以为),此刻竟是真的已然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瞬间便将她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心给彻底地占满了。 “本公主让你不用放在心上......”她看着秋诚那充满了决绝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控诉,“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吗?!” “福安公主金口玉言。”谁知,秋诚听完,竟是连头都未曾回一下,“我当然是要听命的啊。” “那......”谢云微被他这番话给噎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秋诚,气得是花枝乱颤:“那我现在......现在还要你留下来陪我!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了?!” 谁知,秋诚听完,竟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自己给气得快要哭出来的刁蛮小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福安公主啊......”秋诚看着谢云微,笑着说道,“谁说我不听你话的?” 谢云微:“你......” 她简直是哑口无言,从没见过秋诚这么无耻的人! ...... 而门外,工部众人都围在这里,努力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们此刻早已炸开了锅。 “我去!”孙润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们听到了吗?!听起来,七公主殿下她......她都快要被秋公子给弄哭了!” “弄哭了?!” 外围的几个官员闻言,顿时一声惊呼,连忙是将他给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怎么回事?怎么就弄哭了?”一个不知名的官员极为八卦地问道,“秋公子他竟是这般的霸道?” “他......他敢在这衙门之内,对七公主殿下......动手动脚?!” “嘘——!”孙润极为紧张地将手指放在了唇边,示意他们不要吵。 他又做贼心虚地将耳朵贴在了门上,仔仔细细地听了许久。 终于缓缓地直起身来,那张本还充满了震惊的脸上,神情却是变得极为古怪。 “乖乖......”他看着众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七公主殿下说,秋公子他,现在都不听她的话了。” “难道......”他看着众人,极为不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秋公子他,始乱终弃?”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我的天!这秋公子也太坏了!” “可不是嘛!这才......这才几日啊?!” “——我也想对一位公主始乱终弃啊!” “——秋公子实乃我辈榜样!” ...... 众人正各种八卦的时候,那扇本还紧闭着的房门,却被“吱呀”一声,从里面打了开来。 兰茵看着眼前这群正挤眉弄眼的家伙,那张本还充满了恭敬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寒霜。 “你们这群官儿,不好好地工作,却在这里听墙角!”她看着众人,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还乱传谣言!” “公主殿下说了!”她看着众人,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要是再让她听到什么不好的话,明儿,这工部衙门,就要变成公主府的玩具库了!” “不要啊!!!” 大家听完,顿时作鸟兽散。 兰茵这才大为解气。 她极为嫌弃地轻哼一声,便要关上门,回屋里去。 可她才刚一转身,便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房间之内,不知何时,早已没了半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秋诚与谢云微二人,正极为亲近地相视而坐。 一双深邃的眸子,与一双骄纵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目光始终不曾分离,含情脉脉的,好生暧昧。 兰茵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我......我出去,不过片刻时间。 ——这屋里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第297章 小小游戏 原来,在兰茵出去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谢云微早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那点不快,极为不满地开了口。 “秋诚!”她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才华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委屈。 “你知道,有多少人都想着要巴结本公主吗?你为什么,就偏偏对本公主这么冷淡?!” 秋诚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极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笑着问道:“那我也问福安公主你一个问题。既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巴结公主你,却不知道,公主你喜不喜欢这种感觉呢?“ “那还用说吗?!”谁知,谢云微听完,竟是想都没想,便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当然是不喜欢的!”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流露出了许多不屑。 “哼,她们都存了坏心思,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想要利用我,从父皇那里获得好处罢了!”谢云微笃定地说。 “哦?”秋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 他颇为真诚地对着眼前这位他本还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刁蛮丫头的小公主,由衷地称赞道:“福安公主原来这么聪明啊?” 谢云微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委屈的心,瞬间便被巨大的得意给占满了。 她极为骄傲地昂起了自己那颗梳着精致发髻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那当然”的灿烂笑容。 “那当然!我可是最聪明的......” 她话说到一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猛地一滞。 “——欸?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 “呵呵......”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 “既然,福安公主这么不喜欢这种人,为什么......”他看着谢云微,缓缓说道,“......还会希望我也这么做呢?” 谢云微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年,那颗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小脑袋瓜,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我知道了!”谢云微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秋诚看着她这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谁知,谢云微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哭笑不得。 “你也很聪明嘛!”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嗯,本公主更喜欢你了!” 她话音刚落,便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这番话里充满了歧义。 “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她看着秋诚,极为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只是......只是想和你一块儿玩......不对......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啦!” “好了,福安公主。”秋诚看着她这副慌里慌张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我明白了。” 谢云微听完,这才终于松了口气,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秋......”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竟是有些扭捏。 “......我也喊你秋公子吧。一直叫‘秋诚’,好像......有些不礼貌。” “那......”谢云微看着秋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秋公子你也不要喊我‘福安公主’好不好?” “为什么?”秋诚明知故问道。 谢云微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因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因为你念得太快,听起来,真的很像‘饭’啊!” 秋诚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便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那......”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自己给笑得羞恼不已的小公主,强忍着笑意,提议道。 “......那我就改口,叫你‘七公主’如何?” “不行!”谁知,谢云微听完,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喊云徽姐姐的,那就怎么喊我!” “公主殿下啊......”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奈,“我是直接喊她名字的。也要......喊你‘云微’吗?” 谢云微的脸更红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亲人以外的同龄异性这般亲昵地喊过名字。 谢云微的心里很是羞涩。 “你......”她看着秋诚,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你还是喊我七公主吧。” 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霸道地说道:“你说过要给我画画的!可不能食言!” “可我现在,实在没功夫啊。”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再过几日好不好?” “不好!”谢云微极为不满地嘟起了小嘴,“每次都过几日,每次都画不了!我今天就要!” “不然的话......”她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我就把这里改造成玩具库!” 秋诚看着她,也是颇为无奈。 他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 “咱们玩个游戏如何?”秋诚看着谢云微笑着说道,“谁赢了,便听谁的?” “游戏?”谢云微的眼睛瞬间便亮了,“好啊好啊!” “规则很简单。”秋诚看着她,缓缓说道,“咱们双目直视,谁先眨眼就算输,如何?” “好啊!”谢云微听完,极为自信地一拍胸脯,“我可是不会输的!” 第298章 再生曲折 工部衙门那间被临时收拾出来的独立房间内,气氛因为秋诚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游戏提议,而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谢云微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骄纵的心瞬间便充满了一股不服输的斗志。 于是,二人便颇为有仪式感地,在桌案两侧相对而坐。 房间之内,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认真地瞪大了自己乌溜溜的眼眸,努力地想要用气势将自己给压倒的小公主,心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真是......可爱得紧呢。 而另一边,早已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给集中了起来的谢云微,却是丝毫不敢有半分的大意。 她看着秋诚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深邃眼眸,只觉得自己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 ——长得,倒也确实是......有几分好看。 谢云微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本还充满了斗志的可爱小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可她随即又极为嫌弃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杂念都给强行地甩了出去。 ——不行! ——我可是堂堂的七公主殿下! ——怎么能,被他这个臭男人的美色给迷惑了?! 就在这对各怀心思的男女,正进行着一场颇为幼稚的对决之时。 一道纤秀的身影,却已是从房门之外探了进来。 便是那位侍女兰茵了。 随后兰茵便生出了方才的疑惑。 至于所谓的“含情脉脉”,则只是兰茵,自己脑补出来的罢了。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怀春少女,兰茵在看事情的时候,也少不了会带上点儿男女之情。 在她看来,自家那位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与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秋家世子,那简直就是话本里才有的天作之合。 而且,三皇子殿下娶了秋世子的姐姐,秋世子要是能做七公主的驸马,那可真是一件大美事呀。 此刻,见二人竟是这般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兰茵那颗充满了各种旖旎幻想的小心脏,更是“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却不知道的是,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却是正好坏了自家公主殿下的好事。 谢云微本还极为专注地与秋诚对峙着,可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那颗本来充满了争强好胜之心的公主之心,便不受控制地分了神。 她下意识地便回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在这等关键时刻前来打扰自己。 也就是在她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那双本还瞪得老大的乌溜溜的眼眸,不受控制地轻轻地眨了一下。 谢云微:“......” “——我赢了。” 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灿烂笑容。 谢云微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年,那张本还充满了自信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紧接着,心里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 “——都怪你!” 她极为不高兴,气呼呼地看向了门口那位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侍女,声音里充满了控诉。 “你害得我输掉了!” 兰茵顿时便苦了脸。 ——我......我什么都没做嘛,而且也是公主您让我出去赶走那些人的。 秋诚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适时地开口为兰茵解围。 “七公主,你输了比赛,就得听我的话。今儿便好好地休息,过几日再来找你可好?” 谢云微极为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可她虽然刁蛮,却也不是个会耍赖不认账的人。 “输了就是输了......”她看着秋诚,极为不情不愿地说道,“我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说罢,她便要带着兰茵先行离开。 “等等,七公主!” 然而,秋诚却又将她给喊住了。 谢云微那颗本还充满了失落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便又燃起了希望。 她极为欢喜地回过头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秋公子是改变了心意,打算给我画画啦?”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无情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问问......”他看着谢云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七公主可知道,有位叫花轻弦的姑娘?” 他本来也没抱多少的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可谁知,谢云微听完,竟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花姐姐?”她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你怎么认得花姐姐的?” 秋诚便将自己与她因为工作领域有所重合的缘故,曾一同共事过一段时间的事情,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又反问道:“那......七公主你呢?” “花姐姐人很好呀!”谢云微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竟是流露出了一丝孺慕。 “她会给我做玩具!我很喜欢和她玩呢!” 一旁的兰茵听完,却是欲哭无泪。 ——公主殿下啊!那位花大家,可不是无偿的! ——皇上皇后给您的那点儿零花,都拿去给她买玩具了! ——最近几天的东西,都是用我自己攒的钱买的啊!能不能还给兰茵呢,呜呜呜...... 秋诚看着谢云微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没想到,这花轻弦,竟然还有这种业务。 ——她可真会因地制宜啊。 “不过,”谢云微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平时,都是她来宫里的时候陪我玩。我却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她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猛地一亮。 “——不过,青禾姑姑她肯定知道!” “走!”谢云微极为自然地便拉住了秋诚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兴奋的灿烂笑容。 “我带秋公子去找姑姑吧!” 第299章 青春修炼手册 时已入深秋,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过后,京城的天气便一日冷过一日。 那风不再是初秋时节带着桂香的温软,而是化作了锋利的刀子,刮在人脸上,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 成国公府广阔的庭院之内,原本葳蕤的草木也尽数染上了一层枯黄,唯有那几株不畏严寒的苍翠松柏,依旧是挺拔地立在萧瑟的秋风之中,为这偌大的府邸,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秋诚如今已是在工部任职,虽说那衙门里清闲得能淡出鸟来,可终究也是官身,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随心所欲地待在家里。 于是,这偌大的国公府后院,便也彻底地成了女人们的天下。 正院的暖阁之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碳,将满室的寒意都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陆宜蘅今日穿了一身端庄的绛紫色褙子,正极为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本早已是被翻得有些卷了边的账册。 她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与威严的俏脸上,此刻却是带着几分只有在独处之时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夫人。”一旁的侍女青棠极为贴心地为她奉上了一杯早已备好了的热茶,柔声劝说道,“您都看了一整个上午了,还是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 月绫几人被调走后,有些秋诚的丫鬟也会来陆宜蘅这儿轮值几天了。 倒不是人手不足,只是陆宜蘅想从她们那儿问问有关秋诚的私事罢了。 陆宜蘅闻言,这才终于是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极为疲惫地揉了揉自己那早已是有些酸涩的眉心,缓缓地摇了摇头。 “无妨。”陆宜蘅说道。 “诚儿他如今既已是入了仕,这府里能帮上忙的就又少了一个,我是得好好打理着。” 她说着,又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却从门外缓缓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同样是充满了温婉意味的熟悉声音,便带着几分笑意地传了进来。 “姐姐这又是说的哪里话?” 只见陆知微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手中还极为随意地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卷,正含笑地走了进来。 “这偌大的国公府,难道还会缺了人手不成?” “你这丫头,就知道说风凉话。” 陆宜蘅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凤目之中,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属于长姐对妹妹的宠溺。 “快过来坐。” 陆知微便自然地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又极为熟练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香茗。 “姐姐你就是这般,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她看着陆宜蘅,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赞同的意味。 “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的管事,难道还不够你使唤的?” “他们,又哪里有我这般地尽心?”陆宜蘅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一阵充满了青春活力的银铃般的笑声,便又从门外传了进来。 “母亲!小姨!”只见秋莞柔与秋桃溪姐妹二人,正一前一后地,携手走了进来。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温婉的鹅黄色襦裙,那张温婉娴静的俏脸上,此刻也同样是挂着一抹充满了欢喜的甜美笑容。 而她身旁的秋桃溪则更是离谱。 她竟是极为没有形象地,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手中还极为随意地提着一柄被她给盘得油光发亮的木剑。 那副模样像极了哪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你们两个......”陆宜蘅看着她们,只觉得一阵头疼,“又跑去哪里疯了?” “母亲!”秋桃溪极为不满地嘟起了小嘴,“我才没有疯呢!我方才,是在后院里,练习哥哥他教我的剑法呢!” 她说着,还极为得意地在空中虚劈了几下,那副模样充满了说服力。 “好了好了,你哥哥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教你?”陆宜蘅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也是无奈。 “快些将你那破木剑给放下了。仔细磕着碰着了。” 于是,片刻之后,这间本还算得上是清净的暖阁之内,便已是坐满了人。 四位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气质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绝色女子,就这么极为随意地围坐在一处。 一边品着香茗,吃着精致的糕点,一边极为闲适地聊着天。 “说起来......”陆宜蘅看着窗外那早已是变得萧瑟了的庭院,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也不知诚儿他在外面过得如何。” “母亲您就放心吧。”一旁的秋莞柔极为懂事地劝说道,“诚弟他那么聪明,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就是就是!”秋桃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极为不满地说道: “哥哥他如今可是出息了!每日里都忙着与那些同僚们应酬,都快要将我们这些家人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陆宜蘅听着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抱怨,心中也是好笑。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同样是关心着那个少年的女子,那颗本还充满了担忧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姐姐。”陆知微看着陆宜蘅,笑着说道。 “你便莫要再这般地杞人忧天了。诚儿他如今既已是长大了,自然是该有自己的天地才是。” “我自然是知道的。”陆宜蘅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可......可我这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算计的光芒。 “说起来......”她看着陆知微,极为随意地问道,“知微你觉得,这京中,可还有什么尚未婚配的、品貌端庄的大家闺秀?” 陆宜蘅当然不是为了真给秋诚找个媳妇,那她的桃溪怎么办? 她只是为了再警醒一番秋莞柔罢了。 陆知微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极为不自然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借此来掩饰自己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 “姐姐......”她看着陆宜蘅,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怎么突然之间,问起了这个?” “还能是为了什么?”陆宜蘅看着她,极为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为了诚儿了。” “他如今,也已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早些地为他物色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才是。” 她说着,又故作弃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极为没有形象地与一盘桂花糕奋战的自家小女儿。 “总不能,让他日后,也娶一个像桃溪这般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吧?” “——母亲!”秋桃溪极为不满地抗议道,“我才不是野丫头呢!” 只可惜,陆宜蘅最后也没能从陆知微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她预料里,这时候陆知微应该说“桃溪多好啊,最适合诚儿了。” 可陆知微神色不安,竟像是真的在为秋诚好好考量,不免让陆宜蘅有些失落。 难道......难道我的桃溪真就这么无药可救? ...... 秋日渐深,寒意也一日浓过一日。 致知书院之内,长公主谢青禾那座雅致的小院,终究是没能抵挡住这季节更迭的萧瑟。 她好不容易才从江南之地寻来了些名贵的花草,又极为讲究地将它们安置在了院中的各处。 本是想着能为自己这处清冷的居所,平添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雅与风骨。 可谁知,这些娇贵的花儿,才刚一入秋,便已是被那无情的寒霜给尽数地摧残了,只留下一片枯黄的败叶,在萧瑟的秋风之中瑟瑟发抖。 谢青禾披了一件用上好的云锦裁成的华贵大红色斗篷,正极为烦躁地在院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这可怎么办呀?”她看着满院的狼藉,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里,这回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烦闷。 “不是说是抗冻的品种么,我的花儿怎么还是都冻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促狭笑意的声音,却从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呵呵......”只听那人笑道,“冬天养花,还是露天养在外头。想不养死也难啊。” 谢青禾极为不悦地转过头去,正要开口,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来触自己的霉头。 可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时,那到了嘴边的训斥,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秋诚与七公主谢云微二人,正一前一后地朝着这边联袂而来。 “哟呵!”她看着眼前这对充满了违和感的组合,那双本还充满了不悦的丹凤眼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讶异。 “倒是个少见的组合。你们怎么能凑到一处的?” “青禾姑姑!” 她话音刚落,早已是迫不及待的谢云微,便已是如同乳燕投林一般,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她的身边,极为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云微来看你啦!”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这七公主,分明就是陪着自己前来打探花轻弦住处的。 ——结果,竟也能这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是特意前来看望长公主殿下的。 ——这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怕才是她能在皇宫之内,成为最受宠爱的公主的真正原因吧。 ——唉,若是云徽也能学得她这半分的皮毛。 ——想来,处境也会好上许多。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而另一边,谢青禾看着正抱着自己胳膊,不停撒娇的谢云微,那颗本还充满了烦躁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她这充满了活力的可爱模样给融化了不少。 她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谢云微那颗梳着精致发髻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你这小嘴倒是甜得很。特意来看我?前儿不是刚在宫里见过?” “人家又想姑姑了嘛~” “哼!”谁知,谢青禾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她可不是那么庸俗的人,会被这般充满了虚伪意味的甜言蜜语给欺骗。 谢青禾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的少年。 “诚儿......”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问道,“你呢?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秋诚上前一步,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长公主殿下。”他笑着说道,“我这次过来,确实是为了向您打听一些消息。” “我就知道。”谢青禾看着他,极为得意地一笑。 随即,她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身旁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谢云微身上。 “你这丫头!”谢青禾看着谢云微,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自信,“怕也是为了同样的原因吧?” “还说什么想我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谢云微见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看了个通透,可爱的小脸上也表现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尴尬。 她嘟了嘟嘴,随即又怕冷似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狐裘斗篷,理直气壮地说道:“姑姑!外面好冷啊!我先进去啦!” 说罢,她便逃也似地走了。 谢青禾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同样是一脸无奈的少年,正要开口。 却又听见秋诚,将方才那个话题给重新地捡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他看着眼前这满院的狼藉,缓缓说道。 “我方才说,花在外面会冻死,这我当然也知道。可是,您这屋里,可是因为没地方留给它们,才只能在院子里放吗?” “不然呢?”谢青禾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难不成,还要将它们都给搬进我的卧房里去不成?” “我只是想着......”秋诚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有些无奈。 “如果真的不喜欢的话,长公主殿下您,也不用逼着自己去养什么花吧?” “没有真正与之相匹配的内心,再多的装饰,也只会显得丑陋。” 谢青禾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内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许久,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好你个诚儿!”谢青禾故作不满地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嗔怪道,“竟然还敢说我的坏话?!” ...... 因为怕冷,谢云微比二人快了许多步,已经先行地溜进了温暖的屋里。 谢青禾正要与秋诚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屋里竟是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惊讶的少女娇呼。 她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遭了! ——那本......那本不知羞耻的破书! ——我......我竟是忘了将它给收起来了! 谢青禾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上再与秋诚多言,连忙提着裙摆快步地走了进去。 “——云微!桌子上的东西不许看!” 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房间之内,谢云微早已将那本话本给拿在了手里。 那张从来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此刻早已红霞满布。 “姑姑......”她看着谢青禾,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这是......这是什么书呀?” 第300章 都有天敌 谢青禾看着自家那个正一脸好奇地捧着禁书,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傻侄女儿,那颗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心,瞬间便“咯噔”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遭了!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经世事呢! ——这般不知羞耻的东西,也是能当着外人的面看的吗?!尤其......尤其诚儿这臭小子还在这里!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长辈威严的从容模样,只是那双总是慵懒的丹凤眼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咳!” 谢青禾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动作快如闪电,极为流畅地便从那早已看得入了迷的谢云微手中,将那本充满了禁忌意味的话本给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她顺手便藏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品。 “你这丫头,也太不听话了。”她看着谢云微,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你竟敢动我东西”的薄怒,声音也比平日里冷硬了几分。 “怎么能私自翻看别人的东西?这般没有规矩,宫里的嬷嬷就是这么教你的?” 秋诚站在一旁,方才也是极为不巧地瞟到了一眼。 那书页之上,除了文字之外,还用极为细腻的笔触,勾勒着两具......一幅图画,线条大胆而露骨,充满了艺术美感与......咳,走偏了。 他总觉得,这本书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另一边,早已是被吓得回过了神来的谢云微,看着自家这位正一脸“我很生气”表情的姑姑,那颗原本充满了骄纵的心,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委屈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平日里在宫中哪里受过这等训斥? “姑姑你平时去了我那里,也是这样随意动我的东西的!”她极为不满地嘟起了那娇嫩的樱唇,声音里充满了控诉。 “我那些新得来的小玩意儿,哪一个没被你给翻看过?有的还被你给弄坏了!” “——嗯?” 谢青禾听着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驳,非但没有半分的收敛,反倒是缓缓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她眼角微微上挑,眼底深处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威胁。 一股独属于长公主的无形威压,瞬间便笼罩了整个房间。 对于谢云微而言,这股威压比宣德帝的还要可怕。 谢云微那颗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在极为粗略地考量了一下自己与对方的武力值差距,以及过往无数次被镇压的惨痛经历之后,极为明智地选择了认怂。 她很清楚,跟谁讲道理都行,唯独不能跟眼前这位姑姑讲。 “姑姑说得对!”她看着谢青禾,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谄媚的甜美笑容。 那变脸的速度,看得一旁的秋诚都叹为观止。 “这次都是云微不好。云微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谢青禾却不打算让她就这般地轻易过关。 今日这事,可大可小。 若是让这丫头就这么蒙混过去,天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在父皇母后面前说漏了嘴,到时候自己这张脸可就丢尽了。 “你以为......”谢青禾看着谢云微,气呼呼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意味。 “犯了错,道声歉就行了?” “我今日可是要让你好好地留个记性!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什么叫尊卑有别!” ...... “‘是故君子不以织席贩履为耻,不以罗衣锦绣为荣。’” ...... 片刻之后,温暖如春的房间角落里,便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七公主谢云微,这位平日里在宫中金尊玉贵、说一不二的小祖宗,此刻正极为可怜地在那墙角罚站。 她那颗梳着精致发髻的小脑袋上,摇摇欲坠地顶着三本厚厚的经史子集,手里还极为吃力地捧着一本《圣言》,正泪眼婆娑,极为委屈地在那儿小声地念着。 那声音抽抽嗒嗒,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那白皙娇嫩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可怜小猫。 而另一边,早已极为没有形象地斜躺在了软榻之上的谢青禾,还在那儿悠闲地说着风凉话。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华贵的宫装,裙摆如同盛开的牡丹,铺满了整个软榻。 她斜倚着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软枕,一只玉手撑着香腮,另一只手则极为随意地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稳稳地送入口中。 偶尔身子一转,还会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腿来,端的是妩媚动人。 那慵懒而又妩媚的绝色身姿,与墙角那可怜兮兮的身影,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哼,别偷懒!”谢青禾听着谢云微那越来越小的声音,很是不满地说道。 “好好地给我背会了!半个时辰之后,我可是要考你的!若是背不出来,便再加一个时辰!” 谢云微简直是委屈坏了。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地,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明明就不是我的错呀!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从小到大,谢云微都早已是习惯了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父皇母后疼着,哥哥姐姐让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可偏偏,她也有自己的天敌在。 便是眼前这位,正一脸“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表情的亲姑姑,谢青禾。 她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妹妹,自小便被先帝给宠得是无法无天。 就连当今的宣德帝与皇后娘娘,都拿她没半点的辙。 也就只有她,敢这般地教训谢云微了。 秋诚看着谢云微这副辛苦的模样,极为不厚道地“啧啧”了两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幸灾乐祸。 谢云微见状,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对着他投来了求救的目光。 那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仿佛在说:“秋公子,快救救我!” 秋诚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便适时地同谢青禾道。 “长公主殿下,。”他看着谢青禾,笑着说道,“先不管七公主怎么样。我这回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谢云微:“???” ——让你救我,你说先不管是什么意思?! “管你这的那的。”谁知,谢青禾听完,却是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今儿本宫心情不好,不管你想知道什么,都得先答应我的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秋诚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却见谢青禾极为随意地伸出纤纤玉指,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遥遥地指向了屋外那几盆早已是枯黄一片,此刻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盆栽。 她极为妩媚地笑道: “——那几盆花,你须得给我养活喽。” 第301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秋诚听着谢青禾那充满了“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意味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极为无奈地看了一眼屋外那几盆花,见它们早已枯萎得成了连它们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残花败叶,又无语地看了一眼身前这位长公主殿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长公主殿下......”秋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您就莫要再为难我了。这花,肉眼可见地都冻死了。” “别说是区区在下,便是请了那大罗金仙下凡,怕是也无力回天。您......您要我如何,让它们死而复生?” “难办啊?”谁知,谢青禾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体谅,反倒是极为得意地一笑。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难办就对了!”谢青禾看着秋诚,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既然是条件,哪儿能让你那么容易就完成了?” “那还是算了。”谁知,秋诚听完,竟是极为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既然长公主殿下没有帮我的意思,那我另寻他人就是。” 说罢,他便极为潇洒地一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欸,别走啊,诚儿!” 谢青禾见状,连忙是有些慌乱地从那软榻之上坐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很没有形象地便要上前挽留。 秋诚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去。 “怎么了?”他看着谢青禾,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故意表现出的不解。 “长公主殿下还有事要吩咐吗?” “哼!”谢青禾看着他这副充满了“你快说啊我赶时间”的不耐烦模样,极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本还充满了算计的俏脸上,神情竟是有些扭捏。 “我......”她看着秋诚,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咳!我实话与你说吧。” “这些花,大部分是我买的不假。但......但也有几株,是从你小姨那儿拿......呃,借来的!” “但是现在......”谢青禾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心虚。 “它们......它们现在成了这样。你......你最好帮我另寻一些回来。” “长公主殿下只让手下人去找不就好了吗?”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 “在这方面,他们应该比我要强上许多吧。” “不行啊!”谁知,谢青禾听完,竟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就算再找到一样的,也不能改变我将你小姨精心养育的花朵给养死了的事实!所以,这件事怎么都得由你来做!” 她看着秋诚,那双狡黠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到时候......就说是你弄死的!” 秋诚:“......”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聪明”表情的长公主殿下,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快要被震碎了。 “那还是算了。”秋诚看着谢青禾,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费这么多功夫,来换一个答案,其实......很不值得啊。” “怎么就不值了?!”谢青禾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的丹凤眼里,却是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急切。 “我想想哦......” 谢青禾极为认真地伸出纤纤玉指,抵着自己那光洁饱满的额头,苦思冥想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眸子里,猛地一亮。 “——有了!” 她看着秋诚,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得意笑容。 “听说,你在那工部衙门,过得不是很舒坦啊。本宫帮你换个衙门,怎么样?” “长公主殿下是从哪儿听说我过得不舒坦的?”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我在那里明明就过得很好啊。” “是嘛?”谢青禾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疑惑的表情。 “我听礼部那个老头子说,工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了然。 ——定然是那位祁振云祁大人,为人太过认真。 ——这才觉得,那懒散得如同养老院一般的工部衙门,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 “大概是个误会吧。”他看着谢青禾,笑着说道,“这倒是不需要长公主殿下您费心了。” 谢青禾这下子是真的没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年,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谢青禾极为烦躁地将目光在房间之内,来来回回地扫视着,想要寻到一个能让这家伙动心的筹码。 忽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极为可怜地在墙角罚站的自家侄女儿身上。 一个充满了荒诞意味的绝妙主意,便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里涌现了上来! “——有了!” 谢青禾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烦闷的俏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 “——云微这丫头,今儿就给你了,怎么样?!” 秋诚听着谢青禾那充满了荒诞意味的话语,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聪明”表情的长公主殿下,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这位长公主殿下我行我素惯了,真以为自己什么人都能管着了不成? 人家一个金尊玉贵、被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给捧在了手心里的宝贝公主,就算你是她那个出了名的无法无天的亲姑姑,也不能这般地左右其自由吧? 秋诚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自己要是真的带着这位七公主殿下出去胡玩一天,这期间谢云微会捅出怎样的幺蛾子先不提,之后自己的好还多着呢! 回来之后,怕不是就要被那个本就看自己不怎么顺眼的狗皇帝,给当场安上一个“拐带公主”的罪名,然后借机大肆发挥,来教训一下自己,打压一番成国公府了。 父亲领兵在外,狗皇帝不好对自己太过苛责,但要是自己犯了错那就不好说了。 何况秋荣是极其正经的性子,从来信奉错了就该打,怕是不会为此向狗皇帝抗议。 然而,谢青禾却像是早已看出了他心中的那点顾虑一般,极为自信地一笑。 “你别担心。”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既然敢说这话,自然就是有把握的。” “你道云微这丫头,就真的一直在宫里待着吗?”谢青禾看着秋诚眨了眨眼,旋即又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平日里,可没少偷偷地溜出宫去玩。这次,就当是偷偷出去好了。” 秋诚本还要拒绝。 可当他看到,不远处那个还在墙角罚站的小丫头,正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之时,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谢云微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此刻早已是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仿佛是在乞求着自己,能将她给从这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去一般。 秋诚的心中也是一软。 他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只得是极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看着谢青禾,缓缓说道,“我可以说是自己害的。但,长公主殿下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随意,随意。”谢青禾见他终于松了口,那颗本还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你问就是。” 说罢,她便又极为没有形象地,重新躺回了那张铺着柔软白狐裘的软榻之上。 那窈窕有致的成熟身段,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秋诚的面前,展露了出来。 秋诚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他连忙是极为不自然地将目光给移了开去,再也不敢多看。 而早已是迫不及待地丢了书,跑了过来的谢云微,却是极为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奇怪。 她看着眼前这对,看起来便极为熟稔的狗男女,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看起来,姑姑和秋公子他们,一点儿都不见外。 ——可......可秋公子他,好像不怎么敢看姑姑。 ——他......他不会是......是对姑姑,有那种想法吧?! ——虽然,我确实是很希望,能有一个姑父,好好地管束住姑姑啦。 ——但......但这个人,是秋公子的话...... ——还是不要了! ...... 秋诚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便将自己想要找花轻弦的事情,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谢青禾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 “那个花家妹妹啊,你是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哦,你在工部啊......” 谢青禾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 “她就住在......” ...... 一刻钟后。 秋诚领着两个早已是乔装打扮成了民间女子的谢云微与兰茵主仆二人,一同走在那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寻常巷陌之内。 他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着的小公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见谢云微早已是换下了之前那身华贵的宫装。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虽然看起来普通,细看之下却依旧是能看出其不凡之处的浅粉色襦裙。 头上也只是极为简单地插着一支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白玉簪子,那副模样,像极了哪个富家的小姐,正偷偷地溜出来,体验生活。 而她身旁的兰茵则更是离谱。 她虽然也换上了一身寻常的侍女服饰,可那张年轻可爱的小脸上,却写满了“我好害怕”的紧张,那副模样,与周围那些早已见惯了世面的寻常百姓,自然是格格不入的。 秋诚看着眼前这对充满了违和感的主仆二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极为无奈地,又仔仔细细地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在确定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跟着之后,这才终于稍稍地松了口气。 随即,他便领着二人,一同来到了一处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巷子里。 他看着旁观一扇被岁月给侵蚀得有些掉漆的木门,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奇怪。 ——长公主殿下她,为何要将我,引到这里来? ——难道...... 秋诚极为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院子。 随即又相当难以置信地将目光重新地落回了眼前这座同样是充满了熟悉意味的院子之上。 “——果然!” 秋诚一拍脑袋,整个人感觉都不好起来,声音里也充满了无奈。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我自己买的小院儿隔壁吗?!” “——怎么她会住在这里啊!!!” 第302章 公主找上门 就在秋诚感叹这世界真小的时候,谢云微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此刻早已是被前所未有的好奇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虽然确实没少出宫,但也是去那些平日里公子小姐会去的所谓风雅之地,像这等繁杂地段却是不被允许去的。 谢云微像一只第一次溜出皇宫的幼猫,对眼前这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息的寻常巷陌,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斑驳的墙壁,甚至是墙角那几株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野草,在她看来,都充满了新奇与有趣。 尤其是不远处一条小集市,各种吆喝声、食物的香气,都让她心驰神往。 可谢云微身旁的秋诚早已司空见惯,他如今只在疑惑这里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注意到邻居就是花轻弦。 “欸......”谢云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停下那四处打量的目光,极为好奇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 “你这是什么表情?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生病了?” “没什么。”秋诚缓缓地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的百般心思都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都是朋友,离得近点儿也是好事。 秋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便在那扇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巷陌里回荡,显得格外的清晰。 很快,里面便传出来花轻弦那充满了活力的轻快声音。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充满了期盼的欢喜。 “来啦!来啦!嗳哟,你可算是......” 花轻弦高高兴兴地打开了门,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也同样是挂着一抹充满了欢喜的灿烂笑容。 可当她看清门外之人的模样时,那脸上的表情,却是瞬间便凝滞了。 那抹灿烂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瞬间便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但又分明证明了方才的欢喜。 “你......”花轻弦看着秋诚,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怎么来了?”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戏剧性变化的表情,心中那点奇怪的感觉愈发地浓郁了。 秋诚笑着说道:“我说等自己得了空了,就会来找你的。怎么,花大家难道不欢迎?” 花轻弦听着他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语,那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她自打那日,从秦筝的口中,得知了她是被秋诚给养在这里的之后,便对自己与秋诚之间的关系,有了点儿怀疑。 她花轻弦,自认也是个聪明人,对自己的喜好分明是很清楚的。 在她看来,一个年纪轻轻,便已是学会在外面四处留情、金屋藏娇的男人,绝非是什么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良人。 这种男人,要是沾惹上了,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 当个朋友,应该还是可以的。 毕竟,这家伙虽然花心了些,倒也算得上是个有趣的人。 花轻弦便就这么极为干脆利落地,在心中为自己与秋诚之间的关系,下了定义。 于是,她那张本还充满了僵硬的俏脸上,便又重新地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我们只是朋友”的得体笑容。 “怎么会不欢迎?”花轻弦看着秋诚,极为热情地将他给迎了进来,“只是,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人很少。我没想到,会有人来而已。” 可秋诚的心里,却依旧是充满了疑惑。 ——看她方才那充满了欢喜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的样子。 ——可那个人,却显然不是我。 ——那......又会是谁呢?难道,她在这京城之内,还有别的什么朋友?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对方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问。 花轻弦乐呵呵地将秋诚给迎了进去,可她才刚一转眼,便看到了他身后那两个,同样是充满了违和感的女子。 那张本还充满了得体笑容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冷了下来。 她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不高兴。 ——既然,只把秋诚当作朋友。 ——那他身边,有多少的女孩,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花轻弦心中这般想着,便又极为迅速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充满了正义感的完美借口。 ——定然是因为,我为人正派,嫉恶如仇,看不得这等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才会生气的! ——没错!就是这样!绝非是,出于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缘故! 总之,花轻弦是说服了自己。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分明就是很不高兴,“不知道这两位是.......” 她话还没说完,早已是迫不及待的谢云微,便已是三步并作两步地,极为热切地凑到了她的面前。 花轻弦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她极为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别过来!”她看着谢云微,极为嫌弃地说道,“就算你套近乎,我也不会认可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可她话说到一半,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只见眼前这位,虽然穿着一身不同于往常的衣裳,可那张精致可爱、粉雕玉琢的俏脸上,却依旧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稚气,与几分怎么都藏不住的娇纵。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最是纯净的黑曜石,此刻正充满了好奇,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这副容貌,这般气质,不是那位刁蛮任性、却又天真烂漫的七公主殿下,又是哪个?! “——七公主?!”花轻弦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来这里?!” 第303章 公主醋意 片刻之后,秋诚一行人都被迎进了花轻弦的小院儿。 这地方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地方。 两人虽然都认得花轻弦,也与她关系还说得过去,但都没来过她家。 一进院门,秋诚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地与隔壁秦筝那处纤尘不染、处处透着精致的院落,有着天壤之别。 院子不大,角落里随意地堆放着一些生了锈的铁器零件与长短不一的木料,几株早已是枯萎了的不知名植物耷拉着脑袋,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显然是许久都未曾有人打理了。 花轻弦此刻早已是将方才那点因为见到秋诚而产生的复杂情绪给尽数地收敛了起来,极为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她先是将谢云微给引到了正屋的客堂之内,随即又极为麻利地张罗起了茶水。 她平日里一个人惯了,家中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此刻突然来了三位客人,倒是让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谢云微看着她那略显笨拙的模样,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极为自然地对着身旁的兰茵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连忙是提着裙摆,上前一步,柔声说道:“花姑娘,还是让奴婢来吧。” 花轻弦看着她,本还想拒绝,可看着自己手中那早已是被捏碎了的茶叶,又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是极为不情不愿地将这招待客人的活计,给尽数地交了出去。 随后,趁着花轻弦带兰茵出去拿东西,屋里只有秋诚与谢云微的时候,秋诚便也终于得了空闲,极为好奇地打量起了这间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屋子。 与他想象之中那各处都堆放着冰冷的零件、图纸散落一地、几乎无处落脚的杂乱模样大相径庭,这里竟然......竟然出乎意料地整洁。 地面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屋内的陈设虽然简单,却也同样是极为雅致。 一张做工精巧的紫檀木圆桌摆放在正中央,桌上还极为讲究地铺着一块绣着淡雅兰草的桌布。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架同样是紫檀木打造的多宝阁,上面虽然没有摆放什么价值连城的古玩,却也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西域陶罐与几本早已翻得卷了边的中原话本。 看来花轻弦说自己没读过中原书是假的,不过这些话本也不见得是什么有营养的。 更让秋诚感到惊讶的是,在那多宝阁的一旁,竟是还极为突兀地立着一架一人多高的刺绣屏风。 那屏风之上,用极为细腻的针脚绣着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无论是从针法,还是从构图之上来看,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上乘之作。 到底是一门工艺的顶级人士,不会缺了这点儿银钱。 如果不是秋诚事先知道,这里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不修边幅的机巧大家花轻弦的屋子,他怕是都要以为,自己是误闯了哪个足不出户的妙龄女子的闺房了。 ——等等。 他心中这般想着,心里不由得好笑,冒出了一个很失礼的想法。 ——仔细想想,轻弦她......好像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妙龄女子来着...... 就在秋诚正胡思乱想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之时,一道充满了不满的娇哼声,却突兀地从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哼!” 只见谢云微正双手叉着腰,极为不满地撅着那如同樱桃般娇嫩的可爱小嘴,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秋公子也不知羞!”她看着秋诚,那声音里充满了控诉,“人家花姐姐好心请咱们进来,你一个大男人,却盯着人家的屋子看来看去,噫~羞羞羞!” 不得不说,她这副模样,倒是充满了小女孩儿的娇憨与天真。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指责,心中倒也没有半分的不舒服,反倒是觉得,这丫头似乎......也还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方才,也是她先让兰茵去帮忙的。 ——看来,本性倒也不坏嘛。 他心中正这般想着,却又听见谢云微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秋公子,是个偷看女儿家闺房的登徒子!” “——我回去了,就这么跟姑姑告状!” 秋诚:“......” 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黑了下来。 他极为嫌弃地收回了自己方才那充满了欣赏的目光,心中更是充满了无语。 ——我收回我方才的想法。 ——这谢云微,绝对不是个好丫头! ——以后,若是找着了机会,必须要给她个教训才是! 见秋诚竟是真的不再与自己说话了,谢云微那颗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心,瞬间便被一股巨大的委屈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方才,也不过是看秋诚只顾着打量屋里,却连半分的注意力都不肯分给自己,觉得被忽视了,这才故意地说了那番话,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可谁知,这家伙竟是真的,就这么不理自己了! 她极为不满地嘟囔着:“坏家伙......不理我......等我回去了,就向姑姑告状!” “明明说好了,要带我出来玩的,结果,连一句话都不说!比哥哥还要坏!”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竟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想起了,自己前几日去找三哥谢景明的时候,也是这般地被他给冷落了。 无论自己提出怎样有趣的提议,他都只是用各种各样充满了敷衍意味的理由,将自己给搪塞过去,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大麻烦。 谢云微虽然伤心,却又没办法。 她是宫里最小的公主,自小便是在众人的宠爱之中长大的。 可她身边的同龄朋友,却是不多。 姐姐,就只有六姐谢云徽一个,还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哥哥倒是很多,可大多都不常入宫,更是嫌她麻烦,不怎么喜欢和自己玩。 而其他人,大多又都是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势利小人。 谢云微无奈之下,只能是选择缠着那个看起来最为温和可亲的三哥。 可谁知,他却一直都在忽视着自己。 这几日,更是愈演愈烈。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竟是连那副温和的假面都懒得再戴了,极为不耐烦地便将自己给赶了出来。 谢云微的心中,顿时便充满了委屈。 ——你要不是我哥哥,我才懒得理你呢! 因此,她才会在今日,极为难得地,主动跑去那充满了无聊气息的工部衙门,寻找秋诚。 毕竟,这是她认得的人里,唯一一个与自己相处得很自然,又能轻易找到的人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可现在,连秋诚他都不理自己了。 谢云微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挫败。 ——难道,真的是我......太不懂事了吗? 她极为无聊地,伸出纤纤玉指,摆弄着自己衣袖之上的几处精致装饰,心里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无奈意味的熟悉声音,却从她的头上突兀地响了起来。 “七公主......” “......七公主?” “......别是傻了吧?这要是带回去,还能交差吗?” 谢云微那颗本还充满了失落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顿时就又泛起了怒火。 她极为不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你傻不傻”表情的少年,极为傲娇地撅起了小嘴。 “——我才没有傻呢!” “——再怎么,也不会比你傻!!!” ...... “说吧。”花轻弦奉上香茗后,看着眼前这对儿极其罕见的组合,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秋公子与七公主殿下联袂而来,找我所为何事?” “是为了.......” 早已是迫不及待的谢云微,下意识地便要开口。 可她话才刚说了一半,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却是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茫然。 ——对哦。 ——我......我怎么就忘了问呢? 她极为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表情的少年,极为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们来找花姐姐,做什么呀?”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就这么跟着我来? ——得亏你是个公主,身边还有个机灵的侍女跟着。 ——也得亏你遇着的,是我这样的正人君子。 ——不然的话,以你这般不设防的智商,怕是被人给卖了,都还在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和善的得体笑容。 “轻弦......”他看着花轻弦,缓缓说道,“我这里,有一个机关盒,实在是打不开。便想问问你,能不能做到。” “轻弦?” 谢云微的耳朵,极为敏锐地动了动。 ——原来,秋公子和这位花姐姐,关系这么好吗? ——都能......都能直接叫名字的?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却是流露出了一丝隐晦地的不高兴。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她的那点小心思都给尽收眼底的花轻弦,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得意给彻底地占满了。 “那是自然!”她看着秋诚,极为骄傲地仰起了自己那颗梳着精致发髻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灿烂笑容。 “我可是堂堂的机关术大师啊!什么机关盒,只要到了我手上,就没有不能解开的东西!” “不过......”她顿了顿,又极为认真地说道,“......我也是有底线的。要是什么东西,都帮忙解开,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那些盗贼的帮凶了。” 随即,她又看着秋诚,极为妩媚地莞尔一笑。 “不过,秋公子你,肯定是没问题的。”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信任。 “机关盒可带了?让我看看,是什么形制的。” 秋诚抽了抽嘴角,陈簌影还真是个盗贼,你这么信任我实在让我很难为情啊。 稍微摸索了一番,他便将那个被陈簌影藏起来的小小木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谁知,花轻弦才刚一看到那木盒的模样,那张本还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花姐姐?”一旁的谢云微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难道,这个很棘手吗?” 花轻弦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只是极为凝重地,看着秋诚。 “秋公子,”她说道,“你拿来给我仔细看看。” 秋诚便将那木盒,递到了她的手里。 “轻弦,你小心点儿。”他极为认真地提醒道,“这上面,听说有七七四十九种机关。” “这么多?!”谢云微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这么小的一个盒子,竟然能有这么多机关? ——我也想要几个来藏自己的东西了! 而另一边,早已将那木盒给接了过去的花轻弦,却像是丝毫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一般。 她只是极为专注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手中这个精巧的木盒。 很快,她便在那木盒的底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奇特记号。 那张本还充满了凝重的俏脸上,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看着秋诚,极为无奈地苦笑着说道: “我知道。” “因为.......” “......这就是我做的啊......” 第304章 偃旗息鼓 秋诚看着花轻弦那张充满了复杂情绪的俏脸,只觉得身体里吐槽之魂压都压不住了。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惊。 “轻弦,这......这原来是你做的啊?!” 他不由得想起了陈簌影的话。 陈簌影说,她是从一个机关术大师那里拿来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所谓的“大师”,竟然就会是眼前这位花轻弦花大家。 话说回来,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难道这偌大的天下,就当真再没有其他的机关术大师了吗? 作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他心中正这般疯狂地腹诽着,却又听见花轻弦那充满了怀疑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与审视。 “我记得,这个机关盒,是卖给一位女子的......你把她怎么了?” 秋诚听完,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你到底信不信我啊?”他看着花轻弦,只觉得一阵心累。 “方才不是还说,很信任我的吗?怎么现在,又觉得我是个会强抢民女的恶人了?” “呵呵......只是个玩笑而已。”花轻弦看着他莞尔一笑。 可她的心里,却并不是很舒服。 花轻弦只是想知道,那个能从自己这里买走这般昂贵之物的女子,与眼前这个看起来便处处留情的少年,究竟是何种关系罢了。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我就是不信”表情的模样,也是无奈。 他只好是将自己早已是编好了的说辞,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与那女子,乃是......呃,朋友。”他看着花轻弦,那双眸子里充满了坦然。 “只是,她那人平日里总是丢三落四的,有点儿蠢。这不,竟是将这开启机关的方法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无奈之下,这才拜托我,来寻一位大师,帮忙开锁。” 与此同时,远在成国公府之内,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之中的陈簌影,极为突兀地打了个喷嚏。 她有些疑惑地揉了揉自己那小巧的琼鼻,心中暗道:奇怪,我竟然也会感风寒? 果然是入冬了,得注意保暖才行。 回到秋诚这里,花轻弦听着他这充满了敷衍意味的解释,心中那点怀疑,倒是也消散了不少。 “好吧......”她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说道,“既然是朋友,那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不过......”她看着手中那个由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机关盒,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机关盒的开启之法极为繁复。就算是我,也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才能将其给安然无恙地打开。” “大概......得到明天了。”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一动。 ——这里面的东西,说不定会很重要。 ——若是让花轻弦看到了,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善意的得体笑容。 “那你先不急。”秋诚看着花轻弦,柔声说道。 “明儿我再来找你,咱们一起来。要不然,万一有什么危险,那可就不好了。” 花轻弦听完,心里竟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明亮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感动。 ——他......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明明......明明就不值得被我喜欢...... 她心中这般地胡思乱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谢云微,那颗本还充满了骄纵的心,却是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不满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不高兴地,从那椅子之上猛地跳了起来,极为霸道地便凑到了花轻弦的身边,指着她手中那个看起来便充满了趣味的机关盒,理直气壮地说道: “花姐姐!我也要!我也要几个这种机关盒来!” 花轻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连忙是极为宝贝地将那机关盒给护在了怀里。 “七公主殿下......”她看着谢云微,那张本还充满了羞涩的俏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充满了商人本色的精明。 “这机关盒,乃是我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制成的,其价值......可是不菲啊。” 她本想着,自己只要将价格给抬得高一些,这位向来是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定然也就会知难而退了。 于是,她极为干脆利落地伸出了五根纤纤玉指。 “一个五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比她平日里卖给那些冤大头的价格,还要再足足地翻了五倍! “没问题!” 谁知,谢云微听完,竟是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极为豪迈地便大手一挥。 “——先给我来十个!” 兰茵:“......” 她那张本还充满了恭敬的可爱小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彻底地垮了下来。 她极为绝望地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自家那位早已是不知道钱为何物了的小公主,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不要啊,公主殿下!咱们......咱们已经没有银子了......” “怎么可能?!”谢云微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我这么节俭,父皇母后给的银子,都没有怎么花过,怎么就会没了呢?!” 兰茵听完,更是欲哭无泪。 ——公主殿下啊! ——您也想问问,银子都去哪儿了吗?! ——说起来,不都花在这位花大家身上了吗?! 秋诚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也是好笑。 他极为自然地便将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话题给接了过来。 “既然这样......”他看着谢云微,笑着说道,“那我买几个,送给七公主吧。” 谢云微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不满的眸子里,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真诚的甜美笑容。 “秋公子......”谢云微说道,“你人挺好的嘛。” “你既然知道的话。”秋诚看着她,没好气地说道,“就少给我添麻烦。” “要是能早点儿给我画画的话,”谁知,谢云微听完,竟是得寸进尺地说道,“我就不去麻烦你了......怎么着也要一周一次!” 就在这时,一旁早已看不下去了的花轻弦,却是冷不丁地突然开了口。 “秋公子的话......”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偏袒,“五十两一个。” 谢云微:“......” 兰茵:“......” 秋诚:“......” 谢云微虽然不缺钱(自认为),可她也同样是知道,五百两与五十两之间,究竟是差了多少。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我就是这么双标”表情的女子,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给彻底地占满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买,就是五十两?! ——我买,就要五百两?!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花轻弦,心中也是无奈。 ——我就是舍不得让秋公子他花这么多钱嘛~ 几人正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极为轻柔的敲门声,却突兀地从门外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江南水乡温婉气息的熟悉女声,便带着几分笑意地传了进来。 “——花姐姐,我来了。” 第305章 群芳相会 那一声充满了江南水乡温婉气息的熟悉女声,顿时打破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秋诚一听,这声音......这不是筝儿吗? 花轻弦极为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透过窗户看到那扇正被一只纤纤玉手给缓缓推开的木门,俏脸上满是慌乱。 ——遭了! ——我......我只顾得和这些家伙胡闹了! ——竟是忘了,自己还约了秦筝妹妹过来玩!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扇院门便已被缓缓地推开了。 紧接着,一道身着素雅长裙的窈窕身影,便带着几分温婉与端庄,缓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秦筝。 她才刚一进屋,便极为敏锐地察觉到,此地那充满了尴尬意味的诡异气氛。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正一脸“你看我我看你”表情的男男女女,那双总是平静如秋水般的眸子里,肉眼可见地闪过了一丝疑惑。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年身影之上。 “秋......秋公子?!”秦筝看着秋诚,讶然道,“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认得轻弦,,,,,,”秋诚看着她,笑着说道,“这次只是来找她帮些忙。” 随即,他又极为玩味地,在眼前这两位女子身上来回地打量了一番。 “呵呵......”他看着二人,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原来,轻弦和筝儿,关系这么好啊。” 花轻弦:“......” 秦筝:“......” 两人听着他这充满了亲昵意味的称呼,皆是极为默契地,在心中极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我与花姐姐,也是这几日,才刚刚认识的。”秦筝看着秋诚解释道。 随即,她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可爱女孩儿身上。 她看着谢云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喜欢。 “这位妹妹,生得可真是可爱。”秦筝看着谢云微,柔声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妹妹?” “她啊,也没什么厉害的。”秋诚看了眼谢云微,笑着说道,“她就是恶名......不对,名声在外的七公主殿下。” “——什么?!” 秦筝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本还充满了温婉笑意的俏脸上,瞬间便布满了惊讶。 她想都没想,便已是条件反射般,极为惶恐地要对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少女行礼。 可她才刚一弯下膝盖,便被一只充满了活力的温热小手给扶了起来。 是兰茵扶的,她看到了谢云微给她的示意。 “姐姐不必多礼。”谢云微摆了摆手,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的可爱小脸上,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善意。 她对第一次见面就夸自己的秦筝印象不错,因为对方甚至不认得自己是谁,明显是出自内心的。 “我现在呢,叫‘魏云渫’。”谢云微看着秦筝,随意地说道,“姐姐不用把我当成公主看。” ...... 几人又极为尴尬地,交谈了一番。 秦筝这才终于寻了个由头,很是自然地便将招待客人的活计给尽数地揽了下来。 “几位还请稍坐.......”她看着众人,那张总是端庄的俏脸上,早已是重新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善意的得体笑容,“奴家去去就回。” 说罢,她便转身,迈着极为优雅的步伐,走进了花轻弦家里乱糟糟的厨房之内。 这一次,秦筝竟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过了一段儿时间,几道虽然看起来简单,闻起来却又让人食指大动的家常小菜,便已被她给端了上来。 不必多提,兰茵自然是有在帮忙的,秋诚却是不好掺和了。 谢云微看着眼前这几道,无论是从色泽,还是从香气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精致菜肴,那双总是充满了骄纵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震惊。 她极为小心翼翼地,伸出竹箸,夹起了一块儿光泽动人,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肉,轻轻地放入口中。 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绝妙口感,瞬间便将她那早已是被宫中御厨给养得无比刁钻的味蕾给彻底地征服了! “——好吃!” 她看着秦筝,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 “秦姐姐!”谢云微很不见外地便拉住了秦筝的手,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我以后要常来这里!让秦姐姐你给我做饭!” 秦筝听完,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给抓住了胃的小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温柔笑容。 “好啊。”秦筝柔声说道,“奴家随时欢迎七公主殿下您大驾光临!” 第306章 悲欢各不同 另一边,三皇子府,书房密室。 与外面那充满了文人雅士之风的清雅书房不同,此地,却是显得格外的压抑。 “——废物!” “——一群废物!” 三皇子谢景明看着眼前那几个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那张总是充满了温润和善的俊朗脸上,此刻早已是被滔天的怒火给彻底地扭曲了。 他极为暴躁地在房间之内来来回回地踱着步,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困在了笼中的野兽。 “本王养着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他看着众人,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连区区一个秋诚,都解决不掉!你们......你们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一个黑衣人提起胆子,进言道:“殿下,恕属下直言,秋诚虽然可恶,但现在对于大计还是很有用的,不杀他是件好事啊......” “哼,本王怎么想,还用你来说?!” 那黑衣人便不敢说话了。 谢景明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本就充满了怒火的脸上,神情愈发地狰狞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女贼!”他看着众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竟是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让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本王的府里溜了出去!”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砰!” 一声巨响。 被怒火给冲昏了头脑的谢景明,极为粗暴地将身旁那张书案给一脚踹翻在地! 书案之上本的文房四宝,瞬间便散落了一地,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是难消他心头之恨。 “说话啊!”他看着那几个依旧是跪在地上,不言不语的黑衣人,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一个个的都哑巴了?!” “......殿下息怒。”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极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息怒?!”谁知,谢景明听完,却是怒极反笑。 “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他一个箭步便冲上前去,极为粗暴地便将那为首的黑衣人给一把地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双总是充满了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早已是被疯狂的杀意给彻底地占满了! “本王的大计,如今已是尽数地被你们这些废物给毁了!你......你竟还敢,让本王息怒?!” 那黑衣人被他这般地拎着,却依旧是没有半分的反抗,只是极为认命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景明看着他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那颗本就充满了怒火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便燃烧得愈发旺盛了。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真的将他给当场格杀。 “滚!” 他极为嫌弃地,便将那黑衣人给如同丢垃圾一般地,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都给本王滚!” 那几个黑衣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是极为麻利地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便要朝着那密室之外退去。 可他们才刚走两步,却又被谢景明给极为不耐烦地喊住了。 “——站住!” 几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本王让你们走了吗?!”谢景明看着他们,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事情办砸了,便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 “那......”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看着他,那双隐藏在面罩之下的眸子里满是茫然,“......那殿下的意思是......” “——想办法啊!”谢景明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本王养着你们,难道就是让你们在这儿当木头桩子的吗?!” 几个黑衣人极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无奈。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三皇子究竟丢了什么东西,又要去哪儿想主意? 片刻之后,还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极为艰难地开了口。 “殿下......”他看着谢景明,极为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不然......不然属下再派些人手,去......” “——去什么去?!”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景明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你还嫌本王如今的麻烦不够多吗?!” “那秋诚如今,早已是入了仕!每日里,都在那工部衙门之内待着!你们......你们要如何动手?!” “那......”另一个黑衣人,也同样是极为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那不然,便寻个由头,将他给......” “——寻什么由头?!”谢景明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他乃是成国公府的世子!我父皇如今,正要倚仗他那个远在边疆的将军老爹,为他镇守国门!你......你让本王,如何动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恭敬的眸子里,竟然有点儿委屈,“那......那殿下您说,该怎么办?” “......” 谢景明被他这话语给噎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正一脸“我们都听您的”表情的废物,那颗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极为疲惫地缓缓坐回了椅子之上,那张总是充满了温润的俊朗脸上,也是头一回流露出了茫然。 ——是啊。 ——怎么办? ——我......究竟该怎么办? 他心中这般想着,脑海里竟是又浮现出了皇后的身影来。 谢景明顿时来了力气,道:“现在秋诚先不用动,那女贼还是继续找,料她也不敢随意抖落出去。往后的事......便往后再说。” 第307章 人靠衣装 一应事情都已经说好,秋诚便也极为负责地将那位早已把自己给折腾得筋疲力尽了的七公主殿下,给完完整整地送到了长公主谢青禾手里。 谢青禾还一副狐疑的目光,问秋诚到底对云微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秋诚自己还想问呢。 他也想知道谢云微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在院子里疯玩成这样。 以后把这技术拿去应付不想见的人,岂不是百试百灵? 待秋诚再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他本还想着,今日既是休沐,小姨她定然是还未曾离去的。 可谁知,待他回了清风小筑之后,却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室清冷的翰墨书香,诉说着白日里的那点旖旎。 他心中虽然有些可惜,却也并未多想。 左右,以后也多的是机会。 只是,当他路过自家妹妹秋桃溪所在的映月阁时,却意外地发现,那本该早已熄了灯的房间之内,竟是依旧灯火通明。 桃溪的作息从来都是很规律的,就算夜里不睡觉,至少也会装着关上灯。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便上前敲了敲门。 “桃溪......”他柔声问道,“还没睡吗?” “——哥哥?!” 里面,很快便传来了秋桃溪充满了惊喜与活力的熟悉声音。 “哥哥稍等一下哦!我换个衣服,就来开门!” 秋诚听完,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这丫头,还真是......有点儿缺根筋。 ——换衣服这种事情,就没必要特意地告诉我了吧?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宠溺的温和笑容。 过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打了开来。 紧接着,一颗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脑袋,便从那门缝之后,探了出来。 “哥哥!”秋桃溪看着他,那张粉扑扑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 “你来找我了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好冷的!” 秋诚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他笑着说道,“别冻着了小桃溪。” 秋桃溪极为乖巧地抿了抿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热情地便将他给迎了进去。 可秋诚才刚一进屋,眸子里便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 只见那充满了少女馨香的精致闺房之内,竟是还极为突兀地坐着一位身着粉色襦裙的美人。 一袭乌黑如瀑的柔顺秀发,极为随意地垂在胸前,为她那张本就充满了青涩的俏丽脸庞,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柔媚。 那女子见秋诚竟是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放,一颗芳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那张本就充满了青涩的俏脸上,更是“腾”的一下便红透了。 “还看?!”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薄怒,“难道还没看够啊?!” “......” 秋诚无辜地眨了眨眼,只觉得她这一出声,方才那充满了朦胧美感的诗意画卷,便瞬间崩塌了。 他极为嫌弃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你看我厉害吧”表情的自家妹妹。 “这是谁呀?” 他话音刚落,早已忍无可忍的陈簌影,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从那软榻之上一跃而起! “——原来......你连我是谁都没认出来吗?!”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娇羞的俏脸上,此刻早已是满满的滔天怒火。 “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呵呵......”秋诚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原来真是陈姑娘。方才看着那么端庄,我还以为不是呢。” “——难道我就不能端庄吗?!”陈簌影恼道。 秋诚看着她,眸子里顿时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极为敏锐地注意到,无论是上次在秦筝那儿,还是现在在这里,陈簌影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粉色的衣服。 ——看来,这位平日里总是凶巴巴的女贼,心里,其实也藏着一个充满了少女情怀的粉红色的梦啊。 而另一边,早已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陈簌影,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情,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极为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那张本还充满了怒火的俏脸上,神情却是变得极为自在。 ——哼! ——算你还有几分眼光! 她心中这般想着,又十分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衣襟。 ——之前那个秦姑娘的衣服,也未免太过不合身了。 ——还是桃溪妹妹的最好嘛。 ——穿起来舒服多了。 ...... 秋诚随意地便在桌案旁缓缓坐了下来。 秋桃溪见状,连忙是极为讨好地凑到了他的身边。 “哥哥......”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期盼。 “哥哥,你瞧陈姐姐这身,怎么样?”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你快夸我呀”的可爱模样,又岂会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 “很漂亮。”他看着陈簌影,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赞许。 “虽然,陈姑娘本来也是很好的颜色。但人靠衣装还是有道理的,这衣服的加成还是很多的。” “——那是!” 秋桃溪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期盼的心,瞬间便被巨大的得意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初具规模的小小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看我多厉害”的灿烂笑容。 “这可是我,给陈姐姐准备的衣服哦!” “桃溪妹妹的审美,着实很好。”陈簌影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也丝毫不吝啬地流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我也很喜欢。” “我妹妹对你这么好......”谁知,她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是看不下去了的秋诚,却是极为突兀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就藏这么个危险的机关盒在这儿?” 陈簌影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极为心虚地缓缓低下了头,一时间,竟是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对。 当时,实在是想得太少了。 “没......没问题的,哥哥!”一旁的秋桃溪见状,连忙是极为仗义地,便将此事给尽数地揽了下来。 “我已经原谅陈姐姐了!”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好奇地问道: “哥哥今儿不就是为了这个,出去的吗?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办法打开呀?” 第308章 穷困的苦 秋诚看着自家妹妹那双充满了好奇的乌溜溜大眼睛,心中也是一暖。 尽管知道她是在想法子转移话题,为陈簌影开脱,但仍然是记挂着自己正事的,不得不说是个乖孩子。 秋诚便极为耐心地,将方才在那位机关大家花轻弦家中所发生的种种,都给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之后秦筝与花轻弦和自己说的话,其中那些充满了旖旎与暧昧的细节,自然是被他给巧妙地尽数省略了去。 “......因为那里面藏着的,可能是些很厉害的东西。”他看着陈簌影,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警告。 “所以,不好让轻弦她单独去看。因此,我只说,让她明儿等我到了,我们再一起解开机关,你莫要着急。”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去!”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旁一直都在认认真真听着的陈簌影,便也很快地高声宣布道。 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笑容。 “你这个女贼......”秋诚看着陈簌影,没好气地说道,“还怕我偷换了你的东西不成?” “我......”陈簌影的俏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等关键时刻让步。 “我不是不信你!”陈簌影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只是,这东西,到底也是我偷来的!再怎么说,我也得在场吧?!” “随你。” 秋诚极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多一个人也好,以免秋诚没能挡着花轻弦。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秋桃溪,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里,却是丝毫没有想那么许多。 她的人生准则一向很简单。 父母在,听父母的;父母不在,听姐姐和哥哥的,自己只需要照做就行。 只需要听哥哥的话,就一定没问题了。 哪怕错了,也有哥哥帮忙,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罚的。 秋桃溪只关心另一件事。 “哥哥......”她看着秋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那位轻弦姑娘,到底是谁呀?就是......就是你们白天说的那个花大家吗?” “正是。”秋诚看着她,极为宠溺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玩味地,将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位,正一脸心虚地看着自己的女贼身上。 “说起来,也是巧。”他看着陈簌影,笑着说道,“那机关盒,竟然就是轻弦做出来的。” “陈姑娘......”他看向陈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玩味之意,“你也真是个人才。明明就是你买的东西,怎么......连卖家是谁,都能不知道的?” “我......”陈簌影的俏脸,闻言更红了。 “那......那是因为......”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满是慌乱,摆明了正在思考该怎么找理由搪塞过去。 “......因为我到底是个盗贼!哪里敢大摇大摆地去买啊?!” “只能......”陈簌影别过了脸,极为不情不愿地说道,“......只能去那黑市之上,寻些门路了。” “最后,买卖双方都是蒙着脸的。我顶多,也就能看出来对方是个女人而已,哪里就能她是谁?!” 秋诚听完,也是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来,花轻弦要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拿去做机关,果不其然是很缺钱的。 ——也只能是跑去那鱼龙混杂的黑市之上,贩卖自己做的机关了。 ——记得不错的话,这种机关盒,市面上倒也并不少见,并非是花轻弦独有。 ——但,她的东西上面,都会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奇特记号。 ——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被她给一眼地认出来。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玩味地,将目光重新地落回了陈簌影的身上。 “陈姑娘。”他看着陈簌影,缓缓问道,“你之前说,这机关盒之上机关很多,硬开会出事。可......” “......我怎么听轻弦说,这是个假话啊?” “......” 陈簌影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年,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确实......”她极为心虚地,缓缓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确实不太对啦......” “......表面上......”她看着秋诚,极为艰难地说道,“......真的,没有机关......” 最后,陈簌影又像是彻底地认输了一般,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唉,我实话实说了吧。”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流露出了满满的肉疼。 “其实......” “......其实那机关盒,还挺贵的!” “我......我好多的盘缠,都花在它上面了!” “要是......要是被你给破坏了.......” “......我会好心疼的!” 第309章 就业前景实在差 见陈簌影那副为了区区一个机关盒便肉疼不已的模样,秋桃溪那颗本就充满了同情心的小心脏,更是瞬间就被激起了巨大的怜惜。 “陈姐姐......”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怎么这么穷啊?” “明明还是个很厉害的贼呢!”秋桃溪摇了摇头,看向陈簌影,极为不解地歪了歪自己那颗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脑袋。 “怎么偷了这么多年,反倒变成了这般穷困潦倒的模样?” “陈姐姐......”她看着陈簌影,极为真诚地说道。 “你还是在这京城里,多呆几天吧。我......我这里,还有好多的零花钱,都借给你便是了!” 秋诚听着自家妹妹这充满了纯洁的话语,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这话实在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字面上是充满了善意的关心不错,可分明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嘲讽。 ——但,从秋桃溪那张不设防的小嘴里说出来,却又偏偏带着几分让人啼笑皆非的真切。 ——偏偏对方又是真心为你好,自己还没办法反驳。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少女,只觉得实在是好笑得很。 他很好奇陈簌影会怎么回答。 而另一边,早已被秋桃溪这番话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陈簌影,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这话,要是秋诚那个坏家伙说的,那定然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我。 ——我......我定然是要生气的!必须得指着他鼻子狠狠骂一顿。 ——可偏偏,这话是桃溪妹妹她说的。 陈簌影看着秋桃溪那双充满了真诚的乌溜溜大眼睛,那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只得是极为无奈地,将自己那早已是憋了许久的心里话,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桃溪妹妹......”她看着秋桃溪,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疲惫。 “你以为,我们作贼的,当真有那话本里说的那般潇洒快意吗?” “唉......”陈簌影移开了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今这行情,实在不好啊。我们做贼的,又不是那些朝廷里的公职,收入可没那么稳定。” “而且......”她看着秋桃溪,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为难。 “我们祖上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不然的话,谁又愿意去做那人人喊打的贼呢?” “可即便是如此!”陈簌影看着秋桃溪,声音忽然激昂起来,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们也绝不会去偷那些寻常人家的东西!这是原则!” “所以,到头来可不就只有这样得过且过了?” 秋桃溪静静地听着,那颗本还充满了天真幻想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同情给彻底地占满了。 “我都好同情陈姐姐呢。”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怜惜。 “我本以为,去那江湖之上闯荡,是多么潇洒快意的一件事。谁知道,竟是连盘缠都没有......”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陈姐姐!你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她看着陈簌影,极为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我让母亲许你,做我们国公府的护卫首领!” 陈簌影那颗本已充满了失落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看着秋桃溪,脸上的表情竟是真的有点儿......心动。 可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本还有点儿神采的眸子里,光芒又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陈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笑。 “虽然,很感谢桃溪妹妹。”她看着秋桃溪,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谢意。 “但......还是算了吧。” “我......”她看着秋桃溪,缓缓说道,“......我也有很多......家人一样的存在。我不能抛弃她们,自己一个人快活的。” 她顿了顿,又看着秋桃溪,笑着说道:“就像桃溪妹妹你,难道,就舍得离开你的家人吗?” 秋桃溪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的少年。 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不舍。 她极为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张可爱的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绷了起来。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她知道,桃溪是为了自己好。 可她也确实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接受。 “那......”谁知,她心中正这般想着,却又听见秋桃溪那充满了天真烂漫的熟悉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那要不然,陈姐姐你,直接把那些家人都带回来,组个侍卫团好啦!” “......” 陈簌影那张本还充满了无奈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而一旁早已是忍了许久的秋诚,更是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 ——狐影门大迁移,将宗门本部,放在了我们成国公府? ——还是说,我们成国公府,要成为狐影门的独家赞助商了?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充满了促狭笑意的少年,那颗本还充满了感激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恼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连忙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不了,不了。我怎样且还不说。但我那些家人们,也都是过惯了懒散生活的。你这里多的是规矩,她们恐怕适应不来。” 秋桃溪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见陈簌影早已不愿再谈,她只得是不情不愿地安生了下来。 第310章 开盒是不对的 次日清晨,秋诚用过了早饭,便在那早已是等候多时的陈簌影的陪同之下,一同朝着花轻弦所在的那处小院儿行去。 一路上,陈簌影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神情却是显得格外的紧张。 她不住地对着秋诚叮嘱道: “喂,你可千万要记住了。待会儿见了那位花大家,你就说,那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小时候不懂事,胡乱写下的些许幻想。可千万,莫要说漏了嘴!”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紧张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放心吧。”他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此事,我心中早已有数。” “话说按理说来不应该是我最紧张吗?你跟这有什么关系?”秋诚疑惑道。 陈簌影挠了挠头,尴尬笑道:“因为......因为我一想到要参与进这种事情里,就觉得很刺激啊!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秋诚微微蹙眉,心理素质这么差,往后不能让她再深入下去了。 ...... 花轻弦的小院之内,早已是升起了一炉温暖的炭火,将那清晨的寒意都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没什么钱,这里基建也不好,并没有地龙取暖,只有烧炭火。 花轻弦看着眼前这对一大早便联袂而来的狗男女,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尤其是身旁那个陈簌影,上次一身黑衣服看不出来,这回换了身女儿衣裳,倒是漂亮的很。 她又看了眼秋诚,心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凭什么这个人身边总能有漂亮的女孩? “说吧。”陈簌影看着二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东西呢?” 秋诚极为迅速地,便将那个早已是被陈簌影给宝贝似的藏在怀里的小小木盒抢了过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花轻弦一看两人关系这么好,都能动手动脚的,心情就更是烦闷了。 ——两个混账,这是跑过来故意显摆给我看的? 花轻弦识人之力并不差,她能一眼看出秋诚与洛明砚的关系不正常,按理也不会看不出陈簌影对秋诚的嗔怪并不是在打情骂俏,而是真的对秋诚的行为很生气。 只可惜当局者迷,花轻弦自己都迷了进去,最后可不就是大受影响,根本就看不清楚了? 说起来,她现在连自己的情感都看不明白,更不用说别人的了。 花轻弦极为熟练地,便将那木盒给接了过去。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才终于极为自信地说道: “这机关盒虽然精巧,倒也并非是什么难解之物。只需半个时辰,我便能将其给安然无恙地打开。” 虽说她就是原作者,但用户设置的机关却是各不相同的,因而陈簌影也得看看究竟好不好做。 不过,必要之时,一些简易的暴力手段她也是能用出来的。 陈簌影说着,便要转身,回屋里去。 可她才刚走两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警惕地回过头来,看着二人。 “你们......”她看着他们,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怀疑,“......不会是想要趁机,偷学我的手艺吧?” “怎么会?”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真诚。 “我们不过是担心,这机关盒之内,还会有什么别的危险罢了。有轻弦你这位大家在此,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可若是只有你一人......” “——我明白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陈簌影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 她看着花轻弦,那张本还充满了紧张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羞赧。 “花......花大家......”她看着花轻弦,声音细若蚊蚋。 “......那......那盒子里的东西,乃是......乃是我小时候不懂事,胡乱写下的些许幻想。” “实在......实在是羞于见人。还望......还望花大家,能......能莫要偷看才是......” 秋诚:“......”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真诚,又是何等的......充满了少女的娇羞。 饶是早已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花轻弦,在听完她这番话之后,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眸子里,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了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专业素养的淡然模样。 “放心吧。”花轻弦看着陈簌影,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花轻弦,也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的。不该看的东西,我自然是不会多看一眼。” 说罢,她便再也不理会身后那对各怀心思的狗男女,极为潇洒地一转身,回屋里去了。 ...... 半个时辰之后,那扇本还紧闭着的房门,终于被“吱呀”一声,从里面打了开来。 花轻弦看着眼前这对,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男女,极为随意地,便将那个早已是被她给重新地合上了的机关盒,丢了过去。 “好了。”她说道,“里面的机关,都已是被我给尽数地解了开来。你们随时,都可以打开。” 秋诚极为自然地便将那木盒给接了过去,对着她,由衷地赞叹道:“轻弦姑娘果然是好手艺。” “那是当然。”花轻弦极为骄傲地一扬眉,随即又极为嫌弃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快些走吧。莫要再在此地,打扰我清修了。” ...... 待二人走后,花轻弦看着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门口,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鄙夷。 “真是个面皮薄的。”她极为不屑地轻哼一声,“不就是些许女儿家的心思吗?给我看看,都不行?”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眸子里,却是猛地一滞! ——等等! ——那丫头,不肯给我看。 ——却......却肯给秋诚那个坏家伙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不满,瞬间便将她那颗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心给彻底地占满了。 ...... 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的秋诚与陈簌影二人,已是极为默契地,一同回了府里。 他们做贼心虚地将来时的路上那些早已被他们给提前地支开了的下人们都给重新地召了回来,又一同回到了秋诚所在的清风小筑之内。 两人极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迫不及待。 秋诚小心翼翼地,将那早已是被打开了的机关盒,缓缓地推开。 只见那盒子之内,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有些泛黄了的书籍。 书页皱皱的,显然是没少被翻看。 陈簌影极为激动地,便要上前。 可她的手才刚一伸出,便被秋诚给极为不客气地,一把拍了开去。 “你做什么?” “我......” “——我来。” 秋诚看着她,极为霸道地说道。 说罢,他便再也不理会身旁这个早已是被自己给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的少女,极为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给取了出来。 而陈簌影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秋公子这是在......关心自己? 秋诚缓缓地,将那本书给翻了开来。 只见那上好的宫廷御用宣纸之上,用一种极为张扬、却又谈不上多少风骨的笔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迹。 “......乾元三十年九月初三,阴。今日,又见到了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头上也只是极为简单地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可即便是这般素净的打扮,也依旧是难掩她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我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乾元三十一年元月初一,晴。今日乃是年宴,我本该是极为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当看到她与父皇一同,接受着百官朝拜的模样之时,我的心里,却又是那般地......不甘。” “她本该是属于我的!只有我,才能给她真正的幸福!父皇他,早已是年老体衰,又岂会懂得,如何去珍惜这般绝世的美人......” “......乾元三十二年七夕。今日,我又梦到她了。” “在梦里,我终于得偿所愿,将她给紧紧地拥在了怀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柔软的娇躯,能闻到她身上那醉人的体香。我甚至......甚至还......” ...... 秋诚与陈簌影二人,就这么极为默契地,一同看着眼前这本,充满了禁忌意味的日记。 那两张本还充满了期盼的脸上,神情渐渐地变得古怪了起来。 许久,还是陈簌影先极为艰难地开了口。 “这......”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这上面写的,该不会是......” “——是当今皇后。” 秋诚看着她,神情凝重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天家的人到底是有些不一样啊,他们真的不姓萧吗?” 第311章 惊弓之鸟 清风小筑之内,那本记录着谢景明隐秘的日记,此刻却仿佛成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烫手不已。 得知了这般惊天秘闻之后,陈簌影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早已是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看着眼前那本薄薄的册子,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虽然吃饱了瓜,但也同样是害怕得要死。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盗贼,平日里虽然也算是胆大包天,可那终究也只是在律法的边缘试探。 如今,她竟是无意之中,窥探到了这般足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皇家秘辛! 这早已是远远地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不行! 必须要走!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瞬间便将她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给彻底地占满了。 于是,陈簌影极为突兀地便从那软榻之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极为慌乱地对着秋诚说道: “那个......秋......秋公子!我......我想起来了!师父她老人家给我的假期,就要到了!我......我得赶紧回去了!告辞!” 说罢,她便再也不看身后那几个同样是一脸凝重的男男女女,头也不回地,逃也似地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秋诚:“......” ——有这么害怕吗?! ...... 片刻之后,映月阁内,秋桃溪看着眼前这位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囊的姐姐,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舍。 “陈姐姐......”她拉着陈簌影的衣袖,声音里充满了挽留的意味,“你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依恋的可爱模样,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她极为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桃溪妹妹......”她看着秋桃溪,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姐姐我,终究也是要回家的。” “可是......”秋桃溪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可是我,还没有得到更精进的易容术手段呢......” 她说着,便极为不舍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沓早已是准备好了的厚厚银票,极为固执地塞进了陈簌影的手里。 陈簌影本来还在腹诽难道比起自己,秋桃溪更在乎的是易容术吗?! 但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家也一样,在这么多钱面前,陈簌影也屈服了。 “陈姐姐......”秋桃溪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这些,你拿着。路上......路上可千万,莫要再饿着了......” 陈簌影看着手中那沓足以让寻常人家富足一生的银票,心里竟是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平日里总是刁蛮任性,可骨子里,却又善良得如同天使一般的少女,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不舍。 可她终究,还是极为狠心地,缓缓摇了摇头。 陈簌影从那沓银票之中,极为随意地抽出了几张,又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那些,都给重新地塞回了秋桃溪的手里。 看起来虽然潇洒,但其实心里肉疼得很。 “桃溪妹妹......”陈簌影看着秋桃溪,缓缓说道,“你的心意,姐姐我领了。只是......这些也足够了。” 说罢,她便再也不敢与秋桃溪对视,极为决绝地转身走了。 她虽然怂是怂了点儿,但本来这次回京城就是为了拿这本书,既然拿到了,就没必要再留下来。 而且,她也没说谎,这次是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当然,在她临走之前,还是有给秋诚留足时间,将那本日记拓印出来,留在秋诚的书房之内。 ...... 官道之上,陈簌影骑着一匹由秋诚准备好了的快马,一路朝着那充满了南方疾驰而去。 得亏她是女中豪杰,学过怎么骑马,不然可是要麻烦得很了。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脸上,带来了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可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只是极为麻木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不断地催促着身下的坐骑。 说起来,安稳的生活确实让人眷恋,陈簌影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然而,随着她离那充满了繁华与危险的京城越来越远,那阵舍不得的感觉离开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却又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疯狂地窜了上来! 她极为警惕地朝着身后望了一眼。 只见那空旷的官道之上,除了几个同样是行色匆匆的商旅之外,便再无半分的可疑之处。 可陈簌影那身经百偷的敏锐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示警。 ——有人! ——有人在跟着我! 陈簌影心中警铃大作,再也不敢有半分的迟疑,极为果断地便调转了马头,朝着一旁那充满了未知的小路,疾驰而去! 可就像是许多经典的剧情一样,被追踪的人,最后,都会被赶到充满了危险、渺无人烟的树林里。 很快,数十道身着黑衣的矫健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从那密林深处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将她给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哼!”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看着她,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你这女贼,我们正愁找不到呢,竟然还敢来这京城之内!还好,我们在城门处,也同样安插了人手!” 谢景明说了,暂且放过秋诚,但这个女贼能抓还是要抓的。 然而,陈簌影听完他的话,那颗本还悬着的心,却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 ——他们,只是在城门之处发现的我。 ——并没有暴露秋公子他们。 陈簌影也是苦笑,都到这种时候了,自己竟然还在关心其他人,难道自个儿是什么很伟大的人吗?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本还充满了慌乱的俏脸上,神情却是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呵呵......”她看着眼前这几个,正一脸“你已是瓮中之鳖”表情的黑衣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不屑的笑容。 “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 “——以为我,就会这样被抓住吗?!” 说罢,陈簌影便极为突兀地从怀中掏出了数枚早已准备好了的生石灰袋子,狠狠地朝着地上一摔! “砰!” 一阵充满了刺鼻气味的浓郁白烟,瞬间便将这片本来十分清净的林间空地,给彻底地笼罩了! “——追!”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见状,连忙是极为愤怒地高声下令道。 ...... 一场充满了惊险与刺激的追逐战,便就这么在这片密林之内骤然上演! 陈簌影将自己的身法给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便如同灵巧的狐狸一般,在那错综复杂的林间不断地闪转腾挪,试图将身后那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追兵,给尽数地甩脱! 可她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些。 无论是从内力,还是从经验之上,都与那些早已是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们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差距。 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后,她便已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再也寻不到半分的退路了。 她极为狼狈地,背靠着一棵早已是枯死了的参天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早已是被汗水与泥土给尽数地沾满了。 “不是吧,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在追着?而且......” “而且这林子怎么这么大啊!!!” 陈簌影看着眼前那几个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逼近的黑衣人,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绝望。 就在她紧张得几乎快要放弃抵抗之时。 一个充满了慵懒与一丝玩味的熟悉女声,却突兀地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簌影啊。” “——你的身手,怎么还是这么差呢?” “——真是让姐姐我为难啊。” 只见不远处的树上,正坐着一位妩媚的美人儿,悠闲地跷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里满是调戏的意味。 陈簌影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觉得大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也软了下去,几乎没了力气。 经历了这么久的追逐,一旦放松下来,那些疲惫感便如海潮般汹涌而来,让她无力再站起来。 第312章 不行就别救 陈簌影那颗早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在听到这个充满了慵懒与恨铁不成钢意味的熟悉女声的瞬间,猛地便又重新地燃起了希望。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妩媚的绝美脸庞,只不过脸上的幸灾乐祸笑意还是让她很生气就是。 “——绾姈姐!”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位,正极为没有形象地斜倚在不远处一棵树杈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绝色女子,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来救我了!” 来人,正是狐影门门主亲传三徒之中的二师姐,薛绾姈。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合体的宝蓝色长裙。 那裙子极为贴合身体的剪裁,将她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身段,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挺翘浑圆的曼妙曲线,形成了一种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极致对比,让人看之血脉偾张,难以自持。 一头乌黑如瀑的柔顺秀发,被她极为随意地挽成了一个充满了慵懒意味的堕马髻,其上只是极为简单地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可即便是这般素净的打扮,也依旧是难掩她那充满了妩媚与风情的绝世容颜。 她那张标准的瓜子小脸之上略施粉黛,一双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是能将人的魂魄都给尽数地勾了去。 那小巧而又挺翘的琼鼻之下,是一张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樱桃小嘴,唇上涂着鲜艳的蔻丹,更衬得她那本就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与危险。 可此刻,这位本该是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二师姐,却极为没有形象地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在树杈上,手中还很是无聊地把玩着自己那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慵懒地晒着月亮的波斯猫,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与优雅。 然而,她这副充满了高人风范的帅气模样,还没能维持几秒钟。 “——咻!” 一支早已蓄势待发的漆黑冷箭,便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锐响,极为精准地朝着她的面门猛地射了过来。 “——喂!现在我刚出场欸,你们怎么能放冷箭?!” 前一刻还充满了慵懒与妩媚,一副智珠在握模样的薛绾姈,在看到那支在自己的瞳孔之中不断放大的冷箭之时,那张本还充满了从容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极为狼狈地一个懒驴打滚,便从树杈之上滚了下来! “咄!” 一声闷响。 那支本该是将她给一箭穿喉的致命冷箭,竟是深深地钉入了她方才所坐着的那根粗壮的树干之内,箭羽兀自嗡嗡作响,诉说着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惊险。 “耶?射偏了?”一个黑衣刺客挠了挠头。 早已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薛绾姈,极为狼狈地从那落满了枯叶的地上爬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再维持自己那充满了高人风范的优雅形象了,干脆粗暴地便将身旁那个早已看得呆了的小师妹给一把地从地上拎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薛绾姈完全变成了不靠谱的模样,高声尖叫道。 说罢,她便再也不理会身后那些早已是再次地围了上来的黑衣人,拉着同样是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陈簌影,便朝着另一边逃也似地跑了去。 “二师姐......”好不容易才回过了神来的陈簌影,看着自家这位同样是狼狈不堪的师姐,只觉得一阵无语,“你也太逊了吧!” 薛绾姈听着自家小师妹那充满了嘲笑意味的话语,那颗本就充满了惊慌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恼给彻底地占满了。 “你少得意!”她看着陈簌影,极为不高兴地说道,“我能有空来救你,已经是万分不容易了!”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但脚下动作却是一点儿不停,与二师姐一同,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绾姈姐。”她一边跑,还一边极为好奇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师父她老人家想我了,这才让你来接应我的?” “你想得倒是美。”谁知,薛绾姈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白了她一眼,“师父她老人家日理万机,哪儿有机会搭理你?我觉得她怕不是都忘记还有你了!” 陈簌影嗔道:“怎么可能,师父最疼我了!” “这次我遇着你,也只是偶然罢了。”薛绾姈看着陈簌影,极为心虚地说道,“我......我出来外面玩,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谁知道,竟然是你。” “这一定就是缘分了!”陈簌影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瞬间便亮了起来,“咱们师姐妹,果然是亲如一家啊!” “好师妹......”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其实......其实师姐我也是偷东西给人发现了,这才一路逃到这里的。” 陈簌影:“......” “那......绾姈姐......”陈簌影咽了口唾沫,又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 “......” 两人单论轻功,确实是比身后那些被她们给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的刺客要强上不少。 可她们的问题却在于,内力消耗太多,实在难以持久。 因此,二人也只能是尽力地左右腾挪,希望能在彻底脱力之前,将他们给尽数地甩开。 但这些刺客,无论如何就是甩不开。 经常是,她们才刚一寻了个隐秘的角落,想要稍作喘息,便又会被那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家伙,给重新地围了上来。 “绾姈姐......”早已是累得快要断了气的陈簌影,看着自家这位同样是香汗淋漓的师姐,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不行了。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薛绾姈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 “好!”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决绝,“只能牺牲你了。” “放心吧!”薛绾姈看着她,极为认真地说道,“往后每年的今日,我都会给你烧纸的!” 说罢,她便要极为没有义气地撇开陈簌影,先行地跑路。 “——别啊,绾姈姐!” 陈簌影被她这番话给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是极为没有骨气地,便抱住了她的大腿。 “我想说的是。”她看着薛绾姈,声音里充满了哀求,“要不,咱们别跑了,找个地方,藏起来?” “哪里还有地方藏哦?”薛绾姈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心累,“跑的话,起码还能活一个。躲的话,咱们全部都得死!” “那......”早已是没了半分力气的陈簌影,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二师姐你先走吧,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认命的模样,心里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她极为不耐烦地一咬牙,骂道:“——走!” 说罢,她便极为粗暴地,拉着早已是如同烂泥一般的陈簌影,一同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但两个人加在一起,又哪里是跑得快的? 很快,二人便又被那些早已是等候多时的刺客们,给重新地围住了。 “二师姐......”陈簌影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感激。 “你对我真好。有你陪我一同走这黄泉路,也算值得了!” “说的什么胡话!”薛绾姈极为嫌弃地捏了她一把,恼道,“谁要和你一起去死了?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吗?!” 她看着周围那几个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逼近的刺客,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想我薛绾姈一生潇洒,没想到竟然折在了这里! 可那些刺客,却不会给她时间。 “——杀!”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极为不耐烦地高声下令道。 薛绾姈下意识地,便将身旁这个早已是没了半分力气的小师妹,给紧紧地护在了身后,极为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却始终,没有感觉到半分的痛意。 她极为小心翼翼地,缓缓睁开眼睛。 便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眼前那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刺客,此刻,竟是早已是尽数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半分的声息。 而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俊逸公子,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身前。 他手中极为随意地握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那张俊逸潇洒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姑娘......”他看着薛绾姈,缓缓说道,“不曾受伤吧?” 那一瞬间,薛绾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怕是...... ......坠入情网了。 ...... 稍早之前。 秋诚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纸,在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晨曦。 他缓缓坐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然而,一出来就听说,陈簌影那丫头趁着天还未亮,便已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和秋桃溪告了别,却没搭理自己。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也为她松了口气。 这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龙潭虎穴,她一个身份敏感的女贼,能早一日离开,便少一分危险。 只是,他自己这边,怕是又要多出不少的麻烦了。 他略作收拾,便径直朝着母亲陆宜蘅所在的正堂走去。 果不其然,陆宜蘅早已等候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身端庄的秋香色褙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早茶,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与威严的俏脸上,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母亲。”秋诚上前行礼。 “嗯。”陆宜蘅放下茶杯,抬起眼帘,那双锐利的凤目静静地看着他,“那丫头,走了?” “是。”秋诚点了点头,“天还没亮便走了。” 他知道陆宜蘅绝无可能不知道陈簌影的存在的。 “也好。”陆宜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今日,便也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吧。” 秋诚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母亲的意思是?” “洛都是个好地方,月绫去了姑苏,但月绮如今正在洛都。”陆宜蘅看着他,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如今,既然有了由头,那便去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那工部衙门里的差事,我自会为你告假。” “只说你大病初愈,身子骨尚未稳固,要去江南姑苏老家,好生休养一段时日。想来,无论是谁,都挑不出半分的错处。” “你到姑苏交接一下,回来的时候接回来月绫与月绵,月绮则让她留在姑苏。” 秋诚听着母亲这番早已是为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帖的话语,心中那叫一个感动。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变相地支持自己了。 “多谢母亲。”他由衷地说道。 “你我母子之间,又何须言谢?”陆宜蘅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算计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温柔与担忧。 “只是,你此去路途遥远,须得万事小心。为娘已是为你备好了人手,定要将他们都给带上,万不可再像上次那般,以身犯险。” “孩儿明白。” ...... 待秋诚领了母亲的命令,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里收拾行囊之后。 正堂之内,陆宜蘅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瞬间便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对着身旁的侍女,冷冷地吩咐道:“去,将二小姐给我叫过来。” 片刻之后,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是被自家哥哥给出卖了个一干二净的秋桃溪,便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母亲!”她看着陆宜蘅,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您找我呀?” “跪下。” 谁知,陆宜蘅看着她,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唇间,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秋桃溪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 她看着母亲那张布满了寒霜的俏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 “母亲......”她有些委屈地,小声地辩解道,“女儿......女儿又做错了什么事了?” “你还有脸问我?!”陆宜蘅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那双精明的凤目之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与那狐影门的妖女厮混到了一起?!” 秋桃溪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母亲,那张本还充满了委屈的小脸上,瞬间便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完了! ——母亲她......她都知道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便将她给彻底地淹没了。 “我......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陆宜蘅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是诚儿他今日与我坦白,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儿,心中虽然也有些不忍,可嘴上的话,却依旧是严厉无比。 “你可知,那狐影门是何等的存在?!那门中之人,个个都是些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你......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小姐,竟敢与那等人混在一起!” “你......你还要不要你这张脸了?!我们国公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宜蘅越说越是生气,那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起来。 “从今日起,你便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与那妖女有半分的牵扯......” “——我便打断你的腿!” ...... 秋桃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充满了压抑与冰冷的正堂之内走出来的。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心里更是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哥哥! ——你这个大坏蛋! ——我那般地信任你,将所有的秘密都与你分享! ——你倒好!转过头,便将我给出卖了个一干二净!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便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极为委屈地,一路抽抽噎噎地,便朝着姐姐秋莞柔所在的静思苑跑了去。 如今,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唯一还能安慰她的,便也只剩下姐姐了。 ...... 静思苑内,一派清幽宁静。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早已是变得萧瑟了的庭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中,还极为珍视地捧着一幅早已是被她给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画卷。 那画中,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俊朗少年,正背着手,站在一片如火的枫林之中,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正是那日,秋诚在红枫诗会之上,为陆宜蘅所作画时的场景。 秋诚说画自己有些难为情,秋莞柔花了好多功夫才让秋诚画出来给自己的。 她看着画中那个,早已是占据了自己所有心神的少年,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了委屈的哽咽哭声,却突兀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姐姐!” 秋莞柔的心中猛地一惊。 她极为慌乱地,便要将手中那幅画卷给藏起来。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扇本还紧闭着的房门,早已是被一道充满了活力的娇小身影,给“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了开来。 秋桃溪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那双早已是哭得红肿了的乌溜溜大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看着秋莞柔手中那幅再熟悉不过的画卷,那颗本还充满了委屈的心,瞬间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给彻底地占满了。 “姐姐......”她看着秋莞柔,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 “你......你怎么,会有哥哥的画像?” ——连我都没有! 秋莞柔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张总是温婉娴静的俏脸上满是慌乱。 “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秋桃溪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她极为失望地,缓缓摇了摇头。 “原来......”她看着秋莞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原来,连姐姐你,都骗我......” 她本是来寻安慰的。 可谁知,竟是又被这残酷的现实,给狠狠地伤了一回。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瞬间便将她给彻底地淹没了。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秋莞柔看着她那充满了脆弱与无助的小小身影,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瞬间便被无尽的心疼与自责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缓缓地走上前去,伸出双臂,将这个正哭得伤心不已的妹妹,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桃溪......”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对不起......” “姐姐......不是有心要骗你的......” 她看着怀中这个,早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决绝。 “桃溪,你听我说。”她看着秋桃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喜欢诚弟。”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 “......没有他,我便活不下去。” 秋桃溪则偷偷咧嘴一笑,她哪里会不知道呢? 要的只是秋莞柔自己说出来罢了。 第313章 前后夹击 密林之中,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衣衫狼狈,发髻散乱,却依旧难掩其绝世风华的女子,心中那点因为救人而产生的自得,很快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给取代了。 他当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面对这般活色生香的绝色尤物,要说心中没有半分的波澜,那不是伪君子,便是身体有恙。 可他同样也知道,自己如今早已是债多了不愁,身边莺莺燕燕环绕,实在是......没剩下多少的位置了。 但二弟还是占据了脑子,有能力为什么不要?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正人君子风范的温和笑容。 “姑娘......”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痴迷地望着自己的女子,缓缓说道,“不曾受伤吧?” 那女子正是狐影门的二师姐,薛绾姈。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兵天降,将自己从绝境之中解救出来的俊朗少年,那颗本以为早已是古井无波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对一个男子,生出这般......这般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我没事......” 薛绾姈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与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 而一旁早已是从那巨大的惊吓之中缓过神来的陈簌影,看着自家这位平日里总是将那些臭男人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二师姐,此刻竟是如同怀春少女一般,扭捏作态,心中那叫一个无语。 ——完了。 ——二师姐她......她该不会是......看上这个坏家伙了吧?!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是极为没有义气地,便要将自己给从这充满了恋爱的酸臭气息的是非之地里摘出去。 可她才刚一转身,便被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秋诚,给一把地抓住了后领。 “陈姑娘。”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休想跑”的灿烂笑容,“你这般着急,是要去哪里?” “我......我还有事!”陈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心虚,“我......我得赶紧回门派里去了!不然,师父她老人家定然是要担心的!”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轻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放心吧。”他看着陈簌影,眸子里充满了笃定。 “你师父她老人家神通广大,定然是早已算到了,你今日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又哪里会为你担心?” 陈簌影听完,只觉得一阵牙疼。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认栽了。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呵呵......”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我自然是担心陈姑娘你一个人在外,会被人给欺负了。这才不远万里地,跟了过来。” “你......你跟踪我?!”陈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此言差矣。”秋诚看着她,极为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这只是......暗中保护罢了。” 陈簌影:“......”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多正直”表情的少年,只觉得一阵无语。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说辞来反驳,便又听见秋诚那充满了无奈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只是,我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竟是......竟是让你,受了这般的委屈。” 他看着陈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陈姑娘放心,此事,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陈簌影听着他这番话,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她极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早已是被秋诚这番充满了君子风范的话语给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自家二师姐。 ——唉,完了。 ——这下,怕是真的要被这个坏家伙给吃得死死的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也只好是极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她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说道,“你须得将方才那些坏蛋,都给交由我来处置!” “自然。”秋诚看着她,极为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随即,陈簌影便极为自然地,为二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这位是......” “——绾姈。” 薛绾姈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公子唤我绾姈便是。”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心中也是无奈。 他极为自然地将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话题给岔了开去。 “簌影。”他看着陈簌影,笑着说道,“你不是说,盘缠不够吗?” “如今,这里这么多......这么多无主的钱袋子,你......不去看看?” 陈簌影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警惕的眸子里,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璀璨的光芒! “——对哦!” 她极为兴奋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再与那对早已是眉来眼去的狗男女多言,极为麻利地便朝着那些早已是没了声息的尸体跑了去。 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薛绾姈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无奈与宠溺,“还是这般的......不着调。” “呵呵......”秋诚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我倒觉得,簌影她这般率性的性子很好,足以看出她的师父和师姐们将她保护得很好。” 薛绾姈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无奈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不自觉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他...... ——他这是......在夸我吗? ...... 待陈簌影极为满足地将那些尸体之上的钱袋子都给搜刮一空之后,秋诚才终于看着二人,缓缓地开了口。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着薛绾姈,柔声说道,“绾姈姑娘,你与簌影二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直到这时候,陈簌影才发现秋诚开始直呼自己的名字了。 “我们......”薛绾姈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盼,“......我们本是打算,要去那洛都办些事情的。只是......” “那正好。”秋诚看着她,极为自然地便将这个话头给接了过来。 “我正好也要往南方去一趟。不如,便由我来护送二位一程?” “这......”薛绾姈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小女儿家的羞涩,“......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能与绾姈姑娘这般的美人儿同行,乃是在下的荣幸才是。” 一旁的陈簌影听着他这充满了熟练意味的调情话语,只觉得一阵牙疼。 ——这家伙,果然是个中老手! ——二师姐她,怕是真的要遭殃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 “绾姈姐!”她看着薛绾姈,极为仗义地说道,“秋公子他既然这般有诚心,那咱们便就答应了吧!” “——好。” 薛绾姈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那......”她看着秋诚,声音细若蚊蚋,“......便就,有劳公子了。” ...... 于是,三人便一同上路了。 秋诚方才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将刺客们杀完的,也有陆宜蘅给他派的人手的功劳。 但大家一看世子爷要撩妹了,自然都识趣的躲了起来,倒是让秋诚独享了经验。 此刻他们暗中将秋诚的坐骑带了出来,还贴心地只准备了一匹。 于是,秋诚便烦闹起来。 如今,多出了两个女子,倒是不大好办。 总不能,让她们二人一同挤在那狭窄的马背之上吧? 就在秋诚心中充满了为难之际,薛绾姈却是极为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温柔笑容。 “秋公子。”她柔声说道,“绾姈与簌影二人,皆是只会些粗浅的骑术,簌影还要强上一些。” “不若,便由绾姈与公子同乘一骑,待找到了另一匹马,再让簌影她自己骑着便是?” “——不行!” 她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是看不下去了的陈簌影,便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二师姐!”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分明就骑术精湛,至少比我强多了,还是让我和秋公子一同骑着吧!师姐你在这儿等着!” 她说着,便极为没有形象地,朝着那马背之上一跃而上! 可她才刚一坐稳,便被薛绾姈给极为不客气地,一把薅了下来! “——你给我下来!” “——我才不要!” 眼看着这师姐妹二人便要为了争夺自己身边的这个位置而当场打起来,秋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他看着二人,缓缓说道,“你们都别争了。” “你们两个,一同骑着便是。” “我......”他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是这么伟大”的悲壮表情。 “......我走着就是。” ...... 第314章 月下闲愁 然而,秋诚终究还是没能走成。 因为,他才刚一说出那番充满了牺牲意味的话语,便被那师姐妹二人给极为默契地,一同按在了马背之上。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秋公子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让你走着?!” 于是,最终的结果便是,秋诚坐在中间,陈簌影挤在前间,而薛绾姈则坐在了最后面。 秋诚只觉得,自己的身后,正紧紧地贴着一具充满了少女青春气息的柔软娇躯。 前面是丰润多汁的蜜桃,后面是柔软细腻的棉花。 那感觉...... 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二人身上传来的,截然不同的动人体香。 陈簌影的身上,带着一股如同青草般清新自然的味道; 而薛绾姈的身上,则带着一股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充满了成熟韵味的妩媚花香。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竟是构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的独特气息。 秋诚只觉得,自己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而他身后的那师姐妹二人,却也同样是各怀心思。 陈簌影还好些。 她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又与秋诚早已是熟稔,此刻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倒也并非是完全不能接受。 可身后的薛绾姈,却早已是羞得满脸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她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极为大胆,可骨子里,却是个极为保守的传统女子。 此刻,她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娇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紧紧地贴在了秋诚那宽厚而又坚实的后背之上。 那股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温热触感,让她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她甚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秋诚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平稳呼吸。 ——这...... ——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可她却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开。 于是,三人便就这么各怀心思地,一同朝着那充满了未知的南方,缓缓行去。 一路上,薛绾姈习惯之后,更是将自己那充满了女性魅力的手段,给尽数地施展了出来。 她一会儿借口说自己冷了,极为自然地便将自己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娇躯,朝着秋诚的后背又挤了挤; 一会儿又借口说自己渴了,极为亲昵地便与秋诚同饮一壶水。 那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陈簌影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极为没有义气地,便将自己那位早已是被美色给冲昏了头脑的二师姐,给出卖了个一干二净。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极为“天真”地说道,“我二师姐她,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她最是擅长用这种法子去骗那些臭男人的钱了!” “——你胡说什么呢?!” 薛绾姈被她这一下给气得是花枝乱颤,极为没有形象地,便与她打闹了起来。 秋诚夹在中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 很快,天便暗了下来。 经过一番颠簸,三人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寻到了一处名为平安镇的小镇落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寂寥的秋夜平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薛绾姈早已是极为熟稔地揽下了所有的杂务。 她先是极为妥帖地寻了一家看起来最为干净整洁的客栈,又极为麻利地要了两间上房。 秋诚看着她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窈窕背影,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陈簌影,极为无奈地问道: “你二师姐她,怎么......这么热情啊?” “还不是你运气好!”谁知,陈簌影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竟是能得了我二师姐的青睐!”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我告诉你吧,别看二师姐她看起来很风骚的样子,但她其实很保守的。” “因为身形缘故,二师姐不好做夜行义贼,就成了靠交际获取信任然后卷走财物的存在。” “听起来似乎是勾引人的不自重的女子对不对?但是二师姐从来没有让男人碰过哪怕一根汗毛!” “二师姐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爱上一个人就一定要嫁给他,但你这样四处留情的,肯定就不适合了。” “唉,真不知道二师姐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 夜幕低垂,星子稀疏。 薛绾姈本是存了些许私心的,想着若是能要到一间与秋诚相邻的屋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谁知,这客栈生意竟是出奇的好,剩下的上房早已不多,最后也只得了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与秋诚隔了好几步路的屋子。 对此,陈簌影倒是没有半分的在意。 她今日又是遇袭又是奔波,早已是累得不行。 此刻一沾到那柔软的床铺,便如同回了水的鱼儿一般,极为没有形象地在上面滚了好几圈,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 “还是床舒服呀......” 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那颗本还因为未能与心上人比邻而居而有些失落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融化了不少。 “好了好了,快起来。”她走到床边,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家这个没正形的小师妹。 “一身的尘土,也不怕把人家的被褥给弄脏了。” “哎呀,绾姈姐~”陈簌影从床上坐了起来,极为自然地便抱住了她的胳膊,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小女孩儿般的依赖与好奇。 “你快与我说说,你对秋公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薛绾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搞得俏脸一红,心中更是如同小鹿乱撞,有些慌乱地将目光移向了一旁。 “还装呢!”陈簌影看着她,极为不满地嘟起了那娇嫩的樱唇,“你那点小心思,都快要写在脸上了!你分明就是看上他了!” 她说着,又极为八卦地凑到了薛绾姈的耳边,小声地问道: “绾姈姐,你一向是看不上男人的,怎么这回这么容易就沦陷了?” 薛绾姈被她这番充满了天真烂漫的话语给逗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伸出纤纤玉指,没好气地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这小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妹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嬉闹着,直到夜深,那早已是说得口干舌燥的陈簌影,才终于带着满脸的意犹未尽,沉沉睡去。 薛绾姈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小师妹那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声,自己却是半分睡意也无。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今日白日里的那番场景。 那个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身影,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朗脸庞,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 不错,她只是慕强外加看脸罢了,正好秋诚符合这两点,还正好是救了她。 她正这般胡思乱想着,耳廓却是微微一动。 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从屋顶之上传了过来。 薛绾姈那颗本还充满了绮念的心瞬间便警惕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身形如同最灵巧的狸猫一般,没有发出半分的声响,便已是来到了窗边。 她将窗户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那清冷的月光之下,一道熟悉而又挺拔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端坐于客栈的屋顶之上。 他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圆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那背影,竟显得有几分的孤寂。 第315章 警察总是结尾到 看着秋诚英俊的侧脸,薛绾姈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半分的犹豫,身形一晃,便已是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朝着那道身影缓缓地走了过去。 “秋公子......”她走到秋诚的身后,柔声问道,“夜深露重,怎么还不歇息?” 秋诚似乎是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并没有半分的惊讶。 他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望着天边的圆月,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想人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薛绾姈的心上。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与期盼的心,在这一刻,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他......他果然,是早已有了心上人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便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她看着秋诚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是哪家的姑娘?” 秋诚听出了她话语之中的异样。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失落的绝色女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讶异与......了然的笑意。 ——这才对嘛,我后世的许多女子看到有钱人就走不动道的,这一世有钱又有颜,终于来了一个对我一见钟情的了,真是不容易...... “你想哪里去了?”秋诚看着薛绾姈,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想的,是我师父。” “师父?”薛绾姈微微一愣。 “嗯。”秋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怀念的笑容,“我与师父上一次分别,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圆之夜。” 薛绾姈那颗本已沉入了谷底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便又重新地飞上了云端。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瞬间便将她心中所有的酸涩都给尽数地驱散了。 她可不知道秋诚的师父也是个漂亮女人,不过就算是美丽女子,她也不觉得秋诚会生出骑师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原来是这样......”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 她极为自然地在秋诚的身旁坐了下来,与他并肩而坐,一同望着天边那轮圆月,柔声地开解道: “令师定然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才会教出秋公子这般文武双全的弟子来。” “师父她......”秋诚看着天边的圆月,声音里充满了孺慕与敬仰,“确实是......很好的人。” 他没有说太多关于师父的事情,可那寥寥数语之间所流露出的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爱,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薛绾姈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也盛满了温柔。 她看着身旁这个,在谈及自己师父时,会流露出这般真挚情感的少年,那颗早已是情根深种的心,更是彻底地沦陷了。 ——就是得这样尊师重道,才值得自己喜欢啊。 ...... 月华如水,静静地倾泻在平安镇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为古朴的青瓦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秋日的萧瑟,轻轻拂过。 薛绾姈与秋诚并肩坐在屋脊之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薛绾姈看着身旁少年那被月光勾勒得格外分明的清俊侧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是现在了。 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 她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樱唇微启,正要将那份早已是满溢心间的爱慕之意尽数倾诉。 然而,就在这时—— “——杀人啦!” 一声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凄厉尖叫,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紧接着,不远处的镇子中心,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喊杀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从地狱传来的靡靡之音,瞬间便将方才那份静谧的氛围撕得粉碎。 “怎么回事?!” 秋诚与薛绾姈皆是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朝着那火光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平日里最为繁华的主街之上,此刻早已是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数十道手持兵刃、面目狰狞的黑影,正如同疯了一般在街上烧杀抢掠,将这座本还算安宁的小镇,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是山匪劫掠?!”秋诚的眼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转过头,对着身旁同样是俏脸发白的薛绾姈沉声说道: “你留在这里,立刻去将簌影喊醒!你们二人切记要保护好自己,万不可轻易出来!” 薛绾姈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也同样是盛满了凝重。 她知道,以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此刻跟着他前去,非但帮不上半分的忙,反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你......你千万要小心!”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放心。” 秋诚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安心意味的笑容。 随即,他便再不迟疑,身形一晃,便已是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那片充满了杀戮与血腥的火海疾驰而去。 ...... 平安镇的主街之上,早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一群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悍匪,正肆无忌惮地发泄着他们那充满了兽性的欲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要将这座小镇彻底地化为焦土之时,数道身着黑色劲装的矫健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正是那些奉了陆宜蘅之命,前来暗中保护秋诚的国公府亲卫。 他们本是得了命令,不得轻易现身。 可如今,眼看着这满街的无辜百姓惨遭屠戮,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理? 然而,那些悍匪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足足有他们的一倍有余。 一时间,竟是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白色身影,却已是悄然加入了战局。 “——结阵!” 秋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些本还在各自为战的国公府亲卫们,在听到这个充满了熟悉意味的命令的瞬间,眸子里皆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可他们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的迟疑。 只见他们极为默契地相互靠近,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已是结成了一座看似简单,却又攻守兼备的军中战阵。 那些本还各自为战的悍匪们,在这座配合无间的战阵面前,竟是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而作为阵眼的秋诚,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手中长剑挥洒之间,便已是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极为不巧地瞥到了一旁。 只见一间早已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的民宅之内,一个身材魁梧的悍匪,正一脸狞笑地将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妇人给逼到了墙角。 那妇人的身旁,还躺着一个早已没了声息的男子身影。 “——畜生!尔敢!” 秋诚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便如同炮弹一般,直接撞碎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朝着悍匪猛地冲了过去! 那悍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挥刀抵抗。 可他的刀快,秋诚的剑却是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如同秋水般清冷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那悍匪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便一脸不敢置信地缓缓倒了下去,咽喉之上,多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 那被吓得早已是魂飞魄散的妇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那根早已是紧绷到了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她“噗通”一声便瘫倒在了地上,抱着怀中那个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的小女孩儿,嚎啕大哭了起来。 秋诚看着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痛。 他将身上的外袍解下,轻轻地披在了那妇人的身上,柔声地安慰道:“大嫂,节哀。” 随即,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又重新地投入到了那片充满了血腥的战场之中。 ...... 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功夫,这场本还充满了悬念的战斗,便已是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那数十名本还气势汹汹的悍匪,此刻早已是尽数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只剩下几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家伙,被那些国公府的亲卫们给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秋诚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匪首的家伙面前,正要开口审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突兀地从街角遥遥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队看起来装备精良的官兵,便已是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姗姗来迟。 “——什么人?!竟敢在此地胡闹!” 那官员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那张本就充满了肥肉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寒霜。 “本官乃是这平安镇的县令!谁敢在此地造次?!” 第316章 跟你好好讲道理 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体态臃肿、肥头大耳的中年官员,在那几个同样是大腹便便的随从的搀扶下,极为费力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那张本就充满了肥肉的脸上,瞬间便布满了滔天的怒火。 那官员先是装模作样地痛心疾首了一番,捶胸顿足,口中不住地念叨着“天杀的贼人”、“本官的百姓”云云,那副爱民如子的虚伪模样,直叫人看得反胃。 可他演了半天,那双早已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却极为精准地越过了那些被捆绑在地、哀嚎不止的强盗,也无视了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持剑而立的白衣少年身上。 “大胆狂徒!” 他指着秋诚,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尖锐无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平安镇的地界之上,公然持械行凶,为非作歹!简直是目无王法!” 他话音刚落,便极为霸道地大手一挥,厉声喝道:“众人列阵!给本官将这个恶贼生擒了!” 他身后那百十号官兵闻言,虽然动作有些迟缓,队形也显得松松垮垮,却也还是极为听话地一拥而上,将秋诚一行人给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那黑洞洞的枪口,明晃晃的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秋诚等人。 秋诚身后的那些国公府亲卫们见状,眼中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们“唰”的一声,便已是极为默契地再次结成了军阵,将秋诚给稳稳地护在了中央。 两方人马,就这么在这充满了血腥与火光的长街之上,剑拔弩张地对峙了起来。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冻结了。 “刘......刘大人!您......您误会了!”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要凝固到顶点之时,一个充满了惶恐的颤抖声音,却从一旁的百姓之中,弱弱地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看起来颇为老实的汉子,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指着秋诚,急切地为他辩解道: “大人!这位公子他......他不是恶人啊!方才若非是这位公子出手相救,我们......我们怕是早已成了那些贼人的刀下亡魂了!”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大人您可千万莫要冤枉了好人啊!” 周围的百姓们见有人带头,也纷纷跟着附和了起来。 谁知,那位刘县令听完,却是极为不耐烦地将眉头一皱。 他看着那个带头说话的汉子,那双本就充满了威严的小眼睛里,此刻更是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放肆!”他厉声喝道,“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断!你们这些百姓,最是愚昧无知,懂个什么?!” “万一是被这歹人那副人模狗样的外表给骗了,反过来帮着他说话,那岂不是要让本官错失了缉拿真凶的良机?!” 那汉子被他这番话给训得是哑口无言,只能是极为不甘地将头给低了下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的心里却是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杀害百姓的,反倒成了好人。 ——救了我们的,却要被当作恶贼。 ——这天底下,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而另一边,一个本还被按在地上,早已是认命了的强盗头子,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眼中却是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他极为机灵地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了那刘县令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大人!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指着不远处的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控诉: “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他......他定然是西边儿黑风山上的山贼!” “他见我们在此地行商,便起了歹意,非要强抢我们的货物!我们不从,他便......他便痛下杀手!”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若是换了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真的要信了。 可他却不知道的是,他这番自作聪明的举动,看在那位刘县令的眼里,却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 ——蠢货! ——你这个蠢货! 刘县令在心中疯狂地痛骂着,那张本还充满了官威的肥脸上,瞬间便被惊恐给占满了。 ——我与你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本就是个秘密! ——你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我这般地套近乎,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我之间有关系吗?!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只见刘县令极为嫌弃地将那强盗头子给一脚踹开,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浩然正气的威严。 “哼!你当本官是瞎了不成?!”他看着那强盗头子,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看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便也不是什么好货!此事,本官定然会彻查到底!”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卖力表演着的县令大人,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叹了口气,缓缓地开了口。 “这位......刘县令啊。”他看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玩味。 “你觉得,如本公子这般的,会是山贼?” 他本是不想这般快便显露身份的。 毕竟,暴露了自己在这里,难保谢景明不会怀疑起来。 在他看来,单凭自己这通身的气派,以及身后这些亲卫们那一看便知是精锐的军阵,对方怎么着也该看出自己绝非常人,至少会存着几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可谁知,那位刘县令听完,却是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看着秋诚,那双早已被肥肉给挤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傲慢,仿佛早已是拿定了主意,今日定要将他给置于死地。 “人模狗样的东西,在这里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呢!”刘县令极为粗鄙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威严。 “本官办案,看的是证据,讲的是王法!又岂会凭你这三言两语,便信了你的鬼话?!” 他极为骄傲地挺了挺自己那早已是如同怀胎十月般滚圆的肚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浩然正气的表情,仿佛自己才是这世间正义的唯一化身。 “要是单凭着一张脸,就能判定是不是好人,那还要我大乾的律法做什么?!” 他看着秋诚,极为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那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与无奈。 “唉,似本官这般,一眼望去便知是正直善良的好官,在这世道之上,实在是......太少了啊!” 秋诚:“......”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正直”表情的县令大人,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快要被震碎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心中疯狂腹诽,面上却也知道,与这等早已是认定了要与自己为敌的蠢货,再多费口舌也是无用。 秋诚本是不想与这些地方官吏起什么冲突的,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终究是外来之人,若是将事情闹大了,于自己并非是什么好事。 就算拿下了他,保不齐身后会有什么人物又要保他,届时又得好生麻烦一遭。 可眼下看来,对方分明就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给留在这里。 既是如此,那便不能再有半分的姑息了。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便也不再犹豫。 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块通体由玄铁打造,其上用银丝勾勒着一个张扬“秋”字的古朴令牌,极为随意地朝着那刘县令丢了过去。 “既然刘大人非要讲规矩,”他看着对方,声音也冷了下来,“那你总该,认得这个吧?” 那令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的一声,极为精准地落在了刘县令身前一名官兵的手中。 那官兵本还想再呵斥几句,可当他看清手中那块令牌的模样时,那张本还充满了嚣张的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将那块令牌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极为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在确定了自己并非是眼花之后,他那颗本还充满了官威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惊骇给彻底地占满了。 “大......大人......” 那官兵极为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去,看着自家那位还一脸“你看我多威风”表情的县令大人,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这个......您......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第317章 欺软怕硬 “什么东西,这般大惊小怪的!” 刘县令极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极为嫌弃地将那块令牌给接了过来。 可他才刚一看清那令牌之上的字迹,那张本还充满了傲慢的肥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滚烫热流,便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直冲上天灵盖。 他那双本就充满了威严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如同铜铃一般,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秋?! ——成国公府?! ——这......这家伙,竟是......竟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这个念头如同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将他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给劈得是外焦里嫩,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他心中疯狂地呐喊着,那两条本就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粗短的腿,此刻更是如同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我......我好端端地,怎么会惹上这么一尊大神?! 他心中哀嚎不已,那颗早已是被酒色给掏空了的脑袋瓜,也在这一刻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我与那些山匪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被他给捅了出去,那我......我这颗脑袋,怕是就要保不住了! ——可......可若是不放他走,得罪了那权倾朝野的成国公,我......我同样也是死路一条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 刘县令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心中充满了纠结,几乎快要被逼疯了的时候,一个充满了决绝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脑海里涌现了上来。 ——罢了!罢了! ——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便就赌上这最后一把! ——只要,能将眼前这个小子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干净了,再将罪名都给推到那些早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的山匪身上! ——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是那成国公再如何地权势滔天,也断然寻不到半分的证据,又能奈我何?! ——对!就这么办! ——到时候就算失败了,也能找个理由推辞过去,再看看能不能贿赂他。 想通了这一点,刘县令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安定了下来。 他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将那块烫手的令牌重新丢了回去。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浩然正气的威严。 “什么令牌?!”他看着秋诚,那双充满了威严的小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 “本官两袖清风,一生都只知为国为民,从未与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们有过半分的牵扯!自然,也认不得这是哪家的东西!” 他看着秋诚,极为义正词严地说道:“不管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还是真的山匪!到了本官这里,便都要一视同仁!” “本官定然会彻查到底,既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秋诚看着他这副充满了虚伪的表演,只觉得一阵心累。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那张清俊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唉......” “没办法了啊。” 他看着眼前这位,还在一脸“你看我多正直”表情的县令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刘县令啊,”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本公子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民。” “京城里,多的是人骂我纨绔呢。” 他话音刚落,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国公府亲卫们,便已是极为默契地,将手中那早已是出鞘了的兵刃,给握得更紧了些。 那一张张本还充满了恭敬的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刘县令见状,心中也是猛地一凛。 可他还未来得及下令,便见对面的那个白衣少年,极为随意地对着身旁的亲卫们,打了个手势。 那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紧接着—— “——杀!”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铁血煞气的暴喝,那十数名早已是蓄势待发的国公府亲卫,便如同猛虎下山,朝着那群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官兵们,猛地冲杀而去! 那些官兵们虽然看起来装备精良,可实际上,早已是被这平安镇安逸的生活给养得一个个的都成了酒囊饭袋,哪里还有半分的战力可言? 平日里,欺负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倒还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可如今,面对着这些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退下来的真正精锐,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功夫,那百十号本还气势汹汹的官兵们,便已是尽数地被缴了械,一个个的都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极为没有骨气地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而那位本还充满了官威的刘县令,更是早已被两个身形魁梧的亲卫给死死地按在了地上,用粗糙的麻绳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秋诚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和善的温和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县令大人,柔声问道: “刘大人。” “现在,本世子能和你好好的讲讲道理了吗?”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平安县令刘大人,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官威。 “能!能!当然能!” 刘县令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手底下那百十号看起来装备精良的官兵,竟会在这区区十数人的面前,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干脆利落。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不,连屠杀都算不上。 对方甚至都没有出尽全力,只是极为随意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便已是将自己这边给打得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那份写意,那份从容,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手持兵刃的官兵,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看着秋诚,那张本就充满了肥肉的脸上,瞬间便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里更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还好,还好本官早有预料,仍有转圜的余地! “是......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是下官瞎了狗眼!竟敢......竟敢得罪了世子爷您这位贵人!还望......还望世子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下官这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极为没有骨气地,将自己那颗早已是被吓得快要裂开的脑袋,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磕得是“砰砰”作响。 那副卑微的模样,与他方才那嚣张跋扈的姿态,简直是判若两人。 周围那些本还对这位县令大人充满了畏惧的百姓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快意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们看着那个正云淡风轻地接受着县令大人叩拜的白衣少年,眼睛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让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县令大人,都惧怕到了这个地步?!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刘县令,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是没有半分的同情。 “本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平淡得不带半分的情感,“以你的所作所为,本世子便是将你当场格杀,也不为过。” “只是,我毕竟不是你的上司,也无权教训你这等朝廷命官。” 工部的差事嘛......不提也罢。 他话音刚落,那刘县令便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连忙是极为激动地抬起头来,声音里充满了希冀。 “是是是!世子爷您说的是!下官......下官虽然有错,可终究是朝廷命官!您......您若是真的将下官给......” “——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秋诚给极为不客气地打断了。 秋诚看着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充满了和善的笑容。 “但是,今儿这闲事,本世子还就管定了。” 他看着刘县令,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可有什么意见?” 那刘县令的身子猛地一僵,那颗好不容易才燃起了希望的心,瞬间便又被一股更为深沉的绝望给彻底地淹没了。 “不......不敢......不敢......”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侥幸,极为用力地将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那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世子爷您......您有什么话,只管问就是!下官......下官保证,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额头之上,早已是磕出了一片殷红的血迹,冷汗更是如同瀑布一般,顺着他那肥硕的脸颊滑落,将身前的地面都给浸湿了一片。 “下官?”秋诚听着他这个称呼,却是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倒也说得不错。本世子如今,也同样是在朝廷里任着职的。你自称一声下官,倒也没什么问题。” 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就算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工部员外郎,也能吹成是什么大不了的官。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理会这个早已是被自己给吓破了胆的废物。 秋诚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是等候多时的亲卫们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留下一半的人手。”他朗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帮着此地的百姓们将这火给灭了,将这残局给收拾干净了。” “另外,”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好生地清点一番,看看究竟有多少百姓遭了难。所有因此而遇害的家庭,都由我们刘大人出资,好生安葬,除了官府要给的份例之外,再给予三倍的抚恤!” “——是!世子爷!” 那些亲卫们闻言,皆是极为默契地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信服。 他们极为麻利地分出了一半的人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 有的组织着那些早已是被吓傻了的百姓们,一同提着水桶前去灭火; 有的则耐心地安抚着那些早已哭成了泪人的妇孺们,为她们处理着伤口。 那副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的模样,与方才那些早已是作鸟兽散的官兵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那颗本还充满了绝望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们一个个的都极为自发地跪倒在地,对着那个正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的白衣少年,发自内心地叩首谢恩。 “多谢公子大恩!” “公子仁德!我等......我等永世不忘!” 秋诚看着他们,却是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诸位快快请起。”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长街,“这本就是你们该有的生活,我不过是帮着恢复而已。” “只是……”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人死不能复生。那些因此而丧命的无辜百姓,我定然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伙贼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便再不迟疑,对着剩下的那些亲卫们一挥手。 “将这些贼人,连同那个县令,都给本世子带上!” “——我们去公堂之上,好好地审个清楚!” 第318章 我也沦陷了? 客栈二楼的窗边,两道一丰腴一苗条的身影,早已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 陈簌影看着那道在火光与月色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挺拔与伟岸的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了几分满满的痴迷。 而她身旁的薛绾姈,更是早已是看得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她看着那个正领着众人,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一般,朝着那县衙方向大步走去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异彩涟涟,几乎要溢出水来。 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身旁早已是看得呆了的小师妹的衣袖,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好师妹。”她指着秋诚那早已是渐渐远去的背影,笑吟吟地说道,“看到了吗?” “以后,那就是你姐夫了!” 陈簌影被她这番话给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自家这位早已是春心荡漾、恨不得立刻便以身相许的二师姐,那张本还充满了痴迷的俏脸上,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充满了嫌弃的表情。 她极为不屑地白了薛绾姈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有个大师姐呢。他顶多,也只能算是我的二姐夫罢了。”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狡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不对!什么姐夫?!” “秋公子他,可不见得就会娶你!” ...... 县衙公堂之内,审讯之事自有秋诚坐镇,想来那作威作福的刘县令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而在另一边,那间尚算整洁的客栈上房里,气氛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自打从窗边亲眼目睹了秋诚那番雷霆手段之后,薛绾姈便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一会儿支着香腮,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嘴角不自觉地便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一会儿又走到铜镜前,仔仔细细地打理着自己那本就完美无瑕的妆容与发髻。 那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丹凤眼底,此刻更是春水盈盈,媚意天成。 陈簌影将自家二师姐这副怀春少女的痴态尽收眼底,那颗本还为秋诚方才那番英雄气概而感到有几分敬佩的心,竟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就仿佛......仿佛自己一件珍藏了许久的宝贝,在被旁人发现其价值之后,即将要被夺走了一般。 她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间屋子里充满了恋爱酸臭气息的宁静。 正对着铜镜顾影自怜的薛绾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连忙是有些心虚地转过身来,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动人红霞。 “你这丫头,不是拿饭菜去了嘛,”她看着陈簌影,嗔怪道,“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是师姐你自己看得太入神了,哪里能怪我?”陈簌影撇了撇嘴,在那床沿之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自家这位早已是春心萌动、不能自已的二师姐,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 “师姐,”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拨。 “你看那秋诚,方才在那县令面前耀武扬威的,好不威风。平日里在咱们面前,却又总是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温和模样。” “这般表里不一,师姐你可要当心些,莫要被他那副好皮囊给骗了。” 薛绾姈听着她这充满了酸溜溜意味的话语,本有些慌乱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你懂什么”的了然笑意。 “傻丫头,”她缓缓地走到陈簌影的身旁坐下,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自信与从容,“这你就不懂了。”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是有傲骨的。对外人强硬,那叫风骨,那叫担当。” “若是在自己人面前,也还要端着那副说一不二的架子,那便不是风骨,而是无能狂怒了。” 她说着,又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陈簌影那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可爱脸蛋,笑着说道: “似你这般的小丫头,又哪里会懂得这其中的分别?” 陈簌影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心中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谁说我不懂了?!”她极为不满地拍开薛绾姈的手,不高兴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那家伙平日里,也太过......太过霸道了些!” “你想想看,”她看着薛绾姈,极为认真地控诉道。 “他之前在林子里,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将我给提溜了起来!而且之后更是连问都不问,便非要跟着我!这......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那叫关心。”谁知,薛绾姈听完,却是极为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想想看,若非是他当时察觉到了危险,及时出手,你我二人如今怕是早已成了那些刺客的刀下亡魂了。他又哪里是欺负你?分明就是在保护你!” “至于非要跟着你......”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羡慕。 “他会跟着我们,那更是因为将你当作了自己人来看待,怕你一个人在外会吃了亏,这才不远万里地跟了过来。” “这般的情谊,旁人求都求不来呢,你竟还不知好歹!” 陈簌影被她这番充满了维护意味的话语给堵得是哑口无言,一张可爱的小脸都快要气得鼓成了包子。 她眼珠一转,又极为不甘心地从另一个角度,对那个可恶的家伙,发起了攻击。 “那......那他风流好色,总是喜欢调戏良家妇女,这你又要怎么说?!” 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好说的”的得意。 “你看他方才与你说话之时,那轻佻的模样,那熟练的言语,一看便知是个中老手!指不定,早已是在外面骗了多少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陈簌影不敢把京城里的具体情况告诉薛绾姈,她担心被秋诚追责。 第319章 姊妹斗嘴 “那叫风度翩翩,善解风情。” 谁知,薛绾姈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生气,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反而还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向往的甜美笑容。 “你想想看,”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憧憬。 “一个男人,若是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整日里便如同个木头桩子一般,那该是多么的无趣?” “秋公子他言谈风趣,举止得体,与他相处,便如同沐浴春风,时时刻刻都能让人感到舒心。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模样。” 她说着,又极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小师妹,那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似你这般,整日里便只知胡闹,又哪里会懂得欣赏秋公子这般的人物?” 陈簌影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自家这位早已是被爱情给冲昏了头脑的二师姐,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对牛弹琴。 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能极为自然地,将秋诚的那些缺点,给尽数地美化成优点。 “唉......” 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挫败的可爱模样,只当她是真的被自己给说服了。 她极为满足地长长叹了口气,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幸福的红晕。 那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丹凤眼里,更是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总之,”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极为笃定地,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秋公子他,就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了。” 陈簌影听着她这充满了恋爱脑的最终审判,只觉得一阵无力。 这种南疆来的苗女,脑子一旦热起来,就怎么都冷静不下去了! 她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将头转向了一旁,再也懒得与这个早已是无药可救的家伙,多说半句的废话。 然而,她这副充满了不屑的模样,看在早已是将她那点小心思都给尽收眼底的薛绾姈眼里,却又品出了几分截然不同的意味。 “簌影。” 薛绾姈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温柔,而是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探究。 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缓缓地问道:“你为何,要这般地说秋公子的坏话?” “难道......你很讨厌他吗?” “不是。” 陈簌影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极为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那......”薛绾姈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就是不希望,我与他走到一起?” 这一次,陈簌影却是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迷茫。 许久,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也比方才低了不少。 “......不是。” 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异样的模样,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心,瞬间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心虚的可爱脸庞,一个充满了荒诞意味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里涌现了上来。 “小师妹......” 薛绾姈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试探。 “你该不会......也看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 前一刻还如同小狐狸般狡黠的陈簌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从床沿上一跃而起! 她看着自家这位正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表情的二师姐,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表现出了一阵慌乱。 “二师姐!你......你可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极为夸张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那双总是充满了灵气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心虚,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日里高亢了几分,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我......我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个家伙?!他......他那般地霸道!那般地蛮不讲理!还......还总是喜欢欺负我!” “我......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又......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生怕自己说得慢了,便会被人给看穿了心事一般。 薛绾姈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可爱模样,那颗本还因为方才的猜测而有些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哦?”她极为随意地拢了拢自己那垂在胸前的几缕秀发,声音里充满了慵懒与胜利者的优越感。 “不是吗?那便最好了。” 她看着陈簌影,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还真怕你这小丫头也动了春心呢。毕竟,秋公子那般的人物,也难怪你会看迷了眼。” “你要是也陷了进去,到时候失恋了,哭哭啼啼的,还得我这个做师姐的来费心费力地哄你,那该有多麻烦?”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关心,可那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那股子理所当然的,仿佛早已将秋诚视作了自己囊中之物的笃定与自信,却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刺在了陈簌影那颗本就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上。 “——谁说我会失恋了?!” 果不其然,陈簌影听完,那颗刚刚才被她给强行地压了下去的小火苗,“腾”地一下便又重新地燃烧了起来,甚至比方才还要再旺盛上三分。 “你凭什么就以为,我会是输的那个?!”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战意。 “你又凭什么觉得,秋公子他就一定会看上你?!” “我?”薛绾姈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 她优雅地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抚过自己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又随意地在自己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身段之上比划了一下,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更是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就凭我,比你更懂男人。”她看着陈簌影,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还嫩着呢”的笑容。 “你这小丫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哪里有半分女儿家的柔情?似你这般的,又哪里会懂得如何去讨一个男人的欢心?” “——我怎么就不懂了?!” 陈簌影被她这番充满了鄙夷意味的话语给气得是彻底没了理智。 她极为不服气地挺了挺自己那虽然初具规模,却终究还是显得有几分青涩的小小胸膛,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我与你势不两立”的决绝。 “你别太得意了!”她看着薛绾姈,极为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真要论起手段,论起讨男人欢心,我可不觉得,我会输给你!” 她说着,又像是生怕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一般,又将那位平日里在她们门中地位最为超然的大师姐也给一并地拉下了水。 “别说是你!”她看着薛绾姈,极为骄傲地昂起了自己那颗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脑袋。 “就算是大师姐!平日里看着清高得跟仙女似的,她若是也敢跟我争,也未必会是我的对手!” “噗嗤——” 薛绾姈听完她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豪言壮语,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你就吹牛吧。” 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与宠溺。 “还大师姐?大师姐她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那些臭男人一眼。你这小丫头,几年不见,这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我才没有吹牛!”陈簌影被她笑得是又羞又恼,那张本就充满了不服气的可爱小脸上,神情更是涨得通红。 “总之!”她看着薛绾姈,极为固执地说道,“我就是比你厉害!” “是吗?”薛绾姈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那不如,咱们便就比上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 “好啊,”薛绾姈看着她,笑得愈发狡黠,“那咱们便就以一年为期。看看一年之后,秋公子他,究竟是会选择谁。” “要是你输了,以后见了面,便要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好姐姐’。平日里得了什么好东西,也都要先让给我。怎么样?” “没问题!”陈簌影想都没想,便极为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薛绾姈看着她,极为自信地一笑,“我不会输。” “——你!” 眼看着这对本还算得上是亲密无间的师姐妹,便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彻底地反目成仇。 两人却是极为默契地,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欢快,瞬间便将这间屋子里那充满了火药味的紧张氛围,给冲散得一干二净。 “你这丫头,”薛绾姈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无奈与宠溺。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儿亏都吃不得。” “师姐你不也一样?”陈簌影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也同样是盛满了笑意。 “平日里看着稳重得很,可一遇着了自己在意的事情,便也同样是半分都不肯让的。” 两人就这么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段早已是逝去了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她们也总是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 可无论是吵得再如何地凶,最终,也总会在这般相视一笑之中,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第320章 对簿公堂 一夜的嬉笑打闹,看似将两个小姑娘之间那点因争风吃醋而产生的隔阂给尽数地消解了。 可薛绾姈却不知道,自家那位向来不服输的小师妹,早已是将她那句充满了炫耀意味的“以后那就是你姐夫了”,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相逢一笑泯恩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们二人之间本也无仇,可那份不愿在对方面前认输的要强之心,却是半分都未曾消减。 次日一早,天光才刚刚透过窗纸,在房内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薛绾姈便已是极为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她先是极为细致地沐浴更衣,又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描眉画唇,将自己那张本就妩媚动人的俏脸给收拾得愈发地活色生香,颠倒众生。 她正对着镜中的自己顾影自怜,心中不住地幻想着待会儿与秋诚一同上路之时,该会是怎样一番风花雪月的浪漫场景。 可她却不知道的是,自己那位看似还在酣睡的小师妹,早已是不知何时便已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 平安镇的县衙之外,早已是被那些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给围得是水泄不通。 秋诚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国公府亲卫们,早已将整个公堂给牢牢地接管了下来,将那些试图混进去的闲杂人等都给尽数地拦在了外面,没有半分的情面可讲。 陈簌影才刚一挤到门口,便被两个身形魁梧的亲卫给面无表情地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其中一人沉声喝道,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门神一般,一看便知是不好惹的家伙,那颗本还满是主意的心,瞬间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给占满了。 可她一想到,自己若是就这般被拦在了外面,那岂不是要在自家那位二师姐的面前,彻底地输个一干二净? 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瞬间便战胜了她心中的那点胆怯。 陈簌影极为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初具规模的小小胸膛,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此刻也挂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傲然。 “我乃是里面那位秋公子的朋友!”她看着那两个亲卫,声音清脆地说道,“你们也敢拦我?!” 那两个亲卫闻言,皆是微微一愣。 他们极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为难。 里面那位,此刻正坐在本该是属于县令大人的主位之上,将他们那位可怜的刘大人给审得是屁滚尿流的,可不就是世子爷吗?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便与世子爷关系匪浅的娇俏姑娘......他们又哪里敢得罪? “姑娘稍待片刻。”其中一人极为客气地说道,“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他才刚一转身,却又被陈簌影给极为不耐烦地叫住了。 “通禀什么?!”她看着那亲卫,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本姑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物!直接进去就是!若是秋公子怪罪下来,自有我一力承担!” 说罢,她便再也不理会那两个早已是被自己这番话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亲卫,极为潇洒地一甩自己脑后那根充满了活力的马尾,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公堂之内大步地走了去。 ...... 公堂之内,气氛庄严肃穆,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秋诚正极为随意地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惊堂木,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俊朗脸上,此刻却也正经了起来。 堂下,那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刘县令与几个匪首,正极为没有骨气地跪伏于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说吧。”秋诚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 “本官......不对,本世子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昨夜之事,究竟是谁在背后主使?” 那匪首听完,身子猛地一颤,连忙是用力地将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世子爷饶命啊!小的......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我们......我们真的就只是些寻常的山匪,平日里只想着求些财罢了!” “昨夜之事,也只是想着能从此地劫掠些许的钱粮回去,并未存半分的害人之心啊!” “哦?”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那死在你们刀下的那些无辜百姓,又该如何解释?” “那......那定然是小的们手底下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时失了手,这才......” “——够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刘县令给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 只见这位县令大人极为机灵地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了秋诚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世子爷!您可千万莫要信了这家伙的鬼话!” 他极为没有义气地便将所有的罪责都给推了个一干二净。 “下官承认!下官与他们之间,确实是有些......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那也只是想着,能让他们偶尔地前来劫掠一番,好让下官能以此为由,向朝廷多申请一些赈灾的款项,以此来救济治下的百姓罢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想要赈灾款不错,但只是为了自家的奢靡生活。 “至于......至于杀人越货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下官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是不敢做的啊!” 秋诚听着他这番充满了虚伪的辩解,那张本就充满了寒霜的脸上,神情愈发地冰冷了。 “所以,”他看着刘县令,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你这平安镇的地界之上,肆意地屠戮你的子民?” “不......不是的!下官不敢!” 刘县令被他这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极为没有骨气地,将所有的黑锅都给甩到了那些早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的山匪身上。 “是......是他们!是他们阳奉阴违!下官早已是与他们说好了的,只许劫掠,不许伤人!” “可谁知......谁知他们竟是这般的胆大包天,不将下官的命令放在眼里!” 那匪首听完,也是连忙跟着附和道: “是是是!是小的们管教不严!平日里,小的也总是教诲手底下的弟兄们,要以和为贵,莫要伤及无辜!” “定然......定然是那些早已是死了的家伙,一时昏了脑袋,这才......”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极为默契地将所有的罪责都给推了个一干二净。 反正,那些真正动了手的山匪们早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死无对证,任由他们如何地说,秋诚也没办法。 可秋诚却也并非是真的就拿这两个家伙没辙了。 “很好。”秋诚看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和善的笑容。 “既然你们二位都说自己是无辜的,那本世子若是再强行地定了你们的罪,倒也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那刘县令与匪首二人听完,皆是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是逃过了一劫。 可谁知,秋诚接下来的话,却又将他们给重新地打入了无尽的深渊。 “不过嘛,”他看着二人,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 “此事,本世子早已是快马加鞭,上报了朝廷。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上峰派人前来,亲自审理。” “在此之前......”他看着二人,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刘县令便先委屈几日,在这大牢之内好生地待着吧。” “至于你......”他看着那早已是面如死灰的匪首,声音也同样是冰冷到了极点。 “明儿一早,便由本世子的亲卫,亲自将你押往京城,交由那绣衣卫好生地审问一番!” “而你手底下那些还活着的弟兄们......”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便就地处决了吧。” 第321章 雌竞 “世子爷饶命啊!” 那匪首被他这番话给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没有骨气地叩首求饶。 可秋诚却早已是懒得再理会他半分。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同样是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刘县令,极为随意地吩咐道: “你这县衙之内的公务,便暂且由你手底下的县丞代为处理吧。” “不......不行的,世子爷!”谁知,刘县令听完,却是极为慌乱地摇了摇头。 “他......他前几日已经回家赋闲了!” “哦?”秋诚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好奇,“为何?” “因为......因为那家伙,实在是太过不合群了!”刘县令极为委屈地说道。 “平日里,但凡是我们要做些什么,他便总要站出来反对!早已是被大家伙儿给排挤得不行了!”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了然。 ——看来,这县丞倒还是个可用之才。 ——和畜生对着干的,那不就是正常人吗?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干脆利落地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将那位县丞大人给请回来。” ...... 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陈簌影,看着那个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一切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原来,这家伙也不仅仅只是个会舞刀弄枪的鲁莽武夫。 ——这脑子,倒也还算得上是灵光嘛。 ...... 公堂之上的风波暂告一段落,秋诚将后续的琐事尽数交由那位官复原职的县丞处理,自己则带着一身的尘霜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到了客栈。 他才刚一踏入那间早已收拾妥当的上房,两道充满了关切与欣喜的倩影便同时迎了上来。 “秋公子!” “秋诚......秋公子!” 薛绾姈与陈簌影看着他,那两双风格迥异却又同样明媚动人的眸子里,盛满了如出一辙的关切。 秋诚看着她们,心中那点因为方才的审讯而产生的郁结,竟也在不自觉间消散了不少。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事情都已处理妥当了。只是......”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凝重。 “只是,如今耽搁了这么久,三皇子怕是早就盯上咱们了。” “他要是个聪明的,这平安镇内外,怕是早已布满了他的眼线。 “我们若是就这般贸然地赶路,怕是还未走出百里,便又要遇着另一批更为棘手的刺客了。” “那......”陈簌影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流露出了许多慌乱,“那我们该怎么办?” “公子放心。” 她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薛绾姈,却是极为善解人意地开了口。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声音更是温润悦耳,让人如沐春风。 “我们知道这其中的利害。那追杀簌影的劳什子三皇子,如今定然是以为我们早已是如同惊弓之鸟,只会想着要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南逃窜。” “我们正好便就反其道而行之,在此地暂且地留上几日。一来,可以避其锋芒;二来,也算是能为秋公子减轻几分的嫌疑。”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自己的聪慧,又极为体贴地为秋诚的处境做了考量,可谓是善解人意到了极点。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一暖。 “不错。”他看着薛绾姈,眸子里也同样是闪过了一丝欣赏,“绾姈姑娘想得周到。” 可他的心里,却是忍不住苦笑一声。 ——嫌疑? ——我如今这般不明不白地便从京城里跑了出来,身边还极为突兀地多了你们这两位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 ——那谢景明生性多疑,又岂会真的不怀疑? ——还好,他手底下那些探子所能查到的,最多也只会是有一个女贼。绾姈姑娘并非是他的目标,或许......或许还能让他少几分的疑心吧。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二人的眉来眼去都给尽收眼底的陈簌影,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情绪,竟又在不自觉间泛起了一丝酸溜溜的涟漪。 “我也没意见。”她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狡黠。 “只要师父她老人家不急着催我们回去就行!” “师父都快要把你给忘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谁知,薛绾姈听完,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长姐对妹妹的调侃。 “咱们啊,还是听秋公子的安排就是。” 陈簌影听着她这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话语,那颗本就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又被点燃了。 ——哼! ——你就会在他面前教训我!摆你那副师姐的架子! ——不就是比我大了几岁,胸脯比我大了几两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我回头略施小计,便将那秋公子给迷得神魂颠倒!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地得意!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极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 县丞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时辰,便已是将镇上最好的一处宅院给收拾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将秋诚三人给迎了进去。 那是一座标准的三进三出的院子,虽然比不得国公府那般的豪奢,却也已是镇上再难寻的房产。 秋诚三人本就不是什么讲究奢靡的人,对此自然是满意得很。 陈簌影与薛绾姈二人更是如同回了自己家一般,极为不见外地便在那宽敞的后院之内,各自挑选起了心仪的房间。 “我要这间向阳的!”陈簌影极为霸道地便将那间采光最好的东厢房给占了下来。 “那我就要这间清净的。”薛绾姈也不与她争,极为优雅地便选了与之相对的西厢房。 那模样,像极了两只正在划分自己领地的小兽,充满了幼稚的攀比意味。 秋诚看着她们,只觉得一阵好笑。 可当他看到,自己那间作为主卧的屋子,竟是不偏不倚地,正好被她们二人给夹在了中间之时,那张本还充满了笑意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不是......”他看着那两个正一脸“你看我多聪明”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你们......怎么还要隔开睡?” “小师妹她讨厌得很!”谁知,他话音刚落,薛绾姈便已是极为嫌弃地开了口。 “和她住得近了,怕是夜里都要被她给气得睡不着觉!” “二师姐她脾气古怪!”陈簌影也极为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才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呢!” 秋诚看着眼前这对前一刻还亲如一家,此刻却又相互嫌弃的师姐妹,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他也懒得再去深究,极为无奈地摆了摆手,便由着她们去了。 ...... 片刻之后,那两间本还空荡荡的厢房之内,便已是各自忙碌了起来。 薛绾姈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极为讲究地便将自己的闺房给布置了起来。 她先是极为细致地将那面蒙了尘的铜镜给擦拭得光可鉴人,又很是熟练地将那些胭脂水粉给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功夫,那间本还充满了清冷气息的屋子,便已是处处都透着一股女儿家的精致与温馨。 而另一边,本还极为没有形象地躺在床上,打算好好地睡个回笼觉的陈簌影,在不经意地瞥见了自家二师姐那边的动静之后,那颗本就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又被点燃了。 她极为不甘示弱地便从床上跳了起来,也有样学样地开始布置起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她平日里本就不甚在意这些,此刻临时抱佛脚,自然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毫无章法。 她先是随意地将自己从那些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给一股脑儿地堆在了桌案之上,又粗暴地将几支从院里随手摘来的野花给插在了一个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里。 那副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模样,与隔壁那充满了雅致的房间,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哈哈,谁说我不会打扮的?这不是挺像模像样的嘛!” 就在她还在为自己这充满了创意的布置而沾沾自喜之时,一道充满了慵懒与妩媚的熟悉身影,却已是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一般,很随意地走了进来。 薛绾姈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违和感的房间,不由得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小师妹哟......”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小看的意味。 “这没有品味的人,不论再怎么装扮,都不会有半分的改进的。” “你还是别装了吧!” 第322章 一桩公案 秋诚可没法像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家一般,整日里只想着争风吃醋、嬉笑打闹的闲事。 他如今暂代着这平安镇父母官的职责,每日里需要处理的公务卷宗堆积如山。 朝廷暂且给了一个指示,先是各种夸了一番秋诚,然后让他在上面派人来之前暂任县令,也算是历练历练。 秋诚也是无语,这摆明了就是懒得派人来啊。 不过倒也确实能增进水平。 虽说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田亩争议,却也同样是耗时耗力,让他不得清闲。 他坐在那张早已被前任县令盘得油光发亮的太师椅上,看着底下那些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衙役书吏,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一日,他才刚刚处理完手头上的最后一份文书,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便收到了自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信。 信上说,朝廷已是派了一位姓胡的通判前来,不日便会抵达此地,暂且接管这平安镇的大小事务,让他务必做好交接。 秋诚看完,那颗本还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可不想在这穷乡僻敝之地,当一辈子的劳什子县令。 能早一日脱身,便早一日快活。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能完全地松下来,另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已是带着一个坏消息,从门外闯了进来。 “世子爷!” 那名被秋诚派去寻访县丞的亲卫,快步地走到他的面前,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他对着秋诚恭敬地抱拳一礼,声音也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 “属下奉命前去寻访那位县丞,却不想......”他顿了顿,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那位县丞,他......他早在数日之前,便已是......过世了。” “死了?!” 秋诚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笑意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他霍然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看着眼前的亲卫,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了?” 那亲卫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般问,连忙是将自己早已是打探清楚了的消息,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回世子爷的话。属下打探过了,那位县丞姓马,单名一个‘柘’字。乃是本地一个穷困人家的子弟,自小便没了父母,是靠着他大哥一人在城里做苦力,才勉强地供他读了几年书。” “他倒也算是个有毅力的,苦读了十数年,终于是在三十岁那年,考了个秀才回来。” “后来,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竟是偶然间得了那相州刺史郑大人的赏识,这才破格地被提拔为了此地的县丞。” “只是......”那亲卫说到这里,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惋惜。 “这马县丞,为人太过刚正不阿了些。平日里,但凡是遇着了什么不平之事,便总要站出来管上一管。自然,也就得罪了那位刘县令与他手底下的一众同僚。” “后来,更是被他们给联手排挤,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这才愤然辞官,回了老家种地。” 秋诚静静地听着,也飞速思考起来。 “那郑大人呢?”他缓缓问道,“他既然赏识这马县丞,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排挤走了?” “这个......”那亲卫摇了摇头,“属下也打探过了。那位郑大人,早在数月之前,便已被调往了洛都,高升为河南府尹了。” “想来,应是还不知道此事?而且,听村里人说,那马县丞性子执拗得很,总觉得读书人该有自己的风骨。” “怕是宁愿辞官回家,也断然不愿写信向那位早已是高升了的郑大人求援,平白地给人添麻烦的。” “或许吧。”秋诚点了点头,心中也是了然。 ——那马县丞既是个刚正不阿的木头疙瘩,怕是当真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而刘县令那伙人,定然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般地肆无忌惮。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也对着那亲卫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随即,又极为随意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将那个刘县令,给本世子带上来。” ...... 片刻之后,吓破了胆子的刘县令,便被两个身形魁梧的亲卫给如同拖死狗一般地拖了进来。 他一见到秋诚,那张本就充满了肥肉的脸上,瞬间便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很没有骨气地便要跪下。 “——站着回话!” 谁知,他才刚一弯下膝盖,便被秋诚给极为不耐烦地喝止了。 刘县令的身子猛地一僵,只能是极为尴尬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秋诚看着他,也懒得再与他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地便问道:“我且问你,那个马县丞,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县令听完,那双本就充满了威严的小眼睛里,竟是夸张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马县丞?”他看着秋诚,那张肥脸上写满了无辜,“哪个马县丞?下官......下官不认得啊。下官治下,姓马的百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世子爷说的是哪一位?” “呵呵......”秋诚看着他这副还在嘴硬的模样,却是轻笑一声。 “看来,刘大人在这大牢之内,待得还是太过舒坦了些。”他看着刘县令,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和善,“竟是连记性,都变得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是会意了的两个亲卫,便已是极为默契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将那刘县令给死死地架了起来。 “世......世子爷!”刘县令见状,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是极为没有骨气地求饶道。 “下官......下官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您说的是马柘,马县丞嘛!下官与他乃是同僚,自然是认得的!方才......方才是下官一时糊涂,给忘了!” 秋诚看着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滑稽模样,心中更是鄙夷。 一看心里就有鬼! 可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和善的笑容。 “哦?”他看着刘县令,笑着说道,“那便说来与本世子听听。” 刘县令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隐瞒?连忙是将自己早已是在心中编好了的说辞,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世子爷,您是不知道啊!”他看着秋诚,那张肥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那马县丞,或许......或许算得上是个清官。可他的为人品性,却是......啧啧,不堪入目啊!” “他家父母早亡,是他大哥一人在城里做苦力,才勉强地供他读了几年书,他嫂子则在家里种地,都不用他卖力气,只要他读书就行,这才有了个秀才。” “可谁知,这小子竟是个不知廉耻的白眼狼!竟......竟是对他那辛苦操劳的嫂子,动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他看着秋诚,极为义正辞严地说道:“世子爷啊,您说,这是不是畜生?我一个畜生,都觉得他不像话!” 秋诚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一阵无语。 如果真是这样,方才的亲卫不该没有打听到啊...... 事有蹊跷! “就因为这个,郑大人便不喜他了?”秋诚问。 “那倒也不是!”刘县令连忙是摇了摇头,“还有更离谱的呢!” “那马县丞,为了答谢郑大人的提携之恩,曾亲自往那相州城郑府拜谒。” “结果,竟是偶然间撞见了郑大人的千金,一下子便被迷住了魂儿,竟是痴心妄想,想要娶了郑大人的千金!” “您说,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郑大人本还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也有几分要将女儿下嫁的意思。可谁知,他那位千金,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郑大人爱女心切,便也只好派人前来,打听那马县丞的过往,说是要考察一番。” “郑家千金不是不愿意吗?”秋诚疑惑道。 “嗐!”谁知,刘县令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摆了摆手。 “女儿家说的话,何时能算数了?养她那么久,锦衣玉食的,不就是为了能让她在出嫁的那一日,为家族换取些许的利益吗?” “说句不好听的,郑大人能让她相看一番,都已是天大的仁慈了!换了旁的人家,当家的一声令下,那女儿还敢说半个不字?!” 秋诚听完,也是默然无言,只得是极为敷衍地说道:“是这样不错,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总之,”刘县令继续说道,“郑大人考察过后,应是没看上那马县丞,从此,这来往便也就淡了。” “那马县丞也是个自视甚高的,竟是就这么绷着,不肯再去找郑大人解释。要是换了我,肯定求着他家磕头请罪啊!” “后来,郑大人调任走了,马县丞没了靠山,自然也就只能是任由我们拿捏了。” 第323章 马头村 秋诚听着他这番一家之言,心中虽然不尽信,却也觉得有几分参考的价值。 至少马柘没有再去找郑大人的事情是对上了的。 “他死了,你可知道?” 秋诚话音刚落,那刘县令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炸了毛。 他“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世子爷明鉴啊!此事与下官绝无半分的关系!我......我将他排挤走了也就是了,他又没了门路,我......我又何必赶尽杀绝啊!” 秋诚看着他这副怂样,只觉得一阵心烦。 “和你无关也好,有关也罢。”他看着刘县令,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本世子,是打算要亲自去看看的。你也跟着我一同去吧。” 那刘县令听完,一张肥脸上,瞬间便布满了为难。 “怎么?”秋诚看着他,冷笑一声,“心虚了?” “不......不是的,世子爷!”刘县令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只是......只是那马头村的人,没少被我压榨。我......我怕他们,会把我给活活地打死啊!” 秋诚也是无语,你这官到底是怎么当的,能当成这副模样? ...... 马头村,因村口一块状若马首的天然巨石而得名,倒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据村中的老人说,百余年前,曾有一位同样是姓马的告老还乡的官员,路过此地,一眼便看中了这块与自己姓氏有缘的奇石。 他认定此地风水颇佳,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去处,便携着家人宗族在此地安家落户。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经过数代人的繁衍生息,这片本还算得上是荒芜的土地,便也就渐渐地发展成了如今这座鸡犬相闻、人丁兴旺的马头村。 也正因如此,这村里十户人家里,倒有八户都姓马。 秋诚领着一行人,才刚一踏入这村子的地界,那颗本还因为昨夜的官场龌龊而有些烦闷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眼前这片充满了宁静与祥和的田园景致给抚平了不少。 此地没有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只有几座连绵起伏的平缓丘陵,如同温柔的臂弯,将整座村庄给环抱其中。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如同碧绿的丝带,从村旁蜿蜒流过,河水潺潺,滋养着两岸那早已是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肥沃良田。 此刻刚过了丰收季节,田中的庄稼早已是收割完毕,只留下一片片金黄的麦茬,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之下,闪烁着丰收的光泽。 阡陌交通,纵横交错,几条由青石板铺就的乡间小路,如同棋盘的纹路,将这片广袤的平野给分割成了无数块整齐的方格。 三五成群的孩童,在田埂之上追逐嬉戏,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几只悠闲的黄狗,懒洋洋地趴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睛打盹。 远处,还有几缕青烟从错落有致的农家院落之中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流云融为一体。 当真是个与世隔绝、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 到了这地方,秋诚也觉得心情舒适了不少。 “世子爷,”跟在秋诚身后的一个亲卫,看着眼前这片充满了祥和气息的景致,忍不住由衷地赞叹道。 “此地倒也真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这名亲卫,便是那位被秋诚派去寻访县丞,此刻又被他给一并地带了过来的那个,名唤岳山。 他年纪虽轻,却早已跟着国公爷秋荣在北疆的战场之上,真刀真枪地历练过几年了。 身上那股子铁血煞气,早已是深入骨髓,寻常的宵小之辈,见了面怕是都要被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给吓得腿软。 由于一次受了伤,才回到京城,任了秋诚的亲卫。 可此刻,在这片充满了宁静的田园风光之中,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秋诚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看向了那个早已是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刘县令。 “刘大人,”他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玩味,“你看,此地民风淳朴,风景秀丽,倒也确实是个好地方。” “只是......”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只是不知为何,这般好的地方,竟也会有人,想不开要去寻死呢?” 刘县令听着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语,那张本就充满了肥肉的脸上,冷汗“唰”的一下便冒了出来。 他极为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世......世子爷说笑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人心难测,谁......谁又知道呢?” 他别的不说,这次可真是冤枉了。 刘县令是把马县丞马柘当作小人物看的,压根就没放在眼里,真的没有下毒手。 但秋诚只当他是做贼心虚,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只是极为随意地对着身旁的岳山摆了摆手。 “岳山,”他说道,“带路吧。” “是,世子爷。” ...... 马柘的家,位于村子的最深处,是一座看起来颇为清雅的三间瓦房。 院内虽然不大,却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早已是落光了叶子的枣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角,更衬得此地萧瑟无比。 秋诚领着众人走进去时,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室清冷的寂寥。 岳山极为尽忠职守地上前一步,将自己早已是打探清楚了的消息,都给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回世子爷的话。属下打探过了,此地本是马县丞与其兄嫂一同居住的。” “只是,他兄长如今在城里做了些小生意,有了积蓄之后,便将妻子也给一并地接了过去。此地,便也就只剩下了马县丞一人。” “本也是想让他一起去的,但马柘说老家不能荒废无人,因此才留了下来。” “他昨夜里,便是在这正屋之内悬梁自缢的。被隔壁的邻居发现之后,村里人感念他平日里的恩德,便自发地凑了些钱,为他买了副薄皮棺材,连夜便给下葬了。” 他指着那间依旧是房门紧闭的正屋,继续说道: “那上吊之处,村里人都说不吉利,不敢去碰,是以还保存完好。属下也已是亲自进去查验过了,房梁之上,确有绳索的勒痕,地面之上,也确有凳子翻倒的痕迹,并无半分打斗的迹象。” “至于尸身......”他顿了顿,“尚未开棺验尸。” “嗯。”秋诚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若是当真没有嫌疑,那便还是让他入土为安的好。莫要再去惊扰了。” 说罢,他便也亲自在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床一桌一椅,便只有满屋子的书卷,看起来,倒也确实是个清贫书生的居所。 秋诚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便也只好是暂且作罢,领着众人,朝着那早已是围满了人的邻居家走去。 “哎哟!这位官爷!您可算是来了!”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迈的老者,一见到秋诚,那双本还充满了悲伤的浑浊老眼里,瞬间便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他极为激动地便要上前,却又被一旁那几个看起来便不好惹的亲卫给拦了下来。 秋诚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紧张。 那老者这才终于得了机会,极为激动地说道:“官爷!你们可一定要为我们家小柘做主啊!” “他......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与邻里之间,也从未有过半分的争执!怎么......怎么就会想不开,要去寻死呢?!” “定然是!定然是被那些天杀的狗官给逼的啊!” 他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是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们,也纷纷跟着附和了起来。 “是啊!是啊!马秀才他可是我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了!平日里,谁家有个什么难处,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 一个看起来颇为泼辣的中年妇人,更是指着那县衙的方向,极为不客气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尤其是那个姓刘的王八蛋!平日里便只知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我们这平安镇,摊上他这么个父母官,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马秀才就是因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才会被他给排挤走的!如今,更是被他给逼死了!官爷!你们可千万,莫要放过了那个畜生啊!” 一旁的刘县令听着这些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控诉,那张本就充满了肥肉的脸上,神情更是变了又变,精彩无比。 他极为心虚地将自己那臃肿的身子,朝着秋诚的身后缩了缩,生怕被这些早已是恨透了自己的刁民们给认出来。 村民们没见过刘县令,只听说他被京城来的一位世子爷给下了狱,都在弹冠相庆来着。 秋诚看着他这副怂样,心中更是好笑。 他极为不着痕迹地凑到刘县令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打趣道: “刘大人,你这官,做得可真是好啊。不知......是如何过的考核?” 刘县令听完,那张本就充满了心虚的肥脸上,瞬间便涨成了猪肝色。 他极为尴尬地,小声为自己辩解道:“罪......罪臣虽然不是什么清官,可这官场之上的规矩,还是很懂的。” “平日里塞的钱,比旁人多了不少。偶尔,竟是还能得着几次上等的评价呢......” 第324章 蛛丝马迹 马头村内,秋诚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言辞恳切的淳朴村民,心中那点因为刘县令的狡辩而产生的疑虑,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极为耐心地又与众人交谈了许久,这才终于将那马柘平日里的为人处世,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在这些乡里乡亲的口中,马柘简直就是个无可挑剔的完人。 他自小便懂事,读书刻苦,为人谦和,待人友善,从未与任何人红过脸。 即便后来走了运道,做了官,也依旧没有半分读书人常见的酸腐与清高,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但凡是村里有谁家遇着了什么难处,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 这样一个品貌端正、堪称是道德楷模的年轻人,又岂会做出那等觊觎自己亲嫂子的腌臜之事? 秋诚心中已是有了定论。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早已是躲在了自己身后,恨不得将自己那肥硕的身子给缩成一团的刘县令,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刘县令被他这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看得是心中一凛,那两条本就因为心虚而有些发软的腿,此刻更是如同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世......世子爷......”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下......下官说的,句句属实啊!绝......绝无半分的虚言!” “我没有说谎!”他看着秋诚,那张肥脸上写满了委屈。 “只是......只是下官也不可能,亲自来向这些泥腿子打听消息啊!这些......这些都是下官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是吗?”秋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和善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那本世子,便也只能希望,你没有说瞎话了。”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理会这个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废物。 秋诚又极为耐心地,向那些街坊邻居们打听了一番关于马柘的家庭情况。 得到的答复,也与那刘县令所说的一般无二。 马柘确有兄嫂二人,也确是如那刘县令所言,是靠着兄嫂二人的辛苦操劳,才勉强地读了几年书,考了个秀才回来。 至于他与自己那位嫂子的关系...... “哎哟,官爷您是不知道啊!”一个看起来颇为热情的大婶,看着秋诚,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那马家大嫂,可真是个好女人!她与小良之间,那当真是亲如姐弟!平日里,但凡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她都是第一个便想着要给小良留着的!” “是啊是啊!”另一位看起来颇为瘦削的老者,也跟着附和道。 “小良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平日里,但凡是得了空闲,便总要去帮着他嫂子做些农活!那模样,简直比他那个只知在城里做苦力的亲哥哥,还要再亲上三分呢!” 听着众人这充满了善意的话语,刘县令那颗本还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 ——看来,我听说的那些,倒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至少,这二人关系亲近,乃是事实!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本还充满了惊慌的肥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可他却不知道的是,他这番充满了侥幸的心理活动,早已是被一旁那位心思缜密的少年,给一五一十地尽收眼底。 ——这刘县令,看来,当真不是在说胡话。 秋诚心中暗自地想道。 ——他或许,是真的听到了些什么。 ——只是,那些传闻,在经过了无数人的添油加醋之后,早已是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又状似无意地,向众人打听了一番关于那位郑大人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些平日里只知埋首于田亩之间的乡野贫民们,皆是极为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 “世子爷,”一旁的刘县令见状,连忙是极为狗腿地凑了上来,那张肥脸上,写满了“你看我说的对吧”的得意。 “郑大人他位高权重,乃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这些......这些乡野贫民,又哪里会认得?” 秋诚听着他这充满了鄙夷意味的话语,心中也是一阵不快。 可他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眼看着能问的,都已是问了个七七八八,再留在此地,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秋诚便也打算就此返程。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转身离去之时,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只是如同影子一般,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的岳山,那双总是充满了坚毅的眸子里,却是猛地闪过了一丝警惕。 他极为不着痕迹地凑到了秋诚的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地提醒道: “世子爷,那边山林里,似乎......有人在暗中观察。”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极为自然地,将目光朝着岳山所指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 只见那片本还算得上是茂密的林间,果然是极为突兀地,闪过了一道瘦小的黑影。 “——拿下!” 秋诚想都没想,便已是极为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那几个国公府亲卫,早已是心领神会。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已是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山林合围而去。 很快,一阵充满了惊慌的呼喊声,便从那林间遥遥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身影,便已是被两个身形魁梧的亲卫给如同提溜小鸡仔一般地,从那林间给提了出来,极为粗暴地丢在了秋诚的面前。 “——官爷饶命啊!我......我不是坏人!” 那人极为没有骨气地便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秋诚定睛一看,只见眼前这个所谓的“刺客”,竟只是个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放牛娃。 他生得瘦瘦小小的,一张脸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还算得上是有几分灵气。 “你叫什么名字?”秋诚看着他,声音平淡地问道。 “我......我叫马二龙。”那孩子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我......我是个孤儿,平日里,都是靠着给村里的富户放牛为生的。” “既然如此,”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探究。 “那你为何,要鬼鬼祟祟地躲在那林间,偷看我们?”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孩子看着秋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倔强。 “我听说,有位大官,来了我们村里,要为马柘大哥申冤。我......我只是想来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位青天大老爷罢了!” 他看着秋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不信!我不信马柘大哥会自杀!” 秋诚看着他这副充满了笃定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 “你为何,会这般笃定?”他看着眼前的孩子,缓缓问道。 “村里的人都说,他是被那些狗官给逼死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说着,又极为玩味地将目光,朝着一旁那位早已是吓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刘县令,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 那孩子听完,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的。”他看着秋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犹豫。 “因为......因为在他自杀的前几天,我还看到......” 他话说到一半,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极为警惕地闭上了嘴。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灵气的眼睛,在秋诚身后的那几个亲卫,以及那个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刘县令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充满了不信任。 “大人,”他看着秋诚,极为认真地问道,“这些人......都可以相信吗?” 秋诚看着他这副充满了警惕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放心吧。”他看着眼前的孩子,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岳山是我的心腹,值得信任。至于那位嘛......”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也不用担心。” ——毕竟,老刘他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孩子听完,那颗本还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秋诚,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终于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惊天秘闻。 “因为......因为我看到......” “马柘大哥他......他那天晚上,和他大嫂私会了!” 第325章 月下私会 马二龙那充满了稚气,却又无比笃定的话语,使得整个场面顿时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萧瑟的秋风,吹过光秃秃的田埂,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在为某个不为人知的悲剧,奏响着哀鸣。 刘县令那双被肥肉挤成缝隙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而岳山则依旧面沉如水,只是那紧握着腰间佩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秋诚没有理会这二人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道出了惊天秘密而显得有些不安的放牛娃,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详细说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马二龙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搞得有些发懵,但他还是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自己那段深藏于心的记忆,如同画卷般,缓缓地铺陈开来。 ...... 数日前的深夜,马头村西侧那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里,月凉如水,寒鸦悲啼。 马二龙正牵着自己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之上。 他本不该在这般夜深人静之时,还流连于外的。 只是,白日里,村东头那家为富不仁的张大户,非要说他家的牛吃了自家的庄稼,极为不讲道理地便将他给扣了下来,逼着他做了一整日的苦力,这才堪堪地将他给放了回来。 村里村民为人都还不错,但总归是有坏人的,出现坏人的概率还不低。 他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也顾不上去寻些吃食,只想着要快些将自己这个唯一的伙伴给送回破败不堪的牛棚里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啜泣声,却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了过来。 马二龙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本就是个孤儿,平日里没少被村里那些顽劣的半大孩子们欺负,性子早已是比同龄人要警惕得多。 他下意识地便要拉着自己的老黄牛,躲到一旁的草丛里去。 可那哭声,听起来却又并不像是鬼魅,反倒......反倒更像是个伤心到了极点的女子。 他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给彻底地占满了。 马二龙将自己的老黄牛给拴在了一棵树上,又极为熟练地将自己那瘦小的身子隐匿在了浓密的灌木丛之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望了过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副让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只见那片被月光映照得如同白昼般的林间空地之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相对而立。 走在前面的,是村里人尽皆知的马家大嫂,阿莲嫂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朴素的粗布衣裙,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只是极为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 可即便是这般素净的打扮,也依旧是难掩她那充满了温婉气息的动人风情。 此刻,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羞涩笑意的脸庞上,却早已是布满了晶莹的泪痕。 那纤秀而又单薄的身子,更是在清冷的夜风之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是那般的无助,那般的可怜。 而在她的对面,站着的,则是那个平日里待自己最好、也最是让自己敬佩的马柘大哥。 马二龙看着他们二人,那颗本还充满了好奇的小脑袋瓜里,瞬间便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这么晚了,阿莲嫂子和马柘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中正这般想着,便见那阿莲嫂子,极为不舍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看起来便颇有分量的陈旧布袋,极为固执地要塞到马柘的手里。 “阿柘,”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充满了哀求,“你听嫂嫂的话,快些拿着这些钱,离开这里吧!” “你还年轻,又有才学,去了别处,总能有出头之日的!若是再留在这里,只会被那些天杀的狗官,给活活地逼死啊!” 马柘看着她,那张总是充满了温和笑意的清俊脸上,此刻也同样是布满了痛苦与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嫂嫂,”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能要。” “这是你和大哥,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我......我一个早已是被废了前程的废人,拿着它,又有何用?” “胡说!”阿莲嫂子听完,情绪却是愈发地激动了起来,“什么叫废人?!我们家阿柘,可是堂堂的秀才公!是这整个马头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人还好好的,那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着,竟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那双早已是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阿柘!就算嫂嫂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大哥!你就走吧!” 马柘见状,那颗早已是被折磨得麻木了的心,瞬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极为轻柔地便要将跪倒在地的嫂嫂给搀扶起来。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极为自然地抬起衣袖,为她拭去了脸颊之上的泪痕。那动作,是那般的温柔,那般的亲昵。 阿莲嫂子却固执地不肯起身,只是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哀求道: “阿柘,你若是不答应,嫂嫂今日便长跪于此,不起来了!” 马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酸楚。 他知道,嫂嫂这是铁了心要让自己离开。 可他......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拿着这笔钱,一走了之? “嫂嫂,你听我说。”马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若是走了,刘县令他们寻不到我,定然会将怒火都发泄到你和大哥的身上!我......我岂能连累你们?!” “我们不怕!”阿莲嫂子却是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寻常的庄稼人,他刘县令就算再如何地胆大包天,也断然不敢将我们怎么样的!可你不一样!你是读书人,是官身!他有的是法子来折磨你,陷害你!” 她说着,更是用力地将手中的钱袋塞进了马柘的怀里。 “快走!阿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马柘的情绪也终于彻底地失控了。 他一把将怀中的钱袋丢在地上,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和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疯狂。 “我不走!”他看着阿莲嫂子,声音嘶哑地吼道,“我哪里都不去!我便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猛地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便将眼前这个还在苦苦哀求的女子,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莲嫂子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本还充满了哀求的眸子里,瞬间便被惊慌与羞涩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下意识地便要挣扎,可马柘的双臂却如同铁钳一般,将她死死地禁锢住,让她动弹不得。 “嫂嫂......”马柘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间,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就让我......就让我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哪怕是为了咱们的孩子......” 阿莲嫂子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温热与力量,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渐渐地软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只是任由他这么抱着,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心疼与怜惜。 而躲在暗处的马二龙,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 他虽然听不清二人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可那副充满了暧昧意味的画面,却早已是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那颗本就充满了各种幻想的小脑袋瓜里。 ——原来...... ——原来村里那些长舌妇们说的,竟是真的! ——马柘大哥他,竟真的与阿莲嫂子有不该有的私情! ...... 马二龙的话语依旧是在这充满了压抑气息的院落之内久久地回荡。 本来还被吓破了胆的刘县令,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瞬间便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便又重新地燃起了希望! “——世子爷!” 他极为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肥脸上,写满了“你看我说的对吧”的得意。 “您......您听到了吧?!下官......下官可没有说谎啊!” “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竟真的与自己的亲嫂子,行那等不知廉耻的腌臜之事!” 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此等有违人伦的畜生,便是死上千次万次,那也是死有余辜啊!” 一旁的岳山,在听完那孩子的讲述之后,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他没有说话。 只是极为默契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白衣少年。 他在等。 等着自家世子爷的最终决断。 而秋诚,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刘县令那充满了煽动意味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俊朗脸上,神情无悲无喜,看不出半分的情感波澜。 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却早已是微微地眯了起来,眼底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审视光芒。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然后呢?” 第326章 似有牵连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道出了惊天秘密而显得有些不安的放牛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然后呢?”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然后?”马二龙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搞得有些发懵,他挠了挠自己那颗乱糟糟的小脑袋,那张本就充满了稚气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无辜。 “然后......然后我就不敢再看了啊!” 他看着秋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理所当然:“万一......万一被他们给发现了,那岂不是要被当场打死?我......我还没活够呢!” 这番充满了求生欲的话语,倒是让一旁的岳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可秋诚的心中,却是充满了疑惑。 “他嫂嫂既然早已是跟着大哥搬去了城里,又为何会在这深夜,大老远地跑回来?”他看着马二龙,皱眉问道。 “就算是要说些什么体己话,也没必要非得约在这荒郊野岭吧?难不成,还真是在外面......方便些?” 秋诚本是句玩笑,可谁知,马二龙听完,竟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秋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原来大人也这么想”的了然。 “我猜,定然是因为马柘大哥他家里太小了,怕被旁人给听了墙角,这才......” “好了好了。”秋诚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此事,我心中已有数。你且先回去吧。” 说罢,他便对着身旁的岳山使了个眼色。 岳山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了一小锭银子,递到了那孩子的面前。 “这些,你拿着。”秋诚看着他说道,“去城里寻个私塾,好好地读读书吧,我记得如今都有这种给小孩子办的机构的,莫要再回来了。” ...... 回城的路上,秋诚的心中充满了凝重。 他虽然早已是将那刘县令给押回了大牢,可此事背后所牵扯出的那一桩桩疑案,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给牢牢地笼罩了起来。 而另一边,早已将秋诚满脸疑虑的模样都给尽收眼底的薛绾姈与陈簌影二人,也同样是各怀心思。 “是得给秋公子缓解下压力才行。” 待秋诚终于回了那早已是被收拾妥当了的临时府邸之后,那早已是等候多时的薛绾姈,便立刻如同闻到了腥味的猫儿一般,极为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先是极为体贴地为秋诚奉上了一杯早已备好了的热茶,又极为关切地询问着他方才查案的种种细节。 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更是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孺慕。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你当日在那公堂之上的模样,可真是威风得紧呢。” 随即,她便偷偷告诉秋诚这是陈簌影告诉她的。 秋诚也是失笑,原来她这是在打小报告,说陈簌影偷偷溜去了官府里。 她说着,又极为自然地凑上前去,伸出纤纤玉指,极为轻柔地为秋诚抚平了衣领之上的几处褶皱。 那动作,是那般的亲昵,又是那般的充满了暗示。 老实说,秋诚亦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这都好几日没有开过荤了,说实话还真有点儿顶不知。 一旁的陈簌影看着自家这位早已是春心荡漾、恨不得立刻便以身相许的二师姐,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酸涩,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说几句风凉话,来打破这充满了暧昧气息的氛围。 可谁知,那位早已是将她那点小心思都给尽收眼底的薛绾姈,却是极为突兀地开了口。 “哎呀,”她看着秋诚,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光顾着与公子说话了,竟是忘了时辰。想来,公子奔波了一整日,定然也饿了吧?” 她话音刚落,也不等秋诚回应,便已是极为贤惠地站起身来,柔声说道:“公子稍待片刻,绾姈去去就回。” 说罢,她便提着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那厨房的方向款款而去。 陈簌影看着她那充满了自信的窈窕背影,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遭了! ——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二师姐她,可是还会做饭的啊! 陈簌影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在门派里的时候,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位大师姐,甚至连师父她老人家,在这庖厨一道之上,那都是一等一的废物。 平日里,便都是由这位心灵手巧的二师姐,来负责她们这几个只会张着嘴等吃饭的闲人的饮食起居。 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便是连门派里那位最为挑剔的师父,都赞不绝口。 如今,她竟是要将这等压箱底的本事,都给拿出来了! 这......这岂不是要将那个本就对她有几分好感的秋诚,给彻彻底底地迷了魂儿去?! 不行!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哼!不就是会做几道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秋诚他好歹也是个国公府的世子,平日里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 ——我可听说了,他府里那位大小姐与国公夫人,也同样是精于厨艺的。 ——他早已是被养刁了胃口,又岂会这般轻易地,便被你这点微末的伎俩给收买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安定了下来。 ...... 片刻之后,一阵充满了诱人气息的浓郁香气,便已是从那厨房的方向,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道无论是从摆盘,还是从配色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精致菜肴,便被那位早已是换上了一身围裙的绝色女子,给一一地端了上来。 无论是那酸辣开胃的苗家酸汤鱼,还是那香气四溢的柴火腊肉,亦或是那几道看起来便清淡爽口的凉拌野菜...... 每一道菜,都充满了浓郁的苗疆风情,与平日里在京城之内所能吃到的那些讲究精致与排场的菜肴,截然不同。 秋诚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的佳肴,那双本还充满了疲惫的深邃眸子里,瞬间便亮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口味重的,平日里在国公府,虽然也算是锦衣玉食,可那些菜肴,终究还是太过清淡了些。 如今,看着眼前这些充满了江湖气息的菜肴,他那早已是有些麻木了的味蕾,竟是在不自觉间,被重新地唤醒了。 他极为没有形象地便夹起了一块看起来便肥而不腻的腊肉,送入口中。 那咸香之中带着一丝微辣的绝妙口感,瞬间便在他的舌尖之上,轰然炸响! “——好吃!”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的绝色女子,由衷地赞叹道。 薛绾姈听着他这充满了真诚的夸赞,那颗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小女儿家的娇羞。 “这些......这些都是我家乡的饭菜。”她看着秋诚,声音细若蚊蚋。 “本来,还在担心公子您会吃不习惯呢。现在看来,却是......却是能放心了。” “怎么会?”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我最是喜欢这般充满了烟火气息的菜肴了。” 他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绾姈姑娘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些食材?我记得,这平安镇之内,似乎......并没有这般地道的苗疆食材吧?” “是呀。”薛绾姈点了点头,极为自然地解释道。 “这镇上,时常会有一些走南闯北的游商路过。我便是从他们那里,买来的。” “游商吗......” 秋诚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笑意的深邃眸子里,神情却是猛地一凝。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厉害”表情的少女,那颗本还充满了旖旎绮念的心,瞬间便清醒了。 ——这些游商可是外来之人啊。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干系? 第327章 一起外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透过窗棂,在客栈雅致的上房之内洒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应付完莫名热情的薛绾姈之后,秋诚难得地得了一下午的清闲。 他想着能趁此机会,好好地在那方神奇的脑内天地之中,再将师父所传授的剑法给精进一番。 而另一边,才刚躺下的陈簌影,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二师姐那张充满了妩媚与自信的俏脸,以及那一句充满了理所当然意味的“以后,那就是你姐夫了”。 “——呸!” 陈簌影极为不服气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空气挥了挥自己那小小的粉拳。 她便极为没有形象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撒欢打滚的小野猫,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可如今,她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心,却是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危机感给彻底地占满了。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二师姐她,平日里看着虽然不着调,可一旦认真起来,那手段可是层出不穷! ——我若是再不想个法子,怕是真的要被她给捷足先登了! 这个念头瞬间便将她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给彻底地占满了。 陈簌影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极为麻利地起身,便将自己那身一直爱穿的黑色劲装给脱了去。 重新换上的,却是被她嘴上嫌弃得不行的粉色襦裙。 说起来,这还是她从秦筝那儿得来的。 她极为熟练地将自己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给束成了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利落马尾,又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在确定了自己此刻的状态完美无瑕,充满了江湖儿女的飒爽英气之后,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朝着隔壁那间早已是没了动静的屋子,摸了过去。 “咚咚咚。” 她站在秋诚的房门前,极为难得地没有选择用自己那手出神入化的开锁之术,而是伸出手,在那扇紧闭着的木门之上淑女地轻轻敲了敲。 “谁?” 里面,很快便传来了秋诚那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熟悉声音。 陈簌影那颗本还充满了斗志的心,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强行地将自己心中那点乱七八糟的杂念都给压了下去,这才故作随意地开口道: “秋公子,是我。” “哦?”里面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讶异,“簌影找我何事?” “我......我一个人待着无聊!”陈簌影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难道就不能先开门吗?非要我给个理由才行? “我想出去走走。” “......”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那扇本还紧闭着的房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打了开来。 秋诚那张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俊朗脸庞,出现在了门后。 他看着眼前这位,莫名其妙脸上就带着不高兴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这副打扮确实比平日里可爱得多,秋诚看着也养眼。 “陈姑娘,”他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意味,“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出去吧?” “不行吗?!”谁知,陈簌影听完,竟是极为不满地嘟起了那娇嫩的樱唇。 “你之前在那林子里,可是亲口答应了的!说要保护我们!”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控诉。 “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说出口的话,还能不算数?” “我......”秋诚被她这番话给噎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那时的话......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女,心中更是无奈。 他极为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充满了调侃:“陈姑娘,你一个人出去,我倒是不担心。” “我只是怕,你这光天化日地出去,会不会......又手痒了,去哪家大户‘借’点儿东西回来?” “怎么可能?!”陈簌影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极为心虚地,将目光移向了一旁,不敢再与秋诚对视。 “我......我可是个义贼!怎么可能会做那等事情?!” “是吗?”秋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促狭,“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我......”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这个可恶的家伙给逼得是节节败退,陈簌影那颗本就不甚灵光的小脑袋瓜,却是猛地灵光一闪。 “——因为你身边都是侍卫!和你在一起最安心了!” 她看着秋诚,极为傲娇地轻哼一声,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你看我多聪明”的得意。 “我这不是就说要和你一起出去嘛~人家一个弱女子,这光天化日地独自外出,总归是有些不安全的!秋公子你身边高手如云,与你同行,自然是再稳妥不过了!”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歪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可他看着陈簌影那双充满了期盼的乌溜溜大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罢了。” 他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只得是极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且稍待片刻,我换身衣裳。” ...... 平安镇的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最后一丝寒意。 秋诚与陈簌影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之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闲适。 自那夜山匪劫掠之后,此地早已是在秋诚的雷霆手段之下,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今儿似乎有集会,街边的小贩们早已是重新支起了摊子,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陈簌影如同出笼的小鸟,对眼前这充满了新奇的一切,都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她一会儿跑到那捏糖人的小摊前,看着老师傅那双灵巧的手,将一块平平无奇的糖稀,吹成了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一会儿又凑到那卖冰糖葫芦的货郎担旁,看着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红得诱人的山楂,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秋诚!秋诚!”她极为不见外地拉着秋诚的衣袖,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盼,“你看那个!好好看呀!” 秋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之上,正摆放着一支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簪。 那簪子的样式极为简约,只在簪头的位置,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清雅兰草,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只是,那玉质...... 秋诚只看了一眼,便已是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陈姑娘。”他看着身旁这位,正一脸“我好喜欢”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不是个贼吗?”他看着陈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嫌弃。 “怎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什么意思?”陈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解。 “那玉簪,不过就是块普通的石头罢了。”秋诚看着她,极为随意地解释道。 “只是,被那小贩用些特殊的药水浸泡过了,这才看起来与那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无二。” “你若是真的将它给买回去了,不出三日,便会褪色,到时候,可就要哭鼻子了。” “——啊?!” 陈簌影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期盼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将目光重新地落回了那支玉簪之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许久。 可任凭她如何地看,都看不出半分的异样。 “不......不会吧?”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怀疑。 “我看那玉簪,温润细腻,宝光内敛,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啊。” “呵呵......”秋诚看着她,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以为,我们这些勋贵人家的子弟,平日里都是做什么的?” “我告诉你,”他看着陈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还嫩着呢”的笑容。 “我平日里见的假货,比你见的真货都多。” “这点小伎俩,又岂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陈簌影听着他这充满了凡尔赛意味的话语,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竟是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她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你看我多厉害”表情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崇拜。 ——这家伙,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着调。 ——可懂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柔和了下来。 “那......”她看着秋诚,声音也比方才低了不少,“那......那我们,还买吗?” “自然是不买了。”秋诚看着她,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 “似这等的劣质货色,又哪里配得上我们陈姑娘?” 第328章 芳心暗许 秋诚说着,又极为自然地拉着陈簌影的手,朝着那街道的另一头,一家看起来便颇为气派的珠宝行走了去。 “走吧。”他看着陈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片刻之后,陈簌影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早已是被震惊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宝贝。 那感觉,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幸福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她看着那些在灯火的映衬之下,闪烁着璀璨光泽的金银珠宝,那颗本就充满了职业操守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给彻底地占满了。 ——好想...... ——好想将它们都给偷走啊! 她心中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也是极为诚实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串南海珍珠项链,摸了过去。 可她才刚一伸出手,便被一只宽厚而又温热的大手,给一把地抓住了。 “陈姑娘。”秋诚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俊朗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奈。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买给你就是。” “又何必......这般地偷偷摸摸?” 陈簌影被他这话说得是俏脸一红,心中更是充满了羞恼。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说辞来反驳,便又听见秋诚那充满了无奈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再说了......”他看着陈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铺子?” 陈簌影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便抬起头来,朝着那店铺的牌匾之上望了去。 只见那上好的金丝楠木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珠光宝气行。 ——记得不错的话,这里的主人和秋诚有些不清不白的吧? 陈簌影:“......” 她极为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年,那张本还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便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这下,怕是真的要被这个坏家伙给笑话一辈子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竟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委屈的晶莹泪水。 ——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与他好好地相处一番。 ——结果......结果竟是又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 她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是生气,那颗本就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恼给彻底地占满了。 “——哼!” 她极为不高兴地轻哼一声,极为没有义气地便将身旁这个早已是笑得前仰后合的坏家伙给一把地推开,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店铺之外跑了去。 “哎!陈姑娘!” 秋诚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好笑。 可他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极为随意地,便从那货架之上,取下了一支通体由黄金打造,其上镶嵌着数颗红宝石的精致步摇,又拿了一对看起来便极为华贵的南海珍珠耳环,随手递给了身旁早已是看傻了的掌柜。 “这两样,给我包起来。” ...... 秋诚提着两个早已是被包装妥当了的精致锦盒,才刚一走出那珠宝行的大门,便看到了那个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熟悉身影。 陈簌影正抱着双臂,极为不满地撅着那娇嫩的樱唇,在那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生着闷气的小野猫,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极为自然地便将其中一个锦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他看着陈簌影,笑着说道,“送你的。”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锦盒,那颗本还充满了不高兴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惊喜给彻底地占满了。 可她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傲娇的模样。 “谁......谁要你的东西?!”她看着秋诚,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告诉你!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秋诚看着她这副口不对心的可爱模样,也不点破,只是极为随意地便将手中的锦盒给收了回来。 “既然不要,”他看着陈簌影,笑着说道,“那我便拿回去送给旁人好了。” “送给谁好呢......绾姈姑娘似乎挺适合的啊......” “——你敢!” 他话音刚落,那早已是按捺不住了的陈簌影,便已是极为霸道地一把便将那个锦盒给抢了过来,极为宝贝地护在了怀里。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警告。 “这......这是你送我的!” ...... 两人又在那充满了烟火气息的长街之上,闲逛了许久。 直到天边的夕阳,将整座小镇都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两人才终于走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冷清的寺庙之前。 那寺庙不大,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朱红色的院墙早已是斑驳不堪,门前的石阶之上,也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古朴的意境。 “走吧。”秋诚看着身旁这位,正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着的小野猫,笑着说道,“进去看看?” 陈簌影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盼。 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间看起来便颇为冷清的寺庙。 才刚一进门,一个身着灰色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僧,便已是极为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这对看起来便极为登对的俊男靓女,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和蔼笑容。 “阿弥陀佛。”他对着二人,极为慈祥地双手合十。 “两位施主,是来......求子的吧?” 陈簌影:“......” 她那张本还充满了好奇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滚烫热流,便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头,将她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给染得是如同天边最是绚烂的晚霞一般,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才不是啦!” 两人最终还是落荒而逃。 他们从那间充满了尴尬意味的寺庙之内跑了出来,一路跑到了镇子外的一处平缓的小丘陵之上,这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两人极为没有形象地,便在那长满了枯黄野草的草地之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相视一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有趣。 “那老和尚,也太......太过分了!”陈簌影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的少年,那张本还充满了羞涩的俏脸上,神情又变得气鼓鼓的。 “我......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像是会与你在一起的人吗?!” “像啊。”谁知,秋诚听完,竟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 眼看着这丫头便要炸毛,秋诚这才终于收起了那份玩笑之心,极为随意地躺在了那柔软的草地之上,双手枕在脑后,怔怔地望着天边那轮早已是只剩下了半个轮廓的落日。 “年轻的男女往寺里去,为的还能是什么?说不定那个寺庙就是以求子灵验出名呢。” 陈簌影看着他,那颗本还充满了羞恼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下来。 她学着秋诚的样子,也同样是极为随意地躺在了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卧,一同望着天边那壮丽的晚霞。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在这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之内,却又仿佛,早已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许久,还是陈簌影先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娇蛮,而是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怅惘。 “秋诚。”她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道,“我......和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不想听。” 谁知,秋诚听完,竟是想都没想,便极为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陈簌影:“......”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我就是这么不解风情”表情的少年,那颗本还有点儿怅惘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恼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不满地伸出粉拳,在那早已是笑得前仰后合的坏家伙的胸膛之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 “——我不管!” “你不想听也得听!” 第329章 陈簌影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必须听”的霸道表情的少女,那颗本还充满了无奈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给融化了不少。 “好吧,好吧。”他看着陈簌影,笑着说道,“你说便是。我听着就是。” 陈簌影看着他这副充满了敷衍意味的模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也知道,自己今日若是再与他计较,怕是又要将这难得的独处机会给白白地浪费了。 于是,她也盘起了双腿,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对往昔的追忆。 “我啊......”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娇蛮,而是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怅惘。 “其实,是个孤儿。” 秋诚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道: “嗯,我也是......” 陈簌影瞥了他一眼,心想如你这般的,不知道多少人都宁愿做孤儿。 “我记事很早。”陈簌影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道,“自我有记忆以来,便就是一个人了。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究竟在哪里。” “那时候,我还很小,每日里,便就只能是靠着在街上乞讨,或是去捡些旁人不要的烂菜叶子为生。” “偶尔运气好了,能从哪家大户人家的后门,讨到一两个冷了的馒头,那便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只是,这世道,从来都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似我这般的孤儿,又哪里会少得了?” “为了能活下去,我们这些孩子,便也只能是相互抱团取暖。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时常会因为一些吃食,而打得头破血流。” “我那时候,身子骨又弱,哪里是那些半大孩子们的对手?平日里,自然是没少受他们的欺负。” 她说着,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灿烂笑容。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他们虽然比我壮,可脑子,却没我灵光。” “我打不过他们,便就想办法去偷他们的东西!他们好不容易才抢来的馒头,我转过头,便能给他们偷个一干二净!气得他们哇哇大叫,却又拿我没半点的辙!” “后来啊,我这手艺,便也就渐渐地练出来了。从一开始,只是偷些吃食,到后来,竟是连那些富户人家里藏着的金银细软,都能给偷得出来。” “我便将那些偷来的钱财,都给换成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分给那些同样是吃不饱饭的弟弟妹妹们。” “久而久之,便也成了那一片儿的孩子王,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童年经历,那张本还充满了无奈的俊朗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看着身旁这个,虽然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可骨子里,却又藏着一份与她那看似活泼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善良与担当的少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后来呢?”他看着陈簌影,柔声问道。 “后来啊......”陈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温柔。 “后来,我便遇着了师父她老人家。” ...... 那一年,陈簌影才不过六岁的年纪。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脸上,带来了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纷纷扬扬的大雪,更是如同扯破了的棉絮,将整座京城都给笼罩在了一片无尽的苍白之中。 小小的陈簌影,独自一人蜷缩在一个早已是没了人烟的破败小巷的角落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已经......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吃过半分的东西了。 那股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给撕裂的饥饿感,与那足以将人冻僵的刺骨寒意,如同两条最为凶恶的毒蛇,不断地啃噬着她那早已是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知道,自己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偷东西越发熟练,也就越容易被人抓到。 这回就是因为被抓着了一次,才成了如今的惨样。 可她不甘心。 她才只有六岁,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没有见过,没有吃过。 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就在她即将要被那无尽的黑暗给彻底地吞噬之时。 一股充满了温暖气息的淡淡幽香,却突兀地萦绕在了她的鼻尖。 紧接着,一个同样是充满了温暖的,仿佛能将冰雪都给融化的温柔女声,便从她的头顶,缓缓地响了起来。 “小丫头。” “......饿了吧?” 陈簌影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的力气,艰难地睁开了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 朦胧的视野之中,一张虽然看不真切容颜,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脸庞,便就这么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人穿着一身极为素雅的白色衣裙,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也只是极为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 可即便是这般素净的打扮,也依旧是难掩她那充满了不寻常之气的绝世风华。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充满了污秽的巷陌,格格不-入。 小小的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位如同神仙姐姐一般的女子,那颗本已是麻木了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那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那双本已是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渴望。 可她终究,还是极为固执地,缓缓摇了摇头。 “我......我不饿。”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声音虽然微弱,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我不是乞丐。” 那女子听完,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那双隐藏在朦胧面纱之下的清澈眸子里,便流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欣赏的笑意。 “好。”她看着眼前的孩子,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将手中的肉包子,极为自然地塞进了小陈簌影早已是冻得僵硬了的小手里。 “那便......”她看着眼前的孩子,柔声说道,“......算是姐姐我,请你吃的,可好?” 小陈簌影看着手中那充满了诱人香气的肉包子,那颗本还充满了倔强的心,终于是再也抵挡不住,极为没有骨气地“咕”的一声,叫了起来。 她极为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小脑袋给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再看眼前这位神仙姐姐。 可她的肚子里,却又在不受控制地,叫得愈发地响亮了。 那女子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终于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如同春日里最是和煦的暖阳,瞬间便将这片充满了冰冷与绝望的小巷,给照得是温暖如春。 “好了好了,快吃吧。”她看着眼前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 “后来啊......”陈簌影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认真地听着自己讲述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 “后来,我便就这么,被师父她老人家给捡了回去。” “再后来,我便也知道了,师父她老人家的真实身份,竟是那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狐影门门主。” “只是,自我入了门之后,师父她老人家便再也没收过徒弟。我,便也就成了她唯一的关门弟子。” “那时候,门里的那些长老们,一个个的都不同意。他们总觉得,我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又哪里配得上做他们门主的亲传弟子?” “可师父她老人家,却是力排众议,极为霸道地便将此事给定了下来。” “她说,‘我狐影门收徒,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出身,什么根骨。看的,是心性,是缘分。’” “她说,‘这丫头,与我有缘。’” 陈簌影说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柔软了下来。 “自我入了门之后,师父她老人家,便就真的将我给当作了她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都给了我最好的。” “她还亲自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那些......我以前从未敢想过的,安身立命的本事。” “只是......”她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心虚。 “......只是我,天生便不是个读书的料。平日里,也总是闯祸。没少......没少让她老人家为我操心。” “还好,我于这轻功一道之上,还算得上是有些天赋。这才......这才不至于,让她老人家太过失望。” “不过,自我入了门之后,最是让我头疼的,却也并非是那些枯燥乏味的圣贤书。”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垮了下来,充满了不堪回首的惨痛回忆。 “而是......我那位,总是喜欢捉弄我的二师姐。” ...... 第330章 童年 “簌影!簌影!快来!师姐我这里,有好东西给你看!” 不过七八岁的薛绾姈,早已是出落得如同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一双现在还只是显得可爱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不怀好意的狡黠。 她极为神秘地,将手中那个早已是被她给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布袋,递到了早已是被她给勾起了好奇心的小师妹面前。 “这是什么呀?”不过六岁的小陈簌影,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盼。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陈簌影没有半分的怀疑,极为听话地便将那布袋给打了开来。 “——呀!” 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少女娇呼,便突兀地从那充满了温馨气息的房间之内,骤然炸响。 只见一只早已是被饿得眼冒绿光的癞蛤蟆,竟是极为精准地,便从那布袋之内一跃而出,“啪”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差点儿就碰到小陈簌影那张充满了惊慌的可爱小脸上。 “——呜哇!” 小陈簌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得是魂飞魄散,极为没有形象地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始作俑者薛绾姈,却是极为没有良心地,在一旁笑得是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她看着自家这个,正哭得伤心不已的小师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小师妹,你......你怎么这么胆小啊?不就是一只癞蛤蟆吗?有什么好怕的?” 她正说着,却又极为突兀地,被一只从身后伸出来的温润柔荑,给一把地揪住了耳朵。 “——哎哟!” 她吃痛地惊呼一声,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你又在欺负师妹”的无奈脸庞。 “师......师父......” “你呀,”师父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地不着调?” “你看你,又把师妹给弄哭了!” ...... “后来啊......”陈簌影看着身旁这个,早已是被自己这充满了戏剧性的童年经历给逗得是前仰后合的坏家伙,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后来,二师姐便被师父她老人家给罚着,去后山抄了整整一百遍的门规。” “我呢,”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灿烂笑容。 “便偷偷地将厨房里那些最好吃的点心,都给偷了出来,拿去与她一同分享。” “从那之后,我们二人的关系,便也就渐渐地好了起来。” “虽然,她平日里还是没少欺负我。可我知道,她待我,却是真心的。” “至于......至于我那位大师姐嘛......”她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茫然。 “她......她平日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自我入了门之后,便也就只见过她寥寥数面罢了。” “她那人,性子也内敛得很,不爱说话。平日里见了面,最多也只会对着我点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过,她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偶尔,还会从外面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回来呢。” “只是......”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同情。 “......只是她,长得实在是......太过普通了些。平日里,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门里的那些师兄们,一个个的都怕她得很,连一个敢与她说话的都没有。” “唉......”她极为老气横秋地长长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与无奈。 “也不知,她日后,能不能嫁得出去呢。”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担忧,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极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早已是将自己给代入到了一个充满了责任感的“好师妹”角色之中的少女。 ——你......单论脸蛋儿是不错了,可这本钱......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担忧,看着她那副仿佛早已是看透了红尘俗世的沧桑模样,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极为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从那长满了枯黄野草的草地之上缓缓地坐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调侃。 “我说陈姑娘,”他看着身旁这个还在为自家大师姐的终身大事而忧心忡忡的少女,笑着说道,“你今年,可有二十了?” “没有!”陈簌影极为骄傲地挺了挺自己那虽然初具规模,却终究还是显得有几分青涩的小小胸膛,“我才十七!” “那你急什么?”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语,“你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竟还有闲心去操心旁人的婚事?” “我......”陈簌影被他这话说得是俏脸一红,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羞恼,“我这不是......这不是关心师姐嘛!” “你放心吧。”秋诚看着她,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你那位大师姐,既然能被你师父她老人家给收作大弟子,想来定然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又哪里会真的嫁不出去?” “说不得,人家只是眼光高些,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罢了。” 他这番话,本是句再寻常不过的安慰。 可谁知,陈簌影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了然。 ——对哦! ——秋诚这家伙,不也是个眼光高得很的吗?! ——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一个个的都美得跟天仙似的。可能入得了他眼的,却也同样是寥寥无几。 ——看来,这男人啊,果然都是一个德性!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极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你说得都对”的认同,“还是秋公子你看得通透。” ...... 两人又在那充满了萧瑟秋意的小丘陵之上,闲聊了许久。 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也彻底地被那无尽的墨色所吞噬,两人才终于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朝着那早已是亮起了点点灯火的平安镇走去。 回去的路上,陈簌影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却是渐渐地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看着身旁这个,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没个正形,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意外地靠得住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她极为不自然地,将自己的脚步放慢了些许,悄无声息地朝着秋诚的方向,又凑近了几分。 那充满了少女青春气息的柔软娇躯,几乎就要与秋诚那坚实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臂膀,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秋诚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那点小心思。 他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我什么都没做”表情的少女,心中也是好笑。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心将她那点充满了少女情怀的试探给戳破。 秋诚极为自然地,便将自己的脚步也放慢了些许,与她并肩而行。 那充满了默契的举动,让陈簌影那颗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欢喜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大胆地,又朝着秋诚的方向,凑近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一同走在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乡间小路之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可在这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之内,却又仿佛,早已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 待到二人终于回了宅院之时,便见薛绾姈,却是极为没有形象地斜倚在自家的房门之前,脸上挂着一抹充满了玩味的促狭笑容。 她看着眼前这对,正极为默契地相互对视着,眼底深处皆是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缱绻柔情的狗男女,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哎哟,”她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慵懒与调侃,“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那个长不大的小师妹啊。” “带着我的男人,去哪儿野了这么久才回来?” ...... 第331章 伺候沐浴 她这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便浇熄了陈簌影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旖旎绮念。 “——哪个是你的男人?!”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便炸了毛,极为没有义气地便将身旁那个早已是被她这番话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少年,给出卖了个一干二净。 “明明是他!是他非要拉着我出去的!” 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敌意。 “二师姐你可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是吗?”谁知,薛绾姈听完,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她极为自然地,便将那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从自家这个早已是乱了阵脚的小师妹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少年身上。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的明媚笑容。 “奔波了一日,想必也累了吧?” 她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那股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充满了成熟韵味的妩媚花香,便不受控制地钻进了秋诚的鼻腔,让他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绾姈房中,备了些安神的香茶。”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盼与......一丝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邀请。 “不知......可否赏光?”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在一瞬间便干涩得如同被烈日灼烧过的沙漠。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颗本还算得上是坚定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动摇了。 人心也是肉做的,现在实在有点儿忍不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充满了敌意的娇哼声,却已是极为不客气地,从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哼!”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对,正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的狗男女,那颗本就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不满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霸道地,便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将秋诚的两条胳膊都给死死地抱住,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护着食的小野猫,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秋公子他累了!”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警告。 “他要回去歇息了!” “是吗?”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极为随意地,便将那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从自家这个早已是乱了阵脚的小师妹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早已是被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的少年身上。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秋诚看着眼前这两个,正一脸“你快选我呀”表情的绝色女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 ——这可如何是好? ...... 客栈二楼的走廊上,灯火昏黄,将三人的影子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纠缠不清。 秋诚被夹在中间,左侧是陈簌影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灼灼目光,右侧是薛绾姈那媚眼如丝、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柔情眼波。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都注定要辜负另一方的期盼。 若是换了那些话本里描写的正人君子,此刻怕是早已是寻了个由头,拂袖而去,以示自己高洁的品行,不愿卷入这等儿女情长的纷争之中。 可秋诚,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那颗来自异世的灵魂,早已在国公府这富贵温柔乡里浸淫了十八年,对于享乐一事,向来是没什么道德负担的。 ——送上门的都不要,那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犹豫的心,瞬间便被一股源于男性本能的冲动给彻底地占满了。 于是,秋诚极为果断地便听从了自己下议院的意见,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的无奈笑容。 他看着身旁那个早已是气得快要炸毛了的小师妹,极为真诚地说道: “簌影,你二师姐她身子负担大,又在这里劳累了许久,我......我得先去看看她。你便先回房歇息吧。” 说罢,他便再也不理会身后那道早已是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目光,极为没有义气地,便跟着早已是笑得花枝乱颤的薛绾姈,一同朝着那充满了旖旎气息的房间走去。 只留下陈簌影一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对早已是消失在了门后的狗男女,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给彻底地淹没了。 她极为不甘心地,在那早已是被岁月给磨得光滑无比的木地板之上,狠狠地跺了跺脚。 “——哼!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房间之内,早已是燃起了一炉温暖的炭火,将那深秋的寒意都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淡淡幽香,与女子身上那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充满了成熟韵味的妩媚花香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的独特气息。 薛绾姈极为自然地便将那扇早已是被她给从内插好了的房门给重新地关上,又贴心地为秋诚奉上了一杯早已备好了的热茶。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奔波了一日,想必也累了吧?” 她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极为轻柔地为秋诚解下了那早已是被风霜给打得有些褶皱的外袍。 那带着一丝冰凉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擦过秋诚温热的脖颈,带来了一阵阵如同电流般的酥麻,让他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绾姈姑娘......”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贤惠”表情的绝色女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在一瞬间便干涩得如同被烈日灼烧过的沙漠,“......客气了。” “呵呵......”薛绾姈看着他这副充满了窘迫的可爱模样,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你我之间,又何须言谢?” 她极为自然地,便将那件被她给褪了下来的外袍,搭在了一旁的衣架之上,又极为贤惠地走到了那早已是备好了的浴桶之旁,伸出纤纤玉指,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好。”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公子......且先沐浴吧。”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模样,那颗早已是躁动不安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便燃烧得愈发旺盛了。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便也极为配合地,走进了那充满了氤氲水汽的屏风之后。 ...... 温热的水汽在雅致的房间之内氤氲弥漫,将秋诚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健硕身躯,给笼罩在了一片朦胧而又暧昧的水雾之中。 他极为惬意地斜倚在浴桶的边缘,感受着那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心中那点因为连日奔波而产生的疲惫,竟也在不自觉间,消散了不少。 可他那颗早已是被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心,却依旧是半分都静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却突兀地从屏风之外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同样是充满了成熟韵味的窈窕身影,便已是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秋诚的呼吸,瞬间便停滞了。 只见薛绾姈早已是换下了之前那身长裙,此刻,身上只极为随意地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 那浴巾的料子也不知是何种材质,轻薄如烟,柔顺如水,极为贴合地包裹着她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身段,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挺翘浑圆的曼妙曲线给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头乌黑如瀑的柔顺秀发,也同样是被尽数地解了开来,如同墨色的绸缎,湿漉漉地垂在她的背后与香肩之上。 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甚至还沾在了她因为沐浴而微微泛红的俏丽脸庞上,为她那总是充满了妩媚与风情的绝世容颜,平添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少女娇憨。 “绾......绾姈姑娘......”秋诚看着眼前这副活色生香的旖旎美景,那颗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瞬间便又“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薛绾姈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更是盛满了小女儿家的羞涩与坚定。 “......我来,帮公子搓澡。” ...... 第332章 有些误会 “绾姈姑娘又不是下人,何须如此客气?”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羞得快要将头埋进胸口里去的绝色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他本以为,自己这番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语,定然能让眼前这位早已是春心荡漾的女子,知难而退。 可谁知,薛绾姈听完,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并非......”她看着秋诚,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并非只有下人,能伺候你洗浴的。” 她说罢,便极为大胆地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纤纤玉手,极为轻柔地,便要为秋诚宽衣。 “——等等!” 秋诚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俊朗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没有粗暴地推开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停下。 “绾姈姑娘,”他看着薛绾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你我萍水相逢,你这般待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不解。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想知道为何。” 薛绾姈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秋诚,那双本还充满了坚定的丹凤眼里,瞬间便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被看穿了心事的慌乱。 她没想到,秋诚竟会在这种旖旎的氛围下,问出如此煞风景却又无比认真的问题。 “你......你为何这么问?”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份伪装出来的从容与大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个少女最本真的脆弱。 “我听簌影说,她已经把我的身世告诉你了的......我们苗疆人,谈情说爱从来就是不管太多的!只要看上了哪一个,这辈子都会这么主动的!” 她说着,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竟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那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让她看起来是那般的楚楚可怜。 “难道......”她看着秋诚,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流露出了脆弱与受伤。 “是了,在你们中原人看来,我这般的行为,便是......恬不知耻,对吧?” 秋诚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动人模样,那颗本还充满了怀疑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定然是伤了眼前这位女子的心。 他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连日来的种种变故,让他不得不变得更加谨慎。 眼见薛绾姈那双含泪的凤目中,失落之情越来越浓,甚至已经有了转身欲走之意,秋诚不想让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就这么在误会之中凋零。 他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唉,绾姈姑娘,你误会了。”他看着薛绾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我并非是......怀疑你的真心。” 他伸出手,在薛绾姈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握住了她那冰凉的柔荑,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 “罢了,我实话与你说了吧。”他看着薛绾姈,眸光沉静,缓缓说道。 “我之所以会这般谨慎,并非是针对你。实不相瞒,我前不久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为我诊治的大夫说,我中的毒,源头正是苗疆。” 他将自己遇刺中毒之事,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其中的凶险,只是平铺直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正是这般平淡的语气,才更让薛绾姈感到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她看着秋诚,那双本还蓄满了泪水的丹凤眼里,早已是被无尽的震惊与后怕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的少年,竟在不久之前,经历过这般生死的考验。 秋诚说完,便松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的苦笑。 “所以,绾姈姑娘。”他看着薛绾姈,声音里充满了坦诚,“你也莫要怪我多心。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他看着薛绾姈,询问道。 “作为苗疆之人,你可对这等奇毒,有什么头绪吗?” 薛绾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坦然与信任的眼眸,那颗本还充满了委屈与受伤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男人,他或许有些多疑,有些警惕,可他的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君子。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我自小便离开了苗疆,于这蛊毒之术,也只是一知半解。” “不过......”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放心,我在苗疆也有几分的门道。” “此事,我定然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过了会儿,薛绾姈又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清冷,而是多了一丝让人心醉的温柔与小女儿家的羞涩。 “既然公子已经说开,那......”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那就由绾姈......继续侍候公子?”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试探意味的话语,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眸,心中那点因为方才的误会而产生的愧疚,竟也在不自觉间,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极为坦然地,对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 浴罢,秋诚身上只随意地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水珠顺着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在那充满了男性气息的坚实胸膛之上,留下了一道道充满了诱惑意味的水痕。 他才刚一从那充满了氤氲水汽的屏风之后走出来,便看到了那道早已是等候多时的窈窕身影。 薛绾姈也同样是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丝质寝衣,那藕荷色的料子,极为贴合地包裹着她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身段,看的人血脉喷张。 “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此刻早已是红霞满布,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时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秋诚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的动人模样,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可他终究,还是强行地将自己心中那点不该有的绮念给压了下去。 他看着薛绾姈,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的促狭笑容,试探着问道:“绾姈姑娘,我且问你。你们苗疆,可有什么特别的传统?” “嗯?”薛绾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搞得一愣,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解。 “比如......”他看着薛绾姈,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狡黠,“......比如,给心爱的人下蛊什么的?” “噗嗤——” 薛绾姈听完,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公子放心吧。”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笑意。 “不说本来就没有。哪怕有,绾姈也不会下蛊呀。” 她说着,又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极为轻柔地在秋诚脖颈处勾引。 那动作,是那般的亲昵,又是那般的充满了暗示。 “公子想来,身边红颜知己不会少吧?”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绾姈可没有独占的意思。毕竟,这天底下,也没有哪个贵公子,会独爱一个人的。” “绾姈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飞贼,”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自卑。 “只希望......只希望公子莫要嫌弃绾姈才是。” 秋诚看着眼前这位,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外向放荡,可骨子里,却又藏着一份与她那看似活泼的外表截然不同的通透与脆弱的女子,眸子里果然有些心动。 ——这般懂得进退、善解人意的女子,当真是世所罕见。 ——不收,不行啊!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早已是被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便燃烧得愈发旺盛了。 他正想着,该如何才能将眼前这位早已是含羞带怯、任君采撷的绝色尤物给就地正法,却又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急色。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法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突兀的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活力的熟悉声音,便不合时宜地传了进来。 “——开门啊二师姐!我来送温暖了!” 第333章 手感不对 “——开门啊二师姐!我来送温暖了!” 伴随着这声充满了故意意味的娇喝,紧闭着的房门,很快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了开来。 一道身着粉色裙装的娇小身影,便如同前来捉奸的正室一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的手中,还像是要印证了自己的话一般,抱着一个绣着精致桃花图样的柔软枕头。 来人,自然便是那个被自家二师姐给忘到了九霄云外的小师妹,陈簌影。 她才刚一进屋,便极为敏锐地察觉到,此地那充满了暧昧气息的诡异氛围。 她看着眼前这对,正穿着一身轻薄寝衣,看起来便很不清白的狗男女,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瞬间便满是警惕。 ——还好,还好! ——还好本姑娘来得早! ——不然的话,怕是真的要被二师姐这个狐狸精给捷足先登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 “二师姐!”她看着薛绾姈,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多贴心”的得意。 “你一个人睡,定然是会冷的。我......我特意地,将我的枕头也给抱了过来,陪你一同睡!” 她说罢,便再也不理会身旁那两个早已是被她这番操作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男男女女,很没有形象地便将脚上的绣鞋给甩了去,如同泥鳅一般,麻利地便钻进了那张满是旖旎气息的大床上。 陈簌影霸道地将自己那娇小的身子,给硬生生地挤在了秋诚与薛绾姈二人之间,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护着食的小野猫,竟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儿可爱。 秋诚:“......” 薛绾姈:“......”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无语。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多聪明”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就是原来再怎么精虫上脑,在这一刻,也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只有无比的烦躁。 ——我......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与绾姈姑娘春风一度。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会挑时候?! ——这寸止之术,练起来可是很伤身子的啊! 他心中各种腹诽着,面上却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他相当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地从那充满了尴尬意味的床榻之上站了起来。 “罢了,罢了。”他看着眼前这对,正一脸“你看我我看你”表情的师姐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们师姐妹二人,便就好好地休息吧。我......我一个人回去就是。” 说罢,他便再也不理会身后那两道充满了复杂意味的目光,头也不回地,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薛绾姈更是着急的紧,便狠狠地将师妹按在床上,恼怒道:“你这丫头,存心坏姐姐好事是吧?” 陈簌影梗着脖子,狡辩道:“我哪儿有!我只是心疼姐姐~” “我可去你的吧!”薛绾姈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又捏了一把她腰间软肉,生气不已,“你个混账,本来姐姐我就要抱的美男归,都被你给糟蹋了。” “什么叫担心我一个人睡觉可能会冷?秋公子身子不比你热乎多了?!” 陈簌影也是振振有词:“你怎么知道秋公子身上很热乎的?是不是你已经偷偷上手了!” “那又怎样?我手段了的,秋公子也没有反对啊!”薛绾姈丝毫不在意。 便听陈簌影忽然冷笑道:“哼哼,难道......二师姐就不怕我告诉师父,你在外面勾搭男人?” 她本以为搬出师父的名头来,二师姐定然是要知难而退的。 谁知薛绾姈却道:“那又怎样?师父她一辈子孤身,都没个男人疼,你看看过得有多艰难。我才不要步她的后尘!” ...... 这边姊妹两个在床上打架,热闹得紧。 然而另一边,秋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那股无名之火,竟是比方才还要再旺盛上三分,烧得他浑身难受,心猿意马。 可他又想着,自己如今,毕竟是在这客栈之内,许多地方都不太方便。 而他又是个不爱逛青楼的,要他去嫖实在也是强人所难。 秋诚心中正这般地胡思乱想着,却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突兀地从窗外响了起来。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动。 他迅速便将自己的呼吸给放得平缓了下来,装出了一副早已是沉沉睡去的模样。 可他那双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深邃眼眸,却早已是微微地眯了起来,眼底深处闪烁着如同猎豹般的危险光芒。 ——呵呵...... ——来了。 ——我便知道,定然会有人按捺不住,偷偷地找过来的。 ——也好。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便不能再怪我,不懂得什么叫正人君子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扇紧闭着的窗户,便已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道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窈窕身影,便悄摸摸地闪了进来。 秋诚的心中,更是笃定了。 ——这般熟练的身法,这般鬼鬼祟祟的模样。 ——除了那两个不着调的女贼,还能有谁? 秋诚心中这般想着,那道身影,便已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他的床边。 “嘿嘿,终于找到你了。” 秋诚心里更是笃定,这声音虽然轻微,但确实是女子不错。 而这女子更是没有半分的犹豫,便掀开被子,灵巧地钻了进来。 一股充满了女儿家清甜的独特体香,瞬间便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就是现在! 秋诚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一个翻身,伸出双臂,便已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将那个才刚刚钻进被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不速之客,给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呀!” 一声充满了惊慌与羞涩的少女娇呼,便突兀地从他的身下响了起来。 “呵呵......”秋诚看着身下这个,正一脸慌乱地望着自己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笑容。 “姑娘。”他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玩味,“怎么?又睡不着了?” 他说着,那双早已是按捺不住了的大手,便已是不着痕迹地,在那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娇躯之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了起来。 ——嗯? ——手感不对啊。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本还充满了得意之色的深邃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疑惑。 ——这手感...... ——怎么......怎么和我印象之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他记得,陈簌影那丫头,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可身子骨,却是极为的娇小。 尤其是......那胸前,更是一马平川,没什么料。 可如今,自己手中这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触感,却又分明不是她那干瘪的身材所能拥有的。 难道...... ——难道,来的不是她?是......是她那个同样是不安好心的二师姐?! 他心中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的停顿。 反而还颇为大胆地,朝着满是成熟韵味的丰腴之处探了过去。 ——嗯? ——又不对了。 ——薛绾姈那姑娘,好像要比这还要更大一点儿来着啊...... 秋诚咽了一口唾沫,又轻车熟路地将自己那充满了侵略性的大手,给缓缓地移到了对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之上。 ——这手感...... ——虽然同样是充满了惊人的弹性,可......可却比薛绾姈那丫头,要再纤细上几分。 ——既不是丰腴的姐姐,也不是娇小的妹妹。 ——反倒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适中身材。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难道...... ——这府里,还藏着第三个女人不成?! ——别是谁家派来的刺客吧?! 秋诚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是尴尬地便要将自己那双不老实的大手给收了回来。 可他才刚一动,身下那具本还充满了惊慌的柔软娇躯,却是极为突兀地,便如同美女蛇一般,相当主动地缠了上来。 一双充满了惊人弹性的修长玉腿,瞬间就很是霸道地盘了上来。 同时,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玉臂,更是格外亲昵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妩媚与嗔怪的薄怒意味的熟悉女声,便如同吐着信子的美女蛇一般,在秋诚的耳边,轻轻地响了起来。 “——爷啊~”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就急色成这样?” ...... 另一边,京城。 秋诚离京之后,日子仿佛一下子便慢了下来。 没了那个总能搅动一池春水的少年,成国公府的后院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宁静得甚至有几分无聊。 这一日,天高气爽,惠风和畅。 萧幼翎在家中苦练了数日刀法,只觉得进境颇丰,心中那股子想要找师父炫耀一番的得意劲儿,早已是按捺不住了。 她换上了一身平日里最是喜爱的火红色劲装,连早饭都未曾用完,便兴冲冲地备了马,一路风驰电掣地朝着那早已是熟门熟路的成国公府而去。 然而,当她兴高采烈地踏入那熟悉的清风小筑之时,迎接她的,却并非是师父那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而是一室清冷的寂寥。 “师父?” 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却是连半分的回应都无。 一个正在院中洒扫的小丫鬟见状,连忙是上前一步,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大小姐,”那丫鬟柔声说道,“我家世子爷他......他前几日,便已是离京,往南边去了。” “什么?!”萧幼翎那张本还充满了期盼的英气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去......去南边了?去做什么?” “听夫人说,”那丫鬟老实地答道,“是世子爷他大病初愈,身子骨尚未稳固,要去那江南姑苏的老家,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萧幼翎听完,那颗本还火热的心,瞬间便如同被一盆冰水给从头到脚地浇下,凉了个通透。 ——师父他......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连......连与我道个别都无? 萧幼翎感到万分的失落,而且怎么师父的病还没好?。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便要离开这处让她感到无比伤心的是非之地。 然而,她才刚一转身,一个熟悉而又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却从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幼翎妹妹,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 萧幼翎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俊朗脸庞。 只是...... 不知为何,今日的师父,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他依旧是穿着那一身飘逸的月白色长衫,可那身形,却似乎比平日里要矮小了不少。 就连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俊朗脸庞,此刻看起来,竟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稚气? 而且,师父什么时候会喊我幼翎妹妹啦? 萧幼翎看着眼前这个师父,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肉眼可见的怀疑。 而她对面,那个正努力地踮着脚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的秋诚,在看到她这副充满了审视的目光之时,那颗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心,瞬间便“咯噔”了一下。 ——遭了! ——这男人婆,怎么眼神这么好?! ——我这才刚一出场,她该不会......就看出来了吧?! 秋桃溪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你看我厉害吧”的镇定模样。 她极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学着自家哥哥平日里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幼翎啊,这么多日不见,姐姐我......咳,哥哥我,可是想念得紧呢。” 她这番话,本是想着用以缓和气氛的。 可谁知,对面的萧幼翎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怀疑的明亮眸子里,神情却是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努力地扮演着自己师父的冒牌货,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便从心底直冲上了天灵盖。 “——你是谁?!”她看着秋诚,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竟敢......竟敢冒充我师父?!” 她话音刚落,早已是忍无可忍的萧幼翎,便已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 那秋诚见状,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半分的反抗都无,便已被她给极为粗暴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哎哟!哎哟!疼疼疼!” 那秋诚很没有骨气地求饶道,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脆与娇憨,“幼翎妹妹!别......别打了!是我呀!是我!” 她极为狼狈地将脸上那张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早已是布满了委屈的可爱小脸。 不是秋桃溪,又是哪个? 萧幼翎看着身下这个正一脸“我错了”表情的罪魁祸首,那颗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心,瞬间便感到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桃溪姐姐......”她看着秋桃溪,没好气地说道,“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怎么......怎么还学会冒充师父了?” “我......”秋桃溪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委屈,“我这不是......这不是看你失落嘛。想......想逗你开心开心......” 萧幼翎翻了个白眼,她觉得秋桃溪肯定只是想戏弄自己而已。 秋桃溪说着,又极为不服气地嘟起了那娇嫩的樱唇,小声地嘀咕道:“再说了......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这易容术,可是跟专业人士学的!她说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呵呵......”萧幼翎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 她很是嫌弃地伸出手,在秋桃溪那颗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又在自己那同样是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窈窕身段之上比划了一下,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就你这还没长开的身子骨,”她看着秋桃溪,相当不屑地说道,“连我这个比你小的都比不上。还想冒充师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说着,又很没有形象地,在那还被自己给按在地上的小丫头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手感倒还不错。” “啊!我要杀了你!” ...... 片刻之后,早已将方才那点不愉快都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的两个小姑娘,已是很自然地手拉着手,一同来到了正堂内。 秋桃溪热情地为萧幼翎奉上了一杯香茗,又大方地将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些精致点心都给拿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幼翎妹妹,”她看着萧幼翎,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你今日可算是有口福啦!这些,可都是我母亲亲手做的呢!” “哇!真的吗?!”萧幼翎看着眼前这些看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动的点心,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也同样是充满了惊喜,“陆夫人她......她还会做这些呀?” “那是当然!”秋桃溪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初具规模的小小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母亲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这庖厨之道,于她而言,不过是小道罢了!” 她说着,又将一块儿看起来便极为软糯的桂花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好吃!幼翎妹妹你也快尝尝!” 萧幼翎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那颗本还因为师父的离去而有些失落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她这充满了活力的气氛给感染了不少。 她也不见外地便拿起了一块儿点心,送入口中。 那香甜软糯的绝妙口感,倒也确实美味可口。 说起来,萧幼翎压根就没有很在乎过口腹之欲。 “——好吃!”她看着秋桃溪,笑道,“桃溪姐姐!陆夫人可真是厉害!” 秋桃溪听着她这充满了真诚的夸赞,一颗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她得意地昂起了自己那颗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脑袋,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自得。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和谐地闲聊了起来。 只是,聊着聊着,那话题,却又在不知不觉间,绕回了那个让她们二人都牵肠挂肚的少年身上。 “唉......”萧幼翎看着窗外那早已是变得萧瑟了的庭院,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丝失落,“也不知,师父他如今,到了何处了。” 秋桃溪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怅惘的模样,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心,竟也同样是沉了下去。 她便伸出手,很仗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贴心地安慰道: “好啦好啦,幼翎妹妹,你也莫要再这般地伤心了。” “哥哥他不过就是出去散散心罢了,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的。” “再说了......”她看着萧幼翎,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乌溜溜大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至少也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人来家里了?” “正好,我这几日,也正觉得无聊得很呢。你便留下来,陪我一同玩耍,如何?” 萧幼翎听着她的安慰,心中那点失落,也渐渐地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秋桃溪,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也同样是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好啊。”她看着秋桃溪,极为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不过,我可不是白陪你玩的。” “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须得......”萧幼翎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将你哥哥平日里的那些喜好,都给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 第334章 渔翁得利 (这一章遭审核了,为了过审只好大改,字数不够,只能拿省略号来补,观感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 这声音...... 秋诚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十分不敢置信地,缓缓低下头去,看着那个正一脸坏笑地望着自己的女子,简直惊喜不已。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将床头那盏油灯给点燃。 昏黄的烛火,瞬间便驱散了房中的黑暗,也让秋诚得以更清晰地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妩媚狡黠的漂亮脸蛋。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是能将人的魂魄都给尽数地勾了去。 那小巧而又挺翘的琼鼻之下,是一张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樱桃小嘴,唇上涂着鲜艳的蔻丹,更衬得她那本就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与危险。 不是那个府中的大丫鬟杜月绮,又是哪个?! “月......月绮姐?!”秋诚看着她,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杜月绮看着他这副充满了震惊的可爱模样,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她便很自然地伸出双臂..............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得意。 “世子爷~”她看着秋诚,“月绫她走了之后,你这是没法子...............?” “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国公府世子,怎么能可怜成这样?”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语,心里更是安定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这位,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没个正形,可骨子里,却又藏着一份与她那看似活泼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忠诚与担当的女子,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看来是................... 于是,他便将杜月绮........................ “是啊。”秋诚看着杜月绮,眸子里此刻却.................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不知月绮姐,可能帮可怜的秋世子..............” 杜月绮看着他这副霸道的模样,那颗本还只想着玩笑一番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了一旁,不敢再与他对视。 可她的视线,却又不偏不倚地.............. 她那张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人家......”她看着秋诚,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小女儿家的羞涩与......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枉我日夜兼程,从洛都赶来这里啊!!! 月绮心里喜极而泣,没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养成游戏。 打小这丫头就被灌输了各种知识,堪称是揠苗助长,为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早熟的杜月绮很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注定了要伺候秋诚,她也想让秋诚变成自己中意的模样。 好不容易成功了,结果这男人却不解风情,自个儿不说,他就不来调戏自己。 不是说少爷都爱调戏丫鬟吗?怎么我养的这个就是个木头脑袋? 今儿可算是要得偿所愿了。 果然培养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才是成亲的最好选择吗。 “......月绮还是.............公子可要怜惜啊。” “那是自然。” 秋诚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的动人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他便........................ “唔——!!!” ...... 雨疏风骤,云歇雨收。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间之内,终于是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杜月绮的俏脸上,此刻................... .................................. 她整个人................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了。 “好少爷,”她看着秋诚,桃花眼里盛满了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薄怒,“你坏得很!” “这些..............可也有在月绫身上用过?” “月绫乖得很,”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得意的笑容,“我自是舍不得的。” “就只有月绮你不听话,当然要重拳出击。” “哼哼,”谁知,杜月绮听完,却是极为妩媚地莞尔一笑,反而理所当然道,“我却是就喜欢你这样子对我呢~” ...... 夜色如墨,寒鸦三声,平安镇的临时府邸早已沉入一片死寂。 唯有几名国公府的亲卫,手按腰刀,于庭院各处要隘往来巡弋,脚步声轻微得几不可闻。 西厢房之内,陈簌影屏息凝神,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床榻之上,她的二师姐薛绾姈早已是睡得人事不知,呼吸绵长而均匀。 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与自信的俏脸上,此刻也挂着一丝安详的恬静,仿佛正沉浸在某个甜美的梦乡之中,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是中了自家师妹的道儿。 “哼哼......” 陈簌影看着她,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灿烂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将那早已是被她给点燃了的梦蝶香给轻轻地扇熄,又宝贝地将其重新塞回了怀里。 此香,乃是她们狐影门的独门秘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人于不知不觉间便陷入沉睡,非独门解药不能解。 平日里,便是连师父她老人家,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若非是今日,为了能与那个坏家伙......咳,是为了能与秋公子独处,陈簌影也断然不会将这等压箱底的宝贝给拿出来。 ——跟我斗? ——你还嫩着呢!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更是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与自得。 她将自己那身粉色襦裙给尽数地褪了去,重新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 又很讲究地用黑布将自己那张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给蒙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之中,依旧是亮晶晶的狡黠眼眸。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我是去见人,又不是偷东西,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但陈簌影也懒得换衣服了,身形一晃,便已是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秋诚所在的东厢主卧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烛火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将窗纸之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 良久,秋诚整个身子像是被冻着一般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却突兀地从窗外响了起来。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警惕地便要去查看。 可他才刚一动,一道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女声却缓缓地响了起来。 “爷啊~”月绮的声音响起来,“你好..................” 窗外,刚刚将将自己那娇小的身子给紧紧地贴在了窗户之下的陈簌影,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心里便猛地便咯噔了一下。 ——这......这是谁?!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这声音没听清楚,但这么骚,一看就是被我迷晕了的二师姐! ——难道...... ——难道,二师姐早就猜到我会出手迷倒她,所以有后手准备已经半道超车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是将自己的耳朵,朝着那窗户的缝隙,又凑近了几分。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 “爷~”那女子又相当娇媚地唤了一声,“您方才,可真是................” “奴家......不说奴家了,就是换..............怕也是......” 那声音酥酥嗲嗲的,听得陈簌影是又羞又恼,脸颊更是烫得几乎快要能煮熟鸡蛋了。 “呵呵......” 紧接着,秋诚那充满了得意与调侃意味的熟悉声音,便也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你这般地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 但问题在于,由于这临时府邸里设备不大好,床板就像...........................陈簌影还是没有听清楚是谁。 “奴家觉得,您方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真是......” “奴家......奴家实在好喜欢~” 陈簌影:“......” ——这是什么情况?二师姐...............声音会这么嗲吗?! ——还什么气势汹汹的模样,难道二师姐喜欢这种调调?! 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发疯了似的,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成国公府之内时,被秋诚.........的场景。 ——原来...... ——原来,他那般熟练的手法,竟都是......用来使用在女子身上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便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恶,我还以为你只会对我用那种招数呢! 陈簌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想法有多么不对劲儿,只顾着吃醋了。 不行! 不能再听下去了! 再听下去,怕是真的要被这对狗男女给气死了! 陈簌影心中这般想着,便很是不甘心地,在窗棂之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咚!” 一声充满了沉闷意味的闷响,便突兀地从那窗外响了起来。 屋内的二人,皆是心中一惊! “谁?!” 秋诚看着那扇紧闭着的窗户,那双本还充满了旖旎绮念的深邃眸子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麻利地便从床榻之上一跃而下,颇为随意地将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便要上前查看。 可他才刚走两步,却又被一只温润的柔荑,给一把地拉住了。 “爷~” 杜月绮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幽怨。 “您......您就这么走了,那奴家......奴家怎么办呀?” 月绮是认定了这里不可能有什么敌袭刺客的,真当外面那些亲卫都是傻子不成? 方才她混进来的时候就被当场逮住了,好在大家都认得她,这才放了进来。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模样,内心瞬间便又心猿意马了起来。 ——是啊,外面有亲卫呢,说不定就是只发情的猫儿而已,虽说时间有些不大对...... 秋诚有些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声音里充满了妥协的意味。 “左右,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事情罢了。我们还是......先做咱们的事情吧。” 说罢,他便再也不理会窗外的诡异氛围,又重新.................... ...... 窗外,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陈簌影,看着屋内那对狗男女,心里简直气坏了。 ——什么啊,刚刚停了一下,怎么又抱在一起了?! ——把我当空气不成?! 陈簌影恼怒不已,又不甘心地在那窗棂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咚!” ......没人在乎 “——咚!” ......无暇多顾。 “——咚!” ......还有...............?! 屋内的二人,早已是被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举动给逗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秋诚已经猜出来是谁了。 “爷~”杜月绮看着秋诚,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位狐影门的小师妹,似乎......很生气呢。” 她当然也是知情的,自是由秋诚亲自告诉她的。 “由着她去吧。”秋诚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左右,也只是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丫头罢了。” 陈簌影在屋外听到了半句话,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也知道,自己若是再这般地闹下去,怕是真的要被那对狗男女给看扁了。 她一咬牙便要将那扇紧闭着的窗户给一把地推开! ——可恶,真当本女侠是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不成?!今儿我就要你们这对儿狗男女好看!!! ...... “秋公子!你在和谁说话!” 陈簌影再也按捺不住,她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几乎可以肯定,屋内那娇媚的女声就是她那本该中了迷香,此刻应在房中酣睡的二师姐薛绾姈! 这怎么可能?!梦蝶香乃是师门至宝,从未失手过! 难道二师姐功力深厚至此,竟能自行化解?还是说......她早有防备,身上藏着解药? 一想到自己被二师姐耍了,还让她捷足先登,陈簌影便觉得胸口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屋内,秋诚与杜月绮也是一惊。 “爷,这位陈姑娘怕是要硬闯进来了呢~”杜月绮媚眼如丝,带着一丝玩味,“看来,她似乎很在意您呢。” 秋诚此刻却没心思调情,他听出陈簌影声音里的急切,知道这丫头怕是误会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对着门外没好气地喊道:“你管我?不是要去陪你二师姐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他本想就此将她打发走,可陈簌影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不管!你快开门!不然我......我就喊人了!”陈簌影在门外威胁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爷,这......”杜月绮也有些为难,她倒不是怕被发现,只是不想让秋诚难做。 秋诚叹了口气,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个麻烦精。 喊人有什么用啊,这里都是他的人手。 他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对杜月绮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月绮姐,委屈你一下。” 说罢,他指了指床榻。 杜月绮何其聪明,瞬间便明白了秋诚的意图。 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愿,反而觉得有趣之极,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对着秋诚抛了个媚眼,便钻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外面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 秋诚这才整了整衣袍,脸上换上一副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模样,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陈簌影便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兽,红着眼睛闯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床上那个极为可疑的隆起,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好啊你!”她指着床上自以为的薛绾姈,又指着秋诚,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竟敢背着我......” “背着你做什么?”秋诚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倚在门框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的促狭笑容。 他看着陈簌影那副捉奸在床的义愤填膺模样,心中更是好笑。 “陈姑娘,”他看着她,缓缓说道,“你这般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莫非......是想和我...............?” “我......”陈簌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攻击给打得俏脸一红,那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便被堵了回去。 她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调侃意味的俊朗脸庞,那颗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了起来。 可她一想到被子里那个狐狸精二师姐,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占了上风。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今日,定要将这的丑事给揭穿了不可! ——然后,我就取而代之! 于是,在经历了极为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陈簌影竟是非常大胆地一咬银牙,在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看着秋诚,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早已是红霞满布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又如何?!”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决绝的可爱模样,心中早已是笑翻了天。 他便配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那我也没办法”的无奈笑容。 “那好。” 他说着,便极为绅士地侧身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簌影看着他,那颗本还充满了斗志的心,瞬间便又被一股巨大的羞意给彻底地占满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今日已是没了退路。 她非常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床上走去,那感觉,像极了即将要奔赴刑场的死囚。 她走得是那般的缓慢,那般的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她走到了床边。 她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即将要揭穿真相的兴奋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她伸出手,正要将那被子给一把地掀开! 然而,就在这时—— “秋公子,你睡了吗?我看屋里灯还亮着。” 一个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熟悉女声,却从插好了的房门之外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陈簌影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紧接着,心里便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惊骇。 她相当僵硬地,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此刻却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是......二师姐的声音...... ——二师姐她......原来在外面啊?! ——那...... ——那这被子里的人......又是谁?! 第335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门扇“吱呀”一声被秋诚从内打开,门外的月光与灯笼的微光交织着,瞬间便将那道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熟悉身影给照得一清二楚。 薛绾姈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倚在门框上,一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丹凤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那诡异的氛围。 她才刚一开口,那充满了调侃意味的“秋公子”三字还未曾完全地落下,便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房间之内,一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娇小身影,正着急忙慌地从那早已是凌乱不堪的床榻之上一跃而起,脸上满满的惊慌失措。 “——二师姐?!” “——小师妹?!” 两道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呼声,同时从这对师姐妹的口中响了起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便凝固了。 而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秋诚,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地从门口退了开来,便将这充满了火药味的战场,留给了那对早已是大眼瞪小眼的师姐妹。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那清冷的夜风吹拂着自己那早已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给搞得有些混乱的头脑,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些什么,总之......唉,你们自己交流就是。” ...... 片刻之后,秋诚的卧房之内,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炉温暖的炭火。 只是,屋内的气氛,却比那窗外的寒夜还要再冰冷上三分。 秋诚依旧是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轮清冷的明月,仿佛早已是将屋内的这一切都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 而屋内的八仙桌旁,此刻却是诡异地坐着三位很漂亮的女子。 陈簌影坐在中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个充满了刀光剑影的修罗场,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 她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颇为警惕地在身旁那位女子身上来回地扫视着,心中更是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左边这个,是自家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便骚里骚气,此刻更是穿得花枝招展,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个狐狸精一般的二师姐。 ——右边这个,则是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同样是充满了妖艳气息的贱货。 ——怎么......怎么感觉,连自己这个平日里最是纯洁无瑕、天真烂漫的好姑娘,都被她们这充满了风尘气息的氛围,给带得有几分张扬了起来?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不满给彻底地占满了。 眼看着大家都没有要先开口说话的意思,早已是按捺不住了的陈簌影,终于霸道地一拍桌子,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质问。 “怎么回事?!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秋公子屋里?!” 被她指着的杜月绮,在听完她这番质问之后,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神情却是微微一滞。 她很是优雅地端起桌案之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来,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呵呵......”她看着陈簌影,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 “我可是我们家世子爷的贴身丫鬟呀,会出现在房间里不是很正常嘛~” “——贴身丫鬟?!” 陈簌影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便怀疑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少年。 “秋诚!她说的是真的?!” 秋诚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她这副充满了“你快否认啊”的期盼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他点了点头。 “不错,是这样的。” 陈簌影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妖艳贱货,尽管对方并没有多么失礼,但就是感觉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 ——完了。 ——这下,怕是真的要被这个狐狸精给压上一头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说辞来反驳,便又听见杜月绮那充满了玩味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我倒是想知道,”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挑衅。 “陈姑娘又是我们家世子的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 陈簌影被她这一下给问得是彻底没话说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捉奸,才偷偷地溜进来的吧? 那岂不是要被这对狗男女给笑话死?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一道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熟悉女声,却已是适时地从她的身旁响了起来。 “秋公子毕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薛绾姈看着杜月绮,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算老几”的笑容,“我师妹会想要来问候一下,也很正常吧?” 陈簌影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感激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这位,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二师姐。 而薛绾姈,也同样是默契地对着她,回以一个充满了“你放心吧”的安心眼神。 ——姐妹之间,无论再如何地吵闹,那也终究是家事。 ——可一旦有了外人,那自然是要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 两人就这么在心中达成了共识。 可谁知,她们这充满了革命友谊的眼神交流,还没能持续几秒钟,便又被杜月绮一句话给轻易地打破了。 “是嘛,关心啊,”她看着这两个师姐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明显的玩味。 “可怎么都关心到床上去了呢?“ “人家好不容易见着世子爷,这还没怎么诉诉衷肠呢,就被你给打断了。” “——你胡说!”陈簌影被她这充满了倒打一耙意味的话语给气得是俏脸通红,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羞恼,“你们都......都......” 她话说到一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杜月绮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善解人意地便将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话题给接了过来。 “我们都欢好过了是不是呀?” 她看着陈簌影,那张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不用谢”的得意笑容。 “——对啊对啊!你们就是在......”陈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可她话说到一半,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错愕起来,便将目光从眼前这对狗男女的身上移了开去。 “呸!亏你能这么简单地说出口!” “咯咯咯......”杜月绮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孩子气的可爱模样,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她便想要将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给叠起来,跷个二郎腿,以示自己的轻松惬意。 可她才刚一动,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之色的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原来随着她一动,月绮便感到身子一阵疼痛。 “——嘶!” 她很是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瞬间便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秋诚见状,心中也是猛地一紧。 他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心疼地一把将月绮给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小心些......”他看着杜月绮,那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与歉意,甚至还有点儿骄傲,“你刚刚破身,不要伤着了身子。” 杜月绮看着他这副充满了紧张的模样,心里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欢喜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身子虚弱不错,但也有故意的意思在,便将自己那柔软的娇躯朝着秋诚充满了安全感的坚实怀抱里又挤了挤。 “我的好世子爷啊~”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你对人家真好呢~” 而另一边,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薛绾姈与陈簌影二人,看着眼前这对,正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的狗男女,那两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涩给彻底地占满了。 尤其是薛绾姈。 她看着秋诚怀里那个撒娇的妖艳贱货,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更是燃烧起了熊熊的妒火。 就连身旁的小师妹,感觉也变成混账般的存在了。 ——她的位置,本该是我的! 第336章 家法惩治 客栈的上房之内,烛火摇曳,将那两道一前一后走入的窈窕身影在斑驳的木墙之上拉得长长的,纠缠不清。 才刚一进屋,陈簌影便再也按捺不住,她看着自家那位,正端坐在桌案之旁,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的二师姐,心里极为不高兴。 “哼!”她十分不满地轻哼一声,很是没有形象地便在那柔软的床榻之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不就是个会搔首弄姿的狐狸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你看我说的对吧”的笃定。 “二师姐你可千万莫要被她那副模样给骗了!依我看,那女人,定然是个心机深沉的!不然的话,又岂会这般轻易地,便将秋诚那家伙给迷得神魂颠倒?” 她说着,又愤愤不平地在床榻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可恶!我竟是连半分的便宜都没占到,反倒是让她给看了笑话!听说丫鬟最爱爬少爷的床,说不定她也一样!” 薛绾姈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自家这个,正一脸“我很不高兴”表情的小师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许久,她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也同样是挂上了一抹充满了玩味的促狭笑容。 “好你个小师妹,转移话题的水平倒是极好。”她看着陈簌影,缓缓说道,“竟然敢用迷药迷我?” 陈簌影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表情的二师姐,心里顿时百般震惊。 ——遭了!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 “二师姐你说什么呢?”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无辜。 “我......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等事情?!” “是吗?”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虚伪的表演,却是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当我,是和你一般的蠢货吗?” 她随意地便将那只被她给熄灭了的安神香炉,从一旁的桌案之上拿了起来,随手丢在了陈簌影的面前。 “这梦蝶香,乃是我们狐影门的独门秘药。平日里,便是连师父她老人家,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危险。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它用在我的身上?”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将自己所有的底细都给看了个通透的二师姐,那颗本还充满了侥幸的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可她终究,还是不愿就这般地轻易认输。 “就算......就算我用了又如何?!”她看着薛绾姈,不服气地说道。 “你要是真的中了我的迷药,又怎么可能,现在还这般地清醒?!” “呵呵......”谁知,薛绾姈听完,却是相当不屑地轻笑一声。 “我自有我的法子。”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你还嫩着呢”的了然。 “倒是你这家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竟然敢迷倒我!” “——该罚!” 她话音刚落,早已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陈簌影,便已是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麻利地便从那床榻之上一跃而起,朝着那早已被她给盯了许久的窗户,便要不顾一切地逃跑而去。 可她才刚一动,一道充满了成熟韵味的窈窕身影,便已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充满了少女青春气息的柔软娇躯,便已被一只莫名有力度的温润柔荑,一把地按倒在了床榻之上! “——呀!” 随着一声充满了惊慌与羞涩的少女娇呼,陈簌影轻易的就被薛绾姈逮住了。 陈簌影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后那个,正一脸可怕表情的二师姐,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绝望。 她狼狈地被薛绾姈给按在了床榻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小臀儿之上,传来了一阵羞耻的清脆声响。 “——啪!” “——哦!” 陈簌影痛呼一声。 “——二师姐,你欺人太甚!” 陈簌影被她这充满了羞辱意味的举动给气得是俏脸通红,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羞恼。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早已是等候多时的薛绾姈给不客气地打断了。 “三百年你也该喊我一声师姐!”她看着身下这个,还在不服气地挣扎着的小师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你看我怎么教训你”的得意。 “看我怎么替师父教训你!!!” ...... 隔壁那间早已是熄了灯火的屋子之内,秋诚正惬意地斜倚在床头,肩头上靠着杜月绮。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多久,一阵充满了委屈与痛苦的少女哭喊声,便从隔壁传了过来。 “呜呜呜......二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你轻点儿啊......” 秋诚听着那可怜的哭喊声,本还充满了得意之色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这对儿姐妹干什么呢?也不怕这书过不了审?” 他心中这般想着,心里瞬间便充满了好奇。 秋诚便从床榻上起来,随意地将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便要上前查看。 可他才刚走两步,却又被一只芊芊玉手给一把地拉住了。 “世子爷~” 杜月绮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幽怨。 “外面多冷呀,咱们......继续休息可好?” ...... 翌日清晨,秋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颠鸾倒凤之中,被尽数地洗涤一空。 他缓缓地坐起身来,随意地伸了个懒腰,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健硕身躯,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之中。 “爷~” 一个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熟悉女声,便已是贴心地从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只见杜月绮早已穿戴整齐,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此刻也同样是挂着一抹充满了小女儿家满足的甜美笑容。 她便从一旁的衣架之上,取下了一件早已备好了的崭新外袍,走到了秋诚的身边,柔声说道: “爷,奴家伺候您更衣。”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贤惠意味的动人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他便享受地任由她纤纤玉手,在自己的身上轻柔地忙碌着。 “月绮。”秋诚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现在或许有些晚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杜月绮闻言,便俏皮地对着秋诚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促狭。 “我听说有位秋世子在小小的平安镇大显神威,”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就想过来看看热闹呀~”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语,心中更是无奈。 他很是自然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调皮的女子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母亲让我南下之后,就把你留在姑苏,”他看着杜月绮,缓缓说道,“我本来还想着偷偷带你回去,再向母亲求求情来着,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了。” 杜月绮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之色的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滞。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流露出了许多慌乱。 “世子爷不要呀,”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姑苏。”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委屈将自己那张妩媚的俏脸给深深地埋进了秋诚的坚实胸膛之上,声音闷闷的,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依赖。 “人家老实说就是......”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这段时日都在洛都,那里最近出了名的一件事,便是柳家少爷不日成亲之事。” “因着我调查到一些事情与这平安镇有关,所有才想要过来问问世子爷的意思。” “柳家?”秋诚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无奈的深邃眸子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明显的疑惑,脸色也正经起来。 “洛都柳家,与这平安镇,又能有什么干系?” “爷,”杜月绮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不加掩饰的凝重,“柳家要娶的,是原相州刺史郑大人的独女。” “——郑大人?!” 杜月绮点点头,随后又小声道:“而那柳家少爷有一些灰色产业,部分来源便是......平安镇。” 秋诚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疑惑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又是他。 ——看来,此事当真是......不简单啊。 第337章 怎么还有一个版本 平安镇县衙的后堂,被秋诚临时征辟做了书房。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秋诚独自一人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是泛黄了的陈年卷宗,看得神情专注,眉头紧锁。 这几日以来,他几乎是将这县衙之内所有积压的公文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可越看,他心中便越是烦闷。 桩桩件件,皆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田亩争议。 东家长西家短,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为了那几文钱的蝇头小利,吵得不可开交。 ——这便是所谓的父母官吗? 他心中暗自地腹诽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深邃眸子里,此刻也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无聊。 ——每日里便就只是处理这些破事,连半分的挑战性都无。 ——也不知当初那位马县丞,是如何能在这般枯燥乏味的日子里,还依旧是保持着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的。 ——可话又说回来,这老马到底是不是个正面人物啊。 实在想不通的秋诚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将手中那本早已是被他给翻得有些卷了边的卷宗,随手丢在了一旁。 “唉......” 秋诚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对这枯燥生活的无尽控诉。 ——也不知,那个什么胡通判,究竟是何时才能到。 ——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怕是真的要发霉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我爱工作”的认真模样。 毕竟,就算不是现在,以后总也有时候要这样的。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却从门外缓缓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便已是恭敬地走了进来。 “世子。”岳山对着秋诚抱拳一礼,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神情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古怪? “外面有位民妇,想要见见您。” 秋诚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毛笔,在另一份文书之上,画了个圈。 “是干什么的?”他看着眼前的公文,头也不回地问道,“难道又是有冤情?” “不是。”岳山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人似乎是前几日世子救下的一位妇人,说是......专门来向侯爷道谢的。” “道谢?”秋诚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疲惫的深邃眸子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他很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不见。” 他可不是什么喜欢听旁人感恩戴德的圣人君子。 这几日以来,前来向他道谢的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个个的,都是那般的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便给他立个长生牌位。 可秋诚却知道,在这份感激的背后,大多都还藏着些别的什么,充满了试探意味的请求。 不是想让他帮忙减免些许的赋税,便是想让他帮忙在城里寻个活计。 他虽然也并非是不愿帮忙,可此事一旦开了头,那便再也收不住了。 到时候,怕是整个平安镇的百姓,都要将他给当作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日日夜夜地前来叨扰了。 他可没那份闲工夫,去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是,世子。” 岳山听完,也没有半分的意外。 他极为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可他才刚走两步,却又被身后那道充满了无奈意味的熟悉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 岳山疑惑地回过头去,便看到自家那位世子爷,此刻竟是极为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为难。 ——那妇人...... 秋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夜的场景。 那熊熊燃烧的火光,那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修罗场,以及那个,在丈夫早已是冰冷的尸身之旁,紧紧地抱着怀中早已是吓得昏死过去的小女孩儿,哭得是那般无助,那般凄惨的单薄身影...... “唉......” 再拒而不见的话,他怕这妇人会想不开,毕竟刚死了男人。 他有些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看着岳山,声音里充满了妥协,“让她进来吧。” ......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素雅布裙的身影,相当局促不安地,走进了这间充满了书房。 她怀中依旧是紧紧地抱着那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孩儿,那张脸上此刻也同样是布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憔悴,看得出来这次的无妄之灾对他影响很大。 但不知为何,秋诚总觉得这妇人脸上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 那妇人才刚一进屋,便极为惶恐地,便要对着那少年跪下行礼。 可她才刚一弯下膝盖,便被一只充满了力量感的温热大手,给稳稳地托住了。 “大嫂为何如此!” 秋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无奈。 那妇人听着他这充满了亲近意味的称呼,那颗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她很是感激地对着秋诚点了点头,这才终于缓缓地站直了身子,那双老实而温婉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谢意。 “大人。”她看着秋诚,声音虽然微弱,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民妇姓李,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我记得哩。”秋诚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和善的笑容。 那妇人听完,那双本还充满了感激的眸子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讶。 她没想到,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贵人,竟还会记得自己这般微不足道的寻常百姓。 可她说到底......也并非是寻常的乡野村妇。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之后,李氏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欢喜的笑容。 “大人记得民妇,民妇真是很荣幸呢!“ 秋诚看着她这副发自内心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是开心的。 这些天在这儿处理繁杂的公务,至少也是有正反馈的。 “大嫂啊,”他看着对方,笑着问道,“我让他们与受灾民众送些财物,大嫂可有拿到?” “大人放心。”李氏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了心领神会的了然意味。 “那些官儿没有贪墨,他们也怕大人呢!”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讶异。 他看着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民妇,可言谈举止之间,却又处处都透着一股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通透与聪慧的女子,心里愈发好奇。 这劳什子平安镇,怎么不像寻常城镇啊。 看起来,这李氏也不是个普通的民妇。 他不着痕迹地将眼前这位李氏给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嗯,虽是荆钗布裙,却也能看出模样是很过得去的。 ——身段也还算得上是丰腴,又不显得胖,平日里定然是个勤快的。 ——再加上这份心性与言语......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有了一个猜测。 ——这怕不是那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至少也是受过教育的。 虽然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但生活也不至于过不去。 ——想来,在这镇上,定然也是有不少人爱慕的。 ——往后寻个好人家改嫁了,倒也不至于过得太过艰难。 就在他心中胡思乱想之际,却又听见李氏那充满了温婉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大人,”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平静的眸子里,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民妇这回求见,是听说大人正在查那马县丞的案子。”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位,看起来便不像是个会多管闲事的女子,眸子里也同样是闪过了一丝探究。 “不知大嫂有什么要说的?” 李氏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温婉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犹豫。 她有些不自然地,将自己怀中那个早已是沉沉睡去的小女孩儿给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也比方才低了不少。 “民妇知道马县丞名声颇好,”李氏看着秋诚,缓缓说道,“但民妇与其兄嫂做过邻居,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有些猜测,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听?” 她说着,又格外心虚地将自己那颗本还充满了坚定的脑袋给缓缓地低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不自信。 “毕竟......毕竟,民妇也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寻常百姓罢了。说出来的话,怕也......怕也做不得数的。” “呵呵......”谁知,秋诚听完,却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大嫂说来听听就是,如今的情况,什么线索都有可能帮上忙。” 李氏听着他这充满了鼓励意味的话语,那颗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终于压低声音,缓缓说出来。 “民妇以为,”她看着秋诚说道,“马县丞如何还不知道,但他那位嫂子,却像是真的对马县丞动了情的!” 第338章 托孤? 秋诚听了那李氏石破天惊之言,心中虽也泛起些许波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他只端起桌上一杯凉透了的茶水,轻轻地呷了一口,心想怎么没人来换热茶,又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那早已是沉了底的茶叶末子,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惶遽的妇人,缓缓开口道: “哦?此话怎讲?大嫂既有这番见地,想来平日里定然是与那马家大嫂交情匪浅了。不妨说来与我听听,也好为本案添些佐证。” 他这话说的客气,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官威,让那李氏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她知道,眼前这位大人,是个肯听百姓说话的。 李氏略略定了定神,这才将自己心中那点藏了许久的疑窦,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话时,虽也带着几分乡野妇人难免的絮叨,可那条理却又是分明的,可见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回大人的话,民妇与那马家大嫂阿莲,虽算不得是闺中密友,却也曾做了数年的邻居,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算是熟稔。” “她家的那些事,民妇虽不敢说尽知,却也看在眼里,略知一二。” 李氏说着,便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那双本还带着几分惶恐的眸子里,也渐渐地染上了一丝怅惘。 “说起来,那马家大嫂也是个可怜人。她娘家本是在邻村,家里也还算过得去。只是她那爹娘,却是两个爱钱如命的。” “眼见着马家大哥马良为人老实,又肯下力气,在城里做苦力挣的钱,比旁人要多上几分,便就这么眼也不眨地,将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女儿给许了过去。” “那马良,大人您或许不曾见过。”李氏说着,那张本还算得上是清秀的脸上,竟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嫌弃。 “人长得是五大三粗,面皮黝黑,平日里说话也是粗声粗气的,半点儿文墨也无。若非是生了一副好力气,怕是连个婆娘都讨不上的。” “阿莲嫂子嫁过去之后,倒也算得上是贤惠。每日里将家里家外都给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孝敬公婆,和睦邻里,谁见了不得夸上一句好媳妇?” “只是......”李氏顿了顿,那声音也比方才低了不少,“只是,这日子久了,那点子不如意,便也就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民妇还记得,有一回,正是那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民妇得了空闲,便去寻阿莲嫂子说话。只见她正坐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极为专注地做着针线活。” “那时她做得认真,我也就仔细看了看,见她额上早已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有几缕发丝更是湿漉漉地沾在了她那光洁的脸颊之上,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动人的风情。” “可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只是认真地将手中那件早已被她给缝补了不知多少遍的粗布衣裳,又仔仔细细地缝上了一层新的补丁。” “民妇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也是不忍,便上前与她搭话,劝她歇歇。可她却只是极为勉强地笑了笑,说‘当家的明日还要穿着这身去城里下力,若是不补好了,怕是要被人给看轻了去’。” “就在这时,那马良便从外面回来了。他赤着膊,露着一身黝黑的腱子肉,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那副模样,像极了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黑熊精。” “他才刚一进门,便很没有形象地将脚上那双沾满了泥土的草鞋给甩了去,又粗鲁地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地便灌了下去,连半分的斯文都无。” “阿莲嫂子见了他这副模样,那张本还算得上是温婉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冷了下来。她也不与他说话,只是很嫌弃地将那双早已是被汗水给浸透了的草鞋给捡了起来,拿到一旁的水井边,仔仔细细地刷洗了起来。” “那马良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一点儿都不见外地便在那石凳之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扇着风,一边极为不耐烦地催促道:‘婆娘!还不快些去做饭!老子都快要饿死了!’” 李氏学着那马良的语气,将那份粗鄙与蛮横给模仿得惟妙惟肖,听得一旁的岳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莲嫂子听完,身子也是一僵。她那时看着自家那个早已是如同烂泥一般瘫在了椅子上的男人,那双眸子里竟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草鞋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便进了厨房。” “那一日,她做的饭菜,咸得是能齁死人。可那马良,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依旧是狼吞虎咽地,将那一大盆的饭菜都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李氏说到这里,那张本还充满了怅惘的脸上,神情却是渐渐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大人也不要觉得我说的详细,就是在胡编。这场景都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就记得深了些。” “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她看着秋诚,缓缓说道,“马县丞他却是从外面进来来了。” “他那日穿了一身长衫,手中还随意地捧着一卷不知名的书卷,那副模样,与他那个粗鄙不堪的亲哥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他才刚一进门,便有礼地对着我们二人拱了拱手。脸也算得上清俊,但肯定是比不上大人您的,神情多了几分歉意。” “他说,‘阿莲嫂子,是在下的不是。今日在书院,被先生给留了下来,多问了几句学问,这才回来得晚了些,让哥哥嫂子久等了’。” “阿莲嫂子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嫌弃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绽放出了一个欢喜的笑容。她甚至还上去为马县丞拂去了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也比方才温柔了不知多少倍。” “她说,‘叔叔说的是哪里话?你为了学问,便是再晚些回来,那也是应该的。快些坐下吧,嫂嫂给你留了你最是喜欢喝的莲子羹呢’。” “那副充满了关切与体贴的模样,与她方才对待自家男人的那副冷漠,简直是判若两人。” 李氏说到这里,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婉的眸子里,也闪过了几分明显的了然。 “大人,民妇记不得许多,但两人的对话大抵就是如此,尤其她对兄弟两个的反差态度,民妇都是亲眼所见的!” “民妇虽然不甚懂那些风花雪月之事,可......可也知道,这女儿家的心思,是藏不住的。” “那阿莲嫂子看马柘大哥的眼神,便就与旁人不同。那里面,除了寻常的叔嫂之情外,还多了些民妇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孺慕,有期盼,更有......民妇以为是有的......爱慕。” 李氏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极为忐忑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的少年。 秋诚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轻松的俊朗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在那充满了压抑气息的书房之内,来来回回地踱着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许久,他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对着早已是等候多时的李氏诚恳地说道: “多谢大嫂,为我解惑。” “大人愿意信任民妇,那便是最好了。”李氏听完,那颗本还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大嫂放心,”秋诚看着她,认真地承诺道,“此事,我定然会彻查到底,若马县丞真的是受了冤枉,我自会还马县丞一个公道。” “对了......”他顿了顿,又随意地对着身旁的岳山摆了摆手,“按规矩,大嫂提供了这般重要的线索,自当是该有赏钱的。岳山,去账房支取五十两银子来。”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李氏,仿佛就是在等这个时机一样,突然“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她将怀中那个还沉沉睡着的小女孩儿,给珍视地护在了怀里,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大人!”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民妇不需要银子!只有一个请求!只望大人能答应!” 秋诚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便要将跪倒在地的李氏给搀扶起来。 可谁知,李氏却是极为固执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起。 “嫂子先起来再说,”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啊。” “民妇没有逼迫大人的意思,”李氏看着他,那双眸子里却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留恋与不舍,但随后又变成了决绝,“希望大人能好好考虑。” “你总要把请求说出来,”秋诚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奈,“我才好答应吧?” 李氏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忐忑的心,也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看着秋诚,用力地将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那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希望大人能带我这女儿回去!” “——往后为奴为婢都使得!只希望大人能让她好好长大!” 第339章 岳灵照 秋诚听了这话,竟是微微一怔,还当是自己方才审案耗了心神,一时听岔了。 他不由得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玩味的深邃眸子,此刻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大嫂方才说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决绝地跪在地上的妇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可否再说一回?兴许是我听错了。” 那李氏见他这般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这位爷是被自己的话给惊着了? 可她今日既然来了,便是早已将生死荣辱都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心中只剩下了那一个念头。 于是,她用力地又将自己的额头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磕了下去,那声音沉闷,听得一旁的岳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回大人的话。”李氏抬起那张早已是布满了泪痕的清秀脸庞,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民妇说,希望大人能带我这女儿回去!往后为奴为婢都使得!只希望大人能让她好好长大!” 说罢,她便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那姿态,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壮。 “唉......”秋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这妇人前来,最多也只是想为自己那早已是枉死的夫君讨个公道,顺便再多求些许的抚恤银两罢了。 却不想,竟是存了这般托孤的心思。 “大嫂,”他看着李氏,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这又是何苦?” “民妇与先夫皆是没了父母的,宗族里也再寻不出个能说得上话的亲近之人。如今他既然去了,我也就成了孤身一人。”李氏看着秋诚,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往后......”她说着,那声音里也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往后纵是改嫁,也只怕这娃儿会受欺负。女儿家本就命苦,若是再摊上个心狠的后爹,那......那还不如,就这么随她爹一同去了呢!” 她这番话说得恳切,倒也让秋诚心中那点不快消散了不少。 他看得出,这妇人并非是嫌弃带着个孩子麻烦,而是真的在为自己这女儿的将来,做着万般的考量。 可...... “可是,”秋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探究,“就因为这样,便把孩子丢了,任凭她为奴为婢?你就不怕,我是个心狠的,将她折磨了去?” 李氏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婉的眸子里,盛满了挣扎。 许久,她才极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怕。” “可这孩儿跟着我,定是只有苦吃。”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算得上是清秀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绝望。 “我家里没了田产,在镇中唯有先夫做铁匠为生。他那一手打铁的手艺,倒也算得上是精湛,平日里赚的钱,也足够我们娘俩吃穿不愁。” “可如今他既走了,”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我一个妇道人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已是无了填补活计的法子,只能去给人缝补衣裳,赚些微末的嚼用。” “大人,”她看着秋诚,那张本还充满了温婉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流露出了自嘲的苦笑,“这世间女子,到底是要依仗男人过活的。我带着她,既是给自己添了阻力,对她......也不是好事啊!”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妇人说得对。 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之下,一个无权无势的寡妇,想要带着一个孩子活下去,那该是多么的艰难。 可他终究,也不是什么烂好人。 “话虽如此,”他看着李氏,那张俊朗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冷了下来,“我又不是开育婴堂的,没道理捡个丫头回去。” “倒是可以帮你寻个妥贴的育婴堂。” 谁知,李氏听完,那颗本还充满了希冀的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她又将自己的脑袋磕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大人!”她哭道,“民妇实话实说了吧!民妇心里,当然是有私心的!” “去育婴堂也好,给了别人看顾也罢,她往后长大了,少不了还要经历许多苦楚。我这辈子已是没少经历磨难,如今......如今也有些痴心妄想,要是她能跟大人回去,哪怕是做婢女,想来也是比我们这等老百姓要强上许多的!” 秋诚听完,也是默然无言。 他知道,这妇人说的句句属实。 可他终究,还是不太愿意接受。 万一开了头,说不得他就要变成育婴堂堂主了,领着一帮童子兵?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渐渐地染上了一丝烦躁。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不住地叩首哀求的妇人,那颗本还充满了同情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生出了一丝怀疑。 “你说你过得不容易,”他看着李氏,声音也冷了下来,“可我瞧着,你的举止言谈,却不似寻常的农家妇。你有什么来历啊?” 李氏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知道,自己今日若是再有半分的隐瞒,怕是真的要将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给尽数地断送了。 于是,她极为艰难地,将自己那段早已是不愿再提起的过往,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回大人,”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沧桑。 “民妇幼时家贫,被卖去给洛都的大户人家做婢女。因为生了有些许颜色,十五及笄时,被他家老爷看上,就要强行收了房。” “得亏他家小姐心善,看不得,才强要了我做婢女,也算是......跟着学了一些大人物的做派,其实算不得什么的。” “后来,因为家中老父亲病重,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偷拿小姐的首饰,结果......被抓住了。” “小姐念在我这些年侍奉的尽心尽力上,没有追究我,却让我走了,还送了那簪子与我。” “可我回到家时,老父亲已经死了。那簪子......也还留着。” 她说着,便相当珍视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是被磨得有些光滑了的木簪,十分不舍地递到了秋诚的面前。 “希望大人以后将其给了我这小女儿,”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婉的眸子里,盛满了缱绻柔情,“也算是我这母亲,给她留的嫁妆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支,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承载着一个女子半生荣辱的木簪,那颗本还充满了烦躁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答应。 “我可还没答应收留她。” 他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是看不下去了的岳山,却是突然开了口。 “世子。”他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头一回显露出了请求的神色。 “要不然,将这女娃娃给我可好?” “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成家,想着若养个女儿作伴,许也是件好事?” 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奈。 “岳叔,”他看着岳山,缓缓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家里多个婴孩,可不是小事,并非恻隐之心能承担的。” “世子,”岳山看着他,极为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算积攒了一些底子,养活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秋诚看着他这副充满了坚定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他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个早已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妇人,缓缓问道: “岳叔是我家的侍卫,可比不得国公府的豪阔。你也愿意把这孩儿给他?” “愿意的!愿意的!”李氏听完,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瞬间便又重新地燃起了希望。 她极为激动地便要对着岳山叩首。 “这位岳大人定然也是纯善之人,”她看着岳山,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娃儿喊岳大人一声父亲,也算是她的荣幸了!” 岳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感激的模样,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自然便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襁褓之中沉沉睡去的小女孩儿身上,眼光意味复杂。 “你这孩儿,名唤什么?” 李氏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感激的俏脸上,神情却是变得极为尴尬。 “岳......岳大人......”她看着岳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都讲究贱名好养活,孩子都是大一些才取名字的。现在喊的嘛......不提也罢。” “但说来也巧,”她看着岳山,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了然,“我那先夫,也姓岳。岳大人只管与她拟个名字就是!” “如此说来,还真是有缘分。”岳山听完,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便接过那孩子抱着。 就在这时,许是岳山抱的姿势不对,那本还沉沉睡去的小女孩儿,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许是离开母亲让她感到不安,那孩子一下子就哭了。 “孩儿哟,”李氏看着她,温婉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舍,“莫要再哭闹,这往后,便是你父亲了!” 女娃仍是哭个不停,说不要离开妈妈,这个不是爹爹。 李氏很不安,岳山也有些局促。 秋诚也没什么哄孩子的好法子,正为难地时候,那女孩子却不哭了,反倒是看着秋诚不动,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煞是可爱。 女娃忽然笑道:“哥哥,抱抱!” 秋诚:“......” 李氏又担忧起来,她怕秋诚是个讨厌孩子的,这年纪的男子大多不喜欢孩子。 却见秋诚很熟练的抱起了她,笑道:“没办法,小孩子确实可爱得紧。” 岳山也笑道:“看来还是世子更讨姑娘喜欢,连这般小的都不例外。” 秋诚蹙眉道:“岳叔说的什么玩笑话!” 大家都笑起来。 岳山便道:“我是个粗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世子的文采可是出了名的,不如就由世子来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秋诚答应了,便思索起来:姓岳嘛.....岳.....岳灵珊?不会被告抄袭吧......不然就..... 这时他忽然由这个名字想到了另一个人,便道: “——不如就叫岳灵照吧!” 第340章 新官上任 其实秋诚更想要让母亲陆宜蘅来取名字,母亲现在年岁上来了,愈发不爱卖弄文采,吟诗作对,但对于起名字还是很热衷的。 记得之前那十个小丫鬟,就都是陆宜蘅取的名字,那时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只可惜现在隔得远,实在没办法...... 秋诚见岳山与那李氏皆是欢喜,心中那点替母亲未能施展才华的可惜,倒也散了不少。 说到底,这“灵照”二字,取得也还算贴切,那小丫头一双眸子生得确实是灵气十足,日后长开了,想来也是个美人胚子。 他心中这般想着,便见那李氏与岳山二人,早已是一口一个灵照地叫了起来。 连那本还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此刻也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听懂了自己有了新名字,也很喜欢一般。 岳山到底是个粗人,虽是心中欢喜,却也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又哪里会照顾孩子? 他也只是给秋诚找个台阶下,往后肯定还是养在成国公府里的,少不了还要做端茶倒水的事儿。 不过比起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 岳山便也没有急着将自己这个刚认下的养女给带走,只说让李氏再多费心几日,待世子爷将这里的事务都给安顿妥当了,临行时再去接她不迟。 李氏自然是满口答应,又对着众人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抱着早已是沉沉睡去的女儿缓缓回去了。 ...... 是夜,秋诚回了自己的卧房,只觉得这一日下来,竟是比在那公堂之上审案还要再累上三分。 他随意地将那身早已是被风霜给打得有些褶皱的外袍褪下,正要唤丫鬟前来伺候沐浴。 可他才刚一转眼,便看到了那幅让他血脉偾张的旖旎美景。 只见那张柔软床榻之旁,一道身着轻薄寝衣的窈窕身影,正背对着自己,颇为诱人地弯着腰,在那平整的被褥之上,铺着一层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桂花花瓣。 那寝衣的料子本就轻薄,此刻被她这般一撑,更是将那挺翘浑圆的曼妙曲线给勾勒得淋漓尽致,在昏黄的烛火映衬之下,便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多汁,诱人采撷。 秋诚看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在一瞬间便干涩起来。 他便将那到了嘴边的呼喊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而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佳人,缓缓地走了过去。 “月绮姐,”他看着那道还在专心致志地铺着花瓣的窈窕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的促狭笑容,“你有许多时间可以收拾这床铺吧,怎么偏偏就在我回来的时候?” 他说着,便霸道地伸出双臂,从背后一把便将那具柔软娇躯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呀!” 杜月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可当她感受到身后那股充满了男性气息的熟悉味道之时,那颗本还充满了惊慌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自然地便将自己的身子,朝着秋诚坚实的怀抱里又挤了挤,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缱绻柔情。 “爷~”她看着秋诚,声音酥酥嗲嗲的,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骨头发软,“您......您怎么这般心急?”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动人模样,那颗早已被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便燃烧得愈发旺盛了。 他便不老实地将自己的嘴唇,凑到了她那白皙如玉的耳畔,轻轻地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不会是听到了声音,才特意这么做的吧?”他看着怀中这个早已是羞得满脸通红的绝色女子,笑着问道,“为的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杜月绮看着他,桃花眼里现在却满是挑逗。 “——当然是为了我的好世子爷啦~” 两人看对了眼儿,自是连等收拾好床铺的功夫都懒得等了,便缠在一起,倒在了床上...... ...... 次日,平安镇外,十里长亭。 秋诚与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颇为闲适地相对而坐,品着香茗。 那官员约莫四十岁上下,生得方面大耳,慈眉善目,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和善笑容,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弥勒佛般的喜感。 可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时不时地闪过几分洞悉世事的精光,将他那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真实身份,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此人,便是那位过来临时处理公事的通判,胡铖。 “胡大人,”秋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调侃意味的笑容,“不是说昨儿就要到吗,怎么晚了一天?” “呵呵......”胡铖听完,却是轻笑一声。 “让秋世子久等了。”他看着秋诚,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显得深不可测\/ “因着路上遇着了一批不长眼的山匪,这才耽搁了行程。” 秋诚听着他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心中也是好笑。 他便也配合地将这个话题给接了过来。 “胡大人不曾受伤吧?” “呵呵......”胡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不过是些残部罢了,听说那点儿主力,已经被秋世子解决了?” 秋诚听完,心中更是了然。 ——看来,这位胡大人,倒也不是心存恶意的。 ——他这是......在向我示好呢?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和善的得体笑容。 “胡大人说笑了。”他看着胡铖,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偶然遇见而已。如今还有些手尾,就要麻烦胡大人去处理了。” 胡铖看着他这副充满了默契的模样,心中更是满意。 “呵呵,那刘县令不像话,却还能做这么多年官,实在也是本官的失职啊。” “听说,秋世子原本是南下回老家探亲的?”他看着秋诚,那张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想到竟是出了这等事,以至于被耽搁了这么久,实在是本官的罪责啊。” 秋诚听着他这充满了虚伪意味的漂亮话,心中也是鄙夷。 ——你这漂亮话倒是会说,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笑道。 “胡大人言重了。”他看着胡铖,随意地摆了摆手,“此事与胡大人无半分的干系。反倒是......反倒是我不懂事务,或许会给胡大人添麻烦。”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吹捧了一番。 那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看得一旁早已是等候多时的下人们,一个个的心中皆是充满了无语。 ——这些当官的,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明明心里都恨不得将对方给生吞活剥了,面上却依旧是这般的和善。 ——真是虚伪,可别把我们家世子爷给带偏了。 就在这时,那本还充满了客套意味的胡铖,却是突兀地将话题给拉回了正轨。 “秋世子可以安心回去了,”他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认真了起来,“本官已向陛下上了奏折,为秋世子请功,想来,秋世子不日就能得着好消息了。” 秋诚听完,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那宣德帝对自个儿不是很友好,会愿意赏赐自己?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了高兴的模样。 “多谢胡大人了,”他看着胡铖笑道,“往后再见时,一定要宴请大人一次啊。” “呵呵......”胡铖看着他这副虚伪的表演,心中也是好笑。 “那便......”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等着世子的邀请了。” 第341章 红颜竞艳 自从平安镇公堂之上,秋诚一番雷霆手段,将那作威作福的刘县令与一干为非作歹的匪寇尽数拿下,镇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只觉得是拨云见日,换了新天。 待朝廷派来的胡通判到了,交接了事务,秋诚便也无心在此地多做勾留,只想着早日南下,往姑苏一行。 哪怕胡通判假模假样的挽留了好久,他也一天都不想留,早早地就出发了。 临行前日,秋诚将岳山唤至跟前,又看见旁边李氏怀里他那个认了生的女娃娃岳灵照,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缓缓开口道:“岳叔,你便带着灵照先回京去吧。” 岳山闻言,那张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为难。 “世子爷,”他看着秋诚,沉声说道,“夫人的钧旨,是让属下寸步不离,护卫世子周全。” “如今您还有许多路程,前路尚有诸多凶险,属下又岂能擅离职守,独自回京?” 秋诚看着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却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岳叔此言差矣。”他看着岳山,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如今既已是在这官场之上行走,身边跟着的,便都是些官面上的护卫。你身份不比他们,是曾经军伍里有名有姓的。若再跟着,反倒显得有些扎眼了。”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咿咿呀呀,伸着小手要他抱的岳灵照身上,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再说了,灵照她年纪尚幼,正是需要人好生照料的时候。” “你一个大老爷们,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的,又哪里会照顾孩子?还是早些将她送回府里,交由那些有经验的婆子们看顾,才最是稳妥。” “可是......”岳山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坚毅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世子爷您身边高手虽多,可终究......” “——岳叔既是领的母亲的命令,那如今我的命令,便是请岳叔你先回去!” 岳山话还没说完,便被秋诚给不客气地打断了。 “这里这么多兄弟,少了一个两个,我也不至于遇着险境吧?”他看着岳山,劝解道,“更何况,往后便都是些平坦官道,再没了这般的穷山恶水,匪患也会少许多。” 岳山听着他这番话,也知道自家这位世子爷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先走,再多说也是无益。 他只得是不情不愿地对着秋诚抱拳一礼,沉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只是,正如秋诚所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又哪里会照顾孩子? 秋诚便又做主,让他在镇上寻了几个看起来便老实本分的婆子,使了些银钱,雇了她们一同上路,也好在路上照料一二。 其实,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能将那孩子的生母李氏也一并地带上。 可秋诚也曾派人去问过,那李氏却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走,只说自己在这平安镇还有些未了的旧事,待处理妥当了,或许日后还会去京城见见女儿。 秋诚听完,心中也是了然。 他知道,这妇人是怕自己跟在身边,会拖累了女儿的前程,这才狠下心来,不肯同行的。 ...... 次日一早,秋诚便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般,让那些国公府的亲卫们隐匿行踪,反倒是极为张扬地,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车队,一路鸣锣开道,朝着繁华的洛都,缓缓行去。 车队正中,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巨大马车,更是显得格外的扎眼。 那车厢也不知是何种名贵木料所制,其上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车壁之上,更是极为张扬地用金线绣着一个张扬无比的“秋”字,生怕旁人不知道这里面坐着的,便是那成国公府的世子爷。 而在那车队的后方,另一辆虽然同样是宽敞舒适,却也终究是在对比下显得有几分朴素的马车之内,陈簌影正很没有形象地斜倚在软榻之上。 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颇有几分嫌弃地将那车帘给掀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朝着前方那辆华贵马车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可恶! ——那两个狐狸精,竟是这般的不知羞耻! 她心中这般想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便浮现出了方才在那客栈之时的场景。 她本还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与秋诚一同经历了生死的患难之交,怎么着......也该是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好好地增进一番感情才是。 可谁知,她才刚一开口,便被自家那位早已是等候多时的二师姐给丝毫不客气地一把薅了下来。 “——你跟着过去做什么?” 她还记得,当时薛绾姈看着自己,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这还没长开的身子骨,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后面待着吧。” 说罢,她便再也不理会自己,便很自然地在那早已等候多时的秋诚的搀扶之下,款款地上了那辆马车,还没忘了给自己一个炫耀的眼神。 而另一边,那个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妖艳贱货杜月绮,更是早就不见外地坐在了车厢之内,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胜利者优越感的挑衅笑容。 陈簌影看着她们二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那颗本就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挫败感给彻底地占满了。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她有点儿不甘心地将自己被气得是鼓成了包子的小脸给埋进了枕头里,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论交情,也比不过那个早已是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的杜月绮。 ——这......这还怎么比?! ——看来,最终的胜利者是谁,还不确定。 ——可这失败者,定然是有我一个了! ...... 与此同时,前方那辆华贵的马车之内,早已是春色无边。 秋诚极为惬意地斜倚在软榻之上,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左边,是那身段丰腴的绝色尤物薛绾姈; 右边,则是那同样是千娇百媚,又多了几分忠诚属性的贴身丫鬟杜月绮。 两人一左一右陪侍在旁,那充满了女儿家甜香的独特气息,更是如同最是醉人的美酒,让他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便心猿意马了起来。 温香软玉在怀,他要能保持心境清明就奇了怪了! 薛绾姈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享受地闭着眼睛的少年,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她便将手中一颗剥干净的晶莹葡萄,轻轻地送到了秋诚的唇边,声音里充满了妩媚与诱惑。 “公子~”薛绾姈看着秋诚,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挑逗,“尝尝这个,可甜了呢~” 秋诚自是张嘴吃了,但又调皮了一手。 ...... “——呀!” 薛绾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了一大跳,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瞬间便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娇嗔一声,便又在秋诚的胸膛之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小女儿家的娇嗔与薄怒,“你好坏~” 而另一边,杜月绮看着眼前这对正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的狗男女,心里顿时又生出了许多酸涩。 ——哼! ——不就是会些许的狐媚手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得体的温和笑容。 杜月绮也朝着秋诚那边挤了挤,声音里还有点儿委屈。 “爷~”她看着秋诚,那双同样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也是柔情万丈,“您方才,可真是......坏透了。” “奴家......奴家都快要被您给......” “——嗯?”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我刚才做什么了吗? ——不管了,现在也一样。 他便将杜月绮给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月绮姐,你这般作态,又是何意啊?” “呵呵......”杜月绮看着他,却是轻笑一声。 “世子爷~”她看着秋诚,声音酥酥嗲嗲的,让秋诚几乎都为之骨头发软,“奴家......奴家可没有别的意思。” “奴家只是觉得,您之前那样子威猛,实在叫人喜欢呢。” “奴家......奴家好喜欢~” 薛绾姈看着眼前这对腻歪在了一起的狗男女,同样也很生气。 ——好啊!敢跟老娘抢男人? ——我当是谁呢! ——说到底不就是个丫鬟嘛。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更是燃烧起了熊熊的妒火。 ——本来进展得好好的,我眼看着便要将这小子给拿下了! ——结果,先是被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小师妹给背刺了一回! ——如今,更是被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妖艳贱货给偷了家! ——真是......气死我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显。 “秋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张妩媚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颠倒的明媚笑容,“绾姈这回带了些安神的香茶。” “不知......秋公子可想要品尝一番?” 第342章 想去见我的家长? 这秋诚身处这锦绣车舆之中,真个是左拥右抱,享尽了人间温柔富贵。 “公子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绾姈这回从苗疆带来了些安神的香茶,乃是我们那儿的独门秘方,最是能解乏提神。不知......公子可愿赏光,尝上一尝?” 薛绾姈见秋诚不答,便又重复了一遍。 秋诚听她这话,哪里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这“茶”之一字,到了她这般风情万种的女子口中,自然不会是那寻常的茶水,怕是另有乾坤,指的是那云雨之情的旖旎风光。 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荡,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温和模样,朗然笑道:“既是绾姈姑娘亲手所泡的香茗,内中情意贵重,又岂是寻常凡品可比?” “我若是此刻就饮了,倒显得有些牛嚼牡丹,唐突了佳人。” “也罢,那待到了洛都,寻个清净雅致的去处,再好好地向绾姈讨这杯茶吃,方不负这番美意。” 薛绾姈听他应允,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瞬间便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芒,心中更是欢喜不已,只觉得这少年郎不仅俊俏,更是个解风情的妙人。 可她这份得意还未能持续多久,便又听见一旁的杜月绮轻笑一声,那声音虽是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 “说起来......”月绮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探究的意味,“薛姑娘既是陈姑娘的师姐,那便也是狐影门的人了。” “奴家听闻,狐影门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这回,竟是劳烦薛姑娘这般的嫡系高徒,亲自出山了?不知,是要往那洛都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薛绾姈听她这话,心中也是一凛。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寻常丫鬟的女子,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言谈之间,竟是对江湖门派之事也知晓一二。 她看着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也同样是闪过了一丝警惕。 本想敷衍过去,可薛绾姈又转念一想,此人既是秋诚的心腹,能贴身伺候,想来......也就算不得是外人了,倒也不必瞒她。 于是,她便也坦然地将自己门派的那点窘迫,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月绮姑娘说笑了。”薛绾姈叹了口气,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竟是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无奈。 “我们这狐影门......唉,说好听些,是个江湖门派,来去自由,不受那朝廷的管束。” “可说到底,毕竟不是那等名门正派,既不能像那些佛道大宗一般,有十方信徒供奉着香火;又不能像那些入了朝廷统辖的门派,能按时地吃上皇粮。” “可这门派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哪一个不要吃饭穿衣?” “师父她老人家虽然清高,却也不能真的餐风饮露过活。” “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让我们这些做徒弟的,时不时地便出来,寻些......嗯,寻些营生。” 薛绾姈说到“营生”二字,脸上也不由得飞上一抹红霞,显然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自然知道这营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无非是偷偷这个,窃窃那个。 “只是,这行当里,也自有规矩。” “按着资质辈分,一般的小辈,自然是只能去些小地方历练历练。当然簌影不大一样,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而像洛都这般的繁华都城,油水虽多,可那龙潭虎穴之险,也绝非寻常人能闯的。也便只有我们这些由师父亲自调教出来的嫡系门徒,才敢去走上一遭。” 杜月绮听完,那双总是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竟是丝毫不留情面地点破了。 “哦?原来如此。说来说去,倒也简单。一言以蔽之,便是家里没了银钱,出来寻个大户偷些东西罢了?” 薛绾姈被她这话给噎得俏脸一沉,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瞬间便染上了几分薄怒。 她不喜杜月绮这般带着几分鄙夷的说法,可心中却又知道,对方说的句句属实,竟是连半分反驳的话都寻不出来。 她只是在心中暗自地腹诽,若非师父当年将自己从那险恶之境救了回来,自己怕是早已成了一具枯骨,又哪里会有今日? 这份恩情,便是让自己为师门做牛做马,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秋诚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不忍,正要开口,为她解围。 却又听见杜月绮话锋一转,那声音里竟是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意味。 “既然过得如此艰难,”月绮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善意的邀请。 “为何不与我家世子合作?往后,既有了官面上的掩护,行事也能方便不少;又有了一个稳定的靠山,不必再像如今这般朝不保夕,岂不是两全其美?” 薛绾姈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含笑望着自己的少年,那颗本还充满了不忿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觉得,杜月绮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秋诚自己也是心中一动。 他之前也曾与师父凌波仙子提过类似的想法,想将她那神出鬼没的势力给收为己用,顺便也有给师父一个家的意思。 可谁知,凌波仙子却是极为嫌弃地一口回绝了,只说她与那朝堂势不两立,让他少做那白日梦。 久而久之,秋诚便也下意识地以为,这天底下的江湖门派,怕都是些这般清高孤傲、不屑与朝廷为伍的。 要是真有摇尾乞怜的,不是早就该投靠去了? 此刻被杜月绮这么一点拨,他那颗本已是沉寂了的心思,瞬间便又活泛了起来。 一个以轻功着称,盛产盗贼的门派,若是能将其给收服了,那岂不是等于有了一张遍布天下的情报大网,能为自己培养出无数善于潜伏刺探的间谍? 这其中的好处,简直不可估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薛绾姈却已是在经历了短暂的心动之后,理智地摇了摇头。 “月绮姑娘的好意,绾姈心领了。”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深深的为难。 “只是......只是家师她老人家,性子孤僻,最是厌恶那些官场之上的虚伪与龌龊,对朝廷更是......厌恶至极。此事,定然是......不会接受的。” “再说了,”她看着秋诚,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担忧。 “我们狐影门在外的名声,可算不得好。一旦被人知道,秋公子你与我们勾搭在了一起,怕是......怕是会于你的名声有损,后果不堪设想啊。” 秋诚听着她这番话,心中那点算计,却是愈发地坚定了。 风险?他如今要做的,本就是那足以诛九族的谋逆之事,又哪里还怕多上这么一条与江湖匪类有所勾结的罪名? 他看着薛绾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坚定之色愈发明显。 “但我确实很希望能与你们联合。”他看着薛绾姈,声音不大,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这样吧,我此行本是要去姑苏的,如今看来,倒也不急于一时。便暂缓行程,与绾姈你共行几日,不知......绾姈可否带我,去见见令师?” 薛绾姈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咯噔”一下,彻底地乱了。 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她觉得,让秋诚去见师父,绝不是个好主意。 万一......万一师父她老人家,见了他这副官家子弟的模样,心生不喜,那......那岂不就是带着情郎见家长,却不被接受的惨剧? 而且,师父那般地厌恶朝廷,定然是......定然是不会喜欢秋公子的。自己还是......还是拒绝了吧。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秋诚那双充满了殷切期盼的深邃眼眸之时,那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在这一刻,竟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许久,她才终于像是认命了一般,极为艰难地从唇间挤出了一个字。 “......好。” 第343章 就拿这种东西考验我? 秋诚一行人自离了那平安镇,便一路晓行夜宿,朝着洛都的方向缓缓行去。 虽说不上日夜兼程,倒也未曾有过多的耽搁。 这一路上,秋诚身边有杜月绮与薛绾姈这两位绝色佳人相伴,又有陈簌影那个不着调的小师妹时时地插科打诨,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快活,早将那京城之内的烦心俗事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 尽管是在往南走,但洛都到底还是北方,时近深冬,天气便愈发地寒冷了。 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是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萧瑟的秋风之中瑟瑟发抖,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秋诚坐在那温暖如春的马车之内,怀里抱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汤婆子,身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白狐裘毯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他微微地掀开车帘的一角,朝着外面望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已是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高大的城墙如同匍匐的巨龙般连绵不绝,在夕阳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壮阔。 那便是大乾朝的东都,素有“天下之中”美誉的洛都城了。 成国公作为大乾朝顶级的权贵,在洛都亦有自己的宅邸。 那宅子虽然比不得京城之内国公府那般的豪奢,却也同样是五进五出的大院落,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应俱全,平日里便由一位姓杜的管家带着些许下人在此看管着。 秋诚的车驾才刚一到城门口,便早已是有眼尖的城门守卫认出了那车壁之上极为张扬的“秋”字徽记。 他们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连忙是恭敬地便将城门给打了开来,又谄媚地将秋诚一行人给迎了进去。 上头早就通知过了,不日里秋世子就要过来了,让大家都识相点儿。 还说什么这种权贵就爱扮猪吃老虎,让大家都别成了他的第一个猎物。 待到了府门之前,更是早已有一位身着锦缎员外袍、体态圆润的中年管家,领着数十位早已等候多时的丫鬟仆役们,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那里。 秋诚才刚一从那马车之上走了下来,那管家便已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麻利地便要对着他跪下行礼。 “哎哟!这想必就是咱们府上的世子爷了吧?!老奴杜喻,有失远迎,还望世子爷恕罪!” “杜管家快快请起。”秋诚看着眼前这位,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憨态可掬的笑容,身子又生得圆圆滚滚,像极了一尊弥勒佛般的管家,心中也是好笑。 他便将对方给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杜管家客气了。我不过是晚辈,当不得你这般大礼。” 他一面由杜喻引着往里走,一面不着痕迹地将这府邸给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偌大的宅院,虽然平日里并无主人居住,却也被打理得是井井有条,纤尘不染。 无论是那庭院之内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还是那廊柱之上擦拭得光可鉴人的朱漆,都足以看出这位管家的用心。 “杜管家倒是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啊。”秋诚看着他,由衷地赞叹道。 那杜喻听完,那张本就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神情更是得意了。 “嘿嘿......”他看着秋诚,那双早已是被肥肉给挤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好叫世子爷知道,老奴我别的什么都不会,就在这管家的事务之上,还算得上是颇有几分心得。” 秋诚听完,也是呵呵一笑,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状若无意地问道:“杜管家知道我要来了?” “那是自然!”杜喻看着他说道。 “夫人早在数日之前,便已是快马加鞭,将世子爷您要来的消息给传了过来。还特意地叮嘱了老奴,定要将这府里给好生生地收拾一番,万不可慢待了您。” 他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神情也变得真诚了几分。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翘首以盼着世子爷您的到来好几天了!” 秋诚听着他这番话,那颗本还因为路途奔波而有些疲惫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给彻底地占满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母亲她......果然还是最关心我的。 说起来,这还是他这一世重生以来,头一次离家这么远,心中竟也真的生出了几分对亲人的想念。 杜喻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了然,贴心地便将这个充满了感伤意味的话题给岔了开去。 “世子爷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 他看着秋诚,颇为殷勤地说道:“老奴早已是命人备下了热水与酒宴,您且先随老奴往后院歇息片刻,也好洗去这一身的风尘。” 说罢,他便很自然地在前方引路,将秋诚与他身后那三位同样是国色天香的绝色女子,一同朝着那早已是收拾妥当了的后院走去。 至于那些随行的亲卫们,自有其他的下人领着,往前院的客房安顿不提。 ...... 待到安排好之后,秋诚又找到那杜喻聊了聊,明白了一下如今洛都里的形势。 随后秋诚回了自己的房里,才刚一踏入内院,便看到了让他极为讶异的一幕。 只见那屋外宽敞的廊檐之下,竟是站着四五个身着粉色丫鬟服饰的小丫头。 她们一个个的都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此刻却是屏气凝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那副模样,像极了正在挨训的犯错学生。 秋诚看着她们,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解。 他随意地对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你,”秋诚看着对方缓缓问道,“抬起头来。” 那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点名给吓了一大跳,那本就充满了怯懦的小身子猛地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了头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和善地望着自己的俊朗少年,那双充满了畏惧的清澈眸子里,还显得有点儿慌乱。 她虽然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之中的世子爷,可能在这般时候,如此随意地便进了这后院主卧的,除了他,又能有谁? “见......见过世子爷!”她慌乱地便要跪下行礼。 她身旁那几个同样是早已失了分寸的小丫头见状,也连忙是跟着跪了下去,口中不住地请安。 “行了行了。”秋诚看着她们这副诚惶恐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烦。 ——难道我有这么凶恶?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都起来吧。在本世子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他看着那个最先被自己给点了名的小丫头,笑着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怎么在这儿罚站?” 那丫头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惊慌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却是变得极为委屈。 “回世子爷的话,”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控诉,“我们......我们本是在里面收拾屋子来着。可......可忽然来了位姐姐,将我们都给赶了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熟悉女声,便已是带着几分笑意地,从那屋门之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爷~”只见杜月绮早已是将自己之前那身衣服给换了去,此刻,身上穿着一件合体的宝蓝色长裙,外面还极为讲究地罩着一件绣着精致兰草的白色比甲。 那副模样,像极了哪个大户人家里最为得宠的管事大丫鬟,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与精明。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 “人家看这几个丫头做事一点儿都不麻利,便让她们先出来候着。我自个儿收拾起来,却是更快些呢。” 秋诚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便也配合地便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给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月绮姐费心了。” 那几个本还充满了委屈的小丫头,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那双总是充满了畏惧的清澈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了然。 ——原来,这位姐姐不是姐姐,该是......奶奶才对啊! 她们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羡慕。 ——要是哪一天我也能有如此地位就好了。 “你们也散了吧,”秋诚看着她们,随意地摆了摆手,“以后还是正常做事便是,一切都听月绮的安排。” 那几个丫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是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可她们才刚走两步,却又被身后那道充满了妩媚意味的熟悉女声,给叫住了。 “等等!” 杜月绮看着她们,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 “爷对你们这些丫头,可真是温柔呢。”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莫不是......动心了?” “嘻嘻,”她看着那几个早已是被自己这番话给羞得满面通红的可怜丫头,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是这么坏”的笑容。 “那我夜里,便叫几个过来,与爷助助兴?” 第344章 转角遇到爱 却说杜月绮方才那一番话,虽是含着促狭,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也在那几个小丫鬟的心湖里惊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们几个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因着生得几分颜色,才被牙婆子给相中了,买去做了丫鬟,又被成国公府的采买人员看上。 平日里见的,不是那些油头滑脑的管事,便是些粗手大脚的婆子,何曾这般近距离地见过府里头的正经主子? 更何况,眼前这位秋诚世子,生得是眉目清俊,丰神俊朗,虽带着几分公子的矜贵,眉眼间却又含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比那戏文里画出来的状元郎还要俊俏上三分。 这些个女孩子,正是豆蔻梢头、情窦初开的年纪,平日里锁在这深宅大院之内,除了做些针线活计,便是与同伴们说些体己的私房话,哪有什么旁的娱乐消遣? 如今乍然见了秋诚这般的人物,一颗心便如同那风中的柳絮一般,飘飘摇摇,再也寻不着北了。 更何况,她们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般身份,日后最好的出路,也不过就是能得了主子的青眼,抬举做了姨娘,生下一男半女,方能在这府里头有个依靠。 此刻听得杜月绮这般露骨的言语,虽是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里去。 可那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期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 她们一个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掩盖住了心底深处那点不足与外人道也的春心萌动。 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秋诚将她们这副含羞带怯的娇憨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也是好笑。 他本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平日里与月绮她们玩笑惯了的,自然也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只是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对着杜月绮笑道:“犯不着。她们几个毛手毛脚的,若真个都来了,我还怕夜里睡不安稳呢。” “再说了,她们若都在我房里,月绮你夜里又该宿在何处?” 他这话本是句再寻常不过的玩笑,可听在杜月绮的耳朵里,却又品出了几分截然不同的意味。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瞬间便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却又故作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之间,媚意天成,直教人骨头发软。 “爷这话说的,可真是没良心。”她看着秋诚,声音酥酥嗲嗲的,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幽怨。 “爷平日里,折腾起奴家来,便如同那猛虎下山一般,凶残得很。奴家一个人,已是有些吃不消了,哪里还敢奢望能独占爷一整晚?”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是了,”她看着秋诚,那张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笑容。 “爷定然是看不上这些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心里想着的,是那位身段丰腴、风情万种的薛姑娘吧?” “呵呵......”她看着秋诚那有些尴尬的表情,更是得意,掩嘴轻笑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那位薛姑娘,无论是从容貌,还是从手段之上,都堪称是世间尤物。爷见了会动心,那也是人之常情。” “我看着,她也是中意爷的。不如,奴家这便去将她给请了过来,一同伺候爷,岂不更是美事一桩?” 秋诚听她越说越是离谱,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玩味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连忙是摆着手,拒绝道:“这......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谁知,杜月绮听完,却是极为干脆利落地便将他那点微末的抵抗给尽数地拍了回去。“爷既然也动了心,那便是好了!”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促狭。 “爷且在此地稍待片刻,奴家去去就回!” 说罢,她便再也不理会秋诚那充满了无奈的目光,如同风拂杨柳一般,潇洒地一转身,提着裙摆,便朝着西厢房款款而去。 秋诚看着她那充满了自信的窈窕背影,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心中虽也并非没有过那等齐人之福的荒唐念想,可他也知道,此事绝非是这般简单的。 薛绾姈那丫头,平日里看着虽然大胆,可骨子里,却不是个如此自贱的女子。 让她在这第一次的晚上,便与旁人一同......这怕是在折辱她啊! “唉......”他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也只好是跟在了杜月绮的身后,打算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拦下来。 ...... 却说另一边,西厢房之内,早已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薛绾姈本就是个讲究的,虽只是在此地暂住,却也早已是将这间屋子给布置得充满了女儿家的精致与温馨。 她才刚将一枝从院里折来的寒梅,插入那白玉净瓶之中,便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活力的娇小身影,便已是如同旋风一般,从门外闯了进来。 “——二师姐!”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怎么又来了”表情的二师姐,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小脸上,神情却是突然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她很是嫌弃地将这间充满了脂粉气息的屋子给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啧啧啧,”她看着薛绾姈,极为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二师姐,这大冬天的,还要好些时候才到春天呢,你怎么这就发春了?” 薛绾姈听着她这充满了粗鄙意味的话语,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将手中那枝寒梅的枝叶给修剪了一番,声音平淡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你这丫头,从小就不像个女孩子。” 她看着陈簌影,那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自信与从容。 “除了门派里发的那些黑不溜秋的夜行衣,便是各种黑的、褐的劲装,一点儿姑娘家的意味都没有。” “如今看着姐姐我这般充满了女儿家情趣的屋子,心里......怕是给你羡慕坏了吧!” 陈簌影被她这话说得是俏脸一红,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瞬间便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被看穿了心事的羞恼。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二师姐,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恼给彻底地占满了。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看着薛绾姈,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我与你势不两立”的决绝。 “真是气死我了!我才不要搭理你!” 说罢,她便没有形象地,在床榻之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极为不满地撅起了那娇嫩的樱唇。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生着闷气的小野猫,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哼,我不在这里留着了!” 她气冲冲地便要往外走,正与那廊下款款而来的杜月绮擦肩而过。 杜月绮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便柔声问道:“陈姑娘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的小女侠不高兴了?” 陈簌影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半分的劝? 她极为嫌弃地白了杜月绮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关你的事!”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院外冲了出去。 杜月绮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本还想着要上前去追,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巧地瞥到了那个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熟悉身影。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欢喜给彻底地占满了。 ——罢了,罢了。 ——左右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罢了,又哪里有爷重要?还追个什么劲儿? 她心中这般想着,便也极将那早已是跑远了的陈簌影给尽数地抛在了脑后。 而另一边,早已是被气得是昏了头脑的陈簌影,只顾着闷头往前冲,哪里还看得清前路? 她才刚一跑过那院门的转角,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便撞进了一个充满了男性气息的坚实怀抱里。 “——哎哟!” 她吃痛地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平衡的陀螺一般,不受控制地便要朝着地面摔去。 可她才刚一动,便被一双充满了力量感的温热大手给一把地揽住了纤腰,稳稳地托住。 “簌影,”一个充满了无奈意味的熟悉声音,从她的头顶缓缓地响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情况?” 第345章 无理取闹 陈簌影因被那薛绾姈的一番话给气着了,又兼着几分女儿家莫名其妙的羞恼,便就那么不管不顾地一头从西厢房里冲了出来。 她本是想着要去寻个清净的去处,好生地理一理自己那早已乱成了一团麻的心思。 可谁知这偌大的宅院,竟是如同那迷魂阵一般,七拐八拐,让她这个自诩轻功盖世的狐影门高徒,都有些找不到路了。 她心中正烦闷着,脚下的步子便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只顾着闷头往前冲,哪里还看得清前路? 这不,才刚一跑过那院门的转角,便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一头撞进了一个充满了男子气息的坚实怀抱里。 “——哎哟!” 陈簌影吃痛地惊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便要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挡了本姑娘的去路。 可她才刚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无奈与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 秋诚本是听得杜月绮那番话,心中也是无奈,这才过来的。 可谁知,他才刚一走出房门没多久,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给撞了个满怀。 他看着怀中这个,正一脸惊慌地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心里也是无奈。 他连忙是伸出手,便将她那柔软的娇躯给稳稳地扶住,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簌影,”他看着陈簌影,笑着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这般火急火燎的,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 陈簌影听着他这充满了温柔意味的话语,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竟是在不自觉间软了下来。 可她一想到,方才自家那位二师姐那充满了炫耀意味的得意模样,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火气,便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有些嫌弃地将秋诚给一把地推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却是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怒。 “这时候你倒是知道来关心了!”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控诉。 秋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搞得是一愣一愣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无辜。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你就是个负心汉”表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陈姑娘,”他看着陈簌影,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本世子与你也算是仁至义尽,又是救你性命,又是给你提供住宿,你不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怪罪起我来了?我哪里做的不对惹恼了你?” 秋诚仔细想了想,自打与这丫头相识以来,自己除了偶尔地与她开几句玩笑,占些口头上的便宜之外,还真就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单单是她之前将那充满了危险意味的机关盒给藏在了自家妹妹的床底这一条,自己便是将她给当场格杀,那也是没问题的。 如今,自己非但没有与她计较,反而还好生生地将她给供着,她竟还敢给自己摆脸色?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无奈的俊朗脸上,神情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哼!”秋诚看着她,极为不悦地轻哼一声,便再也懒得与她多说半句的废话,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薛绾姈所在的西厢房走去。 陈簌影看着他那充满了决绝的背影,整个人都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在这一刻,竟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慌乱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看着秋诚的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无助。 ——他......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秋诚之间,似乎......从来都是自己主动地凑上前去。 而他,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没个正形,可骨子里,却又藏着一份与他那看似活泼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疏离与骄傲。 自己这般地与他胡闹,他或许会因为觉着有趣而容忍一二。 可若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难道,到头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陈簌影不知道。 可她却知道一件事。 自己这回,怕是真的惹恼秋诚了。 ...... 西厢房之内,早已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薛绾姈优雅地端坐在桌案之旁,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可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却时不时地朝着门外瞟去,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等着主人回家的温顺猫儿。 杜月绮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期盼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她在薛绾姈的身旁坐了下来,柔声问道:“薛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你来做什么?”薛绾姈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 “本来是有些好事要给你的......”杜月绮看着她,笑吟吟地说道,“可惜,你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意愿。” 薛绾姈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那张本还充满了警惕的俏脸上,神情却是微微一滞。 她看着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唉......”她有些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簌影毕竟年纪还小,又是我们几个师姐妹里,最是受宠的那个。” “平日里被我们给惯得是无法无天,许多地方都太不成熟。我又怎会真的与她放在心上?” 杜月绮闻言,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促狭。“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说了。” “我家世子爷,夜里不习惯两个人睡。所以,我来问问你,可要......一起?” 薛绾姈彻底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贴心”表情的女子,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 “什么......什么叫不习惯两个人睡?”她看着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你......你不去打扰他不就行了吗?怎么......怎么会想到,叫上我一起的?” 她觉得,杜月绮这脑回路,实在是有些太过清奇了些。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说辞来反驳,便又听见杜月绮那充满了玩味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爷他啊,平日里总是说,奴家一个人,实在是......有些不够呢。” 她话音刚落,一阵充满了无奈意味的熟悉声音,便已是从那门外响了起来。 “绾姈姑娘,月绮她可在房里?你不要听她的话,这丫头今儿吃错药了。” 薛绾姈听着这充满了熟悉意味的声音,那颗本还充满了慌乱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她看着身旁那位,早已是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噗嗤——”她看着杜月绮,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你家世子爷这么说了呢,怎么办?” 她说着,又随意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秋公子,快些进来吧!” 秋诚推门而入,先是极为嫌弃地瞪了那早已是躲到了薛绾姈身后的杜月绮一眼,这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绝色女子身上。 “绾姈姑娘,”他看着薛绾姈,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方才看着簌影急匆匆地出去,你们......吵架了?” 薛绾姈看着他这副充满了关切的模样,那颗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却又故作不满地说道:“秋公子与月绮姑娘,才刚一进来,便就只知道问那个不着调的小师妹。” “怎么......就不问问我,可有受了什么委屈?”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醋意的话语,心中也是无奈。 他看着薛绾姈,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是我不好。”他看着薛绾姈,柔声说道,“绾姈姑娘对这里,可还满意?” 许是方才与杜月绮说话之时,想到了师门,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竟也染上了一丝怅惘 。“很好啊,”她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比我在狐影门住的,还要好上许多。” 第346章 白马庙会 秋诚见薛绾姈那般怅惘,心下也是不忍,便用了些温柔言语,将方才那点子不快都给揭了过去。 杜月绮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见状也连忙凑趣,拣了些洛都城内的风物趣闻来讲,不多时,便又将那薛绾姈给逗得是花枝乱颤,笑语盈盈。 秋诚看着眼前这二位美人,一个丰腴妩媚,一个娇俏伶俐,心中那点子绮念,竟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杜月绮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说起来,”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爷如今既然得了空闲,明日又恰逢是十五,正是那白马寺开庙会的日子。” “听闻那一日,洛都城内外的善男信女们都会前去烧香祈福,热闹非凡。不知......爷可有兴致,一同前去逛逛?” 秋诚本就是个爱热闹的,如今又是在这异乡客地,听闻有这等盛会,自然是心向往之。 他现在没了公事,就是单纯来休假的,自然乐得凑凑热闹。 “也好。”他看着杜月绮,笑着说道,“既是有这般的热闹可看,那自然是要去凑上一凑的。” 薛绾姈听着他们二人这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将明日的行程给定了下来,那颗本还充满了怅惘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期盼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 ...... 次日一早,天光才刚刚透过窗纸,在房内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那早已是按捺不住了的陈簌影,便已是从床榻之上一跃而起。 她麻利地将自己那身早已是被她给嫌弃得不行的粉色襦裙给换了下来,又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将自己那头乌黑的秀发给梳成了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利落马尾,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隔壁那间早已是没了动静的屋子,摸了过去。 “——二师姐!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粗暴地便将那扇本还紧闭着的房门给一把地推开,那副充满了活力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准备去偷吃的小野猫,显得格外可爱。 她与薛绾姈一直是这样的,不管前一天吵成什么样子,第二天总会一笔勾销的。 而屋内,早已是梳洗完毕的薛绾姈,看着自家这个依旧是这般不着调的小师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她今日,为了能在那秋诚的面前,好好地展现一番自己的风情,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用上好的胭脂色绸缎裁成的贴身短衫,其上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又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卷草纹路,大胆地露出了她那截雪白细腻、不见半分赘肉的平坦小腹与柔韧腰肢。 下身则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灯笼长裤,裤脚被严严实实地束在了两只由柔软的小牛皮制成的精致短靴之中,显得既有几分西域舞姬般的性感与火辣,又带着一丝江湖侠女般的不羁与洒脱。 一头乌黑如瀑的柔顺秀发,更是被她讲究地梳成了一个充满了慵懒意味的堕马髻,其上只是随意地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可即便是这般素净的打扮,也依旧是难掩她那充满了妩媚与风情的绝世容颜。 “你这丫头,”她看着陈簌影,没好气地说道,“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是师姐你自己看得太入神了,哪里能怪我?”陈簌影撇了撇嘴,在那床沿之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自家这位,早已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二师姐,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啧啧啧,”她看着薛绾姈,极为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二师姐,你不就是去逛个庙会吗?至于这般地......兴师动众?” “你懂什么?”薛绾姈看着她这副充满了酸溜溜意味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 她优雅地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抚过自己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 “女儿家出门在外,自然是要将自己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的话,岂不是要被人给看轻了去?” 她说着,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个,依旧是穿着一身不知洗了多少遍的黑色劲装的小师妹,那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似你这般,整日里便只知胡闹,又哪里会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 待到二人一同来到那早已是备好了的马车之前时,便见秋诚与杜月绮二人,早已是等候在了那里。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青色常服,一头乌黑的长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那副模样,像极了哪个家道中落的书生,竟还显得有点儿落魄。 可即便是这般素净的打扮,也依旧是难掩他那充满了英气的俊朗容颜,反倒是为他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 而他身旁的杜月绮,更是将那份妩媚与妖娆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合体的宝蓝色长裙,外面还极为讲究地罩着一件绣着精致兰草的白色比甲,那副模样,像极了哪个大户人家里最为得宠的管事大丫鬟,又是妩媚又是精明。 薛绾姈看着眼前这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对儿正准备私奔的狗男女的璧人,那颗本还充满了欢喜的心,竟是在不自觉间,涌起了一丝酸涩。 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强行地将自己心中那点乱七八糟的杂念都给压了下去,这才故作随意地开口道:“秋公子,月绮妹妹,早啊。” “绾姈姐姐早。”杜月绮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玩味。 “姐姐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好看得紧呢。” 薛绾姈听着她这充满了真诚的夸赞,心中那点不快,也渐渐地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也同样是闪过了一丝欣赏。 ——这丫头,倒也算得上是个会说话的。 ——不愧是诚儿他看上的人。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长姐风范的得体模样。 “月绮妹妹说笑了。”她看着杜月绮,柔声说道,“妹妹这身,才叫一个清丽脱俗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吹捧了一番,那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陈簌影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狐狸精,还真是......一丘之貉!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 洛都城外的白马寺,乃是前朝便已经修建了的千年古刹,香火鼎盛,在这中原之地,素有“天下第一名刹”的美誉。 平日里,便已是游人如织,香客不绝。 今日又恰逢是十五庙会,更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乎要将那本还算得上是宽敞的山道都给挤得是水泄不通。 秋诚领着三位国色天香的绝色女子,才刚一出现在那山脚之下,便立刻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众人看着那个被三位美人儿给簇拥在中间的俊朗少年,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我的天!你们看!” “那位兄台身边那三位姑娘,是......是谁家的?怎么......怎么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不过左右两位都是倾国倾城的,怎么中间那个就有点儿......呵呵。” “娘的,这人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听着周围那些充满了龌龊意味的议论声,陈簌影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她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膛,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怒。 ——可恶!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两个,就是什么倾国倾城的! ——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一个呵呵了? ——明明我这样纤秀的才是最好的!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恼给彻底地占满了。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薛绾姈与杜月绮二人,却是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得意。 她们很自然地便将自己那充满了成熟韵味的丰腴娇躯,朝着中间那个早已是听得有些尴尬了的少年,又挤了挤。 那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模样,看得周围那些本还充满了嫉妒的男人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当场便将那早已是乐在其中的少年,给取而代之。 秋诚感受着从左右两侧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是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触感,心中那叫一个痛并快乐着。 他故作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让周围男人恨不得去砍他了。 秋诚也只好是加快了脚步,领着这三个早已是引来了无数非议的绝色女子,一同朝着那早已是人满为患的寺庙之内走去。 ...... 第347章 别信算卦 秋诚一行人,在那白马寺山门前驻足,眼见人潮如织,香烟缭绕,端的竟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秋诚本是个爱热闹的,见此光景,心中那点子行路的疲乏也去了大半。 他回身看那三位女子,只见杜月绮与薛绾姈二人,亦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唯有陈簌影那丫头,一张小脸虽也好奇,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江湖儿女不屑与这等凡俗为伍的傲气。 秋诚见了,心中暗笑,也不去点破她那点小心思,只笑道: “既是来了,便进去逛逛。听闻此寺求签问卜最是灵验,不知几位姑娘可有兴致,一同去试试?” 杜月绮闻言,那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便是一亮,掩嘴笑道:“爷说的哪里话?女儿家出门在外,遇着这等事,哪有不好奇的?” “只是不知,爷是想问前程,还是想问姻缘?”她说着,眼波流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早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薛绾姈听了,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也不自觉地飞上了一抹红霞。 她虽未言语,可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却也同样是盛满了期盼。 倒是陈簌影,听了这话,却是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什么求签问卜?不过是些秃驴们骗人香火钱的伎俩罢了!我才不信!” 话虽如此说,可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却也不着痕迹地朝着寺内那人头攒动的解签处瞟了一眼,显然也是动了心思。 秋诚将她们这番情态尽收眼底,心中更是好笑。 他也不与陈簌影争辩,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信与不信,皆在人心。左右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又何须这般认真?” 说罢,他便领着三女,随着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同朝着那早已是人满为患的寺庙之内走去。 这白马寺果真不愧是千年古刹,只见那山门之内,殿宇连绵,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正中的大雄宝殿之内,金身佛像宝相庄严,座下蒲团之上,跪满了前来祈福的善男信女,一个个皆是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与那此起彼伏的诵经之声交织在一起,竟是让人那颗充满了浮躁的心,也在不自觉间,安定了不少。 四人随着人流,走走停停,将这寺内的各处殿宇都给逛了个遍。 待到了那后院一处僻静的禅院之外,却见一棵虬枝盘结的千年古柏之下,竟是极为突兀地摆着一个卦摊。 那摊子简陋得很,不过就是一张早已是被岁月给磨得油光发亮的破旧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签筒,几枚铜钱,还有一方砚台。 桌后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闭目养神,仿佛早已是与这周遭的喧嚣给隔绝了开来。 说来也怪,这寺内明明是人头攒动,可这卦摊之前,却是冷冷清清,连一个问津的都无。 唯有那老僧身旁,挂着一幅早已是洗得发白了的布幡,上书四个大字——“随缘卜算”。 话说这不是道士干的事情么? “咦?”陈簌影看着那老僧,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这和尚倒是有趣。旁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多赚些香火钱,他倒好,竟还摆出一副爱算不算的架子。” “怕不是个骗子吧?”她看着秋诚,那张总是充满了狡黠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玩味了起来。 “秋公子,你不是说此寺的香火极盛吗?怎么这老和尚,却连个生意都无?” 秋诚看着那老僧,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他看着陈簌影,缓缓说道。 “越是这般故作高深,才越是显得有几分真本事。你这小丫头,还是太嫩了些。” 他话音刚落,那本还闭目养神的老僧,竟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是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目光如炬,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阿弥陀佛。”他看着秋诚,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和蔼笑容。 “这位施主,根骨清奇,印堂发亮,隐有龙虎之气盘踞。想来定然是人中龙凤,非池中之物。不知......可愿让老衲,为施主卜上一卦?” 薛绾姈与杜月绮二人听完,皆是心中一动,那双同样是充满了妩媚的眸子里,也同样是闪过了一丝好奇。 倒是陈簌影,依旧是那副充满了不屑的模样,只当这老和尚又是在说些江湖骗子的场面话。 秋诚看着他,心中也是好笑。 可他看着眼前这位,无论是从气质,还是从言谈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老僧,那颗本还充满了游戏心态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认真了几分。 讲道理,敢说这种话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也好。”他看着那老僧,笑着说道,“既然大师有此雅兴,那晚辈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便随意地在那早已是备好了的木凳之上坐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探究。 那老僧见他坐下,也不多言,只是将那签筒递到了他的面前,缓缓说道:“施主心中默念所求之事,摇上一签便是。” 秋诚依言,将那签筒拿在手中,闭上双眼,心中却是空明一片,并无半分的杂念。 他本就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此刻也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又哪里会有什么真正想要卜算的事情? 他只是极为随意地将那签筒给摇晃了几下,一支早已是被磨得光滑无比的竹签,便“啪”的一声,从那签筒之内掉了出来。 那老僧将竹签拾起,看了一眼其上所刻的字迹,那张本还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将那竹签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极为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在确定了自己并非是眼花之后,他那双本还充满了精光的浑浊老眼里,瞬间便满是巨大的惊骇。 “这......”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怎么可能?!” 他这副充满了震惊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薛绾姈与杜月绮二人,皆是心中一紧。 就连那本还一脸不屑的陈簌影,此刻也同样是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大师?”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疑惑。“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不是......”那老僧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他看着秋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充满了狂热的......兴奋? “施主......”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激动,“......施主摇出的,乃是......上上签!” “而且......”他顿了顿,那声音也因为过分的激动而变得尖锐了起来,“......而且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帝王签!” 他话音刚落,那本还充满了好奇的三女,皆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们一个个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同样是一脸茫然的少年。 ——帝王签?!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能这样直接说吗? 秋诚看着她们这副充满了震惊的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多厉害”表情的老僧,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我不过就是随便地摇了一签罢了。 ——怎么......怎么就摇出个这玩意儿来了? ——这老和尚,该不会......是看我衣着不凡,故意地说了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的吧?可他又怎么敢说是帝王......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和善的得体笑容。 “大师说笑了。”他看着那老僧,随意地摆了摆手,“晚辈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又哪里担得起这般的评价?还是说大师想要和官府问问。” 话说,这位大师叫圆深是吧,别是玩圆深玩的...... “阿弥陀佛。”谁知,那老僧听完,却是极为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此签,乃是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看着秋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此签名为‘潜龙在渊’,卦象显示,施主你虽出身并非至贵,却身负九五之尊的命格,乃是天选之人。” “如今虽是龙游浅滩,被困于一方小小的池塘之内。可一旦风云际会,便可一飞冲天,化作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真龙天子,君临天下,执掌乾坤!”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蛊惑意味。 要是秋诚真是个普通人,没准儿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心里也要动摇的。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杜月绮与薛绾姈二人,心中皆是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话就是敢说也不敢信啊! 倒是陈簌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切! ——不就是些江湖骗子的场面话吗? 秋诚一把薅住老僧的衣领,正要砍了他一面今儿之事泄露的时候,忽然看到那老僧努力给自己使眼色。 秋诚顺着看过来,只见他手里一个“陆”字,心中顿时了然。 他便低声问:“你是......母亲派来的?” 那大师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儿就被自己人给灭口了,忙低声道:“不错......世子爷,须知那等大事,面子上要做足啊!” 譬如往后揭竿而起的时候,有这么一段儿经历,不求骗了几个人,至少也是个名义。 秋诚有些无语,道:“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圆深大师便道:“夫人早知世子爷会这么问,所以事先告诉过我......世子爷从小身上就有胎记,就在臀......” “够了!”秋诚忙喊住他,“已经够了,你小心点儿,现在别让别人知道!” 圆深点点头,道:“遵命!” ...... 两人商议定后,那老僧的脸上神情愈发地高深莫测了。 他不着痕迹地将那支早已被他给藏在了袖袍之内的上上签给重新地放回了签筒之内,又随意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支早已备好了的下下签,递到了看得有些呆了的杜月绮面前。 “这位女施主,”他看着杜月绮,缓缓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面带桃花,想来......是情路坎坷,命犯孤煞啊。” 杜月绮:“......” 她看着手中那支写着“孤鸾寡宿”的下下签,那张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她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老僧,心里顿时就满是为难。 ——我...... ——我怎么会......是孤寡的命?!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得体的温和笑容。 “呵呵......”她看着那老僧,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大师说笑了。我不过是爷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罢了,又哪里会有什么姻缘可言?” 那老僧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嘴硬的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将那支下下签给收了回来,又从签筒之内抽出了一支早已备好了的上上签,递到了她的面前。 “阿弥陀佛。”他看着杜月绮,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看我多厉害”的笑容。 “老衲方才,不过是与施主开了个玩笑罢了。施主鸿运当头,好事将近,又岂会是那孤寡之命?” 杜月绮看着手中那支写着“天作之合”的上上签,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瞬间便又重新地飞上了云端。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老僧,俏脸上顿时满是羞愤。 ——狗儿的,这也是能开玩笑的?! 那老僧又从签筒之内,抽出了一支平平签,递到了那早已是看得有些呆了的陈簌影面前。 “这位女施主,”他看着陈簌影,缓缓说道,“我看你面相,虽是福祸相依,却也并非是什么大凶之兆。只是......”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只是,你此行,怕是会遇着些许的凶险。还望......好自为之。” “切!”谁知,陈簌影听完,却是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当是什么呢?不过是些江湖骗子的场面话罢了!我才不信!” “再说了,谁家算命是你这样的?凭什么秋公子就是自己抽,我们就是你给啊!一点儿都不专业!” 说罢,她便将那支签给随手丢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便朝着寺庙之内走去。 那老僧看着她那充满了决绝的背影,那张本还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神情却是渐渐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 过了会儿,秋诚与杜月绮二人也随意地闲逛了起来。 而另一边,早已是按捺不住了的薛绾姈,却是鬼鬼祟祟地又重新折返回了那卦摊之前。 她看着那个正一脸“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表情的老僧,俏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大师......”她看着那老僧,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问问姻缘。” 那老僧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极为随意地便从那签筒之内,抽出了一支下下签,递到了她的面前。 薛绾姈看着手中那支写着“镜花水月”的下下签,那颗本还充满了期盼的心,瞬间便沉入了谷底。 “大师......”她看着那老僧,声音里带上了颤抖,“这......这是什么意思?” “唉......”那老僧看着她,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与无奈。 “施主此番情路,怕是......路途多舛啊。” 薛绾姈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凝固了。 她失魂落魄地缓缓转过身去,便要离开这处让她感到无比伤心的是非之地。 可她才刚走两步,却又被身后那道充满了无奈意味的熟悉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 薛绾姈疑惑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狡黠的可爱脸庞。 不是陈簌影,又是哪个? “二师姐!”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怎么......也在这里?” ...... 陈簌影看着自家这位,正一脸“你怎么也来了”表情的二师姐,心里顿时得意起来。 她骄傲地昂起了自己的可爱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看我说的对吧”的灿烂笑容。 “我早就说了吧?”她看着薛绾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这老和尚,就是个骗子!” “你还不信!现在,可是被他给说中了吧?” 薛绾姈听着她这充满了幸灾乐祸意味的话语,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撒上了一把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极为嫌弃地白了自家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师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什么?!我这......我这只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干脆逃走了。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老僧,看着眼前这对,正旁若无人地斗着嘴的师姐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笑。 “阿弥陀佛。”他看着陈簌影,缓缓说道,“这位女施主,方才不是还说,不信老衲的鬼话吗?怎么......又回来了?” 陈簌影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颇为心虚地朝着四周瞟了一眼,见早已是没了旁人,这才终于故作随意地开口道: “我......我这不是......看他算秋公子算得还挺准的嘛!”她看着那老僧,有些傲娇地轻哼一声,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期盼。 “没准儿,你只有算姻缘有点儿灵验呢?” 那老僧听着她这充满了孩子气的狡辩,心中也是好笑。 他随意地便从那签筒之内,抽出了一支早已是备好了的平平签,递到了她的面前。 陈簌影看着手中那支无悲无喜的平平签,那颗本还充满了期盼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沉了下去。 “大师......”她看着那老僧,“这......这是什么意思?” “唉......”那老僧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施主此番情路,若是......能主动些的话,将会简单很多。否则......”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否则,会平添许多麻烦。” 陈簌影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失落的俏脸上,神情却是渐渐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看着手中那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平平签,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若有所思。 ...... 第348章 柳家 待那对早已是各怀心思的师姐妹,也同样是消失在了人海之中后,那本还充满了高人风范的老僧,却是将卦摊给收了起来。 他很熟练地便将那些早已是备好了的签文,都给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刚刚才收工了的江湖骗子,滑稽极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香客,却已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大师。”那香客看着他,声音平淡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事情......可还顺利?” 那老僧听完,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你回去禀告夫人,”他看着那香客,缓缓说道,“这里一切顺利。” ...... 却说秋诚与杜月绮二人离了那后院禅房,信步走在寺中。 这白马寺不愧是千年古刹,院内青石铺路,古柏参天,香烟袅袅,钟磬之声隐隐传来,倒是个清幽的去处。 杜月绮此刻也没了在路上那般黏腻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秋诚身后半步之遥。 螓首微垂,双手拢在袖中,一派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与方才那个巧笑倩兮、媚眼如丝的妖娆丫头判若两人。 秋诚见她这般,心中倒生出几分纳罕,便放缓了步子,与她并肩而行,低声笑道: “月绮,你就不问问我,为何不寻个由头,将那老僧的口给灭了?” 杜月绮闻言,抬起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轻笑道: “爷说笑了。为何要灭口呢?奴家倒觉得,那位老师傅算得不离十,尤其是说奴家好事将近,更是准得很呢。” 她这话语里带着几分娇嗔,分明是在点秋诚方才的“帝王签”之事。 秋诚知她意有所指,却也不接这茬,只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杜月绮又抿嘴一笑,那话语里的锋芒却悄然露了出来: “爷莫要取笑奴家了。说句心里话,本来不用爷吩咐,我也盘算着,寻个无人之处,便将那老和尚给料理了。” “毕竟,‘潜龙在渊’、‘九五之尊’这样的话,可不是能随处乱说的,传出去便是泼天的祸事,咱们自家心知肚明也就是了。只是......” 她顿了一顿,眼波流转,落在秋诚的侧脸上,那目光里有信赖,亦有几分探究: “只是方才爷与他说了那半日的话,神情也无半分惊慌,想来心中早有丘壑,已然是有了决断。爷既是成竹在胸,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打乱了爷的布置?” 秋诚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丫头,不仅是容貌一等一的,这份心思更是剔透玲珑,能于细微处体察上意,确是个难得的臂助。 他也不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赞许了。 杜月绮见他这般,便又问道: “那爷就不担心那对师姐妹?我看她们方才的神色,也是各怀心事。尤其是那个陈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的,没准儿她一时冲动,就真个跑去灭口了呢。” 秋诚闻言,竟是失笑出声,摇了摇头道: “她们?她们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他略一思忖,接着分析道: “那薛绾姈是个精明人,行事素有分寸,绝不会在咱们的地盘上轻举妄动。至于簌影那丫头,虽说莽撞了些,却也不是个傻子。” “且不提她二人武功如何,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得手,单说咱们这边都按兵不动,她们又怎会自作主张,越俎代庖?再说了......” 秋诚说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依我瞧着,她们两个,怕是另有主意,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些打打杀杀的勾当......” 二人正说着,已转到了寺庙正中的大雄宝殿前。 只见殿前的广场之上,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喧闹异常,与方才后院的清净判若云泥。 看那架势,倒不像是来拜佛的,反倒像是赶集一般。 秋诚心下好奇,便拉住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的中年汉子,拱手问道: “这位兄台,请了。不知此处如此热闹,大家伙儿都是在等着什么呢?” 那汉子本是一脸的不耐烦,正要挥手将他打开,可眼角余光一瞥,却瞧见了秋诚身后的杜月绮。 但见那女子身姿窈窕,容貌秀美,一双桃花眼似嗔似喜,眼波流转间,便能将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那汉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口水都快流了下来,态度也立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位姑......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秋诚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将杜月绮的身形挡在了身后,方才笑道: “正是。这几日刚从京中过来,对洛都的许多风土人情,尚不甚了解,还望兄台不吝赐教。” 一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贵公子,那汉子更是肃然起敬,方才那点子猥琐心思也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原来是京里的公子爷,失敬失敬。” “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洛都城中,原先有柳、李、申三大家族,盘踞多年,势力极大。后来不知怎的,又来了个姓郑的官儿,也在此地扎下了根。” “这四家中,又尤以那柳家为大,听老辈人说,他家从前朝起,便已是此地的望族,显赫了好几代了......” 那汉子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咳,今儿这般大的阵仗,就是那柳家的柳老爷和柳夫人,要带着府上的柳公子和柳大小便来上香祈福啊!” “大家伙儿聚在这里,一则是想瞧瞧那柳公子和柳大小姐是何等的金童玉女,二来嘛......”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柳家出手阔绰,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派发些平安利是,说是银票,实则就是散财。” “运气好的,抢上几封,过年的花销都能填补上了!这等好事,谁不来凑个热闹?” 杜月绮听了,便也凑到秋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 “爷,就是这个柳家。我先前查过,他家在洛都的生意做得极大,黑白两道通吃,私底下有些不太干净。” “那位新来的郑大人,似乎便与他们家过从甚密,平安镇的那群山匪,背后好像也有他家的影子......” 秋诚微微颔首,这些事情,月绮早已细细地禀报过他,他心中有数。 正思量间,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喧嚣,众人纷纷向前拥挤,踮起脚尖张望。 秋诚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山道之上,两辆华丽到有些张扬的马车正缓缓驶来,停在了寺门前。 那马车皆由四匹纯色的高头大马拉着,车壁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瑞兽图案,四角悬挂着流苏,连那车轮的轮毂,似乎都包着一层薄薄的黄铜,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车帘掀开,前面那辆车上,先下来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身着酱紫色锦袍,头戴员外巾,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须,眼神却甚是精明。 他身后跟着一个弱冠年纪的青年,面如冠玉,眼若星辰,倒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与傲慢。 后面那辆车上,则下来一位半老徐娘,虽是年近四十,却依旧是风韵犹存,保养得宜。 她身边扶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梳着双环髻,一张瓜子脸,眉眼精致,只是神情怯怯的,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羞赧。 想来,这便是那柳家的一家四口了。 他们才刚一下车,便从后面跟上来的仆从队伍里,分出二十余名身着统一青色短打的侍卫。 个个手持佩刀,身形矫健,将柳家人团团围在中间,粗暴地推开人群,缓缓地开出一条道来,径直往大殿之中行去。 杜月绮看着这番景象,不由得小声对秋诚道: “爷,这柳家的排场,竟比咱们国公府出行还要威风几分呢!” 秋诚看着那柳家人众星捧月般的背影,眼神却是一片平静,淡淡地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洛都一亩三分地上,眼下自然是属他们最大。只是不知道,这般泼天的富贵,他们又能享用多久呢......” ...... 却说秋诚见那柳家排场煊赫,前呼后拥,将个佛门清净地搅得如同闹市一般,心中便有些意兴阑珊。 他本就不是个爱慕虚荣、趋炎附势之人,对此等俗礼更是看得淡薄。 他与杜月绮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便也不愿再在此处多做勾留,悄然退出了人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信步向寺院深处行去。 这后院不比前殿,少了那鼎沸的人声,多了几分禅院特有的宁静。 道旁是几畦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菜圃,种着些青菜萝卜,绿油油的,看着便觉清爽。 偶有几个身着灰袍的小沙弥,提着木桶,哼着佛偈,从二人身旁走过,见了他们,也只是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并不多言。 行不多时,腹中也觉几分饥饿。二人便寻到了寺里的斋堂,用些斋饭。 那斋饭也简单,不过是一碗白米饭,一碟青炒时蔬,一碗豆腐汤,虽是清淡,入口却别有一番滋味,洗去了连日来口中的油腻。 用罢了饭,二人也不急着回去,便在那后院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千年古柏,树下设着石桌石凳,便在此处坐下闲聊。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柏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倒也惬意。 秋诚倚着石桌,看着那空荡荡的庭院,忽地笑道:“也不知那两个丫头,这会子又跑到哪里野去了。” 杜月绮正端着一杯寺里僧人奉上的粗茶,闻言,那描画得精致的嘴角便噙上了一丝笑意: “爷何必挂心?那两位姑娘,一个精似鬼,一个滑如鱼,皆是那飞檐走壁的行家里手,在这小小的寺庙之中,还能有什么事不成?” 秋诚听了,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怕她们出事,我是怕她们......给我搞出事来。” 他说着,眼中也泛起一丝无奈。 那薛绾姈是个聪明人,可心思太多,又兼着几分苗疆女子特有的执拗; 至于陈簌影,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天不怕地不怕,行事只凭一时喜好,说不定此刻又在哪里与人拌嘴,或是看上了哪家的香油钱,正盘算着如何顺手牵羊呢。 ...... 秋诚这番担忧,倒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此刻,在那寺中一处偏僻的配殿之内,陈簌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根粗大的房梁之上,两条穿着黑色劲装的长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干草。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她心里烦躁得很。 那老和尚圆深的话,就如同那夏日里的苍蝇一般,嗡嗡嗡地在她耳边绕个不停,赶也赶不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将口中的干草“呸”的一声吐掉,恨恨地自言自语道,“要本姑娘主动些?还要去向他吐露心意?哼,想得美!” 她越想越是生气,小巧的拳头在身旁的木梁上捶了一下,震得那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看那老秃驴,八成就是秋诚那坏家伙花钱请来的托儿!串通好了的,为的就是设个套,骗本姑娘去向他低头认输,好让他看我的笑话!我偏不上这个当!”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愈发地倔强。 可不知怎的,那老和尚说的“会平添许多麻烦”几个字,却又如同魔咒一般,在她心头萦绕不散,让她那颗本还坚定的心,也生出了几分动摇。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那殿门“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一个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怯懦的女声传了进来。 “你们都退下吧,不必在此处伺候。我......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礼佛。” 随着那话音落下,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远去。 陈簌影心中好奇,便悄悄地探出头去,从房梁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正独自一人站在那殿堂中央。 这姑娘身着一袭鹅黄色的绫罗衣裙,裙摆之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上梳着时下京中最是流行的双环望仙髻,髻上插着几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腕子上还带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端的竟是一派富贵逼人的景象。 再看她的容貌,倒也生得不差,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水汪汪的。 只是那眼神之中,却总是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怯意,平白地便折损了三分颜色,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远不如薛绾姈那般明艳动人,也不及杜月绮那般妩媚妖娆。 陈簌影在房梁之上,将这少女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心中便已是有了计较。 ——看她这身打扮,与方才在大殿前偶然见到的那柳家小姐,倒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想来,便是她了。 果不其然,那少女——柳家的大小姐柳清沅,在遣退了身边的丫鬟婆子之后,便极为规矩地走到了殿中的蒲团之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那副模样,倒也真像是个虔诚的信徒。 只是,她这番模样,也只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只见她先是极为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如同那受惊的小鹿一般,飞快地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 在确定了这殿内当真再无旁人之后,她那张本还充满了肃穆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松懈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形象地便将那早已是跪得酸麻了的双腿给伸直了,一屁股坐在了那柔软的蒲团之上,极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动作,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矜持? “唉......”她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大殿,极为不满地嘟起了那娇嫩的樱唇,自言自语道。 “外面一点儿都不好玩,到处都是人,一个个的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像是要将我给生吞活剥了似的......还是待在家里舒服,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必受这般的拘束。” 她话音刚落,忽听得头顶之上,竟是极为突兀地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竟是附和着她的话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还是家里好。外面这般的人多眼杂,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声音来得无影无踪,又清又亮,在这空旷寂静的殿堂里显得格外突兀,直吓得柳清沅魂飞魄散。 她“啊”的一声轻呼,整个人便如同那受惊的兔子一般,从蒲团上弹了起来,一张俏脸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环顾四周,殿内空空如也,唯有那高大的佛像,垂着悲悯的眼眸, 静静地看着她。 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着,散开着,更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氛。 “谁......谁在那里?是人是鬼?”柳清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自小生长在深宅大院,被丫鬟婆子们前呼后拥地护着,何曾经过这般的阵仗? 此刻,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只听得房梁之上,又传来“噗嗤”一声轻笑,那声音里满是促狭的意味。 “瞧你这点胆子,比那老鼠也大不了多少。” “本姑娘若是鬼,这青天白日的,又岂会现身来吓唬你这黄毛丫头?”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那数丈高的房梁之上一跃而下。 那身形之轻盈,动作之矫健,便如同一只穿梭于林间的灵巧燕子。 待得近了,柳清沅才看清,那竟是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女。 只见她稳稳地落在地上,连半分声响都无,足见其功底之深厚。 柳清沅惊魂未定,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瞪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言语。 来人自然便是陈簌影。她见柳清沅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心中更是好笑。 便双手环胸,上上下下地将她又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道: “我说,你这大家小姐,胆子也忒小了些。不过是说了句话,便吓成这般模样。” “若是哪日真个遇着了歹人,岂不是要当场便昏死过去?” 柳清沅这才回过神来,见对方虽是言语无礼,眉宇间却并无恶意,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地放下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学着平日里母亲教导的模样,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声音细若蚊蚋地道: “不......不知姑娘是何人?为何......为何会在此处?” 陈簌影见她这般拘谨,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最是见不得这等繁文缛节,便极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叫陈簌影,江湖人称‘飞天小狸奴’。” 这外号当然是她自己编的,小师妹看了那样多的话本子,一直想给自己起个牛气冲天的诨号,现在可算想出来个差不多的,当然要拿来显摆显摆。 “至于为何在此处嘛......”她眼珠一转,指了指头顶的房梁,笑道,“自然是嫌下面人多嘴杂,不如这上头清净自在。” “飞天小狸奴?”柳清沅听着这个名号,只觉得新奇无比,那双杏眼里,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羡慕与好奇。 “那......那你会飞吗?” 陈簌影:“......” 第34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飞?”陈簌影听了先是无语了会儿,随后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爽朗,在这寂静的殿堂里回荡着。 “我又不是鸟儿,哪里会飞?不过是身子骨比旁人轻便些,能在这房梁屋脊之上,来去自如罢了。” 她说着,又极为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那身早已是被洗得有些发白了的黑色劲装,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我这身功夫,可是我们狐......罢了,好像也不是不能让你知道,咳,就是我们狐影门的独门绝学,轻易不外传的。” “狐影门?”柳清沅听着这个名字,只觉得陌生得很,便又怯生生地问道,“那......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簌影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心中那点为人师的瘾头,便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极为随意地在那早已是备好了的蒲团之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又很不见外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柳清沅也坐下。 “来来来,”她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坐下说。我跟你讲,我们这狐影门,那可就厉害了......” 柳清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在那蒲团之上坐了下来,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期待。 于是,陈簌影便如同那说书先生一般,将自己门派的那些个光辉事迹,给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她一会儿说,自己大师姐如何地智取生辰纲,一会儿又说,自己二师姐如何地戏耍采花贼。 说到兴起之处,更是手舞蹈,眉飞色舞,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刚刚才得了先生夸奖的顽童。 柳清沅听得是如痴如醉,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微微地张着,竟是忘了合上。 她自小生长在深宅大院,平日里接触的,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便是些谨小慎微的丫鬟婆子。 何曾听过这般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江湖轶事? 她只觉得,陈簌影口中所说的那个世界,是那般的自由,那般的快意,与自己这个充满了束缚的牢笼,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后来啊,”陈簌影说得是口干舌燥,端起一旁早已是凉透了的茶水,便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那采花贼被我二师姐给扒光了衣服,倒吊在了城门之上,足足挂了三天三夜,才被人给放了下来。” “自那以后,这方圆百里之内,便再也无人敢做那等下三滥的勾当了。” 她说罢,又极为得意地看了一眼早已是听得呆了的柳清沅,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柳清沅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羡慕。 “陈姑娘,”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你们......你们的日子,可真好。” “好?”陈簌影听了,却是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好什么好?整日里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里有你们这些大家小姐的日子过得舒坦?” “可......可你们自由啊。”柳清沅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忧伤。 “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像我这般,整日里便只能是待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之内,连出门,都要被人给前呼后拥地跟着,生怕我......生怕我长了翅膀,飞了去。” 她说罢,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便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委屈的可爱模样,那颗本还充满了不屑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软了下来。 她极为笨拙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柳清沅的肩膀,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哎......你......你别哭啊。”她看着柳清沅,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慌乱了起来。 “我......我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她越是这般说,柳清沅那眼中的泪水,便越是如同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她极为委屈地,将那早已是被泪水给浸湿了的小脸,给埋进了陈簌影那并不算宽阔的怀里,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我......我也不想的......”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早已是被泪水给模糊了的杏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祈求。 “可......可我真的好羡慕你......” 陈簌影看着怀中这个,哭得是梨花带雨的小丫头,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同情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也只好是极为笨拙地,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柳清沅的后背。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安慰着自家受了委屈的幼崽的母兽,充满了温柔。 ...... 待柳清沅终于哭够了,从陈簌影的怀里抬起头来之时,那双本还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早已是红肿得如同两颗熟透了的桃子一般。 她不好意思地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早已是被泪水给浸湿了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自己那张早已是哭得不成样子的可爱小脸。 “对......对不起......”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我失态了。” “没事没事。”陈簌影看着她,极为豪爽地摆了摆手,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是这么大度”的灿烂笑容。“女儿家嘛,哭一哭,也是常有的事。”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颇为好奇地朝着四周瞟了一眼,见早已是没了旁人,这才终于故作随意地开口道: “我说......”她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八卦。 “......你方才,为何要哭得那般伤心?” 柳清沅听完,那张本已是恢复了平静的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她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快告诉我吧”表情的少女,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她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泪痕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我......”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活得,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柳清沅起初被陈簌影那句懒洋洋的言语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待定下神来,又见是个与自己年岁仿佛的少女,心中那点子惧意便去了大半,转而生出无限的好奇与羡慕来。 及至听陈簌影说了许多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更是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她自小被拘在深宅大院,如同一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雀儿,虽是锦衣玉食,却无半分自由可言。 眼前这个黑衣少女,便如同一只从天外飞来的自由自在的燕子,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跟着扑腾起来。 她想着自己的身世,与陈簌影那快意恩仇的日子两相比较,一时悲从中来,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才有了笼中鸟的说法。 她这话说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如同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地扎在了陈簌影的心上。 陈簌影闻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俏脸上,神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泪痕未干的少女,只觉得她那身华贵的绫罗绸缎,倒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笼子里的鸟儿?”陈簌影将口中那根早已是嚼得没了味道的干草吐掉,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着柳清沅。 “这话倒也新鲜。我只听过‘金枝玉叶’、‘掌上明珠’,倒不曾想,你们这些大家小姐,竟会这般想自己。” 柳清沅见她眼神清澈,并无半分嘲讽之意,便也鼓起了勇气,将自己心中的苦楚,细细地说了出来: “陈姐姐有所不知。我虽名为小姐,实则与那画舫里的歌姬、戏台上的优伶,又有何异?不过是供人观赏的玩意儿罢了。” “只是她们给人看得多,我只与少些人看罢了。” 陈簌影听的愣神,这年头还有大家小姐把自己和那等人作比的? “自打我记事起,便被关在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学的是那劳什子的《女则》、《女训》,做的是那千篇一律的针线活计。” “每日里见的人,除了爹娘兄长,便是些谨小慎微的丫鬟婆子。连出门,都要被人前呼后拥地跟着,一步也不许行差踏错。” “生怕我......生怕我这件值钱的货物,磕了碰了,日后便卖不出个好价钱了。” 柳清沅说得激动,那双本已是收了泪的杏眼里,又泛起了一层水光。 “我何尝不羡慕那檐下的燕子,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飞?何尝不羡慕那溪中的鱼儿,可以无拘无束地在水里游?” “可我......我却连多看一眼院墙外的风景,都是一种奢望。” 她说着,便又低下头去,那纤细的肩膀微微地耸动着,显然是又伤心了。 陈簌影听着她这番话,心中那点子因着出身不同而生的隔阂,竟也在不自觉间,消散了不少。 她本以为,这些个大家小姐,都是些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草包,却不曾想,她们竟也有着这般不为人知的苦楚。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既是这般的不快活,你为何不逃出来?” “逃?”柳清沅闻言,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红肿的杏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以?我若是逃了,岂不是要让我爹娘蒙羞?让他们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那又如何?”陈簌影撇了撇嘴,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旁人看的。他们只想着自己的脸面,又何曾想过你的快活?再说了,这天大地大的,你若是真个想走,又有谁能拦得住你?” “可......可我又能去哪里呢?”柳清沅看着她,那双本还充满了震惊的杏眼里,渐渐地染上了一丝茫然。 “我自小便生长在这洛都城中,除了自家的宅院,便只来过这白马寺。” “外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得;外面的路,我一条也不知道。我......我便是逃了出去,又能如何呢?” 她说着,那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如同那即将熄灭的烛火一般,充满了无助。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迷茫的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她本还想着,要不要将这个可怜的小丫头给拐了去,带她见识见识这江湖之上的快意恩仇。 可一想到秋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脸,她那颗本还充满了冲动的心,便又不受控制地冷静了下来。 ——罢了,罢了。 ——我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又哪里还敢再给他添乱?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说,”她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你当真以为,这外面的日子,就那般的好过?” 柳清沅看着她,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红肿的杏眼。 “你可知,为了寻一口吃的,我曾与那街边的野狗抢过食?”陈簌影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 “你可知,为了寻个安身之所,我曾在隆冬腊月,睡过那四处漏风的破庙?” “你以为,这江湖之上,都是些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她看着柳清沅,那声音也因为过分的回忆而变得沙哑了起来。 “我告诉你,这江湖之上,更多的,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他们一个个的,都生着一张人皮,内里却藏着一颗比那恶鬼还要再歹毒上三分的心!”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光彩。 “尤其是那些个生得人模狗样、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更是其中的翘楚!” “他们一个个的,都惯会用些甜言蜜语来哄骗你这等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今日里送你一盒胭脂,明日里赠你一支珠钗,将你给哄得是神魂颠倒,不知东西。” “待你真个信了他,将一颗心都给掏了出来,他便会露出那狰狞的獠牙,将你给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怨气。 柳清沅听得是心惊肉跳,那张本还充满了向往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煞白。 “竟,,,,,,竟有这般可怕?” “可怕?”陈簌影看着她,冷笑一声,“这还只是开胃的小菜罢了!” “我曾听闻,有些个心理扭曲的家伙,最是喜欢将人给绑了去,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屋子之内,日日地折磨,以此为乐。” “他们不图你的钱财,也不图你的身子,为的,便只是听你那绝望的哭喊,看你那无助的挣扎。” “你说,这般的人,与那地狱里的恶鬼,又有何异?” 她说着,又极为不着痕迹地,将秋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给在心中描摹了一遍。 ——哼! ——那家伙,定然也是这般的人物!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过来人风范的严肃模样。 柳清沅听着她这充满了血泪的控诉,那颗本还充满了向往的心,瞬间便凉了半截。 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充满了同情的怜悯。 “陈姐姐,”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你......你定然是吃了很多的苦吧?” 陈簌影听着她这充满了关切的话语,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竟是也酸涩了起来。 她别过头去,倔强地不让柳清沅看到自己那早已是泛红了的眼眶,声音里却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我......我才没有......” 柳清沅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嘴硬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子因着出身不同而生的隔阂,竟也在不自觉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陈簌影那只因着常年练武而生了薄茧的微凉小手,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姐姐,”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暖意。 “若是......若是在外面过得这般艰难,你......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我家别的不说,还是有些家产的。你若是来了,我便想法子给你寻个清净的院子,再拨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日后,你便再也不必为了生计而烦恼,也不必再去看那些个坏人的脸色了。” 陈簌影听着她这充满了真诚的话语,那颗本已是坚硬如铁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感动的温暖。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得那殿门之外,竟是极为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怎地在此处喧哗?!”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丫鬟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慵懒与妩媚意味的熟悉女声,便已是带着几分笑意地,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这位小妹妹,我们并非是要在此处喧哗。只是,这佛门清净地,本就是十方信徒皆可前来参拜的去处。” “你家小姐虽是金枝玉叶,可这般地将整座大殿都给占了去,怕是......有些不妥吧?” “你......”那丫鬟被她这话说得是一噎,却又想不出什么好说辞来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温和笑意的熟悉男声,也从门外响了起来。 “这位姑娘,莫要误会。我与内人,并无冒犯之意。” “只是,我二人自京中远道而来,听闻此寺的香火极盛,便也想进来,为家中的长辈,求个平安罢了。” “不如,姑娘便就通融则个,去请示一番你家小姐,看她......可否行个方便?” 杜月绮听着秋诚那句“内人”,简直心花怒放。 她极为配合地,便用一种充满了委屈的语气,对着那早已是被说得是哑口无言的丫鬟说道: “是啊,这位小妹妹,你便快些去问问吧。我们......我们也是一片孝心呢。” 那名叫画眉的丫鬟,本就是个忠心的。 可她看着眼前这对,无论是从言谈,还是从举止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璧人,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动摇了。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觉得,此事......还是交由自家小姐定夺为好。 她极为规矩地,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要转身进殿禀报。 而殿内,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听得是清清楚楚的柳清沅,那张本还充满了感动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慌乱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紧张地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个一脸茫然的陈簌影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姐姐!你快藏起来啊!你不是说,自己是一个义贼吗?义贼可不能被抓到啊!!!” 第350章 全都得要 陈簌影听得殿外那阵仗,心中顿时也是一凛。 她自是听得分明,那门外一唱一和的,不是秋诚与杜月绮,又是哪个? 她本是不怕的,可偏生听见秋诚那句温言软语的“内人”,心头那坛子陈年老醋,便“咕咚”一声翻了个底朝天,酸得她牙根子都有些发软。 “好你个秋诚!”她心中暗骂,“当着我的面,便与那狐狸精姐姐妹妹地叫着,背过身去,就成了‘内人’!这般两面三刀的功夫,倒也不知是跟哪个师傅学的!” 她心中虽是气恼,可到底也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时意气行事的黄毛丫头了。 这一路行来,见过了薛绾姈的八面玲珑,又领教了杜月绮的体贴入微,两个珠玉在前,她若是再只会使性子、添麻烦,怕是真个要被那家伙给嫌弃到骨子里去了。 一念及此,她那颗本还充满了怒火的心,竟也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更为要紧的关节。 ——自己方才一时兴起,已是将狐影门的名号给报了出去。 这狐影门在江湖之上,虽也算不得什么声名狼藉的邪魔外道,可到底也是个贼窝。 自己如今的身份,在这柳家大小姐的眼中,已是个板上钉钉的义贼了。 这本也无甚要紧。 可坏就坏在,外面那个秋诚,乃是堂堂成国公府的世子爷! 这柳清沅一旦得知了他的身份,再一联想,岂不是立时便能猜出,这国公府的世子爷,竟是与江湖之上的贼人有所勾结?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于秋诚的名声,可是大大地有损! 思及此处,陈簌影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耽搁? 她连忙是极为麻利地从那蒲团之上一跃而起,对着柳清沅,极为郑重地抱了抱拳,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柳妹妹,”她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我这身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方才与你说了这许多,也不过是看你是个心性纯良的,一时投契罢了。还望妹妹能为我保密则个,莫要将今日之事,与旁人说了去。” 柳清沅见她这般郑重,心中也是一暖。 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真诚。 “陈姐姐说的哪里话?”她看着陈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放心吧”的甜美笑容。 “姐姐方才与我说了那许多的体己话,我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 “姐姐且放宽了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断不会有第三个人晓得的。” 陈簌影听着她这充满了真诚的话语,心里也是一暖。 她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流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她极为潇洒地对着柳清沅摆了摆手,便再也不多言。 身形一晃,便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那早已是备好了的窗户缝隙之中钻了出去,只留下了一阵充满了女儿家甜香的淡淡气息,与那早已是看得呆了的柳清沅。 ...... 陈簌影前脚才刚走,那名叫画眉的丫鬟,后脚便已是极为规矩地,从那殿门之外走了进来。 她看着自家那位,正一脸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出神的小姐,那双总是充满了警惕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姑娘?”她看着柳清沅,轻声唤道,“方才......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没什么。”柳清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连忙是心虚地摇了摇头,那张本已是恢复了平静的俏脸上,神情也变得慌乱了起来。 “我......我只是......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画眉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心虚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疑惑,愈发地深了。 可她终究,还是个懂规矩的。 见自家小姐不愿多说,她便也识趣地,将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姑娘,”她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外面来了对儿男女,说是自京中远道而来,想要在此处,为家中的长辈上柱香,求个平安。” “我都听到了。”柳清沅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充满了怯懦的可爱小脸上,神情却是渐渐地变得坚定了起来。 “你让他们进来吧。” “啊?”画眉闻言,那张本还充满了警惕的俏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姑娘......”她看着柳清沅,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老爷他......” “有什么不妥的?”谁知,柳清沅听完,却是干脆利落地便将她那点微末的抵抗给尽数地拍了回去。 “这佛门清净地,本就是十方信徒皆可前来参拜的去处。咱们又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匪寇,又怎能这般地霸道,将整座大殿都给占了去?” 画眉看着自家这位,竟是罕见地硬气了起来的小姐,那双总是充满了警惕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充满了欣慰的欢喜。 “姑娘......”她看着柳清沅,声音里充满了濡慕。 “......姑娘果然是......人美心善。” ...... 得了自家小姐的允准,画眉便也不再多言,麻利地便将那早已是等候在了门外的秋诚与杜月绮二人给迎了进来。 柳清沅看着那对正携手而入的璧人,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艳。 只见那男子,身着一袭青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是衣着朴素,却难掩其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风流。 而他身旁的女子,更是生得千娇百媚,一颦一笑间,皆是那勾魂摄魄的万种风情。 两人并肩而立,端的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秋诚与杜月绮二人,见这殿内果真只有柳清沅一人,心中也是了然。 他们规矩地对着那早已是看得有些呆了的少女行了一礼。 “柳大小姐。” 柳清沅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连忙回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地道:“二位......二位不必多礼。” 说罢,她便再也想不出什么好说辞来,只好是极为尴尬地,站在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那对璧人一眼。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秋诚与杜月绮二人,看着眼前这个,竟是被自己二人给吓得是手足无措的少女,心中皆是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们也不再多言,极为默契地,便在那早已是备好了的蒲团之上,跪了下来。 两人皆是神情肃穆,虔诚地对着那高大的佛像上了三炷清香。 秋诚心中默念的,是愿远在京中的父母亲人,皆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而他身旁的杜月绮,心中祈求的,却是愿身旁这个,早已是占据了她整颗心的少年,能得偿所愿,此生无忧。 待二人皆是许完了愿,这才终于缓缓地,从那蒲团之上,站了起来。 他们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温柔。 那副充满了脉脉温情的模样,看得一旁早已是看得有些呆了的柳清沅,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对儿神仙眷侣的璧人,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 她自小便生长在这充满了算计的深宅大院之内,平日里见的,不是那些个为了利益而相互算计的同床异梦的夫妻,便是些个为了权势而相互倾轧的貌合神离的怨偶。何曾见过这般充满了真情实意的神仙眷侣? 她看着秋诚与杜月绮二人,那颗本已是沉寂了许久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期盼。 ——好希望...... ——好希望,我日后,也能寻着这般一位,心意相通的良人啊...... ...... 秋诚与杜月绮二人,并不知道,自己这番无心之举,竟是已然在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中,种下了一颗充满了期盼的种子。 他们便要转身离去。 可才刚走两步,却又被身后那道充满了怯懦意味的熟悉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 秋诚与杜月绮疑惑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张早已是涨得通红的可爱脸庞。 不是柳清沅,又是哪个? “二位......”她看着秋诚与杜月绮,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好奇的期盼。 “......二位,可是......夫妻?” ...... 杜月绮听着这充满了天真意味的话语,脸上就是一红,心里也想知道秋诚会怎么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早已是羞得通红的俏脸,给埋进了身旁那个同样是一脸茫然的少年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地道:“爷~” 而另一边,秋诚看怀里这个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只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姑娘,心中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也只好是配合地将怀中这个早已是羞得不成样子的丫头给紧紧地揽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幸福的灿烂笑容。 “正是。”他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我与内人,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 待二人终于从那充满了尴尬意味的寺庙之内走了出来,杜月绮那颗本还充满了甜蜜的心,却是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她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无语表情的少年,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嘻嘻,”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方才那位柳家小姐,可真是可爱呢。爷......有认真注意吗?”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那张本还充满了得意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他极为嫌弃地白了自家这个,总是喜欢寻自己开心的丫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去上香的,哪里会盯着人家姑娘看?” “为了家人的诚心,和看上漂亮姑娘的色心,又不是不能一起存在~”杜月绮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 秋诚听完,那张本已是恢复了平静的俊朗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表情的少女,心里顿觉乱成了一团麻。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黑线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看着杜月绮,缓缓说道,“那是......愚蠢的行为。” “也就是说......”谁知,杜月绮听完,却是干脆利落地便将他那点微末的抵抗给尽数地拍了回去,“如果我不在,爷......就要去勾搭人家柳小姐了?” 秋诚:“......” 第351章 一心一意 杜月绮那句玩笑话,说得秋诚是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眼波流转的丫头,心中那点子旖旎心思,倒是被她给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佯作恼怒,伸出手指,便要往杜月绮那光洁的额头上弹去。 “你这丫头,越发地没个正形了!再敢这般胡言乱语地编排爷,仔细你的皮!” 谁知杜月绮见他这般,非但不躲,反倒是将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给凑得更近了些,一双桃花眼眨了又眨,眼波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爷要打便打,奴家绝不还手。” “只是不知,爷是舍得呢,还是舍不得?” 她这话语里,带着七分的娇憨,三分的挑逗,直说得秋诚那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哪里还下得去手? 只得是没好气地将手收了回来,在那细腻的脸蛋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嗔道: “你这小蹄子,倒是越发地会拿捏爷了。” 杜月绮见他这般,心中更是得意,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个如同春日里最是娇艳的花朵一般的甜美笑容。 她很自然地便将身子又往秋诚的怀里凑了凑,声音酥酥嗲嗲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奴家哪敢拿捏爷?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爷生得这般俊俏,又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莫说是那位柳家小姐,便是这寺里的仙女儿见了,怕也是要动凡心的。”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恭维意味的话语,心中那点子不快,也渐渐地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怀中这个,正一脸“你看我多会说话”表情的丫头,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是和尚庙,又不是尼姑庵,哪里来的仙女啊!” “好了好了......”他看着杜月绮,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便莫要再这般地寻我开心了。咱们还是去寻那两个不知跑到哪里野去了的丫头吧。” 杜月绮听着他这充满了宠溺意味的话语,心里只觉无比的甜蜜。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了幸福的甜美笑容。 两人就这么腻歪着,信步走在这充满了禅意的寺院之内。 杜月绮看着那空荡荡的庭院,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说起来,”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本以为,能在方才那殿里,寻着陈姑娘的。却不曾想,竟是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也不知,她与那位薛姑娘,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亏她们昨儿个,还乐呵呵地说,要陪着爷出来玩呢。” 她这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善解人意的意味。 可那心底深处,却早已是乐开了花。 ——哼! ——亏得那两个不长眼的丫头都犯了傻! ——不然的话,我又哪里会有这般的机会,能与爷独处上一整日?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善解人意的温柔笑容。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体贴意味的话语,心中那点子因着被调戏而生的不快,也渐渐地消散了不少。 他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谁知道呢?”他看着杜月绮,缓缓说道,“她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就是了。我又不是她们的爹娘,可懒得去寻她们。” 他这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潇洒的意味。 可他才刚一说完,转过了廊角,便看到了那早已是消失了许久的熟悉身影。 只见不远处的古柏树下,薛绾姈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烦躁。 杜月绮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方才还得意不已的心里,顿时就怔住了。 她极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那张妩媚的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呵呵......”她看着秋诚,笑吟吟地说道,“才刚谈到她,这人......就出现了。也算是缘分呢。”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酸溜溜意味的话语,心中也是好笑。 他点了点头,那张玩味的俊朗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朝着薛绾姈的方向缓缓地走了过去。 可他们才刚走两步,便见几个身着青色短打的小厮恭敬地走到了薛绾姈的面前,对着她行了一礼。 “薛姑娘,”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小厮,看着薛绾姈,声音里充满了恭敬,“您真的......不打算与我家公子见见吗?” 薛绾姈看着他,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我都说了不愿意,”她看着那小厮,没好气地说道,“你家公子,是听不懂人话吗?” 尽管薛绾姈的语气并不算好,可那几个小厮,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恭敬的得体模样。 “我家公子,也是一片心意。”那领头的小厮看着她,缓缓说道,“如若姑娘不愿,还请......莫要怪罪。我们这便......回去禀报便是。” 说罢,他又极为规矩地,对着薛绾姈行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薛绾姈看着他们的背影,极为嫌弃地轻哼一声,心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起我的。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玩味意味的熟悉声音,却从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绾姈这是......太受人喜欢了?” 薛绾姈听着这充满了熟悉意味的声音,心中顿觉十分欢喜。 她惊喜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 不是秋诚,又是哪个? “公子~”她看着秋诚,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丹凤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却又故作不满地嗔道。 “公子若是不看紧了我,没准儿......就要给别人抢去了。” 秋诚听着她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语,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勾引意味的绝色女子,只觉得一阵心猿意马。 他便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给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他看着薛绾姈,畅快地大笑了起来,“没用的物件儿,才容易被抢走。” “而有心的人,只要不辜负,别人......就连说上话都很难啊......” 杜月绮咂了咂舌头,随后换上了笑盈盈的表情,道:“绾姈姑娘说的可不对,只要这心里始终记挂着人儿,便是怎么都不会动心的呢。” 薛绾姈听得出她话里有话,但忠贞从来是她的第一信条,除非和秋诚有什么无法消解的仇怨,不然怎么都不会变心的。 第352章 大家私事 却说那几个奉命前去请薛绾姈的小厮,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家公子歇脚的禅院。 这禅院乃是白马寺特意为柳家这等豪门贵胄备下的,院内遍植翠竹,一泓清泉自假山石上潺潺流下,汇入一汪小小的莲池,端的竟是个清幽雅致的去处。 只是此刻,这院中的气氛,却并不似这景致一般平和。 只见那正房的明间之内,柳家的独子,名唤柳承嗣的,正歪在榻上,由两个容貌清秀的小丫鬟一左一右地伺候着。 一个为他轻轻地捶着腿,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剥了水晶葡萄,送到他的嘴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杭绸直裰,腰间系着一根碧玉带,头上戴着一顶嵌着东珠的逍遥巾,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倒也生得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那眼下的两团淡淡的青黑,与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却将他那一身的富贵气象给折损了七八分,平白地便多了几分酒色之徒的虚浮与轻佻。 那几个小厮一进门,便“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为首的那个,战战兢兢地将方才的情形给一五一十地回禀了。 柳承嗣听完,倒也并未动怒。 他只是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那丫鬟不必再喂,自己则从那软榻之上坐了起来,脸上竟是露出了一副充满了惋惜的神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文人墨客特有的酸腐与做作。 “唉......”他看着那几个早已是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的小厮,缓缓说道,“本公子见那位姑娘风姿绰约,心生爱慕,本也是人之常情。”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佳人无意,我等又岂能强求?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君子风度。 那几个小厮听完,皆是如蒙大赦,连忙是磕头谢恩,便要起身退下。 “只是......”谁知,柳承嗣的话锋却又猛地一转,那双本还充满了惋惜的桃花眼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只是,本公子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般地折过面子。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吗?!连个女人都请不过来,我柳家养着你们,又有何用?!” 他话音刚落,便极为顺手地抄起桌案之上的那只白玉茶杯,狠狠地便朝着那为首的小厮砸了过去! 那小厮躲闪不及,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额角之上,便已是见了红。 可他却连擦一下都不敢,只是极为惶恐地,将头给埋得更低了。 柳承嗣确实让下人们君子一点儿罢了,为的只是不让他们吓到人家姑娘,没想到还真就没找回来。 柳承嗣见状,心中那点邪火,愈发地旺了。 他烦躁地在那早已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之上来回地踱着步,那张本还算得上是俊朗的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不高兴的阴沉。“ 好个不识抬举的贱人!”他看着那几个早已是吓破了胆的小厮,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公子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她竟还敢给脸不要脸?!” 他越想越是生气,一脚便将身旁那张由上好的花梨木制成的椅子给踹翻在地,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那两个本还在一旁伺候着的小丫鬟,早已是被他这副充满了暴戾的模样给吓得是花容失色,连忙是极为惶恐地跪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柳承嗣看着她们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那点邪火,却是愈发地旺了。 他嫌弃地将目光从她们那早已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上移了开去,转而落在了那个早已是被他给吓破了胆的亲卫队长的身上。 “王彪,”他看着那亲卫队长,缓缓说道,“你带几个人,去将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给本公子绑了来!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究竟是有多硬!” 那名叫王彪的亲卫队长,本就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可他听完自家公子这充满了荒唐意味的命令,那张本还充满了煞气的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公子......”他看着柳承嗣,声音里充满了为难,“......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如今,咱们可是在这佛门清净地。若是......若是在此处闹出了什么事端,怕是......怕是会于您的名声有损啊。” “再说了,”他顿了顿,那声音也变得愈发地小了,“......再说了,您与那郑家小姐的亲事,眼看着便就要定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若是再节外生枝,怕是......怕是会让老爷他不快的。” “放屁!”谁知,柳承嗣听完,却是极为干脆利落地便将他那点微末的抵抗给尽数地拍了回去。 “我爹那边,自有我去说!至于那郑家的小姐......”他极为嫌弃地撇了撇嘴,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不过就是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罢了,又哪里比得上今日这位来得有滋味?!” 他看着那早已是被自己这番话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王彪,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我就是这么无法无天”的笑容。 “你便只管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出了什么事,自有本公子为你担着!” 王彪看着自家这位,早已是被美色给冲昏了头脑的公子,那颗本还充满了忠诚的心,瞬间便凉了半截。 他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也只好是不情愿地对着柳承嗣抱了抱拳,便要转身离去。 可他才刚走两步,却又被身后那道充满了慵懒意味的熟悉女声,给叫住了。 “——嗣儿。” 只见一个身着石榴红撒花褙子、下系一条八幅月白马面裙的韵味妇人,正一脸和善地站在那里,对着众人,盈盈一笑。 这妇人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生得虽然说不上天姿国色,但也是皮肤白皙,身段丰腴,容貌还说得过去。 尤其是那一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之间,媚意天成,竟是比那早已是名动洛都的醉春楼头牌花魁,还要再风骚上三分。 不错,她就是曾经的花魁,不过早就被柳家老爷收房了。 她便是柳承嗣的小妈,柳老爷最为宠爱的一房妾室,莲姨娘了。 柳承嗣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温柔表情的美艳妇人,那张本还充满了暴戾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收敛了不少。 他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那些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下人们都退下,这才终于换上了一副充满了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 “姨娘,”他看着莲姨娘,声音里充满了亲昵。 “您怎么来了?” 莲姨娘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缱绻柔情,却又故作不满地嗔道: “我若是不来,又哪里会知道,我的好孩儿,竟是在此处,生这般大的气呢?” 她说着,又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轻柔地在柳承嗣那早已是皱成了疙瘩的眉心之上轻轻地抚过。 那动作是那般的亲昵,又是那般的充满了暗示。 柳承嗣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动人模样,那颗早已是被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心,更是如同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便燃烧得愈发旺盛了。 他大胆地一把抓住了莲姨娘那只正不安分地在他脸上作乱的柔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姨娘,”他看着莲姨娘,缓缓说道,“还是您......最是疼我。” 莲姨娘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 “你啊,”她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就是这般的性子。但凡是遇着了些许的不顺心,便就要发这般大的火。” “也不知,日后......可有哪个不长眼的丫头,能受得了你这般的......坏脾气?” 她这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暗示意味。 柳承嗣听完,心里瞬间便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邪火给彻底地占满了。 “姨娘,”他看着莲姨娘,缓缓说道,“您便莫要再这般地寻我开心了。儿子我......”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儿子我,今儿个,还真是遇着了个不长眼的贱人呢。” ...... 第353章 不想联姻 莲姨娘听着柳承嗣那充满了怨气的控诉,那双总是充满了妩媚的桃花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耐心地听完了柳承嗣那充满了添油加醋意味的描述,这才终于故作随意地开口道: “我当是什么呢?”她看着柳承嗣,那张总是充满了妩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笑容。 “不过就是个不识抬举的江湖女子罢了。嗣儿你又何必为了这等的人物,生这般大的气?” “依我看,”她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你且先将那郑家的小姐给娶进了门,待日后,有了这门姻亲做靠山,你在这洛都城内,岂不是......更能横着走了?” “到那时,”她顿了顿,那双桃花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到那时,莫说是区区一个女子,便是那天上的仙女儿,只要是你看上了的,姨娘......也定会为你,寻了来。”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蛊惑意味。 柳承嗣听完,那颗本已是恢复了平静的心,瞬间便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邪火给彻底地占满了。 “姨娘......”他看着莲姨娘,缓缓说道,“......还是您,最是懂我。” 他话音刚落,一阵充满了威严意味的熟悉声音,便已是从门外响了起来。 “——承嗣!莲儿!你们两个都在里面吗?!” 柳老爷那充满了中气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便将那早已是充满了旖旎气息的屋子,给炸了个粉碎。 柳承嗣与莲姨娘二人,皆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出一辙的慌乱。 于是二人麻利地便将彼此那早已是有些凌乱了的衣衫,给重新地整理了一番,这才终于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 ...... 柳家的正堂之内,早已是坐满了人。 柳老爷,柳传雄,正一脸严肃地端坐在主位之上,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而他身旁的柳夫人,则是一脸的端庄。 只是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和笑意的眸子里,却时不时地朝着身旁那个正一脸心虚地低着头的莲姨娘瞟去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柳清沅早已是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此刻,身上穿着一件极为合体的鹅黄色长裙,极为乖巧地坐在柳夫人的身旁。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等着挨训的温顺猫儿。 柳传雄看着眼前这几个,皆是各怀心思的家人,心里顿觉烦躁不已。 他极为不耐地便将手中那只早已是被他给盘得油光发亮的紫砂茶杯,给重重地顿在了桌案之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承嗣,”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你与那郑家小姐的亲事,为父早已是与郑大人商议妥当了。” “只待过了这个年,便就为你们完婚。” “这段日子,你便给我在府里,好生地待着。莫要再像往日那般,终日里便只知与那些个狐朋狗友鬼混,平白地......丢了我柳家的脸面!” 柳承嗣听着自家父亲这充满了警告意味的话语,那颗本还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之心,竟也在不自觉间,软了下来。 他极为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上,露出了一个听话的灿烂笑容。 “是,”他看着柳传雄,缓缓说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柳传雄看着他这副充满了乖巧的模样,那张本还充满了严肃的脸上,神情也渐渐地缓和了不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是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的女儿身上。 “清沅,”他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你今日,都去了何处?” 柳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点名给吓了一大跳,那本就充满了怯懦的小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起了头来。 她看着自家父亲那充满了威严的脸庞,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充满了慌乱的......心虚。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红晕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我......”她看着柳传雄,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一直......在一处偏殿,礼佛。” 画眉见状,连忙是极为机灵地,便上前一步,对着柳传雄行了一礼。 “回老爷的话,”她看着柳传雄,缓缓说道,“姑娘今日,确实是一直......在为家中的长辈,祈福呢。” 柳传雄看着她们这主仆二人,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罢了罢了,”他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你既是有这份孝心,为父......也就不再多问了。” “只是......”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只是,过两日,那郑大人要在府里举办一场宴会。到那时,这洛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前去赴宴。你......” 他看着柳清沅,那声音也因为过分的算计而变得沙哑了起来。 “......你也回去,好生地准备准备吧。” ...... 柳清沅自那佛堂回了府,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闺房之内,连晚膳也只用了半碗燕窝粥,便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画眉见她这般,心中也是担忧,只当是自家小姐被白日里那番阵仗给惊着了,便也只拣了些轻松的趣闻来讲,想逗她开怀。 可谁知,柳清沅却只是恹恹地,连半分的兴致都无,只挥了挥手,便将她给打发了出去。 画眉无奈,也只好是退了出去,贴心地将房门,给轻轻地带上了。 一时之间,这偌大的闺房之内,便只剩下了柳清沅一人。 她烦闷地在那锦被之上一头栽了下去,将那张早已是哭得不成样子的可爱小脸,给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只觉得心中那点子委屈,竟是比那黄连还要再苦上三分。 她自小便知,自己这般的身份,日后的婚事,定然是做不得主的。 可她却从未想过,这一日,竟会来得这般的快,这般的......猝不及及。 她想起白日里,父亲那充满了算计的眼神,与兄长那充满了不屑的讥讽,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我这一生,便就要这般地,被当做一件货物,送去那不知名的夫家,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共度余生吗? ——难道,我便就真的,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无吗? 她不甘地将早已是被她给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枕头给狠狠地丢在了地上,那副充满了愤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被困在了笼中的幼兽,充满了无助。 可她又能如何呢?她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在这充满了算计的深宅大院之内,她便是喊破了喉咙,怕是也无人会来救她。 她想着想着,那双早已是红肿得如同两颗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的杏眼里,便又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可她终究,还是强行地将那点子不该有的软弱给压了下去。 她倔强地便将那早已是被泪水给浸湿了的小脸,给从那柔软的枕头里抬了起来,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不甘。 她从被她给弄得乱七八糟的床榻之上坐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她看着铜镜之中,那个面色苍白、双眼红肿的自己,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把钝刀子给来回地割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便伸出手,轻轻地抚过自己那张充满了泪痕的可爱小脸,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足以将人融化的悲伤。 就在这时,她那双早已是被泪水给模糊了的杏眼里,却极为突兀地,映出了两张充满了幸福笑意的熟悉脸庞。 不是秋诚与杜月绮,又是哪个? 她想起白日里,那对璧人并肩而立的登对模样,与那眉眼之间,藏也藏不住的脉脉温情,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撒上了一把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羡慕地将手帕给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正看着旁人吃鱼的馋嘴猫儿,充满了渴望。 ——好希望...... ——好希望,我日后,也能寻着这般一位,心意相通的良人啊...... 可她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罢了。 她这般的身份,又哪里能有如此正常的爱情? 她想着想着,那双早已是红肿得如同两颗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的杏眼里,便又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就在她自怨自艾之际,忽听得窗外,竟是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充满了戏谑意味的熟悉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柳大小姐吗?怎么......这是又遇着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要寻死觅活了?” 第354章 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柳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那本就充满了悲伤的小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 便见那本还紧闭着的窗户,不知何时,竟是已然被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而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娇小身影,正没有形象地蹲在那窗台之上,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不是陈簌影,又是哪个? “陈......陈姐姐?!”柳清沅看着眼前这个,竟是悄无声息地便出现在了自己闺房之内的少女,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惊喜。 她极为紧张地便朝着那紧闭了的房门望了一眼。 “姐姐......姐姐快进来!若是......若是被我爹爹给发现了,你......你便就走不掉了!”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紧张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她潇洒地便从那并不算宽敞的窗台之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之上,连半分的声响都无。 陈簌影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我可是身法高明的女贼啊,”她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想进你这等小丫头的闺房,那还不是随随便便?又有谁能抓着我?” 柳清沅见陈簌影如神兵天降般,悄无声息地便出现在了自己这戒备森严的闺房之内,一颗心又是惊又是喜,又是羡又是慕,百般滋味交织,竟是比那打翻了的五味瓶还要再复杂上三分。 她慌忙拉着陈簌影的手,将她引到那铺着织金软垫的绣墩上坐下,自己则立在一旁,一双杏眼骨碌碌地转着,只觉得眼前这个黑衣少女,身上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与快活。 她心中虽是藏着那泰山压顶般的愁思,可对着这位才只见过一面的“陈姐姐”,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女儿家心事,本就羞于启齿,更何况,此事还关乎着家族的颜面与自己一生的荣辱。 她那点子愁绪,便如同那被线儿拴住了脚的风筝,虽是想往天上飞,却又被那地上的桩子给牢牢地牵着,动弹不得。 她怕冷落了这位新交的朋友,便强打起精神,将那点子心事给暂且地压了下去,转而问道: “陈姐姐,你之前说,你是那江湖上的......‘飞天小狸奴’?那......那江湖之上,是不是有很多像姐姐这般,能飞檐走壁的奇人异士?外面的世界,又是个什么样子的?” 陈簌影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模样,心中那点子好为人师的瘾头,便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极为不见外地,便从那桌案之上,拈起了一块做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外面的世界嘛......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不过,只要是凭着自己的一身本事吃饭,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她说着,眼珠一转,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就拿我说吧。去年在京城,我便就做了件不大不小,却也足以让那些个官老爷们头疼半年的大事。” 柳清沅听得这话,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瞬间便盛满了期待。“什么大事?” “你可知,那京城之内,有个户部侍郎,姓赵,名唤赵德昌的?”陈簌影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那老家伙,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他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是民不聊生,自己却在那京城之内,置办了好几处豪宅,金屋藏娇,夜夜笙歌!” 她说得是义愤填膺,仿佛那赵侍郎贪的,是她自家的银子一般。 柳清沅听得是心惊肉跳,那张本还充满了天真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煞白。“竟......竟有这般的人物?” “这算什么?”陈簌影撇了撇嘴,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比他更坏的,那也是大有人在。只是,那老家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我们这些江湖儿女的头上。” 她说着,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黑色劲装,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我听闻,他竟是与那江南的盐商勾结,私吞了朝廷下拨的赈灾款项,害得是无数的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我既是知道了,又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我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自一人,潜入了他那守卫森严的侍郎府。” 柳清沅听得是心惊肉跳,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连呼吸都忘了。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紧张的可爱模样,心中更是得意。 “那侍郎府,虽是守卫森严,可在我这‘飞天小狸奴’的眼中,却也不过就是个大些的笼子罢了。” “我足尖轻点,便如同那风中的柳絮一般,悄无声息地,便落在了他那早已是备好了的屋脊之上。” “我俯下身子,从那瓦片的缝隙之中,朝下望去。只见那老家伙,正与几个同样是脑满肠肥的狗官,在那温暖如春的书房之内,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桌案之上摆着的,皆是些山珍海味;手中端的,皆是些琼浆玉液。他们哪里会知道,就在此刻,那江南之地,又有多少的百姓,正在那数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之中,挨饿受冻?” 她说得是声情并茂,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愤怒。 柳清沅听得是义愤填膺,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也同样是燃起了一簇充满了正义感的火焰。 “那......那后来呢?” “后来?”陈簌影看着她,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后来,我便等他们都喝得是酩酊大醉,东倒西歪了,这才悄无声息地,从那房梁之上一跃而下,将他们那早已是备好了的赃款,给尽数地取了出来。” “我将那些个金银珠宝,都给分发给了城外的那些个无家可归的灾民。又将那老家伙私吞赈灾款项的账本,给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那都察院御史的书房之内。” “第二日,那赵侍郎便被下了大狱,抄没家产,择日问斩。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侠义的风范。 可实际上,那晚她不过是看上了赵侍郎家的一件稀世珍宝,却不曾想,竟是误打误撞地撞破了这桩惊天的大案。 至于那账本,更是她慌不择路之下,随手丢弃的。哪里有她说的这般充满了算计? 可柳清沅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她听着陈簌影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描述,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早已是盛满了崇拜。 “陈姐姐......”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陈簌影听着她这充满了真诚的夸赞,心里顿时生出巨大的得意。 “这算什么?”她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不过就是些举手之劳罢了。”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乌溜溜大眼睛,颇为心虚地朝着四周瞟了一眼,见早已是没了旁人,这才终于故作随意地开口道: “其实......其实那晚,也并非是全然地顺利。我才刚一得手,便被那府里头的护院给发现了。” “那些个家伙,一个个的都生得是人高马大,手里头又都拿着家伙,端的竟是有些难缠。” “我虽是不惧,可到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便就要被他们给围将起来,我只好是足尖一点,便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便窜上了那屋脊之上。” “我本想着,要寻个僻静的去处,好生地躲上一躲。可谁知,我才刚一落脚,便听得身后,竟是极为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充满了温和笑意的熟悉男声。” “——姑娘好身手。” 柳清沅听得是心惊肉跳,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连呼吸都忘了。 陈簌影看着她这副充满了紧张的可爱模样,心中更是得意。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贵公子,正一脸和善地站在那里,对着我盈盈一笑。” “那人,生得是眉目清俊,丰神俊朗,虽是衣着华贵,眉眼间却无半分的傲慢。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呃,欣赏。” “他问我,为何要夜闯这侍郎府。我便将那赵侍郎的罪行,给一五一十地与他说了。他听完,竟是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还说......还说我做得对。” “后来,他便帮我引开了那些个追兵,又将我给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临别之时,他还......他还赠了我一块玉佩,说是......说是信物。”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浪漫的意味。 可实际上,她这故事的原型不过是被秋诚给当场抓了个正着,又被他给三言两语地便给唬住了。 哪里有她说的这般有意思? 可柳清沅哪里会管那么多?她只当这都是真的,对陈簌影简直崇拜坏了。 “哇......陈姐姐,你真的......真的好厉害啊!云淡风轻地就做出了好大的事!” “不仅教训了那些坏人,还救了好多好多的老百姓!” 第355章 亲疏有别 柳清沅眼睛发亮:“我觉得,要是陈姐姐做官,那才叫大清官吧!” 陈簌影一怔,她从来就没想过做官,现在想想......似乎也有点儿意思?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过来人风范的严肃模样。 ——当年,那秋桃溪,也是这般地,用一种充满了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 ——只可惜,后来...... ——后来,还是被她给看穿了。 ——这回,我可一定要将这副女侠的派头给端住了!定不能再让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也看轻了去!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愈发地坚定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些什么,忽听得那院外,竟是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充满了喧哗的脚步声。 柳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那本就充满了紧张的小身子猛地一颤,急忙转过头去。 便见那本还紧闭着的房门,竟是被人给粗暴地从外面一把地推了开来。 一个充满了傲慢意味的熟悉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清沅!你给我出来!” 柳清沅看着那个正一脸凶恶霸道地站在门口的兄长,那张本还充满了天真的可爱小脸上,神情瞬间便成了一副慌忙的样子。 她极为紧张地,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个,同样是一脸茫然的陈簌影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姐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儿藏起来啊!” 陈簌影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便极为麻利地从从床榻之上一跃而起,伸手轻盈地便钻进了床榻底下,连半分的声响都无。 她前脚才刚藏好,那早已是等得不耐烦了的柳承嗣,后脚便已是从门外闯了进来。 他嫌弃地将这间充满了脂粉气息的屋子给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妹妹......”他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你这屋子,倒是......布置得不错。” 柳清沅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 “哥哥......”她看着柳承嗣,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 “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柳承嗣听着她这充满了质问意味的话语,那张本还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什么混账东西,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连进小妈的房间都不用敲门的!!! 虽然这主要是因为两人之间有奸情,但柳承嗣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自己这妹妹实在有些不像话了。 柳承嗣极为嫌弃地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整个府,迟早都是我的。”他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等你嫁了出去,这里......也便就不再属于你了。我......”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我还不是,想进来就进来?” 陈簌影听着他这充满了侮辱意味的话语,那颗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愤怒给彻底地占满了。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竟敢这般地欺负我的好妹妹! ——她可是我好不容易骗到的第二个小姑娘啊! ——看我日后,不将你这柳府,给偷个底朝天! 她心中这般想着,但也什么都不好说,毕竟这里是柳府,她可能能暴打柳承嗣,但绝对打不过那么多侍卫,只能继续躲着。 柳清沅听着自家兄长这充满了侮辱意味的话语,那张本还充满了天真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顿时阴沉了下来。 她倔强地便将那早已是被她给攥得发白了的小手,给紧紧地藏在了袖袍之内,那副充满了隐忍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被逼到了绝境的幼兽,充满了悲伤。 柳承嗣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倔强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邪火,却是愈发地旺了。 他烦躁地在那早已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之上来回地踱着步,那张本还算得上是俊朗的脸上,此刻早已是布满了不高兴的阴沉。 “我知道......”他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你这小妮子,不愿意嫁人。” “但是,两日后的宴会上,你要是......敢弄出来什么幺蛾子,父亲纵是不说,我......” 他顿了顿,冷哼了一声,道: “......我也不会,让你好受的!” 柳清沅听着他这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话语,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极为倔强地,便将那早已是被她给咬得发白了的下唇,给紧紧地松了开来,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 已经被欺负了这么久,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姑娘? 说句不好听的,有这么个兄长在,她甚至都想着要早点儿嫁人离开了。 “好叫兄长知道,”她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清沅并非那等不懂事的。犯不着......让兄长如此叮嘱!” 柳承嗣极为嫌弃地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那样最好!”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与她多说半句的废话,极为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院外走去。 待他那充满了嚣张意味的脚步声,也同样是消失在了院外之后,那本还充满了倔强的柳清沅,却是无力地便在那早已是被她给坐得温热了的绣墩之上瘫坐了下来。 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让谁看了都会心疼的悲伤。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尽收眼底的陈簌影,看着眼前这个,竟是被自家兄长给欺负得是这般模样的少女,那颗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愤怒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极为麻利地便从那几乎都要被她给躺得温热了的床榻底下钻了出来,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气死我了!”她看着柳清沅,缓缓说道,“他不是你哥哥吗?怎么......怎么态度这么差?!” 柳清沅看着她这副充满了关切的可爱模样,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竟也产生了一点儿暖意。 她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感激。 柳清沅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泪痕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我......”她看着陈簌影,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我......我其实不是......太太生的......生母已经去世了......” “但......”柳清沅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但太太......她对我很好。哥哥他......” 柳清沅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早已是听得是义愤填膺的陈簌影,给不客气地打断了。 “好妹妹!”她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怒。 “你且在此地稍待片刻,姐姐我......” 陈簌影顿了顿,稍微想了想,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就等着瞧我有多帅吧”的灿烂笑容。 “......我就去给你狠狠地教训教训他!” 柳清沅心里更是感激不已,她心想一个刚认识的女贼都能这样关心自己,为什么兄长会如此讨厌自己呢? 柳清沅叹了口气,眼眶含泪地看着陈簌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感激与...... 与一丝充满了腹黑的......期盼? “陈姐姐......”柳清沅看着陈簌影,缓缓说道,“......姐姐莫要下手太狠了就是。” 第356章 踢到铁板了 陈簌影自与柳清沅那边厢分别,心中那点子替新交姊妹抱不平的火苗,便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兼着几分江湖儿女的义气,此刻听闻柳清沅竟是被自家兄长这般地欺压,那心头的无名火,便“腾”的一下,烧起了三丈多高。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她心中暗骂。 “白日里瞧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却是个这般欺软怕硬的混账东西!连自家的亲妹子都这般地作践,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我今儿个,定要给你些颜色看看,也好叫你知道知道,这天底下,还有‘王法’二字!” 虽然她自己就不遵守王法,但似乎这王法其实是她自己心里的规则。 她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做停留。 待到夜深人静,月上柳梢之时,她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稚气的可爱小脸,用黑布给蒙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在夜色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身形一晃,便如同那离了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便从那早已是备好了的窗户缝隙之中,钻了出去。 这柳府虽是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可在他这“飞天小狸奴”的眼中,却也不过就是个大些的篱笆院子罢了。 她足尖轻点,便如同那风中的柳絮一般,悄无声息地,便落在了那早已是备好了的屋脊之上。 她俯下身子,将整个身子都给隐藏在了那冰冷的瓦片之后,只露出一双耳朵,仔细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她本是想着,要去寻那柳承嗣的卧房,好生地作弄他一番。 可谁知,她才刚一潜入那内院,便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心中一凛,连忙是屏住了呼吸,将整个身子都给缩进了假山的阴影里。 只见几个身着青色短打的家丁,正鬼鬼祟祟地便朝着后院那座早已是废弃了的库房走去。 陈簌影心中好奇,便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她身形之轻盈,动作之矫健,便如同一只穿梭于林间的灵巧狸猫,连半分的声响都无。 待到了那库房门前,为首的那个家丁,便对着身后那几个早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同伴,低声喝道: “都给老子小心些!这里头的,可是公子爷点名要的‘贵客’!若是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便极为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早已是备好了的钥匙,将那早已是锈迹斑斑的铜锁,给打了开来。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木门,便被缓缓地推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给吸了进去。 陈簌影躲在不远处的树影里,将这一切都给看得是清清楚楚。 她心中那点子好奇,愈发地浓了。 她本以为,这柳承嗣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却不曾想,他竟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强抢民女的勾当!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也渐渐地染上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 与此同时,柳承嗣的书房之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他正一脸不耐地,听着身前那几个早已是吓破了胆的小厮,回禀着白日里在那白马寺的所见所闻。 “......公子,”那为首的小厮,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那女子,不仅是将咱们给回绝了,还......还与一个同样是生得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一同......投入了一个野男人的怀抱!” “什么?!”柳承嗣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庞,神情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怒火。 “我堂堂柳家的大少爷,纡尊降贵地去请她,她竟还敢不来?!反倒是与别的女人一同,去投怀送抱?!” 他越想越是生气,一脚便将身旁那张由上好的花梨木制成的椅子给踹翻在地,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我倒要看看!”他看着那几个早已是吓破了胆的小厮,咬牙切齿地说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与本公子抢女人!”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早已是派了出去的亲卫队长王彪,正一脸得意地,从那门外走了进来。 “公子,”他看着柳承嗣,那张总是充满了煞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看我多厉害”的灿烂笑容,“幸不辱命!人已经给您带回来了。” “哦?”柳承嗣闻言,那双本还充满了怒火的眼里,瞬间便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不仅是将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给带了回来,还......还将她身边那个同样是绝色的美人儿,也一并给请了来?” “正是!”王彪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煞气的脸上,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不仅如此,属下还将那个与她们同行的野男人,也一并给绑了来。” “如今,三个人,都已是在那库房之内,等候着公子的发落了。” “好!好!好!”柳承嗣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阴沉的俊朗脸庞,神情瞬间便得意起来。 “你做得很好!待此事了了,本公子定有重赏!”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与这些个下人多说半句的废话,极为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后院走去。 而另一边,早已是将这一切都给听得是清清楚楚的陈簌影,那颗本还充满了看好戏心态的心,瞬间便充满了巨大的鄙夷。 ——哼! ——什么样的男人,竟是能同时带着两个绝色美人儿出门? ——想来,定然也是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罢了! ——这般的家伙,被抓了,也算是他活该! 可她转念一想,此事却又有些不妥。 ——那柳承嗣,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恶少。 ——如今,又被那两个美人儿给折了面子,心中定然是充满了怨气。 ——若是......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要闹出人命来的! ——罢了,罢了。 ——我虽是看不上那个花心的男人,可那两个无辜的女子,却是不能不救。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可爱小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身形一晃,便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便朝着那库房,摸了过去。 ...... 那库房之内,早已是点上了数支明晃晃的火把,将这本还阴暗潮湿的屋子,给照得是亮如白昼。 陈簌影熟练地便从那早已是破败不堪的屋顶之上,掀开了一块早已是松动了的瓦片,小心地便将自己的脑袋给凑了过去。 她才刚一朝下望去,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荒唐的哭笑不得。 只见那库房之内,早已是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十几个身着青色短打的家丁。 而那本该是被绑在了柱子之上的“阶下囚”,此刻,却是极为悠哉地,坐在了那早已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之上。 不是秋诚、杜月绮与薛绾姈,又是哪个? 陈簌影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又被那个坏家伙给耍了! ——凭这三个人的身手,又岂是区区十几个家丁便能拿下的? ——想来,定然是他们早已是设好了的计策,为的,便是要将那柳承嗣,给引蛇出洞! 她麻利地便将那早已是被她给掀开了的瓦片,给重新地盖了回去,又轻盈地落在了那早已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之上,连半分的声响都无。 陈簌影身形一晃,便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便躲进了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在夜色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了嚣张意味的脚步声,从那门外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木门,便被人给极为粗暴地,从外面一把地推了开来。 柳承嗣极为得意地,便从那门外闯了进来,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庞,神情也变得骄傲了起来。 “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他看着那个正坐在地上的少年,缓缓说道,“原来......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罢了。” 屋里的家丁已经被丢在一堆杂货后面了,柳承嗣并不能看到。 他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绑住,但也没觉得会在自家被他们教训。 柳承嗣嫌弃地将这间充满了霉味的屋子给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小子,”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你可知,我是谁?” 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 “哦?”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不知......阁下是?” 柳承嗣看着他这副充满了不屑的模样,心中那点邪火,却是愈发地旺了。 他极为嫌弃地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乃是这洛都柳家的独子,”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柳承嗣!” “哦,”谁知,秋诚听完,却是极为干脆利落地便将他那点微末的抵抗给尽数地拍了回去,“没听过。” “你......”柳承嗣被他这话给噎得俏脸一沉,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眼里,瞬间便染上了几分薄怒。 他极为不耐地,便将手中那只早已是被他给盘得油光发亮的折扇,给“唰”的一声,打了开来,极为潇洒地,便在自己的胸前,扇了几下。 “小子,”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今日,你既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便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哦?”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哪两条?” 柳承嗣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便是将你身边这两个美人儿,都给乖乖地献上来。我呢,便就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二嘛......”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便是连人带命,都给我,留下来!” 他话音刚落,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才刚一反应过来,便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便已是极为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而那个本该是任他欺侮的“阶下囚”,此刻,却是极为悠哉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不好意思,”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这两条路,我......” 他顿了顿,那张总是充满了玩味的俊朗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都不想选。” ...... 柳承嗣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那颗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心,瞬间便慌乱起来了。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你看我多厉害”地用匕首抵着自己脖子的少年,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冷汗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你......”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究竟是......何人?!” 秋诚看着他这副充满了惊慌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嘛,”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不过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人士罢了。” 他说罢,又嫌弃地看了一眼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柳承嗣,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倒是你,”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身为这洛都柳家的独子,竟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强抢民女的勾当。也不怕......丢了你柳家的脸面?” 柳承嗣听着他这充满了教训意味的话语,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毒。 “......你可知,得罪了我柳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 “哦?”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不知......会有何下场?” 柳承嗣看着他这副充满了不屑的模样,心中那点邪火,却是愈发地旺了。 他极为嫌弃地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柳家,在这洛都城内,可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你若是识趣的,便就快些将我给放了。我呢,便就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否则,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话音刚落,便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便已是顺着那冰冷的匕首流了下来。 而那个本该是被他给吓破了胆的“江湖人士”,此刻,却是极为悠哉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不好意思,”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我这个人,最是......不喜欢被人威胁。” ...... 柳承嗣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杀意的一幕,那颗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慌乱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冷汗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大......大侠饶命!”他看着秋诚,果断选择了求饶。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还望......还望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人一命!” 秋诚没说话,等着柳承嗣继续给条件。 柳承嗣看着眼前这一幕,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期盼。 他极为机灵地,便从那早已是被他给坐得温热了的地面之上爬了起来,极为谄媚地便凑到了秋诚的面前,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乖巧的灿烂笑容。 “大侠,”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您......您有所不知。小人......小人其实,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他说罢,又嫌弃地看了一眼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杜月绮与薛绾姈二人,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这两个庸脂俗粉,又哪里配得上大侠您这般的......英雄人物?”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那郑家的大小姐,生得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如今,已是......已是小人的未婚妻子了。若是......若是大侠不嫌弃,小人......” 他看着秋诚,那声音也因为过分的算计而变得沙哑了起来。 “......小人,愿将她,献与大侠!” 他话音刚落,便只觉得眼前一花,秋诚便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才刚一反应过来,便只觉得自己的右腿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便已是从腿骨之上传了过来。 而那个本该是被他给说动了的“英雄人物”,此刻,却是极为悠哉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不好意思,”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我这个人,最是......讨厌听人说废话。”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棍子,便已是极为精准地落在了柳承嗣那早已是没了知觉的左腿之上。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便将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库房,给炸了个粉碎。 ...... 柳承嗣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暴戾的一幕,心里简直吓坏了。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用棍子指着自己鼻子的少年,心里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冷汗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你......”他看着秋诚,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毒。 “......你究竟是......何人?!” 秋诚看着他这副充满了怨毒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嘛,”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本公子姓秋,名诚,乃是......京城人氏。” “家里嘛,也算不得特别显赫。区区......国公府而已。也就......比你们家,强那么一点点。” 他话音刚落,便只听得“噗”的一声,一股充满了骚臭味的液体,便已是从柳承嗣那没了知觉的裤裆之下流了出来。 而那个本该是被他给吓破了胆的恶少,此刻,却是翻了个白眼,便就那么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秋诚:“......” 第357章 怎么还有你 却说那柳承嗣听得“国公府”三字,便如遭了晴天霹雳,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间便失了神智,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秋诚见他这般不经吓,也是无趣,只嫌弃地撇了撇嘴,仿佛是掸掉什么脏东西一般,在那昏死过去的柳承嗣身上,将方才碰过他的那只手给擦了擦。 他这边厢事了,杜月绮与薛绾姈二人便也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杜月绮看着地上那滩污秽,不由得拿帕子掩了口鼻,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嫌恶: “爷,这等腌臢货色,也值得您亲自动手?平白地污了您的手,传出去,倒叫人笑话了。” 薛绾姈亦是蹙着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这柳家在洛都城中,也算得上是树大根深,咱们虽是不惧,可到底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若是惊动了官府,怕是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秋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本也没想着要在此处,与这地头蛇闹出什么人命官司来。 今日之事,不过是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柳家大少爷一个教训,顺便也探一探这柳家的虚实罢了。 如今看来,这柳家……倒也不过如此。 他也不多言,只对着地上那十几个早已是被他给打晕了的家丁,一人又补上了一脚,确保他们一时半刻醒不过来,这才领着二女,从那早已是备好了的后门,悄无声息地,便离了这充满了霉味的库房。 待他们走后,那躲在屋顶之上的陈簌影,这才终于如同那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从那瓦片的缝隙之中,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她看着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库房,与那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柳承嗣,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充满了复杂的......后怕。 她本以为,秋诚不过就是个惯会用些甜言蜜语来哄骗女孩子的风流公子罢了。 却不曾想,他竟还有着这般心狠手辣的一面。 方才他那两棍子,是何等的干脆利落,又是何等的不留情面。那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即便是隔着这厚厚的屋顶,也依旧是听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这家伙......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未曾真正地看清过这个男人。 ...... 这一夜,柳府之内,注定是不得安宁了。 待那巡夜的家丁,终于发现了库房之内的惨状,早已是吓得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便去禀报了柳老爷。 柳传雄听闻独子竟是在自家府内,被人给打断了双腿,更是雷霆震怒,当即便要将整个洛都城都给翻个底朝天,也要将那胆大包天的凶徒给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谁知,待他领着人,怒气冲冲地赶到柳承嗣的卧房之内时,却见自家那个本该是奄奄一息的儿子,正一脸惊恐地,将自己给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一见到他,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爹!爹!您可要为孩儿做主啊!” 柳传雄看着自家儿子那两条早已是被包扎得如同粽子一般的断腿,与那张早已是被吓得没了半分血色的惨白小脸,心里顿觉万分心疼。 “嗣儿,莫怕。”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有爹在,定不会让你,白白地受了这般的委屈。” “你且告诉爹,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在这太岁头上动土?!” 谁知,柳承嗣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委屈的俊朗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他看着自家父亲那充满了关切的脸庞,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那人临走之时,那双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深邃眼眸,与那句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国公府”,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若是说了实话,以自家父亲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可那人,是堂堂成国公府的世子爷啊! 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与那等的人物为敌啊! 而且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误。 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此事......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冷汗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爹......”他看着柳传雄,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孩儿......孩儿也不知,那人究竟是谁。他......他蒙着面,孩儿......看不清他的长相。” “什么?!”柳传雄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关切的脸上,神情瞬间便阴沉到了极点。 “这洛都城内,竟还有这样大胆的人?” 他看着自家儿子那充满了惊恐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疑惑,愈发地深了。可他终究,还是个懂规矩的。 见自家儿子不愿多说,他便也极为识趣地,将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罢了罢了,”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此事,为父自有计较。你便好生地,在府里养着吧。”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与他多说半句的废话,极为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院外走去。 ...... 自那日起,柳承嗣便就真的如同那变了个人一般,整日里便只知将自己给关在屋子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是比那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家小姐,还要再安分上三分。 他不敢将那日之事,与任何人说起。 可那心头积压的怨气与恐惧,却又总要寻个由头,发泄出去。 于是,那些个平日里伺候着他的丫鬟小厮们,便就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今日里嫌茶水烫了,便将那滚烫的茶水,给尽数地泼在了丫鬟的脸上; 明日里嫌饭菜凉了,便将那早已是备好了的饭菜,给尽数地掀翻在地。 稍有不顺心,便是非打即骂,端的竟是将个好端端的卧房,给弄得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莲姨娘见他这般,心中虽是心疼,却也知他是在气头上,不好多劝,只好是拣了些他平日里最是喜欢的古玩字画送了来,想逗他开怀。 可谁知,柳承嗣见了,却是愈发地烦躁,竟是将那些个价值千金的宝贝,都给尽数地砸了个粉碎。 如此这般地闹腾了两日,待那郑家举办宴会的日子,终于是到了。 ...... 这郑家,虽是新贵,可那府邸,却也是布置得极为奢华。 只见那府门之外,早已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那郑大人郑竹,正一脸和善地站在门口,与那些个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寒暄着。 柳承嗣今日,为了能在那郑家小姐的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在乎什么郑小姐,但真要表现的时候,还是很老实的。 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用上好的月白色锦缎裁成的贴身长衫,其上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又充满了贵气的祥云纹路,腰间系着一根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带,头上戴着一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的紫金冠,那副模样,像极了哪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骚包得很。 只可惜,他那两条不争气的断腿,却将他这一身的富贵气象给折损了七八分,平白地便多了几分滑稽。 他一瘸一拐地,从那早已是备好了的马车之上走了下来,那张本还充满了傲慢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哎哟!这不是柳贤侄吗?”郑竹看着他这副充满了滑稽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他极为自然地,便上前一步,很是亲切地将他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胳膊,给紧紧地扶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关心的灿烂笑容。 “贤侄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起路来,这般的......扭捏?” 柳承嗣听着他这充满了关切的话语,那张本已是恢复了平静的俊朗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中年男子,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他极为艰难,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冷汗的俊朗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郑......郑伯父......”他看着郑竹,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小侄......小侄前两日,不慎......从那楼梯之上,摔了下来。不碍事,不碍事......” “哦?”郑竹闻言,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那贤侄可要......好生地当心啊。”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与他多说半句的废话,极为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院内走去。 柳承嗣看着他那充满了决绝的背影,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眼里满是怨毒。 柳承嗣在那早已是备好了的下人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地便朝着人满为患的宴会厅走去。 他才刚一进门,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如同那离弦的箭矢一般,悄无声息地,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才刚一反应过来,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便已是极为精准地,从那早已是没了知觉的脊梁骨之上,传了过来。 而那个本该是被他给恨之入骨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是极为悠哉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 不是秋诚,又是哪个? “哟!”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这不是我们那位,‘妻子如衣服’的柳大少爷吗?怎么......这才两日不见,便就......残了?” 柳承嗣听见这声音,便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待看清眼前之人那张含笑的俊脸时,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血色的脸,瞬间便“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的小厮及时扶住,怕是又要当场出丑,瘫倒在地了。 “秋......秋......秋......”他指着秋诚,嘴唇哆嗦着,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秋诚看着他这副见了猫的老鼠般的模样,心中更是好笑。 他极为不见外地,便伸出手,在那柳承嗣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那力道,直拍得柳承嗣一个踉跄,险些又摔倒在地。 “柳兄,”秋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和善”的笑意,“两日不见,柳兄的风采,可是更胜往昔了啊。” 柳承嗣只觉得那被他拍过的肩膀,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违逆?连忙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 “秋......秋世子说笑了。小弟......小弟这点微末道行,又哪里......哪里入得了世子爷的法眼?”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卑微的意味。 周围那些个本还想上前来与他攀谈的宾客,见了这般的情形,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他们只当是这柳家的大少爷,又在哪处得罪了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一个个的,皆是极为识趣地,便退到了一旁,只敢用那充满了好奇的目光,远远地观望着。 秋诚看着柳承嗣这副充满了畏惧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点子因着他之前的狂妄而生的不快,也渐渐地消散了不少。 他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柳兄说笑了。”他看着柳承嗣,缓缓说道,“你我二人,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 “日后,在这洛都城内,还望柳兄能多多地,照拂一二啊。” 他这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客气的意味。 可听在柳承嗣的耳朵里,却又如同那催命的阎王帖一般,吓得他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照拂? ——我哪里还敢照拂您老人家啊?! ——您老人家别来找我的麻烦,我便就谢天谢地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你看我多乖巧”的灿烂笑容。 “世子爷说的哪里话?”他看着秋诚,缓缓说道,“日后,但凡是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您......您尽管开口便是!小弟......定当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充满了忠诚的意味。饶是秋诚早已是见惯了这等场面,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那颗本还充满了游戏心态的心,竟也在不自觉间,生出了几分满意。 他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极为不见外地,便伸出手,在那柳承嗣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好小子,多叫几声就没人打你了。” 说罢,他便再也懒得与他多说半句的废话,极为潇洒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早已是人满为患的宴会厅深处走去。 只留下了一个充满了决绝的背影,与那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柳承嗣。 ...... 柳传雄本是正与那郑大人相谈甚欢,眼角的余光,却极为不巧地瞥到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正与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生的俊朗少年,勾肩搭背,好不亲热。 他心中那点子因着即将到来的联姻而生的欢喜,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怒火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极为不耐地,便将手中那只早已是被他给盘得油光发亮的紫砂茶杯,给重重地顿在了桌案之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与嗣儿说话的,”他看着身旁那个同样是一脸茫然的郑竹,缓缓说道,“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这般的没有规矩?” 郑竹闻言,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柳兄有所不知,”他看着柳传雄,缓缓说道,“那位,便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成国公府的世子爷,秋诚秋公子了。” “什么?!”柳传雄听完,那张本还充满了愤怒的脸上,神情瞬间便是一滞。 他极为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的中年男子,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他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布满了冷汗的脸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成国公府的......世子爷?! ——他怎么会在此处?! 他心中这般想着,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产生了一股欢喜了。 ——若是...... ——若是能让我家清沅,与这位世子爷,结成秦晋之好...... ——那我柳家,岂不是便就真的,能在这大乾朝,横着走了?!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瞬间便将他那颗本还充满了理智的心给彻底地占满了。 他极为激动地,便从那早已是被他给坐得温热了的椅子之上一跃而起,谄媚地便凑到了郑竹的面前,那张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乖巧的灿烂笑容。 “郑兄,”他看着郑竹,缓缓说道,“不知......可否为柳某,引荐一二?” ...... 却说柳传雄得了郑竹的引荐,又听闻这位秋世子尚未婚配,心中那点子攀龙附凤的念头,便如同那雨后的春笋一般,蹭蹭地往上冒。 他也不管自家女儿与那郑家小姐的婚事,是否已是板上钉钉,便就急吼吼地,将自家那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宝贝女儿,给从那女眷的席上,给拉了出来。 “清沅,”他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为父今日,便就为你,寻了门顶好的亲事!你且随我来,见了那位贵人,定要好生地表现,万不可堕了我柳家的颜面!” 柳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搞得是一愣一愣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无辜。 可她终究,还是个懂规矩的。 见自家父亲不容置喙的模样,她便也只好是极为不情愿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一步一挪地,便朝着那早已是人满为患的宴会厅深处走去。 她心中正自忐忑,不知自家父亲口中的那位“贵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可她才刚一走到那早已是被众人给围得是水泄不通的圈子之外,便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已是极为突兀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只见那人堆里,一个身着青衫的俊朗少年,正被众人给簇拥在中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上,神情也变得慵懒了起来。 他极为随意地,便将手中那只早已是被他给喝空了的酒杯,递给了身旁那个同样是生得千娇百媚的绝色女子,那副充满了亲昵的模样,像极了一对儿正在打情骂俏的神仙眷侣。 不是那日在白马寺遇到的那对“夫妻”,又是哪个? 柳清沅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那颗本还充满了期盼的心,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失望给彻底地占满了。 她只觉得,自己心中那点子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绮念,便如同那被顽童给戳破了的肥皂泡一般,瞬间便化作了乌有。 她正自神伤,却又听得自家父亲那充满了谄媚意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秋世子!久仰!久仰!” 第358章 奇货可居 柳清沅听着“世子”二字,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那个少年,心里竟是出现了一点儿愠怒。 ——原来...... ——原来,他竟是骗我的! ——亏我还真当他是什么好男人呢! “你......你不是......” 她指着秋诚,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柳传雄给不客气地打断了。 “——放肆!”他看着柳清沅,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眸子里盛满了愤怒。 “清沅,见了秋世子,怎能这样无礼?!” 柳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吓了一大跳,那本就充满了委屈的小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自家父亲那充满了威严的脸庞,与另一旁那被她给气得是面色铁青的兄长,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杏眼里,盛满了无助。 她便要对着那个少年行上一礼。 可柳清沅才刚一动,便被一只充满了力量感的温热大手,给一把地扶住了。 “柳小姐,就不必多礼了。”一个充满了玩味意味的熟悉声音,从她的头顶,缓缓地响了起来。 “你我二人,也算得上是故人了。又何须行此大礼?” 柳清沅听着他这充满了调戏意味的话语,那张本已是恢复了平静的俏脸上,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身前那个,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的少年,那颗本还充满了算计的心,瞬间便乱成了一团麻。 秋诚那句轻佻已极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掷入平静的池塘,虽未激起惊涛,却漾开了层层涟漪,在在场三人的心湖中各自荡开。 杜月绮侍立在秋诚身后半步,闻听此言,差点没把银牙咬碎。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飞快地睃了一眼自家世子爷,只见他长身玉立,面带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天生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锁着柳清沅,眼波流转间,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味。 “我的爷......”杜月绮暗自在心中叫苦不迭。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家世子爷先前在平安镇说自己“怜香惜玉”,那真不是一句场面上的玩笑话。 他是实打实的,瞧见个有几分姿色的姑娘,便要去招惹一番。 这柳清沅固然清秀可人,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他们顶着养病的幌子南下 ,如今又有关要,这洛都柳家是关键一环,世子爷怎地就如此......如此不分轻重,竟当着人家父亲的面就调戏起闺女来了! 杜月绮心想月绫真不行,说好一起玩养成游戏的,自己事务缠身没能多在府里留着,都是让月绫去养的,怎么养出这般风流人来? 不过也没差,杜月绮本要就有玩笑般的说过支持秋诚拈花惹草,现在也没理由反对。 只是...... 杜月绮的愁思已然飘回了京城。 她想起临行前国公夫人陆宜蘅的再三叮嘱,夫人明着是让自己来侍奉世子,实则也是要她看顾着秋诚,莫让他行差踏错。 如今倒好,这“风流病”怕是比身上的毒还难解。 若是让夫人知晓了,怕不是要责怪自己看护不力,连带着月绫姐姐她们都要受过。 “唉,真是个冤家。”杜月绮心中幽幽一叹,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垂下眼帘,扮作一尊锯了嘴的葫芦。 而那厢的柳清沅,一张芙蓉秀面已是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先前对这个秋诚的印象,已然是从“羡慕的俗人夫妇” 跌落到了“欺骗感情的纨绔子弟”。 可饶是如此,她心底里,对着“秋诚”这个名字,终究还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幻想。 这不能怪她。 成国公府的世子爷,在京城致知书院一鸣惊人,诗压众人。 这等风流逸事,早在陆宜蘅有意无意的推动下,乘着风传遍了大江南北。 洛都虽远,亦是东都,文风鼎盛,又怎会不知? 柳清沅身为封建大家庭的小姐,自然也是个爱读诗书的。 她曾私下里寻过几首秋诚的诗作,读罢只觉此人当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胸怀丘壑的盖世人物! 可如今...... 眼前这个,是那个写出“高蝉”的雅士吗? 柳清沅抬起水汪汪的杏眼,飞快地剜了秋诚一眼。 这人......除了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俊美得有些过分之外,哪里还有半分诗词中的风骨? 分明就是个油嘴滑舌、专会哄骗无知少女的轻浮浪子! 一时间,柳清沅心中那点残存的仰慕彻底崩塌,化作了满腔的鄙夷和失望。 她扭过头去,连个好脸色也欠奉,只拿后脑勺对着他。 然而,这一幕落在柳传雄眼里,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柳传雄这等在商海宦海里打滚的老狐狸,何尝看不出秋诚是在调戏? 可这调戏,分明是看上了的意思啊! 他这个女儿,虽说稚嫩了点儿,却也是他柳传雄的掌上明珠。 先前与郑家议亲,那是高攀。 可眼下,若是能攀上成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那郑家又算得了什么? 柳传雄只见女儿“含羞带嗔”,世子爷“主动示好”,登时觉得这桩金玉良缘大有可为! 他那张精明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非但不恼,反而凑上前去,活像个拉纤的鸨父: “哎呀呀,世子爷说笑了,说笑了!小女清沅,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冲撞之处,还望世子爷海涵!” 说罢,他又虎起脸,对着柳清沅呵斥道:“沅儿!没规矩!世子爷与你说话,是你的福分,怎敢如此无礼?还不快给世子爷赔个不是!” 柳清沅被父亲这般当众呵斥,眼圈一红,委屈的泪水直打转。 她本就对秋诚一肚子火,现下更是又气又窘,偏又不敢违逆父亲,只得屈了屈膝,声如蚊蚋地道:“世子爷......万福。” “诶,这就对了嘛!”柳传雄抚掌大笑。 秋诚见好就收,亦不再紧逼。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宽厚,仿佛方才那个轻薄的浪子只是旁人的错觉。 “柳老爷言重了。柳姑娘性情率真,是秋诚失礼在先,怎敢怪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柳清沅的面子,又显出了自己的大度。 柳传雄更是受用,连连道:“世子爷宽宏!宽宏!” 正当柳传雄还想再说些什么,为二人添柴加火时,忽有管事匆匆而来,在柳传雄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传雄面色一整,立时躬身对秋诚道:“世子爷,郑大人与诸位宾客已至前厅,宴席备妥了,还请世子爷移步。” 秋诚颔首:“有劳。” 柳传雄赶忙在前引路,一行人便穿堂过院,往那宴会正厅而去。 柳家不愧是洛都豪富 ,这府邸修得是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只是那园林堆砌,多用奇石金漆,虽是富丽堂皇,却总透着一股子“金银气”,少了江南世家的清雅底蕴。 行至前厅,果然已是高朋满座,灯火辉煌。 厅中设着十数席,正中上首的主位,自然是留给今日的主宾——河南府知府,郑竹。 而郑竹身边的客位,则虚席以待,显然是留给秋诚的。 郑竹年约五旬,留着一部打理得极好的美髯,面容清癯,神色威严,一袭绯色官袍,更显其一州之主的身份。 他一见秋诚进来,便立刻起身相迎,满面春风:“哎呀,可是成国公府的秋世子到了?郑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厅中一众洛都本地的官员、士绅,一听“成国公府世子”几个字,哪里还坐得住? 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秋诚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则是敬畏与巴结。 “下官洛都府通判,拜见世子爷!” “在下洛都盐运商会,拜见世子爷!” “久仰世子大名......”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当然不是因为秋诚的所谓文名,一是因为其父秋荣,而是因为他的准姐夫谢景明。 秋诚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微笑,他先是对着郑竹深深一揖:“晚辈秋诚,见过郑大人。” “大人乃朝廷柱石,牧守一方,晚辈途经此地,本该早日拜谒,只因微恙缠身,迁延至今,还望大人恕罪。” 他这番礼数周全,言辞恳切,瞬间便博得了郑竹极大的好感。 “世子客气了!”郑竹捋须大笑,亲热地拉着秋诚的手,将他让至自己身旁的客位,“秋世子能来,便是郑某的荣幸!快请上座!” 柳传雄身为地主,此刻也只能陪坐于侧席。 众人落座,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 郑竹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设宴,一是为我洛都同僚乡贤接风洗尘,二来,也是郑某的私宴。柳老爷今日可是你们的好日子啊!” 柳传雄与其子柳承嗣对视一眼,皆是满面红光。 郑竹笑道:“今日,我便当着诸位的面,与柳老爷做个约定。” “我膝下有一小女,名唤思凝,年方二八。柳老爷家有麒麟儿,柳承嗣贤侄 ,一表人才。我欲将小女思凝,许配于柳贤侄,不知柳老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随即便是一片恭贺之声! “恭喜郑大人!” “恭喜柳老爷!” “知府大人与柳家结亲,真乃珠联璧合,可喜可贺啊!” 柳传雄激动得满脸放光,他那宝贝儿子柳承嗣虽不在场(想来是腿断了见不得人) ,但这门亲事定了,柳家在洛都的地位便更是稳如泰山! 他赶忙起身,激动地拱手道:“下官......不,草民能得大人青眼,实乃三生有幸!草民,草民......敬大人一杯!” 郑竹含笑饮尽,场面一时热闹到了极点。 秋诚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端着酒杯,唇角微勾。 好一个郑竹,好一个柳传雄。 马柘县丞的案子尚未查清,这原相州刺史与洛都豪强倒先急着联姻了。也不知背后有没有猫腻。 他浅酌了一口杯中酒,目光转向那些推杯换盏、满口奉承的官员士绅。 这洛都的水,当真是深得很呐。 与此同时,与前厅一墙之隔的后院花厅之中,亦是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女眷的宴席设在了一处精致小筑中。 四面皆是落地罩,糊着明亮的玻璃,既可挡风,又能将庭院中的秋景一览无余。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织花毛毯,屋角燃着上好的金丝碳,暖意融融。 席面更是精致,皆是些玲珑剔透的点心、时令的瓜果与花蜜酿的甜酒。 居于主位的是知府夫人郑氏,她身旁坐着的,便是不久前刚被许了亲的郑家千金,郑思凝。 这郑思凝生得明眸皓齿,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时新的藕荷色蹙金罗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一望便知是娇养在深闺的贵小姐。 只是她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此时更是多了几分不悦,显然是不待见那婚事的。 柳清沅的母亲柳夫人正满脸堆笑地陪坐一旁,而柳清沅则坐在郑思凝的下首。 杜月绮因是秋诚的侍女,虽被柳家以贵客之礼相待,却也不好与主家小姐们同坐,便在稍远一些的客席落了座。 她本就生得风情万种,今日又特意换了一身湖蓝色的束腰长裙,越发衬得身姿婀娜,容貌艳丽,倒是把满屋子的闺秀夫人都比下去了几分。 郑思凝自杜月绮一进来,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好几眼。 “母亲,”她凑在郑夫人耳边,低声道,“那位便是成国公世子身边的......侍女?怎生得这般模样?倒不像是伺候人的,反倒像个......” “休得胡言。”郑夫人暗中捏了女儿一把,“那是京城贵人府出来的,规矩自然不同。你只管好自己,莫要失了礼数。” 郑思凝撇了撇嘴,不再言语,心中却对那“世子爷”平添了几分鄙夷。身边带着这等妖妖娆娆的婢女,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而那边的柳清沅,自落座起便一直闷闷不乐,低着头,只顾着拿筷子戳眼前的桂花糕。 她对秋诚的幻灭感尚未消退,又被父亲强行按着头道歉,心中正是委屈。 如今到了女眷席上,听着母亲和柳夫人对郑家母女那般巴结奉承,尤其是谈及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柳承嗣与郑思凝的婚事,她更是觉得一阵阵的反胃与难堪。 她只觉得,这满室的暖香,都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腐朽气。 杜月绮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端着一杯清茶,款款起身,莲步轻移,来到了柳清沅的身边坐下。 “柳姑娘。”她柔声唤道。 柳清沅一怔,抬起头,见是这位美得惊人的“秋夫人”,不由得有些局促: “杜......杜姐姐。”她已不信那“夫妻”之言,但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杜月绮掩唇一笑,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柳姑娘可是还在生我家世子爷的气?” 被她一语道破心事,柳清沅的脸“腾”地又红了。她窘迫地低下头:“我......我没有。” “你呀,都写在脸上了。”杜月绮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魔力,“柳姑娘,你莫要在意。我们世子爷那个人,行事说话,素来就是那个风格。” “什么风格?”柳清沅忍不住小声反驳,“轻薄无礼的风格吗?” “哎。”杜月绮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世子爷......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也最是见不得那些繁文缛节。” “他若见着一个姑娘,端庄守礼,一板一眼,他反倒觉得无趣,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可他方才为何偏偏要逗你?”杜月绮眨了眨眼,“那是因为他觉得柳姑娘你......与旁人不同。” 柳清沅愣住了:“不同?” “是啊。”杜月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见姑娘你方才敢于顶撞柳老爷,又对他这个‘世子’不假辞色,便觉得你是个性情率真的奇女子,与京城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全然不同。” “他一时心喜,言语间便失了分寸。那不是轻薄,那是......欣赏。” “欣赏?”柳清沅被这套说辞砸得有些发懵。 “正是。”杜月绮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你想想,他若真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方才在前厅,又怎能让你那个不可一世的兄长......那般狼狈?” 提及柳承嗣,柳清沅的脸色白了白。 杜月绮察言观色,立刻换了口风:“世子爷他啊,是真正重情重义之人 。他对敌人,自是雷霆手段;可对朋友,对他欣赏的人,却是再好不过了。” 她见柳清沅神色稍霁,便又加了一把火:“你瞧,他那般身份,却愿与我这等下人‘夫妻’相称,在外处处维护于我,便知他是个不拘泥于身份贵贱的好人。” “他方才那些话,或许是孟浪了些,但柳姑娘,你信我,他对你,绝无半分恶意。” 杜月绮一席话,半真半假,却巧妙地将秋诚的轻浮扭转为了不拘小节、欣赏率真,又用打压柳承嗣和维护下人两件事,重新塑造了他爱憎分明和仁善的形象。 柳清沅本就心思单纯,被她这般连哄带劝,心中的怒火和鄙夷果然消散了大半。 她虽仍觉得秋诚其人古怪,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厌恶了。 “他......当真是这样的人吗?”她迟疑地问。 杜月绮见状,心中暗笑。 这小姑娘,还是太嫩了。 她面上却是一片诚恳,重重地点了点头:“自然。月绮跟在世子爷身边多年,岂会骗你?” 柳清沅望着杜月绮那双真诚的眸子,终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暂时信了她的说辞。 杜月绮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稳住了这位柳姑娘。 至于世子爷那边......唉,只能指望他自己在前厅,莫要再惹出什么风流债才好。 ...... 郑思凝端坐于上首,手中捧着一盏描金缠枝莲的茶盅,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眼神却透过袅袅升腾的白雾,似有若无地飘向斜对面的客席。 那里坐着的,正是杜月绮。 方才父亲在前厅当众宣布她与柳承嗣的婚事,那潮水般的恭贺声浪,即便隔着庭院,也隐约传了过来。 母亲郑氏喜不自胜,身旁的柳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唯有她自己,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柳承嗣是个什么货色,她岂会不知? 一个斗鸡走狗、腹内草莽的纨绔子罢了,便是将洛都所有文人的笔墨都搜罗来,也点不出他半点风雅。 要她郑思凝嫁与此等人物,与将一株精心伺候的白兰投入泥淖何异? 她心中是不愿的,是千百个不愿。 可她是知府千金,这桩婚事,关乎的是父亲的仕途与两家的联盟,由不得她置喙。 她读圣贤书,晓得孝悌为先,却也读过《西厢》之类的书,梦过才子佳人。 她郑思凝要嫁的夫君,须得是她自己看得上、敬得佩的英雄人物,绝非这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原本,这满洛都,乃至整个大乾,都寻不见这样一个让她倾心之人。 直到秋诚的名字,随着那几首石破天惊的诗作,传到了她的耳中。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威武! 她曾对着这句诗,痴痴地想了半宿。能吟出此等佳句的男子,该是怎样一位光风霁月、卓尔不群的人物。 因此,今日听闻他来了,她心中是存着一丝隐秘的期盼的。 可结果呢? 人是见着了,隔着珠帘匆匆一瞥,确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但紧随他身后的那个侍女...... 第359章 脑补过度 郑思凝的目光再次落在杜月绮身上。那女子身段妖娆,眉眼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此刻她正与柳清沅低声说着什么,举止亲昵,言笑晏晏,哪里有半点下人的拘谨? 分明就是个被主子宠惯了的。 一个能写出那般清高诗句的世家公子,身边却带着如此一个尤物,这...... 郑思凝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她素来看不上那些沉湎女色的男子,觉得那是心志不坚、品行不端的表现。 这秋诚,莫非也是个徒有其表的风流种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自古道,美女配英雄。 若那秋诚当真是人中龙凤,身边有绝色女子相伴,似乎也并非不可理喻。 反倒是柳承嗣那样的蠢物,身边围绕的,才尽是些庸脂俗粉。 或许,是自己想错了? 一个人的才华与风骨,又岂能单从他身边侍女的样貌来断定? 郑思凝的内心,一时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桩与柳家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可情感上,那份对未来夫婿的憧憬与对柳承嗣的厌恶,却又让她不甘就此认命。 她看着对面愁眉不展的柳清沅,在杜月绮三言两语的宽慰下,神色竟渐渐舒缓开来。 郑思凝心中一动。这侍女不仅貌美,言辞间似乎也颇有章法,能于无形中化解人心防备。 能调教出这等人物,那位秋世子,怕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猛地划过她的脑海。 眼下这局面,看似死水一潭,实则......未必没有破局之法。 父亲要的是郑家的安稳与前程,柳家要的是官府的庇护与更高的门第。 这场联姻,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交易。 可若是,能有一棵比柳家更粗壮、更可靠的大树出现呢? 成国公府!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郑思凝的整个心神。 柳承嗣那个蠢货,自己是绝计不能嫁的。 父亲那里一时说不通,可若是能让父亲看到一个更好的选择,一个能给郑家带来更大利益的选择,他未必不会动心。 而秋诚,便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只是,此人究竟是龙是虫,尚在两说之间。 若他真是个绣花枕头,那一切休提。 可他若真如诗中所言,是个胸怀丘壑的,那...... 不行,我须得亲自试他一试。 郑思凝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左右这桩婚事已让她没了退路,倒不如放手一搏。 考校一番这秋诚的才学、人品与城府。 若他当真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便设法让他助自己一臂之力,将柳承嗣那个废物彻底踢开! 想到此处,郑思承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明眸之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亮。 她放下茶杯,端正了坐姿,原本笼罩在眉宇间的愁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审视。 她再次看向杜月绮,目光中已没了先前的鄙夷,反而多了几分探究。 或许,这位妩媚的侍女,便是考核那位秋世子的第一道题目。 ...... 前厅之内,酒酣耳热,气氛已至顶点。 洛都知府郑竹显然是此中老手,调度场面的本事炉火纯青。 他先是借着宣布女儿婚事的由头,将气氛推向一个高潮,而后便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今日真正的贵客——秋诚。 “秋世子......”郑竹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离席而来,声音洪亮,“秋世子远来是客,又恰逢我洛都秋色最盛之时,不知对这东都风物,可有什么观感?”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校秋诚的见识。 在座的皆是洛都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秋诚答得空泛,便会让人觉得他腹中空空,不过是个凭身份压人的纨绔子弟。 秋诚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箸,起身还礼,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 “郑大人谬赞。晚辈入洛都时日尚短,不敢妄言观感。只是途经津桥时,见那桥下洛水汤汤,烟波浩渺,两岸楼阁鳞次栉比,一派盛世气象,心中实为震撼。” “想来,这皆是郑大人与在座诸位大人治理有方,方有此番繁华景象。” 在地方是客人,他也不在乎与人吹嘘一番。 说些好话罢了,总比恶言挑事儿的好。 他这番话,先是自谦,而后点出具体地标津桥,显得言之有物,最后又不动声色地将功劳归于在场众人,滴水不漏,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果然,郑竹抚掌大笑:“世子爷过誉了!我等不过是拾人牙慧,尽些本分罢了。倒是世子你,年方弱冠,便有如此见识与胸襟,不愧是成国公府的麒麟儿!” 一旁作陪的洛都府通判立刻接口道:“正是!下官听闻秋世子在京城致知书院,以诗压得辅国公世子当众受辱,此等文采,我辈望尘莫及啊!” “何止文采!”另一个武将模样的官员,大约是洛都卫的指挥使,嗓门粗壮,“秋世子弓马娴熟,乃是得了成国公的真传!日后必定也是我大乾的国之栋梁!” 一时间,奉承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柳传雄坐在侧席,看着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秋诚,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原以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柳承嗣能攀上知府家,便已是柳家祖坟冒了青烟。 可如今见了秋诚这般人物,他才知晓,什么叫云泥之别。 他看着秋诚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各方吹捧,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谈笑风生,那份气度,那份从容,是他儿子拍马也追不上的。 他心中那点想让女儿柳清沅攀上高枝的心思,此刻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只是,这火苗之中,又多了几分敬畏与不安。 宴席上的男人,谈论的无非是风花雪月与功名利禄。 有人向秋诚请教诗词典故,有人与他探讨边疆战事,更有人隐晦地打探着京城的朝局动向。 秋诚应对自如。 他前世本就是个信息爆炸时代的青年,今生又在国公府的耳濡目染下,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时而高深莫测,时而平易近人,将一群官场老油条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又让他们个个觉得备受重视,一个个都生出了相见恨晚之感。 而在这觥筹交错的热闹背后,秋诚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柳传雄。 他看着这个洛都豪强脸上的神色由谄媚变为敬畏,由敬畏变为挣扎,心中冷笑。 这柳家与马县丞之死,脱不了干系。 而柳传雄此人,利欲熏心,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与前厅的热闹喧嚣不同,后院中则是一派闺阁间的温婉与宁静。 女子们的宴席,自然不会像男人们那般推杯换盏。 席上摆着的,多是些精致的点心,如水晶桂花糕、杏仁奶豆腐、蟹粉小笼包之类,配着清香的果子酒和新烹的秋茶,更显雅致。 话题也多是围绕着时新的衣衫首饰、各家的趣闻轶事,或是哪家的公子才情出众,哪家的小姐又新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郑思凝宣布与柳承嗣的婚事后,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各家的夫人、小姐们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满是艳羡。 “郑姐姐真是好福气,柳家富甲一方,日后姐姐嫁过去,也算是得了好婚事呢。” “是啊是啊,我听说柳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与郑姐姐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郑思凝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恭维,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些人中,不知有多少在暗地里嘲笑她,一个堂堂知府千金,竟要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杜月绮和柳清沅那一处。 那里仿佛自成一个小小的天地。 柳清沅不知何时,竟与杜月绮坐到了一处,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专注。 这柳清沅也是个不容易的,从小不受家人重视,在外又都是存了不良心思的人来接近她,难得有个好说话的人,她就以为能做好朋友了。 陈簌影是这样,杜月绮也是如此,至少在柳清沅自己看来。 可问题在于,陈簌影心思单纯没什么花花肠子,是真的要和她做朋友不错。 可是...... 可是杜月绮就不一样了,这贴心小丫鬟是来帮她家世子爷猎艳的。 至于回去后被夫人责怪怎么办?杜月绮却是不在乎了。 她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秋诚才是未来。 只要世子记挂着她的好,自个儿往后都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子。 杜月绮有自己的小心思,郑思凝又何尝不是如此? 郑思凝心中一动,便端着茶杯,款款走了过去。 “两位妹妹在聊些什么,这般投缘?”她声音温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笑意。 柳清沅见到她,脸上不由得一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郑......郑姐姐。” 杜月绮也跟着起身,屈膝一福:“郑小姐。” “坐吧,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般多礼。” 看似这话是跟柳清沅说的,但由于并未明着提到主体,便是勉强当作与杜月绮说的也没问题。 杜月绮眼睛一眯,这位郑家千金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套近乎啊。 为的是自个儿? 那当然不可能,显然是世子爷了。 嗯,虽然刚刚订了婚,但这不是还没嫁过去么,外表也是一等一的漂亮,想来世子爷会喜欢的。 郑思凝在柳清沅身边坐下,目光却落在杜月绮身上。 “方才听柳妹妹说,杜姐姐正在与她讲京城里的趣事?” 这话是她方才远远听来的一句。 柳清沅脸更红了,她方才确实是在缠着杜月绮,问东问西。 她自小在洛都长大,对那传说中繁华无比的京城,充满了向往。 但其实洛都也不差就是。 杜月绮掩唇一笑,那双妩媚的眸子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让郑小姐见笑了。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闲话,当不得真。” “姐姐谦虚了。”郑思凝顺势说道,“姐姐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见识自然非我等可比。” “实不相瞒,小妹对秋世子闻名已久,只知他诗才惊艳,却不知其为人如何。今日难得遇上姐姐,不知可否为小妹解惑一二?” 她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地方。 这话一出,柳清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也正想知道这个! 方才她问了半天,杜月绮都只是说些京城的风土人情,对秋诚本人的事,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让她心里痒痒的,像有猫爪在挠。 杜月绮心中暗笑。 就知道这位郑小姐不会善罢甘休。 这哪里是解惑,分明就是盘问。 她故作为难地蹙了蹙眉:“这个......世子爷的事,奴家一个下人,如何敢妄议主子?” “姐姐说笑了。”郑思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此处又无外人,不过是咱们姐妹间的私房话罢了。姐姐但说无妨。”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听闻,秋世子少年时,似乎......并不以文采见长?” 这是在投石问路了。 外界传言,秋诚是近一年才突然开窍,一鸣惊人。 郑思凝想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这背后,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杜月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位郑小姐,果然不是柳清沅那等单纯的小姑娘,问话直击要害。 她沉吟片刻,仿佛是在组织语言,而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郑小姐所言不差。我家世子爷......确实与寻常的世家公子不同。” 她这一声叹息,成功地勾起了两个女孩全部的好奇心。 杜月绮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世人都知,我家世子爷是国公爷从外头抱回来的养子。虽说国公爷与夫人待他视若己出,可这世上,总有些碎嘴的小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世子爷自小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或许正是因此,世子爷的性子,比旁人要早熟些,也执拗些。” “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一心希望世子爷能走科举正途,将来金榜题名,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可世子爷偏不。他自小便不喜那些之乎者也,反倒对弓马骑射,兴趣浓厚。常常为了练武,将夫人布置的功课抛诸脑后,为此,不知挨了多少责罚。” 杜月绮说到此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心疼。 柳清沅听得入了神,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少年,倔强地挺直脊梁,在所有人的不解中,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她喃喃道:“原来......他是这样长大的。” 傻丫头已经共情到自己身上了,她不也是不被家人认可吗? 怎么秋诚最后那么自信,自个儿却是这样的呢? 郑思凝则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关键的,还在后面。 “那些年,京城里的人都说,成国公府的养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爷听了,也从不辩解,依旧我行我素。” 杜月绮继续说道。 “直到去年,在致知书院的入学考校上,他才一鸣惊人。” “那日,辅国公世子王景昭当众挑衅,言语间对我家世子爷极尽羞辱。” “所有人都以为世子爷会就此忍气吞声,或是动武逞凶,可谁也没想到,他竟选择了以诗文应战。” “后面的事,想必两位小姐也听说了。”杜月绮微微一笑,“那两首诗一出,满座皆惊。王景昭输得颜面扫地,而我家世子爷,则从此名动京华。” 柳清沅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道:“我就知道!他定不是那种甘于受辱之人!” 郑思凝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轻声问道:“杜姐姐,恕我冒昧。世子爷既有如此惊世之才,为何要隐忍多年,直到那一刻才显露于人前?” 这,才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怎会甘于被误解为“不学无术”这么多年? 杜月绮闻言,深深地看了郑思凝一眼。 她就知道,这个问题,是躲不过的。 她再次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 “郑小姐,这便是我家世子爷最与众不同之处了。” “他这个人啊,从不做无谓之事。他习武,是为了强身,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他隐忍,不是怯懦,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曾对奴家说过一句话。”杜月绮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它攫人噬人手段处。” “故君子要聪明不露,才华不逞,才有肩鸿任钜的力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郑思凝和柳清沅的心中同时炸响! 柳清沅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话好深奥,好有道理,让她对秋诚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而郑思凝,却是瞬间脸色大变!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聪明不露,才华不逞! 这......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能说出的话吗?这分明是饱经世事、城府深沉到了极点的权谋家,才能有的心境! 她原以为秋诚只是有些小聪明,有些傲骨,可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小瞧他了! 他那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与韬略! 一瞬间,郑思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她看着杜月绮,那个妩媚动人的侍女,此刻在她眼中,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能被这样的人物信任,并派来南下的,又岂是寻常角色? 成国公府,这位秋世子......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杜月绮将郑思凝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又说起了些秋诚平日里的“趣事”。 “当然了,世子爷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这般深沉。”她笑道,“他平日里,其实随和得很。有时也爱说些玩笑话,逗府里的姐妹们开心。” “就像方才,他对柳小姐其实并无恶意,只是觉得柳小姐性情率真,与京城的那些闺秀不同,便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她又将先前对柳清沅的说辞,当着郑思凝的面,重新包装了一遍。 柳清沅听了,小脸又是一红,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这样厉害的人,原来也觉得我很不一样呢~ 郑思凝的心思却已不在此处。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秋诚这个人,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与秘密。 “他当真是这样的人吗?”郑思凝下意识地,问出了与柳清沅同样的问题。 杜月绮看着她,笃定地点了点头。 “奴家所言,句句属实。世子爷他,看似矛盾,实则这才是最真实的他。他有菩萨心肠,亦有雷霆手段。他可以风花雪月,亦可指点江山。” “郑小姐,你若想真正了解他,只怕还需多费些心思呢。”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郑思凝心中探索的欲望。 她原先只是想找一个能帮自己摆脱婚事的盟友,可现在,她对秋诚这个人本身,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一个如此复杂、如此深沉、如此充满矛盾却又如此迷人的人物,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 杜月绮的话,她信了一半,也疑了一半。 她相信秋诚绝非池中之物,但她也怀疑,杜月绮所说的,必然是经过了美化和修饰的。 想要真正看清这个人,光靠道听途说,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亲自去验证一番! 郑思凝的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慢慢成形。 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知府千金,想要自由出府,确实不易。但,不易,不代表不行。 洛都城外,有座白马寺,香火鼎盛。 母亲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前去上香。而下个月初一,便是母亲的生辰,届时去寺中为母亲祈福,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理由。 只要能出了府,剩下的事,便好办了。 郑思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秋诚,不管你究竟是龙是虎,我郑思凝,定要亲自揭开你的真面目! 第360章 表面父兄 华灯初上,夜未央。 柳府门前的盛宴终于到了曲终人散之时。前厅的喧嚣似是被秋风一卷,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满地的酒气与狼藉,映着仆役们手中一盏盏摇曳的灯笼。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郑竹与秋诚又寒暄了几句,言语间比初见时更添了十二分的热络与敬重。 待郑知府的官轿走远了,柳传雄这才领着一双儿女,快步赶到了秋诚的马车前。 他的腰比先前躬得更低了,那张在酒席上熏得通红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谦卑的油光。 他搓着手,满脸堆笑道:“秋世子,今夜......今夜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世子大才,下官......下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身后的柳承嗣,早已没了白日的嚣张。 他那两条伤腿用夹板固定着,拄着一根沉香木拐,一张脸白得像纸,连大气也不敢喘。 秋诚如今已然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如今再看秋诚,只觉得这人比索命阎罗还要可怖几分。 杜月绮已由丫鬟扶着,先上了马车,在车帘后静静地听着。 秋诚立在车前,一身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看着柳传雄,神色温和,看不出心里究竟是如何做想的。 “柳大人客气了。今夜的酒宴,秋诚亦是尽兴。” “尽兴就好,尽兴就好!”柳传雄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再说些奉承话时,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秋......秋公子。” 柳清沅从父亲身后挪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拘谨的宴会礼服,穿着件素净的月白色褙子,小脸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她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向秋诚,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竟是异常的明亮。 “方才......在厅外,是清沅失礼了。”她福了一福,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清沅不知公子......不知公子胸怀丘壑,只当你是寻常俗人,还说了许多无礼的话,请公子......恕罪。” 她白日里还怨怼秋诚,可听了杜月绮那番“鹰立如睡,虎行似病”的言论,她那颗单纯的心,早已被一种混杂着崇拜、好奇与愧疚的奇妙情绪填满了。 她天真地以为,秋诚与自己一样,都是被世人误解的“同病相怜”之人。 他隐忍才华,自己隐忍委屈,这让她对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柳传雄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女儿这番话说得何其得体!这简直是神来之助! 秋诚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看向柳清沅,只见小姑娘双拳紧握,紧张得指节都发白了,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自己,等着他的回答。 他不由得笑了。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柳清沅,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抖如筛糠的柳承嗣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就是这抹笑意,让柳承嗣如坠冰窟,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 “噗通”一声。 柳承嗣竟是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连人带拐杖,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啊!承嗣!”柳传雄大惊失色,忙去搀扶。 “哥哥!”柳清沅也惊呼出声,却是没有要去搀扶的意思。 秋诚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都给看在了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似乎......这柳家的小姐,与她兄长关系没那么好啊...... 秋诚这才仿佛刚看到柳承嗣一般,“呀”了一声,歉然道:“瞧我,竟忘了柳公子身上有伤。这夜风寒凉,柳公子还是快快回府歇息才是。” 柳传雄忙道:“正是,正是!秋世子想来也乏了,是要好好休息的......是了,还不知道世子如今住在何处?” 住在哪儿? 秋诚笑了笑,心想之前有一夜是在你家过的。 他顿了顿,转头对依旧满面惶恐的柳传雄笑道:“柳大人,时辰不早,我等也该告辞了。只是不知,秋诚如今下榻在何处,柳大人莫非......真就不知道么?” 柳传雄正手忙脚乱地扶着儿子,闻言一怔,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下官愚钝,还请世子明示......” 秋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家在洛都,亦薄有几处宅邸,乃是祖上所留。原以为柳大人在洛都人脉广博,对此当是了如指掌才是。”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柳传雄一个激灵。 他瞬间开始揣摩秋诚这几句话背后的含义,而且凭借相当过人的脑部能力,已经悟出了几种可能。 其一,秋诚在洛都亦有根基,并非无根浮萍。 其二,他这是在暗讽自己消息不灵通,连这点底细都摸不清! 其三...... 只怕秋世子......或者说秋家在洛都有什么产业,或许被自家给排挤了,这是在点自己呢? 柳传雄觉得很有可能,他在这洛都放肆惯了,横行霸道的,谁也不敢说什么。 而这种京城里来的真正贵人,才是正儿八经的惹不起。 而他们为了维持体面,底下的产业大多是不会表现出来与家里的关系的。 别是自家哪些人没长眼,都没查清楚底细,就随便欺负到人家头上了吧! 柳传雄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原以为秋诚是个空降的贵胄,自己可以凭着地头蛇的优势好生巴结,却不想人家早已在洛都布有棋子! 可这柳传雄,终究是在商海宦海里打滚过来的人,虽是个捐官,脸皮之厚,远非常人能及。 他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一拍大腿,脸上立刻堆起了更热切的笑容: “哎呀!瞧下官这记性!是是是,国公府在洛都的府邸,下官是知晓的,知晓的!只是一时脑子没转过来,未曾想到世子竟是住在了那里!哎呀,下官糊涂,糊涂!” 他哪里知晓什么官邸,这话不过是他情急之下胡诌的,拿来应付一下而已,左右回去了也是要好好调查的。 秋诚自然明白,不过他也不点破,只笑道:“柳大人既知晓,那便好。” 柳传雄见他非但不恼,态度依旧亲和,心中那块大石又落了地。 他觉得,这位秋世子虽然城府深不可测,但对自己,终究是“态度很好”的。 这是个绝佳的开始! 日后只要巴结得勤快些,拉近感情,那女儿这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送个女儿而已,清沅长得也不差,书也读了不少,想来秋世子是不讨厌的,应该机会很大。 柳传雄眼珠一转,连忙道:“世子爷,您看......您此次来洛都,大约要盘桓多久?” “下官也好......也好让犬子承嗣,日日去给您请安,带您领略一番这洛都的风土人情。” 秋诚看了眼刚从地上爬起来,正瑟瑟发抖的柳承嗣,笑得愈发和煦。 “也说不定。短则十天,长则半月吧。” “十天半月......好好好!”柳传雄大喜,“那明日,下官便让承嗣去秋世子府上拜见!” “洛都城里但凡有些趣味的好地方,这小子都熟!定能让世子爷尽兴!” “如此,便有劳了。”秋诚微微颔首,笑意不达眼底。 “不劳烦,不劳烦!” 秋诚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柳传雄那张谄媚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柳传雄领着一儿一女,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直起了那早已酸麻的腰。 他一回头,见柳承嗣还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滚回车上去!”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柳传雄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柳清沅缩在角落里,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她时而想起秋诚,时而又想起他方才看向兄长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她觉得这个人好复杂,像一本书,她才刚刚翻开了封面,便已觉头晕目眩。 柳承嗣则是在无声地发抖,他已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坠入地狱了。 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在了柳府后门。 柳传雄领着二人,径直去了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那张和善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先是看向柳承嗣,冷哼一声:“你这个孽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你,为父何至于在秋世子面前如此被动!” 以他的水平,哪里不知道儿子惹到了秋诚? “爹......我......”柳承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伤腿的剧痛都顾不上了,“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柳传雄怒道,“你给我听好了!从明日起,你便去陪那位秋世子玩去。” “他让你往东,你不得往西!他要打你,你就得把脸凑上去!这几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都断了!” “等你和郑家的婚事定下,再敢出去胡闹,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是,是,孩儿遵命!”柳承嗣磕头如捣蒜。 柳传雄骂够了,这才挥挥手:“滚出去!看着你就心烦!” 柳承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了柳传雄和柳清沅父女二人。 柳传雄脸上的戾气缓缓褪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慈父面孔。 他倒了杯热茶,递给柳清沅:“沅儿,来,暖暖身子。” “谢谢父亲。”柳清沅局促地接过。 “沅儿啊,”柳传雄坐到她身边,柔声道,“今夜,你对那位秋世子的印象......怎么样啊?” 柳清沅的心猛地一跳。她哪里还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低着头,小声道:“他......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哈哈哈,何止是不一样!”柳传雄闻言大悦,一拍大腿,“沅儿有眼光!厉害?这词用得好!为父跟你说,这已经不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沅儿,你可知他是何等人物?成国公府的继承人 !” “他母亲陆宜蘅是江南世家女,闺中密友是当朝长公主!他大姐秋莞柔,即将嫁给圣眷正隆的三皇子!他日后,妥妥的便是国舅爷!” “这等身份,这等前途,放眼整个大乾朝,又能有几人?” 柳清沅听得心惊,她虽知秋诚身份尊贵,却未料到背后竟有如此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柳传雄见她听进去了,便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沅儿,为父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哥哥,是指望不上了。柳家的将来,只能靠你。” “郑家那门亲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可这位秋世子,才是我柳家真正的登天之梯!” “为父看他今夜对你......似乎颇有几分意思。”柳传雄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沅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若能......若能嫁与他,说句不好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是做妾,只要能得他欢心,便是我柳家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 “轰——” 柳清沅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做妾? 三生有幸? 她浑身都开始发冷,那股子方才因秋诚而升起的、莫名的好感与崇拜,在这一刻,被父亲这句冰冷无情的话,击得粉碎。 “爹......”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沅儿,你得懂事!”柳传雄见她神色不对,板起了脸,“这世道便是如此!” “似你我这等商贾出身,能攀上这等门第,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做妾又如何?国公府的妾,也比寻常人家的正妻要风光百倍!你莫要不识好歹!” “我......”柳清沅的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父亲虽然偏爱兄长,对她总还是有几分父女之情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父亲眼里,自己竟和一件货物没什么两样! 给人做妾......那和给人做玩物,又有什么差别? 一股彻骨的悲凉从心里生了出来。 她只觉得这富丽堂皇的书房,此刻竟是这般冰冷,这般令人窒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对着柳传雄,深深地行了一礼。 而后,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书房。 柳清沅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绣阁。 她遣退了所有丫鬟,一个人扑倒在冰冷的床上,将脸埋在锦被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命运,竟是这般的身不由己? 先是那个不成器的兄长,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父亲。 难道自己这一生,就只能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她想起了郑思凝。 郑姐姐虽然也不满婚事,可她敢于反抗,敢于试探。 虽然不见得有用,但至少也是有努力过的。 而自己呢?自己只会哭。 她又想起了秋诚。 那个时而轻浮,时而霸道,时而又温和的男人。 父亲竟要自己......去给他做妾? 一想到“妾”这个字,柳清沅便觉得一阵反胃。 她宁愿死,也不愿过那种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的日子! 悲伤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都有些干涸了,她才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朦胧的泪眼中,她忽然发现,自己那张梳妆台的梨花木桌面上,似乎多了一张纸条。 她心中一惊,连忙爬起身,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裁剪得并不规整的毛边纸,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孩童初学写字,却又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江湖气。 “清沅妹妹: 我先回去了。你那可恶的兄长已经被人惩罚了,不过不是我做的。 别太伤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又回来看你的。 你可别一直哭,我听说人的泪水是有限的,要是哭完了,就会死的! 你可要多笑笑呀。” 落款,画了一个......勉强能看出来是狐狸的简笔画。 是陈簌影! 柳清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在平安镇相识,古灵精怪、自称“狐影门”女贼的小姑娘。 她竟一直记挂着自己? 她看着那句“泪水是有限的,哭完了就会死的”,这般稚嫩又荒唐的威胁,却让她“噗嗤”一声,带着泪笑了出来。 那股子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凉,竟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纸条冲淡了不少。 她握着纸条,方才还冰冷刺骨的手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父亲不疼,兄长不爱,可至少......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柳清沅擦干了眼泪,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折好,藏入了自己最宝贵的首饰盒中。 与此同时,洛都城南,一处外表毫不起眼的宅院内。 秋诚与杜月绮一前一后,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庭院小径上。 夜风清凉,吹散了满身的酒气。 “世子爷,”杜月绮跟在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您今儿个可是大出了一回风头。奴家在后院,都听见前厅的抽气声了。” 秋诚负手而行,淡淡道:“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那郑竹和柳传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当我是来洛都游山玩水的病秧子了。” 杜月绮掩唇一笑:“那......您对那位柳家小姑娘呢?” “您看,您才刚揍了人家哥哥,转头就去逗人家妹子。您说,您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 秋诚闻言,脚步一顿,无语地转过头来:“月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我才刚把柳承嗣打断了腿,现在就去勾搭他妹妹。我有这么饥不择食吗?” “我看着就有。”杜月绮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比柳清沅那等青涩丫头不知要迷人多少倍。 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您别跟奴家装糊涂。” “那柳清沅也就罢了,那狐影门的姐妹花呢?一个薛绾姈,媚骨天成,那一双眼睛简直要化在您身上了;还有一个小的陈簌影,虽说年纪小,身材也不咋地,可也是个美人坯子。” “您把她们从平安镇一路带到洛都,就这么养在府里,难道......不是看上了人家的身子?” “她们不一样......”秋诚刚想狡辩。 他收留那姐妹俩,自然有他的考量。 狐影门身法诡异,在江湖上亦有门路,日后或许有大用。 至于薛绾姈那点心思,他自然知晓,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他正要分辩几句,忽然,耳廓一动,他猛地抬眼,看向庭院的西墙。 “谁?” 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了下来,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的石板路上。 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身段勾勒得纤细有致,正是消失了一整晚的陈簌影。 她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 她先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即一抬头,便对上了秋诚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和杜月绮那饶有兴味的眼神。 陈簌影的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呃......”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这府里的客人,是受秋诚庇护的,完全可以走正门...... 可她当贼当惯了,这夜行衣一穿,便忍不住要飞檐走壁。 方才她溜去柳府给柳清沅送信,回来时,也是下意识地就翻了墙。 “哎呀......老毛病又犯了......”她心中暗暗叫苦,“太丢人了,这穿堂入室的习惯,以后可得改一改......” 她正懊恼间,秋诚已是抱起双臂,玩味地笑道: “簌影,这么晚了,这是......跑哪里去了?” 第361章 迷云初散 庭院之中,月华如水,将西墙的马头墙勾勒出一道清冷的银边。 陈簌影那一声轻巧的落地,在寂静的夜里,便如同一片叶子坠入深潭,虽轻,却足以惊破满池的清梦。 她僵在那里,一手还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另一手背在身后,脸上那点“得胜归来”的小小得意,在看清面前两人时,尽数化作了尴尬与窘迫。 尤其是,当她对上秋诚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时,一张小脸“腾”地就红到了耳根。 “我......我我......” “世子爷......”杜月绮忍着笑,往秋诚身边靠了靠,那双妩媚的眸子在陈簌影身上打了个转。 “这可真是......好俊的轻功。咱们这国公府的门槛,莫不是太高了些,竟劳得陈姑娘翻墙而入?” 她这声“陈姑娘”,叫得阴阳怪气,分明是在取笑她这身夜行衣。 陈簌影的脸更红了。 她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真是丢尽了狐影门的脸! 自己明明是这里的客人,吃他的住他的,怎地还跟做贼一样? 她心中连连叫苦,这当贼的习性,真是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竟是改不过来了! “我......我那是......”她眼珠一转,急中生智,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是在练功!” “练功?”杜月绮挑了挑眉。 “对,练功!”陈簌影立刻顺杆爬,说得理直气壮。 “这几日跟着你们东奔西跑,都荒废了功课!我们狐影门的功夫,一日不练手生。” “我方才,就是在绕着这宅子跑圈,熟悉地形......啊不,是舒展筋骨!对,舒展筋骨!” 她生怕二人不信,还特意在原地蹦跶了两下,摆出一个自以为很专业的起手式。 秋诚被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乐了。 他自然猜到,这小丫头是去哪里胡闹去了。 不过,想来她也不会挑事的,只要不出事就好。 他也不点破,只点了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甚好。身在洛都,也不忘根本,簌影这番勤勉,当真是我辈楷模。”他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这墙头毕竟高耸,夜露又重,万一失足摔了,岂不可惜?下次若要练功,不妨白天在院子里练,也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 “呃......”陈簌影被他这番话噎得半死。 白天在院子里练?那还叫狐影门吗? “公子说的是,我......我下次注意。”她讪讪地收了架势,恨不得赶紧溜走。 “好了,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秋诚挥了挥手,“明日,或许还有别的事要你去做。” “是!”陈簌影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钻进了西厢的客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逃之夭夭”的仓皇。 杜月绮看着她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丫头,倒是个活宝。世子爷,您就这么信了她的鬼话?” “信与不信,有何分别?”秋诚转身,朝正堂走去,“她心中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由她去吧。” 说实话,这谎言水平未免也忒差了点儿。 这要是真的,那薛绾姈怎么不着急? 嘶~说起来,她们两个除了轻功,功夫水平确实不很到家来着。 这狐影门就算以轻功着称,也不能完全不教别的吧...... 杜月绮望着秋诚的背影,眼波流转。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世子爷了。 他似乎对身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却又给足了她们空间,这份收放自如的掌控力,远非一个不到二十的青年所能拥有。 ...... 正堂之内,烛火通明。 薛绾姈早已等候多时。 她不似师妹那般跳脱,一身淡紫色的罗裙,安安静静地坐在梨花木椅上。 她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一巡,显然是等了许久。 见秋诚与杜月绮并肩而入,她连忙起身,那张风情万种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关切。 “公子,您回来了。”她的声音天生带着一股子酥媚,此刻染上了忧色,更是我见犹怜。 “今夜的宴席......郑知府他们,可有为难您?” 她虽是江湖儿女,却也知晓官场险恶,秋诚孤身入这洛都龙潭,她心中着实是捏了一把汗。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能奈我何?”秋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 杜月绮熟稔地为他斟上新茶,又给薛绾姈续了水。 秋诚喝了口茶,润了润在宴席上说了半宿话的嗓子,这才抬眼看向薛绾姈:“无甚大事。不过是互相吹捧了几句,顺道定了郑家小姐和柳家那个废物的婚事罢了。” 他将其他事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仿佛只是赴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酒宴。 薛绾姈听他语气轻松,提到柳承嗣时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心中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对秋诚的崇拜与爱慕,早已在平安镇的连番变故中生了根。 在她眼中,眼前这个男子,便是无所不能的。 “倒是你那边,”秋诚放下茶杯,神色转为肃然,“今日......可还顺利?” 这才是今夜的重头戏。 薛绾姈闻言,神情也立刻凝重起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回公子的话,一切顺利。” 原来,在秋诚赴宴的同时,薛绾姈亦没有闲着。 她仗着狐影门登峰造极的潜行之术,趁着夜色,潜入了防卫最松懈的柳府与郑府。 “如公子所料,”薛绾姈细细禀报,“今夜两府上下,所有的精锐护卫,几乎都调去了前厅与宴会各处要道,以防生变。 ”“至于后宅......尤其是书房库房重地,反倒是空虚得很。” “我先去的是郑府。”她条理清晰地叙述道,“郑竹此人,极为谨慎。他的书房里,一应陈设皆是中规中矩。” “我翻遍了所有的书架与暗格,除了些圣贤文章和寻常的官样文书,再无他物。” “那些信笺,我也一一查验过,皆是与同僚间的正常往来,并无一字提及平安镇,更别说与三皇子有何私交了。” “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秋诚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随后,我又去了柳府。”薛绾姈的柳眉微微蹙起,“柳传雄到底商贾出身,库房设在地下,防卫倒是比郑府严密些,但也拦不住我。” “库房之中,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我粗略翻看了柳家的账本。这十年来,柳家明面上的生意,主要是丝绸、茶叶与盐运,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与官府的税引也都能对上。” “至于他那个儿子柳承嗣......账上倒是有几笔大额的支出,都记在了‘玩乐’‘赏赐’的名下,但流向......也查不出什么。” “两府的卧房、暗室,我都一一探查过了。”薛绾姈最后做了总结,“没有发现任何与平安镇山贼有关的信物、账目,亦没有马柘县丞的半点线索。” 堂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杜月绮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么说......线索,竟是断了?” “不。”秋诚却是摇了摇头,他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这恰恰证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薛绾姈与杜月绮皆是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秋诚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们想,平安镇的那群山贼,背后若无靠山,能盘踞一方多年,甚至敢与县令勾结,谋害朝廷命官么?” “那个刘县令,贪生怕死,临死前什么都不肯说,显然是怕他背后的势力报复家人。他不过是这链条上,最末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秋诚冷笑一声:“而他这么多年来,巴结逢迎的,无一例外,皆是与三皇子谢景明派系沾亲带故的人物。” “这洛都知府郑竹,便是三皇子延请的一位门客当年的门生。这柳传雄,又是郑竹的钱袋子。这层关系,还不够明显么?” “可是......”薛绾姈迟疑道,“若他们真是一丘之貉,为何会没有半点书信往来?这不合常理。” “这才是他们的高明之处。”秋诚道,“越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越是要做得干净。” “郑竹是官场老狐狸,柳传雄是地头蛇,他们之间的联系,又岂会落在纸面上?” “我让月绮去柳府赴宴,又让你去夜探,本就没指望能找到什么‘一锤定音’的罪证。我只是要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干净’。” “而今夜你一无所获,便证明他们‘干净’得过了头。这恰恰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秋诚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残月。 “我在平安镇暂代公务那几日,可不是白待的。我将那刘县令积压了数年的案牍,全都翻看了一遍。” “那些山贼的行径,表面上看,与寻常匪寇无异,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但是......”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是什么?”薛绾姈的心被提了起来。 秋诚的语气陡然转冷:“但是,在几乎每一桩灭村的惨案中,都有大量婴孩被‘虐杀’的记录。” “婴孩?”薛绾姈闻言,也是大为不解。 她混迹江湖多年,三教九流见得多了。 山贼行事,无非是为了两样东西:财货和女人。 杀人立威,是常有的事。 可专门去杀那些尚在襁褓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孩,这...... 薛绾姈的内心,也泛起了与秋诚同样的嘀咕:这不合常理,甚至不合“道义”。 说句不好听的,竭泽而渔的道理谁都懂。 钓鱼钓到了小鱼尚且要放归河中,以求来年再有收获。 这山贼若是将村子里的孩子都杀尽了,那这村子离荒废也就不远了。 以后,他们再去抢什么呢? “这太奇怪了。”薛绾姈面色凝重,“除非......他们不是为了求财。” “不,他们也求财。但他们......还有别的任务。”秋诚叹了口气,“这只是掩饰。” “公子,你的意思是?” “我早就让人去暗中查访过了。那些被记录‘惨遭毒手’的婴孩,十有八九,连尸骨都寻不到。” “恐怕,他们压根就没死。”秋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被带走了,被送去了别的地方。” “送走了?”薛绾姈还在思索这背后的逻辑。 而一旁,一直沉默着为大家续茶的杜月绮,在听到“三皇子”、“婴孩”、“被送走”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时,她那只握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世子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也瞬间褪去了血色。 “世子爷的意思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骇然: “三皇子的......育婴堂?” ...... 翌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一层薄雾笼罩着洛都的飞檐翘角,给这座古老的东都平添了几分迷蒙。 洛都国公府的后院卧房内,帐幔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 秋诚缓缓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过身,只见杜月绮整个人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大半个身子都横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她那张妩媚的脸蛋在晨光中透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秋诚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搭在自己胸膛上的藕臂挪开,从她身下轻巧地抽身而起。 月绮“嘤咛”了一声,不满地蹙了蹙秀眉,翻了个身,卷起锦被,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秋诚不由得有些无语。 想当初,这丫头刚过来、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最开始几日时,那是何等的勤勉?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为他备好热水、衣物,伺候得无微不至。 可如今......“木已成舟” 之后,她便原形毕露了不成? 秋诚失笑。 他倒也不是那等非要人伺候的娇生惯养之辈。 前世独自生活的经验,让他对这些细枝末节毫不在意。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取了干净的巾帕,就着铜盆里昨夜剩下的冷水,简单地擦洗了面孔。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穿戴整齐,束好玉冠,刚将腰带系紧,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是宅子里的丫鬟。 “公子,”门外的声音恭敬不已,“外面柳家的少爷来了,已在偏厅等候。” “他说......是奉柳老爷之命,特来给您请安,想为您介绍一番洛都的好去处。” 来了。 秋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傻子,倒还真是准时。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让他稍等。” “给他上茶。记着,要上......昨夜的冷茶。” “我嘛......过会儿就去。” ...... 晨曦微露,雾气尚未散尽。 国公府的偏厅之中,气氛已是冷如冰窖。 柳承嗣坐在一张酸枝木椅上,如坐针毡。 他那两条伤腿依旧裹着厚厚的夹板,就这么直愣愣地伸着,姿势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他面前的茶盏早就送过来了。 可他一口都不敢喝。 因为那茶是冷的。 是昨夜的残茶。 这宅子里的下人,一个个都跟木雕泥塑似的,面无表情。 他自报家门后,便被领到了此处,扔下了一句“稍候”,便再无人理会。只有一个哑巴似的丫鬟,会定时进来,倒掉他面前未动的冷茶,再换上一杯新的冷茶。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这分明是下马威! 柳承嗣心中是又怕又怒。 他好歹也是柳家的大少爷,未来的知府女婿,何曾受过这等怠慢? 可一想到昨日父亲的严厉警告,和秋诚那双温和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那点可怜的怒火便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 他不敢走,更不敢催。只能这么干熬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混着清晨的寒露,让他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柳承嗣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麻木得失去知觉时,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才从回廊处传来。 “哎呀,这不是柳公子么?” 柳承嗣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便要撑着拐杖起身。可他坐得太久,伤腿又使不上力,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个五体投地。 “柳公子当心!”秋诚的声音含着笑意,人已经踱进了偏厅。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杭绸直裰,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鸦青色的宫绦,上面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瞧着,不似昨日那般锋芒毕露,反倒像个闲云野鹤的富家雅士。 可他越是这般风轻云淡,柳承嗣便越是心惊肉跳。 “秋......秋公子......不,秋世子......”柳承嗣撑着拐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请安,“下......下官......不,小弟......给世子爷请安了!” 他连称呼都乱了套,慌得满头大汗。 “柳公子何必多礼。”秋诚笑眯眯地走上前,很是“亲切”地虚扶了他一把,“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如此拘束。快坐,快坐。” 他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端起下人刚换上的、同样冰冷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柳公子这腿......瞧着,似乎还是不甚便利啊。”秋诚的目光,“关切”地落在了柳承嗣那两条夹板上。 “不......不碍事!不碍事!”柳承嗣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两条腿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一点小伤,将养几日便好,不耽误......不耽误给世子爷领路!” “哦?”秋诚挑了挑眉,“领路?柳公子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啊,是家父!家父昨夜吩咐了,让小侄今日务必来请世子爷,说世子爷初来洛都,小侄身为地主,理当为您介绍一番这洛都城里的......好去处!”柳承嗣一边擦汗,一边努力地挤出谄媚的笑容。 “好去处?”秋诚故作好奇,“这洛都城里,莫非还有比郑府更雅致的地方?” “雅致......雅致......勉强也能说是雅致吧......不对,雅致的地方自然是有的!”柳承嗣一听这话,还以为秋诚是嫌弃寻常去处太过无趣,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他的强项啊! 他连忙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张浮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世子爷,您有所不知。这洛都城里,真正的好去处,可不是那些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酸腐之地!小侄今日要带您去的这个地方,保管您......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哦?”秋诚的笑意深了几分,“竟有这等奇妙所在?那......便有劳柳公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柳承嗣见他答应得爽快,心中大喜过望。 他原以为这位京城来的世子爷有多清高,没想到,还不是一听“好去处”就动了心?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他得意地想,自己这纨绔子弟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论起吃喝玩乐,这洛都城里,他柳承嗣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世子爷,请!”他一瘸一拐地在前引路,那背影,竟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 秋诚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双清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这傻子,就这么急着......往自己挖的坑里跳么? 第362章 爱逛青楼 柳承嗣的马车,极尽奢华。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龙涎香,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蜜饯果脯。 一路上,柳承嗣极尽“地主之谊”,指着窗外,口沫横飞地介绍着。 “世子爷您看,这便是洛都最有名的同福楼,他们家的炙烤羊腿,那是一绝!” “世子爷,那边,那边是珍宝阁,里头的古玩字画,不比京城的差!” 秋诚只是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两声“嗯”、“哦”,敷衍至极。 柳承嗣见他兴致缺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他一咬牙,马车恰好拐过一条街,一股浓郁的、脂粉与熏香混合的奇异香气,便从半开的车窗飘了进来。 柳承嗣的精神猛地一振。 “世子爷!”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咱们......快到了!” 秋诚缓缓睁开了眼。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窗外。 只见这条长街,与洛都其他地方的端庄古朴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尽是些三层高的朱红色阁楼,飞檐翘角,挂满了色彩艳丽的纱幔与大红灯笼。 即便是在这朗朗白日,依旧能看到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朝着下方的行人,巧笑嫣嫣,挥舞着手中的香帕。 空气中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几乎要将人熏得窒息。 秋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看不起这种地方。 在前世,这叫红灯区。 在今生,这叫烟花柳巷。 无论叫什么,都改变不了其藏污纳垢的本质。 他厌恶这里女子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厌恶她们身上那廉价的香粉气,更厌恶她们那种将灵与肉一并出卖的轻贱。 就算是那些故作矜持、自诩卖艺不卖身的所谓“清倌人”,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标价更高、包装更精美的货物罢了,一样的令人作呕。 然而,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哦”了一声:“这里......瞧着倒是热闹。” “何止是热闹!”柳承嗣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兴奋得直搓手,“世子爷,这便是洛都,乃至整个江南,都赫赫有名的‘销金窟’——平康里!” “而咱们今日要去的,便是这平康里中的魁首——红袖招!”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尤为气派的阁楼前。 这座楼高达五层,全由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竟是汉白玉雕的。大门上,一块黑底金漆的巨匾,龙飞凤舞地写着“红袖招”三个大字。 柳承嗣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马车刚一停稳,便有眼尖的龟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柳大少爷么!您今儿个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姐儿们都念叨您呢!” “去去去!”柳承嗣不耐烦地挥挥手,得意洋洋地指着身后的秋诚,“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见过秋世子!今儿个,我是特地陪世子爷来散心的!” 那龟奴一听“世子”二字,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连忙跪趴在地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给世子爷请安!世子爷您里边请,妈妈早就在天字一号的牡丹亭备好了酒宴,就等您大驾光临了!” 秋诚负手而立,望着这栋金碧辉煌、实则污秽不堪的建筑,心中那股厌恶感,愈发强烈。 他浑身都不自在。 柳承嗣却乐在其中。 他以为,似他这等纨绔子弟钟爱的地方,秋诚这位更高阶的纨绔,定然也喜欢。 “世子爷......请!”柳承嗣一瘸一拐地,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面无表情地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红袖招”的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一入大堂,便是一片酒气熏天、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的景象。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舞台,几个身着薄纱的舞姬正扭动着腰肢。 四面八方,则是环绕的包厢与散座,此刻已是高朋满座。 洛都城里有头有脸的纨绔子弟,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搂着各自相熟的妓女,呼幺喝六,掷骰行令,好不热闹。 空气中,混杂着酒色、熏香、汗水与女人的脂粉气,形成一种黏腻而堕落的氛围。 “哎呦!我的柳大少爷!您可算是来了!”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 她便是这“红袖招”的老鸨,人称“红妈妈”。 “红妈妈,今儿个的宴席,可都妥当了?”柳承嗣熟门熟路地问道。 “妥当!妥当!”红妈妈一双精明的眼睛,早就在秋诚身上转了八百个来回。 “这位......想必就是京城来的贵客吧?哎呦,真是......一表人才,龙凤之姿啊!” “少废话!”柳承嗣得意地一摆手,“这位,乃是当朝成国公府的秋世子!” “今儿个,把你们这儿的头牌花魁,都给小爷我叫出来,好生伺候着!若是怠慢了世子爷,小爷我拆了你这红袖招!” “是是是!”红妈妈一听是国公府的世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奴家这就去安排!” 柳承嗣拉着秋诚,在牡丹亭的主位坐下。 这包厢的位置极好,正对舞台,又用一层薄薄的珠帘隔着,既能看清场中景象,又添了几分私密。 很快,柳承嗣的那群狐朋狗友也闻讯赶来。 “哎呀,承嗣!你可算来了!” “听说你前几日得罪了贵人,腿都折了?哈哈哈,哪阵风又把你给吹来了?” “滚蛋!”柳承嗣见着这群兄弟,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成国公府的秋世子!” 那群纨绔一听,脸上的嬉笑之色顿时一敛,纷纷上前,恭敬地行礼。 “久仰世子大名!” “世子爷能来我洛都,真是......蓬荜生辉!” 秋诚只是坐在那里,面色冷淡,对这些人的敬酒,也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杯,连唇都未沾。 他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整个包厢的气氛都有些凝固。 ——呃......不是逛青楼吗,秋世子怎么是这般表现?应该不会不喜欢的啊...... 柳承嗣只当他是京城贵胄,天生高傲,不屑与他们这些地方纨绔为伍,心中虽有些尴尬,却也愈发觉得有面子。 看,连世子爷都肯跟我来,你们这群废物,行吗? 他连忙打圆场:“哈哈哈,世子爷......他性子冷,不喜热闹。咱们......咱们自便,自便!” 酒过三巡,宴会 正式开始。 红妈妈拍了拍手,丝竹之声一转,变得愈发缠绵悱恻。 “诸位爷,”红妈妈高声喊道,“今儿个,咱们‘红袖招’的十二金钗,齐齐亮相!姑娘们,还不快出来,给爷们请安!” 只见一群打扮得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女子,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几个尤为出色的,缓缓登台。 为首的几个,正是洛都里艳名远播的几位花魁。 “......是映雪姑娘!” “......还有怜香姑娘!” ...... “天呐,连轻易不出阁的阮香姑娘都来了!” 台下的纨绔们,几乎瞬间沸腾了! 柳承嗣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台上那个身段最为妖娆的女子,对秋诚道: “世子爷,您看!那个就是映雪!活儿......咳咳,我是说......舞跳得最好!” 秋诚冷眼旁观,只觉得这群人,与那发情的牲畜,毫无二致。 很快,那些花魁与相熟的妓女,便各自寻了相熟的恩客,或是在席间穿梭,陪酒嬉笑。 柳承嗣的老相好映雪,扭着腰肢便坐到了他的怀里,娇嗔道:“柳爷,您好狠的心,这都多久不来看奴家了......” “......小宝贝儿,这不是来了么!”柳承嗣得意忘形,大手便不老实起来。 而那位被众星捧月、压轴出场的阮香姑娘,则在红妈妈的示意下,莲步轻移,径直走进了秋诚所在的牡丹亭。 这阮香,生得确实有那么几分姿色。 她不似旁人那般艳俗,穿着一身素雅的湖绿色罗裙,怀中抱着一把琵琶,眉宇间带着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 她便是秋诚心里,那种故作矜持的清倌人。 她走到秋诚面前,盈盈一拜,声音如出谷黄鹂:“贱妾阮香,见过世子爷。” “世子爷万福......不知......贱妾可有荣幸,为世子爷......满饮此杯?” 她心里可要乐坏了,这要是勾搭上如此贵人,以后怎么着也少不了好处。 ——这世子爷看着年纪小,尚是青涩稚嫩,没准儿老娘一勾搭,就把他给迷得欲罢不能,说不定还有乐呵呵地给老娘赎身! ——要是能进了国公府......呵呵,那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她说着,便端起一杯酒,很自然地,便要往秋诚身边依偎过去。 那衣袖似有若无地,便要蹭上秋诚的手臂。 这本是她们惯用的伎俩,欲拒还迎,最是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然而,她那涂着蔻丹的指甲,尚未碰到秋诚的衣角—— “滚开!” 一声冰冷刺骨的斥喝,陡然响起! 秋诚眼中那积蓄已久的厌恶,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挥袖,一股劲风扫过。 “啪嗒!” 阮香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也被那股劲风震得连退了三四步,一脸煞白,惊恐地看着秋诚,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整个红袖招大堂,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牡丹亭。 柳承嗣怀里还搂着映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世......世子爷?”他结结巴巴地站起来,“您......您这是......怎么了?” 他以为秋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习惯。 毕竟阮香是清倌人,架子大,或许是哪个地方没伺候到位? “世子爷,您别生气啊!”柳承嗣还想打圆场,“阮香她......她不懂事。要不,我给您换一个?换映雪!映雪最会伺候人了!保证您......” 他话未说完,秋诚已是霍然起身。 “柳承嗣。” 秋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柳承嗣的心脏猛地一缩。 “混账东西!” 秋诚一字一顿,声色俱厉: “你可知罪!” “啊?”柳承嗣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跪了下去,“世......世子爷......小弟......小弟不知......不知何处得罪了您啊?” “好一个不知!”秋诚怒极反笑,他指着这满堂的污秽,厉声责斥道: “带本世子来这种地方就罢了,你......竟还真想着给本世子招妓不成?” “我秋家家风端正,世代忠良,门下子弟,从不来这藏污纳垢之所!” “你!却将我诳来此地!玷污我秋家门楣!柳承嗣,你好大的狗胆!该当何罪!” 这雷霆之怒,直接把柳承嗣给吓傻了。 他脸色煞白,抖如糠筛,裤裆处,竟是隐隐传来一阵骚臭......他,竟是吓尿了! 他哪里知道,这世上......当真有男人,不爱玩妓女? 尤其是秋诚这等身份的贵公子,不该是......妻妾成群,风流成性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 秋诚,从他柳承嗣说出要去“好去处”的那一刻起,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之所以会来,之所以会忍受着那令人作呕的香气,之所以会冷眼看这群人表演...... 不过,是为了等这一刻罢了。 他要的,就是柳承嗣的“好心”引荐。 他要的,就是这满堂的“人证”。 他要的,就是将这个“诳骗世子、引诱其堕落”的罪名,死死地钉在柳承嗣的头上! 这便是他挖的坑。 而柳承嗣这个蠢货,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自己跳了进来。 牡丹亭内一语惊雷。 秋诚那一声“该当何罪”,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柳承嗣的天灵盖上。 他那点酒意,那点色心,那点虚荣,在这一瞬间,被骇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他......他是故意的!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恐怖的念头,猛地蹿上了柳承嗣的心头。 他分明是给自己挖坑! 从一开始在宅邸里的冷茶,到路上故作矜持的敷衍,再到方才的不动声色......全是在等这一刻! 他若真是家风端正、不近女色,又怎会明知这是青楼还肯踏进来? 他若真是被诳骗,又怎会等到现在才发作? 他什么都知道! 柳承嗣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只被耍弄的耗子,被这只看似慵懒的猫,一步步逗引着,叼进了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玷污秋家门楣”...... 这顶帽子太大了! 柳承嗣知道,自己今天若是辩解一句,说“世子爷你也是自愿来的”,那便是当众顶撞,罪加一等。 若是不辩解,便是坐实了自己“诳骗、引诱”朝廷贵胄的重罪! 这是一个死局。 他看着秋诚那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桃花眼,所有的侥幸与怨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不敢违逆。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那点小心思,为何会在此人面前,显得如此拙劣而不堪一击。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啊!” 柳承嗣那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他拼了命地想磕头,可那两条不听使唤的伤腿,却让他只能狼狈地在地上蛄蠕。 “小弟......小弟再也不敢了!我是猪油蒙了心!是混账!求世子爷......求世子爷看在家父......还有郑大人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洛都第一纨绔”的嚣张气焰。 然而,秋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只是冷哼一声,厌恶地拂了拂那根本未曾被碰到的衣袖,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天底下最肮脏的秽物。 “不知所谓。” 他丢下这四个字,便再不看那满堂的惊惶与狼狈,转身便走。 “世子爷!世子爷您别走啊!” 柳承嗣见他当真就这么走了,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若是让秋诚就这么含怒而去,他爹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便要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跪求抱住秋诚的腿。 可他忘了,他那两条腿,还是断的! “噗通——!”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肉响。 柳承嗣整个人因为发力过猛,又失去了平衡,竟是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那片狼藉的酒水与碎瓷片之中。 “哎哟!” “柳少爷!” 那群狐朋狗友,连同老鸨、龟奴,这才如梦初醒,呼啦啦围了上去。 可秋诚的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他穿过那依旧弥漫着脂粉与酒气的大堂,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在红袖招奢靡的灯火映照下,显得那般孤高,又那般冷酷。 ...... 当夜,柳府。 柳承嗣是被两个小厮架着送回来的。 他一路上,魂不守舍,面如金纸。 那张本就浮肿的脸,在方才那一摔之后,又添了几道血痕,裤裆处更是湿了一片,散发着难言的骚臭。 柳传雄正在书房焦急地踱步,他本是等着儿子带回“世子尽兴”的好消息,却不想,竟是等回了这么一个丧家之犬。 “爹......爹......” 柳承嗣一见到柳传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闭嘴!”柳传雄见他这副德行,心中已是咯噔一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屏退左右,房门紧闭。 在父亲的盘问之下,柳承嗣哪里还敢隐瞒,战战兢兢地,将今日从“冷茶”到“红袖招”,再到秋诚那番雷霆震怒,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传雄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铁青的灰败。 当柳承嗣说到秋诚那句“玷污秋家门楣” 时,柳传雄的身体,猛地一晃。 “啪——!” 一声脆响,根本不是茶杯,而是柳传雄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柳承嗣的脸上! “孽——障——!” 柳传雄气得浑身发抖,那双精明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暴怒与恐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一脚踹在柳承嗣的伤腿上,那力道之大,竟让柳承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我让你去巴结!我让你去伺候!谁让你自作聪明,带他去那种地方的!” “你腿都断了,还敢去逛青楼! 你......你......”柳传雄指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囫囵。 “爹!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喜欢的啊......”柳承嗣哭着辩解,“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不......” “你以为?!”柳传雄又是一脚,“你拿你那猪脑子去想别人的心思?你是什么东西?他是什么人物!” “他那是挖坑给你跳!你还真就一头栽进去了! ‘诳骗世子,引诱堕落’,这罪名传出去,我柳家......我柳家在洛都,还要不要立足!那郑知府,还要不要这门亲事!” 柳传雄越骂越怕,越怕越怒。 他知道,秋诚这是在敲打他。 敲打他昨日在宴席上,那点不该有的“联姻” 幻想! “来人!”柳传雄怒吼道。 “把这个孽障......给我拖回他院子!关了禁闭!” “从今日起,没我的命令,一步也不准踏出房门!” “......婚事定下之前,再敢给我惹是生非,我......我亲手打断他第三条腿!” ...... 第363章 送上门的还不要? 次日。 柳府的阴霾,并未因新一天的朝阳而散去。 柳传雄几乎一夜未眠,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 天刚蒙蒙亮,他便亲自拟好了请柬,备上了一份比昨日厚重三倍的赔礼,恭恭敬敬地派人送去了“听雨轩”。 他邀请秋诚今日过府,赴“谢罪宴”。 他本以为,秋诚昨日那般发作,今日定然不会前来。却不想,未及巳时,门房便来报,秋世子......应邀来了。 柳传雄的心,猛地一提。 他不敢怠慢,亲自迎到大门外,一见到秋诚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便抢先几步,长揖及地。 “秋公子!下官......下官教子无方,惊扰了公子圣驾!下官给您......赔罪了!” 他这一拜,是拜得真心实意,冷汗已然湿透了中衣。 秋诚今日,又换回了那身青衫,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他没有去扶柳传雄,只是平静地受了他这一礼。 “柳大人言重了。” 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倒让柳传雄更是心中打鼓。 秋诚被迎入了正厅。 柳传雄亲自侍立一旁,斟茶倒水,姿态放得比下人还低。 “秋公子,昨日之事,全是我那孽障昏了头......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下官已将他重重责罚,关了禁闭......” 秋诚端起茶碗,轻轻拨了拨浮沫,似笑非笑:“柳大人,令公子......确是热情得紧。只是,秋某身子不适,实在消受不起那等‘好去处’。” “是!是!是下官的错!下官的错!”柳传雄连声应道,心中叫苦不迭。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怎的,脚下一个趔趄,惊呼一声,那茶盘便直直地朝着秋诚的衣袖翻了过去! 秋诚何等身手,只微微一侧身,便避开了大半。 但那滚烫的茶水,终究还是溅了几滴,湿了他月白色的袖口。 “哎呀!”柳传雄见状,魂都快吓飞了,一脚将那丫鬟踹倒在地,“不长眼的东西!惊了贵客!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柳大人。”秋诚蹙眉,放下了茶杯,“不必如此。不过是湿了衣袖罢了。” “这......这如何使得!”柳传雄“急”得满头大汗,“是下官御下不严!秋公子,您快,快随下官去偏厅更衣!下官......下官那里有新备下的杭绸,定然合身!”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秋诚便要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不行!偏厅昨日刚熏了艾草,气味太重,怕是冲撞了公子!” 他“灵机一动”,指向了后院的方向:“去......去水榭!对!后花园的水榭最是清净,景致也好。公子,您先移步水榭,下官马上命人取新衣来!” 这一连串的“意外”与“巧合”,发生得是如此顺理成章。 秋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湿了一小块的衣袖,心中冷笑。 这柳传雄的计策,当真是......拙劣得可以。 不过,他倒也好奇,这老狐狸,究竟又要唱哪一出? “如此,便有劳柳大人了。”他不动声色,顺水推舟。 “不劳烦!不劳烦!”柳传雄大喜,连忙命一个机灵的管事,在前引路:“好生伺候秋公子去水榭!” 柳家的后花园,倒是下了一番血本。 时值隆冬,万物萧条,这园子里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移栽了上百株梅树。 秋诚随着管事,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寒梅怒放,如云似霞。 有宫粉的娇嫩,有朱砂的艳烈,更有那千百树的白梅,于萧瑟寒风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动。 这冷冽的清香,瞬间便将那“红袖招” 的污浊之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秋诚的心情,也随之好了几分。 正行至一处转角,管事忽然“哎哟”了一声,捂住了肚子:“公子恕罪,小的......小的怕是早上吃坏了东西......那水榭,就在前面假山之后,您......您先行一步,小的去去就回!” 说罢,不等秋诚回答,便一溜烟地跑了。 秋诚立在原地,失笑摇头。 这套把戏,当真是......环环相扣。 他也不在意,负手而行,绕过了那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 假山之后,景致愈发幽静。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着伸向梅林深处。 而就在那片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少女。 她正背对着他,微微踮着脚尖,似乎是想去够一枝开得极好的梅花。 她今日的穿着,与那日宴会截然不同。 身上是一件洁白无瑕、滚着一圈细密银狐毛边的立领袄子,那白色,竟比枝头的白梅还要耀眼几分。 下身则是一条水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用极淡的银线,绣着几簇疏落的寒梅暗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着清冷的光。 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并未梳成繁复的发髻,只是简简单单地在脑后绾了两个小巧的双丫髻,各系着一条与裙色相称的水蓝色缎带,更显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她那张小小的侧脸,在红梅的映衬下,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健康的粉晕。 那双明亮的杏眼正专注地盯着那朵梅花,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 娇俏、清纯,仿佛是不染一丝尘埃的梅花仙子,在这片萧瑟的冬日里,独自盛放。 这幅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哎呀......” 少女似乎是够了许久,依旧差了那么一点,不由得有些懊恼地轻哼了一声。 她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小巧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柳清沅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玉立、丰神俊朗的男子,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瞬间睁得溜圆。 她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个通透。 梅林幽静,暗香浮动。 这片梅园,显然是柳传雄费尽心血的得意之作。 隆冬时节,万物凋敝,唯有此处,竟是开出了一片繁花似锦的“小阳春”。 上百株梅树姿态各异,有虬枝盘旋如卧龙的,有直刺青天似剑戟的。 花色更是繁杂,那殷红似血的朱砂梅,在那一片莹白如雪的玉蝶梅中,显得格外醒目。 寒风卷过,千万朵花瓣微微颤抖,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冷香,便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洗涤一遍。 柳清沅正是这片梅林中,最动人的那一抹亮色。 她今日本是心中烦闷,被父亲勒令在后院“反省”,不许出门。 她那点愁绪,在闺房中郁结难散,便独自跑到了这片母亲生前最爱的梅林中,想寻个清净。 她转到此处,一眼便相中了那枝头开得最盛、色泽最艳的一朵宫粉梅花。 她想着摘下来,回去插在瓶中,也算是给那沉闷的房间添点生气。 可她到底身量未足,那枝条又生得倔强,她踮着脚尖,伸长了那截白嫩的皓腕,努力了好几次,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正自懊恼,贝齿轻咬着下唇,思忖着要不要去搬个脚凳来。 忽地,一阵极轻的、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柳清沅的心猛地一跳! 这后花园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尤其是父亲的书房重地就在不远,丫鬟们更是被严令不得随意走动。 会是谁? 她那颗小小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让她心慌的影子。 她猛地转过身。 “呀!”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从她口中溢出。 只见那太湖石假山之后,青衫玉立,不是那个让她又怕又敬、又恼又羞的秋诚,又是何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柳清沅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那片潮红,竟是比她身后那片最艳的红梅,还要娇艳几分。 她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睁得溜圆,一半是惊,一半是慌。 “你......你......” 她鼓足了勇气,那声音却依旧细得如同蚊蚋,还带着一丝因羞窘而起的颤抖。 “这里......这里可是我家的后院!”她色厉内荏地嗔道,“你......你就算是国公府的世子,也不能......也不能这样子随便闯进来吧?” 她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她一想到眼前这人,是连她父亲都要跪地磕头的存在,她那点可怜的“主家”气势,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秋诚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此刻沐浴在冬日暖阳下,站在那一片疏影横斜的梅林中,更显得丰神俊朗,宛如画中仙人。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这可冤枉我了。” 他指了指后院的入口方向:“是你父亲,非说我衣袖湿了,硬要我来这水榭更衣。我哪儿知道,柳姑娘你......会在这儿赏梅?” 他这话说得坦然,柳清沅却更窘了。 父亲? 她冰雪聪明,只一瞬间,便隐隐猜到了几分。父亲......父亲这是故意的! 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副踮着脚、傻乎乎够花的模样,全被他看在了眼里,柳清沅便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刨个坑钻进去。 秋诚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他信步走了过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扫了一眼她方才踮脚许久也未曾够到的那枝梅花。 “是想要这个?”他问。 柳清沅的脸颊烫得能煎蛋,她下意识地便要摇头,可那梅花开得实在太好,她又舍不得。 就在她这一迟疑的工夫,秋诚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一股清冽的、好闻的皂角香气,混杂着梅花的冷香,钻入了她的鼻息。 这气息,比“红袖招” 里那能把人熏死的脂粉气,要好闻一万倍。 柳清沅只觉得心跳如擂鼓,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他。 秋诚真的很高。 她自问在南方的女子中,身量已不算矮,可站在他面前,竟只到他的下巴处。 只见他只是随意地一抬手,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便轻而易举地,攀上了那根枝条。 他没有立刻折下,反而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她,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真想要?” 柳清沅被他看得浑身发软,那双杏眼水光潋滟,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只能如小鸡啄米般,飞快地点了点头。 秋诚低笑一声,手指微一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那朵开得最盛、粉嫩欲滴的宫粉梅花,便落入了他的掌中。 柳清沅松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接,道一声“谢谢”。 然而,秋诚却并未将花递给她。 他拿着那朵梅花,往前又逼近了半步。 柳清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便要后退,可身后,便是一株老梅的树干,她已是退无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俯下身来。 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她甚至能看清他那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他......他要做什么?! 柳清沅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闻到了他呼吸间,那淡淡的、清晨漱口后留下的薄荷气息。 然后,她感觉到,一丝轻柔的、微凉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发间。 是他的手指。 他竟......竟是亲手,将那朵梅花,插在了她的双丫髻旁。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那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耳廓。 “轰——!” 柳清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她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以?! 这......这也太......太轻浮了!太暧昧了! 男女授受不亲!他......他怎么敢...... 少女的心中,瞬间乱作一团。一万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横冲直撞。 真是坏死了!花花公子!风流纨绔! 他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他定然是对所有女子都这般轻佻!那个杜月绮姐姐那般美貌,定然也是被他这般哄骗了的! 可......可...... 柳清沅的心,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甜蜜。 她那颗未经世事的心,在这一刻,被搅得天翻地覆。 这......便是杜姐姐口中,他那“不拘小节”的欣赏吗? 她悄悄地、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已经直起了身子,正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做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让柳清沅到了嘴边的斥责,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斥责他无礼? 可他是谁?他是秋诚,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是连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在他面前也要卑躬屈膝、谄媚奉承 的大人物! 她若斥责了他,他会不会......像对哥哥那样,对自己发怒? 柳清沅忽然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地位和权势带来的威压,是如此的真实。 当她以为他只是个“俗人” 林珂时,她只觉得他长得有几分英俊,却也仅此而已。 可当她知道,他就是那个写出“高蝉远韵”的秋诚,是那个即将成为“国舅爷”的秋世子时,她对他的感觉,便彻底变了。 更何况...... 她又想起了杜月绮的话。月绮姐姐亲口承认,她只是个丫鬟,并非他的妻子。 这便意味着,他......他尚未成亲。 他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尚未娶妻、身份高贵、而且......而且还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 柳清沅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本就是豆蔻年华,正是春心萌动 的年纪。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怎样一个盖世英雄。 这就像......就像话本里说的那些才子佳人。不,秋诚可比那些酸腐的才子,要强上千万倍! 少女的心思,总是这般单纯又直接。 说到底,她柳清沅,也是个看颜的。 面对这样一个,无论是身份、才华、还是容貌,都堪称顶配的男子,这般亲昵地对待自己,她......她如何能生得起气来? 她甚至在心中,为自己开脱。 反正......反正看看又没什么。 他......他方才不也一直在看自己吗? 对,他也在看我!这般想着,那点窘迫,便化作了三分羞涩,七分窃喜。 她低着头,那声音细若游丝,从齿缝间溢出: “谢......谢谢你哦。” 这声“谢谢”,说得是那般软糯,那般言不由衷,却又那般情不自禁。 秋诚闻言,呵呵一笑。 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梅花不错。” 他负手而立,点评道,“很衬你。” 这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却让柳清沅的心,又是一阵乱跳。 她那点少女的矜持,让她下意识地便要将功劳推给花。 她红着脸,小声道:“是......是这些梅花养得好。它们都是我母亲生前......精心照料的。她最爱梅花了。” 提到母亲,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秋诚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些许。 他神色一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歉意:“原来......伯母已经仙逝。抱歉,倒是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体贴,让柳清沅的心,猛地一颤。 她原以为,他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是那般“风流”的性子,定然是不懂得体恤旁人疾苦的。 却不想,他竟......竟会为自己一句无心之言,而道歉。 柳清沅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那是一种被人珍视和理解的欣慰。 “秋......秋公子,不用介意。” 她连忙摆手,那点因母亲而起的伤感,竟是被他这句歉意,冲淡了大半。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秋诚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又弯了起来。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戏谑的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可能误会了。” “嗯?”柳清沅一愣。 秋诚往前凑了半步,那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更是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能让人耳根发麻的磁性: “......我可不是在夸花漂亮。” 柳清沅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只听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花,再怎么美,也不过是点缀。” “若是人不够俏丽,再美的花,也撑不起来。反倒......会显得俗气了。” 轰——! 这句直白得近乎露骨的夸赞,如同一道惊雷,在柳清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脸,瞬间从粉红,变成了能滴出血来的绯红! 他......他在说什么呀?! 他是在说......我......我比花还俏丽? 柳清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让她一阵阵地眩晕。 她那颗可怜的小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可...... 可她的心里,却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喜欢被人夸赞漂亮? 尤其...... 夸她的这个人,还是秋诚! 柳清沅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小鹿在乱撞,又像是喝了一整罐的蜜糖,甜得她快要晕过去了。 第364章 不知其意 柳清沅忍不住地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他......他身边那个杜月绮姐姐,就已经那般美艳动人了,想来他这等国公府的世子爷,在京城里,定然是见惯了绝色女子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他都还在夸我“俏丽”! 那岂不是证明......我......我真的......真的很好看? 嘿嘿...... 少女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心中那些对秋诚的戒备、恼怒,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句甜言蜜语,给融化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绷不住那副矜持的模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那绯红的小嘴,也不自觉地上扬。 她抬起头,迎着秋诚的目光,甜甜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破冰,如百花齐放。 那是一种未经世事雕琢的、最纯粹的娇憨与喜悦。 那份清纯,不带半分杂质,瞬间便晃了秋诚的眼。 即便是见惯了如杜月绮、薛绾姈 那般风情万种尤物的秋诚,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微微失神。 好一个干净的丫头。 ...... 而就在这片梅林不远处,一道雕花月洞门之后。 柳传雄 正眯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远远地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 当他看到秋诚亲手为柳清沅插上梅花时,他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呵呵......”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低沉笑声。 什么世子爷! 什么家风端正! 到头来,还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柳传雄得意地捋了捋自己那本就不多的胡须,心中已是胜券在握。 只要老夫这般,略略一出手,为你二人创造这“天赐良缘”,你这秋世子,日后不还是得乖乖叫我一声“岳丈”? 哦,不,或许只是“长辈”。 柳传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昨夜想了一宿。 秋诚昨日在“红袖招” 那般发作,固然是在敲打他柳承嗣,可何尝......不是在变相地,拒绝他柳家攀附的心思? 他这是在嫌弃......柳家门第太低! 不管秋诚怎么想,但柳传雄是这般认定了的。 可笑,他柳传雄是何等人物?岂会就此善罢甘休? 正妻做不成,那便做妾! 他就不信,似秋诚这等血气方刚的少年英雄,能抵得住沅儿这般的“清纯尤物”!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沅儿能得他宠爱,日后在国公府吹吹枕边风......他柳家,还愁没有登天之梯吗? 柳传雄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道娇俏的身影上,那目光中,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赤裸裸的权衡利弊。 左右,沅儿也不是他亲生的。 这本是他柳家最大的秘密。 当年他原配夫人难产,生下承嗣后便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他为了稳固地位,便从一户落魄的远亲那里,“买”来了这个刚出生的女婴,谎称是自己外室所生,记在了夫人名下。 一个买来的“女儿”,不用来为家族傍大腿,那还留着做什么? 柳传雄冷冷一笑。 拿去给国公府世子做妾,非但不是委屈了她,反倒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毕竟,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国公府呢! 这世上,又有哪个女人,会不想嫁过去? 梅林疏影之下,那片刻的旖旎与悸*动,终究是被一声刻意的“哎呀”给惊破了。 柳传雄那张堆满了褶子的老脸,适时地出现在了月洞门后。 他手上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崭新衣袍,身后跟着两名垂首敛目的美貌丫鬟,一人捧着玉冠发带,一人捧着皂靴锦袜。 他仿佛才刚刚看到梅林中的女儿,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 “沅儿?你怎么也在此处?真是没规矩!秋公子在此,还不快快见礼!” 他这一声呵斥,看似严厉,实则充满了炫耀与算计。 柳清沅本就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被父亲这么一喝,更是窘迫不堪。 她飞快地抬眼,又看了秋诚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些暧昧逗弄根本未曾发生过。她心中不知为何,竟是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女儿......女儿见过秋公子。”她红着脸,屈膝福了一福,随后便低声道:“父亲,秋公子,女儿......女儿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柳传雄回答,便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提着裙摆,逃也似地穿过梅林,消失在了小径的尽头。 “哎,这孩子!”柳传雄摇头晃脑,满脸“慈爱”地叹息着,“都被下官给宠坏了,让秋公子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捧在手中的衣物,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前:“秋公子,您快瞧瞧,这是下官准备的几件新衣,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您那袖口湿了,这冬日寒凉,可莫要冻着了金躯。” 秋诚的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 那是一套用料极为考究的月白色暗纹锦袍,触手生温,竟是上等的“云锦”。 那暗纹绣的是“岁寒三友”,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等工艺,便是在京城,也非寻常官宦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柳传雄,倒真是舍得下血本。 “柳大人有心了。”秋诚淡淡地点了点头,却并无半分高兴的模样。 “应该的!应该的!”柳传雄见他收下,喜不自胜。 他搓着手,那股子商人的精明与谄媚,便再也掩饰不住。 “秋公子,这后院水榭,虽然清雅,但终究四面透风。下官已在暖玉阁备下了薄酒,一来,是为公子更衣;二来,也是为昨日那孽障,给公子......赔罪!” 他那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秋诚能赏光去他那暖玉阁,便是天大的恩赐。 秋诚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如此,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公子请——!” “暖玉阁”,是柳府之中,最为奢华、也最为私密的一处宴客厅。 这里,才是柳传雄真正用来招待“贵不可言”之人的地方。 它甚至不是主屋的一部分,而是独立于后花园一隅,由一条长长的、两侧皆是密植翠竹的游廊所连接。 那游廊的入口,竟还站着两名神色冷峻的护卫,瞧那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模样,分明是内家好手。 秋诚一踏入阁中,便感觉到一股与外界严寒截然不同的暖意,扑面而来。 这股暖意,并非来自寻常的炭火盆,而是......来自脚下。 整个暖玉阁的地板,竟是全铺设了地龙火道。那地面上,铺着的不是冰冷的青石砖,而是一块块打磨得光可鉴人、温润如玉的暖玉! 这些玉石皆是上等的南阳青玉,虽非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玉,但如此大手笔地用玉石铺地,再引地火温之,人踩在上面,只觉得一股干燥而恒定的暖流从脚底板,缓缓升腾至四肢百骸,熨帖得让人毛孔舒张。 光是这一项,便已是穷奢极欲到了极点! 这阁楼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它没有一扇对外的窗户,四面皆是厚重的砖墙。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天井。 那是一块巨大的、从西洋进口的琉璃,将冬日惨白的阳光过滤成一种柔和的、近乎迷蒙的光晕,洒在阁楼中央。 四面墙壁,更是极尽奢华。 东面墙上,挂的不是什么清雅的水墨画,而是一幅巨大的、用孔雀羽毛拼贴而成的《百鸟朝凤图》,那数千根羽毛在天光下流转着五色宝光,随着人脚步的移动,那上百只鸟的“眼睛”仿佛都在转动,盯着闯入的活物,盯得人眼晕。 西面墙,则是一架十二扇的紫檀木错金银围屏,霸道地占据了整面墙壁。 金银丝线勾勒出的,并非雅致的山水,而是西王母驾临、宴请百神的奢靡景象,那仙娥的体态丰腴,神情娇媚,裸露的肌肤在金银丝线下若隐现,透着一股子浓厚的道教色彩。 南北两侧,则是高大的博古架,上面摆满的,不是书籍,而是各色珊瑚、玉雕、古铜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整个阁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香气。那不是清淡的檀香,而是龙涎香与麝香混合之后,再经由地龙的暖气一熏,蒸腾而起的一种味道。 这味道霸道已极,钻入人的鼻息,仿佛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便卸下所有的心防,沉醉在这片富贵乡中。 “秋公子,您先请更衣。”柳传雄搓着手,满脸堆笑,“下官已命人备下酒宴,马上便来。” 他将秋诚引入一旁的耳室。那耳室中,早已备好了热水、香膏、巾帕。伺候的丫鬟,清一色是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皆穿着统一的粉色比甲,虽低眉顺眼,却掩不住那股子刻意调教出来的柔媚。 秋诚挥了挥手:“不必伺候,你们都下去。” “是。”丫鬟们不敢违逆,鱼贯而出。 秋诚换上了那身云锦新袍,倒也合身。 他对着那面一人高的西洋水银镜,理了理衣冠。 镜中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那身华贵的衣袍,更衬得他贵气逼人。 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与这奢靡*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 待他回到正厅时,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八仙桌上,已是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珍馐。 这场“谢罪宴”,柳传雄显然是倾尽了全力。 那排场,比之昨日郑知府的官宴,不知要奢靡了多少倍。 伺候布菜的丫鬟,便有十二名之多。她们如同穿花蝴蝶般,捧着银盘玉盏,悄无声息地穿梭着。 她们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唯有身上那统一熏染的茉莉花香,如同一阵阵轻风,在秋诚鼻尖掠过。 每上一道菜,便有一名丫鬟,用那黄莺般婉转的声音,轻声报出菜名,并将其中的典故与妙处一一道来。 这已不是在吃饭,这是在享受一种帝王般的规制。 柳传雄举起了那只温热的西域夜光杯,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那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状元红,酒色深沉,酒香醇厚。 “秋公子,”柳传雄端起酒杯,那张老脸因激动而涨红,“下官......先自罚三杯!为我那孽障,给您赔罪了!” 说罢,竟是“咕咚、咕咚、咕咚”,连饮了三杯烈酒。 他这般姿态,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要开口劝阻,受宠若惊了。 可秋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三杯饮尽,面色潮红,秋诚才缓缓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柳大人,”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之事,秋某,便当它未曾发生过。” 柳传雄闻言,如蒙大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谢公子!谢公子宽宏大量!”他激动得又要跪下。 “柳大人不必多礼。”秋诚抬了抬手,“令郎......年纪尚轻,血气方刚,倒也情有可原。” “是是是!”柳传雄哪里听不出秋诚的松口,他连忙顺杆爬,“公子说的是!那孽障,就是......就是太好玩了!不过,下官已经将他关了禁闭,让他好生反省!日后,再不敢惊扰公子了!” 秋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处理结果,颇为满意。 这一下,柳传雄的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他知道,红袖招这一关,算是过了! 危机解除,那接下来,便是......图谋发展了。 他连忙拍了拍手,示意布菜。 “秋公子,您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下官特地备了些粗茶淡饭,为您接风洗尘,还望......莫要嫌弃!” 这“粗茶淡饭”,便是这场盛宴的开始。 先是四道压桌的冷盘,名曰风花雪月。 第一道“风”,是“风干鹿舌”。 取幼鹿之舌,以秘制香料腌渍后,于冬日寒风中阴干,切成薄如蝉翼的片,色如玛瑙,入口筋道,咸香回甘。 第二道“花”,是“牡丹鱼脍”。 用的不是寻常草鱼,而是洛水特产的银鳞鲤。 活鱼现杀,取最嫩的脊背肉,由刀工最精湛的厨子,片成透明的薄片,在冰盘上,摆成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那鱼片在冰的激刺下微微卷曲,蘸着姜醋,鲜甜脆爽。 第三道“雪”,是“雪花蟹斗”。 取秋日最肥美的膏蟹,剔出蟹黄与蟹肉,以鸡汤煨煮,再用鸭油炒香,盛回蟹壳之中。 最妙的是,上桌前,在蟹斗上淋了一层用蛋清打发的、轻盈如雪的蛋泡,造型精致,入口即化。 第四道“月”,是“月宫兔腿”。 兔子在古时又称“月宫玉兔”。 取兔后腿之精肉,捶打成泥,混入马蹄、香菇,捏成丸状,油炸至金黄,再以冰糖、酱油慢炖,色泽红亮,肉质弹牙。 光是这四道冷盘,便已是将柳传雄的奢靡与心机,展现得淋漓尽致。 秋诚只是每样略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玉箸。 “柳大人,有心了。” “公子喜欢便好!喜欢便好!”柳传雄见他神色平淡,心中愈发没底。 他知道,这位京城来的贵胄,怕是见惯了山珍海味,寻常菜色,已是打动不了他。 “上热菜!”他提高了声调。 十二名丫鬟,再次鱼贯而入。 这热菜,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一道,便是当朝一品锅。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景泰蓝掐丝珐琅的巨型汤锅。 锅盖一揭,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到极致的霸道香气,便瞬间充斥了整个暖玉阁! 这香气,竟是压过了那满室的龙涎香! “秋公子,”柳传雄得意地介绍道,“这道菜,乃是下官重金从闽地请来的大厨,效仿古法所制。里面用了鱼翅、鲍鱼、海参、瑶柱、鹿筋、鸽子蛋......足足三十六种山珍海味,用文火足足煨了三天三夜!公子您尝尝,这汤......可比黄金还要金贵!” 丫鬟为秋诚盛了一小碗,那汤汁色如琥珀,浓稠得近乎膏状。 秋诚浅尝了一口,那股子鲜香,确实是霸道已极。 “不错。” “公子喜欢便好!”柳传雄大喜,又连忙示意。 第二道,烤乳猪。 一只通体金黄色、油光发亮的烤乳猪,被整个抬了上来。 那皮,烤得如同琉璃一般,薄而脆。 厨子当场片下,蘸着甜酱,入口即化。 第三道,雪花熊掌。 用冰糖、高汤,细细煨制的熊掌,肉质软糯,入口即化,上面还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花”,既是奢靡,又是炫耀。 第四道,清蒸鲥鱼。 这隆冬时节,能弄到这等鲜活的长江鲥鱼,其价值,已不在熊掌之下。 那鱼肉鲜嫩,连鱼鳞都未曾刮去,一同蒸熟,便是为了保住那鳞下的脂肪,当真是鲜美到了极致。 第五道,人参汽锅鸡。 ...... 一道接着一道,无一不是耗时耗力、穷尽奢华的顶级名菜。 柳传雄见秋诚虽尝了,但神色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他知道,光靠这些死物,怕是打动不了这位“见惯了风月”的世子爷了。 他的眼珠一转,那股子精明算计,又占了上风。 他一面殷勤地为秋诚布菜,一面“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女儿。 “哎,说来惭愧。”柳传雄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下官这辈子,就这么一儿一女。儿子不争气,昨日还冲撞了公子。倒是那小女清沅......还算乖巧懂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秋诚的神色。 “方才在梅林,那孩子,没冲撞了公子吧?” 秋诚夹起一块鲥鱼,那鱼肉鲜美,他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知道,这老狐狸的真正目的,要来了。 “柳姑娘,很好。”他淡淡道。 “她......她自小便没了母亲,”柳传雄开始打感情牌,试图拉近关系,“都是下官一手拉扯大的,性子难免单纯了些。她母亲生前,最是喜爱梅花,这片园子,也是为她母亲修的。” “柳姑娘......性情温婉,天真烂漫。”秋诚的脑海中,闪过少女那张绯红的脸,他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确如那寒梅一般,清雅脱俗。” 柳传雄一听这话,差点没把筷子给乐掉了! 成了! 有戏! 柳传雄抚掌大笑:“那公子若是不嫌弃,往后,便常来府上坐坐!也......也好让清沅那丫头,多向公子请教请教诗文!” 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秋诚闻言,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柳传雄。 “哦?请教诗文?” 柳传雄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又是一突。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在这位年轻的世子面前,仿佛是透明的一般。 “呃......是......是啊。”柳传雄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那丫头,最是崇拜公子的才华......她......” “柳大人。” 秋诚放下了玉箸,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他。 “嗯?公子请讲!”柳传雄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秋诚用那温热的丝帕,擦了擦嘴角,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柳大人,这一品锅,滋味醇厚。这鲥鱼,鲜美难得。这熊掌,更是世间奇珍。” 他每说一句,柳传雄的脸色,便白了一分。 “柳大人,”秋诚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锋一般,直刺柳传雄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这般奢靡的宴席,这般温暖的玉阁,这般泼天的富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大人你......是这洛都的土皇帝呢。”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柳传雄“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魂飞魄散。 “不敢?”秋诚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这温暖的阁楼中,却显得那般冰冷。 “柳大人可知,我为何......会来洛都?” “不......不是为了养病吗?”柳传雄一愣。 秋诚摇了摇头:“养病,是其一。” “其二,”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能将人冻僵的寒意,“我是为了......查案。” 第365章 怎么还搞窝里斗 “查案?!”柳传雄的瞳孔,猛地一缩! “柳大人在洛都,消息灵通,人脉广博。”秋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可曾听说过,平安镇的马柘县丞?” “轰——!” 柳传雄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那张因喝酒而涨红的脸,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句话,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暖玉阁中那层由穷奢极欲所堆砌而成的、温暖而又靡靡的轻纱。 平安镇!马柘! 这九个字,落入柳传雄的耳中,不啻于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他怎会知道?他怎敢提起?! 平安镇的刘县令不是已经死咬着不知道了吗?马柘的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为自缢了吗? 所有的文书、所有的证据,不都应该随着那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个秋诚......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养病! 他也不是什么贪恋美色的风流纨绔! 昨日在红袖招的那场雷霆震怒......今日在梅林中对沅儿的轻薄逗弄...... 全是假的! 全是这个魔鬼的伪装! 柳传雄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世子爷,从踏入洛都的第一天起,便是在给他柳传雄......不,或许不止他,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他先是纵容柳承嗣,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京城雏儿; 再是在青楼中借题发挥,将“诳骗世子”的罪名死死钉在柳家头上,让自己投鼠忌器,不敢不从; 而后,又借着赔罪宴,顺水推舟,在后花园故作风流,逗弄清沅,让自己误以为他色令智昏,放松了所有的警惕...... 而就在自己......就在自己以为已经将这头猛虎哄骗住,甚至还妄想着能用女儿将其收为乘龙快婿的这一刻...... 他,亮出了他那冰冷而又致命的獠牙! “柳大人?” 秋诚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 他甚至还体贴地,为柳传雄那空了的酒杯,斟满了那价值千金的状元红。 那深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摇曳出了一抹诡异的、如同鲜血般的暗红。 “柳大人,”秋诚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那笑意,却未曾抵达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莫非......这暖玉阁的地龙,烧得太旺了些?瞧你,都出汗了。” 那句话,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暖玉阁中那层由穷奢极欲所堆砌而成的、温暖而又靡靡的轻纱。 秋诚的声音是那般平淡,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柳大人,今日的天气如何?” 可这九个字,落入柳传雄的耳中,却不啻于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轰——!” 柳传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他那张因饮酒和谄媚而涨红的老脸,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那是一种惨白,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死人般的灰白! 他方才还高高举在半空,准备为秋诚布菜的那双银箸,再也拿捏不住。 “哐当——” 一声脆响,银箸坠落在地,砸在了那温润的暖玉地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的声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阁楼中,显得那般刺耳,那般惊心动魄。 暖。 方才还让人通体舒泰、如沐春风的地龙暖气,此刻,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正隔着鞋底,炙烤着他的脚心! 那股子热浪,非但不能给他带来半分暖意,反而逼得他浑身毛孔倒竖,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瞬间浸透了他那身昂贵的绸缎中衣! 香。 方才还让他引以为傲、觉得能彰显柳家底蕴的“当朝一品锅”的霸道浓香,此刻,却仿佛变成了腐肉与内脏混合的腥臭,一阵阵地往他鼻子里钻,搅得他胃中翻江倒海,几欲当场呕吐出来! 阁楼,还是那座极尽奢华的“暖玉阁”。 人,也还是那两个人。 可就在方才那短短的一刹那,这间“销金窟”,已然变成了“阎罗殿”! 柳传雄的脑子,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这一句,是催命符! 柳传雄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噗通”一声,便从那紫檀木的椅子上滑了下来,肥胖的身子,狼狈不堪地,跪伏在了那片冰凉与滚烫交织的暖玉地板上。 “秋……秋公子……不!世子爷!世子爷饶命!” 他那颗精明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咬死了牙关,涕泪横流,却只敢重复一句话:“下官......下官愚钝!下官......不知您......您所言何意啊!马柘?那是何人?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啊!” 他不敢承认,更不敢否认。 在这一刻,这位在洛都呼风w雨、连知府都要让他三分的柳大员外,卑微得,如同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他只能咬死了自己不知道。 “哦?不知道?” 秋诚闻言,轻笑一声。他也不急着让他开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伏在自己脚下的、洛都的“土皇帝”。 “柳大人,既然不知道,那便算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酒杯,那动作,优雅得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柳大人心里明白就好。”他淡淡道,“具体如何,你不说,心里......也有数,是不是?” “下官......下官......”柳传凶讷讷不言,那张惨白的脸上,冷汗滚滚而下。 他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秋诚见状,也不再逼他。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身崭新的云锦袍子,那“岁寒三友”的暗纹,在烛光下,仿佛都透着一股子冷意。 “今日的酒宴,很好。”他朝着门口走去,“柳大人的盛情,秋某......心领了。” “世......世子爷......”柳传雄慌了,他这是......要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自己是死是活? 他慌忙想爬起来,可双腿早已吓软,竟是一时动弹不得。 秋诚行至门口,那高高的门槛前,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对了。” 柳传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家里人,总担心我这病弱之躯,在南下途中会遭了什么不测。所以......” 秋诚的声音,在这温暖而密闭的阁楼中,显得那般清晰,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备了不少的亲卫。” “我嫌他们人太多,一个个精力旺盛,无事可做,容易在洛都......闹出些什么事儿来。” “所以啊,”他轻笑一声,“我就安排他们,去洛都各处......转转。熟悉熟悉这东都的风土人情。” “柳大人,”秋诚的声音,微微一顿,“你是个聪明人。往后......想做什么,可是得......好好想想啊。” 柳传雄的瞳孔,猛地一缩! 亲卫! 遍布洛都! 这是......这是在监视! 他是在说,我柳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柳传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秋诚的“提点”,还未结束。 “郑大人,是个聪明人。”秋诚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又该舍弃什么东西。” “就是不知道,柳大人......会怎么做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柳传雄的心上! 郑竹! 他......他提到了郑竹! 他这是什么意思? 柳传雄顿时思忖起来,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难道郑竹他已经......已经投靠了秋诚?! 不......不可能!郑竹是三皇子的门生!他怎敢...... 可......可若不是如此,秋诚为何会这般笃定?他说郑竹是“聪明人”,是“知道该舍弃什么”...... 难道......郑竹为了自保,已经......已经把我柳家,当成了“舍弃”的棋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柳传雄便如坠冰窟! 是了!一定是这样!难怪这秋诚,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来敲打我! 然而,不容他多想,那魔鬼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秋诚终于回过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竟是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微笑。 “对了。” “清沅很好。”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墙壁,看到那梅林中的少女。 “柳大人......你把她养的很好啊。” “轰——!” 如果说,方才提及马柘和郑竹,是将柳传雄打入了地狱。 那么这一句,便是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再用油锅炸了个透! 柳传雄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知道清沅?! 他今日......今日在梅林,那番逗弄...... 在柳传雄听来,秋诚这句“养的很好”,分明......分明就是在说自己对柳清沅不好! 这是在警告! 这是在告诉他,柳传雄!你亏待*你女儿的事情,我——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 柳传雄联想到方才那句“亲卫遍布洛都”...... 他瞬间便得出了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结论—— 奸细! 我柳府之中,一定有他秋诚的奸细! 而且......这奸细的地位,定然不低!否则,怎会连“清沅不受宠”这等后宅秘辛,都了如指掌?! 是哪个贱人?!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柳传雄的眼中,迸射出噬人的凶光,他几乎要当场发疯!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 恐惧,在这一刻,战胜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秋诚的脚下,死**死抱住了他的靴子! “下官......下官糊涂!下官......该死!” 他诚惶诚恐地保证道:“下官......下官往后,定会......定会好好待清沅!下官......下官发誓!定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不!当成祖宗一般供着!求......求世子爷开恩啊!” 秋诚垂下眼帘,看着这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洛都豪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 他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脚。 “柳大人,言重了。” “......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拂袖,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温暖如春,却又阴森如狱的“暖玉阁”。 第二日,清晨。 柳清沅刚从睡梦中醒来,便感觉......十分莫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清醒了! 她那间本还算宽敞的“绣阁”,此刻,竟是......挤满了人! 屋外,院子里,一排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屋内,更是站着八名,不,是十名,统一穿着崭新翠绿色比甲的丫鬟! 为首的,是一个瞧着四十来岁,面容精干,梳着整齐发髻的妇人。 “小姐!您醒了!” 那妇人一见她睁眼,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态度,简直比对她亲娘还要宠爱和恭敬。 “奴婢张妈妈,是老爷特地从‘金玉满堂’高价请来,伺候小姐您的。往后,您的一应起居,便由奴婢来打理。” 柳清沅懵了。 “张......张妈妈?” “哎!小姐快请起。” 根本不容柳清沅反应,她便被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从那张旧床上,“请”了下来。 “小姐,这床板太硬了,伤了您娇贵的身子可怎么好?老爷一早便吩咐了,今日便将这床换了!换成‘百子千孙’的紫檀木拔步床!那床垫,也要换成最软的西域鹅绒垫!”张妈妈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丫鬟。 “小姐,该盥洗了。” 柳清沅被搀扶着,来到盥洗架前。 她发现,那架子,也换了。 不再是那个掉漆的旧木架,而是一个崭新的黄花梨雕花架。 那铜盆,也不再是发黑的旧铜盆,而是......一个亮得晃眼的......银盆! “小姐,今儿个天干物燥,”一个丫鬟柔声细语地道,“奴婢为您备了御赐的‘玉容散’洁面,又在热水里,添了江南新贡的玫瑰纯露,最是滋润肌肤。” 柳清沅呆滞地,任由那双温软的小手,用那香气扑鼻的温水,为自己擦拭着脸颊。 接着,是漱口。 递上来的,不再是粗盐,而是一小盅碧绿色的、散发着清香的“槐枝水”。 “小姐,这是用嫩槐枝熬的,最是固齿清火。” 盥洗完毕,便是更衣。 她那简陋的衣柜,早已被打开。 柳清沅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哪里还是她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那里面,挂满了,塞满了,五色斑斓、流光溢彩的......新衣服! “小J姐,”张妈妈得意地,像是在展示奇珍异宝,“这十套,是‘锦绣坊’连夜赶制出来的。用的是苏杭最好的‘流云锦’。” “这十套,是‘霓裳阁’的镇店之宝,绣的是‘双面凤穿牡丹’。” “还有这些......这些狐裘、貂裘、银鼠裘......老爷说了,小姐您身子弱,可千万冻不得!” 柳清沅看着那一件件,她从前连摸都不敢摸的华贵衣物,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随手,被“打扮”一新。穿上了那件柔软得不像话的银鼠毛小袄,头上,也被插上了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润的珍珠发簪。 最后,是早膳。 那张小小的八仙桌,被一张巨大的圆桌所取代。 上面,摆了......足足二十四道! “小姐,这是‘燕窝蜜枣羹’,滋阴润肺。” “小姐*,这是‘乳鸽人参汤’,补气养血。” “小姐,这是‘蟹黄小笼包’,‘同福楼’的师傅天不亮就送来的。” “小姐,这是‘牛乳芙蓉糕’......” 柳清沅坐在那里,被这十几个丫鬟婆子围着,一口燕窝,一口参汤地“伺候”着,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她这是......一夜之间,变成了公主吗? “张妈妈......”她终于忍不住,放下了银勺,“这......这到底是......怎么了?父亲他......” 张妈妈笑道:“小姐,您就别问了。老爷吩f咐了,您只管安心享福!您......是咱们柳府的......心肝宝贝啊!” 柳清沅没有再问。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晶莹剔透的燕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日梅林中,那个青衫玉立的身影。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 定然......是因为他。 而在另一边,柳传雄的书房里。 这位柳老爷,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却精神亢*奋。 他来回踱着步,心中,那盘棋,已是越发清晰。 “秋诚......秋诚......”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三皇子......国舅爷......” 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早已被更大的贪婪所取代! 他心想,我柳传雄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堂堂三皇子! 这秋诚,他就算查出了马柘,查出了婴孩,又能如何? 难道,他这个做“小舅子”的,还能真为了一个死人,去扳倒自己未来的“姐夫”不成? 他们两个,本就是一家人! 自家人,还能窝里斗吗?! 柳传雄冷笑一声。 他断定,秋诚昨日那番恐吓*,不过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试探他柳传雄,够不够“聪明”,够不够“忠心”! “郑竹那个老匹夫,怕是......要完了。”柳传雄阴狠地想,“秋诚提点我,便是要我......取而代之!” 只是...... 柳传雄眼下,还不敢暴露自己与三皇子那条隐秘的线。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那......要如何,才能绑定这位喜怒无常的“自己人”呢? 柳传雄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女儿那张清纯娇俏的脸。 “对......清沅!” 他一拍大腿! 这,才是老天爷赐给他柳家的......通天之梯! 他要将宝,全都压在柳清沅身上! 他昨日,还在幻想着,秋诚成了国舅爷,自家也能攀扯关系,混成皇亲国戚...... 而现在,他觉得,这幻想,即将成真! “来人!”柳传雄高声道。 “去!将我库房里那支‘百年血人参’,还有那对‘南海东珠’,一并给小姐院里送去!” “不!我亲自去!” 柳传雄搓着手,满面红光。 “我这宝贝女儿......可得好生娇养着!” 柳传雄兴冲冲地赶到绣阁,一进院子,便看到那十几个新拨来的丫鬟婆子,鸦雀无声地侍立在廊下,而张妈妈正殷勤地从屋里端出一盆用过的盥洗水。 “......爹?”柳清沅听到动静,从满桌的早膳后抬起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哎!我的宝贝沅儿!”柳传雄一改往日的威严与漠视,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屋,亲自将手中捧着的两个锦盒,放在了柳清沅面前。 “沅儿啊,快看看,这是爹给你寻来的宝贝!” 第366章 时来运转 他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支通体赤红、须发俱全的血人参。 “这是‘百年血参’,你身子弱,爹让张妈妈日日给你炖汤喝,定要养得白白胖胖!” 不等柳清沅反应,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霎时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的眼。那里面,竟是一对鸽子蛋大小、圆润无瑕的“南海东珠”! “还有这个,”柳传雄满眼慈爱,“爹的沅儿,天生丽质,只有这等宝贝,才配得上你!” 柳清沅捧着那冰凉温润的东珠,看着父亲那张陌生而又热切的脸,只觉得......这一切,比昨日在梅林撞见秋诚,还要来得不真实。 饶是柳清沅再不识货,也知此二物价值连城,怕是哥哥柳承嗣平日里也未必能轻易得见。 “爹......这......”她惶恐地站起身来,手足无措,“这太贵重了......女儿......女儿受不起。” “受得起!怎么受不起!”柳传雄见她这副怯懦模样,非但不恼,反觉这般才惹人怜爱。 他满面慈爱,竟是亲手拉着她坐下,温言道:“沅儿啊,你身子弱,这血参是爹特地为你寻来补身子的。” “这东珠,最衬你这般清透的肤色。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他一面说,一面又环视这屋子,立时便蹙起了眉头:“哎,这屋子还是太素了些。张氏!” “奴婢在!” “回头去账房支五千两银子,把小姐这院子,从里到外,照着......照着京城里郡主的规制,给我重新翻修一遍!万不可委屈了小姐!” “是!”张妈妈大声应道,喜得眉开眼笑。 柳清沅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父亲”,是如此的陌生。 这般泼天的恩宠,砸得她头晕目眩,竟是比以往的呵斥与冷落,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不知这背后,到底藏着何等样的盘算。 柳传雄又温言抚慰了几句,见女儿只是低头绞着帕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只当是自己的慈父之情感动了她,又叮嘱张妈妈等人务必“精心伺候”,这才心满意足,哼着小调,踱步而去。 他一走,这满屋的富贵,仿佛才有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张妈妈领着那群新来的丫鬟婆子,也知趣地退了出去,只说要去库房亲自为小姐挑选晚膳的器皿,务必用那“官窑的五彩描金攒花蝶纹”的才配得上。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自小便跟在柳清沅身边的贴身丫鬟,扶微。 扶微这一上午,亦是如同坠在云里雾里,大气也不敢喘。 直到此刻,这满屋的“外人”都散了,她才敢“扑通”一下坐倒在脚踏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小......小姐......”扶微那张圆脸上,还带着梦游似的迷茫,“我......我方才不是在做梦吧?老爷他......他莫不是......中邪了?” 柳清沅拉过她的手,那冰凉的小手,才让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一丝真实。 她缓缓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亦是盛满了惶惑:“我也不知道。” “我倒是有个猜测!”扶微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张小脸上,瞬间布满了兴奋与八卦的潮红。 “小姐!我方才......我方才去茶水间给张妈妈倒水,您猜我听见什么了?” “什么?”柳清沅的心猛地一提。 “我听见张妈妈和王管事在那儿嚼舌根呢!”扶微激动得快要站起来,“她们说......她们说......咱们府上这天翻地覆的,全都是因为......因为昨日来的那位秋公子!” “秋公子?!”柳清沅只觉得脸颊“腾”地一热,昨日梅林中的一幕,又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 “可不是嘛!”扶微一拍大腿,凑到柳清沅耳边,那声音压得如同蚊子叫: “我听得真真切切!张妈妈说,老爷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昨日在‘暖玉阁’设宴,不知怎么就惹恼了那位秋公子。听说......听说老爷当场就给那位爷跪下了!” “啊?!”柳清沅吓得捂住了嘴。父亲......跪下了? “可不是嘛!”扶微越说越来劲,“王管事还说,也不知那位秋公子到底说了什么,总之是提到了小姐您。” “老爷从暖玉阁回来,就跟失心疯了似的,先是把大少爷的腿差点又打折了,关了禁闭;然后......然后今儿一早,就下了死命令,说小姐您是咱们府上‘最金贵的贵人’!日后您的吃穿用度,全都要以最高规格来办!” 扶微的眼睛闪闪发光:“张妈妈她们都在猜,定是那位秋公子......看上咱们小姐您了!” “你......你又胡说!”柳清沅又羞又急,一颗心砰砰乱跳,那脸颊烫得能煎蛋。 “我没胡说!”扶微急道,“小姐您想啊!那位秋公子是什么人物?国公府的世子爷!昨日在梅林里,他还......还亲手为您摘花呢。这事儿,怕是早就传到老爷耳朵里了!” “老爷那是什么人?他一定是觉得,小姐您有大用处,能......能攀上国公府的高枝!所以才......才突然对您这么好!” 柳清沅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原来......是这样吗? 父亲对她的好,依旧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又一场交易吗? 她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小小的暖意,瞬间便被这现实的冰水浇熄了大半。 她不知道秋诚到底对父亲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竟然能让父亲的态度,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个人......他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柳清沅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价值百金的银鼠袄,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 她又转念一想,就算......就算是交易,那又如何呢? 至少,现在的生活,比以前那冰冷的地狱,要好上一万倍。 至少,她不用再看兄长的脸色,不用再忍受下人的白眼,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父亲,随随便便地当成货物,嫁给哪个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带来的。 柳清沅攥紧了小手。 她不管父亲是何居心,也不管秋诚是何目的。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柳清沅的日子,不一样了。 “秋诚......” 她在心里,默默地,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不再是羞涩,不再是惶恐。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感激。 话分两头。 且说柳府之中,因一位贵客的言行,搅得是天翻地覆,乾坤倒转。 而在另一头的洛都知府衙门后宅,郑思凝的听雪斋内,却是一片清寂。 这听雪斋一如其名,与柳家那恨不得用金银堆砌的暖玉阁截然不同。 窗外是几竿修竹,挺拔清瘦;室内是满架诗书,翰墨飘香。 小小一方紫铜兽首香炉里,燃着的是清淡的“冷泉香”,那味道,便如这斋室的主人一般,带着几分清高与疏离。 郑思凝一袭月白色的素面襦裙,正端坐于一张梨花木的大书案前,专心致志地临摹着一幅《寒江独钓图》。 她运笔沉稳,腕力十足,那小小的年纪,笔下的山石竟已有了几分峥嵘之气。 只是那两道秀丽的柳叶眉,却始终微微蹙着,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凝在了笔端。 “小姐!小姐!我打听回来了!” 正当她凝神静气,要勾勒那渔翁的蓑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嚷嚷,如同一阵旋风,猛地破坏了满室的清寂。 “砰。” 郑思凝手中的那支上好的湖州狼毫笔,重重地顿在了宣纸上。 那画上,一点浓黑的墨迹,迅速晕开,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毁了整幅画的意境。 “佩玉。”郑思凝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我的书房,要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哎呀,小姐!”佩玉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地凑了上来。她是郑思凝的陪嫁丫鬟,自小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自然也比旁人放肆些。 “您就别画了!这画有什么趣儿?我打听到了天大的消息!是关于那位秋世子的!” 一听到“秋世子”三个字,郑思凝那点不悦,瞬间便被压了下去。 她缓缓放下笔,取过一旁的细棉帕,仔仔细细地擦净了手,这才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了的雨前龙井,淡淡道:“说吧。他......又做什么了?” “他......他前天......”佩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那兴奋之中,又夹杂了几分鄙夷,“他......他去逛青楼了!去了平康里那家最有名的‘红袖招’!” “哐当。” 郑思凝手中的那盏粉彩缠枝莲的茶杯,虽未落地,却也重重地磕在了桌案上,溅出了几滴褐色的茶水,染脏了那幅未干的字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红袖招?” 她那双秀丽的眉头,在这一刻,蹙得更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夹杂着几分“果不其然”的鄙夷,涌上了她的心头。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她还以为,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风骨。 她还以为,这是何等的城府,何等的韬略。 她郑思凝甚至......甚至都动了“以身饲虎”、放手一搏的念头! 可结果呢? 到头来,还不是和那些满脑肥肠、腹内草莽的俗物一样,沉湎于酒色之地? 什么“清高雅士”,什么“不世奇才”...... 呵,男人。 郑思凝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诮。 她本就对天下男子,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与偏见。 她总觉得,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不过是些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伪君子罢了。 她原本以为,秋诚,或许会是那个例外。 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他了。 “小姐,您别急啊!”佩玉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连忙摆手,急急地辩解道,“您听我把话说完啊!” “他......他是跟着那个柳承嗣一道儿去的!” “柳承嗣?” 郑思凝一愣,那冰冷的脸色,稍稍回暖了几分。 她何等冰雪聪明,只这一句,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呵,”她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柳家那个蠢货,在自作聪明。” 她太了解柳传雄那种商人的嘴脸了。 昨日宴会上,柳传雄那双三角眼,就差没黏在秋诚身上,那点想招揽为婿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而柳承嗣那种废物,他能想出的“招待”贵客的法子,除了青楼酒肆,还能有什么? 定是那柳承嗣,以为秋诚这等京城贵胄,也好此道,便兴冲冲地将人领了过去,想要“投其所好”! “然后呢?”郑思凝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她倒要听听,这位“鹰立如睡”的秋世子,是如何应对这等“盛情”的。 “然后......然后可就精彩了!” 佩玉一提到这个,便兴奋得眉飞色舞,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将昨日“红袖招”内发生的那一幕,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小姐您是没瞧见呐!我花了大价钱,才从那‘红袖招’对面的茶博士那里打听到的!说是那柳承嗣,还不知死活地,叫了头牌花魁阮香,去伺候秋世子!” “结果!那秋世子,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当场就翻了脸!‘啪’地一声,就把酒杯给砸了!指着那阮香,就喝了一个字——滚!” “哇,小姐,您想想那场面!”佩玉激动得直拍手。 郑思凝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柳承嗣当场就吓傻了啊!”佩玉越说越来劲,“他还想打圆场呢,结果秋世子‘霍’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了!” “我那茶博士说,他离得远,听不清全的,但那几句关键的,他可听得真真的!” “秋世子说:‘我秋家家风端正,世代忠良!你柳承嗣,是何居心?竟敢将本世子诳来这等藏污纳垢之所,玷污我秋家门楣!你好大的狗胆!’” “噗......”饶是郑思凝素来讲究仪态,听到此处,也险些笑出声来。 好一个“玷污门楣”! 这顶帽子,扣得可真是又大又狠。 “然后呢?然后呢?”佩玉本就是个爱热闹的。 “然后,那柳承嗣,当场就......就吓尿了!”佩玉压低了声音,笑得前仰后合,“小姐!是真的!尿了!满大堂都闻见味儿了!他想跪下求饶,腿又是断的,‘噗通’一下,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真是......真是报应啊!”佩玉解气地直跺脚。 她是一心一意向着自家主子的,对柳承嗣那个“未来姑爷”,那是半点都瞧不上。 她一想到自家小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日后竟要嫁给那等酒囊饭袋,她心里就堵得慌。 更可气的是,那柳承嗣,分明都快定亲了,还敢跑去青楼鬼混! 如今,秋诚这一番作为,简直是替她们主仆二人,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郑思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心中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V散。 她非但不再鄙夷秋诚,反倒......对他更高看了几分。 此人,不仅有城府,有才华,更有......傲骨。 他非但不是沉湎女色的俗物,反倒是将计就计,利用了这个局,反将了柳家一军,当众树立了自己“清高自律”的牌坊,又狠狠地羞辱了柳承嗣,将柳家那点攀附的心思,踩在了脚底下。 这一手,玩得当真是漂亮! 郑思凝的心中,那“联手”的念头,愈发坚定了。 “所以呢,”她放下茶杯,问道,“他前日那般发作,昨日......行程如何?” “哦,”佩玉连忙道,“我打听了。秋世子住的那个‘听雨轩’里,除了那个叫杜月绮的漂亮丫鬟,还养着两个姑娘呢,一个瞧着风情万种,一个还是个半大孩子。” 郑思凝闻言,心中又是一动。暗道:“身边既有这般人物,又怎会看上青楼里的庸脂俗粉。看来果真是柳承嗣自作多情了。” 佩玉继续道:“秋世子前几日,倒真是像来游玩的,带着她们,去了白马寺烧香,又去了石窟观景,还逛了东都的西市......瞧着,倒真是悠闲。” “不过,”佩玉话锋一转,“昨儿他哪儿也没去。” “他......他又去柳家了。” “什么?!” 郑思凝那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去柳家?他不是刚把柳承嗣羞辱成那样吗?怎么还去?!” “是啊,”佩玉也纳闷,“我听说,是柳传雄那老狐狸,一早备了重礼,上门‘赔罪’,又请他赴宴。然后......他就去了。” 郑思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柳家......”她喃喃道,“别是......他真看上那个柳清沅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郑思凝的心里,便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烦躁。 不错,名义上,柳清沅是她未来的“小姑子”,两人在宴席上也见过数次,面上关系,也还算和睦。 但打心底里,郑思凝是看不起柳清沅的。 在她看来,柳清沅那种女子,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柔柔弱弱,风吹就倒,性子更是怯懦得不行,见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在柳府......过得怕是连个得脸的丫鬟都不如。 这种人,遇着事儿,除了哭,怕是什么都不会! 偏偏! 郑思凝最不忿的便是,这世上的男人,就吃这一套! 他们总觉得这种柔弱的女子需要“保护”,能激起他们那点可笑的英雄气概。 反倒是对自己这等有主见、有才华的女子,他们便觉得“难以掌控”、“不够温顺”! 那秋诚......他再怎么鹰视狼顾,说到底,不也还是个男人? 万一......万一他真被柳清沅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迷住了呢? “小姐......”佩玉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又不是看上了那秋世子,您这么在意他和柳姑娘如何......做什么呀?” “你这蠢丫头!”郑思凝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当这是儿女情长吗?这是在下棋!” “你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想!”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眼下,我爹是想借着与柳家的联姻,在洛都站稳脚跟!可柳传雄那老狐狸,贪得无厌,他还想攀上国公府!” “若是那秋诚,当真被柳清沅迷住了,成了柳家的女婿。你倒是说说,到那时,在我爹和秋诚之间,柳传雄会听谁的?” “再者,”郑思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嫁过去,是‘儿媳’。他若娶了柳清沅,那便是‘女婿’。你觉得,在柳传雄心里,哪个更亲?” “万一那柳清沅,真有几分手段,在秋诚耳边吹吹枕边风,说我这个‘嫂嫂’如何如何......那秋诚,还会帮我吗?届时,我郑家在这洛都,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人?!” “且不提父亲会犯难,我更是不容易,往后又要如何脱离那废物柳承嗣?” 佩玉被这一番话,绕得头晕眼花,但总算是听明白了。 姑娘就是担心秋公子被柳姑娘勾引走嘛! 第367章 男扮女装 “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那......那可怎么办?” 随即,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那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那......小姐......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奴婢......奴婢听说书的讲过......”佩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说书先生说,这世上的男人啊,都有些......异样的癖好。” “他们对自己家里的妻妾,久了就腻了,反倒是......反倒是对外头的,尤其是......那些身份特殊的,比如……‘嫂嫂’啊,‘弟妹’啊......才更感兴趣!” “小姐您想啊,”佩玉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您这不正好要嫁过去,勉强也能当他‘嫂嫂’了吗?那柳清沅再得宠,也不过是‘妹妹’。您这‘嫂嫂’的身份,岂不是......更刺激?” “届时,小姐您只要......稍作引诱,不就能......” “佩玉!” 她的话还没说完,郑思凝那张俏脸,已是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狠狠地在佩玉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就能把你这小蹄子的嘴给缝上!” “哎哟!”佩玉吃痛,委屈地捂住了脑袋。 “你这小蹄子,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郑思凝又气又好笑,她哪里想到,自家这丫鬟的脑子里,竟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废料! “什么引诱!什么嫂嫂!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看我不把你撵出去,嫁给马房那个最丑的马夫!”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佩玉吓得一缩脖子,委屈巴巴地垂下了脑袋,再也不敢吱声了。 郑思凝瞪了她半晌,才缓缓吁了口气。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她不能指望秋诚“清心寡欲”,更不能让柳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拉拢过去。 她必须......亲自出马。 “罢了。”郑思凝重新在书案后坐下,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决。 “你方才说,秋诚这几日,都带那几个姑娘,去了哪些地方?白马寺,石窟......还有呢?” 佩玉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啊?小姐......您为何要问这些?他都去过了,定然不会再去了呀。” 郑思凝简直要被这丫头气笑了。 她投去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知道他去过哪里,不就能推测出他往后......可能会去哪儿了吗?” “他去白马寺,是求神拜佛,还是看碑文?他去龙门,是看山水,还是看石刻?他逛西市,是买东西,还是......在查什么?” “若不弄清他的喜好,我如何能......‘恰巧’地,与他会面?” 佩玉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道:“奴婢......奴婢这就再去打听!” “不必了。”郑思凝摆了摆手,“他既然去了白马寺和龙门,那洛都八景,他定然不会错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几竿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翠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金谷园’,他怕是看不上那等奢靡之地。” “‘邙山晚眺’,时辰不对。” “‘天津晓月’,又太过招摇......”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远处的天际。 “......‘洛阳纸贵’,陈思......他既以诗文自傲,那定然会去祭拜这位先贤。” “佩玉,”她淡淡地吩咐道,“去备车。” “明日一早,我们去......城西,陈思故居。” 郑思凝计议已定,心中那片因柳承嗣而起的阴霾,倒也散了几分。 她本非那等怨天尤人、坐以待毙的闺阁弱质,既窥得一线生机,便不肯轻易放过。她素来是个极有决断的,与其枯坐愁城,倒不如放手一搏。 次日一早,天色尚是鱼肚白,东方才露出一抹清冷的微光,她便已然起身。 她那贴身的丫鬟佩玉,虽是满腹狐疑,不知自家小姐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见她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劝。 只得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悄悄开了后宅的角门,主仆二人如狸猫般,避开了府内早起的耳目,只在外面套上了一辆早就备好的青帷小车。 待车行至僻静的巷陌,主仆二人便在车内窸窸窣窣地换了行头。 郑思凝本就身量高挑,不似寻常女子的丰腴,又常年习字作画,平添了几分清瘦的风骨。 她褪去罗裙,换上一袭月白色湖绸直裰,外罩一件鸦青色刻丝暗纹褙子,腰间松松系了条深色绦带,坠了块成色平平的青玉。 那头如云的秀发,也用一方宝蓝色四方平定巾严严实实地包了,只露出一张光洁饱满的额头。 如此一打扮,再将眉毛用螺子黛描粗了几分,竟是活脱脱一位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俏书生。 倒是佩玉,穿了身半旧不新、瞧着像是哪家小厮的短褐,头上也草草包了块灰布,只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总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反倒不像个敦厚的书童。 “小姐......不,公子。”佩玉替她理了理那本就不乱的衣襟,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咱们这般......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奴婢的腿。” “多嘴。”郑思凝淡淡斥了一句。她对着车内那面小小的菱花铜镜,左右照了照,见并无太大破绽,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出的却不是往日的闺怨,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雀跃的光彩。 她为的,固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秋诚;但更多的,又何尝不是为了这片刻的自由? 她自小便被拘在这四方宅院里,读圣贤书,学《女则》,眼前所见,所闻所感,无非是那高高的院墙与刻板的规矩。 如今这一身男装,仿佛是一道符咒,暂时解开了她身上的枷锁,连那清晨寒凉的空气,吸入肺腑,都带着一丝别样的甜意。 自然,她心中亦有几分忐忑。 此行能否遇上那人,尚在两可之间。 她不过是凭着那人前几日的行踪,与自己对他性情的揣摩,下的一步险棋罢了。 可她素来的性子,便是如此,与其枯等,不如一搏。 这城西的陈思故居,本非什么热门景致。说是一处“故居”,实则不过是后人仰慕其文采,在他当年常住的巷陌里,寻了一处旧宅,略略修葺了一番,供后世文人墨客凭吊罢了。 此处不比白马寺香火鼎盛,亦不比龙门石窟气势恢宏,来者十有八九,是些自命风雅的穷酸文人,或是慕名而来的外地学子。故而这一大清早,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竹叶落在青苔上的声音。 郑思凝命车夫在巷口停了,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踱步而入。 这故居倒也清雅,一方小小的庭院,几竿翠竹,一口古井。 正堂之上,悬着陈思的画像,瞧着倒有几分“振衣千仞岗”的疏狂。 两旁摆着些仿制的旧时器物,如墨迹斑斑的端砚、笔洗之类。最惹眼的,便是一面墙上,挂着整幅的《三都赋》碑拓,字迹古朴,气势磅礴。 郑思凝原是存了“守株待兔”的心思,可见了这碑拓,她那文人的痴劲儿倒先上来了。 她竟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立在这碑拓之前,仰头细观,心中不自觉地,便沉浸在那“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的激昂文字之中,一时竟有些痴了。 她正看得入神,忽闻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文人那般从容,反倒有些驳杂。 紧接着,便是一个清脆如黄莺,却又带着十二分不耐烦的少女声音: “......哎呀!我说不去不去,非要来!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黑乎乎的几块破石头,上头的字儿我一个也不认得!还不如西市的糖人儿有趣!师姐,你说是不是?” 郑思凝的心,猛地一跳! 她听得分明,那抱怨声后,还跟着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子声音,温和中透着几分无奈:“既是来了,便安心看看。陈思先生文采风流,千古一人,你多沾染些文气,总没坏处。” 是那个声音! 郑思凝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忙拉着佩玉,侧过身,隐在了正堂迎门的廊柱之后,悄悄朝门口望去。 只见门槛处,逆着清晨的微光,走进三个人来。 为首的,果然是那个她曾在柳府宴会上、隔着珠帘匆匆一瞥的秋诚。 他今日亦是作寻常游学打扮,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襕衫,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束起,负手而行。 那张脸,当真是如画一般,剑眉星目,玉面朱唇,偏生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底,又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疏离。 他不似柳承嗣那般满身铜臭的浮夸,亦不似寻常书生那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清贵气度。 他身侧跟着的,是两名女子。 一个瞧着二十出头,身段妖娆,容貌极是美艳,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风情万种。 郑思凝认得她,这么风骚的也少见,定是那日在柳府宴会上,跟在柳清沅身边的那个美貌侍女,杜......杜什么来着? 不对! 郑思凝猛地定睛细看——不是她! 那日在柳府女眷席上的,是那个叫杜月绮的。 那个女子的容貌,虽也美艳,但更多的是一种精明干练。 而眼前这个,却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瞧着更像是江湖儿女,而非大宅门里调教出来的丫鬟。 另一个,则是方才说话的那个,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一身利落的鹅黄衣裙,生得娇俏可人。 只是此刻正撅着小嘴,满脸都写着“无聊”二字,正拿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撒气。 郑思凝的心,怦怦直跳。 她猜对了!他果真来了! 而且,那个在柳府女眷席上、唯一见过她真容的杜月绮,今日竟不在! 天助我也! 她心中一阵狂喜,但旋即便强自按捺住。 她知道,此等人物,绝非寻常手段能接近的。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正待寻个时机,上前“偶遇”一番,不想,她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鬟佩玉,却先动了。 佩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她只觉得那秋诚生得比画上的潘安宋玉还要好看三分,一时竟看呆了。 又见自家小姐那紧张得指节发白的模样,她身为“书童”,自觉该有所表现,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粗着嗓子喝道: “欸!你们几个,懂不懂规矩?我家公子在此静观墨宝,岂容尔等在此大声喧哗,扰了清净!” 这一声,当真是突兀已极,把在场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那黄衫少女陈簌影本就一肚子不耐烦,闻言立时柳眉倒竖,双手叉腰,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 “嘿!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没毛的小厮!你家公子金贵,怕吵?那怎不到自家书房里去看,跑这儿来装什么斯文?这故居是你家开的?” “你!”佩玉被她这一通抢白,气得小脸通红,“你这野丫头,好生无礼!” “簌影!”秋诚轻斥了一声。 那美艳女子薛绾姈也笑着拉了陈簌影一把,柔声道:“小妹,莫要无礼。” 她转而对着佩玉,款款一福,那声音酥媚入骨:“这位小哥莫怪,我这妹子年幼,被家中宠坏了,不知礼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佩玉被她这风情万种的模样一瞧,再听这般吴侬软语,反倒闹了个大红脸,先前那点气焰顿时熄了,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 眼见着气氛僵住,郑思凝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从廊柱后从容步出,先是对着佩玉,不轻不重地道了句:“佩玉,退下。不可对客人无礼。” 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虽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带着几分难掩的女子的清冽。 秋诚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见这位“公子”,身形虽清瘦,气度却是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沉静,透着一股子寻常男子没有的聪慧与傲气。 “在下管教无方,家仆冲撞了各位,还望见谅。”郑思凝朝着秋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那姿态,倒是学了个十足。 陈簌影躲在薛绾姈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个“俏书生”,小声嘀咕:“长得倒白净......就是瞧着忒弱了些,怕是风一吹就倒了。还不如方才那个小厮瞧着精神。” 秋诚的目光,在郑思凝那过分白皙细腻的脖颈、那平坦得过分的小巧喉结,以及那明显是女子才有的、小巧玲珑的耳垂上,不动声色地一扫而过。 他心中早已了然。 ——女扮男装。 这等戏码,他在话本子里,见得还少吗? 只是,眼前这位,扮得倒是蛮用心的。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当是遇着了同道中人,亦是拱手还礼:“无妨。倒是在下这小妹,性子跳脱,扰了公子雅兴才是。在下秋华,携两位舍妹游学至此,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郑思凝心中一喜,暗道他果然上钩,却也是不用真名的。 这“秋华”二字,倒也雅致。 “幸会。”她亦是装得滴水不漏,“在下‘郑聪’,洛都本地人氏。这位是在下的书童,佩玉。方才听秋兄谈吐,似亦是同道中人,莫非……也是为陈思先生的文采而来?” 她用了个“聪”字,取其“聪慧”之意;又大胆地用了佩玉的真名,此乃虚实之道,反倒不易让人起疑。 秋诚闻言,心中更是暗笑。 ——郑聪? 他何等心机,只一瞬间,便将此人与那知府衙门联系了起来。 ——洛都姓郑的,有这般气度与文采,又能在这大清早,乔装打扮,跑到这冷僻故居来的......除了那位心高气傲、不甘嫁与柳承嗣的知府千金郑思凝,还能有谁? 他昨日才在柳府逼得柳传雄那般不堪,今日这郑小姐便“偶遇”在此,若说这里面没有盘算,怕是鬼都不信。 好一个“郑聪”,当真是“聪明”得很。 他面上却只作恍然,笑道:“原来是郑兄。‘洛阳纸贵’,千古佳话。秋某自幼便拜读先生大作,今日至此,方是了却一桩心愿。” 他这话说得恳切,郑思凝闻言,好感大增。 她原还备了些诗词典故,预备考校他一番。可如今一见,只觉此人风姿谈吐,远胜常人,那点试探的心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秋兄既是同道,”郑思凝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那定然是真雅士,而非那些附庸风雅之辈可比。”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男装的衬托下,竟有几分潇洒不羁的意味:“实不相瞒,在下于此地流连多日,倒是知晓一处秘辛。” “哦?”秋诚果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寻常游客至此,只观这正堂的《三都赋》碑拓,便以为窥得先生文章全貌,殊不知,这不过是后人所立的仿品,匠气有余,风骨全无。” 郑思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独家知晓”的优越感。 此言一出,莫说是秋诚,便是那原本百无聊赖的陈簌影,也“咦”了一声,来了几分兴趣。 “仿品?”陈簌影抢着问道,“那真迹呢?” 郑思凝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她见这黄衫少女虽有些骄纵,倒也不失天真,便笑道:“真迹......自然不在正堂。此物藏得极深,若非本地宿儒,轻易不得一见。” 她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秋诚:“秋兄若当真有心,‘郑某’倒可做个引路人,带你一观。” “那太好了!”陈簌影拍手叫好。 郑思凝却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她与薛绾姈:“只是那地界偏僻,藏于一处废弃的跨院,尘土颇多,恐要委屈两位......妹妹了。” 秋诚心中暗笑,这便开始要支开旁人了。 他面上却露出了几分“惊喜”与“感激”:“竟有此事?那便......有劳郑兄了!” 他转过头,对着薛绾姈与陈簌影温和道:“绾姈,簌影,你们二人,便在此处稍候片刻。这院中翠竹生得不错,你们赏玩一番,我与郑兄去去就回。” 薛绾姈何等玲珑心思,一见这“郑公子”虽是男装,但眉眼间那股清傲之气,分明是个女子,再瞧她对自家公子那刻意亲近的模样,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连忙拉住还想开口的陈簌影,盈盈笑道:“公子只管去。小妹顽劣,我正可在此处,好好教教她规矩,省得再冲撞了贵客。” 陈簌影被二师姐在手心掐了一下,纵有不满,也只得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郑思凝见状,心中大定。她对秋诚做了个“请”的手势:“秋兄,请随我来。” 佩玉得意洋洋地瞪了陈簌影一眼,昂首挺胸地跟在自家“公子”身后,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郑思凝领着秋诚,并不往后院去,反倒是穿过了正堂一侧的小小月洞门,进了一个更为偏僻、近乎荒废的跨院。 这院子瞧着已许久无人打理,青石板上生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些残破的石碑构件,一派萧索景象。 “郑兄,”秋诚故作不解,“此处荒僻,莫非......” “秋兄有所不知。”郑思凝立在一口枯井旁,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晨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狡黠的光彩。 “世人皆知《三都赋》,却不知陈思先生晚年落魄,最得意的,反倒是几首咏怀小诗。” 她指着那枯井旁一块半陷在泥土里、字迹几乎不可辨认的残碑,“诺,那便是了。” 第368章 各自利用 秋诚顺势望去,只见那碑上依稀刻着几行小字,什么“秋风”、“寒蝉”、“白露”,确是几分萧索之意。 “此碑乃是前朝一位雅士所立,后故居几经易主,此物便被废弃于此。” 郑思凝负手而立,学着文人的模样,感慨道,“世人只爱那泼天富贵,又有几人,能懂这‘穷途末路’的真正风骨?” 她这话说得极妙。 既是借着这残碑,抒发了自己“曲高和寡”的清高,又是不动声色地,将“富贵”与“风骨”对立了起来,分明是在试探秋诚的态度。 更深一层的,便是在暗暗点出她自己——她郑思凝,便是这块无人赏识的“残碑”,而柳家那等,不过是正堂上那匠气十足的“仿品”。 秋诚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她这弦外之音。 他心中暗笑,这郑家小姐,当真是个妙人。 比起柳清沅那等只知脸红心跳的小白兔,此人......才更像一个棋手。 他也不急着接话,只是走上前,装作细细辨认那碑上的字迹,口中却淡淡道:“郑兄此言,未免偏颇。” “哦?”郑思凝一愣,没想到他竟会反驳。 秋诚负手立于碑前,那清晨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富贵也好,风骨也罢,皆是皮相。”他声音平淡,却如那古井之水,深不见底,“《三都赋》也好,这《咏怀诗》也罢,皆是先生所作。” “世人爱富贵,便去捧那《三都赋》,亦无可厚非;郑兄爱风骨,故而独怜这块残碑,亦是人之常情。”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直直地望进了郑思凝那双故作镇定的眸子里。 “只是在秋某看来......”他微微一笑,“能写出《三都赋》之人,未必便没有风骨。而守着这块残碑之人,也未必......就不羡慕那‘洛阳纸贵’。” “郑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点我吗? 他是在说我郑思凝,守着这“清高”的风骨,实则......也不过是在羡慕那些泼天的富贵? 一股被看穿的窘迫与恼怒,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自诩聪慧,设下这“残碑”与“仿品”的言语机锋,本是想试探他,却不想,竟被他这般轻描淡写地,反将了一军! “秋兄......”她强自镇定,想要辩解,“在下并非此意......” “郑兄不必紧张。”秋诚却忽地一笑,那笑容温和,仿佛方才那番暗藏机锋的话,不过是寻常的学术探讨。 “秋某只是觉得,郑兄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这句“有趣”,比方才那番话,更让郑思凝心头一跳。 “能在这冷僻故居,独具慧眼,寻到这前人遗迹,足见郑兄非寻常俗流。”秋诚的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今日能与郑兄一席话,秋某只觉......胜读十年书。” 这一下,倒把郑思凝给弄糊涂了。 他时而如利刃般锋芒毕露,时而又如春风般温和谦逊,这般收放自如,让她竟是半点也看不透此人的深浅。 但无论如何,她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 “秋兄谬赞。”郑思凝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道,“能与秋兄这等高士结交,亦是郑聪三生有幸。” “哈哈哈,”秋诚朗笑一声,“郑兄快人快语,我亦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便交个朋友如何?” 郑思凝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几分矜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好!”秋诚抚掌道,“如此,便不扰郑兄雅兴了。舍妹还在前院等着,秋某便先告辞。” “只是......”他话锋一转,那双桃花眼里,又带上了几分真挚的笑意,“秋某在洛都,人生地不熟,难得遇上郑兄这般‘本地’的知音。秋某现下榻于城南‘听雨轩’,不知......过几日,可否有幸,再邀郑兄一叙?或同游龙门,或泛舟洛水,岂不快哉?” “听雨轩……”郑思凝将这名字牢牢记下,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强压着喜悦,故作沉吟了片刻,才笑道:“秋兄盛情,岂敢推辞。待过两日,郑聪定当......登门拜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拱手作别。 秋诚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去,那青色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月洞门之后。 郑思凝立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住了身旁的枯井边缘。 “小姐!您没事吧?”佩玉连忙上前扶住她,才发现,自家“公子”那月白色的直裰之下,手心竟已全是冷汗。 “我没事......”郑思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番交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惊心。她只觉得,自己这十几年读的圣贤书,用的所有心智,加起来,都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小姐,那......那咱们还看吗?”佩玉指了指那块破碑。 “还看什么?”郑思凝白了她一眼,那股子清冷的傲气,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只是这次,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走,回府!” “哦......”佩玉乖乖应了,却又忍不住嘀咕,“小姐,您说......那位秋公子,他......他有没有看出来,您是......” 郑思凝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想起秋诚方才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中......也没了底。 “......多嘴。”她斥了一句,加快了脚步,“他看不看得出,又有何妨?我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 另一头,陈思故居的正堂里。 陈簌影正蹲在地上,拿一根小树枝,无聊地戳着一只路过的蚂蚁。 薛绾姈则含笑立在一旁,看着那副《三都赋》的碑拓出神。 “......走了走了。”秋诚的声音从跨院传来。 “啊?这么快?”陈簌影立刻丢了树枝,跳了起来,“那破石头看完了?真迹呢?长什么样?” “字迹斑驳,看不清了。”秋诚随口敷衍了一句,领着二人便往外走。 待出了故居,坐上了马车,那车帘一放,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陈簌影才终于憋不住了。 “哎,公子,”她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方才那个‘郑公子’,长得可真白净,比那柳清沅还白!就是......瞧着也太弱了,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你跟他神神秘秘地聊了那么久,聊什么呢?” 秋诚闭目养神,还未答话,一旁的薛绾姈却先掩唇笑了起来。 “傻丫头,”她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瞟向秋诚,“你当真以为,那位......是‘公子’?” “啊?”陈簌影一愣,那小嘴张成了圆形,“二师姐,你什么意思?他不是公子......难不成......” 薛绾姈笑道:“那等身段,那等肌肤,那般细巧的喉结与耳垂......便是我隔着十步远,都能闻见一股子女儿家的幽香。也就是你这野丫头,不识风月。” 她转而看向秋诚,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倒是公子,竟是与那位‘郑公子’相谈甚欢。莫不是......公子您,竟是没有瞧出来?” 陈簌影闻言,眼睛更亮了,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嘛!我就说你怎么会对一个男人那么客气,还主动邀请人家!” 她贼兮兮地凑到秋诚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我懂了!公子,你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是不是?是不是?” “她长得是挺可爱的,”陈簌影摸着下巴,老气横秋地点评道,“白白净净,瞧着又文静又娇俏,正是你们这些男人最喜欢的那一款!比柳清沅那种哭哭啼啼的,倒是多了几分风骨......” “噗。” 秋诚终是没忍住,睁开了眼,被她这番高论给逗笑了。 “公子,你笑什么!”陈簌影不依,“被我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了?” 秋诚摇了摇头,他端起车内的小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绾姈,”他看向薛绾姈,“你只猜对了一半。” 薛绾姈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哦?还请公子指点。” “我的确,”秋诚放下茶杯,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清明,“没有瞧出来。” “啊?”这下,连薛绾姈都愣住了。 陈簌影更是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秋诚却慢条斯理地笑道:“我不是‘瞧’出来的。” “我是‘猜’出来的。” 他看着两女那迷惑不解的神情,那股子属于“执棋人”的、智珠在握的笑意,又浮上了他的唇角。 “我不仅看出她是个女人。” 薛绾姈与陈簌影屏住了呼吸。 只听秋诚淡淡地,丢出了后半句: “我还知道,她是谁。” “什么?!”这下,饶是薛绾姈,也无法保持镇定了,“公子知道她是谁?是如何得知的?” “很简单。”秋诚靠在软垫上,那姿态,说不出的慵懒与从容。 “她自称姓‘郑’,又用了个‘聪’字。一个敢女扮男装、跑到这冷僻故居来‘偶遇’我的女子,她会是谁?洛都城里,有这般胆识、这般文采、又这般迫切地想要接近我的,除了那位即将嫁入柳家,却心高气傲、不甘认命的知府千金,郑思凝,还能有谁?” 陈簌影听得云里雾里:“郑思凝?柳承嗣那个未婚妻?哇!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薛绾姈却是瞬间了然,她望着秋诚的目光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敬畏与......痴迷。 她只看出了皮相,而公子,却已看穿了骨里。 “那......公子......”薛绾姈迟疑道,“她既是柳承嗣的未婚妻,那便是......半个柳家的人。您明知她的身份,为何还要......还要主动邀请她再会?这岂不是......” “这岂不是,与虎谋皮?”秋诚替她说了下去。 他轻笑一声:“绾姈,你又错了。” “她虽是柳承嗣的未婚妻,可你瞧她那模样,像是甘心认命的人吗?” “她今日此来,设下这‘残碑’试探,分明是在向我......投石问路。她在赌,赌我秋诚,是不是能帮她摆脱这桩婚事的‘棋子’。” 陈簌影恍然大悟:“哦!我懂了!她想利用公子您,帮她退婚!” “不错。” “那公子您......”陈簌影兴奋道,“您答应了?您要帮她?太好了!我早看那柳家不顺眼了!这郑小姐要是能退婚,那柳承嗣岂不是要气死?!” “我为何要帮她?”秋诚却是反问了一句。 “呃......”陈簌影又被噎住了。 秋诚淡淡一笑:“她想拿我当棋子,殊不知,她在我眼中,亦是一枚棋子。” “郑竹那老狐狸,滑不溜手。柳传雄又是贪得无厌。这翁婿二人,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早有嫌隙。” “而这郑思凝,便是我安插在他们二人之间,最好的一根楔子。” “她以为,她是在借我的力,去撬动柳家这块顽石。” “她却不知,”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我正要借她这把刀,去剖开郑、柳两家那肮脏的内里。” “至于她那点‘退婚’的小心思......” 秋诚的指尖,在小几上轻轻一点。 “那便要看她,肯拿什么......来换了。” ...... 却说郑思凝自与秋诚作别,便领着佩玉,匆匆出了那陈思故居。 二人一言不发,快步回到巷口,登上了早已候着的青帷小车。 待车帘一放,那车夫“得驾”一声,赶着骡车缓缓而行,郑思凝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往那车壁的软垫上一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抬手,摘下了那方宝蓝色的四方平定巾,一头乌云也似的秀发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紧绷的、故作镇定的神色,方才松懈了几分。 她只觉得,方才在故居跨院中的那一番对答,虽则寥寥数语,却比她临摹一整日的《三都赋》还要耗费心神。 秋诚的目光,看似温和,实则如探幽的古井,深不见底,时时透着一股子能将人肺腑看穿的寒意。 她正自出神,一旁的佩玉却早已是憋不住了。 这丫头方才在人前,被自家小姐拘管着,大气也不敢多喘,此刻回了这私密的车厢,那股子兴奋劲儿便再也按捺不住。 “小姐!小姐!”佩玉凑了过来,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闪烁的星光,一张小脸也因兴奋而涨得通红,“方才那位......那位秋公子,他......他可真是......生得太俊了!” 郑思凝闻言,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不由得斜了她一眼。 佩玉却浑然未觉,自顾自地掰着指头数道:“奴婢先前只当,咱们洛都的王家公子,便已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可今儿见了这位秋公子,才知什么是‘面如敷粉,目若点漆’!” “还有他那通身的气派......哎哟,小姐,您是没瞧见,他方才斥责那黄衫丫头时,虽只一句,却自有一股威严,可转头与您说话时,又那般温文尔雅,笑得......笑得奴婢的心都要化了!” 她一面说,一面还作捧心状,那神情,竟是痴了。 “还有还有!”她又想起一事,“他那谈吐,更是没的说!什么‘富贵’、‘风骨’,奴婢虽听不大懂,却也觉得高深得紧!这般人物,才当得起‘文采风流’四字!小姐,您说是不是?” 郑思凝看着自家这丫鬟那一脸春心萌动的痴傻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罢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不过是见了他一面,这就......丢了魂儿不成?” “小姐!”佩玉被说中了心事,那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扭捏作态起来,“您......您又打趣奴婢!奴婢......奴婢才不是那个意思呢!奴婢是......是替小姐您高兴!” “替我高兴?” “可不是嘛!”佩玉振振有词,“小姐您想啊,这般俊俏、这般有文采、又是这般身份的贵公子,肯主动与您结交,还邀您再会......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日后若能......若能......” “若能如何?”郑思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若能......”佩玉红着脸,声音小了下去,“若能成了咱们的......姑爷,那......那柳家那个草包,又算得了什么?” “呸。”郑思凝啐了她一口,“真是个小蹄子,满脑子的男婚女嫁。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瞧上他了?” 郑思凝最是了解自家这个丫鬟。 佩玉这妮子,自小跟着她,识字是识了几个,可那见识,终究是浅薄得很。 看人,也只知看个皮相,旁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那秋诚生得一副好皮囊,又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场面话,便将这丫头的魂儿勾去了大半。 她心中暗自冷笑一声。 ——这皮相如何,才华怎样,于我而言,皆是浮云。 我郑思凝瞧中的,不过是他“成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是他那“未来国舅爷”的背景罢了。 ——这等人物,若当真是个精明似鬼、城府深沉的,反倒不美。 ——他若是......能再愚笨几分,耳根子再软一些,被我三言两语便哄住了,那才叫好用。 ——我所求者,不过是借他这股东风,脱了我这桩枷锁,搏一个海阔天空。至于旁的,与我何干? 她这般想着,那因秋诚而起的几分波澜,便又沉寂了下去,复又化作了那片清冷如冰的算计。 话分两头。 且说秋诚领着薛绾姈与陈簌影二人,自那故居出来,便径直回了城南的听雨轩。 这里是秋诚设计的暂住场所。 刚一踏进院门,便见一个身影,正立在廊下,指挥着小丫鬟们晾晒新制的香丸。 那人一身藕荷色束腰长裙,身段婀娜,眉眼间精明干练,不是那乔装打扮、出去探听了一宿消息的杜月绮,又是何人? “爷回来了。”杜月绮见了他,也不行礼,只将手中的一个象牙小匙丢回盘中,迎了上来,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尽是笑意。 “瞧这日头,爷今日......是玩得尽兴了?” “还成。”秋诚一面往正堂里走,一面解下了外罩的襕衫,“那陈思故居,倒也清净。” 陈簌影与薛绾姈自知他们有正事要谈,便乖觉地各自回房去了。 待堂中只剩下二人,杜月绮才亲手为他奉上了一盏新烹的热茶,那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功成的得意: “爷想的果然不错。” 她笑道:“那柳传雄,自昨日从爷这里回去,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到了夜里二更天,终是按捺不住,备了薄礼,走了趟郑府。” “哦?”秋诚接过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进去了?” “进去了。”杜月绮掩唇一笑,“奴婢瞧得分明,是郑竹的亲信管家,亲自打着灯笼,从角门将他迎进去的。” “那老狐狸,在里头足足商谈了半个多时辰,快三更了,才丧魂落魄地出来。奴婢瞧他那脸色,可比死了亲娘还要难看几分。” “呵呵。”秋诚闻言,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柳传雄那老匹夫,是如何添油加醋地,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喜怒无常、翻脸无情的煞星; 而郑竹那老狐狸,又是如何一面安抚,一面暗自盘算,想着如何弃车保帅的。 第369章 同游 秋诚这一手敲山震虎,再借那“郑聪”之手,点的翁婿离心,如今是彻底成了。 “往后,便不用再费心盯着他们了。”秋诚放下茶盏,那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这饵,既已撒下去了。那柳传雄也好,郑竹也罢,他们自然会各自掂量。” “只怕,用不了三五日,”他唇角微勾,“他们便会自己争着、抢着,将好处......送到我这听雨轩的门上来。” 杜月绮听着他这般笃定的话,那双狐狸眼里,亦是异彩连连。 她家这位世子爷,真是......越来越有运筹帷幄的帅才风范了。 只是...... 她忽地又想起了什么,那双妩媚的眸子转了转,那唇边的笑意,也变得有几分似笑非笑了。 “是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一面替秋诚续上热茶,一面幽幽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爷说的这‘好处’,奴婢倒是好奇了......” “......不知道,究竟包不包括,柳家那位,被老爷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柳清沅小姐呢?” 杜月绮那一番似真似假的含酸调侃,秋诚也不过付之一笑,既不承认,亦不否认,只端起茶来,悠悠然说了句: “天时尚早,何必急着下定论?且看他高楼起,再看他宴宾客,莫急,莫急。” 杜月绮见他这般故弄玄虚,知他心中自有丘壑,便也撇了撇嘴,不再多言,只管自去忙碌。 一晃,又过了三五日。 这几日,洛都城内倒是风平浪静。 柳传雄自那日“暖玉阁”受惊之后,果然是偃旗息鼓,再不敢派柳承嗣那个不成器的来眼前聒噪,只每日一早,必恭恭敬敬遣人送来各色奇珍异玩、山珍海味,权当“请安”,却绝口不提求见。 秋诚这边,亦是照单全收,只当那柳家是个孝敬的钱袋子,全无半点回音。 而郑竹那边,更是如石沉大海,仿佛压根不知秋诚在洛都一般,连半张帖子也未曾递过。 秋诚乐得清静,倒也不急,只每日领着薛绾姈同陈簌影两个,或去那“同福楼”听听书,或往西市的古玩铺子里淘宝,倒真像是游学一般,将这洛都城逛了个遍。 这一日,天色晴好,冬日里难得的出了个暖阳,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秋诚正在院中看薛绾姈练剑,忽有小厮来报,说城南那家专卖笔墨纸砚的“松烟斋”里,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指名要“秋华公子”亲启。 秋诚闻言,便知是那“郑聪”来了消息。 他拆开信封,却是一张素雅的梅花笺,上面只两行清秀飘逸的小楷,邀他明日往城东三十里外的“浣尘溪”一游,共赏冬日水色。 陈簌影从一旁凑过脑袋来,瞧了一眼,便撇嘴道:“又是那个‘郑聪’?这人好生无趣,一个大男人,字写得跟个娘们儿似的,扭扭捏捏,怎么才能骗得人?再说了,去什么浣尘溪?一听就冷,还不如去‘红袖招’听曲儿呢!” “胡说。”薛绾姈收了剑,瞪了她一眼,“秋公子自有道理。” 秋诚笑了笑,将那信笺随手丢进一旁的火盆里,对那小厮道:“去回了。便说,明日辰时,我准时在东门渡口恭候‘郑兄’大驾。” ...... 次日一早,天色尚朦胧。郑府后宅的角门,便又“吱呀”一声,悄悄开了一条缝。 佩玉做贼似的探出个脑袋,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忙不迭地对里面招手:“公子,快!这会儿巡夜的刚换班,没人!” 郑思凝哭笑不得,自家这丫头,如今是越发熟练了。 依旧是那身行头,郑思凝换上了月白色的直裰,佩玉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厮。 主仆二人上了青帷车,一路催着车夫,赶在辰时之前,到了那东门渡口。 一下车,寒风扑面。这渡口不比城内,越发显得空旷萧瑟,唯有那浣尘溪的溪水,在冬日里依旧不曾结冰,只是流速缓了许多,水色也显得格外幽深。 郑思凝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正四下张望,忽听佩玉“哎呀”一声,指着不远处道:“公......公子,快看!是秋公子!” 只见那渡口的柳树下,早已停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秋诚正负手立在船头,他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玄狐领的黑色大氅,越发衬得他玉面星眸,身形挺拔。 那江风吹起他的衣袂,当真有几分“遗世而独立”的风采。 他身后,竟是一个人也未带。 “秋兄!”郑思凝心中一喜,忙提着衣摆迎了上去。 “郑兄。”秋诚亦是含笑拱手,“这冬日严寒,倒是在下孟浪了,竟邀郑兄来此受冻。” “秋兄说笑了。”郑思凝一面还礼,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今日竟只有他一人?那两个美貌的姑娘呢? 她心中那点莫名的芥蒂,竟悄悄散了几分。 “此等山水清音,非夏日聒噪可比。秋兄能有此雅兴,在下求之不得。” 佩玉一见秋诚,那双眼便又不够用了,只顾着偷瞧,连自家小姐递来的食盒都险些忘了接。 “二位公子,船家已在此候着了。” 秋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乌篷船不大,内里却收拾得极是干净。 船舱中早已升起了一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壶热茶。 郑思凝与秋诚相对而坐,佩玉则识趣地缩在船尾,只敢掀开帘子一角,偷看自家小姐与那位俊俏公子。 船家一篙点开,乌篷船便缓缓离了渡口,顺着那碧绿的溪水,往上游而去。 这浣尘溪两岸,并无什么奇峰异石,只生满了连绵不绝的芦苇荡。 时值隆冬,那芦花早已开败,只剩下一片苍茫的枯黄,在寒风中萧瑟作响。 若在旁人看来,此情此景,未免太过荒凉。 可郑思凝,却是看得入了神。 “秋兄,”她捧着秋诚递来的热茶,那茶气氤氲了她的双眸,“你看这芦花,虽不比春花艳丽,夏荷芬芳,可任那风刀霜剑,依旧挺立不倒。” “待来年春风一至,这水下,便又是万千新绿。” 秋诚闻言,亦是看向窗外,笑道:“郑兄此言,深得我心。世人皆爱繁华,却不知这萧瑟之中,才藏着真正的生机与风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风骨虽好,却也易折。似这芦苇,看似坚韧,若真遇上了燎原大火,怕也只剩一片焦土罢了。” 郑思凝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 她亦是淡淡一笑:“火势再猛,总有熄时。可这地下的根,却是烧不尽的。秋兄,你说......是也不是?” “哈哈哈!”秋诚朗声大笑,“郑兄高见!来,秋某敬郑兄一杯!” 二人以茶代酒,在那狭小的船舱中,竟是碰出了一声脆响。 佩玉在后面听得是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家小姐和这位秋公子,说话怎么都这么绕? 一会儿火一会儿根的,是打什么哑谜呢? 她哪里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在试探对方的野心,一个是在表明自己的处境。 秋诚是在问她:“你虽有风骨,可你爹的官位、你家的联姻,便是那燎原大火,你扛得住吗?” 而郑思凝答的却是:“我扛不住,可我的心(根)不死。只要时机到了,我自会再起。” 这一番机锋打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反倒更是融洽了几分。 乌篷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溪面渐宽,水流也缓了。 “秋兄,前面便是‘忘归潭’了。”郑思凝指着前方一处水汽氤氲的所在,“那儿有一处暖泉,便是这三九寒天,亦是热气腾腾,周遭生满了奇花异草,算是一处难得的景致。” 秋诚点了点头,船家早已会意,将船缓缓靠向了一处天然的石台。 二人下了船,佩玉连忙背上食盒跟上。 果如郑思凝所言,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不大的水潭,正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 那热气遇上周遭的寒霜,竟是在岸边的树枝上,凝结成了千姿百态的雾凇,晶莹剔透,如入琉璃仙境。 而那潭水边,因地热的关系,竟真的生着几簇绿油油的,也不知是何名目的小草。 “好一处所在!”秋诚亦是真心赞叹,“这洛都,当真是人杰地灵。” “秋兄若喜欢,日后可常来。”郑思凝见他欢喜,心中亦是高兴。 佩玉早已寻了块平整的大石,手脚麻利地铺开毯子,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摆上。 虽是冬日,这食盒却是特制的,内有夹层,盛着热水,故而那攒盒里的四色小菜、并那一壶温热的“女儿红”,皆是热气腾腾。 “郑兄费心了。”秋诚见状,笑道。 “秋兄客气。”郑思凝亦是入座,“这不过是些寻常酒菜,只盼秋兄莫要嫌弃才好。” “佩玉,为秋公子满上。” 佩玉脆生生应了,提着酒壶上前,一双眼睛却又忍不住往秋诚脸上瞟,那酒倒得,险些溢了出来。 “毛手毛脚!”郑思凝瞪了她一眼。 秋诚却是不以为意,端起酒杯,笑道:“郑兄这书童,倒是......率真可爱。” 佩玉闻言,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地退到了一旁。 郑思凝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不显,举杯道:“秋兄,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请教?” “郑兄请讲。” “秋兄......”郑思凝故作随意地问道,“我观秋兄谈吐不凡,对这天下大势亦有灼见,绝非池中之物。” “却不知......秋兄此番游学,对这洛都,印象如何?尤其是......对这洛都的官场,有何看法?” 这,才是她今日的真正目的。 她要探一探,秋诚对她父亲郑竹,乃至对柳家,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秋诚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迷蒙,让人看不清喜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是轻笑了一声:“郑兄,这个问题......可问倒我了。” “我不过一介游子,山水尚且看不过来,又哪里懂什么官场?” 他呷了口酒,才慢悠悠地道:“不过......我倒是听闻,这洛都的柳家,富甲一方,很是了得。” 郑思凝的心,猛地一沉。 “秋兄......此话怎讲?” “呵......”秋诚笑了,“我前几日,便与那柳家的柳承嗣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柳公子,当真是......好客气,好热情。” 他将那“热情”二字,咬得极重。 “他非要拉着在下,去一处‘好去处’,说是要为在下‘接风洗尘’。” 郑思凝的脸色,已是微微发白。 她猜到了,那“好去处”,定然就是“红袖招”! “只可惜......”秋诚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冷意,“在下素来体弱,受不得那等‘热情’。倒是......辜负了柳公子一番美意。” 他虽未明说,可那言语间的鄙夷与厌恶,却是再明显不过。 郑思凝那颗悬着的心,倏地一下,落回了原处! 她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果然!果然如佩玉所言,这秋诚,是看不上柳承嗣那等货色的! 她心中那股子畅快,简直难以言喻。 “原......原来如此。”她强忍着笑意,故作惋惜地叹道,“那柳公子......确是......唉,不提也罢。”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着秋诚的神色。 秋诚将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他也不点破,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而谈起了别处。 “不说那些烦心事了。”他站起身,走到潭边,“郑兄,你看这水汽蒸腾,如梦似幻。” “人生在世,若也能如这暖泉一般,自得其乐,不为外物所拘,该有多好?” 郑思凝亦是随之起身,立在他身侧,那鸦青色的褙子与他玄色的大氅,在雾气中,竟有几分莫名的和谐。 “秋兄此言,”她轻声道,“亦是在下所求。” 二人便在这潭边,一个谈经,一个论史,竟是越说越是投机。 郑思凝腹有诗书,见识本就不凡,此刻抛开了女儿家的矜持,以“郑聪”的身份畅所欲言,那言辞间的犀利与聪慧,倒是让秋诚也暗暗点头。 而秋诚,更是不用多说。 他那两世为人的见识,随意拎出一点,便足以让郑思凝惊为天人。 一旁的佩玉,是彻底听傻了。 她只觉得,自家小姐和这位秋公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可连在一起,她便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她只看到,自家小姐的眼睛,越来越亮,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是绽放出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的光芒。 这一番畅谈,直到了日影西斜,寒意渐起,二人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 “哎呀......”郑思凝看了看天色,“不曾想,竟是耽搁了这许久。” “秋兄,是在下失礼了。” “何来失礼?”秋诚笑道,“今日能与郑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该说失礼的,是在下才对。” “若非郑兄引路,我又怎知这洛都城外,竟有此等仙境?” 他拱了拱手,神色间,竟是带上了几分真诚:“郑兄,你我一见如故。不知......日后可否常来常往?” 郑思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端着:“秋兄若不嫌弃在下愚钝,在下......自当扫榻相迎。” “好!”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程的船上,两人便没再多言,只静静地听着那船桨破水之声。 直到渡口在望,秋诚才忽然开口:“郑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秋兄请说。” 秋诚看着窗外那苍茫的暮色,淡淡道:“那柳承嗣......恐非良配。郑兄......当早作打算。” 说罢,他便起身,立在了船头。 郑思凝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 他......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是...... 分明这就是郑思凝最初想要得到的效果,可如今,她却有些不愿说出口了。 在她心里,莫名就有些不舍,舍不得如今与他同游的日子。 郑思凝想,倘若自己真是个男儿,足以与人侃侃而谈,却不知要有多好啊...... ...... 而就在那“忘归潭”对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中。 一个穿着寻常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手中还举着一只小小的千里镜。 他将方才潭边那“二位公子”相谈甚欢、甚至举杯共饮的一幕,看得是清清楚楚。 直到那乌篷船消失在溪流的拐角,他才一个激灵,收了千里镜,连滚带爬地钻出芦苇荡,一路往洛都城内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郑府,书房。 郑竹听着那汉子的回禀,一张清癯的老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小的看得真真的!小姐她......她扮成了男装,与那秋世子,在潭边喝酒,说了......说了快两个时辰的话!” “秋世子对那公子......不,对小姐,那叫一个客气!二人......瞧着,竟是......竟是好得很!” 汉子“砰砰”磕头,惶恐道:“小的绝无半句虚言!” 郑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内,一片死寂。 那汉子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竹的心上。 女扮男装...... 私会秋诚...... 相谈甚欢...... 他这个女儿,他这个自小当成“奇货可居”来培养的女儿,竟是......竟是这般大胆!这般不知廉耻! 一股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啪”的一声,将桌上的端砚扫落在地,那价值千金的贡品,瞬间四分五裂。 “孽女!孽女啊!”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郑竹的官声、郑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柳家...... 等等...... 柳家? 郑竹的怒火,在提到“柳家”二字时,忽然一滞。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日在柳府宴席上,秋诚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又浮现出了前几日,柳传雄那张涕泪横流、惶恐不安的老脸。 一个......是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国舅爷。 一个......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惹了煞星的纨绔子弟。 一个......是女儿今日不惜违抗礼教,也要去私会的“知己”。 一个......是女儿抵死不愿,视如敝屣的“未婚夫”。 这笔账,太清晰了。 郑竹那股子冲天的怒火,竟是......缓缓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懊悔!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若是......若是我那日,没有在宴席上,当众宣布那桩婚事...... 若是......若是我知道女儿竟有这般本事,能搭上秋诚这条线...... 若是...... 郑竹不由得想到那柳传雄最近拼了命要将女儿介绍给秋诚的模样,之前还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着,现在看来,那蠢货倒还有点儿眼光。 呵,柳家的女儿不过是个花瓶罢了,如何能......能与我的女儿相比? 只可惜现在女儿名花有主...... “唉——!” 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又何必......何必这么早就公布女儿的婚约啊!” “糊涂!糊涂啊!” 第370章 渣男修炼手册 话分两头。 且说那郑竹在书房内捶胸顿足,懊悔不迭,只恨自家将那掌上明珠错许了人家,平白断了一条登天之路,此是后话。 却说秋诚自渡口归来,径直回了那听雨轩。 刚一进书房,杜月绮便迎了上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肃然、作亲兵打扮的精壮汉子。 这人名唤秋五,姓氏自然是秋家赏的,名字还是自个儿的,因此看着敷衍许多。 “爷回来了。”杜月绮见他神色如常,便知今日之事,尽在掌握。 “如何?”秋诚解下大氅,自顾自地在灯下坐了。 那亲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禀公子。今日您与那‘郑公子’同游,自出了东门,身后便坠上了两个‘尾巴’。” “哦?” “是郑府的护院。”秋五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小的们本想清了,但想起公子的吩咐,未曾打草惊蛇。他们只敢远远吊着,功夫稀松平常。” 杜月绮在一旁接口笑道:“爷,这必是那郑竹老狐狸不放心,派来盯梢的。只是不知,是盯您,还是盯他自家那乔装的小姐。” 秋诚闻言,端起那早已备好的热茶,却是冷笑一声。 “盯谁,又有何妨?” 他挥了挥手,示意秋五起身:“由他们去。” 秋五一愣,似是不解。 秋诚将茶盏在手中转了转,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一片幽深。 “传令下去,往后,凡是郑府的人,不必理会。他们爱看什么,便让他们看什么。” “爷的意思是......”杜月绮亦是有些不解。 “这世上的事,”秋诚唇角微勾,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往往不是人瞧见了什么,而是人‘想’瞧见什么。” “那郑竹老狐狸,心思既已活泛,咱们便给他多添些柴火。” 他看着那烛火,悠悠然道:“他既派人来瞧,便让他瞧个够。瞧见我与他那‘宝贝女儿’相谈甚欢,瞧见我二人‘一见如故’,瞧见我这‘未来国舅爷’,对他女儿......青眼有加。” “他想得越多,便会......越发懊悔。” “他越是懊悔,”秋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便越会觉得,那柳家......碍眼。” 杜月绮闻言,那双妩媚的眸子瞬间一亮,已是心领神会。 “爷是想......让他们自己,窝里斗?” 秋诚但笑不语,只将那杯中茶,一饮而尽。 ...... 有道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然这风若不是寻常风,乃是平地而起的龙卷,那便由不得这池水不兴起波澜了。 自那日秋诚在雷霆一怒,又在浣尘溪与那郑聪公子相谈甚欢,这洛都城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那水面之下的暗流,已是汹涌到了极处。 郑竹老狐狸坐卧不安,只恨自家错打了算盘;柳传雄这只商海里的泥鳅,更是如遭雷击,一面是三皇子的旧恩,一面是秋诚这尊煞神的“新宠”,真真是两头怕,日夜煎熬。 秋诚倒乐得清闲。 他自那日回了听雨轩,便只当什么也未发生,依旧每日领着薛绾姈、陈簌影二女,或观碑,或听曲,将这洛都风物赏了个遍。 那郑、柳两家送来的帖子、礼物,俱是照单全收,却一概不见,只说“身子不适,静养为上”。 这般“静养”了三五日,直将那两家的心,吊得七上八下,几欲发疯。 这一日,天色又放了晴,冬日那点微薄的暖阳,懒懒地洒在听雨轩的庭院里,倒也有几分“小阳春”的景致。 秋诚正在廊下,看杜月绮亲手窨那新得的雪水梅花茶,忽地便站起了身。 杜月绮正用一把小小的银匙,细细地拨弄那花瓣,见他起身,不由得抬起那双妩媚的狐狸眼,笑道:“爷这是......坐不住了?莫不是又想去寻那‘郑聪’公子,谈经论道去?” 她这话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那日秋诚回来,只说那“郑聪”是个妙人,旁的多一个字也未提,可她何等精明,早从秋五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秋诚闻言,亦是失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醋劲儿倒是越发大了。我不过是......去柳府,走一遭。” “柳府?”杜月绮一愣,那银匙“叮”的一声停在了盏中,“爷还去那儿做什么?那柳传雄已是吓破了胆,莫非......爷还想再敲打敲打?” “敲打?”秋诚理了理衣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不过是......去瞧瞧我那日亲手插的梅花,如今......开得可还娇艳罢了。” 杜月绮_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身子乱颤,直指着秋诚道:“我的爷!您......您可真是......奴婢竟不知,您还有这般‘怜香惜玉’的心肠!” “奴婢还当您是去办正经事,合着......竟是去会那柳家的小姐!您这般......这般......” 她一时竟也寻不出个词儿来形容。只觉得自家这位爷,真是个天生的冤家,手段通天,却又偏生爱在这些女儿家身上,使这等风流功夫。 秋诚也不与她辩,只取了那件玄狐领的大氅披上,淡淡道:“备车。我独自去便可。” “是。”杜月绮见他神色不似玩笑,亦不敢再多言,只得敛了笑,心中暗道:“罢了,罢了。只盼着那柳家的小白兔,莫真被他这只狐狸给囫囵吞了才好。” ...... 且说柳府今日,亦是难得的“风和日丽”。 柳传雄这几日,虽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可白日里,却又生出了一股子病态的亢奋。 他将秋诚那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品。 品到最后,竟是品出了一丝“甜”来。 ——他为何独独点出郑竹?分明是看不上那老匹夫,要我取而代之! ——他为何独独提起清沅?分明是看上了我这女儿! ——是了!是了!这便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便是贵人收服下属的无上手段! 柳传雄一念及此,那点恐惧,竟是化作了十二万分的狂喜与投机之心。 他断定,那秋诚与三皇子,必是一家人。 昨日总总,不过是自家人的敲打罢了。 既是自家人,那便要拿出自家人的诚意来。 于是乎,这柳府上下,便翻了天。 那柳承嗣,自不必说,被关在院中,挨了一通毒打,被打得半死不活,日日只闻哀嚎。 而柳清沅那座冷清了十余年的“绣阁”,则是一夜之间,乌鸦变凤凰。 张妈妈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将那院子打理得金尊玉贵,那柳清沅的吃穿用度,竟是......竟是比那嫡出的柳承嗣,还要奢靡上三分! 这一日,柳清沅亦是刚起了个大早。 她本是睡不惯那软得陷人的鹅绒被,可这几日,却也渐渐惯了。 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任人拿捏的小可怜。那“百年血参”日日吊着,那燕窝阿胶时时补着,她那本有些苍白的小脸,如今竟是养出了几分玉一般的莹润,那双杏眼,也因着心境的变换,顾盼间,多了几许往日没有的神采。 此刻,她正被张妈妈按在妆台前,细细地打扮。 “小姐,您瞧,”张妈妈一面为她梳着那如云的秀发,一面献宝似的,从一个紫檀雕花的首饰匣中,取出了一支崭新的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步摇。 “这可是老爷今儿一早,才命人从‘珍宝阁’寻来的头面。您瞧这工,这料,这红宝,比那宫里的娘娘们戴的,也不差什么了!” 柳清沅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脸若银盘。身上穿着一件新制的、雨过天青色撒花缎面对襟小袄,领口与袖口,皆滚着一圈雪白的银狐毛,越发衬得她那脖颈,如天鹅般修长白皙。 那乌黑的秀发,被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垂鬟分肖髻”,两只小小的发鬟垂在耳侧,更添了几分娇俏。 张妈妈正待将那支贵重的步摇为她插上,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管家那变了调的、又惊又喜的尖利嗓音: “老......老爷!老爷!秋......秋公子......秋世子......他......他来了!” “什么?!” 柳传雄正捧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兴冲冲地要来“探望”他这宝贝女儿,闻言手一抖,那碗燕窝“哐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他却连看也未看一眼,只一把抓住了管家的衣领,那双三角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你说什么?!他......他来了?!” “是!是!帖子......帖子刚递进来,人......人已到了二门了!” “哎呀!我的亲娘祖宗!”柳传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竟是欢喜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快!快!备茶!不!去暖玉阁!将我那珍藏的‘大红袍’拿出来!” “张妈妈!张妈妈!死哪儿去了?!”他冲着屋里吼道。 张妈妈亦是吓得一哆嗦,连忙跑了出来:“老爷,奴婢在!” 柳传雄看着她,又看了看屋内那明显是呆住了的柳清沅,急得直跺脚:“快!快给小姐打扮!不!不!就......就现在这样!这样最好!清清爽爽,对,就这般!” 他语无伦次,只觉那心跳得快要蹦出腔子。 “快随我来!沅儿,快!随为父......去迎贵客!” 柳清沅的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他...... 他来了? 他竟是......又来了? 她那颗才刚刚平复了几日的小心脏,在听到“秋公子”三个字时,便又“砰砰砰”地,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 她几乎是手脚僵硬地,被张妈妈搀扶着,被柳传雄催促着,一路小跑,赶到了那座她本以为,此生再不会踏足的“暖玉阁”。 ...... 暖玉阁内,依旧是那般温暖如春,那股子龙涎香与麝香混合的霸道香气,依旧是那般浓郁。 只是今日,秋诚却无心欣赏。 他刚一踏入,柳传雄便已是领着一众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下官!恭迎秋公子!公子大驾光临,真是......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下官......下官......”柳传雄激动得,竟是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了。 “柳大人,快快请起。” 秋诚今日的心情,似是极好。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竟是亲手,将那柳传雄扶了起来。 这一扶,更是让柳传雄受宠若惊,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快......快上茶!”柳传雄颤着声音,将秋诚让至上座。 秋诚坐下,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却是看似不经意地,往那珠帘后一扫。 “咦?”他故作惊讶,“柳大人,今日怎地......这般大阵仗?” 柳传雄的心猛地一提,还当是自己这般伺候,又惹了这位爷不快,忙要跪下。 秋诚却抬手,止住了他。 他的目光,已是越过了柳传雄,落在了那珠帘后,那个正绞着帕子、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娇俏身影上。 柳传雄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他心中狂喜,连忙侧过身,将那珠帘打起: “沅儿!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出来,见过秋公子!” “是......” 一声细若蚊蚋的回应。 那珠帘“叮咚”作响,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珠光宝气之后,走了出来。 秋诚的眼中,亦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那日梅林中,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子、怯生生的“灰姑娘”。 她换上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撒花缎面小袄,那料子极好,在暖玉阁的光晕下,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如水波般的光泽。 领口与袖口那圈银狐毛,雪白蓬松,越发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如玉,又因着紧张与羞涩,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那发髻,亦是精心梳理过的,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珠花,虽不似张妈妈拿出的那支红宝步摇般扎眼,却更合她这般年纪,娇俏而不失雅致。 她低着头,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只敢看自己那双绣着并蒂莲的崭新绣鞋。 这般模样,真真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竟是比那日寒梅树下的“惊鸿一瞥”,还要......还要娇嫩上三分。 柳传雄见秋诚那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女儿身上,那嘴,简直要咧到耳根后去了。 “沅儿,”他得意地催促道,“快......快给秋公子请安啊。” 柳清沅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万福一拜,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这满室的暖香给融化了: “清......清沅......见过......秋公子。” “......秋公子......万福。” 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心,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不敢抬头,她怕一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自己便会当场晕过去。 然而,她等了半晌,却未曾等到那句“柳小姐请起”。 反倒是...... 一阵清冽的、混杂着淡淡皂角香的男子气息,忽然靠近。 一双玄色的、用金线滚边的云纹皂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柳清沅的心,猛地一窒! 他......他竟是......走过来了! “柳小姐。” 一个带着笑意的、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缓缓响起。 那声音里,不带半分那日“暖玉阁”的冰冷,亦不似“浣尘溪”的清雅,反倒是......带着几分那日梅林中的、独有的戏谑与温柔。 “几日不见,”他低低地笑着,“气色竟是这般红润。” 他那目光,如有实质,在她那新换的衣裳、精致的发髻上,缓缓扫过。 “瞧这身新衣,这满屋的熏香......” 秋诚那玩味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的珍宝。 “......看来,柳小姐如今......” “......可是过得好了?” “轰——!” 柳清沅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他...... 他竟是...... 他竟是还记得!他还记得自己当初那副寒酸落魄的模样! 他这般问,分明......分明就是在取笑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委屈,瞬间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那好不容易才养出几分血色的小脸,在这一刻,“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她那雪白的耳垂与脖颈,宛如一块上好的胭脂玉,艳丽得惊人。 “我......我......” 她羞得无地自容,那眼圈一红,竟是......竟是险些当场又落下泪来。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是啊,全托了您的福,您把我爹吓破了胆,他才肯拿我当个人看”吗? 这......这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这岂不更是坐实了,她柳家,就是这般趋炎附势的小人? 而她柳清沅,也不过是......一件被精心打扮起来、用以讨好他的......货物? “公子......”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浓的鼻音,那金豆子,已是在眼眶里打转。 柳传雄在后头看着,亦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哪里想到,这位世子爷,竟是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有这么当面揭人伤疤的吗? 这......这...... 他正要上前打个圆场,却见秋诚,忽地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似方才的戏谑,反倒是......温和了许多。 “好了。”他伸出手,似是想扶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了。 那动作,显得有几分迟疑,却又......恰到好处地,透着一股子“发乎情,止乎礼”的尊重。 “我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罢了。”他收回手,那声音,也随之放柔了,如同一池春水,缓缓荡开。 “柳小姐,”他看着她那通红的眼圈,轻声道,“这身衣裳,很衬你。比......比那日梅林中的,还要好看几分。” 柳清沅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还含着两包泪,就这么直愣愣地,撞入了他那双含笑的、深邃的眸子里。 那眸子里,没有半分取笑,只有...... 只有如那日梅林中一般无二的......欣赏。 她......她又看呆了。 “......” 柳传雄在后头,只觉得自家这女儿,真是......太不争气了! 这般天赐良机,她竟是只顾着发呆! 他急得直咳嗽:“咳!咳咳!沅儿!秋公子同你说话呢!” 柳清沅这才如梦初醒! 她只觉得,自己那张脸,烫得快要熟了。 她......她方才,竟是......竟是又看他看痴了! “我......”她慌忙低下头,那声音,细得如同蚊蚋,却又带着几分雨过天晴后的、小小的雀跃与欢喜。 “......托......托公子的福......清沅......” 她那贝齿,轻咬着下唇,终是鼓足了勇气,将那句藏在心底几日的话,说了出来: “......清沅......多谢......公子。” 这声“多谢”,是那般的轻,却又是那般的重。 她谢的,不是他今日的夸赞,亦不是那日的解围。 她谢的,是他......给了她,这新生的一切。 第371章 少女心事 秋诚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要的,便是她这句“谢”。 只要她领了这份情,那这根线,便算是......彻底牵牢了。 “柳小姐客气。”他不再看她,转而对那早已看傻了的柳传雄道,“柳大人,今日这般好的日头,总闷在这阁楼里,岂不可惜?” “是是是!”柳传雄如蒙大赦,连忙道,“公子说的是!那......那依公子的意思?” 秋诚的目光,又飘向了那梅林的方向。 “我瞧着,柳大人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他笑道,“不知......秋某可否有幸,再赏一回?” 柳传雄闻言,哪里还不明白? 他这哪里是想赏梅?分明......是想让他这“梅花仙子”作陪啊! 柳传雄心中狂喜,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有幸!有幸!当然有幸!公子能赏光,是我柳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连忙回头,对着那还傻站着的柳清沅道:“沅儿!你听见了么?秋公子......他......他要赏梅!” “你......你......”他一着急,竟是又口不择言起来,“你......便替为父,好生......招待着!” “爹!” 柳清沅闻言,那刚褪下红晕的小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又羞又窘,嗔怪地跺了跺脚。 这伺候二字,用得......也太难听了些! 秋诚亦是听得直蹙眉。这柳传雄,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生怕这老匹夫再说出什么更不堪的话来,污了这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气氛,便淡淡地截了话: “柳大人。赏梅,讲究的是一个‘清’字。” “人多了,反倒......扰了梅的清净。” 柳传雄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嫌我碍事呢! 他连忙一拍脑门:“是是是!公子说的是!下官......下官糊涂!” “下官这......这衙门里,还有一堆破事儿等着处理,就不......不耽误公子赏梅的雅兴了!” 他转而对着柳清沅,那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慈爱:“沅儿啊,那......那秋公子,便......便交给你了!” “你......你可要好生陪着公子,万不可......怠慢了贵客,知道么?” “......女儿......知道了。”柳清沅低着头,那声音,已是细不可闻。 柳传雄见状,大喜过望。他深知“机不可失”的道理,连忙领着张妈妈并那满屋的丫鬟婆子,如潮水般,“呼啦啦”地退了个干干净净。 那阁楼的门,被他体贴地,从外面......轻轻掩上了。 ...... 偌大的暖玉阁,顷刻间,便只剩下了秋诚与柳清沅二人。 那龙涎香,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蒸腾着。 那地龙,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暖意。 可这气氛,却是...... 暧昧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僵在那里,手也不是,脚也不是,那颗心,跳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因紧张而变得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 她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好闻的皂角香,正霸道地,侵占了这满室的暖香。 “那个......” “你......” 二人竟是同时开了口。 又同时,闹了个大红脸,齐齐噤了声。 “呵呵......” 还是秋诚,先低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小姐,”他那声音,不知为何,竟是比方才还要低沉几分,“你......先说。” “我......”柳清沅只觉得那脸颊,烫得能烙饼。 她绞着帕子,那颗小小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里去了。 “我......我是想问......公子......”她结结巴巴,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方才......方才说,要去......赏梅......那......那咱们......” “梅花......”秋诚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小巧耳垂,那眸色,亦是暗了几分。 “......不急。” 他缓步,走到了那面“百鸟朝凤”的孔雀羽屏风前,装作欣赏。 “柳小姐这阁楼,倒是......别致。” 柳清沅见他没有再逼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那呼吸,也总算是顺畅了些。 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不敢再近。 “这......这是家父......胡乱堆砌的......”她小声道,“俗气得很,让......让公子见笑了。” “俗气?”秋诚转过身,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倒觉得......这满室的富贵,与柳小姐你,相得益彰。” “啊?”柳清沅一愣,不解其意。 “你想,”秋诚走到那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旁,随意地坐下,那姿态,竟是比在自家还要从容几分,“这等暖玉铺地,这等龙涎熏香,这等......金尊玉贵。” “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已被这富贵给压垮了,显得小家子气。” “可柳小姐你......”他抬眼,那目光,如同一汪春水,将她牢牢锁住,“......你坐在这里,反倒是......人比这玉,还要温润几分。”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这......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会说话的男子? 他......他这分明......分明就是在夸自己! 夸自己......天生富贵,气质出尘! 柳清沅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在这一刻,被他这句甜言蜜语,彻底击中了。 她那点可怜的矜持,瞬间便土崩瓦解。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了云端。 “公子......”她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您......您又取笑我......” “我可没有取笑你。”秋诚脸上的笑意,却是淡了几分。 他招了招手:“过来。” 柳清沅一愣,那双脚,却是不听使V唤般,鬼使神差地,便朝着他,挪了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坐。”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张椅子。 柳清沅只觉得浑身发软,便依言,在那椅子上,坐了半个臀儿。 “柳清沅。”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了她一声。 “啊?”柳清沅猛地一颤,受惊般地抬起了头。 秋诚看着她那双小鹿般惶惑的眸子,忽地叹了口气。 他不再逗她,那神色,竟是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你可知,我今日来此,是为何?” “不......不知......”柳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心头又是一紧。 “我来,”秋诚看着她,一字一句,“只是单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罢了。” “......以防你父亲往后又是另一番场景。” “轰——!” 柳清沅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 断了。 ...... 暖玉阁中,一番机锋,一番试探,秋诚只凭那似是而非的几句话,便将柳清沅那颗少女芳心,搅得如一团乱麻,再也解不开了。 眼见天色不早,火候已足,秋诚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柳传雄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挽留,又怎敢强求? 只得领着合府的下人,并那一步三回头、满心皆是恍惚的柳清沅,一路恭送至二门外。 那秋诚亦是做足了戏,临上车前,还特特地回首,对着那珠帘后的柳清沅,温和一笑道:“柳小姐,梅花虽好,然风寒露重,亦当保重金躯。秋某,改日再来探望。” 这一句“改日再探”,直听得柳传雄三魂去了七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只差没当场跪下,口称“好女婿”了。 直待那辆半点也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转过了街角,再也瞧不见半分影子了,柳传雄才猛地一拍大腿,那张积攒了半辈子精明与算计的老脸,此刻竟是红光满面,喜得浑身的肥肉都乱颤起来! “沅儿!我的好沅儿!好女儿!”柳传雄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双三角眼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快!快随为父回去!快告诉爹,如何了?如何了?” 柳清沅被他这般模样,吓得倒退了半步,那刚见了秋诚而泛起的红晕,此刻又添了几分惶惑。她被父亲半是拉扯,半是簇拥着,又回到了那尚有余温的暖玉阁中。 柳传雄屏退了所有下人,连那张妈妈亦不敢在此处停留。 阁楼内,龙涎香依旧在袅袅升腾,父女二人相对而立,柳传雄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在女儿面前来回踱步,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如何呀?我的小祖宗!”他见女儿低头不语,只是绞着帕子,那心急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柳清沅被他这般一问,那方才被秋诚三言两语勾起的满腔羞涩,又“腾”地一下,涌上了脸颊。她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此刻红得倒像是阁楼外头那株朱砂梅了。 “爹......”她那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您......您问什么......如何呀?” “哎哟!我的亲娘!”柳传雄急得直跺脚,“还能有什么?自然是......自然是你与那秋世子......相处得如何呀?!他......他对你......可还满意?” 这“满意”二字,用得实在是露骨,柳清沅听了,那脸颊更是烫得能烙饼。 她站在那里,只是低头,那两只小巧的、穿着崭新绣鞋的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那温润的暖玉石板上,来回地画着圈儿。 她不说话,柳传雄便更急了。 他那满腔的欢喜,此刻全吊在这女儿的一句话上。 若是换了往日,见她这般拿乔作态,不知好歹,柳传雄的巴掌,怕是早已呵斥出口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眼前这女儿,哪里还是那个任他打骂、连个屁也不敢放的赔钱货?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他柳家攀龙附凤的通天之梯,是那能下金蛋的凤凰! 他不敢骂,不敢呵斥,甚至连句重话也不敢说。 柳传雄只得强压下那股子商人的焦躁,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的“慈爱”笑容,那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好沅儿,我的心肝儿......你......你倒是同爹说句准话呀。那秋公子......他......他究竟是如何说的?你......你莫要急坏了为父......” 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倒是让柳清沅从那满腔的羞涩中,寻回了几分清明。 她悄悄抬起眼,用那水汪汪的杏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父亲。 只见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是堆满了谄媚与惶恐,那模样,倒有几分可笑,亦有几分......可怜。 柳清沅的心中,忽地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快意。 她慢悠悠地,用那刚蓄了蔻丹的手指,捻起桌上一块才刚晾凉的牛乳芙蓉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她不急,她爹急。 “沅儿......”柳传雄见她竟还有心思吃起点心来,那心,更是如被油煎火燎一般。 柳清沅将那口糕点,细细地咽了下去,又端起那官窑的茶盏,抿了一口张妈妈新沏的“碧螺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是软糯糯的,却不似先前那般惶惑了。 “爹。” “哎!哎!爹在!” “秋......秋世子......”她一提到这个名字,那脸颊便又不争气地红了,“他......他心里头究竟是如何想的,女儿......女儿愚钝,实在是......猜不出来。” 柳传雄闻听此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便垮了半截。 “猜......猜不出来?” “可......” 柳清沅见他那副模样,心中那点快意更甚,便又慢悠悠地,抛出了后半句。 “可......女儿虽不知他心意如何,只是......”她那声音,又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甜蜜,“只是......他行动上......很是......很是在意我呢。” “在意?!” 柳传雄那双三角眼,猛地迸发出了精光! “此话怎讲?!快!快细细说来!” “也......也没什么......”柳清沅被他这般一喝,又有些怯了,只得将方才秋诚那句“衣裳很衬你,比梅花还好看”,并那句“你过得可还好”的话,含含糊糊地,学了七八分。 自然,那句“帕子可还作数”的、最是惊心动魄的言语,她是打死了也不敢说出口的。 可即便是这般含糊的几句,听在柳传雄的耳中,那也不啻于是天籁之音!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柳传雄一拍大腿,竟是绕着那紫檀桌子,连转了三圈! “‘人比梅花俏’!‘见你过得好’!哎呀呀!这......这岂不是明摆着......明摆着是看上你了么?!” 他激动得满脸放光,一把抓住柳清沅的手:“我的好女儿!你可......你可真是为父的麒奇货’啊!” 他似是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又连忙改口:“不!你......你是我柳家的麒麟!是那凤女临门!” 柳清沅被他夸得,亦是满心欢喜,那点因“货物”二字而起的不快,也被这“凤女”二字给冲散了。 “爹......” “沅儿!”柳传雄此刻当真是意气风发,“你做得好!往后,便要这般!那秋世子......他既喜欢你这般清雅脱俗的模样,你便日日这般打扮!” “他既怜惜你......你便......”他眼珠一转,“你便要将这可怜之处,时时显露出来!那些大家闺秀,端庄是端庄,可哪里有你这般......惹人疼爱?” 他拍了拍柳清沅的肩,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许: “沅儿,咱们柳家......不,是你自己的终身富贵,可就......全系于你一人之身了!你可要......继续加油,牢牢地......将这位世子爷的心,给攥在手里啊!” 柳清沅被他这番话说得,亦是心头火热,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儿......女儿知道了。” 柳传雄见状,更是大悦,又夸赞了几句,只觉那洛都首富的位子,已是坐不稳了,日后,他柳传雄,怕不是要做那“国公爷”的丈人了! 他心中盘算着,日后该如何再为这二人创造“偶遇”的良机,一面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自去了。 阁楼内,那满室的暖香,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甜意。 柳清沅独自坐在那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珠翠环绕、面若桃花的自己,那嘴角的笑意,却是缓缓地,淡了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那一点点的欢喜,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荡开之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迷茫。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父亲是欢喜了。 可她自己呢? 她当真......便也这般欢喜么? 秋诚...... 她又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要说亲切,那自然是有的。 这满室的暖玉,这满身的绫罗,这满院的奴仆,哪一样,不是他带来的? 是了,若不是他,自己此刻,怕不还是那个在“绣阁”中,被兄长随意作践、被下人冷眼相待的透明人? 父亲又怎会将这“百年血参”、“南海东珠”流水似的往自己房里送? 他......他是自己的恩人。是那踏着七彩祥云,将自己从泥淖中拯救出来的......盖世英雄。 她柳清沅,理当......理当喜欢他,理当......以身相许,方能报答他这天高地厚之恩。 可...... 柳清沅那两道新描的柳叶眉,又轻轻地蹙了起来。 可为何,她一想到“喜欢”二字,心中......却并无多少那话本子里所写的“柔肠百转、寤寐思服”,反倒是...... 反倒是怕得居多? 她怕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仿佛能将她整个人,连皮带骨,都看个通透。 她怕他那忽冷忽热的态度,一时如春风般和煦,一时又如寒冰般凌厉。 她更怕......她怕自己在他眼中,当真就如父亲所言,不过是一件“养得好”的、可堪玩赏的“奇货”罢了。 说到底,她柳清沅长这么大,除去那个不成器的兄长,与那满心算计的父亲,她......她竟是连个外男的手,也未曾碰过。 秋诚,是她这十几年灰暗人生中,闯入的唯一一抹......亮色。 他这般出色,这般俊美,这般权势滔天...... 她这只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丑小鸭,当真......配得上他这只天鹅么? 柳清沅摇了摇头。 她搞不懂。 她搞不懂秋诚那些听起来轻佻的话,究竟是真情,还是......又一场戏弄? 她亦搞不懂自己这颗心,究竟是“感激”,是“畏惧”,还是......当真如父亲所愿的,“喜欢”? 这种苦恼,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不能同父亲说,父亲只会骂她“不知好歹”。 她更不能同扶微说,那丫头,怕是比她自己,还要欢喜上三分。 这满心的疑团,这满腹的酸甜,竟是......无人可诉。 柳清沅正自烦恼间,那只绞着帕子的小手,猛地一顿。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第372章 问错人了 ——郑姐姐! 是了!那个在宴席上,虽只一面,却让她印象极深的郑家小姐! 她那未来的......嫂嫂! 柳清沅的心,“砰”地一下,又跳了起来。 她想,郑姐姐与自己,年岁相仿,亦是知书达理的女子。 她定然......定然是懂的! 懂她这般,身为女子,身不由己的苦楚! 况且,她那般聪慧,见识又广,定然能......能为自己分说一二,那秋公子......他......他究竟是何样的人? 一想到此,柳清沅那双黯淡下去的杏眼,忽地又亮了起来! 是了!过几日,待那柳承嗣的婚事再近些,她定要寻个由头,过府去,拜见这位“未来的嫂嫂”,好生......向她请教一番! ...... 可叹这柳家小姐,尚自在此处枯坐愁城,只盼着能寻那郑家小姐,一诉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女儿家心事。 她却又哪里知晓,她那正心心念念、盼着能为她指点迷津的“郑姐姐”,此刻,却早已是“金蝉脱壳”,正与她那烦恼的根源,在那洛水之上,泛舟谈心,好不快活! 且说这洛水,不比那浣尘溪的清冷。 时值正午,暖阳高照,那宽阔的江面上,往来的商船、画舫,倒也不少。 一艘半点也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悠悠然地,混杂在那船流之中。 若是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这艘船,既不载货,亦不唱曲,只在那水流最是平缓的江心,随着那波光,一荡一漾。 船舱内,那红泥小炉,依旧是“咕嘟”作响。 只是这船舱中的气氛,却比那日浣尘溪,要热烈上了十倍。 “......哎呀!哈哈哈哈......不行了,秋兄......你......你快别说了!可......可笑死我了!” 只见那郑聪公子,早已是没了那日陈思故居的清冷与矜持。 她此刻,正捧着肚子,笑得是前仰后合,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都沁出了水光。 她那头用方巾勉强束住的秀发,亦是散落了几丝,贴在 那因大笑而泛起红晕的脸颊上,竟是......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你......你竟说......那王景昭,当真以为那《咏蛙》诗,是......是......哈哈......是赞他‘有冲天之志’?!” 郑思凝笑得花枝乱颤,那身子一歪,竟是毫不见外地,用那穿着男装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推了推身旁那始作俑者。 “哎哟!你们京城里的人......原......原来也多的是这样的蠢货啊!” 秋诚亦是含笑,任由她这般“无礼”。 原来,方才二人正自闲话,郑思凝便好奇地问起了,秋诚在京城致知书院的那些风流韵事。 秋诚便也无甚隐瞒,只将那日,如何在那书院考校之上,被那辅国公世子王景昭逼迫,又如何借了那几首前世的惊天之作,将那王景昭的脸打得“啪啪”作响的趣事,当成笑话,说了出来。 他口才本就好,又特特地,将那王景昭的傲慢、徐秉正的震惊、并自己那“不得已而为之”的无辜,描摹得惟妙惟肖。 直听得郑思凝,是拍案叫绝,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她本就对那等仗势欺人、腹内草莽的纨绔子弟,厌恶到了极点。 如今听闻秋诚这般,以“文”为刀,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只觉得...... 只觉得,比那话本子里,侠客“十步杀一人”的豪情,还要来得......痛快!还要来得......解气! “秋兄,”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你这......可真是......‘坏’得紧。” 她这声“坏”,说得是千回百转,哪里有半分责备,分明......全是激赏。 秋诚见她那双明眸,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神往。 他心中暗笑,这丫头,倒是比那柳清沅,要坦率得多了。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这有何奇?一片天下,能生出怎样不同的人来?” “都是爹妈养的,血肉之躯,七情六欲。”他淡淡道,“京城的蠢货,与这洛都的蠢货,又有何异?不过是......投胎的门第,不同罢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 郑思凝何等聪慧,那笑意,便也淡了几分。 是啊。 王景昭是蠢货,那柳承嗣,又何尝不是? 她与那秋诚,这几日,可真是......“相见恨晚”。 自那日“浣尘溪”一别,郑思凝便知,自己那点女儿家的底细,怕是早已叫人家瞧了个底儿掉。 可秋诚不点破,她亦乐得装傻。 她只托词,“家中逼婚甚紧,不愿与那俗物为伍,故而时常扮作男装,出来寻个清净”。 这理由,倒也七分真,三分假。 说来也奇,自那日她“私会”秋诚的消息,被她那老狐狸似的父亲得知后...... 郑竹非但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雷霆震怒,将她禁足。反倒是......“病”了。 一连三五日,都托病在家,既不见客,亦不上衙。 而她那母亲,亦是日日往佛堂里去,说是要为老爷“祈福”。 这一来二去,这郑府后宅的管束,竟是......竟是前所未有的,松懈了下来! 郑思凝冰雪聪明,哪里还不明白? 她这爹爹,怕也是......起了别的心思了! 他这是......在“默许”!在“纵容”她......与那秋世子,多多“往来”! 郑思凝心中,一面是鄙夷父亲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一面......却又暗自窃喜。 这般“天赐良机”,她又岂会放过? 故而这几日,她竟是寻着各种由头,或是“上香”,或是“观碑”,几乎日日,都能寻了机会,溜出府来,与秋诚在这洛水之上,“偶遇”一番。 这一来二去,二人,倒是真真地,生出了几分“知己”之情。 ...... 那佩玉,此刻正缩在船舱口,一面假模假样地,替二位“公子”煮着茶,一面,用那眼角的余光,将这舱内的情形,瞧了个仔仔细细。 她这心里,亦是翻江倒海,不知是何滋味。 “哎哟......”佩玉在心中,暗暗地咂舌,“我这姑娘,真是......真是胆子也太大了些!” “还有她那演技......”佩玉只觉得没眼看。 “瞧她那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哪儿还有半分女儿家的矜持?那肩膀......都快靠到人家秋公子身上去了!” 佩玉心中腹诽:“姑娘这样拙劣的演技,那破绽百出的模样,就算是我这样的笨丫头,也早就瞧出来了!她那喉结,平得......平得比我都光溜!” “我才不信,那秋世子,当真就瞧不出来呢!” “可偏生,”她又偷觑了一眼那正含笑饮茶的秋诚,“这一个,明知故问,装傻充愣。那一个,亦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管一口一个‘郑兄’地叫着。” “他们......他们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为何还要这般......装傻?” 佩玉这小小的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忽地,心里“咯噔”了一下。 “哎哟......” “莫非......” “莫非这二人,当真是......是那戏文里唱的......戏假情真,日久生情,竟......竟是发展出了......私情?!” 这个念头一出,佩J玉只觉得那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她又悄悄地,打量了那二人一番。 一个,是丰神俊朗、权势滔天的世子爷。 一个,是自家那才貌双全、傲骨天成的小姐。 这......这二人坐在一处,当真是...... 当真是比那画儿上的神仙眷侣,还要登对上三分! “哎......”佩玉忽地又红了脸,那心里,竟是也美滋滋了起来。 “若......若当真是如此,”她小声嘀咕着,“好像......好像与我,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呀?” “那柳家是什么东西?也配娶咱们小姐?若是......若是我家小姐,当真能......能跟了这位秋世子......” “哎哟!” “那......那我......”佩玉的双眼,瞬间便亮了起来,“我岂不也......也成了这国公府的通房丫鬟了?!那......那可比这知府衙门,要......要风光上百倍了!” 一想到此,佩玉这小丫头,竟是也不去管那炉子上的水了,只顾着自个儿在那儿,“嘿嘿”地,傻乐了起来。 ...... 有道是“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情之一字,却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然若那旁观之人,心中亦是横生了枝节,那这一局棋,便更是雾中看花,难辨真伪了。 且说那秋诚自柳府归来,那柳传雄一颗心,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又高高地悬在了半空中。 落下的,是那煞神的雷霆之怒,似已烟消云散;悬起的,却是那“国公府丈人”的无边幻想。 他自此,更是将那柳清沅当成了眼珠子一般,衣食住行,无一不照着那郡主的规制去办,只盼着这棵“梧桐树”能早日引来那金凤凰,此是后话。 却说这柳清沅,自那日暖玉阁中,被秋诚一番话语,搅得芳心大乱。 她独坐于那张新换的、雕着“百子千孙”的紫檀木拔步床上,那上等的西域鹅绒垫,软得人骨头都要陷进去,可她那颗心,却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这几日,她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早起,有八个一色儿翠绿比甲的丫鬟伺候盥洗。 那洁面用的,是张妈妈亲手调配的“玉容散”; 那漱口的,是清晨滚了露珠的“槐枝水”。 用膳,那更是摆出了皇家般的排场。昨日才吃了“燕窝蜜枣羹”,今儿便换上了“乳鸽人参汤”。 那柳传雄,更是日日亲来问安,嘘寒问暖,比对那柳承嗣,还要上心十倍。 扶微那小丫头,这几日已是乐疯了。只觉得自家小姐时来运转,一步登天,连带着她这贴身丫鬟,在这府中,也是横着走了。 可独有柳清沅自己,坐在那满室的富贵与暖香之中,心中,却是空落落的。 她看着镜中那个珠翠环绕、面若桃花的丽人,只觉得......陌生。 “他......” 她一想到那人,那张脸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那日他临走时的那个笑,那句“改日再来”,便如同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了她心上,一头,却握在了那人手中。他随意一扯,她这颗心,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疼一下,跳一下。 她搞不懂。 她当真是搞不懂了。 要说感激,那是自然的。若不是他,她如今,焉能有这般体面? 怕不还是那个在冷院中,任兄长作践、下人白眼的“赔钱货”? 可若说“喜欢”...... 她又怕。 她怕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怕他那忽冷忽热、如风似雾的态度。 他对自己,究竟是......如父亲所愿的“看上”了?还是......如那日梅林中一般,不过是“戏弄”罢了? 这等“帕子可还作数”的言语,他......是不是也对旁的女孩子,说过千百遍了?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这颗心,就如同那炉子上的茶水,被他时远时近的火苗,一会儿“咕嘟”着要烧开,一会儿,又冷得快要结了冰。 这满腹的酸甜苦辣,这满心的疑团,如同一团乱麻,她竟是连个能诉说的人也无。 扶微?那丫头比自己还糊涂,怕是自己才开口,她便要嚷着“恭喜小姐,贺喜小姐”了。 父亲?柳清沅只消一想他那张谄媚的脸,便打了个寒颤。 正自百转千回、愁肠难解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忽地,便想到了那个人! ——郑姐姐! 是了!那日宴席上,那个清清冷冷、才气逼人,却又与自己一般,深陷婚嫁囹圄的知府千金,郑思凝! 柳清沅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郑姐姐是她未来的“嫂嫂”,名正言顺。 她又想,郑姐姐那般聪慧,定然是读过万卷书的,必能......必能为自己解开这团迷局! 更要紧的是,她与自己,皆是女子,这等私密的女儿家心事,也唯有......女子,才最是懂的! 只是...... 柳清沅又迟疑了。 她如今虽是“时来运转”,可那郑姐姐,毕竟是知府千金,又已定了亲,怕是不好轻易出门的。 自己这般贸然递了帖子,邀她过府,会不会......太唐突了? 万一她不来...... 柳清沅咬了咬唇。 求人,不如求己。 她既不好出门,那我......我便亲自登门拜访! 以“未来小姑”的身份,去探望“未来的嫂嫂”,这......这总是天经地义的吧! 一念及此,柳清沅只觉得那满心的迷雾,仿佛都散开了些许。 她当即站起了身,唤道:“扶微!” “哎!小姐,奴婢在!” “快!去备车!”柳清沅那双杏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再......再去库房,将父亲昨日才送来的那对‘南海东珠’......不!那太俗气了。” 她想了想,道:“......将那支‘百年血参’,用上好的锦盒装了。便说......便说我身子渐安,特去郑府,拜见未来的嫂嫂,送些薄礼,叙叙姑嫂情谊!” ...... 这柳府到郑府,不过是隔着三条街。 可这府内的景致,却当真是天差地别。 柳府,是恨不得将那金银玉器,全都摆在明面上,生怕旁人不知他的富贵。 而这郑府,一进二门,便是一股子清幽的翰墨之气。 不见什么奇石怪木,只一地青苔,几竿修竹,那廊下的丫鬟,亦是清一色的青衣小袄,垂手敛目,安静得如同画儿一般。 柳清沅那颗本还焦躁的心,一踏入此处,竟也莫名的,静了几分。 她由那郑府的管事妈妈,一路引着,穿过了抄手游廊,直往那后宅的“听雪斋”而去。 “......小姐,柳家小姐到了。” 郑思凝此刻,正自窗下,临摹那幅《寒江独钓图》。 那日被佩玉一扰,毁了的画,她今日,又重新起了一幅。 她正凝神于那渔翁的蓑衣,闻听丫鬟回禀,那狼毫笔微微一顿,一点墨,又险些滴了下来。 “柳清沅?” 她那秀丽的柳叶眉,不自觉地,便蹙了起来。 ——这个丫头......她来做什么? 郑思凝的心中,没来由地,便是一阵烦闷。 自那日“浣尘溪”一别,秋诚那句“非是良配,当早作打算”,便如同一根刺,扎在了她心上。 她这几日,一面是窃喜父亲“默许”了她的行径;一面,却又在暗暗恼怒——那秋诚,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女儿身,却依旧一口一个“郑兄”地叫着,这......这分明是在占她的便宜! 她这般想着,那日船舱中,他递过手炉时,那微凉指尖擦过手背的触感,便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呸。” 郑思凝那张清冷的脸上,飞起一抹薄红。 她暗啐了一口,只觉自己是魔怔了,怎地......竟也如佩玉那蠢丫头一般,时时想起那登徒子来? 可偏生在此时,柳清沅,这个与那人“牵扯不清”的丫头,竟是......主动登门了! “罢了。”郑思凝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既是来了,便带进来吧。总归......是未来的‘一家人’。” 她将那“一家人”三字,咬得极重。 不多时,便见那珠帘一响,柳清沅已是领着扶微,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郑思凝抬眼望去,心中亦是暗暗一惊。 只见今日这柳清沅,竟是与那日宴席上,大不相同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银线串珠的对襟小袄,下罩一条月白色的湘妃竹叶百褶裙。 那料子,皆是极品。 她那头乌黑的秀发,梳成了精致的“双环望仙髻”,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珠花,那珠光,映着她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竟是......竟是生出了几分,连郑思凝也不得不承认的......娇艳与贵气。 她再不是那日那个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灰姑娘”了。 “清沅......见过郑姐姐。”柳清沅一进来,便先红了脸,盈盈一拜,那姿态,倒是比先前,要舒展大方了许多。 “柳妹妹快请起。” 郑思凝心中虽是百般滋味,面上却是不显。她起身相迎,拉着柳清沅的手,将她让至那张铺着水墨坐垫的罗汉床上坐了。 “你我姐妹,何须这般多礼。倒是妹妹你,怎地......今日有空,到我这冷清地方来了?” 佩玉早已上了新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那茶香,清冽提神。 柳清沅捧着那温热的茶盏,那张小脸,又红了几分。 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来“请教”的。可真对上郑思凝那双清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她那满腹的言语,竟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她只得按着来时的说辞,将那锦盒奉上:“......家父前日得了支血参,想着......姐姐你平日里劳心费神,最是清苦,便......便让妹妹送来,给姐姐......补补身子。” 郑思凝看了一眼那锦盒中,躺着的、须发俱全的血人参,那柳叶眉,又是一挑。 ——好个柳传雄。前几日才将宝贝送给秋诚,今日,便又拿这等奇珍,来巴结她郑家了。 ——当真是......八面玲珑。 第373章 路走窄了 郑思凝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淡淡道:“妹妹有心了。只是我这身子,素来康健,倒用不上这等大补之物。倒是妹妹你,瞧这气色......” 她那目光,在柳清沅那红润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一扫。 “......竟是比那日宴上,还要红润上三分。可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本是句客套话,可听在柳清沅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啊?!”她那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哗啦”一下,险些溅了出来,“没......没有!郑姐姐......你......你可莫要取笑我!” 她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模样,哪里还瞒得过郑思凝? 郑思凝心中,已是了然了七八分。 她亦不逼问,只挥了挥手,示意佩玉与扶微:“你们都下去吧。我与柳妹妹,有些体己话要说。” 待那两个丫鬟退下,这清幽的“听雪斋”内,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郑思凝也不急,只端起茶来,慢悠悠地,用那茶盖,撇着浮沫。 那茶香,混着墨香,愈发让人心静。 可柳清沅的心,却是乱如擂鼓。 她见郑思凝那般气定神闲,心中愈发没了底。她只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怕是......早叫人家瞧了个通透。 “姐姐......”她终是按捺不住,那声音,又带上了几分哭腔。 “嗯?”郑思凝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我......”柳清沅那眼圈一红,竟是“噗通”一声,从那罗汉床上滑下,跪在了郑思凝的面前! “哎!你这是做什么!”郑思凝亦是吓了一跳,忙起身去扶她,“有话好生说,怎地......还行此大礼?” “不......”柳清沅却是不肯起,她抓着郑思凝的衣袖,那泪水,已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郑姐姐......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我这心里......堵得慌......” 她抽抽噎噎,泣不成声,“求姐姐......求姐姐......看在......看在咱们日后......姑嫂的情分上,指点我......指点我一条明路吧!” 郑思凝见她这般模样,当真是...... 又好气,又好笑。 她最是见不得这等动不动便哭哭啼啼的做派。 她心中那股子莫名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当真是个水做的骨肉。 ——那秋诚,莫非......当真是瞎了眼不成?竟会......看上这等“废物”? 她心中虽是这般想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柳清沅,从地上半是拖,半是抱地,又弄回了罗汉床上。 “佩玉!上热帕子!”她朝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佩玉便捧了热帕子进来。郑思凝接过,亲手为柳清沅擦拭着那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 那温热的触感,与那清淡的“冷泉香”,终于让柳清沅那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好了。”郑思凝将她按住,那声音,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长姐般的威严,“你且坐直了。天大的事,总有法子。你这般哭,是能哭退了婚事?还是能......哭来了郎君?” 她这话本是无心,可那“哭来了郎君”一句,却又正正地,戳中了柳清沅的心事! “我......”柳清沅那刚止住的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我......我不要什么郎君!”她哽咽道,“我只......我只怕......” “怕什么?”郑思凝见她这般,心中已是愈发不耐。她决定,不再与她绕弯子。 “你怕的,”郑思凝那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莫不就是那个......秋公子?” “啊?!” 柳清沅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眼里,满是震惊与......被戳穿的惶恐。 “你......姐姐......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郑思凝冷笑一声。 她站起身,在那满架的诗书前,缓缓踱步。 “我的好妹妹,”她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当......这满洛都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那日,秋公子在暖玉阁,为你‘仗义执言’。” “前日,他又独自登门,只为......‘赏你园中的梅花’。” “你父亲,更是将你这‘绣阁’,捧成了‘凤藻宫’。”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明晃晃地写着‘秋诚’二字?” “你......”郑思凝回过身,那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诮与烦躁,“你今日,顶着这满头的珠翠,来我这‘听雪斋’,所为何事?不就是......” “不就是,得了那泼天的富贵,却又怕那富贵......是镜花水月,是无根浮萍么?” “你来问我,”她逼近一步,那目光,如刀锋般犀利,“不过是想让我替你......卜一卦。” “卜一卜......那秋世子的心,究竟......是真是假?” “......是也不是?!” “哇——!” 柳清沅被她这番话,剥得体无完肤,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在这般犀利的言辞下,再也无所遁形!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在雪地里,没穿衣裳的小丑。 她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在这一刻,被郑思凝,击得粉碎! 她再也忍不住,竟是“哇”的一声,扑在那罗汉床的引枕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 这一下,倒是把郑思凝给弄懵了。 她......她本是心中烦闷,被这丫头哭得心烦,又见她这般“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才忍不住,言语“刻薄”了些。 却不想...... 这丫头,竟是......这般不禁“吓”? “哎......”郑思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最是......应付不来这等场面。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满室的、凄凄惨惨的哭声,只觉得那“冷泉香”,都快被这哭声给冲散了。 “......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思凝终是败下阵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罗汉床上,在那哭得抽搐的、小小的背脊上,轻轻地......拍了拍。 “......好了。”她那声音,终是......软了下来。 “......莫哭了。” “......再哭,这妆,可就全花了。仔细......仔细叫你那‘秋公子’见了,嫌你......嫌你丑呢。” “噗......” 柳清沅本是哭得伤心,闻听此言,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哭出了个鼻涕泡。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又是泪,又是红晕,当真是......狼狈又可笑。 “姐姐......”她抽噎着,那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你又取笑我!” “我若不取笑你,你莫不是,想将我这‘听雪斋’,给淹了不成?” 郑思凝见她止了哭,心中亦是松了口气。 她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那神色,也恢复了那“姐姐”般的温和。 “好了,”她道,“既是开了这个头,便......索性说开了罢。” “你且同我,仔仔细细地,说一说。” “......你与他,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你......又是如何想的?” 柳清沅红着脸,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她见郑思凝那神色,虽是清冷,却不似方才那般凌厉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是......稍稍定了定。 “我......”她绞着那方帕子,那声音,又小了下去。 “......我也不知......到了何等地步。” 她低下头,那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他......他那日......在梅林......为我......为我簪了花......” “......前日......又......” 她终是鼓足了勇气,将那日暖玉阁中,秋诚那句“帕子可还作数”的、最是惊心动魄的话,学了...... “......他说......他说......我......” “他说,我那日送......送......” “......送的帕子,可还......作数......” “什么?!” 饶是郑思凝,早已高估了二人的进展。 可听到此处,她那双清亮的眸子,亦是......猛地一缩! ——帕子?! ——还是“作数”?! 她郑思凝是何等人物?她七岁便读《西厢》,八岁便看《琵琶》。 这“帕子”二字,在男女之间,意味着什么,她......她岂会不知?! 那......那分明......分明就是“私定终身”的信物啊! 她...... 她...... 郑思凝只觉得,一股子无名之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她那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便收紧了,那骨节,都捏得发了白。 ——好! ——好个秋诚! ——好个“风骨”!好个“知己”! ——我当他是“鹰视狼顾”的豪杰,他......他竟是...... ——他竟是...... ——他竟是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与我泛舟同游,谈经论道! ——一转头,便......便跑去那柳府,与这等......黄毛丫头,私相授受?! ——还......还......还“帕子”?! 郑思凝只觉得,自己那颗素来清高自傲的心,在这一刻,仿佛......仿佛是被什么人,狠狠地...... 踩了一脚! 她......她竟是...... 她竟是被这二人,联起手来......耍了?! 那股子烦闷,那股子被“知己”背叛的恼怒,那股子......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嫉妒...... 在这一刻,齐齐涌了上来! “姐姐?”柳清沅见她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煞是吓人,不由得......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 郑思凝猛地回过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将那满腔的波澜,压了下去。 她再抬眼时,那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冷。 “柳清沅。” 她竟是......连名带姓地,唤了她。 “啊?” “你,”郑思凝看着她那张尚自懵懂的、娇俏的小脸,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当真,喜欢他?” 柳清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冻得一哆嗦。 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我不知......” “不知?”郑思凝冷笑一声,“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你竟......不知?” “我没有!”柳清沅急了,那泪水又涌了上来,“那帕子......那帕子......是我......是我早先......无意中......遗落的......” “遗落?”郑思 凝那讥诮的意味,更浓了,“好一个‘遗落’。是遗落在了他手里罢?” “我......” “罢了。”郑思凝似是......倦了。 她挥了挥手,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妹妹,”她那“姐姐”的架子,又端了起来,只是那声音里,再无半分温情,“你我......终究是不同的。” “姐姐......” “我,”郑思凝看着她,一字一句,“所求者,不过是......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而你......” 她那目光,在柳清沅那满头的珠翠、满身的绫罗上,缓缓扫过。 “......你所求者,不过是......寻个良人,富贵一生。” “我没有!”柳清沅急道。 “你没有?”郑思凝笑了,“你若没有,那你今日,又何必来问我?” “你来问我,不过是怕......他那‘良人’,做得不‘真’罢了。” “你怕他,是那画上的神仙,你......抓不住。” “我......”柳清沅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沅妹妹。”郑思凝站起身,她那月白色的身影,在 那满室的墨香中,显得那般......孤傲。 “你我,道不同。” “你那女儿家的心事,姐姐我......怕是......解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疏离。 “你既......心悦于他,那......便好生受着罢。” “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郑思凝顿了顿,那声音,终是......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他那般人物,便是......便是当真‘戏弄’了你,你......怕也不亏。” “你......” “回去罢。” 郑思凝转过身,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清瘦而又决绝的背影。 “......姐姐......乏了。” 柳清沅僵在那里,那满腔的、滚烫的“求助”之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她竟是...... 她竟是......赶我走? 柳清沅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她......她竟是......连这世上,最后一个她以为“懂”她的人,也...... 也失去了。 “......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沅才从那冰凉的锦垫上,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那满心的欢喜,满腹的疑团,来时有多热烈,去时......便有多凄凉。 “......清沅......” “......告退了。” 她福了一福,那声音,已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领着那早已在外等得不耐烦的扶微,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那间清冷得,不近人情的“听雪斋”。 ......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院外。 郑思凝那紧绷的背脊,才猛地一松。 她“噗通”一声,跌坐在那罗汉床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佩玉。” “哎,小姐,奴婢在。” “......去。”郑思凝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去......将我那坛......藏了十年的‘桂花酿’......” “......取来。” “......今日......” “......我要......喝些酒......” ...... 有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世间常事。 柳清沅自那听雪斋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被那郑姐姐一番言语,说得是体无完肤。 她本是满腔的愁绪,指望寻个同病相怜的知己,为她拨开迷雾,指点迷津,何曾想,竟是劈头盖脸,遭了这等一场“教训”。 那郑思凝言辞之犀利,目光之清冷,如同一盆淬了冰的雪水,将她那才燃起三寸的小小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从郑府回柳府的马车上,柳清沅只一言不发,低着头,将那方被泪水打湿了的帕子,在手里绞了又绞。 扶微坐在她对面,亦是不敢多言。 她虽未进那内室,却也将方才自家小姐那失魂落魄、泪眼婆娑的模样瞧了个真切。 她心中暗暗纳罕:“奇了怪哉!这未来的姑嫂二人,头一回正经说话,怎地......倒像是结了仇一般?莫不是那郑家小姐,瞧着清高,实则......是个不好相与的?” 这车厢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听得那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碾过柳清沅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她原先的那点子迷茫,此刻,倒是去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实打实的......难受。 她想,原当那郑姐姐,亦是深陷囹圄,必能懂她几分。可如今看来,人家是知府千金,是那云端上的凤凰,自诩“风骨”,又怎会瞧得起她这等......这等只知“攀龙附凤”的麻雀? 是了。 她心中自嘲一笑。 郑姐姐所求,是那“海阔天空”,是那“自由自在”。 可她柳清沅呢? 她自小便是在泥淖里打滚,在那冷院中苟延残喘。她不知什么是“风骨”,她只知饿肚子的滋m味,只知被人踩在脚底的冰凉。 她所求的,不过是......“富贵一生”。 郑姐姐那句话,虽是刻薄,却也......一针见血。 柳清沅只觉得那心口,堵得愈发慌了。 ——原来,这世上,竟是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也寻不到了。 ——原当她是个好姐姐,如今看来,这未来的嫂嫂,竟也没那般好。 她这般胡思乱想着,马车已是“吁”的一声,停在了柳府的二门外。 扶微见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跳下车,打起了帘子:“小姐,到了。” 柳清沅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由着扶微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的院子去了。 然而,才一踏进那“绣阁”的月洞门,一股子与“听雪斋”截然不同的、扑面而来的富贵暖香,便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回来了!” 第374章 狭路相逢 张妈妈早已领着那十几个丫鬟婆子,候在了廊下。一见柳清沅那副模样,登时唬了一跳,那张精明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十万分的关切。 “这是怎么了?小姐这手......怎地这般冰凉?!”张妈妈一摸她的手,立时便嚷了起来,“快!快!扶微你这死丫头,是怎么伺候的?还不快将那‘汤婆子’给小姐揣上!” “还有那新送来的血燕!赶紧地,去小厨房,给小姐炖上一盅!要加足了的蜜!”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是人仰马翻。 这个去捧那掐丝珐琅的手炉,那个去取那雪白的银鼠大氅。 柳清沅还未回过神来,便已被簇拥着,按在了那铺着金丝绒垫子的宝座上。 那地龙烧得足足的,暖玉阁的暖气,顺着地板,直往上冒。 扶微已是捧了那暖得烫手的“汤婆子”,塞进了她怀里。 另一边,张妈妈已是亲自端了那碗新炖的、热气腾腾的“血燕”,用那银匙,一勺一勺地,吹凉了,递到了她的嘴边。 “小姐,快,趁热喝了。这可是老爷特特吩咐了,说是您今儿个出门,最是耗神,定要好好补补的。” 柳清沅被这满屋子的暖香、这满室的殷勤,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那颗在“听雪斋”被冻得僵住的心,在这一刻,竟是...... 竟是缓缓地,回过神来了。 她小口小口地,咽着那甜得发腻的燕窝,那双红肿的杏眼,却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满室的......富贵。 这地龙,这暖玉,这血燕,这满屋子......唯恐她受了半分委屈的奴仆。 这...... 这不正是她柳清沅,做梦也想要的“富贵一生”么? 这......不正是那郑姐姐,所不齿的......“俗物”么? 可...... 柳清沅忽地,便笑了。 她这一笑,倒是把张妈妈给笑得一愣:“小姐......您这是......” “没什么。”柳清沅摇了摇头,接过了那碗燕窝,“张妈妈,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哎,是。” 张妈妈见她神色似是好了些,亦不敢再多言,领着一众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阁楼内,又只剩下了柳清沅一人。 她捧着那碗燕窝,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她那颗冰凉的心,渐渐地,便也暖了。 她想,郑姐姐说的,或许......是对的。 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郑姐姐是那高高在上的凤凰,自小锦衣玉食,所思所想,皆是那“风花雪月”、“风骨自由”。 可她柳清沅,不过是只在泥水里打过滚的、落了毛的麻雀。 她没尝过“自由”的滋味,她只尝过“冰冷”的滋味。 她不知道什么是“风骨”,她只知道...... 这碗燕窝,是甜的。 这地龙,是暖的。 这满屋子的尊敬,是......实实在在的。 而这一切,又是谁给的? 是那个清高孤傲、满口“道不同”的郑姐姐么? 不是。 柳清沅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青衫玉立、似笑非笑的身影。 是那个......秋诚。 她只觉得,自己当真是......魔怔了。 怎地...... 怎地绕来绕去,竟又是......想到了他? 可这一回,再想到他,柳清沅的心中,竟是不似先前那般惶恐了。 她只将那“听雪斋”的郑姐姐,与这“暖玉阁”的秋公子,放在心里,细细地,较了一较。 这一较,高下立判。 那郑姐姐,虽是女子,虽是“知己”,可她......太冷了。 她那满腹的才华,那满口的“风骨”,就如同她那斋室里的墨香一般,清则清矣,却......冰得S冻人。 她只一席话,便能将自己,打入那万劫不复的冰窟。 可秋诚呢? 柳清沅红了脸。 她想起,他虽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却肯......屈尊降贵,为她那般寒酸的“灰姑娘”,簪上一朵梅花。 她想起,他那日分明是来“问罪”,却又在见她落泪时,那般......“笨拙”地,收回了那句玩笑,反来夸她“衣裳很衬”。 她又想起,他那双桃花眼,虽是戏谑,却......从未有过郑姐姐那般的......讥诮与鄙夷。 他看她时,那眼中...... 是暖的。 是了。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似是抓住了什么。 那郑姐姐,口口声声“道不同”,实则......不过是看不起自己罢了。 可秋诚呢? 他分明......他分明知道她柳清沅,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她......贪恋富贵! (否则,他为何要那般问她“过得可还好”?) 他知道她......心悦于他! (否则,他为何要那般问她“帕子可还作数”?)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柳清沅,就是这么一个......满心俗气、贪慕虚荣、又妄想攀附于他的......小女子! 可他...... 他非但没有“鄙夷”她! 他非但没有“点破”她! 他反倒是...... 他反倒是......顺着她,由着她,甚至......还在“纵容”她! 他竟是...... 竟是还笑着问她:“帕子可还作数?” “轰——!”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那颗迷茫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被这一个念头,彻底...... 点亮了! ——他...... ——他竟是......这般......这般温柔的一个人! ——他竟是......这般......这般体恤她这满心的“俗气”! 柳清沅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砰”地一下,又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甜蜜”,给狠狠地......拽了上来! 是了!是了! 她柳清沅,就是个俗物! 她不要那劳什子的“风骨”!她不要那冰死人的“自由”! 她就要这暖玉阁的“富贵”! 她就要...... 她就要......那个肯纵容她“俗气”的......秋诚!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那满腔的、无处安放的“感激”、“畏惧”,在这一刻,竟是...... 竟是全都化作了...... 化作了那话本子里所写的......“非君不嫁”! 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在这一刻,竟是......绽放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光彩! “父亲......”她喃喃自语,“您......您说得对。” “女儿......” “......定要......牢牢地,将他攥在手里!” ...... 可叹这世间因果,当真是奇妙。 那郑思凝自诩聪慧,她若知晓,她那日一番“当头棒喝”,非但未能点醒这“痴“女”,反倒是...... 反倒是成了那“催化剂”,将这柳清沅,彻彻底底地,推向了她最不想其靠近的那人怀中...... 也不知,她那坛“桂花酿”,是会...... 喝得更苦?还是......更酸? 这皆是后话不提。 却说柳清沅自那“听雪斋”负气而归,一腔的愁肠,竟被那满室的富贵暖香,与那秋诚若有似无的“恩情”,给冲得七零八落。 她独坐阁中,只将那郑思凝的“清高”,与秋诚的“体恤”,翻来覆去地在心中较了个高下。 这一较,那心里的天平,便再也端不正了。 她想:“郑姐姐是云端上的人,她那‘风骨’,我学不来,亦不想学。我不过是个俗人,只求个安稳富贵,只求......那人能真心待我一分,便足矣。” 她又想:“父亲说得对,这富贵,这体面,皆是那人给的。若我不牢牢抓住了,岂不......岂不又成了那任人践踏的泥絮?” 她那颗本是迷茫的心,被郑思凝那兜头一盆冷水,反倒是......激得清明了! 是了! 她柳清沅,不要那劳什子的“海阔天空”,她就要这实实在在的“暖玉阁”!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竟是头一回,燃起了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灼人的火苗。 她才不管旁人是如何想的,郑姐姐是如何看的!她的幸,她的好,她偏要自己来争! “扶微!” 这一声,唤得是又脆又亮。扶微正守在门外,打着瞌睡,闻言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跑了进来:“哎!小姐,奴婢在!” “去!”柳清沅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此刻竟是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定的神,“去将我前儿才绣好的那方‘喜鹊登梅’的苏绣小屏风,用上好的锦盒,装起来。” 扶微一愣:“小姐,您这是......要送礼?送......送谁呀?” 柳清沅那脸颊,又烫了几分,她却强自镇定,瞪了那丫头一眼:“你只管备下。再......再备车!便说......便说我闷得慌,要......要去‘松烟斋’,买几支新出的‘狼毫’!” “哎哟,我的小姐!”扶微只当她又是痴了,“这天寒地冻的,买什么笔?您要什么,打发个婆子去,不就......” “我偏要自己去!”柳清沅一跺脚,那股子被压抑了十几年、又被秋诚“纵”出来的娇憨之气,竟是显露了几分,“你......你再多嘴,我......我便罚你,不许吃那新送来的‘杏仁酥’!” 扶微一听,立时便捂住了嘴,再不敢多言,只得吐了吐舌头,手脚麻利地,自去准备不提。 ...... 这柳府的马车,悄悄地,自角门而出,一路行来,倒也安稳。 只是这车,行至半途,柳清沅那细若蚊蚋的声音,便又从那厚厚的车帘后传了出来。 “那个......王三哥,”她唤着那赶车的车夫,“我......我忽地又不想要那‘狼毫’了。” “啊?”那王三一愣,“那小姐......是想回府?” “不......”柳清沅那声音,又低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可知......城南那座‘听雨轩’,是如何走的?” 那王三是个机灵的,这几日,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那“听雨轩”是何等所在?他心中虽是纳罕(这小姐怎地......),口中却是不敢半分怠慢,连忙应道:“小的晓得!小的晓得!离此不远,不过是......” “那......那便去罢。” 柳清沅只丢下这句,便如惊弓之鸟般,“啪”地一声,放下了帘子,只留那王三,在寒风中,满肚子的疑团。 马车踅过了两条街,便在那“听雨轩”的后门巷口,停了下来。 扶微亦是满心的不解:“小姐,咱们......怎地停在此处?这......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你......”柳清沅只觉得那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紧紧抱着那个锦盒,那手心,已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你在此处候着。我......我......” 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来“主动出击”的。可真到了这地界,她那点可怜的勇气,便又......泄了个七七八八。 她正自天人交战,忽地,那“听雨轩”的角门,“吱呀”一声,竟是开了。 一个穿着利落的青衣小厮走了出来,见了那马车,竟也不奇,只径直走来,在那车窗外,恭恭敬敬地一欠身:“可是......柳家小姐?” 柳清沅与扶微,皆是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 那小厮只垂着头,声音平得没有半分波澜:“我家公子,今儿个得了新茶。只是......这风,忒冷了些。公子说,怕是要劳烦柳小姐,亲自进来......暖暖身子,品一品了。” “轰——!” 柳清沅只觉得那血,“腾”地一下,便涌上了天灵盖! 他......他...... 他竟是......知道自己要来?! 他竟是......早早地......便在此处,候着自己了?! ...... 却说柳清沅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马车,又是如何在那小厮的引领下,踏进了那座清幽的院子。 她只觉得,自己那双脚,踩在青石板上,轻飘飘的,如t同踩在了云端。 那颗心,更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甜蜜与羞涩,塞得满满当当。 他......他竟是这般......这般在意自己! 她正自痴想着,那小厮已是将她引至了正堂,打起了帘子:“小姐,请。” 柳清沅红着脸,低着头,抱着那锦盒,迈了进去。 堂内,地龙烧得足足的,一股子清幽的茶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秋......秋公子......”她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然而,抬眼望去,那堂上的主位,却是......空无一人。 反倒是...... 在那东侧的客位上,坐着一个......瞧着有几分眼熟的......“少年公子”? 柳清沅一愣。 只见那“公子”,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那身行头,未免......太“扎眼”了些。 一身崭新的、用大红色蜀锦裁成的袍子,上面竟是......用金线,绣着个大大的“宝”字!那腰间,不系什么玉带,反倒是......挂着一只沉甸甸的......黄铜算盘?! 那“公子”此刻,正翘着个二郎腿,一手抓着把瓜子,嗑得“咔咔”作响,一面还“呸呸”地吐着壳儿,那做派......哪里有半分商人的精明?倒像是...... 倒像是那戏台子上,插科打诨的“跳梁小丑”! 柳清沅正自纳罕,那“公子”亦是瞧见了她,那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僵! “哎......哎哟!” 那人“霍”地一下,便从那椅子上跳了下来,那只算盘,“哐当”一声,差点砸了脚。 “你......”那“公子”一双滴溜溜的圆眼,在柳清沅身上打了个转,那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你......你是何人?!” 柳清沅被她这般一喝,亦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 这声音...... 这声音......怎地...... 怎地这般耳熟?! 她正自狐疑,忽听那屏风之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低沉而又磁性,不是秋诚,又是哪个? “簌影,”他那含笑的声音传来,“不得无礼。” “......客至,还不看茶?” 随着那话音,秋诚已是绕过了屏风,走了出来。 他今日,亦是只穿了件家常的、月白色的杭绸长衫,那墨一般的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束起,那模样,当真是......“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他一出来,柳清沅那双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秋......秋公子......” “柳小姐,”秋诚却是看也不看那红衣“公子”,只一双桃花眼,含笑地,锁着柳清沅,“怎地......站在那处?快......进来坐。外头风大,仔细冻着了。” 他这般自然的、亲昵的口吻,直听得柳清沅,那心,又酥了半边。 她“哦”了一声,红着脸,便要上前。 可那红衣“公子”,却是一步,拦在了她二人中间! “等......等等!” 那“公子”瞪圆了眼,指着柳清沅,又指了指秋诚,那脸上,满是“被抓了现行”的震惊与...... 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秋......秋诚!”那“公子”急了,竟是连“爷”也不叫了,“她......她......她是谁啊?!她怎地......怎地也来了?!” “她......”秋诚挑了挑眉,那戏谑的笑意,更浓了,“她自然是客。” “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红衣“公子”,那目光,在那只黄铜算盘上,多停了半刻。 “......‘陈’老板,”他忍着笑,“你这身行头,倒是......‘别致’得很呐。” “陈......?!” 柳清沅闻听此言,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陈老板”...... 这眉眼...... 这声音...... “啊!”柳清沅终是认了出来,失声叫道,“你......你......你是陈姐姐?!陈簌影?!” “......” 这一下,轮到那“陈老板”,彻底僵住了。 这“陈老板”,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被秋诚“赶鸭子上架”,非要她扮作“商人”的陈簌影! 她本是“狐影门”的贼,哪里会做什么买卖? 可秋诚偏生“坏”到了极处。 那日郑思凝走后,他便说,这“商人”的身份甚好,日后,便用得着。 他还特特地,命杜月绮,去那成衣铺里,为她......“量身定做”了这身......“行头”。 按杜月绮那“恶毒”的说法,便是:“既是商人,那便要‘俗’!要‘红’!要‘金’!生怕旁人,不知你‘有钱’!” 于是乎,便有了眼前这副......“财神爷”下凡的“尊容”。 陈簌影本是打死了也不肯穿的。 可今儿一早,秋诚偏又说,今日有“贵客”登门,非要她......穿上这身,出来“见客”! 她本以为,那“贵客”,是那日那个冷冰冰的“郑聪”...... 却不想...... 竟是...... 竟是这个她曾在白马寺,有过一面之缘的......柳清沅?! “......” 第375章 自欺欺人 陈簌影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日,丢尽了。 她那张小脸,涨得通红,那抓着算盘的手,抖了又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她急得快哭了,“我......我不是!你......你认错了!” “怎会认错?!”柳清沅亦是懵了,“陈姐姐!我是清沅啊!平安镇,破庙......你......你还给我留过信呢!” 眼见着,这“西洋镜”是彻底要被戳穿了。 秋诚那声轻咳,不早不晚地,响了起来。 “柳小姐,”他那神色,是那般的“无辜”与“惊讶”,“......你......你们,竟是......旧识?” “啊?”柳清沅一愣。 “这......”陈簌影亦是一呆,那脑子,总算是转了过来。 她眼珠一转,那股子“狐影门”的机灵劲儿,又占了上风! “哦——!”她猛地一拍大腿,那算盘“哗啦”一响。 “......我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地指着柳清沅,“你......你......你不是那个......柳家的小姐么?!” 她转头,又对着秋诚,一脸“惊奇”地道:“哎呀!秋公子!您瞧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原来,柳小姐,竟是......竟是公子的......‘故人’?!”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是认了“旧识”,又将这“皮球”,不轻不重地,踢回给了秋诚。 秋诚见她这般,亦是暗自点头,笑道:“原是如此。这世界,当真是小。” 柳清沅被这二人,一唱一和,弄得是云里雾里。 “陈姐姐......”她还是不解,“你......你怎地......怎地会在此处?又......又怎地......” 她看了一眼那身滑稽的红袍子。 “......又怎地......作此打扮?” “哎!”陈簌影一听此言,那戏,便又上了身。 她“刷”地一下,便收了那副“跳梁小丑”的模样,那张小脸一肃,竟是......学着那些个大掌柜的模样,背起了手。 “柳小姐,”她那声音,亦是学着,压低了八度,“......你有所不知。” “我......”她清了清嗓子,“......我早已不作那‘飞檐走壁’的营生了!我现在......是正经的生意人!” “生意人?” “不错!”陈簌影一挺胸脯,那算盘,“当”地一下,敲在了胸口。 “我如今,是那......”她想了想,“......是那‘江南八省’的......丝绸总......总代理!专......专做皇商的买卖!” 她见柳清沅那杏眼,瞪得溜圆,心中愈发得意。 “我此番来洛都,”她一指秋诚,“便是......便是听闻秋公子,乃是京城贵胄,人中龙凤!特特地......前来与他......洽谈......洽谈一笔‘大生意’!” “这......”她又指了指这“听雨轩”,“......这几日,便......便暂且,借住在此!” “......” 柳清沅听得,是半信半疑。 她看看这个“财神爷”般的陈姐姐,又看看那个含笑不语的秋公子。 她那颗单纯的小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这也......太离奇了些。 可...... 可若不是如此,陈姐姐,她......她一个“贼”,又怎会......这般光明正大地,住在这世子爷的府中? 是了! 柳清沅忽地,便“想通”了! 定然是......定然是秋公子! 定然是秋公子他......他菩f萨心肠! 他见陈姐姐,误入歧途,不忍她......一错再错,故而......便......便引她,走上了“正道”! “哇......”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眼前这位秋公子,那形象,愈发......愈发高大了起来! 他......他竟是......这般......这般仁善的一个人! 她那双杏眼里,瞬间便又蓄满了...... 蓄满了那......亮晶晶的、崇拜的......泪花! 她竟是......“噔噔噔”跑上前几步,也不顾那陈簌影还在场,抓着她的手,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陈姐姐!”她那声音,都哽咽了。 “啊?”陈簌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又弄懵了。 “陈姐姐!”柳清沅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你能......你能‘浪子回头’,当真是......当真是太好了!” “噗......” 一旁,那正端着茶,看好戏的秋诚,终是......没忍住,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咳......咳咳......” 陈簌*影那张脸,亦是......“唰”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浪......浪子回头?!”她急了,“你......你这丫头......胡......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柳清沅却是“较真”了起来。 她竟是......拉着陈簌影,走到了秋诚的面前! 她...... 她竟是...... 她竟是......学着那话本子里的模样,对着秋诚,盈盈一拜! “秋公子!” 秋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拜,亦是弄得一愣:“柳小姐,你这是......” “秋公子!”柳清沅抬起那张泪光闪闪的小脸,那眼中,满是...... 满是......“感动”! “......清沅......都已知晓了!” “......知晓......什么了?”秋诚那戏谑的笑意,竟是......也有些僵住了。 “清沅知晓!”柳清沅那声音,斩钉截铁,“......是公子你!是你......不计前嫌,是你......心怀仁善!是你......救了陈姐姐!是你......引她......走上了这‘正途’!” “......” “......” 这一下,不只是秋诚。 便是那陈簌影,亦是......彻底石化了。 “......所以,”柳清沅吸了吸鼻子,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竟是...... 她竟是......又拉过了那早已傻掉的陈簌影的手,将她的手,与自己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她...... 她...... 她竟是......又对着秋诚,郑重其事地......拜了下去! “......秋公子!你这般......‘大恩大德’!” “......清沅......” “......与陈姐姐......” “......没齿难忘!” “......” “......” 这诺大的正堂,在这一刻,静得...... 连那炉子上的水,都......忘了开了。 秋诚看着眼前这“感天动地”的、“二女拜恩”的场面...... 他只觉得...... 自己那两世为人的......“城府”...... 在柳清沅这......“天马行空”的......“脑补”之下...... 竟是...... 竟是...... “......不堪一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最先“破功”的,竟是那陈簌影! 她再也......再也绷不住那“财神爷”的架子了! 她......她竟是...... 她竟是......笑得......笑得当场便蹲了下去! 她一面笑,一面指着那尚自“感动”不已的柳清沅,那眼泪,都笑了出来: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柳......柳清沅......你......你......” “......你这......你这脑袋......是......是用......用面捏的吗?!哈哈哈哈......” “啊?”柳清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陈簌影笑得直不起腰,“你......你......” “咳咳!” 终是秋诚,那张已是憋得通红的俊脸,强自板了起来。 他这一咳,总算是......将这“崩坏”的场面,拉了回来。 “......柳小姐。”他那声音,亦是......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快请起。” 他走上前,亲手......将那尚自发懵的柳清沅,扶了起来。 “......你......”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近乎“愚蠢”的杏眼,只觉得...... 只觉得...... “......你当真,是个......妙人。” 他这“妙人”二字,说得是......“意味深长”。 柳清沅被他这般一扶,那脸,便又红了。 她只当......只当他是......“默认”了。 她心中,愈发......愈发“感动”了! 她竟是......“鼓足勇气”,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秋公子!你......你放心!” “......陈姐姐她......她本性不坏!” “......日后......日后......” 她竟是......又转过头,对着那笑得快要抽过去的陈簌影,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陈姐姐!” “......秋公子他......他这般待你!” “......你......你日后,可......可千万......千万......” “......不许再......偷他家的......东西了!” “......” “......” “......” 陈簌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笑得通红的小脸,在这一刻,彻底...... 僵住了。 她...... 她...... 她只觉得...... 这柳清沅...... 当真是...... “......上天派来......克她的......” ...... 这正堂内的气氛,当真是......“一言难尽”。 秋诚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他竟是...... 他竟是......不顾半分“世子”的仪态,转过身,背对着那二女,那肩膀...... 一耸。 一耸。 ...... 柳清沅见状,亦是......懵了。 她......她又说错什么了吗? 她这......这明明......是在帮秋公子......“规劝”陈姐姐啊...... 怎么...... 怎么...... 怎么......这二人的反应,都......这般......古怪? 还是秋诚,最先缓了过来。 他强自压下那笑意,转回身,那张俊脸,已是......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模样。 “......柳小姐。”他那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你......有心了。” 他走上前,竟是...... 竟是......“毫不见外”地,接过了她手中,那只她......抱了许久的......锦盒。 “......这是......送我的?” “啊?!”柳清沅这才想起“正事”! 她那脸,又“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是......是......”她结结巴巴,“......是......是清沅......闲来无事......绣的......” “......一......一个......小......小玩意儿......” “......还......还望......公子......” “......莫要......嫌弃......” “嫌弃?”秋诚低笑一声。 他那修长的手指,已是......打开了那锦盒。 那方“喜鹊登梅”的苏绣屏风,便......映入了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这绣工......”他那指腹,在那光滑的丝线上,轻轻摩挲过。 “......当真是......巧夺天工。” 他抬起眼,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很......喜欢。” “......”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那颗心,在这一刻,被这句“我很喜欢”,彻底...... 填满了。 她......她竟是...... 她竟是......连自己,是如何出的“听雨轩”,是如何上的马车,都...... 都...... 都不知道了。 ...... 而那正堂之内。 待那柳清沅的马车,“咕噜噜”地,走远了。 陈簌影才“呼”地一下,瘫倒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她...... 她...... 她只觉得,自己这......“半生”的......“演技”...... 都在今日...... ......“耗尽了”。 “......秋诚......”她那声音,已是......有气无力了。 “......你......” “......你......” “......你当真是......坏......” “......坏......” “......坏......” “......” “......坏透了!” 秋诚却是好整以暇地,在那主位上坐下。 他一面把玩着手中那方精致的小屏风,一面,将那双戏谑的桃花眼,转向了那已是“生无可恋”的陈簌影。 “......哦?” “......‘陈’老板,”他那唇角,勾起一抹......“天理难容”的......坏笑。 “......此话......” “......怎讲啊?” ...... 却说那柳清沅自那日听雨轩归来,又往郑府寻了个“软钉子”吃,心中那点子“风骨”之念,早被那“富贵”的暖香熏得烟消云散。 她既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那秋诚“牢牢攥在手里”,这行动上,便也“主动”了起来。 她虽是女儿家,不得轻出。然她如今,已非昔日那冷院中的可怜人。 她是柳传雄眼中的“凤女”,是那“通天之梯”。 故而,她今日托词“血参”已尽,要亲往“百草堂”去配; 明日又说那“苏绣”的丝线缺了颜色,定要去“锦绣坊”亲选。 那柳传雄非但不阻,反倒是“爱女心切”,唯恐她拘在阁中闷坏了身子,竟是日日盼着她出去“散心”才好。 这般一“散”,那马车的方向,便十次里有八次,是奔着那城南的“听雨轩”去的。 或送一双亲手做的“千层底”布鞋,言说“公子千金之躯,亦当知稼穑艰难”; 或炖一盅新得的“官燕”,央那门房,定要“亲见公子饮下,方才放心”。 那秋诚亦是坏到了骨子里。 他既不拒,亦不迎。 只任由那柳清沅,日日在门外望穿秋水。 他十回里,倒有八回,是称“病”不见的。 可偏生那不见的两次,他又偏要恰巧在门廊下,与那正要“失望而归”的柳小姐,“偶遇”一回。 或赞她“今日这衣裳,颜色甚是清雅”;或叹她“这般情重,实叫秋某无以为报”。 这三言两语,便如那鱼钩上的香饵,直将那柳清沅一颗心,吊得是七上八下,如痴如醉。她只觉得,这世子爷,当真是那话本子里的多情种子,他越是克制,便越显情深。 这柳府的凤女,自以为主动出击,殊不知,早已落入了人家那张欲擒故纵的网中,兀自欢喜,此是后话不提。 ...... 且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柳家小姐,这般倒追国公府世子的风流韵事,早已是这洛都城中,那些个三姑六婆,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这一日,那听雪斋中,却是阴云密布。 郑思凝自那日酒醉之后,便也病了。 她倒不是真病,实是心病。 她那日一番言语,将那柳清沅抢白得是泪雨梨花,狼狈而归。 她本以为,自己快刀斩乱麻,总算是将这桩烦心事,给摒了去。 可谁知,那人走后,她非但没有半分清净,那心里,反倒是更堵了。 那坛桂花酿,她终究是没喝。 她只坐在那窗下,将那日浣尘溪上,秋诚所说的每一句话,那《咏蛙》诗的每一个字,都在心中,细细地,又过了一遍。 她越过,那心,便越冷。 她想:“我当他是‘知己’,他竟是早已与那柳家丫头,有了‘私情’!” 她一想到那“帕子”二字,便觉得那“知己”二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郑思凝的脸上! “好!好个秋诚!” 她那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颤抖。 “你既是这般‘雨露均沾’的俗物,我郑思凝,又何必再将你这棋子,高看一眼?!” 第376章 行动力确实高 她这般想着,便也赌气,一连三五日,闭门不出,只将那秋诚与柳清沅的龌龊,一并打入了那俗物的行列,再不愿多想一分。 她只道,此棋子,既是沾了俗气,那便废了。 她郑思凝,宁可靠自己,也绝不与那柳清沅,共用一器! 她这般清高地冷”几日,本以为,那心,也该如这斋室一般,冷下来了。 可偏生,她那不省心的丫鬟佩玉,又如同一只报丧的喜鹊,一头,撞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这一日,佩玉又是不管不顾地,冲破了那珠帘,那一张小脸,竟是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 郑思凝正自临帖,那心绪,本就被那“柳清沅”三字,搅得不宁。 此刻闻听此言,那笔尖一顿,一点浓墨,便又污了那上好的“澄心堂”纸。 郑思凝缓缓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佩玉。” 她那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来。 “我这听雪斋的门槛,莫不是被狗给啃了?竟是连你这等没规矩的野物,也拦不住了?” 佩玉被她这目光一冻,那满腔的八卦之火,瞬间便熄了半截。 她“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姐,奴婢知错了!可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气不过啊!” “气不过?”郑思凝冷笑一声,“你这丫头,如今是越发长进了。这府里的事,还不够你气?竟是连这府外的事,也轮到你来‘气不过’了?” “不是啊,小姐!”佩玉急了,也顾不得那规矩了,膝行了两步,抓着郑思凝的裙摆,仰起那张通红的脸: “是那柳家的小姐!” 郑思凝那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我方才,”佩玉那嘴,便如那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便响了起来。 “我方才,去那锦绣坊,给小姐您取那新做的风毛。您猜我瞧见谁了?!” “我竟是,瞧见那柳家的马车,又往那城南去了!” 郑思凝的脸色,又冷了三分。 “那‘锦绣坊’的掌柜,是个碎嘴的。她拉着奴婢,便说:‘哎哟,佩玉姑娘,你家小姐,可真是太端着了!’” 佩玉学着那掌柜的“鄙夷”神色,捏着嗓子道: “‘你瞧瞧人家那柳家的小姐!那才是真人不露相呢!’” “‘人家这几日,可是日日往那城南的听雨轩跑啊!’” “‘今儿送燕窝,明儿送布鞋,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听说,那听雨轩里的贵人,早早便被她那痴心,给感动了!’” “‘人家亲口都许了......许了......’” “许了什么?”郑思凝那声音,已是沙哑。 “许了......”佩玉亦是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脸色,“许了改日再探!” “啪!” 一声脆响。 郑思凝手中那支,她最是珍爱的紫毫玉管笔,竟是被她,生生折作了两段! “小姐!”佩玉吓得,魂飞魄散。 郑思凝却似是未觉。 她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手,任由那断笔,“当啷”两声,落在了那张被墨点污了的宣纸上。 “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那苍白的唇间,才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一个......” “好一个......情真意切!” “好一个......没齿难忘!” “好一个......柳清沅!”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在这一刻,竟是再无半分清冷,只剩下两簇被那嫉妒与恼怒,点燃了的熊熊怒火! 她猛地,站起了身! 那宽大的袖袍,一扫! “哗啦啦——” 那满桌的笔墨纸砚,竟是被她,尽数扫落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您这是......”佩玉何曾见过自家小姐,这般失态?她简直是吓傻了! 郑思凝却似是未闻。 她只在那一地的狼藉之中,来回地,踱着步。 她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又酸!又胀!又......疼! “为何?!” 她喃喃自语,那声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为何......我郑思凝,究竟是哪点......哪点......不如她?!” “论才学,她可知《三都赋》?!论见识,她可懂咏怀诗?!” “论相貌......” 郑思凝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那面一人高的“西洋水银镜”前。 她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的怨妇。 郑思凝呆住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这......这还是她郑思凝么? 她竟是......她竟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俗物?竟是失态至此?! “不。” 一股子,比那恼怒更深、更沉的恐惧与羞耻,猛地,攫住了她! “我不是。” 她猛地,退后了两步,那双手,捂住了自己那张滚烫的脸! “我不是为了他。” 她那聪慧的、引以为傲的脑袋,在这一刻,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是了! 她猛地,放下了手,那双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绝望中的清明! 是了!我不是在嫉妒! 我这是......独占欲! 她终于,为自己这不堪的情绪,寻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 是了!我郑思凝,是何等人物?我岂会,如那柳清沅般的俗物,去陷入爱河?! 我不过是,不甘心! 不甘心,我这唯一的“棋子”!我这唯一的出路! 竟是,要被那等蠢物,给染指了! 定然是如此! 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在寻到了这个理由之后,竟是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那股子酸涩与嫉妒,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地,扭转为了理智的愤怒! “秋诚。” 她看着镜中,那个恢复了冷静的自己,那声音,亦是冷了下来。 “你是我郑思凝,唯一的盟友,亦是唯一的武器!” “我绝不容许!” “绝不容许,我这尚未出鞘的利刃,先被那柳清沅的胭脂泪给锈了!”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在这一刻,再无半分情爱的迷茫,只剩下那棋手的决绝! 她坐不住了! 她不能! 她不能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那柳清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搭秋诚! 她不能让那蠢物,毁了她唯一的生机! “佩玉!” 她猛地,转过了身,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决断! “啊?!小......小姐......”佩玉被她这番变脸,吓得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去!” 郑思凝那目光,落在了那只束之高阁的、男装的包袱之上。 “将我那身月白色的行头取来!” “我,要出门!” ...... 与此同时,那满室暖香的“暖玉阁” 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清沅正立在镜前,满面红晕,由着扶微为她系上那件新裁的、雪狐领的藕荷色斗篷。 “小姐,您今儿个这气色,可真真是.....比桃花还要俏丽!”扶微一面系着带子,一面啧啧称奇,“奴婢瞧着,比那日宫宴上的七公主,还要娇艳上三分!” 柳清沅被她夸得,更是羞赧,只从那菱花镜中,悄悄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那张莹白的小脸,因着这几日的“人逢喜事”,当真是养出了几分玉一般的莹润光泽。 她那颗心,自那日“听雪斋”归来,便彻底......定了。 是了,她柳清沅,就是个俗人! 她不要那冰死人的“风骨”,她就要这暖得烫手的“富贵”! 而那个秋公子...... 她一想到他,那心便又酥了。 他那般体恤,那般温柔,明知她“俗”,却偏要“纵”着她。这世间,哪里还能寻到第二个这般......这般懂她的男子? 郑姐姐不懂她,可他懂。 这便够了。 “父亲说得对,”她暗暗捏紧了藏在袖中的那个小巧食盒,“我定要......将他牢牢攥在手里!” 她如今,已是那“听雨轩”的常客。 虽是十回里有八回,是见不着人的,可那偶尔“偶遇”的一两回,他那句“衣裳清雅”,那句“无以为报”,便足够她......回味上十天半月了。 “扶微,”她理了理那鬓角的珠花,“今儿个......我亲手炖的‘红枣雪蛤’,可......可用那紫砂的小罐子,温好了?” “哎哟,小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扶微笑道,“张妈妈亲自看着火呢!这会儿,只怕那香味儿,都能飘出二里地去!秋公子闻了,定然......定然欢喜得紧!” 柳清沅被她说得,那脸颊更是烫得能烙饼。 她不再多言,只抱紧了那暖炉,怀揣着那颗“非君不嫁” 的心,登上了那辆日日往城南去的、再熟悉不过的马车。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 洛都城南,听雨轩外。 柳清沅的马车,才刚刚在那熟悉的巷口停稳。 她正待扶着扶微的手下车,忽闻身后,又传来一阵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一辆半点也不起眼的青帷小车,竟也是不偏不倚,停在了她那辆车的后头。 柳清沅心中一“咯噔”。 她如今,是将这秋公子,视作了“禁脔”,这听雨轩,也仿佛成了她柳清沅的“私产”。 这......这是哪家的人?竟也......也寻到了此处? 莫非...... 莫非是......又一个来“巴结”他的? 一股子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领地”被侵犯的酸意,涌了上来。 她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便回首望去。 只见那青帷小车的帘子一掀,先是跳下个灰扑扑的小厮,那双滴溜溜的眼睛,瞧着有几分眼熟...... 紧接着,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少年公子”,亦是从容步下。 那“公子”一身月白色湖绸直裰,外罩鸦青色褙子,头上戴着方巾,那张脸,当真是...... “眉清目秀,文质彬彬。” 柳清沅见状,心中那股子酸意,竟是......忽地,拐了个弯,化作了另一种......更为惊恐的......猜想! ——这......这...... ——这秋公子......莫非...... ——莫非......还好......男风?! 她这念头才刚一冒出来,便又见那“公子”,亦是抬眼,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公子”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怎地是她”的错愕,随即,便化作了...... 化作了那日“听雪斋”中,一般无二的...... 冰冷、讥诮、与......不耐! 而柳清沅,亦是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轰——!” 她只觉得,那脑子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这张脸...... 这张脸...... 她......她...... 她......她不就是...... “......郑......郑......” 她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而那厢,“郑聪”公子身后的佩玉,一见这阵仗,尤其是瞧见了那柳清沅,那张小脸,“唰”地一下,便白了! 她......她怎地在此处?! “公......公子......”佩玉慌了,下意识地,便往自家小姐身后躲。 这一下,再无半分疑虑! 是那张脸!是那个丫鬟! 那个在“听雪斋”中,将她训得体无完肤的知府千金...... 那个她未来的“嫂嫂”...... 那个......那个满口“风骨”、满口“道不同” 的...... 郑!思!凝! 她...... 她竟是......女扮男装?! 她也来了这“听雨轩”?! 柳清沅只觉得,一股子滚烫的热血,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辱与愤怒,直冲天灵盖! 她那张才刚还泛着红晕的小脸,在这一刻,竟是......气得......煞白! “......郑......思......凝!” 她这一声,是咬着牙,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 郑思凝亦是没想到,竟会......在此处,撞见这个“冤家”。 她那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旋即,便又恢复了那“郑聪”公子的镇定与傲慢。 “柳小姐,”她淡淡开口,那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清越的男声,“......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柳清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子“无耻”给气炸了! “佩玉!” 她猛地一指那躲在后头的丫鬟,“她!你!你们......” 她那眼圈,瞬间便红了! 可这回,那泪水里,再无半分“惶惑”,全是...... 全是......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好......” “好啊......” 柳清沅竟是......气得......笑了起来。 “好一个‘郑姐姐’!好一个‘道不同’!”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死死地盯着郑思凝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我当......我当姐姐你,是何等的‘清高’!何等的‘风骨’!” “原来......” “原来......也不过是为了你自个儿,骗我的罢了!” ...... 秋风渐起,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 晚膳时分,秋诚本以为只是寻常的聚餐,却未料到这小小的饭厅,竟成了无声的战场。 柳清沅和郑思凝,一左一右,将秋诚夹在了中间。 这本不是秋诚的本意。 他刚一落座,柳清沅便如一只轻盈的蝴蝶,飘然坐在了他的左手边,裙摆轻拂,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馨香。 她的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该属于她。 郑思凝晚了一步。 她本想坐在秋诚的另一侧,可当她款款而来时,柳清沅已经巧笑嫣然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哎呀,郑姐姐,这个位置光线不太好,你还是坐对面吧,那儿亮堂些。” 郑思凝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柳清沅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她当然知道柳清沅是故意的。 但她郑思凝是什么人?她自诩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岂能像个市井泼妇一般,为了一个座位争执不休? 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姿态优雅地在秋诚的对面坐下。 “多谢柳妹妹关心,”她轻声说道,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过,我倒觉得心静自然明,光线明暗,于我并无分别。” “是吗?”柳清沅甜甜一笑,那双灵动的眸子却直直地看向秋诚,“秋诚哥,你可别学郑姐姐,这天色暗了,看东西费神。来,多吃点这个,这个对眼睛好。” 说着,她竟直接站起身,微微倾过身子,用公筷夹起一筷子碧绿的菜心,越过半个桌子,精准地放进了秋诚的碗里。 这个动作,让她与秋诚的距离瞬间拉近。 秋诚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花香。他略感不自在,忙道:“清沅,不必如此,我自己来便好。” “那怎么行?”柳清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你就是太客气了。我爹爹还总说我,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呢。” 她“爹爹”两个字咬得极重。 对面的郑思凝,正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柳清沅的父亲柳传雄,对秋诚的欣赏和支持,如今几乎是人尽皆知。 柳传雄甚至放出了风声,说秋诚若是做了他的女婿,他便将半个家业相送。 这便是柳清沅最大的倚仗。 她有父亲的支持,名正言顺。 郑思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一如她的心境。 她出身高贵,自恃才情,平日里最是端庄自持。在她看来,女子当如空谷幽兰,静静绽放,自有识者来赏。 可柳清沅偏偏是那最艳丽的牡丹,非要开在人前,还要硬塞到秋诚的怀里。 “柳妹妹真是孝顺,”郑思凝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柳伯父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好福气。” 她试图将话题引开,引到“孝顺”二字上,暗讽柳清沅将父亲挂在嘴边。 柳清沅哪里听不出来?她却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那当然啦!”她清脆地应道,又给秋诚盛了一碗汤,“秋诚哥,快趁热喝。这可是我盯着厨房炖了一下午的呢。我爹爹说了,男人在外打拼不易,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这话说得,简直就差指名道姓说“那个人就是我”了。 秋诚端着那碗汤,只觉得有些烫手。他尴尬地看向郑思凝,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见郑思凝正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清汤,一圈,又一圈,仿佛那碗里有什么玄机。 郑思凝的牙关正暗暗咬紧。 她看得牙痒痒。 柳清沅这种主动、这种直白,是她学不来的,也是她最不屑的。在她看来,这简直是……简直是自降身价,毫无矜持可言! 可偏偏,秋诚似乎并不讨厌。 他虽然有些局促,但眉宇间并无厌恶之色,反而对柳清沅的“照顾”全盘接收。 郑思凝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自问,论才学、论样貌、论品性,她哪一点输给了柳清沅?可为何在秋诚面前,她总是束手束脚,而柳清沅却能如此......如此“放肆”? 她不甘心。 “秋诚兄,”郑思凝抬起头,决定夺回主动权,“前日你我谈及的那本《山河策》,我又有了一些新的见解。我以为,其中关于‘以退为进’的兵法,似乎......” 她想开启一个他们两人都感兴趣的、柳清沅插不进嘴的话题。 第377章 大胜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柳清沅就“哎呀”一声,打断了她。 “秋诚哥,你看你,衣领上沾了点汤汁。”柳清沅说着,竟掏出自己的手帕,再次倾身靠近秋诚,伸手就要去帮他擦拭。 这一下,比刚才夹菜的距离更近! 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柳清沅那带着女儿家体温的手帕,眼看就要触碰到秋诚的脖颈。 “柳清沅!” 郑思凝终于忍不住了,她“啪”地一声将勺子放在碗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秋诚和柳清沅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郑思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平日里那股“矫情”劲儿——或者说,她自持的端庄——让她无法像柳清沅那样豁得出去,也无法当众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但声音已经冷了三分:“柳妹妹,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你这般……未免太失礼数。” 她只能从“礼数”上进行攻击。 柳清沅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直起身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她要的就是郑思凝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郑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柳清沅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晃了晃手里的帕子,“我只是看秋诚哥衣服脏了,想帮个忙而已。难道在你眼里,这点同伴间的小事,也算‘授受不亲’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笑意盈盈地看着郑思凝: “还是说......郑姐姐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你!”郑思凝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吃醋”二字,被柳清沅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简直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郑思凝的脸上。 她郑思凝,怎么会“吃醋”?她怎么能承认自己“吃醋”? “你......你简直是......胡言乱语!不知羞耻!”郑思凝气得胸口起伏,她所有的教养,都在柳清沅这近乎无赖的挑衅面前,摇摇欲坠。 “我怎么就不知羞耻了?”柳清沅仗着自己是“女孩子”的身份,可以撒娇,可以耍赖,这是郑思凝做不来的。 “我喜欢秋诚哥,我爹爹也支持我喜欢他。我对他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柳清沅昂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倒是郑姐姐你,你若是不喜欢,又何必这般在意?你若是喜欢,又为何不敢承认,偏要在这里阴阳怪气,装着一副清高模样?” 柳清沅的这番话,如同利剑,直插郑思凝的心窝。 她把郑思凝所有的“矫情”和“矜持”都撕了个粉碎,暴露在秋诚的面前。 郑思凝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柳清沅那张得意的脸,又看看一旁似乎在神游天外、实则尴尬无比的秋诚,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头顶。 她想反驳,想痛骂柳清沅,可她做不到。她所有的骄傲,都不允许她在这饭桌上,像个妒妇一样撕破脸皮。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清沅,看着这个“主动许多”的女孩,轻而易举地坐在她想坐的位置,做着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说着她羞于启齿的话。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哼。”郑思凝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真的不顾一切地爆发。 她丢下这句话,甚至不等秋诚反应,便拂袖而去,背影仓皇而狼狈。 柳清沅看着她近乎逃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过头,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交锋不存在一般。 “哎呀,郑姐姐真是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她轻叹一声,随即又明亮地看向秋诚,将那碗已经微凉的汤推到他面前: “秋哥哥,别管她了。快,汤要凉了,赶紧喝。” 秋诚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又看看眼前柳清沅明媚的笑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端起那碗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而柳清沅,已经胜利地开始给他夹下一筷子菜了。 郑思凝带着一身寒霜愤然离席,饭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剩下她那把椅子划过地面后,余音未消的刺耳。 秋诚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一阵无奈。他并非不解风情的木头,郑思凝的骄傲与情意,柳清沅的直白与占有,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眼下,这局面着实有些烫手。 “哎呀......” 这尴尬的沉默,被柳清沅一声故作惋惜的轻叹打破了。 她非但没有丝毫不安,反而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 那双明媚的眸子转回秋诚脸上,笑意比方才更是浓郁了三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胜利者的姿态。 “郑姐姐就是这样,脸皮太薄,开不得玩笑。”她轻巧地为方才的交锋定了性,仿佛那只是闺阁间的寻常玩笑,而非一场激烈的“夺食”之战。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站起身来,裙摆轻旋,比方才坐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挨上秋诚的臂膀。 “秋哥哥,你别理她,她就是自己心里有鬼,才那么敏感。”柳清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我们才是自己人”的亲昵,“我们吃我们的。来,这汤真的要凉了。”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竟不是递给秋诚,而是......直接将勺柄转向自己,微微嘟起红唇,轻轻吹了吹。 “呼......呼......” 那姿态,娇憨中透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她细心地吹去热气,然后才将汤勺递到秋诚的唇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快尝尝,这温度刚刚好。” 这一下,比刚才的夹菜、擦衣领,要亲密百倍! 秋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仰。这几乎等同于喂食的举动,实在太过出格了。 “清沅,不可......” “哎呀,怕什么嘛!”柳清沅见他闪躲,竟大胆地手腕一送,那汤勺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郑姐姐都走了,这里又没外人。我爹爹都说了,让我多向你学学。你这么客气,倒像是我不懂事似的。” 她再次搬出了柳传雄这座大山,言下之意,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得了“圣旨”的。 秋诚看着她那双执着的、不容拒绝的眼睛,再看看那近在咫尺的汤勺,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微微张口,将那勺汤喝了下去。 “好喝吗?”柳清沅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好喝。”秋诚无奈地承认,这汤炖得确实火候极佳。 “嘻嘻,我就知道!”柳清沅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又开始忙碌起来,“那你再尝尝这个,这是桂花糯米藕,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秋诚有些无语,这不是我家吗,怎么感觉像她家似的。 一时间,饭厅内只剩下柳清沅清脆的笑声,和她殷勤劝食的甜糯嗓音。她彻底占据了主导,将方才的剑拔弩张,化作了她一人的“甜蜜攻势”。 她与秋诚的距离越拉越近,笑声也越发娇俏,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秋诚哥你真讨厌”之类的撒娇嗔怪。 她很清楚,这饭厅,绝不止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与这饭厅一墙之隔的,是后院的一间雅致的茶室。 陈簌影和她二师姐薛绾姈,本是在此等候秋诚,商议一些关于宗门交流的事务。 郑思凝的到来是个意外,而柳清沅的加入,更是让这场晚膳成了“好戏”。 茶室的窗户半开着,饭厅里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暗流涌动,到郑思凝的拍案而起,再到她那句“不知羞耻”的怒斥,最后是仓皇离去的脚步声——全都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陈簌影从一开始就坐不住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茶室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躁。 她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当然在意秋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那次他于危难中,冷静分析局势,护住了所有人; 或许是他平日里温文尔雅,谈及天下大势时,眼中却闪烁着旁人没有的锐利光芒;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从未像旁人那般,或畏惧、或讨好地对待她这个宗门小师妹,而是始终带着一种平等的、温和的尊重。 这种在意,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她自己一直不肯去浇灌,不肯去承认。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份情愫便不存在。 可现在,柳清沅这个“坏女人”,正拿着滚烫的开水,要将这颗种子活活烫死! 郑思凝离去后,饭厅里短暂的安静,让陈簌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柳清沅那越发甜腻、越发肆无忌惮的声音传了过来。 “秋哥哥,你尝尝这个......” “嘻嘻,你好讨厌呀......” “哎呀,没外人,怕什么嘛......”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陈簌影的心尖上。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凑到窗边,从窗棂的缝隙中,向着灯火通明的饭厅望去。 这一望,更是让她气血翻涌!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柳清沅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正端着汤勺,在给秋诚喂汤!而秋诚......秋诚他居然喝了! 他居然喝了! 他怎么能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那个位置,本该是她......不,那个女人,怎么配得上秋诚! 她那般做作,那般轻浮,秋诚一定是看不穿她的真面目,被她蒙骗了! 陈簌影急得团团转,她“噌”地一下转过身,看向自己那位气定神闲的二师姐。 薛绾姈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慵懒,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 她甚至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但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却昭示着她听得津津有味。 薛绾姈与陈簌影的活泼跳脱不同,她如同宗门后山深潭中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深不可测。 她容貌绝美,是一种成熟而妩媚的美,一颦一笑间,自有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偏偏她又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陈簌影知道,自己这位师姐,才是最难缠的。 “师姐——!”陈簌影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扑了过去,使劲摇晃着薛绾姈的胳膊。 薛绾姈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那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师姐~!”陈簌影急得快跳脚了,“你都听到了!秋公子他......他都要被那个坏女人骗走了!你就不担心吗?”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二师姐与秋诚的关系似乎更为亲近,好几次她都撞见两人单独议事,谈笑风生。师姐怎么能坐得住? 薛绾姈抬手,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她又听到了隔壁柳清沅的一阵娇笑。 薛绾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笑了一声,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给了自己师妹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急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煞是好听,“自个儿碗里的肉,还能长腿飞了不成?它就算飞了,也知道自己该飞回谁的锅里。” 这比喻粗俗,但自信得近乎霸道。 陈簌影被噎了一下:“可是......可是那姓柳的女人,她不一样!她爹是柳传雄!她......她都快贴到秋公子身上去了!你听听!你听听!” 柳清沅的声音恰时传来:“秋哥哥,你的手好暖呀......” 陈簌影气得直跺脚:“师姐!你再不出去,秋公子就真成别人家的了!” 薛绾姈终于放下了茶杯,坐直了些。她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满脸通红、急得快哭了的师妹。 “哦?”她挑了挑秀眉,“那倒是你,你自己既然这么关心,这么急切,门就在那儿,你自个儿出去就是。” “我......”陈簌影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气焰瞬间熄灭了。 “我......我出去算什么......”她嗫嚅道,声音低若蚊蝇,“我......我又没什么立场......” “没立场?”薛绾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我看你是怕丢脸吧。” 她站起身,走到陈簌影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点小心思,当师姐的还看不穿吗?你是怕你自己现在冲出去,显得你小气、善妒,跟那姓柳的丫头一样,都是争风吃醋的俗物,怕秋诚看低了你,是不是?” 陈簌影的心思被说得一干二净,羞愤交加,眼圈都红了。 “我才没有!我......我只是觉得......秋公子他值得更好的!” “那你也怕,你怕你这么冲出去,秋诚非但不领情,反而觉得你无理取闹。”薛绾姈毫不留情地继续戳穿她,“所以,你就想拉着我,或者干脆让我去。” “我去了,你就在后面看着。我要是赢了,那姓柳的走了,你再施施然登场,继续做你的红颜知己;我要是输了,或者闹得难看了,丢脸的也是我,与你何干?” 薛绾姈冷冷地看着她:“簌影,你是想让师姐我......给你当刀子用?” 最后五个字,她加重了语气。 陈簌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连后退:“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替你急啊!” “替我急?”薛绾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是替你自己急吧。” 她重新走回软榻坐下,不再看陈簌影,而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簌影,你要明白。男人这种东西,尤其是秋诚这样的男人。他心里有杆秤。那姓柳的丫头,充其量只是颗蜜糖,甜得发腻,吃多了倒牙。而方才那个姓郑的,是杯苦茶,端着架子,非要人品出她的苦尽甘来。她们......”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她们都还嫩了点。”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听着?”陈簌影还是不甘心。 薛绾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她懒得再理会自己这个傻师妹。 陈簌影见她油盐不进,气得在原地又跺了跺脚,最后只能愤愤地坐回角落,竖起耳朵,继续听着隔壁那折磨人的动静,一张俏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她不敢承认。 她一直以秋诚的“知己”和“同伴”自居,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更高层次的交流。她怕自己一旦表露出这种小女儿家的嫉妒和占有欲,那份独特的“尊重”就会消失殆尽。 她怕秋诚会像看柳清沅和郑思凝那样,用一种看待“麻烦”的眼神来看待她。 她以为,只要她一直“懂事”,秋诚总有一天会发现她的好。 可现在,这个“懂事”,却成了束缚她手脚的枷锁,让她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茶室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陈簌影时不时磨牙的声音,和隔壁柳清沅越发欢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薛绾姈闭着眼,神情惬意,但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她看着自己那傻师妹,心中暗暗摇头。 自己这傻师妹,平日里看起来活泼跳脱,跟宗门里的师兄弟们摔跤打闹,胆子比谁都大。 怎么真遇到了心上人,反而怂成了这个样子? 她以为她不争,秋诚就会高看她一眼?天真。 男人,你越是端着,他越是觉得你无趣。那姓柳的丫头虽然手段拙劣,但有一点是对的——你得让他看见你,让他知道你的好,甚至......让他吃到你的好。 薛绾L的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杯壁。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想。“那姓柳的丫头,不过是秋诚用来挡掉柳传雄那老狐狸的挡箭牌罢了。” 秋诚在利用她,她也在利用秋诚的名头,赶走郑思凝。 各取所需,演戏而已。’ 这傻师妹,连这都看不穿,还真以为秋诚要被“骗”走了。 她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生闷气的陈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罢了,她不动,我可没说我也不动。 等这傻师妹自己想通,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她怕秋诚看不起,我可不怕。 这世间的男欢女爱,本就是一场狩猎,谁先亮出爪牙,可不一定谁就输。 薛绾L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个正应付着柳清沅的男人身上。 ‘到时候,秋公子这块上好的五花肉......可就别怪你师姐我,先把他吃干抹净了!’ 饭厅内,柳清沅的“攻势”愈发猛烈。 在成功地喂了秋诚一口汤之后,她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她的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一双玉臂几乎是半挂在了秋诚的胳膊上,整个人都快贴了过去。 “秋哥哥,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秋哥哥,你喝酒,我给你布菜。”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每一个字都像是浸在蜜糖里,再精准地投射向隔壁的茶室。 秋诚如坐针毡。 他不是柳下惠,美人在怀,软玉温香,要说全无触动,那是自欺欺人。 柳清沅的美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明艳的、盛开的美,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占有欲,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强烈的冲击。 但秋诚的心,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清楚,柳清沅这份热烈背后,有三分真情,三分算计,还有四分是来自她父亲柳传雄的授意。 她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个“攻占秋诚”的任务,并且乐在其中。 而他,恰恰最不喜欢成为别人的“任务”。 第378章 盛情难却 “清沅。”秋诚终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柳清沅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半分。 “秋哥哥?”她有些不解,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秋诚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疏离感。 这突如其来的客气,让柳清沅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怕秋诚用这种温和却疏远的语气同她说话。 “那......”她眼珠一转,立刻想好了下一步,“天色还早,今晚月色不错,你带我去后花园走走消消食好不好?我......我还亲手酿了桂花酒,埋在家里树下,以后挖出来给你尝尝......” 她试图延长这份独处。 只要郑思凝不在,今晚就是她的主场。 然而,隔壁茶室里,一直竖着耳朵的陈簌影,在听到“后花园”和“桂花酒”时,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师姐!”她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她要勾他去后花园!那里黑灯瞎火的……她……她不要脸!” 薛绾姈依旧闭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急什么,看他去不去。” “他……”陈簌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饭厅里,秋诚站起了身。 这个动作让柳清沅心中一喜,以为他答应了,也连忙跟着站起。 “清沅。”秋诚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怕是不能陪你散步了。” “为什么呀?”柳清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里的甜腻变成了十足的抱怨,“是嫌我烦了吗?” “并非。”秋诚道,“今晚......你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孩子,难道能在外面过夜吗?” 被这么一问,柳清沅纵然再不甘心,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无理取闹了。 她说到底也是不敢做这样出格的事情的。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松了口,但那双水眸里瞬间蓄满了雾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你......那你之后......能来找我吗?我等你......” 她使出了女子最后的法宝。 “自然,想见你的时候便会去的。”秋诚当然满口应下,还顺便撩她一次。 柳清沅便也红着脸儿离开,秋诚自然要送她离开。 “砰!” 隔壁的茶室里,是陈簌影如释重负、重重坐回椅子的声音。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吐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她小声嘀咕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得意的红晕,“到底还是我们的事要紧......” 薛绾姈终于睁开了眼,她看着自己师妹那副劫后余生、又带点小窃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怜悯。 “傻丫头,高兴早了。” 她想。 “他从那丫头手里逃出来,可不是为了你。他这是......分明就是看在我的份儿上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茶室门口停下。 陈簌影一个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只顾着生气,仪态全无!她慌乱地用手去捋自己额前被急汗打湿的碎发,又拼命地拉扯着衣角,想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平静一点。 她甚至抓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假装在喝,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都洒出了几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绾姈,簌影,是我,秋诚。” “啊!在在在!快进来快进来!”陈簌影抢在薛绾姈开口前,用一种过分响亮和热情的声音喊道。 薛绾姈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她则完全相反。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茶盏,斟满。 她没有去拿秋诚的杯子,而是拿了自己方才用过的那只。 茶水是滚烫的,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秋诚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内截然不同的两人。 陈簌影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脸颊绯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神情,活像一只护食的小兽,既紧张又兴奋。 而薛绾姈,则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她只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秋公子,”她开口了,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勾人,“看来......柳小姐的邀请,当真是盛情难却啊。” 她特意在“盛情难却”四个字上,加重了咬字。 秋诚走进茶室,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陈簌影的紧张与兴奋是如此明显,她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而薛绾姈则完全相反,她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那句“盛情难却”的调侃,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和试探。 秋诚的目光从陈簌影绯红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薛绾姈那张似笑非笑的绝美脸庞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径直走到陈簌影面前。 陈簌影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开口:“秋......秋公子,你......你别听师姐胡说,我们......我们谈正事......” “好,谈正事。”秋诚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簌影,你先出去。” “啊?”陈簌影猛地愣住,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大半,变得有些疑惑,“我......我出去?” “嗯。”秋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去门口守着,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这话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情理。陈簌影彻底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谈正事要把自己这个当事人之一赶出去。 “可是......我......我好像不是你的丫鬟吧?” “出去。”秋诚的声音重了一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眼神。 陈簌影被这眼神一慑,心中所有的疑问、委屈和不甘,瞬间都被压了下去。 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好整以暇、仿佛在看好戏的二师姐,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秋诚,最终只能屈辱地点点头。 “......是。” 她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受气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茶室。 当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陈簌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可怜巴巴地站在冰冷的走廊上,秋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冷。 为什么......为什么要赶她出来? 她不甘心,将耳朵悄悄地贴在了门板上。 茶室内,随着陈簌影的离开,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只剩下秋诚和薛绾姈两人。 薛绾姈终于坐直了身体。她那慵懒的姿态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像一只被侵入领地的、优雅而危险的雌豹。 “秋公子这是何意?”她端起那杯刚斟满的热茶,却不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白雾,“赶走了小的,是打算单独......‘收拾’我这个不懂事的师姐吗?” 她竟将秋诚心中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秋诚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薛师姐。”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似乎很喜欢玩火。” “玩火?”薛绾姈轻笑一声,抬起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眼,“秋公子指的是什么?是指我隔岸观火,看柳小姐对你投怀送抱?还是指......” 她的话音未落,秋诚突然出手,一把便将薛绾姈双手握住。 “你!” 她刚要发作,秋诚却已经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软榻上,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 那股夹杂着酒气和晚膳气息的、属于秋诚的阳刚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薛绾姈。”秋诚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压得极低,“你既然那么喜欢看戏,那么喜欢隔岸观火,是不是觉得……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很好玩?” 薛绾姈的心跳,第一次乱了节奏。 她被秋诚身上那股强烈的侵略性骇住了。 她试图保持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秋公子......你放肆!你敢对我无礼?”她色厉内荏地呵斥,却像是情侣间的情趣玩法。 “我有什么不敢的?”秋诚冷笑一声,他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穿吗?月绮这几日不在,你玩不玩火我不知道,但我的火气实在有些大啊......” “你想做什么?我们不可以的......至少你也要带我回师门问过师父吧......” “没事儿,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只是一些其他的东西罢了。” 他猛地低下了头。 “唔......!” 薛绾姈所有的抗议和咒骂,全都被堵了回去。 门外,陈簌影正把耳朵贴在门上。 她先是听到了师姐的质问,然后......就听不大清楚了。 但随即又有很明显的动静,像是在打架,还挺有规律的...... 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打起来了? 紧接着,是师姐一声短促的惊呼,似乎还带着......几分欢喜? “你敢~” “放开我~” 陈簌影急得快疯了!秋诚......秋诚在对师姐动手吗? 可为什么师姐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儿都不生气啊。 她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再然后...... 声音变了。 师姐的挣扎声......似乎变小了。 那“唔唔”的声音,也渐渐变成了一种......一种她听不懂的压抑呜咽。 不是,你们做好事不带我是吧?! ........................ 翌日。 天色大亮时,秋诚才从薛绾姈的房间里出来。 他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而他一处来,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陈簌影,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便飞也似地逃走了。 秋诚没有理会她,径直回了书房。 他刚坐下没多久,杜月绮便敲门而入,她的脸色,异常凝重。 “公子。” “说。”秋诚揉了揉眉心。 “平安镇那边......传来了消息。”杜月绮深吸一口气,“是关于......岳灵照的生母,那个李氏。” 秋诚的动作一顿,揉捏眉心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她怎么了?” “在我们离开平安镇的第二天......”杜月绮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自尽了。” “什么?!”秋诚猛地站起身!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自尽?”秋诚的声音发寒,“可查清楚了?是自杀?还是......被人所害?”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些逃走的匪寇余党回来报复。 杜月绮立刻摇了摇头:“爷放心,我们的人仔细查证过了。问询了四邻,也......也验过了。是投缳自尽,绝无外人插手的痕迹。是......是自杀无疑。” 秋诚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杜月绮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站着。 秋诚沉默了良久,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发梢。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随即,他便明白了。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妇人麻木、空洞、却又在看到女儿时亮起最后一丝光亮的眼睛。 “......大约那女子受苦半生,好不容易在那平安镇寻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以为能有个归宿......” “......丈夫却被匪寇所害,她所有的希望和依靠,瞬间崩塌了......” “只怕,在那个时候,她便已经动了轻生的念头......” 秋诚的呼吸变得沉重。 “......她唯一放不下的,唯一让她还苟活于世的理由,只怕......就是她的小女儿岳灵照了。” 而他,秋诚,出于善意和责任,带走了岳灵照。他给了岳灵照一个锦绣前程,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他,也同时抽走了那个可怜妇人......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岳灵照被我收养之后,这最后的念想也就没了......” 秋诚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便再没有理由,留在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世上了......” “......原来,如此。”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 这份善行带来的沉重后果,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李氏的死,像一记警钟,将他从近日的儿女情长中敲醒。 这世上,有太多像李氏这般,被命运随意摆弄、碾碎的普通人。 而柳家、郑家,还有那位三皇子谢景明,他们就是制定这“命运”的人。 “月绮。”秋诚转过身,脸上的悲悯和自责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公子,请吩咐。” “柳家,柳传雄。郑家,洛都知府,郑竹。”秋诚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还有......三皇子,谢景明。” 杜月绮神色一凛。 “公子,”她低声道,“柳家和郑家,虽然明面上没有过分亲近,但我们的人察觉到,他们与三皇子......走得很近。” “我知道。”秋诚回到桌案前,“我原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政治投靠与联姻试探。但李氏的死提醒了我,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的‘图谋’,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漠视生命。” 他想到了柳清沅的天真热情,想到了郑思凝的骄傲内敛。 “清沅和思凝......她们都是好女孩,我相信她们对我的心意,并非是单纯出于家庭。”秋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温和,“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查清楚。” “我担心,她们的家族,她们的父亲......背地里在做的,是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腌臜事。我不想有朝一日,要与她们......兵戎相见。” 杜月绮心中了然,公子这是在担心,自己所珍视的这些情感,最后会建立在一个肮脏的地基之上。 “公子要从何处查起?” “柳传雄富甲天下,郑竹身为洛都知府,掌管京城户籍与治安。他们俩,一明一暗,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秋诚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你去查柳家。不要查他那些赚钱的生意,去查他每年......向哪些‘慈善’营生里投了钱。” “慈善?” “对。”秋诚目光幽深,“比如,开设了多少‘育幼堂’,资助了多少‘义庄’,或是支出了多少用于‘抚恤’的银钱。我要知道这些钱的数目,以及......这些机构每年‘收容’了多少人。” “再去查郑竹。”秋诚点了点桌案,“他是知府,洛都城内外的孩童走失、无名尸骨、流民登记,都要经过他的手。你去比对柳家的账目,看看柳家‘收容’的人,和郑竹治下‘消失’的人,在数目上......对不对得上。” 杜月绮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子是怀疑......他们在联手......贩卖人口?” “一个有钱出资,一个有权掩盖,这很合理。”秋诚的声音很轻,“至于这些收集来的人,最后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落向了地图上“三皇子府”的位置。 “......去查查,京郊附近,三皇子名下,或是柳、郑两家共同持有的,那些隐秘的庄园、田庄,或是......私设的营地。” “我总有一种预感,”秋诚闭上眼,“他们在暗地里,豢养着一批......不该存在于世的人。” “属下明白了。”杜月绮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属下会亲自去办,绝不惊动他们。” “去吧。”秋诚挥了挥手,“万事小心,你的安全最重要。我需要的是真相,不是牺牲。” “是!” 杜月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秋诚独自站在书房中,李氏的音容笑貌和岳灵照那双清澈的眼睛交替浮现。 他轻声一叹,无论前路是何等龙潭虎穴,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他都必须走下去了。 ...... 李氏自尽的消息,如同一块沉重的阴霾,压在了秋诚的心头。 这几日,洛都的秋意越发浓了。 柳清沅差人送来了好几次帖子,说是寻到了上好的人参和补品,听闻他“身子不适”,定要亲自来探望。 郑思凝也托人带来口信,言辞虽依旧矜持,只说是秋日干燥,送来些清心润肺的秋梨膏,但那份关切之情,亦是真切的。 就连陈簌影也来问过一次,只是话没说两句,便支支吾吾地走了。 秋诚明白,那晚在薛绾姈房里发生的事情,定然在陈簌影心里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但他此刻,无暇分心去处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 他对外的回复一概是“偶感风寒,不便见客”,将所有探望都婉拒了。 他并非真的病了,而是需要时间。 他需要摆脱这些家族的视线,去做一件更重要、更危险的事情。 夜幕降临,秋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短褐劲装,与同样做了伪装的杜月绮一起,悄然融入了洛都的夜色中。 “公子,柳家在城西的三个货栈、城南的两个布行,我们都查过了。” 一处偏僻的巷道中,杜月绮压低声音,向秋诚汇报着这几日的成果。 “如您所料,这些地方都不干净。”她递过一本薄薄的册子,“城西的货栈,暗地里在走私北境的毛皮和违禁的矿盐。城南的布行,则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偷逃的税款数目巨大。” 秋诚接过册子,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翻阅着。 第379章 探秘 “郑竹那边呢?” “洛都知府的面子果然好用。”杜月绮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他治下的几个‘善堂’,账目倒是做得天衣无缝。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以‘病故’为由,每年都会从城外的义庄火化掉一批无名流民的尸体。这个数目......比往年高了三成。” 秋诚的眉头紧锁:“这些都是重罪。走私、逃税、草菅人命......柳传雄和郑竹,果然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是,公子。”杜月绮沉声道,“我们查了这么久,无论是柳家的货栈,还是郑竹的善堂,都只发现了这些‘不法行为’,却......没有半点关于贩卖孩童、或是秘密豢养死士的痕迹。” 正如秋诚所料。 这些暴露在外的产业,本就是用来吸引视线的。 他们真正的核心秘密,绝不会藏在这些地方。 “我们没有放弃。”杜月绮见秋诚沉默,立刻接道,“在排查郑竹的所有宗族关系时,我们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地方。” “哦?” “城郊三十里外,有一处‘云水山庄’。”杜月绮道,“那庄园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通。明面上,那庄子是郑竹的族兄,一个早已赋闲在家的旁支族亲‘郑宽’所有。” “可疑在何处?” “郑宽此人,嗜赌如命,家产早已败光。可三年前,他却突然出手买下了这片山庄。”杜月绮眼中精光一闪,“而且,我们的人查到,柳家的账目上,有一笔数额巨大的‘修缮款’,最终的流向,就是这座庄园。” 柳家出钱,郑家出面。 这一下,线索彻底对上了。 秋诚当机立断:“今夜就去打探。” “公子,那地方守卫必定森严,只怕......”杜月绮有些担心,她和秋诚虽武艺不差,但并不擅长潜行侦察。 秋诚沉默片刻,他想到了一个人。 “你去叫上陈簌影。” 杜月绮一愣:“找她?公子,她前几日......” “正因如此,才要找她。”秋诚的声音很温和,“那晚的事,她心中定有芥蒂。但她是狐影门的人,是江湖儿女,她分得清公私。何况......” 他轻叹一声:“此事危险,我需要最专业的人。而论潜行匿踪的本事,她是最好的。” ...... 半个时辰后,城郊的密林中。 陈簌影果然来了。 她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那活泼的性子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属于“女贼”的专业与冷静。 只是,她自出现后,便没有正眼看过秋诚,只是对着杜月绮点头示意。 秋诚知道她心中有气,也不点破,只是温和道:“簌影,此行危险,多谢你肯来。” 陈簌影的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颤,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看在月绮姐的面子上。办正事。” “好,办正事。”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云水山庄”的外围。 远远望去,山庄内一片漆黑,只有几处角楼亮着微弱的灯火,仿佛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别院。 “公子,月绮姐,你们在此地别动。” 陈簌影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如同竹哨般的东西,放在唇边,发出一阵人耳几乎听不到的轻微振动。 片刻后,她猛地伏下身,侧耳贴在地面。 秋诚和杜月绮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陈簌影才缓缓抬起头,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怎么了?”秋诚低声问。 “不对劲儿......”陈簌影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指了指前方看似平静的黑暗。 “这庄园......是活的。” “什么意思?”杜月t绮不解。 “你们看那几处灯火。”陈簌影道,“那是明哨。但在那几处明哨之间,至少还藏着......十二处暗哨。”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我方才用‘狐影门’的秘术‘听风’试探,这庄园的地下......” “地下如何?”秋诚的心提了起来。 “地下有风。不是自然风,是......是大量活人呼吸吐纳,带起的微弱气流。人数......至少在三百以上!” 三百人! 藏在一个小小的、看似废弃的庄园地下! 陈簌影身为女贼,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呼吸,沉稳、有力、且带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不是家丁,更不是流民。”陈簌影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猛地拉住秋诚的衣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急切: “是死士!这里......这里是一个豢养死士的巢穴!” 她猛地看向秋诚,那双总是带着跳脱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震惊:“秋公子......这......这里果然不对劲儿!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簌影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起来,她死死拽住秋诚的衣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想把这个男人拖离这片死亡之地。 身为小贼,她最懂得就是逃跑,打不过要跑,打得过最好也跑,不受伤肯定万事大吉。 更何况...... 三百名死士! 这已经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处理的范畴了。这股力量,足以在洛都干掉任何人! 杜月绮的脸色也同样凝重,她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护在秋诚身侧,显然也同意陈簌影的判断——立刻撤退。 然而,秋诚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轻轻挣开了陈簌影的手。 “不能走。”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疯了?!”陈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下面是三百个死士!不是三百棵白菜!我们三个人冲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你是想去送死吗?” “我不是去送死。”秋诚的目光穿过黑暗,牢牢锁定着那座寂静的山庄,“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今夜我们若是退了,打草惊蛇,他们立刻就会转移。下次再想找到这个巢穴,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你想怎么样?”陈簌影急得快哭了,“难道我们现在就冲进去?” “我需要知道......”秋诚一字一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在做什么。我需要证据。” “至少,我都站在这儿了也没被发现不是吗?三百个蠢货,加起来也没有强到哪儿去。” “不过倒也确实危险......你们先走,我寻个法子看看。” 陈簌影猛地愣住了。 她看着秋诚那张在月色下显得过分冷静的侧脸。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莽夫,他不是想去“战斗”,他是要“情报”。 李氏的死,平安镇的惨剧,柳家和郑家在她面前上演的那场虚伪的“争夺”......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推着走。 而现在,他抓到了线索的尾巴,他怎么可能放手。 陈簌影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了那晚,她蹲在冰冷的门外,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让她心碎又羞愤的声音。 她恨他。 她恨他对师姐的“欺负”,恨他把自己当傻子一样赶出来。 可现在,这个男人,正准备为了一个“真相”,去冒一个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风险。 陈簌影咬紧了下唇,那股属于私人的怨怼和委屈,在此刻,忽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是狐影门的人。 杜月绮这时候道:“世子爷说什么呢,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走,不然爷要是擦破了皮,夫人定是要打死我的。” 她随后看着陈簌影笑道:“陈姑娘先走就是了,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也比你能打的多。” 虽然听起来像是看不起陈簌影战斗力低,但陈簌影并未生气,她明白杜月绮是什么意思。 分明就是担心自己啊...... “你们别动。” 陈簌影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方才的慌乱和尖锐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诚和杜月绮都惊讶地看向她。 “我去。”陈簌影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夜行衣,将几件小巧的工具挂在腰间。 “簌影,不可!”秋诚立刻否决,“里面太危险了,那不是......” “危险?”陈簌影打断了他,她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练与骄傲。 “秋诚,论打架,我不如你,更不如我师姐。但论这个......”她指了指那座山庄,“论潜行、匿踪、翻墙、听风......你们两个,都是外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别拿我师姐跟我比,在这方面,连她都比不上我。” “换了你们任何一个人去,”她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秋诚和杜月绮,“只会惊动那些暗哨,暴露行踪,大家一起死。倒不如......让我去试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敢说十成把握,但至少有七成,我能进去,也能安然出来。” 秋诚怔住了。 他见惯了她平日里那副活泼跳脱、咋咋呼呼、甚至有些不靠谱的模样。他从未想过,这个总是跟在薛绾姈身后撒娇的小师妹,竟会有如此冷静、专业、甚至......潇洒的时刻。 那份自信,不是逞强,而是源于对自己技艺的绝对掌控。 “......那你,”秋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一定要小心。” 这句嘱咐,发自真心。 陈簌影闻言,却忽然冷哼了一声。 她那副专业刺客的模样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龇牙咧嘴的小狐狸。 她走到秋诚面前,踮起脚尖,恶狠狠地凑到他耳边。 “你才该小心!”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威胁的“嘶嘶”声:“秋诚,我这次是为公事,才不计前嫌帮你!你给我听好了......”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目光在他身上某个部位扫了扫。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师姐......我就半夜潜进你房里,一刀......骟了你!” 她做了个干脆利落的切割手势。 不等秋诚反应,她便后退一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整个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 秋诚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旁边的杜月绮,强忍着笑意,直到陈簌影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她才终于忍不住,轻声打趣道: “公子......簌影姑娘她......似乎很关心您‘欺负’人的本事。” 秋诚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他依旧望着那片黑暗,脸上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月绮。”他低声道。 “属下在。” “我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这句“小看”,不仅仅是指她那出神入化的潜行之术,更是指她那份......能将私人恩怨暂放一边,优先大局的决断。 至于那等勇气,却是不言自明了。 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小姑娘,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得住。 秋诚的心里,对陈簌影的改观,已是翻天覆地。 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 夜色在密林中仿佛凝固了。 秋诚和杜月绮伏在灌木丛后,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声虫鸣,每一次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心上。 秋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黑暗。 他心中并非没有担忧。他让陈簌影这个相识不久、且对自己颇有微词的姑娘,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风险,实属无奈。但他更清楚,陈簌影说的是对的,换了他和杜月绮,现在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 杜月绮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她的呼吸也压抑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半柱香。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块“石头”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秋诚和杜月d绮的身体同时绷紧! 那“石头”缓缓抬起,化作了一个纤细的人影。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仿佛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最后才发出一声极轻的、模仿夜枭的叫声。 是陈簌影! 秋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立刻以同样的暗号回应。 片刻后,陈簌影如同一只虚脱的狸猫,踉跄着扑进了灌木丛。她一进来,便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去,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泥土,在苍白的月光下发亮。 “簌影!你怎么样?”秋诚立刻上前,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别......别碰我。”陈簌影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显然是脱力了,“我没事......只是......只是那地下的暗哨,比我想象的还多......差点......”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怕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喝口水。”杜月绮立刻递上水囊。 陈簌影灌了两口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终于缓过那口气。她抬头看向秋诚,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火花。 “秋公子......你猜的没错......” 秋诚的心猛地一提:“说。” “那庄园外围的明哨,都是摆设。”陈簌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真正的防卫,都在地下。” 她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从后山那片乱石岗进入,那里的围墙最高,看似最难翻越,实则下面没有暗桩。” “翻过墙后,我立刻伏在地上,用‘听风’之术,感知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微弱呼吸声。果然,那下面是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的入口隐藏得很巧妙,在庄园东侧一处废弃的假山后面。那假山后面有一口枯井。一般的枯井,风是往下沉的。可那一口,却有微弱的气流倒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顺着绳索下去,枯井底部,才是真正的入口。” 陈簌影眼中闪过一丝佩服,“那入口设了三道机关。第一道是重力踏板,连着警铃,我花了足足一刻钟才找到它的机括,用发簪别住。第二道是毒气,藏在门缝里,幸好我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屏住了呼吸。” “最险的是第三道!”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是地宫通道里的‘听风石’,只要我的脚步声稍重一分,两侧就会射出淬毒的弩箭! 我只能用‘狐影门’的‘贴壁游’,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我避开机关,潜入地宫。”她继续道,“里面四通八达,如同蚁穴。我没敢深入,那里面的高手太多了。有一次,我刚藏进一个凹槽,两个守卫就从我面前走过,他们相距不过三尺!那股内息的压迫感,差点让我窒息。 我只能收敛全部气息,连心跳都放慢了,等他们走远,我才敢喘第一口气。” “我不敢再往高手聚集的区域去,只能沿着那些狭窄的、几乎被人遗忘的通道,一路向下。正当我快要迷路时,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是奶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 我便循着那味道,最终......绕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我从通风口看下去,至少有三个大石室,里面......全都是婴孩!” “全是?”杜月绮失声道。 “对,全是!用襁褓包着,一排一排,放在小木床上。”陈簌影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但又立刻捂住了嘴。 秋诚不解:“你笑什么?” “我笑那些‘照顾’孩子的人!”陈簌影的表情哭w笑不得,“那几个看护,一个个五大三粗,腰间配着刀,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结果......” 她学着里面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一个孩子哭了,另一个立马跟着哭,不一会儿,一屋子都在哭。那几个大汉,一个个手忙脚乱,脸都白了!一个拿起拨浪鼓,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另一个想去抱,刚伸手,孩子哭得更大声了,他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们......他们根本不敢对那些孩子怎么样!照顾起来手忙j脚乱,想打不敢打,想骂不敢骂。真是......真是可笑死了!” 陈簌影笑得直不起腰,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个插曲。 但秋诚和杜月绮,却在这份“可笑”中,听出了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敢打,不敢骂,不敢呵斥…… 这说明这些婴孩,不是随手抓来的消耗品,而是......需要被“精心”呵护的、极其贵重的“物品”。 他们是在“养”,不是在“关”。 秋诚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座依旧沉睡的山庄,眼中再无半点温和,只剩一片冰寒。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秋公子,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陈簌影也收起了笑意,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秋诚摇了摇头。 他转身,轻轻拍了拍陈簌影的肩膀,后者身子一僵,却没有躲开。 “簌影,你今晚立了大功。”秋诚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许,“情报已经足够了。” “那......” “那么,今日便到这里吧。”秋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庄园,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知道确有此事,便好。” “这山庄里的人,柳家、郑家......他们跑不掉。” 秋诚转过身,对两人道:“我们先撤,今晚的动静不能再大了。” “往后,”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来,“自有法子,教训他们。” 第380章 姑苏家书 夜色已至五更,天光未明,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三道迅捷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翻入了秋诚所在别院的后墙。 为首的秋诚与杜月绮神色凝重,而跟在最后的那道娇小身影,落地时却一个踉跄,几乎是半跪在了地上。 陈簌影! 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俏脸,此刻苍白如纸。她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暂时失去了。 “簌影!”秋诚心中一紧,立刻返身扶住她的手臂,一股精纯的内力立时渡了过去。 “别......别碰我......”陈簌影本能地想甩开,但那股温和而霸道的内力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冰冷和虚脱,她才稍稍缓过神。 “我没事......”她低声嘟囔着,不愿示弱,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的后怕。 “你今夜做得很好。”秋诚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温和与赞许,“若非有你,我们今夜一无所获。” 杜月绮也走上前,递过一个瓷瓶:“这是上好的‘九转回神丹’,你内息消耗过度,快服下。” 陈簌影看着两人。 一个是她名义上的“情敌”,一个是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此刻,他们眼中都没有调侃,没有算计,只有真切的关心。 她那句“我半夜骟了你”的威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幼稚。 她“哼”了一声,别扭地接过药丸,一口吞下,算是领了情。 “那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她缓过劲来,声音依旧发颤,“秋诚,你真的要......算了,你肯定会的。” 秋诚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晚立了大功,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月绮,派人护送簌影姑娘回去,务必确保安全。” “不用!”陈簌影立刻跳了起来,“我......我才不用人送!我狐影门的身法,难道还怕人跟踪吗?” 她故作潇洒地一挥手,只是那脚步还有些虚浮。她深深地看了秋诚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恐,有佩服,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我师姐那里......你......你少欺负她!”她最后还是丢下了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黎明前的薄雾中。 “公子,”杜月绮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簌影姑娘......似乎对您情感愈发复杂了。” “她是个好姑娘。”秋诚轻叹一声,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在片刻的温和后,重新变得冰冷。 “三百死士,数百婴孩......”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好一个郑竹,好一个柳传雄,好一个......三皇子谢景明!” 那副手忙脚乱照顾婴孩的“可笑”画面,在秋诚的脑海中,却勾勒出了一幅最残忍、最冷血的图景。 他们不是在“养”孩子。 他们是在“炼”兵器! 用那些最无辜、最纯净的生命,去浇灌他们那肮脏不堪的野心。 “公子,天快亮了。您一夜未睡,先去梳洗吧。”杜月S绮低声道。 “嗯。”秋诚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他刚走进内室,热水早已备好。他褪去那身沾染了寒露与杀气的夜行衣,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 地宫中的寒意、婴孩的啼哭、陈簌影的苍白、杜月绮的凝重......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深刻的疲倦。 这洛都,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柳清沅的热情、郑思凝的矜持、薛绾姈的试探......这些情感交织在权谋的巨网中,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甚至不知道,当他有朝一日揭开柳传雄和郑竹的真面目时,该如何去面对那两个......对他真心的女孩。 “公子,”杜月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天亮了,驿站送来了南边的加急信笺,指明是给您的。是......姑苏陆家。” 姑苏? 秋诚的动作一顿。 这个遥远而温暖的词汇,瞬间冲散了他心中的阴霾和杀意。 一盏茶的工夫后,秋诚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坐在了书房内。 杜月绮将一封火漆完好的信笺递了上来。 那信封用的不是寻常的麻纸,而是姑苏特产的“澄心堂纸”,光滑细腻,隐隐透着一股墨香和淡淡的、熟悉的桂花香气。 秋诚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娟秀中透着威严的字迹,来自一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老人。 “外孙秋诚,见字如晤。” 信的开头,便让秋诚眼眶一热。 称呼他为“外孙”的,正是陆宜蘅的母亲,秋诚名义上的“外祖母”。一位与他并无血缘,却在他幼时给过他无数温暖的老人。 信中写道: “......前些时日,有北地客商南下,言及你在北地平安镇剿除寇匪,声名鹊起。外祖母闻之,一夜未眠。喜的是我陆家外孙终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忧的是那匪寇狠毒,刀剑无眼,你一个孩子,孤身在外,受了多少苦楚......” “......月前,又有商队传讯,说你已平安南下,不日将至姑苏。外祖母欣喜不已,命人将你幼时住过的庭院打扫一新,连你最爱吃的桂花糖糕,都让厨娘备下了新蜜。可左等右等,金秋已过,枫叶皆红,却仍不见你的人影。” “......直到昨日,方才听闻,你竟在洛都那是非之地蹉跎。诚儿,你这是何故?洛都那地方极是藏污纳垢。你一个外头来的年轻人,毫无强援,岂不正是那豺狼虎豹眼中的肥肉?外头到底不安全!” “......宜蘅那孩子最关心你,你也莫要让你母亲担心。你陆家的表兄表妹,亦是时常问起。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洛都的年有什么好过的?冰天雪地,人心更寒。” “......速速南下!外祖母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只是很想念你。已有许多年未见了吧......” “......莫要耽搁,早日回家。”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质问,通篇都是一个老人最质朴的唠叨和最深切的担忧。 那句“早日回家”,重若千钧。 秋诚拿着那封信,久久未动。 他上一次见到这位“外祖母”,是何时? 他想起来了。 那年他九岁,跟着母亲回陆家省亲。 调皮捣蛋的秋桃溪,打碎了外祖父最心爱的一方砚台,他替妹妹顶罪,被罚跪祠堂。 是那位老人,提着一盏灯,在深夜里走进冰冷的祠堂,用那双温暖的手,将他冰凉的小手握住。 她没有骂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性子怎么比你娘还倔,谁不知道不是你做的......地上凉,快起来,外祖母给你煮了面。” 那晚,他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一碗面。 “公子......”杜月绮站在一旁,与他一同看完了信,她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月绮,还记得吗?”秋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上一次回姑苏......还不满十岁。” “我记得呢。”杜月绮的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笑意,“那次回去,爷您还把陆家大公子的那只宝贝鹦鹉给放飞了,害得整个陆家鸡飞狗跳。” “咳......”秋诚有些尴尬,“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是啊。”杜月绮笑道,“属下在北地寻到爷之前,曾奉命回了姑苏一趟,向老夫人禀报。那时候,老夫人就一直在念叨您了。她总说,‘那孩子在外吃苦,也不知低头,什么时候才肯回家’。” 杜月绮打趣道:“这次回去,老夫人定要惊讶了。当年那个只会闯祸的小不点,如今已经变得这样英姿飒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英雄了呢。” “英雄吗......”秋诚自嘲一笑。 他看着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那股因地宫的黑暗而滋生的寒意,被这封家书彻底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名为“守护”的暖流。 “你说得对。”秋诚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虽然没有血脉关系,但老夫人,宜蘅,还有月绮你......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在洛都?他为什么要去查郑竹和柳传雄? 他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复仇。 他是为了......守护。 守护像李氏那样的弱者不再被碾碎;守护像岳灵照那样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守护像姑苏陆家这样的“家”,不被那些黑暗的权谋所波及。 而现在,这个“家”正在呼唤他。 “外祖母说得对,我......蹉跎太久了。”秋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公子,您的意思是......我们南下?”杜月绮一喜。 “不。”秋诚缓缓摇头,“现在还不能走。” “啊?” “我不能把洛都这个烂摊子,把三皇子这根毒刺,留在我身后,威胁到姑苏,威胁到我的家人。”秋诚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地宫里的那些孩子,他们也在‘回家’。他们是被谢景明强行制造的‘家人’。我不把这个巢穴端掉,我走不安心。” “老夫人想我回家过年......”秋诚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我就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转过身,那股因家书而起的温情,瞬间化作了雷厉风行的决断! “月绮!” “在!” “磨墨!取我最好的请柬!” 杜月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这个,但还是立刻照办。 秋诚站在桌案前,提起狼毫笔。 “公子,这是......” “我‘病’了这么久,也该痊愈了。” 秋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柳传雄和郑竹,不是一直想试探我的底线吗?我一直躲着,他们反而摸不清我的虚实。” “现在,我要主动出击。” “我要在洛都,办一场最盛大的宴会。我要把所有人都请来。” 他笔走龙蛇,第一个名字,便让杜月绮心头一震。 “洛都知府,郑竹。” 他写下这个名字时,眼前浮现的,却是郑思凝那张清冷骄傲的脸。他心中微叹,但落笔却无半分迟疑。 “我要当着全洛都名流的面,告诉他们,我秋诚,回来了。” 他又取过一张请柬,写下了第二个名字。 “洛都商会总掌舵,柳传雄。” “他不是想用柳清沅来‘绑’住我吗?我就给他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当着满城权贵的面,他柳家的‘诚意’,能有多少分量。” 秋诚的笔毫不停,一个个名字接连出现: “城防营副统领,张威。” “翰林院学士,李若谷。” “禁军教头,王胜。” “......” “公子!”杜月绮看着那一个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他们......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有三皇子的人,还有大皇子的人!您把他们聚在一起......” “我就是要他们聚在一起。”秋诚冷笑,“这水,还不够浑。我要把火点起来,让所有人都到台面上来。他们不是想看戏吗?我就搭个台子,让他们都来唱!” “地宫的线索,我们不能动。一动,就是打草惊蛇,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们可以动‘人’。” 秋诚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十几份烫金请柬,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和外表不符的锋芒。 “我要让郑竹和柳传雄……寝食难安。我要让他们主动露出马脚!” “月绮,你现在就去办。”秋诚下达了命令,“第一,将这些请柬,在今天日落前,送到他们府上。务必亲手交到。” “第二,用我们的名义,去包下洛都最好的酒楼‘望江月’。告诉掌柜的,三日之后,我要宴请全城。” “三日?!”杜月绮大惊,“公子,这太仓促了!望江月那边根本......” “告诉他,我出三倍的价钱。”秋诚淡淡道,“如果他办不到,就告诉柳传雄,我秋诚的宴会,因为他的人办事不力而办砸了。你猜,他会不会让掌柜的办到?” 杜月绮瞬间明白了。 这是阳谋! 公子在用柳传雄的资源,去办一场对付柳传雄的宴会! “那......柳小姐和郑小姐呢?”杜月绮忍不住问。 秋诚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轮刚刚升起的、无精打采的冬日。 “她们的父亲会来的。”他低声道,“我不想......把她们也卷进来。至少,现在不想。” “是。”杜月绮不再多言,她收起所有请柬,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 秋诚的三日之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洛都这潭深水。 不,甚至不是巨石。 它更像是一根无形的搅水棍,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处,猛地转了一圈。 当那些烫金的请柬,由杜月绮亲自带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姿态,在同一天下午送达洛都各大府邸时,整个洛都官场和上流社会,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的骚动。 “疯了!这秋诚是疯了!” “他‘病’了半个月,就琢磨出了这种自杀的法子?” “你看这名单!太子太傅的门生、大皇子的小舅子、三皇子的人......还有柳传雄这个老狐狸和郑竹那个地头蛇!他想干什么?他想开‘群英会’吗?” “他这是在公然告诉所有人:我秋诚,价高者得!” “呸!我看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北边来的毛头小子,就算是秋荣的儿子,也敢在洛都搅动风云?他这是在玩火!” 各种议论,在洛都的宅邸深处悄然上演。而在这场风暴中,有两个地方的反应,最为耐人寻味。 柳府。 “望江月?他要包下望江月?!” 柳传雄在书房里,一脚踹翻了一个价值千金的青瓷花瓶,但他那张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极度亢奋的红光。 “老爷,您......您别急啊。”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 “急?我不是急!我是兴奋!我是激动!”柳传雄搓着手,像一头即将饱餐的饿狼,“望江月是我们柳家的产业!他秋诚要用我的地方,宴请全城权贵,这是什么?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布,他秋诚,是我柳家的人!” “可......可是......”管家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份名单,“老爷,您看......这请的人......三教九流......不,是三宫六院的人都齐了。大皇子的人,跟三皇子的人,那可是死对头......这万一在咱们的酒楼里打起来......” 柳传雄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抢过名单,越看,手抖得越厉害,额头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个......这个张威,是大皇子的人,出了名的莽夫。” “这个李若谷,是以前徐太傅的老师,最是古板。” “还有这个,这个王胜......他......他不是只听圣上的吗?秋诚怎么请得动他?” 柳传雄那点商人的狂喜,迅速被一种政治的恐惧所取代。 他忽然明白了。 秋诚这不是在“投靠”他,这是在“利用”他! “他要用我的望江月,搭一个台子,让所有人都来看戏!”柳传雄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他这是在逼我柳传雄站队啊!” “老爷,那......那杜月绮姑娘还在前厅候着呢。她说,若是办不妥,她就......就只能回禀秋公子,说是柳家办事不力,这宴会,不办也罢......” “放屁!”柳传雄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办?不办我柳家就彻底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决绝和狠辣。 “他秋诚敢赌,我柳传雄就敢跟!” “传我命令!”柳传雄对着门外嘶吼道,“从今天起,望江月闭门谢客!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扔了!全换成我库房里最好的!地毯换成波斯的!酒具换成西域的琉璃盏!酒,给我上三十年的‘火阳春’!菜,去把‘御膳房’退下来的王师傅给我绑......不,给我请来!” “告诉望江月的掌柜,他要是办砸了,连同他一家老小,都给我扔到江里喂鱼!” “还有!”柳传雄喘着粗气,“这三日,给我把全城最好的护卫都调过去!明哨暗哨,把望江月围成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许飞错地方!” “是!”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书房内,柳传雄瘫在椅子上,用袖子擦着满头的热汗和冷汗。 “累......真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他喃喃自语,“这女婿......怎么比老夫还狠啊......” 这三日,柳传雄当真是“尽心尽力”,他把这辈子做生意的本事都使出来了。他吃住都在望江月,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生怕出了半点纰漏。 他手下的人都说,老爷为了这未来的“女婿”,真是快累傻了。 而柳传雄的焦头烂额,柳清沅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她也很好奇,秋诚病了这么久,怎么突然一出手,就搞得自家爹爹人仰马翻。 她也收到了消息,自然,也知道了自己没被邀请。 “爹爹,”晚膳时,她难得见到了父亲一面,柳传雄正狼吞虎咽地扒着饭,眼圈黑得像熊。 “秋公子他......为什么不请我呀?”柳清沅撅着嘴,有些委屈,“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第381章 风满望江月 柳传雄差点没被一口饭噎死。 “生你气?我的好女儿,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家国大事,哪有空生你的气!”他没好气地摆摆手,“这是男人的正事!你懂什么!” “正事?” “对!天大的正事!”柳传雄压低声音,“你没被请,就对了。你知不知道,郑家那个丫头,也没被请!” “郑思凝也没被请?”柳清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最怕的,就是秋诚单独请了郑思凝,而不请她。那才叫输了。 既然两个都没请...... “那我就放心了!”柳清沅甜甜一笑,又给柳传雄夹了一筷子菜,“爹爹,您看您都累瘦了。秋诚哥他办宴会,怎么把您累成这样?” “他那是办宴会吗?他那是催我的命!”柳传雄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但心里却在滴血。 柳清沅倒是彻底安心了。 在她看来,秋诚不请她们两个,显然是怕她们在宴会上“打起来”,冲撞了贵客。这说明,秋诚心里是在意她们的感受的。 “哼,郑思凝。看来秋公子还是拎得清的,知道这种‘正事’场合,不该让我们这些女眷去添乱。” 柳清沅美滋滋地想着。她单纯地以为,这只是一场规格极高的“政治宴请”,而她要做的,就是等宴会结束,再去好好“慰劳”一下辛苦的秋诚哥。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宴会,就是冲着她柳家和郑家来的。 与柳家的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相比,洛都知府郑竹的府邸,这三日来,可谓是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当那封烫金的请柬被送到郑竹的书案上时,他当场捏碎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好......好一个秋诚!” 郑竹的脸色铁青。 如果说,几日前,只是让他感到了惊惧和不安。 那么这封请柬,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战书! 他比柳传雄那个商人,更懂政治。 秋诚邀请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邀请他郑竹的顶头上司——三皇子谢景明!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秋诚,看不起三皇子? 不! 这是在告诉三皇子:“你的人,在我手里。你来,还是不来?” 而他郑竹,就是那个被秋诚拎在手里的“人”! “这个竖子!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郑竹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恐惧如毒蛇般蔓延。 他想到了云水山庄地下的那些“婴孩”,想到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如果这些事情…… 他不敢想下去。 “爹,您找我?” 郑思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郑竹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容貌秀丽、才情过人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思凝,”他沉声道,“这几日,你不许出府。一步都不许!” 郑思凝的眉头轻轻蹙起:“为何?女儿约了书斋的先生品鉴新画......” “都推了!”郑竹厉声道,“从今日起,你就在你的‘静思苑’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郑思凝不是柳清沅。 她要聪明得多,也敏锐得多。 她看着父亲那张色厉内荏的脸,又联想到了这几日洛都城内,关于秋诚那场宴会的风言风语。 她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爹,”她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您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郑竹仿佛被踩到了尾巴。 “您在怕秋诚。”郑思凝一针见血。 “他‘病’了半个月,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他宴请全城,唯独不请我,也不请柳清沅。这说明,这场宴会,本就是冲着我们两家来的。” “柳传雄那个蠢货,还上赶着去帮他布置会场,以为是天赐的良机。”郑思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却不知道,秋诚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而您......”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您不许我出门,是怕我......去见他?” 郑竹被女儿的这番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你......” “爹,他到底在盘算什么?”郑思凝追问道,“他手上,是不是握有我们郑家的......什么把柄?” “住口!”郑竹勃然大怒,“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懂什么朝堂之事!你......”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外柔内刚,他根本困不住她。 “思凝,”他换上了疲惫的语气,“爹这么做,是为了你好。秋诚......他已经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人了。他这次的宴会,是龙潭虎穴,爹必须去。但你,不能去。” “三日后,宴会那天。”郑竹下了最后的决定。 “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城外的白马寺,为你母亲......祈福。” “我不去!”郑思凝立刻抗议,“这个节骨眼上,您让我去祈福?您是想把我支开!” “放肆!”郑竹一拍桌子,“此事由不得你!你若是不想你我父女,乃至整个郑家,都万劫不复,你就给我乖乖地去!” “来人!”他对外喊道,“即刻起,‘静思苑’落锁!没有我的命令,小姐一步也不许踏出房门!” “爹!您不能这么对我!爹!” 任凭郑思凝如何抗议,两名孔武有力的婆子还是将她“请”回了房间,大门“哐当”一声,落了锁。 郑思凝被关在了屋里。 她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脸上一片寒霜。 她知道,父亲的反应,已经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秋诚,真的要对郑家动手了。 而她,成了父亲用来“隔绝”风险的棋子。 “我郑思凝,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弱女子......”她喃喃自语。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佩玉。”她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角落,轻声唤道。 “悉悉索索”一阵轻响,她那位最得力的贴身侍女,佩玉,如同幽灵般,从假山后闪身而出,跪在了窗外。 “小姐。” “我爹,要我在三日后,去白马寺。”郑思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佩玉一惊:“老爷这是......” “他怕了。”郑思凝道,“他怕我见到秋诚。” “那......小姐您的意思是?” “他让我去,我便去。”郑思凝眼中闪过一丝与她气质不符的决绝,“但我不能......真的‘去’了。” “佩玉,你听好了。” “你立刻,用郑聪的名义,去一趟‘醉仙楼’,告诉那里的掌柜,三日后午时,我要在那里请客。然后,你再去‘锦绣坊’,定一套......最华丽的男装。” 佩玉大惊失色:“小姐!您又要偷偷溜出去?” “最后,”郑思凝没有理会她的惊诧,“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去白马寺的路上,必定会经过‘朱雀集’。那里,是洛都最乱、人最多的地方......” 她附耳过去,对佩玉吩咐了几句。 佩玉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小姐,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老爷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郑思凝直起身,目光望向了‘望江月’的方向。 “秋诚......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这场宴会,我郑思凝......非去不可。”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日,洛都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而秋诚的别院,始终大门紧闭,他这个主人,仿佛又病了,对外界的腥风血雨不闻不问。 直到第三日,申时。 洛都城的主干道,被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望江月,这座洛都最奢华的酒楼,今日被柳传雄包下,清空了三条街的闲杂人等。酒楼上下,挂满了琉璃宫灯,百名柳家精锐护卫,按着刀柄,肃立两侧。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一辆辆代表着洛都最高权势的马车,缓缓驶来。 太子太傅的门生、大皇子的心腹、各部侍郎、城防营的统领...... 他们神色各异,或凝重,或好奇,或不屑。 但他们都来了。 柳传雄站在门口,挺着他那累瘦了三圈的肚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接着每一位他得罪不起的大佬。 “诸位大人,里面请,里面请......”他快要哭出来了,这些人,今晚可千万别打起来啊! 宾客陆续入席。 望江月的顶层大厅内,气氛压抑得可怕。分属不同阵G营的官员们,泾渭分明地坐着,谁也不跟谁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自己的“敌人”。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敢于把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的......秋诚。 终于,吉时已到。 “咚——” 一声钟鸣。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望江月顶层的楼梯口,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秋诚。 他没有穿北地的戎装,也没有穿文士的儒袍。 他只穿了一件最简单的、月白色的锦缎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玉带,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 他面带温和的微笑,仿佛不是来赴一场鸿门宴,而是来参加一场友人的雅集。 他“病”了半个月,脸色是有些苍白,但这苍白,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羸弱,反而为他那俊朗的五官,增添了一丝“智珠在握”的疏离感。 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全场的嘈杂,瞬间静止。 秋诚的宴会,顺利举办了。 ...... 夜幕,如同最上等的姑苏墨缎,缓缓铺满了洛都的天空。 望江月,这座洛都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今夜,是这块墨缎上唯一、也是最耀眼的明珠。 柳传雄几乎是呕心沥血。 他在这三日内,将这座酒楼从内到外翻修了一遍。 地板上铺的是整张的西域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梁上悬挂的不是寻常灯笼,而是三百六十盏西域进贡的琉璃盏,烛火在其中折射出迷离而奢靡的光晕;空气中飘荡的,是尺八和古琴合奏的雅乐,悠扬却不扰人,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安神静气的“龙涎香”。 酒楼外三条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柳家调集了三百精锐护卫,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这排场,比之皇子出行,亦不遑多让。 申时刚过,一辆辆代表着洛都最高权势的马车,碾过黄土,缓缓停在了望江月的门前。 柳传雄挺着他那件新裁的、绣着金元宝的华贵丝绸圆衫,站在门口,一张圆脸累得瘦了三圈,却必须强行挤出一个最热情的笑容。 “张统领!哎呀,您能来,真是让小老儿这望江月蓬bi生辉啊!”他对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武将拱手。 这位城防营副统领张威,是大皇子谢景元的心腹,出了名的性如烈火。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大马金刀地走了进去。 “李学士!李大人!您慢点,台阶滑......”柳传雄又赶紧迎向一位青衫文士,翰林院学士李若谷。 李若谷却是理都没理他,径直入内。 柳传雄的笑脸僵在脸上,他知道,这位李学士,是三皇子谢景明阵营里的笔杆子。 今夜,这望江月,就是一座火药桶。 而他柳传雄,就是那个抱着火药桶,还必须赔笑点火的倒霉蛋。 当最后一位客人,洛都知府郑竹,脸色阴沉地走进来时,柳传雄赶紧凑了过去。 “郑大人,”他压低声音,用袖子擦着汗,“这......这秋公子到底在想什么啊?您看这名单,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他......他给凑了一桌啊!” 郑竹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何尝不知?他这三日,比柳传雄还难熬。他已经加强了对“云水山庄”的戒备,几乎是水泄不通。但他心中那股恐惧,却与日俱增。 “柳老板,”郑竹的声音干涩,“既来之,则安之。今日,我等都只是秋公子的......‘客人’。” 他特意在“客人”二字上,加重了咬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望江月的顶层大厅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柳传雄的布置,不可谓不精妙。 他试图将两派人马,用“中立”的官员隔开。 可那些武将和文臣,却像是约好了一般,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 大皇子一派,以张威为首,大多是军中宿将,一个个气息彪悍,不时发出铜钟般的笑声,对那些精致的琉璃盏和雅乐嗤之以鼻。 三皇子一派,以李若谷和郑竹为首,多是文臣雅士,一个个举止斯文,低声交谈,眼中却不时闪过对“粗鄙武夫”的鄙夷。 双方就像是油和水,被强行倒在了一个锅里,在沸腾之前,拼命地互相排斥着。 柳传雄和郑竹,则如坐针毡。 “这秋诚......好大的架子!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出来!”张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就是!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哼,一个靠着祖荫的纨绔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大皇子那边的武将们,本就性急,立刻开始鼓噪。 郑竹和李若谷对视一眼,皆是冷笑。 “张统领,”李若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稍安勿躁。秋公子‘身子不适’,刚刚痊愈,自然要......‘调理’得久一些。” 他故意在“身子不适”和“调理”上加重了读音,暗讽秋诚这半个月是在躲避,是在故弄玄虚。 “你个酸儒懂什么!”张威瞪眼,“我看他就是怕了......” “吉时已到——秋公子,到!” 就在大厅内剑拔弩张,几乎要爆发冲突的瞬间,门外的司仪,用一种近乎唱喏的调子,高声喊道。 全场的嘈杂,瞬间静止。 “咚——” 一声钟鸣,悠扬而沉稳。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望江月顶层的楼梯口,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秋诚。 他没有穿武人的劲装,也没有穿文士的儒袍。 他只穿了一件最简单的、月白色的锦缎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玉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垂在身后。 他面带温和的微笑,仿佛不是来赴一场鸿门宴,而是来参加一场友人的雅集。 他“病”了半个月,脸色是有些苍白,但这苍白,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羸弱,反而为他那俊朗的五官,增添了一丝“智珠在握”的疏离感。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踏在雅乐的节点上。 他走过大皇子一派的席位,那些粗犷的武将们,本能地收敛了呼吸。 他走过三皇子一派的席位,那些精明的文臣们,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就像一个天生的“中心”,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的光芒和敌意。 他走到最上首的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视全场。 他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柳传雄,对他温和一笑。 他看到了脸色铁青的郑竹,也对他温和一笑。 最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诸位。” 他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琴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秋诚久病初愈,迟来一步,还望诸位海涵。” 他姿态放得很低,先自罚了一杯。 “好!”张威第一个叫好,不管怎么说,这态度还算端正。 秋诚微微一笑,待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今日设宴,只为两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是要谢人。” 秋诚的目光,转向了柳传雄。“秋诚初来洛都,一无所有。幸得柳老板仗义疏财,不仅为我置办了这座宅邸,今日更是为了秋某这场宴席,尽心尽力,累得......眼看都清减了。” 柳传雄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荒唐的“受宠若惊”。他赶紧站起来:“不累不累,应该的,应该的......” “柳老板,”秋诚温和地看着他,“您对我的这份‘知遇之恩’,这份‘诚意’,秋诚……铭感五内。” “诚意”二字,他说得极重。 柳传雄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听懂了。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柳传雄和秋诚“绑”在了一起! 果然,三皇子那边的李若谷,已经向他投来了不悦的目光。而大皇子那边的张威,更是露出了“果然是一伙的”鄙夷神色。 “这第一杯酒,”秋诚高高举杯,“请诸位,同敬柳老板!” “不敢,不敢......”柳传雄快哭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一口干了那杯酒,只觉得比黄连还苦。 秋诚满意地看着他坐下,然后,说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他的目光,扫向了全场,“是......送礼。” 送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你一个纨绔小子,宴请我们,还要给我们送礼? “秋某不才,在洛都蹉跎了这些时日,全靠诸位大人‘抬爱’。”秋诚笑得像个人畜无害的富家公子。 他拍了拍手。 杜月绮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红布。 秋诚走下高台,来到了大皇子一派的张威面前。 “张统领,”他亲手揭开红布,里面竟是一对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狮子”。 “秋某知道,张统领您......最是‘清廉’。”秋诚笑眯眯地说道,那“清廉”二字,听在张威耳中,格外刺耳。 “我听说,您手下的城防营,前几日‘误’抓了柳老板商会的一批货。柳老板也是糊涂,非说那批货里有‘玉石’。” 秋诚将那对玉狮子塞到张威手里,那温和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冰冷的“纨绔”之气。 “张统领,这洛都风大,您看,是不是您手下人‘看走眼’了?这明明就是一对‘石头’嘛。柳老板也真是的,这么一对破石头,也值得惊动您?” “这......这......”张威握着那对冰凉、滑腻、价值至少五千两白银的“石头”,只觉得烫手无比! 第382章 imPart 他“误”抓了柳传雄的货,这事本是两派斗争的常态。 可秋诚,这个自称是柳传雄“朋友”的人,不仅不帮柳传雄出头,反而当众,用这对“玉狮子”,来“贿赂”他,来“堵”他的嘴!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张威,为了区区五千两,就把大皇子的脸给卖了! “秋诚!”张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秋诚故作无辜,“我只是......想和张统领交个朋友啊。” “你!” “张统领,您别急啊。”秋诚的目光,又转向了三皇子那边的李若谷。 他没有再拿出礼物,而是换上了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李学士!”他快步走到李若谷面前,拱手作揖,“晚辈有一事不解,正要请教!” 李若谷眉头一皱:“何事?” “晚辈听说,李学士您......是三皇子殿下的‘智囊’,最是足智多谋。”秋诚一脸“崇拜”地说道。 “晚辈不才,最近也想......为三皇子殿下,‘分忧’。” “什么?!” “什么?!” 这一次,是李若谷、郑竹、柳传雄,和张威,两边人马,同时惊呼出声! 张威的表情是:“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刚‘贿赂’完我,转头就去投靠老三?!” 而李若谷的表情是:“你......你这个柳传雄的‘朋友’,你凭什么?!你也配?!” “秋公子!”李若谷被这突如其来的“投诚”给砸懵了,他下意识地就想撇清关系,“三皇子殿下‘分忧’之事,岂是......岂是你能插手的!” “哎,李学士此言差矣!”秋诚却“执拗”地打断了他,那股子“纨绔”的蛮劲上来了。 “我听说,三皇子殿下......最近正在为‘钱’发愁,是也不是?” “你!”李若谷大惊失色,此事乃是绝密,他怎么知道的?! “李学士您别急啊。”秋诚笑得更开心了,他猛地一回头,指向了抖如筛糠的柳传雄。 “柳老板!你不是天天跟我哭穷吗?说你生意难做,周转不开吗?” “现在,李学士就在这里!三皇子殿下就在等你‘尽忠’啊!” “你还在等什么?!” “我......”柳传雄“噗通”一声,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明白了! 秋诚这是在...... 这是在逼他“大出血”啊! 他当着大皇子一派的面,逼着他柳传雄,给三皇子“捐钱”! 这是什么?这是把他柳传雄的“钱袋子”身份,公然钉死在了三皇子的战船上!从此以后,大皇子一派,会把他往死里整! “柳传雄!你好大的胆子!”张威那边果然炸了,“你竟敢......竟敢私下里给三皇子输送银两!你是想......资助他‘谋反’吗?!” “我没有!我不是!”柳传雄快哭了。 “你没有?”秋诚无辜地眨了眨眼,“柳老板,你昨天不还跟我说,你‘倾家荡产’也愿意支持三皇子殿下吗?李学士,您听到了吗?柳老板他......‘倾家荡产’都愿意啊!” “你……你血口喷人!”柳传雄气得浑身发抖。 “张威!你休要污蔑!”李若谷也急了,此事若是坐实,他这个“智囊”也脱不了干系! 秋诚看着眼前这副狗咬狗的乱象,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 他缓缓走回高台,仿佛刚才那番“天真”的挑拨,与他全然无关。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他举起酒杯,压了压手,“今日是喜宴,何必为了‘钱’这种小事,伤了和气呢?”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洛都知府,郑竹。 郑竹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轮到他了。 “秋某以为,”秋诚的声音,再次变得温和而真诚,“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世间,唯有‘善心’,才是最可贵的。” 他缓步走下高台,亲自走到了郑竹的桌前。 满座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郑大人,”秋诚的笑容,是那么的亲切,“秋某......还要单独敬您一杯。” 郑竹的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秋某听说,郑大人您......才是这洛都,真正的‘大善人’啊。” “秋公子......谬赞了......”郑竹强笑道。 “不谬赞!”秋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那股“纨绔”的执拗劲又上来了。 “秋某听说,郑大人您......宅心仁厚,最是看不得......孤儿受苦。这些年来,您和您的族人,在京郊开设‘育幼堂’,广施恩德,收容了无数流离失所的......孩童。” “轰隆!” 这一句话,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寻常的“政绩”吹捧。 但对郑竹,和坐在他身边的柳传雄来说,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育幼堂”! “孩童”!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郑竹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全无。他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酒水洒了一地。 “郑大人?”秋诚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那神情,天真中带着一丝残忍,“您......您怎么了?是......是这酒,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郑竹的牙齿在打颤,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传雄更是两眼一翻,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全完了。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儿! 如果说“玉狮子”和“捐钱”,是两派政斗。那这“育幼堂”......显然是郑竹的“死穴”! 大皇子那边的张威,虽然粗犷,但不傻。他立刻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哦?郑大人?”张威“嚯”地站起身,他那如熊般的身躯,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什么‘育幼堂’啊?本将怎么从未听说,郑大人还有这等‘善心’?” “是啊,郑大人平日里,可是‘清廉’得很呢。” “收容孩童?京郊?我怎么只听说,京郊的‘乱葬岗’,这几年......倒是越发‘兴旺’了?” 大皇子一派的人,开始疯狂地“补刀”。他们虽然不知道“育幼堂”的内幕,但他们知道,只要是郑竹(三皇子的人)在做的事,往死里踩,就对了! “你们......你们休要胡言!”李若谷拍案而起,“郑大人为官清廉,岂容尔等武夫污蔑!” “污蔑?他手都抖成那样了!这叫污蔑?!”张威大笑,“我看,是‘做贼心虚’吧!” “你!” “我什么我!你个酸儒!老子今天就……” 就在张威捋起袖子,大厅内的气氛即将从“文斗”转向“全武行”的最高潮时—— “咯吱——”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望江月的顶层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嗯?”柳传雄一愣,他明明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再进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姿绰约、风华绝代的女子,沐浴在月光与灯火中,缓缓走了进来。 她一袭火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彼岸花,在琉璃灯火下,仿佛在燃烧。她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危险的笑意。 她,正是薛绾姈。 然而,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无视了满堂的权贵,无视了剑拔弩张的两派人马,更无视了高台上那唯一的“主人”秋诚。 她仿佛只是一个......不巧路过的、更高层次的“看客”。 她径直走到了大厅最中央、视野最好、却因两派人马对峙而空出来的那张主桌前。 “你是何人?!”张威第一个呵斥道,“此地......岂是尔等女流之辈可以随意闯入的!” 薛绾姈闻言,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张威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 “哦?”她轻笑一声,声音沙哑中带着磁性,“你好吵啊。” 她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任何威胁。 她只是......在两派皇子心腹的注视下,在柳传雄和郑竹惊恐的目光中,施施然地......坐下了。 她甚至还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柳传雄花重金买来的紫檀木椅。 “阿碧。”她淡淡地开口。 “是,小姐。”她身后一个同样冷若冰霜的侍女,从食盒中,取出了一套......她们自己带来的,精美绝伦的“玉制餐具”! “砰!” 张威气得猛拍桌子:“你......你竟敢无视本将?!” “砰!” 另一边,李若谷也拍了桌子:“何方妖女!竟敢在此地......故弄玄虚!来人,把她给我......” “砰!” 这一次,是薛绾姈的侍女,将一只茶杯,重重地顿在了桌上。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些叫嚣的武将,和愤怒的文臣,都本能地......闭上了嘴。 他们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侍女该有的气息。 那是......只有在刀口舔血的刺客身上,才会有的死气!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望江月顶楼,那扇被“金蝉脱壳”的郑思凝推开的大门,仿佛成了一个凝固的画框。 画框外,是郑思凝苍白、震惊、却依旧骄傲的脸。 画框内,是人间百态,是炼狱缩影。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满堂狼藉,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之栋梁”,正彼此怒目而视,虽未曾真的动手,但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她看到了那个她所鄙夷的、浑身铜臭的柳传雄,正瘫在椅子上,被一个仆人拼命地掐着人中,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滑稽而可怜。 她看到了大厅中央,那个妖冶如火、美得让她这个女子都感到窒息的红衣女人,正旁若无人地,用自己带来的玉筷,优雅地......品尝着柳传雄重金请来的“御厨”手艺。 她看到了......她的父亲。 洛都知府郑竹,没有坐在席位上。他躲在一根盘龙金柱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他那平日里最重仪态的官帽歪了,脸色灰败,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怨毒与恐惧交织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高台。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所有的混乱,定格在了高台上。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秋诚。 他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仿佛什么都未发生的微笑。他甚至还端着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看到了她。 秋诚的目光,与郑思凝在空中相遇。他眼中的笑意淡去,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一种复杂难明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这“怜悯”,比任何刀子都伤人。 “你......”郑思凝的嘴唇翕动,她不惜一切、冒着与父亲决裂的风险逃出来,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她不是来看他如何大杀四方,更不是来看他......是如何“怜悯”自己的。 “你......孽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喝,来自柱子后的郑竹。 他看到女儿的瞬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完了。 “育幼堂”的秘密,被秋诚这个“纨绔”以一种“天真”的方式,当众捅了出来。 大皇子一派的张威,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三皇子阵营的李若谷,正拼命地想跟他划清界限。 而他那个最神秘的“合伙人”柳传雄,已经昏死过去,指望不上了。 这场局,是死局。 而这个局,是秋诚设的。 郑竹的眼中,闪过了最后的疯狂。 他意识到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解法”。 只要......只要秋诚死了。 只要这个“爆料人”死了,这场风波,就会立刻平息! 死无对证! 到时候,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大皇子一派的张威,“栽赃陷害”! 他一个文官,自然没有能力当众杀人。 但是...... 他今晚来赴宴,本就是提心吊胆。在“云水山庄”被窥探之后,他早已做了两手准备! 他带来的那八名“随从”,根本不是府衙的衙役,而是他用“育幼堂”的资源,秘密培养了十年的......死士! 只要他一个手势,那八名死士,就会在瞬间,冲上高台,将秋诚......剁成肉泥! 他要赌!赌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郑竹的手,缓缓抬起,藏于袖中。他那根大拇指,即将扣向中指,做出那个“格杀”的暗号。 “郑大人!”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你要干什么?!” 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惊魂未定、缓过气来的柳传雄! 柳传雄虽然昏了过去,但他对“杀气”的感知,比谁都敏锐。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郑竹那只即将扣下的手,和那张扭曲可怖的脸! “疯了!你疯了!”柳传雄连滚带爬地躲开,“你......你敢在这里动手?!你......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要拉我垫背?!” 柳传雄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郑竹身上。 郑竹的手,僵在了半空。 “郑大人。” 秋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从高台上传来。 “您......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还是说......您也‘身子不适’,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番话,彻底将郑竹钉在了“图谋不轨”的耻辱柱上。 “我......我......”郑竹百口莫辩,他那只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让开!让开!京兆府办案!” 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御赐“巡查”腰牌的官差,簇拥着一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官员,冲了上来。 “京兆府通判,吴大人?!” 三皇子阵营的李若谷,失声喊道。 来者,正是京兆府通判,吴启! 此人是出了名的“中立派”,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只听圣上的。他......他怎么会来?! 通判吴大人,无视了满堂的权贵,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两派对峙的官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台上的秋诚身上。 “秋公子。”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秋诚对他温和一笑,拱了拱手:“吴大人,您......可算来了。” “什么?!是你叫来的?!”张威和李若谷同时大惊。 “是啊。”秋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今夜......‘雅兴’又如此之高。秋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我……我害怕啊。” “我怕诸位大人,万一‘酒后失德’,在我这小小的望江月,闹出了什么派系冲突的大案子,我......我担待不起啊。” “所以,”秋诚的笑容,是那么的“纯良”,“我便在开宴前,给吴大人递了张帖子,请他......务必在亥时,来此‘巡查’一番。毕竟,吴大人您,是这洛都......最‘中立’、最‘公正’的。” “噗——” 郑竹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再也没有了扣下的力气。 完了。 这是......这是阳谋!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一环扣一环的......绝杀之局! 从“育幼堂”的爆料,到“引而不发”的挑拨,再到这“恰到好处”登场的、代表着“中立”与“圣上”的京兆府通判...... 他郑竹,今夜,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辩解。 他今夜,就算带来了一千名死士,也休想......动秋诚一根毫毛! 在“京兆府通判”的面前动手? 那不是“仇杀”,那是“谋反”! “一场......闹剧。” 通判吴大人,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张威、李若谷、郑竹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大人,‘雅兴’尽了。是否......也该散了?还是说......”他的手,按在了腰牌上,“想随本官,去京兆府的大牢里......‘醒醒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哼!” 大皇子一派的张威,第一个摔了杯子。他知道,今夜再无机会。 “李若谷!郑竹!”他指着对面的两人,状若疯狂,“你们给老子等着!‘育幼堂’!‘孩童’!哈哈哈!好!好得很!我们......明早,朝堂上见!” 他所谓的“朝堂上见”,就是今夜最大的“两败俱伤”。 他知道了三皇子一派的“死穴”。 而三皇子一派,也抓住了他“收受贿赂”的把柄。 今夜,无人是赢家。 张威带着他的人,怒气冲冲地,撞开人群,下楼去了。 “莽夫!”李若谷啐了一口,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文士的体面。 他走到高台下,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诚,那眼神,冰冷刺骨:“秋公子......好手段。今日之赐,我等......铭记在心。” “李大人慢走。”秋诚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三皇子一派的人,也灰溜溜地走了。 郑竹,是最后一个。 ...... 第383章 父慈女孝 在这片诡异的、凝固的寂静中。 只有最高处的那一方平台,宛如台风眼,宁静依旧。 秋诚,依旧站在那里。 他温和地笑着,仿佛楼下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他早就安排好的、助兴的戏码。 他没有去看薛绾姈。 薛绾姈也没有看他。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但这“没有交流”,在柳传雄和郑竹这种人精眼里,却比“公然勾结”......要可怕一百倍! 一个在明处,用“纨绔”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挑起两派争斗。 一个在暗处,用“神秘”的身份,高高在上地镇压全场。 这......这是何等的天衣无缝! “够了!” 张威和李若谷,终于从那股杀气中缓了过来。他们对视一眼,竟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这个秋诚,和这个神秘女人,才是今晚最大的威胁! “秋诚!”张威的刀,指向了高台,“你......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你今天,就是故意在挑拨我们!” “不错!”李若谷也附和道,“你先是‘贿赂’张统领,又‘逼捐’柳老板,最后,还用这‘育幼堂’之事,来污蔑郑大人!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秋诚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谁的人也不是啊。” “我只是......…一个想‘行善积德’的纨绔罢了。” 他看着台下那群扭打在一起、狼狈不堪的“国之栋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的计划,成功了。 今夜过后,无论如何,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玉狮子”、“逼捐”、“育幼堂”......这些词,将成为洛都最大的“禁忌”,和最大的“风闻”。 他成功地,将火......点起来了。 而就在此时。 望江月的一楼,一个身穿华贵男装、面容清秀、却带着一丝焦急和坚毅的“少年郎”,刚刚穿过混乱的护卫,冲上了二楼的楼梯。 正是从白马寺”车队中,用“金蝉脱壳”之计逃出来的,郑思凝。 她刚一上楼,便被眼前这副“热闹非凡”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剑拔弩张的朝廷大臣。 她看到了昏死过去、又被掐人中救醒的柳传雄。 她看到了躲在柱子后,抖如筛糠的......她的父亲,郑竹。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所有的混乱,定格在了高台上。 她看到了那个,她不惜一切、也要来见一面的男人。 他正侧着身,微笑着,温和地看着楼下的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绝妙好戏。 而在这场戏的中央,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妖冶如火的绝色女子,正高傲地、旁若无人地......独坐一席。 郑思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郑竹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没有看秋诚,也没有看柳传雄。 他只是......死死地瞪着那个,还站在门口、如遭雷击的女儿——郑思凝。 “......你,他的声音沙哑,“从今往后,我郑竹......没有你这个女儿。” 他甩下这句话,甚至不等女儿的反应,便失魂落魄地,撞下了楼梯。 “爹......爹!” 郑思凝如梦初醒,她想去追,可她的腿,却重如千斤。 她看着那个绝情的背影,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男人。 她的骄傲,她的才情,她的一切,在这一刻,碎得体无完肤。 “哇——” 郑思凝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转身,仓皇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转眼间,满堂权贵,尽数散去。 大厅内,一片狼藉。 只剩下几个人。 通判吴大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高台上的秋诚。 角落里,悠闲地用完了“晚餐”的薛绾姈。 还有......那个刚刚苏醒,又差点被吓昏过去的,柳传雄。 “吴大人,”秋诚走了下来,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今夜,多谢了。” “不必谢我。”吴通判冷冷地道,“我只是......履行公职。倒是你,秋公子。” 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 “你......玩火。” “吴大人言重了。”秋诚笑道,“我只是一个......想在洛都安身立命的‘纨绔’罢了。” “哼。”吴通判冷哼一声,“这场火,是你点的。洛都的‘天’,要变了。你好自为之。” 他一甩袖子,也走了。 最后,薛绾姈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秋诚面前,那双勾人的凤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好一出‘借刀杀人’,好一出‘引火烧身’。”她轻笑道,“秋公子,你这‘纨绔’......可真是不一般。” “师姐过奖了。” “不过......”薛绾姈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胸口,“你今夜......伤了两个好姑娘的心呢。一个,可是在门外......哭着跑掉的。” “哦?”秋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是吗?” 薛绾姈的笑容更深了:“你啊......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坏人。” 她说完,不再停留,带着她的侍女,如同一阵香风,飘然离去。 终于。 这偌大的望江月顶层,只剩下了秋诚,和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传雄。 “秋......秋......秋公子......” 柳传雄连滚带爬地,抱住了秋诚的腿。 “救命......救命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育幼堂’......是郑竹!都是郑竹一个人干的!我......我只是......我只是‘捐’了点钱啊!” 秋诚缓缓蹲下身,温和地,扶起了他。 “柳老板,你慌什么?” “我......我慌啊!他们......他们两败俱伤!可......可他们都知道了‘育幼堂’!他们明天......明天就会把我供出来!我......我柳家......完了!” “是啊。”秋诚点了点头,一脸“同情”,“郑竹是死定了。而你,柳老板,你是他最大的‘金主’。他为了减罪,你猜......他第一个,会咬谁?” “我!”柳传雄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秋公子!您......您救我!”他猛地磕头,“您一定有办法!您......您连吴通判都能请来!您不是‘纨绔’!您是......您是神仙!” “柳老板,你快起来。”秋诚扶着他,那笑容,是那么的“真诚”。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您说!您说!刀山火海,小老儿都去!” “不用刀山火海。”秋诚笑道,“郑竹是主犯,你是‘从犯’。但......如果你我,成了‘一家人’呢?” “一家人?”柳传雄一愣。 “是啊。”秋诚道,“你想想,如果你......是我的‘岳父’。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受我指使’的。而我......” 他凑到柳传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而我......你觉得,大皇子和三皇子,是会为了你这个‘钱袋子’,来得罪我......还是会卖我一个面子,把你......从这案子里摘出去?” 柳传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他......他竟然......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薛绾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明白了为什么秋诚敢这么玩! “岳......岳父?”柳传雄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听说,柳老板......你有个女儿,叫清沅?”秋诚的笑容,依旧温和。 “有!有!有!”柳传雄点头如捣蒜,“那丫头......那丫头......仰慕您许久了!” “那么......” “我懂!我懂!”柳传雄猛地一拍大腿,他“商人”的精明,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的恐惧! “您放心!今夜......不!半个时辰内!我就把清沅......洗干净......不!我就让她......八抬大轿!不......我就让她......亲自去您府上!侍奉您!” “柳老板......” “您什么都别说了!”柳传雄激动地握住秋诚的手,“您......您就是我柳家的再生父母!什么亲不亲的......别说清沅那丫头了,就算......就算是我亲闺女!只要您一句话,小老儿......也给您送去!” “哦?”秋诚挑了挑眉,“听柳老板这意思......清沅姑娘她......” “不不不!”柳传雄吓得赶紧摆手,“她就是我亲闺女!我......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生怕秋诚反悔,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口跑去。 柳府。 柳清沅正坐在梳妆台前,心神不宁。 她没有去赴宴,心中却比谁都焦急。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发髻,想象着秋诚在宴会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爹爹回来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清沅大喜,提着裙子就迎了出去:“爹!怎么样了?宴会......秋诚哥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柳清沅被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 “爹......你......你打我?” “打你?!”柳传雄的眼睛,因为亢奋和后怕,布满了血丝。 “清沅!你......你的‘福气’来了!”他一把将柳清沅从地上拽了起来。 “福气?” “对!秋公子......他......他看上你了!他......他要你!”柳传雄语无伦次地喊道。 柳清沅的脸,瞬间红了。 她忘了脸上的疼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他......他看上我了?他......他是要......娶我吗?他......他派人来提亲了?” “提亲?!”柳传雄不耐烦地一挥手,“提什么亲!人命关天!他......他要你,今晚......现在!马上就过去!” “什么?!”柳清沅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爹......你......你说什么?今晚......过去?这......这不成体统......” “体统?!体统能换我柳家上下的命吗!”柳传雄嘶吼道。 “清沅,你听好了!你......你不是我的‘女儿’了!你......你是秋公子的‘女人’!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不,去秋府!快!” 柳清沅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她听懂了。 这不是“提亲”。 这是……“奉送”。 “爹......”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他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吗?我......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儿啊......” “女儿?!”柳传雄在极度的恐惧和亢奋中,口不择言: “你算我哪门子的女儿!你不过是我从老家那堆穷亲戚里......捡来的一个赔钱货!我养你十六年!好吃好喝!就是为了今天!今天......你该‘报恩’了!” “......什么?” 柳清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说......我......我是......捡来的?” “对!”柳传雄撕破了脸,“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你......就是一笔‘投资’!现在......是你这笔‘投资’......回报的时候了!” “我......” 柳清沅笑了。 她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 十六年。 十六年的“父女亲情”。 十六年的“爹爹”“女儿”。 原来...... 全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笔“投资”。 “哈哈......哈哈哈哈......”她捂着脸,笑得蹲了下去,笑得撕心裂肺。 她以为,无论如何,也是父女。 她以为,无论如何,也有十多年的亲情。 原来......这么脆弱。 原来......一文不值。 “别笑了!快走!”柳传雄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烦躁,上前就要拖她。 “别碰我。” 柳清沅忽然站了起来。 她擦干了眼泪,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也......再无一丝感情。 “我自己走。” 她看了一眼这个,她叫了十六年“爹”的男人。 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柳传雄。”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她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没有带走一钗一环。 她就穿着这身衣服,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柳府的大门。 夜,很冷。 柳清沅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没有家了。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c觉,竟走到了秋诚的别院门口。 她就站在那两只石狮子前,呆呆地看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 秋诚站在门内,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仿佛......一直在等她。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 柳清沅看着他。 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 毁了她的“父亲”,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十六年的“梦”。 可......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她一无所有时,还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你......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她沙哑地开口,“你......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是。”秋诚没有否认。 “你......你这个......混蛋!” 柳清沅疯了一样冲上去,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你......” 她打着,打着,最后,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哭她那可笑的十六年。 哭她那廉价的“亲情”。 秋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 “清沅。”等她哭得累了,他才轻轻地开口。 “我向你保证。” “我秋诚......此生,绝不负你。” “我,会对你好。用尽我的一切,对你好。”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柳家的‘投资’。”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擦去她的眼泪。 “虽然不能给你名分,但你是我秋诚的......妻。” 柳清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妻?” “对。”秋诚笑道,“柳传雄......他连这个,都忘了替你争取。没关系,我......亲自给你。” 柳清沅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 这个毁了她“过去”的男人...... 或许...... 真的能给她一个......“未来”。 她......对柳家,再无一丝一毫的眷恋。 “好。”她哽咽着,点头。 “我......跟你回家。” ...... 望江月那一夜,成为了洛都官场一个无人敢提、却又人人皆知的巨大“疮疤”。 秋诚那场“纨绔”的宴会,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大皇子与三皇子两派之间,那层本就薄如蝉翼的“和平”假象,撕得粉碎。 宴会次日,天还未亮,洛都的天......就变了。 大皇子一派的城防营副统领张威,果然在早朝上,率先发难。他没有蠢到去提“育幼堂”这个还未查明的“死穴”,而是死咬住了“柳传雄资助三皇子”一事,痛斥三皇子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而三皇子一派的李若谷,则立刻反击,参了张威一本,罪名是“公然受贿”,“治军不严”,“在宴会上拔刀相向,威胁同僚”。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攻讦,乌烟瘴气。 而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却是在一片寂静中,被引爆了。 京兆府通判吴启,那个油盐不进的“中立派”,在早朝之前,便已带着秋诚提供的、由陈簌影连夜绘制的地宫地图,以及郑竹“图谋不轨”的证词,直接面呈圣听。 “育幼堂”、“豢养死士”、“私藏婴孩”...... 这桩桩件件,都触及了皇权的逆鳞。 龙颜大怒。 当天上午,京兆府与禁军联合出动,将“云水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秋诚作为“举报人”,也带着杜月绮和陈簌影,在吴启的“邀请”下,一同前往。 但这一次的“收尾工作”,却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他们冲入那口枯井,沿着陈簌影指引的密道进入地宫时,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那些武功高强的守卫、那些手忙脚乱的“保姆”,乃至那些地宫深处的一流高手,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跑了!”吴启的副手大惊。 “不......”秋诚摇了摇头,他蹲下身,摸了摸石室地面上,一个刚刚熄灭的火盆,里面还有未烧尽的药渣和奶渍...... “他们不是跑了......是......被‘处理’了。” 第384章 姑苏 只有秋诚知道,这是三皇子谢景明在“断尾求生”。 在郑竹被抓、柳传雄反水的那一刻,这个冷血的皇子,便启动了他最后的预案——销毁所有证据,包括......那些“知情”的死士。 “那......那孩子呢?”陈簌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几间“育儿房”。 当她推开石门时,她愣住了。 石室之内,那数百名婴孩,一个都不少。 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中,似乎刚刚被喂过奶,一个个都睡得正香。只是,照顾他们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他们没有对孩子下手?”陈簌影难以置信。 “不是不敢,是......来不及。”秋诚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 “这些婴孩,是三皇子最宝贵的‘资源’。他昨夜,在‘灭口’和‘转移资源’之间,犹豫了。而吴大人的行动,太快了。” 秋诚走上前,轻轻抱起一个正在酣睡的婴孩。 他成功了。 他虽然没有抓到三皇子的主力,但他......保住了这些孩子。 “吴大人。”秋诚抱着孩子,走出了地宫,“人,可以跑。但这些‘证据’,跑不了。” 吴启看着这数百名婴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露出了一丝动容。他对着秋诚,长长一揖: “秋公子......你,虽是‘纨绔’,却行......大义。” ...... 洛都的“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郑竹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柳传雄则因“举报有功”,且有秋诚在背后斡旋,最后被判“资助不法”,家产充公一半,逐出洛都,永世不得返京。 这个结果,柳传雄已是感恩戴德。他将柳家剩下的一半财产,连同那晚被秋诚救下的“诚意”,打包送给了秋诚,自己则带着几个家仆,狼狈地回了老家。 而洛都的两派斗争,因为“育幼堂”一案,两败俱伤。三皇子元气大伤,大皇子也因“受贿”一事,被圣上斥责,暂时都偃旗息鼓。 洛都,暂时恢复了平静。 秋诚,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十日后,洛都城外,长亭。 两辆极其宽大、内饰奢华的马车,在晨光中静静等候。 秋诚一身青衫,站在车旁。 “公子,都安排好了。”杜月绮利落地汇报着,“姑苏那边的宅子,已经派人去打扫了。” “嗯。” “秋诚哥!”柳清沅提着裙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还是那般明艳动人,但经历了家族巨变和那夜的“托付”后,她眼中少了几分刁蛮,多了几分......对秋诚的、全然的依恋和温柔。 她扑进秋诚怀里,帮他理了理衣襟:“风大,你怎么不多穿一件。” “我没事。”秋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另一辆马车上,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薛绾姈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她斜倚在软塌上,打了个哈欠:“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上车再腻歪?这风......吹得我‘火阳春’的酒劲都醒了。” 她身边,陈簌影红着脸,小声嘀咕:“师姐......你昨晚又喝了一宿......” 薛绾姈和陈簌影,也在这趟队伍里。 用薛绾姈的话说:“洛都这出戏,唱完了。南边姑苏,听说......是天下最富庶的‘温柔乡’。我这把‘刀’,也该去那温柔乡里......‘保养’一下了。至于你,秋诚,你比这出戏......有意思多了。我......跟着你。” 秋诚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偿还那晚“狐影门”出场的人情。 “好了,人齐了......”秋诚刚要说“出发”。 “请......请等一下!” 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极其简朴的青布小车,正停在十里长亭的入口。 车上,跳下两个身影。 一个,是侍女佩玉。 而另一个...... “郑思凝?”柳清沅惊讶地叫出了声。 来者,正是郑思凝。 她褪去了一身华服,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水蓝色长裙,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根最简单的碧玉簪。 那场宴会后,她便消失了。秋诚原以为,她已心灰意冷,回了娘家。 “秋......秋公子。” 郑思凝走到秋诚面前,她那张总是带着骄傲和清冷的脸上,此刻,竟有了一丝......无助和决绝。 她福了一礼。 “我......我听闻,公子今日,要南下姑苏。” “是。”秋诚平静地看着她。 “我......”郑思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自称......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我父亲......他......他已不要我这个女儿。” “而柳家......柳承嗣,也在我父亲出事后,第一时间......派人来退了婚。” 她苦笑一声:“这桩婚事,自然......也就不算数了。” “我......我无处可去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秋诚。 “秋公子,你......可愿,带我一同上路?” 空气,一度陷入了寂静。 柳清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薛绾姈则在马车里,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仿佛在看一出更精彩的“续集”。 秋诚看着郑思凝。 他当然知道,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知道这是“逃婚”和“托付”。 郑竹在天牢里,虽是死罪,但圣上......终究是念了几分旧情,允许他“体面”地处理后事。 而他处理后事的唯一方式,就是......“默许”了女儿的离开。 他这个做父亲的,在最后一刻,用尽自己的“不光彩”,成全了女儿的“自由”。他放她出来了。 他知道,这洛都,乃至整个天下,现在唯一敢收留“罪臣之女”郑思凝的......只有他,秋诚。 这是郑竹,这个老狐狸,下的......最后一步棋。 一步......用女儿的终身幸福,来向他这个“仇人”......“投降”的棋。 “郑姑娘。”秋诚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洛都,你确实不宜久留。” “既然......你已无处可去。”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马车的路。 “那便......上车吧。” 郑思凝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她赢了这场......对自己的“豪赌”。 “多谢......公子。” 她带着佩玉,缓缓走向了......柳清沅所在的那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郑思凝踏了进去。 车厢内,空间极大。 薛绾姈和陈簌影,在另一辆车。 这辆车里,只有......柳清沅。 两个曾经的“洛都双姝”,两个曾经的“情敌”,两个......在同一场风波中,被父亲“抛弃”的女儿,终于……再次见面了。 气氛,有些尴尬。 柳清沅坐在主位上,手里......正剥着一个橘子。 郑思凝走了进来,局促地......站在门口。 “站着干什么?”柳清沅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坐啊。” “......”郑思凝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依言,坐在了柳清沅的对面。 两人,相对无言。 马车,开始缓缓启动,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沉默。 “......我,”郑思凝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会恨我。” “恨你?”柳清沅“哼”了一声,她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我为什么要恨你?恨你......抢走了我爹‘洛都第一美人之父’的称号吗?” 郑思凝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 “我......我父亲......他......” “我爹,也一样。”柳清沅低下了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他把我......‘卖’给了秋诚。他当着我的面,说......说我是他养了十六年的‘投资’。” 郑思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眼前的柳清沅。 这个......她一直以为,活得肆意张扬、被父亲宠上天的女孩。 “你......” “我们......”柳清沅抬起头,那双明艳的眼睛里,此刻,竟和郑思凝一样,盛满了......悲伤和茫然。 “我们两个......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 “是啊......”郑思凝喃喃道,“斗了这么多年......争风吃醋......到头来,我们......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两人,又一次沉默了。 忽然...... “噗嗤。” 柳清沅看着郑思凝那副“大家闺秀”的悲伤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郑思凝不解地看着她。 “我在笑,”柳清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在笑......我们两个,为了一个秋诚,斗得你死我活。结果......现在,我们两个‘被抛弃’的人......都坐上了他的马车。” 郑思凝一愣。 随即,她也......忍不住地,笑了。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苦涩,到后来的释然,最后......竟有了一丝“荒唐”的畅快。 是啊。 太荒唐了。 “相逢一笑泯恩仇。” 郑思凝看着她,说出了这句话。 “重归于好。” 柳清沅向她伸出了手,手上......是另一半橘子。 郑思凝接了过来,轻轻放入了口中。 很甜。 “不过......”柳清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重归于好,可不代表......我会把他让给你。” “呵......”郑思凝的骄傲,也回来了。 “那便......约定如何?” “从今往后,我们......公平竞争。” “好!”柳清沅一口答应,“公平竞争!谁也不许......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两人正说着,忽然......马车外,传来了薛绾姈那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秋公子......这车里,太闷了。不如......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柳清沅和郑思凝的脸色,同时一僵。 她们猛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战意”,和一丝“棘手”。 “或许......”柳清沅压低了声音,凑到郑思凝耳边。 “面对外敌的时候......” 郑思凝会意,她清冷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同仇敌忾”的红晕,她轻轻点头: “......也会并肩作战?” “......” “......” 马车,咕噜咕噜地,载着这一车“天涯沦落人”,驶离了洛都。 向着温暖的姑苏,缓缓而去。 ...... 自洛都那场惊天动地的“鸿门宴”后,秋诚的名字,便成了洛都官场一个讳莫如深的符号。他以“纨绔”之身,行雷霆手段,一夜之间,将大皇子与三皇子的台面掀了个底朝天。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却在尘埃落定之后,悄然抽身。 十日后,三辆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入了姑苏的地界。 与洛都的庄严肃穆、皇权压顶不同,姑苏,是真正的烟雨江南,温柔富贵乡。马车驶过石拱桥,窗外是“小桥流水人家”的精致,是“粉墙黛瓦”的雅致。空气中没有政治的肃杀,只有淡淡的水汽和吴侬软语的呢喃。 “哇......这里,可真漂亮。” 陈簌影掀开车帘,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好奇。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水汽氤氲的地方,连风似乎都是甜的。 “哼,没见识。”薛绾姈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酒壶,虽是嘲讽,嘴角却也带着一丝惬意的笑意,“这才是人待的地方。洛都那鬼地方,连酒喝起来都一股子心眼儿味。” 另一辆马车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柳清沅和郑思凝,这两个曾经的“洛都双姝”,此刻正并排坐着。 “清沅,”郑思凝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你说......陆家的人......会是怎样的?” 她毕竟是“罪臣之女”,虽然秋诚一力担保,但要进入这样一个姑苏的顶级门阀,她心中难免忐忑。 “我哪知道。”柳清沅正对着小镜子,描着眉,“不过,你怕什么?有秋诚在,他总不会让我们睡马路。” 她顿了顿,放下眉笔,轻声道:“思凝,你我......如今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这陆家,便是我们......唯一的落脚处了。” 郑思凝闻言,心中一颤。是啊,她们都一样,被家族当作棋子,又被无情地抛弃。 “嗯。”她轻轻点头,“你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的关系,在这十数日的朝夕相处中,早已“一笑泯恩仇”。她们达成了奇妙的“攻守同盟”——共同面对未知的未来,以及......马车外那个唯一的男人。 秋诚骑在马上,与杜月绮并驾齐驱。 望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水乡巷陌,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暖流。 “公子,”杜月绮笑道,“您都快十年没回来了。也不知老夫人见到您,会是何等模样。” “是啊......”秋诚轻叹,“也不知......她老人家身体是否康健。” 马车穿过重重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与洛都那些“知府”、“富商”的宅邸不同,这座府邸,没有高调的石狮,没有夸张的朱门。它只是......大。 一座沉稳的、黑漆大门,门上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门前是宽阔得能并排驶过八辆马车的青石广场。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只露出墙内那层层叠叠、宛如画卷的飞檐翘角。 这,便是姑苏陆家。 秋诚母亲陆宜蘅的娘家,一个在姑苏盘踞了数百年,势力庞大、底蕴深不可测的......真正世家。 “秋公子,您回来了!” 门房的老仆,在看到秋诚递上的信物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苍老的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快!快去通报老太太!表少爷!表少爷回来了!” 一声高喊,让这座沉静的府邸,瞬间活了过来。 秋诚领着五位风姿各异的绝色女子,踏入了陆家那座五进五出的大宅。 一路上,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无一不精致,无一不透着“老钱”的底蕴。 当他们被迎入陆家最核心的“荣安堂”时,只见堂内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暗紫色福寿团纹锦袍、手中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的老太太。她正被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搀扶着,拼命地向门口张望。 秋诚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外祖母!” 他再也按捺不住,抢步上前,在那老太太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不孝孙秋诚,给外祖母......请安了!” “哎哟!我的诚儿!” 陆老太太手中的拐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挣开妇人的搀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秋诚的头。 “快!快起来!我的心肝肉......” 老太太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捧着秋诚的脸,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奔涌而出。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啊!” “快让外祖母看看......哎哟......这......这长这么高了!” 她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子,比划着。当年那个只到她胸口、调皮捣蛋的小不点,如今竟已高出她一个头还多。 “瘦了,瘦了......”她摩挲着秋诚的脸颊,“在外面,吃苦了......” “外祖母,我......我没有。”秋诚哽咽道。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拉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舅舅,舅母。”秋诚又赶紧向一旁那对中年夫妇行礼。 那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他的舅母,王氏。而她身旁那位神情温和、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便是陆家的当代家主,他的舅舅,陆明翰。 “回来就好。”陆明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他是知道秋诚在洛都那些“小动作”的,只是,他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诚哥哥!” “诚表哥!” 旁边,几个与秋诚年纪相仿的青年,也笑着围了上来。 “大哥,二哥,三哥。”秋诚一一见礼。 这几个,便是他的表兄弟。他们热情地捶着秋诚的肩膀: “好小子!听说你在洛都,把那些个皇子党羽耍得团团转?漂亮!不愧是我陆家的人!” “明晚,明晚‘得月楼’,咱们兄弟几个,不醉不归!给你接风!” 这股子不分彼此的热情,让秋诚心中那最后一丝“寄人篱下”的担忧,也烟消云散。 “咳咳!” 老太太咳嗽了两声,佯怒道:“一回来就要带他去鬼混!像什么样子!” 她骂走了几个孙子,这才重新拉起秋诚的手。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向了那从进门起,就一直安安静静、站在秋诚身后的......五个女子。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杜月绮的沉静端庄。 她看到了柳清沅的明艳娇俏。 她看到了郑思凝的清冷高雅。 她看到了薛绾姈的妖冶风情。 她看到了陈簌影的灵动可爱。 这......这......这...... 这五位姑娘,环肥燕瘦,各擅胜场,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让姑苏城疯狂的绝色! 而现在......她们,都跟着她的诚儿......回家了? 第385章 再见 大厅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明翰和王氏也看呆了。 老太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忽然松开了秋诚的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震天的、狂喜的大笑: “好!好!好啊!!”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把将秋诚拽到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你小子出息了”的激动语气说道: “诚儿!你......你可算是开窍了!你可算是......懂了!” 秋诚一懵:“外祖母,我......我懂什么了?” “我懂你啊!”老太太激动地捶了他一下,“我就说嘛!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最要紧的,是......开枝散叶啊!” “咱们陆家,人丁还是太单薄了!”老太太一脸“封建大家长”的威严,“我巴不得你们这辈,人人都能多生几个孩子!你这......你这一口气......带回来五个!” “好好好!外祖母......高兴!太高兴了!” “不是......外祖母,您误会了,她们......”秋诚的冷汗都下来了。 “误会什么?我懂!我懂!”老太太压根不听他解释,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五个姑娘身上扫来扫去。 “哪个是月绮?”她问道。 “老夫人,我是。”杜月绮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嗯。”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满意地点头,“好,好孩子。这些年,你在外面照顾诚儿,辛苦你了。你这个‘房里人’,是最早的,当居首功。” 杜月绮的脸,罕见地红了。她这个“真正的房里人”,在这阵仗下,也有些吃不消。 “那......这几位是......”老太太的目光,转向了其他四人。 “外祖母!她们是......” “我知道!都是好姑娘!”老太太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一把拉过了柳清沅。 “哎哟,这丫头......长得真俊!这眉眼,这身段......”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匹上好的母马。 “丫头,多大啦?” “回......回老夫人,十......十六了。”柳清沅哪里见过这阵仗,脸红得像火烧云。 “十六......好!好年纪啊!”老太太满意地拍着她的手,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身子骨可好?平日里‘伺候’诚儿,还......还利索吗?” “我......我......”柳清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伺候? 她......她连秋诚的手,都只牵过几次啊! “哎哟,这丫头,脸皮真薄。”老太太更满意了。 她又转向了郑思凝。 “这个......这个好。这个看着就端庄。” 郑思凝那张清冷的脸,也绷不住了,她努力维持着礼仪:“晚辈郑......” “不用说!”老太太摆摆手,“进了我陆家的门,就是我陆家的人!丫头,你看着知书达理,以后......诚儿的后院,你可要帮着月绮,好好管管。” 郑思凝:“......” 她堂堂洛都第一才女,是来......管后院的? 然后,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薛绾姈身上。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太太,也被薛绾姈那股子妖冶的风情,给镇了一下。 “这个......”老太太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了。 “这个......也......也好。看着就‘活泛’。诚儿他......他定是喜欢的。” 薛绾姈非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竟上前一步,主动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那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老太太......您可真有眼光。我们家公子啊......他就是......太‘害羞’了。平日里,都是我们姐妹几个,‘主动’伺候他呢......” “师姐!”陈簌影在后面急得快跺脚了。 “哦?!”老太太一听,眼睛更亮了! 而秋诚,则快疯了! “薛绾姈!你......” “哎呀!”薛绾姈躲到老太太身后,故作委屈,“老太太您看,他又凶我了......” “反了你了!”老太太果然“护短”,瞪了秋诚一眼,“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你凶什么凶?以后不许了!” 最后,老太太看到了躲在最后面、脸红得快滴血的陈簌影。 “哎哟,这儿还藏着一个最小的。来来来,别怕。” “丫头,你......你也......” 陈簌影哪里好意思哦! 她连连摆手:“不......不是的......老夫人......我......我是她师妹......” “师妹?”老太太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哦......师妹啊......那......那也没关系嘛!姐妹同嫁一夫,也是......也是一桩美谈嘛!” “我......我......”陈簌影快哭了。 “好了好了!”老太太一手拉着一个,高兴得合不拢嘴,“来人啊!赏!这五个丫头,都是咱们陆家的功臣!一人一套‘赤金点翠头面’!今晚......今晚就都......搬到诚儿的院子里去住!” “外祖母!!!”秋诚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场“赏妾”的风波,最终,还是被哭笑不得的舅母王氏,给强行“调停”了。 “娘,您看您,把孩子们都吓着了。”王氏把老太太哄到主位上坐好,“诚儿刚回来,您就给他派‘差事’,哪有这样的。再说了,这几位姑娘,都是客,哪有一来就住孙子院里的道理。” “什么客人!”老太太一瞪眼,“都......都‘肌肤之亲’了,还客什么人!” 柳清沅和郑思凝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 “没有!” “不是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 “什么?”老太太懵了。 薛绾姈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秋诚叹了口气,只能上前,将洛都的事情,捡了一些能说的,简略地说了一遍。 “......所以,清沅和思凝,是因家族获罪,晚辈......是带她们来姑苏,暂避风头的。” “而绾姈和簌影,是......是晚辈的朋友,受邀......前来做客的。” 他只解释了四个。 杜月绮......他没法解释。 老太太听完,愣了半天。 “......这么说,”她的眼神,在那四个羞愤欲绝的姑娘脸上一扫。 “......这......这都......还是‘黄花闺女’?” “噗——”薛绾姈一口茶喷了出来。 “那......”老太太的眼神,瞬间从“狂喜”,变成了“痛心疾首”。 她指着秋诚,气得发抖:“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放着......放着这么四个......你......你......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你对得起我陆家的列祖列宗吗?!我......” “娘!娘!”舅舅陆明翰赶紧上前,“您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刚回来......” “是啊是啊,”表兄弟们也赶紧打圆场。 “祖母,您看您,又急了。” “就是,诚弟他不是......不是还有月绮姑娘嘛!” “对哦!”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她一把拉过杜月t绮,“还是你!还是你贴心!” 杜月绮:“......” 秋诚只觉得,这个“家”,比洛都的“鸿门宴”......还难应付。 闹剧过后,便是真正的家宴。 陆家的人,真正让秋诚感受到了什么是“亲切”。 长辈们对他嘘寒问暖,没有半分因为他是“养子”而疏远。 几个表兄弟更是拉着他,非要拼酒。 “诚弟,你那手‘借刀杀人’,真是绝了!”大表哥陆明远喝得满脸通红,“我们陆家是商贾世家,最烦和那些官老爷打交道!你这次,是给我们陆家......不!是给姑姑......长脸了!” “对!明早!明早必须去跑马!”二表哥陆明辉嚷嚷道,“让你看看,咱们姑苏的马,不比你北地的差!” 正闹着,门帘一挑。 几个小脑袋,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诚哥哥......”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喊道。 “是......是京城回来的诚哥哥吗?” 是秋诚的表弟表妹们。 “哎哟,你们几个小猴崽子,也来看‘稀奇’了?”舅母王氏笑道。 秋诚的心,瞬间化了。 他笑着朝那几个小娃娃招了招手。 “来,到哥哥这儿来。” 小孩子们一看他笑,也不怕了,“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诚哥哥!你......你真的在洛都,打了大官吗?” “诚哥哥!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秋诚哈哈大笑,他从杜月绮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了几串在路上买的、洛都特产的“糖画”,还有几只小巧的“拨浪鼓”。 “哇!” 小娃娃们瞬间欢呼起来,一个个挂在他身上,亲热得不行。 “诚哥哥你真好!” “诚哥哥你以后别走了!” 秋诚哄着他们,心中一片柔软。 柳清沅和郑思凝,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们看着秋诚那张在面对权贵时冰冷、在面对她们时温和、在面对孩子时宠溺的脸...... 两女的心,都有些异样。 “这小子......倒是会哄人。”薛绾姈在旁边抿着酒。 “师姐,他......他好像,真的和洛都那些人......不一样。”陈簌影小声说。 一家人,其乐融融。 老太太看着秋诚被孩子们围在中间,那副高兴的样子,又开始“痛心疾首”地小声嘀咕: “这么喜欢孩子......怎么就......就不开窍呢!哎......” 就在这时,舅母王氏,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拍手。 “哎呀,看我这记性!” 她对秋诚笑道:“诚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玥儿表妹?” 秋诚一愣:“玥儿?陆明玥?” “可不是嘛!”舅母笑道,“就比你小两岁,小时候最爱跟在你屁股后面。你俩还因为抢一只蛐蛐,一起掉进过荷花池呢。” 秋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扎着两个冲天揪、穿得像个男孩子、笑起来声音比谁都大、还流着鼻涕的小丫头。 “她......” “玥儿这丫头啊,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舅母一脸“头疼”的宠溺。 “她这性子,一点没改!比男孩子还疯。我已遣人去喊她回来了。这丫头,怕是早就把她这个‘诚哥哥’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舅母笑道: “到时候你们可再见见,看她......还认不认得出你!” ...... 姑苏的夜,是酥软的。 不同于洛都那种带着寒意和肃杀的冷夜,这里的风里裹着太湖的水汽和桂花的甜香,吹在人脸上,像是情人的手。 陆家的接风宴散去后,秋诚被安置在了一处名为“听雨轩”的独立院落。这里原是他母亲陆宜蘅未出阁时住过的偏院,如今修缮一新,既幽静又雅致。 柳清沅、郑思凝、薛绾姈和陈簌影四女,虽被老太太“大笔一挥”赏了名分,但毕竟还未正式过礼,便被舅母王氏妥帖地安排在听雨轩后进的几处厢房里,既方便“伺候”(老太太语),又全了礼数。 此刻,秋诚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眉头微皱。 他在想一个人。 不是洛都的仇敌,也不是身边的红颜,而是......他那个传说中的表妹,陆明玥。 傍晚时分,就在宴席即将结束之际,那位让他舅母“头疼”不已、让老太太“牵挂”万分的陆家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然而,见面的场景,却让秋诚大跌眼镜。 “这......这是玥儿?” 记忆中,那个扎着冲天揪、敢拿着弹弓打鸟、敢跳进荷花池摸鱼的“混世魔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站在堂下。 她穿着一身绣工繁复的藕荷色对襟儒裙,裙摆不动如山。头上梳着最为规整的垂鬟分肖髻,插着两支并不张扬却极显温婉的珍珠步摇。 她走路时,步步生莲,裙角的摆动幅度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绝不逾越半分。 见到秋诚时,她既没有扑上来喊“诚哥哥”,也没有激动地大呼小叫。 她只是微微垂首,双手交叠于腰侧,膝盖微曲,行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入选《女诫》教科书的万福礼。 “明玥,见过表哥。” 声音轻柔,细若蚊蝇,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矜持与......疏离。 秋诚当时端着酒杯的手都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叙旧的话,比如“还记不记得咱们一起偷烤红薯”,硬生生被这股“仙气”给堵回了嗓子眼。 “啊......玥......表妹,免礼,免礼。”秋诚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生怕唐突了这位“仙女”。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那是眉开眼笑:“好好好!看看咱们玥儿,到底是长大了,这规矩,这气度,这才是咱们陆家大小姐的样子嘛!” 陆明玥闻言,只是抿嘴一笑,那是标准的“露齿不过三”的微笑,温婉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祖母谬赞了,这都是孙女分内之事。” 秋诚看着她,只觉得浑身难受。 这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只整天在泥地里打滚的猴子,突然穿上了袈裟,坐在莲花台上念经。 太假了。 太诡异了。 整场晚宴的后半段,陆明玥都表现得无懈可击。她给长辈布菜,动作行云流水;回答秋诚的问话,言辞得体却不逾矩。 就连一向挑剔的郑思凝,都在回去的路上感叹:“这位陆小姐,当真是名门典范。看来这江南女子的教养,确实不凡。” 薛绾姈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了一句:“是吗?我看未必。” 此刻,秋诚坐在窗前,回想起傍晚那一幕,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难道......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人总是会变的。她如今知书达理,也是好事。总比还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被人追着打要强。”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那个能陪他疯、陪他闹的小跟班,终究是......不见了。 “笃笃笃。” 就在这时,窗棂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三下。 秋诚一愣。 这敲击的节奏,两长一短,极轻,像是某种......暗号? “谁?” 他放下茶杯,警觉地问了一句。 “是我。” 窗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子“贼眉鼠眼”味儿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耳熟。 秋诚走过去,拔开插销,推开窗户。 “呼——” 一个黑影,像只灵活的狸猫,顺着窗沿就翻了进来! “哎哟喂!可憋死小爷了!” 那黑影一落地,也不管秋诚在不在,直接冲到桌边,抓起那个茶壶,“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那身......依旧是藕荷色的、精致昂贵的儒裙。 秋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借着屋内的烛光,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正是......那个傍晚时分,还要“露齿不过三”的大家闺秀,陆明玥! 只不过此刻,她头上的步摇已经歪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抓得乱糟糟的,那双原本总是半垂着的、显得温婉羞涩的眼睛,此刻正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里面闪烁着名为“解放”的狂野光芒。 “哈——!” 陆明玥一口气干掉了一壶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用袖子——那个绣着金线、价值连城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秋诚对面的太师椅上,两条腿极其自然地......盘了起来,甚至还抖了两下。 “你......”秋诚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陆明玥抬起头,看着秋诚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忽然咧嘴一笑。 这一笑,露出了八颗小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无赖,还有......十分的熟悉。 “诚哥哥,怎么?才十年不见,就不认得你‘玥弟’了?” “玥弟”...... 这个久违的称呼,瞬间击碎了秋诚脑海中那个“大家闺秀”的虚假外壳。 秋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你这丫头......”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我就说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刚才在老太太面前那个......是谁?” “那是‘陆家大小姐’!”陆明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啊——!诚哥哥!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一把抓住秋诚的手,开始大吐苦水,那架势,简直比窦娥还冤。 “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娘......就是你那好舅母,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说我再这么野下去,以后嫁不出去,要砸在手里!” “于是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陆明玥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悲愤。 “整整三年!三年啊!” “她们请了三个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天天盯着我!走路要走直线,头上还要顶个碗!碗里还得装满水!洒一滴就要挨手板心!” “吃饭不能吧唧嘴,喝汤不能出声,笑不露齿,坐不摇膝!连睡觉......连睡觉都要绑着腿!说是怕我睡相太差,踢被子!” 她指着自己那张俏脸,委屈得快哭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脸!都被那些规矩给憋得......憋得面瘫了!” “还有那个什么刺绣!女红!我手里拿惯了弹弓和马鞭,非让我拿绣花针!我绣出来的鸳鸯,她们非说是野鸭子!绣出来的牡丹,她们说是大白菜!” “我冤不冤啊我!” 第386章 女孩子的友谊 秋诚听着她这连珠炮似的控诉,看着她那副生动鲜活、张牙舞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还笑!”陆明玥气得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就砸他,“我都快疯了!今天听说你回来,我本来想直接翻墙进来的,结果被那死嬷嬷按着,光是梳那个破头,就梳了一个时辰!我的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秋诚接住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辛苦你了,我的好表妹。” “哼!”陆明玥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诚哥哥,我听说......你在洛都,把那个什么知府给整倒了?还带回来好几个漂亮嫂子?” “那是......咳,朋友,朋友。”秋诚纠正道。 “切,谁信啊。”陆明玥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不过诚哥哥,你真厉害!比我大哥二哥那几个只会死读书、算死账的强多了!”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两套衣服。 “给。” “这是什么?”秋诚接过一看。 是一套男装。准确地说,是一套姑苏城里最流行的、纨绔子弟常穿的锦缎圆领袍,还要配折扇的那种。 “衣服啊!”陆明玥自己也拿起另一套,那是更小一号的男装。 她一边熟练地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兴奋地说道: “诚哥哥,你今晚刚回来,肯定还没见过姑苏的夜景吧?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热闹!” “我在家里被关了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没出门了!我都快长蘑菇了!” 她几下就把那身碍事的儒裙给扒了,套上了男装,动作之利索,简直像个惯犯。 秋诚不由得移开了目光,尽管里面有中衣,但还是把少女发育良好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快换上!咱们出去逛逛!”陆明玥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脸都不带红的。 “现在?”秋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都二更天了,门禁早就下了。” “门禁算什么?”陆明玥系好腰带,把自己那一头秀发高高束起,瞬间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英气逼人的俊俏小郎君。 “这陆家的墙,哪一段高,哪一段低,哪里的狗不咬人,哪里的树能借力......我比家里的护院还清楚!” 她一把抓过一把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冲着秋诚挑了挑眉: “怎么?咱们名震洛都的秋大公子,该不会......怕了吧?” 秋诚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几句规矩憋屈了三年,一有机会就原形毕露,却依旧保持着那一颗赤子之心的表妹。 他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宠溺。 “怕?” 秋诚站起身,当着她的面,解开了外袍。 “你诚哥哥我这辈子,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利落地换上了那身男装。 两兄弟......不,两兄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狼狈为奸”的默契。 “走!” 陆家的围墙,确实拦不住这两个“惯犯”。 尤其是在陆明玥这个“内鬼”的带领下,两人避开了巡夜的家丁,绕过了守门的恶犬,从后花园一处极其隐蔽的狗洞...... “我不钻。”秋诚死死抵住墙根,一脸黑线。 “哎呀,大丈夫能屈能伸嘛!”陆明玥已经在洞那边探出了半个脑袋,“这洞我小时候经常钻,安全得很!”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小!”秋诚咬牙,“我现在这身板,卡住了算谁的?” “......也是。”陆明玥挠挠头,“那咱们翻墙?” “翻墙。” 秋诚一手提着她的后领,脚尖一点,“嗖”的一下,两人便如大鸟般越过了高墙,稳稳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哇!轻功!诚哥哥你会轻功了!”陆明玥眼睛直冒星星,“教我教我!” “先逛街,回来再说。”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姑苏的夜色中。 姑苏的夜市,与洛都截然不同。 洛都的夜市,是规整的,大气的,透着皇城的威严。 而姑苏的夜市,是流动的,是活泼的,是沿着河道蜿蜒而生的。 山塘街上,灯火如昼。 河道里,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岸边,店铺林立,幌子高挂。卖糖粥的、卖海棠糕的、卖苏绣团扇的、耍杂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首充满了烟火气的小曲儿。 陆明玥一进了这夜市,就像是一滴水进了大海,瞬间撒了欢。 “诚哥哥!我要吃那个!梅花糕!” “诚哥哥!那个那个!那个捏面人的,捏个孙悟空给我!” “哇!那边有斗蛐蛐的!快去看看!” 她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拿着一块热腾腾的梅花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毫无形象可言。 秋诚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还要负责付钱,活脱脱一个宠溺弟弟的好大哥。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秋诚的心情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些日子的勾心斗角,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都在这喧闹的烟火气中,消散无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秋诚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糖渣。 “呜呜......太好吃了......”陆明玥含糊不清地说道,“家里的厨子虽然做得精致,但就是没这个味儿!这就是......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 路过一家名为“锦绣坊”的成衣铺时,陆明玥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秋诚问。 “这家的料子,是姑苏最好的。”陆明玥看着橱窗里的一匹绯红色的云锦,“我本来......想做一身红色的骑装,以后跟你去跑马的。”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是......娘说,女孩子家,穿那么艳丽,又去骑马,不成体统。非让我穿那些粉的、绿的、淡得像水一样的颜色。” 秋诚看着她,心中一动。 “老板。”他忽然喊道。 “哎!客官您来啦!”店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一眼就看出这两位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 “这匹云锦,我要了。”秋诚指了指那匹绯红色的料子,“还有,照着这位小......小公子的身量,给我做一身最利落、最漂亮的骑装。” “啊?”陆明玥愣住了,“诚哥哥,你......” “再做几套。”秋诚没理她,继续说道,“还有那匹水蓝色的,给......给另一位姑娘做。那匹紫色的......” 他一口气,给家里的五个姑娘,连同陆明玥,一人定了一套。 “诚哥哥,你这是......”陆明玥有些感动,又有些担心,“可是......娘如果不让我穿......” “怕什么。”秋诚揉了揉她的脑袋,那顶小公子帽都被他揉歪了。 “有我在。以后,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骑马,就骑马。” “谁要是敢说你不成体统......” 秋诚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在洛都时才有的霸气: “我就带你去把他的‘体统’给砸了。” 陆明玥看着他。 此刻的秋诚,虽然穿着一身有些轻浮的纨绔衣裳,但在她眼里,却比这世上任何一个正人君子,都要高大。 “哥......”她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 “哎哎哎!别哭啊!”秋诚最怕女孩子哭,赶紧打岔,“你看那边!那是干什么的?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他一指前方的一座石桥。 那里,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叫好声震天响。 “那是......‘飞花令’!”陆明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跳了起来。 “飞花令?” “对!是姑苏才子们的游戏!谁要是能对上擂主的诗,就能赢得彩头!听说今晚的彩头,是一盏琉璃做的走马灯!可漂亮了!” “走!去看看!” 两人挤进了人群。 只见桥头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书生模样的擂主,正得意洋洋地摇着扇子。 “今晚的题目是‘月’。在下出上联:‘月下独酌,影成三人’。请各位对下联!” 周围的才子们抓耳挠腮,有的对“花间一壶酒”,有的对“松旁抚琴”,却都不尽如人意。 “这有什么难的!” 陆明玥这个“半吊子”才女,忽然来了兴致。她虽然不喜欢女红,但书还是读了不少的(被逼的)。 她刚想张口,却被一个人抢了先。 “我对:‘风前对饮,客至万家’。”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年轻公子,正如众星拱月般走了出来。 “好!好对!”擂主大赞。 “切,一般般嘛。”陆明玥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那白衣公子似乎听到了,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陆明玥身上。他微微一笑,拱手道: “这位小兄弟,似乎有更高明的见解?” 这人笑什么啊,还没我家诚哥哥一半好看。 陆明玥一撇嘴,但输人不输阵,她挺起胸脯: “当然!我对:‘云中漫步,仙游九天’!怎么样?比你的那个什么‘客至万家’,要大气多了吧?” 白衣公子一愣,随即“噗嗤”一笑。 “云中漫步......小兄弟这联,虽然对仗不甚工整,但这意境......确实潇洒脱俗。是在下输了。” 他竟大大方方地认输了! “哎?”陆明玥反而不好意思了,“那个......其实......其实你的也不错啦。” “在下顾长风。”白衣公子温和地看着她,“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顾长风?”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天哪!是顾家的大公子!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顾长风?!” “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秋诚在一旁,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长风”,眉头微微一挑。 顾家? 那是和陆家齐名的,姑苏另一大世家。 而且...... 他看着顾长风看陆明玥的眼神。 那眼神里,虽然带着几分看“顽童”的笑意,但也带着几分......莫名的兴趣。 “咳咳。” 秋诚走了上去,挡在了陆明玥身前。 “舍弟年幼,信口胡诌,让顾公子见笑了。”秋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顾长风看了看秋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人......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哪里,令弟天真烂漫,很是可爱。”顾长风笑道。 “可爱”? 用这个词形容一个“小兄弟”? 秋诚心中的警铃大作。 “多谢夸奖。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家,告辞。” 说完,他也不等陆明玥反应,拉着她就往人群外钻。 “哎哎哎!我的灯!我的琉璃灯还没拿呢!”陆明玥还在那儿咋呼。 “买!哥给你买十个!”秋诚头也不回。 顾长风站在桥头,看着那两兄弟离去的背影,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陆家的人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回程的路上,陆明玥一直还在念叨那个顾长风。 “诚哥哥,那个顾长风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比你也差不了多少。” “我都乱对一通了,他还夸我潇洒。” 秋诚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那是人家涵养好!你那叫对联吗?你那叫打油诗!而且什么叫和我差不多?” “哼,反正我赢了!”陆明玥美滋滋的。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翻过高墙,钻过树林。 就在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即将溜回听雨轩的时候...... “站住。”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黑暗的树影里传了出来。 两人浑身一僵! 完了!被抓了! 秋诚硬着头皮转过身。 只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巡夜的家丁,也不是严厉的舅母。 而是一身夜行衣,正坐在树杈上,晃荡着两条腿,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的......陈簌影。 “呼......” 两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簌影姐姐!吓死我了!”陆明玥拍着胸口。 “啧啧啧。”陈簌影跳了下来,围着两人转了两圈,“好啊,你们两个。出去玩居然不带我!” “我们......” “别解释!”陈簌影伸出手,“见面分一半!我都闻到梅花糕的味儿了!” 陆明玥赶紧把剩下的一包梅花糕递了过去。 “算你们识相。”陈簌影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快回去吧。刚才老太太那边的刘嬷嬷来查房了。” “啊?!”两人大惊失色。 “放心吧。”陈簌影得意地一笑,“我让师姐用‘迷魂术’......不是,是用‘安神香’,把那嬷嬷给忽悠走了。说你们都在睡大觉呢。” “哇!簌影姐姐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陆明玥扑上去就抱住了陈簌影。 “行了行了,一身的油。”陈簌影嫌弃地推开她,但眼里满是笑意。 三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姑苏的深夜里,在这座规矩森严的大宅院中。 秋诚忽然觉得,这种有着小秘密、有着小胡闹的日子...... 真好。 这,才是回家啊。 ...... 姑苏的晨光透着一股子温软的水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了陆府最深处的“听雨轩”。 这一大早,听雨轩的后院里便上演了一出堪称“川剧变脸”的绝活。 “哎呀,簌影姐姐,你那手腕要抖起来!就像这样——哈!” 陆明玥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中衣,正毫无形象地骑在石凳上,手里挥舞着一根从花坛里折下来的树枝,给陈簌影比划着一招“毒蛇出洞”。她眉飞色舞,动作大开大合,哪还有半点昨晚那大家闺秀的影子,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小土匪。 陈簌影嘴里叼着个肉包子,看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鼓掌:“妙啊!这招阴损,我喜欢!”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陆老太太身边最严厉的掌事嬷嬷——刘嬷嬷来了。 “嘘——!敌袭!” 陆明玥耳朵一动,神色大变。只见她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手里的树枝往花丛里一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滑下石凳,瞬间坐得端端正正。她顺手抄起桌上早就备好的一卷《女诫》,双腿并拢,脊背挺直,脸上那肆意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恬静、温婉、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哀愁的表情。 “......所谓妇德,不必才明绝异......” 当刘嬷嬷推门进来送燕窝粥时,看到的便是一幅“仕女晨读图”。晨光打在陆明玥那精致的侧脸上,显得是那般圣洁而美好。 “大小姐真是用功,起这么早温书。”刘嬷嬷满意地点点头,放下粥便走了。 门一关。 “呼——”陆明玥长出一口气,瘫在桌上,“憋死我了!这老虔婆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恰好推门出来的秋诚,目睹了这全过程,忍不住笑出了声:“玥儿,你这变脸的功夫,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陆明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要回怼,却见柳清沅、郑思凝、薛绾姈和杜月绮也都陆续出来了。 她立刻又坐直了身子,虽然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人”,但那从小养成的“条件反射”还是让她下意识地端起了架子。 “表哥早,各位姐姐早。”她起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轻柔得像蚊子叫。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装什么装。”薛绾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昨晚翻墙的时候,你那嗓门可比这大多了。” 众女顿时笑作一团,陆明玥那张俏脸瞬间红成了苹果,破罐子破摔地一屁股坐下:“哎呀!薛姐姐你给我留点面子嘛!” 这听雨轩里,六个性格迥异的女子聚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柳清沅正拿着刚买的胭脂给郑思凝试色,非说郑思凝太素净了,要给她添点“人气儿”;杜月绮则在向薛绾姈请教煮茶的火候,薛绾姈一边指点,一边还要时不时调戏秋诚两句,惹得杜月绮无奈轻笑。 早膳过后,秋诚宣布了行程。 “我和绾姈去办点事。月绮,你带着大家去城里逛逛,置办些东西。”秋诚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杜月绮,“别省钱,看上什么买什么。” “哇!逛街!”陈簌影眼睛一亮。 “玥儿,”秋诚看向陆明玥,“你是地头蛇,这向导和护卫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不过......”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陆明玥,“你这身份,出门在外,可得端住了,别露馅。” 陆明玥苦着脸,但还是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诚哥哥,在外面,我就是陆家大小姐,绝对......绝对不给你丢人!” 于是,兵分两路。秋诚与薛绾姈策马出城,直奔天平山;而陆明玥则换上了一身极其华贵繁复的藕荷色襦裙,梳着一丝不苟的垂鬟分肖髻,领着众女,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姑苏最繁华的观前街。 一路上,陆明玥走得那是步步生莲,裙摆都不带晃的。她脸上挂着标准的“露齿不过三”的微笑,向几位姐姐介绍着姑苏的风土人情。 “这是玄妙观,香火极盛......” “那是采芝斋,松子糖最为地道......” 她声音温婉动听,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赞叹这陆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只有离她最近的陈簌影,能听到她用腹语在疯狂碎碎念:“我想吃那个糖葫芦......那个烤红薯好香啊......哎呀我的腰快断了......这种步子走起来真累......” 陈簌影憋笑憋得肚子疼,趁人不注意,偷偷买了一串糖葫芦,塞进袖子里,借着遮挡递给了陆明玥。 陆明玥感动得热泪盈眶,趁着低头整理裙摆的功夫,飞快地咬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继续微笑:“......这便是姑苏的苏绣,针法细腻......” 第387章 达成合作 众人一路逛到了姑苏最大的成衣铺“锦绣坊”。 “这家店的料子是最好的。”陆明玥保持着端庄的姿态,领着众人进去,“姐姐们随意挑。” 柳清沅眼尖,一眼就看中了柜台上摆着的一匹天青色的“软烟罗”。这料子轻薄如烟,色泽空灵,最是难得。 “老板,这匹布我要了。”柳清沅爽快地说道。 “哎哟,这位小姐好眼力!”老板刚要答应。 “慢着!” 一个尖锐的声音横插进来。只见门口走进来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子,为首的一个长着张尖酸刻薄的瓜子脸,一下巴抬得老高,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排场极大。 “这匹布,本小姐看上了。”那尖脸女子轻蔑地扫了柳清沅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素衣的郑思凝,冷笑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也配用这软烟罗?也不怕糟蹋了东西。” 柳清沅是什么脾气?在洛都那是敢跟郑思凝拍桌子的主儿。她眉头一挑,刚要发作,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 是陆明玥。 陆明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微笑,她缓缓转过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她看着那个尖脸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语气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姐姐,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匹布,既是我家姐姐先看上的,自然该归我们。” “你谁啊?”尖脸女子上下打量了陆明玥一眼,见她虽然衣着华贵,但面生得很,便更加嚣张,“我是通判府的大小姐吴金莲!这姑苏城里的好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这小丫头片子,穿得倒是人模狗样,说话怎么这么不晓事?” “通判府?” 陆明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撞上枪口的笑。 她没有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微微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平礼。 “原来是吴姐姐。小妹陆明玥,家父陆明翰。昨日,令尊吴大人才刚到府上拜访过家父,说是想求家父那一幅《寒江独钓图》去鉴赏。家父还夸赞吴大人治家有方,教女有道。” 陆明玥的声音不高不低,清脆悦耳,却让整个店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一见吴姐姐,果然是......‘别具一格’。” 她特意在“治家有方”和“别具一格”这几个字上,加重了极其温柔的语气。 那吴金莲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陆家! 姑苏陆家的大小姐! 她爹那个通判,在陆家家主面前,那就是个点头哈腰的晚辈!她刚才......骂陆家大小姐是“小丫头片子”?还说她“不晓事”? “你......你是陆......”吴金莲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正是。”陆明玥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纯良无害,“吴姐姐既然这么喜欢这匹布,那便让给你吧。只是不知,若是令尊知道,这布是从我陆家手里‘抢’过去的......他会不会觉得,这匹布,有些......烫手呢?” 这就是大家闺秀的杀伤力。 不带一个脏字,不发一丝脾气,却能用最温柔的刀子,把人捅得透心凉。 吴金莲哪里还敢要那匹布?她只觉得那匹布现在就是一条毒蛇! “不......不敢!我......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布......这布既然是陆小姐看上的,自然是......自然是归陆小姐!” 吴金莲吓得冷汗直流,连连后退,带着丫鬟狼狈地逃出了锦绣坊,连头都不敢回。 “噗嗤。” 陈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清沅也一脸惊奇地看着陆明玥:“行啊玥儿,没看出来,你这‘绵里藏针’的功夫,比我和思凝都厉害!” 郑思凝也点头赞许:“以势压人,却又不失礼数,高明。” 陆明玥这时才偷偷松了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她飞快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哼!算她跑得快!要不是表哥让我‘端着’,刚才我就直接那一板凳抡过去了!什么玩意儿,敢跟我抢东西!” 众女一听,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个表妹,实在是太可爱了。 ...... 就在姑娘们在姑苏城里大杀四方的时候,秋诚和薛绾姈已经来到了城外的天平山。 天平山以红枫、奇石、清泉“三绝”闻名,此时正值深秋,漫山红遍,层林尽染,游人如织。 “师姐,你确定狐影门藏在这儿?”秋诚看着周围那些吟诗作对的文人雅客,怎么也无法把这里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联系起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薛绾姈一袭红衣,骑在马上,比那满山的红枫还要耀眼,“那些把宗门建在深山老林里的,都是没脑子的。官府大炮一轰一个准。藏在这闹市名胜之中,谁敢动?” 两人弃马步行,薛绾姈带着他避开主路,穿过一片幽静的枫林,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道观前。 “灵狐观”。 观内香火缭绕,几个小道姑正在清扫落叶,见到薛绾姈也只是微微稽首,神色平静。 薛绾姈熟门熟路地带着秋诚绕到后院,那里有一汪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这就是入口?”秋诚探头看了看。 薛绾姈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对着潭水中的倒影晃了晃。 嗡——!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眼前的假山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渐渐变得透明,最后竟然凭空消失了,露出了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白玉幽径。 “幻术?”秋诚大吃一惊。 “狐影门传承自上古青丘,幻术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薛绾姈拉住秋诚的手,“走吧,我的盟友,欢迎来到……女儿国。” 穿过幽径,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地下暗河蜿蜒流过,亭台楼阁依水而建,精致绝伦。 而最让秋诚头皮发麻的,是这里的人。 全是女人。 而且全是美女。 她们有的在抚琴,琴弦下暗藏杀机;有的在对弈,棋子却是霹雳火弹;有的在刺绣,针尖蓝光闪烁,显然淬了剧毒。 当秋诚这个唯一的“异性”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溶洞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带着审视、好奇、甚至赤裸裸的调戏意味,齐刷刷地盯在了他身上。 “哟!二师姐回来了!” “这就是那个把二师姐和小师妹都迷住的男人?” “长得倒是俊俏,就是不知道身板结不结实?” “嘻嘻,要不咱们把他抓来练练‘合欢功’?” 那些大胆的言辞,听得秋诚冷汗直流。这哪里是狐影门,这简直是盘丝洞! “都闭嘴!”薛绾姈一声冷喝,拿出了大师姐的威严,“该干嘛干嘛去!再乱嚼舌根,罚去思过崖面壁!” 众女这才吐吐舌头,散了开去,但依旧有不少火辣的目光黏在秋诚身上。 “别理她们,她们好久没见过男人了,有点......饥渴。”薛绾姈凑到秋诚耳边,坏笑道,“你要是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既来之,则安之。”秋诚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衣冠,“带我去见狐主吧。” 两人一路来到溶洞最高处的大殿。 “进去吧,师尊只见你一个人。”薛绾姈在门口停下,给了秋诚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秋诚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石门。 大殿内空旷幽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层层纱幔深处,一个慵懒的身影正侧卧在软榻上。 “晚辈秋诚,见过狐主。”秋诚不卑不亢地行礼。 “你就是秋诚?” 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威压,还有一种......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磁性。 “绾姈那丫头,在信里把你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说你智计无双,胆识过人,还是个......难得的‘有情郎’。” 纱幔缓缓升起。 露出了那位狐影门之主——狐千机。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容貌极美,却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她并未梳髻,一头青丝随意披散,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烟斗,正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 她那一双真正的“狐狸眼”,隔着烟雾,冷冷地打量着秋诚。 “但在我看来......” 狐主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惊人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秋诚。 “你不过是个......想利用我狐影门,为你当刀使的......野心家。” “说吧。”她坐直了身子,烟斗轻轻敲击着扶手。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 大殿之内,烟雾缭绕。 那如丝如缕的青烟,从狐主手中的长烟斗里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这里没有森然的杀气,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 秋诚刚踏入大殿没几步,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的一块极品羊脂玉佩,不见了。 再一摸袖口,藏着的几张银票,也没了。 甚至连他束发的玉簪,都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几分。 “野心家?” 那慵懒侧卧在榻上的狐千机,手里正把玩着那一块......本该挂在秋诚腰间的玉佩。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转着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块玉成色不错。若是拿去黑市,能换这满门上下三天的口粮。” 她抬起眼皮,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秋诚。 “年轻人,你连贴身之物都守不住,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要与我合作?我若是有心,此刻你身上剩下的,怕是只有一条底裤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下马威,秋诚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窘迫,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前辈好手段。” 秋诚拱了拱手,神色从容。 “‘妙手空空’,踏雪无痕。狐影门的‘摘星手’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狐千机。 “处境不好的,可不仅仅是我秋诚一人。狐影门如今的日子......怕是也早就入不敷出了吧?” “哦?”狐千机手中的动作一顿,将玉佩随手扔回给秋诚——那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回了秋诚的手心。 “你在嘲笑我?”她眯起眼,语气危险。 “晚辈不敢。”秋诚接住玉佩,重新挂好,“晚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狐影门号称江湖第一盗门,轻功卓绝,机关术天下无双。但据晚辈所知,贵门有一个不成文的死规矩——‘三不盗’。清廉之家不盗,老弱病残不盗,良善商贾不盗。你们下手的对象,多是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土豪恶霸。” 秋诚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丝陈旧气息的大殿。 “劫富济贫,固然痛快,但这‘无本买卖’......如今是越来越难做了。” “现在的贪官,哪个不是把银子藏得比命还紧?府里养的护院高手如云,机关重重。再加上......” 他指了指大殿外那隐约传来的琴声与嬉笑声。 “再加上贵门人口众多。这一路走来,晚辈粗略一看,这溶洞之中,怕是不下五百之众。且皆是女子,吃穿用度,胭脂水粉,练功药材......哪一样不是销金窟?” “偷来的金银珠宝,销赃本就要折价,又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前辈,”秋诚看着她,“您这位大家长,怕是经常为了柴米油盐,愁得睡不着觉吧?” “明明是相互帮助,怎么能说是晚辈单方面利用呢?” 秋诚摊开手,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那种掌握了底牌的自信微笑。 “至少......在这‘钱’字上,晚辈能出的......可比狐影门现在去那些贪官府里冒险偷来的,要多得多,也稳得多。”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狐千机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秋诚,手中的烟斗轻轻敲击着软塌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被戳中心事了。 这几年,神偷确实不好做。 贪官们学精了,银子不放库房,改换成银票随身带,或者埋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而且那护院的水平也越来越高,甚至还有专门针对她们轻功的机关陷阱。 为了偷点银子养家糊口,她的徒弟们好几次都险些失手被擒。 “呵......” 许久,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狐千机坐直了身子,那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掌权者的精明。 “来人。”她淡淡开口。 “赐座。” 两个身着紫衣的侍女,如同鬼魅般出现,搬来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放在了秋诚身后,又奉上了香茶。 秋诚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吧,你能出多少?”狐千机开门见山。 她当然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是几百个姑娘的“管家婆”,只要不违背道义,有钱不赚是傻子。 “柳传雄的一半家产。” 秋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嘶——” 饶是狐千机见惯了奇珍异宝,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传雄的一半家产?那足以买下半个姑苏城!足以让狐影门上下这几百号人,锦衣玉食地过上十年! “你......舍得?”狐千机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钱财乃身外之物。”秋诚笑了笑,“晚辈在洛都,把郑竹和柳传雄斗倒了,这钱......本来就是意外之财。用来换取狐影门的‘友谊’,晚辈觉得......值。” “好一个‘值’。”狐千机眼神复杂。 她重新拿起烟斗,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光有钱,是不行的。” “我狐影门虽缺钱,但我们是‘盗’,不是‘奴’。若是为了钱,让你把我们当成私兵,去干些伤天害理、违背侠义道的勾当,那我这几百年的基业,不要也罢。”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底线,我狐影门是不会破的。” “晚辈明白。”秋诚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然。 “这也是晚辈愿意与前辈合作的根本原因。”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踱了两步。 “晚辈来之前,特意查过。狐影门虽名为盗门,实则......更像是一个‘收容所’。” “这些年来,前辈收养了无数被遗弃的女婴。那些因为重男轻女被扔在路边的,因为战乱家破人亡的......只要是女孩子,狐影门都收。” “前辈不仅将她们养活养大,还传授她们绝世轻功、开锁易容、琴棋书画。让她们在这乱世之中,有了自保之力,有了尊严。” “甚至......据绾姈说,若是门中弟子有了心上人,想要脱离门派嫁人,前辈不仅不阻拦,还会给她们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送她们出阁,绝不用那些‘三尸脑神丹’之类的毒药控制弟子。” 说到这里,秋诚深深一揖。 “前辈之高义,晚辈佩服。” “晚辈虽然是个俗人,但也知道什么是‘道’。” “若狐影门是个藏污纳垢、专门采花盗柳的邪派,哪怕你们轻功再好,手段再高,晚辈也是嗤之以鼻,绝不会踏入此地半步。” “正因为前辈门风清正,虽为盗,实为侠。晚辈才敢将自己的后背,交给狐影门。”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狐千机握着烟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心中那坚硬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多少年了? 江湖人只知狐影门行踪诡秘,称她们为“女贼”、“妖女”。 官府视她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从未有人,像秋诚这样,看懂了她们。 看懂了这“神偷”外衣下的无奈与温情。 “你......” 狐千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你这人......倒是有趣。” 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 “不过,光会说好听的也不行。我可不是绾姈那种年轻小姑娘,会被你几句花言巧语骗得找不到北。咱们还是......先把规矩定好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就着利益关系,展开了一场极其详尽的谈判。 狐千机虽然感动,但在涉及门派独立性时,却是寸步不让。 “第一,狐影门绝不接任何滥杀无辜的任务。我们是偷东西、偷情报,不是杀手。若非必要,尽量不伤人性命。” “依你。”秋诚点头,“我也不喜欢血流成河。我要的是情报,是证据,或者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拿回来。” “第二,狐影门弟子不是你的私兵。若是极其危险、九死一生的任务,比如硬闯皇宫大内这种,我们有权拒绝。除非......弟子自己愿意。” 她也知道薛绾姈的心思,那些西南出来的丫头最是笨,什么叫爱上了就不会放手,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都是自己带大的娃儿啊,实在不想看她们伤心。 “自然。”秋诚道,“我比你更惜花。这里的每一位姑娘都是宝贝,我怎么舍得让她们去送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狐千机盯着他,“这笔钱,是对狐影门的‘供奉’,不是‘买断’。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你不得干涉门内事务,更不能......把这里当成你的后宫选秀场。” 说到最后一句,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秋诚一眼。 “成交。”秋诚面不改色。 第398章 话说晚了 当最后一条条款达成一致时,狐千机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她看起来虽然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已是大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以后再也不用让徒弟们冒着生命危险去那些贪官家里踩盘子了! 再也不用为了省那点胭脂钱,让姑娘们用劣质水粉了! 再也不用担心下个月的米缸见底了! 现在终于有个大财主送上门了! 而且,这个财主还这般“懂事”,没有提出任何出卖门派利益和尊严的要求。 只要帮他打探打探消息,偷点东西,或者监视几个人......这不就是她们的看家本领吗?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呼......” 狐千机轻轻吐出一口烟圈,这一次,那烟圈里不再是试探,而是满满的惬意。 “既然谈妥了,那便是自己人了。” 她拍了拍手。 “上点心。” 立刻有侍女端上来几盘精致的糕点和灵果。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不再谈那些沉重的利益,而是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秋诚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好手艺。”他赞道,“比姑苏城里‘采芝斋’的还要好。” “那是自然。”狐千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是我门中‘膳堂’的长老亲手做的,她入山门前,祖上可是御厨。只是后来遭了难,才被我带上山的。” 秋诚看着眼前这个斜倚在软塌上、吃着糕点、一脸满足的女子,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刚才那个手段莫测、威压如山的狐主,此刻竟像个邻家大姐姐一般,透着一股慵懒的亲切。 “前辈......” “叫什么前辈,我有那么老吗?”狐千机白了他一眼,“在江湖上混,年纪是女人的秘密。叫姐姐......不,叫狐主就行。” “是,狐主大人。”秋诚从善如流。 他打量着狐千机,忍不住说道: “以前一直听绾姈和簌影说‘师父她老人家’,‘师父如何严厉’......晚辈还以为,狐主大人会是个......咳咳,有些年岁、鹤发童颜的前辈高人呢。” “现在看来......”秋诚的目光大胆地在她那张毫无岁月痕迹、反而透着成熟韵味的脸上扫过。 “分明就很年轻嘛。看着......倒像是绾姈的姐姐。” 这话倒也不是纯粹的恭维。 狐千机习练的是狐影门秘传的“天狐心经”,驻颜有术,身法灵动。她虽然年过三十,但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岁月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少女所没有的风情与妩媚。 “哼,人一旦心思多了,便要显老。” 狐千机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一叹,“我这是......操心的命。哪像你们这些年轻人,无忧无虑的。” “狐主大人这般年轻,也就是说......”秋诚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她,“并未给晚辈挖坑喽?” “嗯?”狐千机一愣,“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有句老话嘛,‘姜还是老的辣’。”秋诚一本正经地胡扯,“狐主大人既然不老,那自然就不辣。不辣,自然就不会给晚辈挖坑下套了。” “噗嗤。” 狐千机闻言,忍不住娇笑起来。 她这一笑,可谓是百媚横生。身子轻轻颤动,那紫金色的华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手中的烟斗也跟着乱颤,一点火星子差点掉在秋诚身上。 “你这人......这张嘴啊,真是......” 她伸出玉指,隔空点了点秋诚,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被逗乐的愉悦。 “你这人嘴巴倒是甜,不过......”她收住笑,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再怎么哄我开心,我也不会让步的。刚才定的规矩,一条都不能改。” “晚辈省得。”秋诚一脸真诚,“刚才那些,只是心里话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心里话......” 狐千机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看着秋诚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为何,心跳竟然稍微快了半拍。 这个男人...... 确实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他不怕她,不利用她,甚至......还在调戏她? 偏偏这种调戏,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挺受用。 “哼。” 狐千机哼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那点异样的情绪,她决定换个话题。 一个......更能掌握主动权的话题。 她坐直了身子,那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 就像是一只护崽的母老虎,或者说......一只护食的母狐狸。 “心里话......”她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秋诚。 “那么,你对我那两个好徒儿说的......也都是‘心里话’不成?” 秋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丈母娘”......哦不,师父的审问来了。 “前辈......哦不,狐主此话何意?”秋诚装傻。 “少跟我装糊涂!” 狐千机那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虽然坐在榻上,但那气场仿佛已经把秋诚逼到了墙角。 “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洛都的郑家千金,郑思凝。” “那个商贾之女,柳清沅。” “还有你身边那个一直跟着的管家,杜月绮。” “再加上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徒弟,薛绾姈,陈簌影......” 狐千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你这身边的红颜知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听说你家里还有个表妹?还有......谁知道你在京城有没有什么老相好?” “秋诚,你老实交代。” 狐千机身体前倾,那张绝美的脸庞逼近秋诚,吐气如兰,却带着审问的意味。 “你......到底想对簌影和绾姈做什么?!” “你是想把她们都收入房中?还是只想玩玩?” “我可告诉你,”狐千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警告,但这种警告中,又夹杂着一种微妙的、女人对男人的试探,“我狐影门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要是敢始乱终弃......就算你是我的金主,我也要让你......” 她做了一个剪刀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鸡飞蛋打。” 秋诚只觉得下身一凉。 这狐主......果然够辣! 但他并未慌乱。 他迎着狐千机的目光,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深情。 “狐主。” 他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晚辈不敢说自己是什么专情之人。但这世间好女子何其多,既有缘相遇,又蒙她们错爱,晚辈......实不忍辜负任何一个。” “我对绾姈,是欣赏她的独立与风情;对簌影,是怜惜她的天真与率直。” “我秋诚发誓,只要她们愿意跟着我,我必视若珍宝,护她们一生周全。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至于‘玩玩’......” 秋诚笑了笑,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炽热,大胆地在狐千机身上停留了片刻。 “若我只是想玩玩......又何必费尽心思,来讨好她们的‘娘家人’呢?” “您说......是吧?” 这一眼,看得狐千机心头一跳。 这小子...... 这小子刚才是在......撩她? 说什么“讨好娘家人”...... 他这是在暗示......她这个“师父”,也是他想要“讨好”的对象? 狐千机的脸,竟微微有些发烫。 她活了三十多年,一直是一门之主,高高在上。 男人在她眼里,要么是死人,要么是猎物。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面、赤裸裸地、用这种既尊重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着她。 而且...... 他说的话,虽然听着像是渣男语录,但配合他那真诚的眼神,和那一掷千金的行为...... 竟然让人......有些信了。 “油嘴滑舌......” 狐千机移开了目光,重新躺回了榻上,吸了一口烟,掩饰自己的失态。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嘟囔了一句,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行了,你的‘真心’,留着去跟她们说吧。我这关......暂时算你过了。” “不过......” 她隔着烟雾,深深地看了秋诚一眼。 “以后,若是让我发现你对她们不好......或者,你这后宫里起了火,烧到了我徒弟身上......” “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师父的......亲自下场,替她们‘讨回公道’。” 这话里有话。 “亲自下场”四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秋诚心中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狐千机情绪的变化。 看来......这位美艳的狐主,也并非真的是铁板一块啊。 “晚辈谨记。” 秋诚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既然正事谈完了,那晚辈......就不打扰狐主休息了。” “绾姈还在外面等我。” “去吧去吧。”狐千机挥了挥手,有些心烦意乱,“看见你就烦。” 秋诚微微一笑,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回头。 “对了,狐主。” “又怎么了?”狐千机没好气地问道。 “那桂花糕......确实好吃。”秋诚笑道,“下次晚辈再来......还能吃到吗?” 狐千机一愣。 随即,她那张紧绷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如昙花般绚烂的笑容。 “想吃?” 她挑了挑眉,媚态横生。 “那就看你......带的银子够不够多了。” “哈哈哈哈!” 伴随着秋诚爽朗的笑声,大门缓缓关闭。 大殿内,只剩下狐千机一人。 她侧卧在榻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中的烟斗久久未动。 许久。 她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秋诚......” “这小冤家.......倒是有点意思。” “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的手。 “不知道......若是再加上一双......能不能数得过来呢?” 大殿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 日影西斜,天平山的红枫在夕阳的余晖下燃烧得愈发炽热,仿佛要将这漫天的晚霞都比下去。 灵狐观的后门,那条通往世外桃源的白玉幽径前,薛绾姈倚在门框上。 她手里不知从哪儿顺了一枝红叶,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此刻,她褪去了在狐主面前的那份恭谨,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妖娆的模样,一双媚眼如丝,似笑非笑地勾着秋诚。 “真不住两天?”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扑在秋诚耳畔,声音低得像只小猫在挠心。 “这灵狐观里,可是几百年没留宿过男人了。你要是肯留下,晚上......我带你去泡那后山的温泉。” “那是‘玉女泉’,平日里只有立了大功的弟子才能去的,不仅能洗筋伐髓,而且......那温泉边上,可是没有围墙的哦。” 这赤裸裸的诱惑,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血脉偾张。 秋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大殿里见到的那几十个莺莺燕燕,以及那温泉中可能出现的香艳场景。 但是,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咳咳。” 秋诚强行移开目光,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刚回姑苏,若是第一天就在外留宿不归,只怕外祖母和舅母那边会担心。” “而且,狐影门毕竟全是女眷,我一个大男人赖在这里,传出去对各位师妹的名声也不好。” “切。” 薛绾姈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红叶扔到他怀里。 “假正经。” “刚才在师尊面前,你的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敢跟那个老妖婆调情,现在倒装起柳下惠来了?” 虽然嘴上嘲讽,但薛绾姈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狐影门的规矩森严,虽然师尊对秋诚青眼有加,但若真让他留宿,那些正如狼似虎的师妹们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到时候万一谁忍不住半夜去爬床,场面恐怕会失控。 “行了,滚吧滚吧。” 薛绾姈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我也得在门里待几天。师尊刚拿了你那么多银子,肯定要整顿门务,我也得帮忙盯着点。” “还有......我也得跟师尊好好‘交代’一下你的事。” 说到“交代”二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过几天,我去找你。” “好,我等你。” 秋诚接过红叶,贴身收好,温柔一笑。 “别太累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在那躲在门后偷看的几十个小道姑的注视下,潇洒地挥了挥手,策马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枫林深处,薛绾姈才收回目光。 她看着手中空荡荡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冤家......” 送走了秋诚,薛绾姈刚转身准备回房休息,就被两个紫衣侍女拦住了去路,说是狐主有请。 薛绾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算账的来了。 再次回到那烟雾缭绕的大殿,狐千机依旧侧卧在榻上。 只是这一次,她手里的烟斗换成了一本账册——那是秋诚刚才留下的、关于柳传雄一半家产的交割文书。 “师尊。” 薛绾姈乖巧地行礼。 “嗯。” 狐千机头也没抬,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人送走了?” “是,送走了。” “没留宿?” “徒儿留了,他不肯,说是怕家里长辈担心。” “哼,算他识相。” 狐千机合上账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若是他真敢顺杆爬留下来,我就让人把他扔进后山的蛇窟里去。” 薛绾姈暗自腹诽,师尊您刚才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绾姈啊。” 狐千机终于抬起头,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审视的光芒。 “这个秋诚......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我问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是他那些‘桃花债’。” “刚才他虽然嘴甜,但我看得出来,这小子是个惯犯。他对付女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你和簌影那丫头......是不是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师尊!” 薛绾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平日里的妖娆在师尊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羞涩。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我们是清白的!” “清白?” 狐千机嗤笑一声。 “簌影那傻丫头我还信,你?你那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了,还清白?” “绾姈,师父是过来人。这男人啊,越是看起来温和无害、深情款款的,越是危险。尤其是这种有钱、有颜、还有手段的。” “我刚才诈了他一下,他说他身边的红颜知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恐怕不是谦虚,是实话。” 狐千机坐直身子,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在洛都搞的那什么宴会,为了两个女人把朝廷大员都给耍了。现在回到姑苏,家里还藏着好几个。” “这种花心大萝卜,就是个无底洞!” “你和簌影,一个是我的左膀,一个是我的右臂。你们要是都被他拐跑了,我这狐影门还开不开了?” “你可千万要守住本心,别被他那张抹了蜜的嘴给骗了啊!” 薛绾姈低着头,听着师尊的谆谆教诲,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骗? 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她想起了在洛都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男人为了保护她们,独自面对满堂权贵的背影。 想起了他在地宫里抱着那些婴孩时,眼中流露出的悲悯。 想起了他刚才在师尊面前,即使面对泼天威压,也要维护她们的话语。 “师尊......” 薛绾姈抬起头,看着狐千机,苦笑一声。 “您说的......有点儿晚了吧。” “什么?” 狐千机一愣。 “徒儿......” 薛绾姈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柔情。 “徒儿的心......早就收不回来了。” “哪怕他是无底洞,哪怕他是火坑......只要他在那儿,徒儿就想......跳下去试试。” “你!” 狐千机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账册扔出去。 “没出息!一个个都没出息!” “我怎么就教出你们这两个......恋爱脑的徒弟!” 骂归骂,但看着徒弟那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模样,狐千机骂着骂着,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敢当面调戏她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个眼神。 “......罢了。” 狐千机颓然地倒回榻上,挥了挥手。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随你去吧。” 她重新拿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在烟雾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她低声喃喃道:“不过......这小子......确实有点让人......想要跳下去的资本啊。” 就在狐影门这边师徒谈心的同时,姑苏城陆府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当秋诚披着一身晚霞踏入听雨轩的院门时,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那个清幽雅致的听雨轩吗? 这简直就是把“锦绣坊”、“采芝斋”、“聚宝斋”全都搬过来了啊! 原本宽敞的庭院里,此刻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裹、布匹,甚至还有几个巨大的木箱子,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第389章 要过年了 几个丫鬟婆子正累得气喘吁吁地在搬东西。 而那五个“罪魁祸首”,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一边喝着酸梅汤解乏,一边兴奋地盘点着战利品。 “哎呀!累死我了!逛街比练武还累!” 这是毫无形象、把腿架在栏杆上的陆明玥。 “这匹云锦真不错,在那灯光下看是一个色,拿回来在夕阳下看又是另一个色。” 这是正在抚摸布料的柳清沅。 “这几本古籍可是孤本,老板本来不肯卖的,多亏了月绮姐姐给的价高。” 这是抱着书一脸满足的郑思凝。 “这松子糖太甜了,还是话梅好吃。” 这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陈簌影,她没留在宗门,跟着购物大队回来了。 “公子回来了!” 眼尖的杜月绮第一个看到了站在门口发愣的秋诚,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公子,您......您没事吧?” 她看着秋诚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我没事......” 秋诚艰难地从一堆堆盒子的缝隙中穿过。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是......把半个姑苏城都买回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 陆明玥跳了起来,跑过来挽住秋诚的胳膊。 “表哥,我们可是很节约的!只买了......呃,只买了‘必需品’!” “必需品?” 秋诚指着旁边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泥塑娃娃。 “这也是必需品?” “那是送给小侄子们的!” 陆明玥理直气壮。 “那这个呢?” 秋诚又指着一大捆看起来像是烟花爆竹的东西。 “那是我想玩的!” 陈簌影举手。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这一院子的狼藉,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相反,看着这些女孩子脸上洋溢着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他只觉得这一整天的奔波和劳累都烟消云散了。 钱嘛,赚来不就是给红颜知己们花的吗? “不愧是女孩子。” 秋诚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方面......佩服,佩服。” “哎呀,表哥你别光顾着看这些!” 陆明玥神神秘秘地拉着秋诚,把他按在了庭院中央的一张石凳上。 “姐妹们!把东西拿出来吧!给咱们的大功臣......一个惊喜!” 众女相视一笑,纷纷从身后、袖子里、怀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秋诚一愣。 只见柳清沅第一个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打开来,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墨玉佩,雕成了麒麟形状。 “秋诚哥,我看你身上那个玉佩有些旧了,觉得这墨玉的气质特别衬你,既稳重又不失霸气。” “这......太贵重了吧?” 秋诚有些感动。 “拿着!” 柳清沅不由分说地给他系在腰间,满意地拍了拍。 接着是郑思凝。 她拿出来的是一把极品湘妃竹折扇,扇面上竟是她亲手绘制的《烟雨江南图》和题诗。 “公子,思凝身无长物,唯有这点笔墨功夫。愿公子即使身在红尘,也能心有山水。” 陈簌影则是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小瓶子。 “秋诚哥,这是我在药铺配的‘百草清心丸’!你要是以后练功走火入魔了,吃一颗,管用!” 最后是陆明玥。 她从背后掏出了一件黑色的、绣着暗金云纹的劲装,布料是透气耐磨的“天蚕丝”。 “表哥,你那身书生袍子打起架来太不方便了!这是我特意让人赶制的‘习武装’,以后咱们一起翻墙......哦不,一起练武的时候穿!” 秋诚摸着那顺滑的料子,看着眼前这四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在洛都拼杀,在官场周旋,所求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谢谢......” 秋诚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很喜欢。你们......有心了。” “嘿嘿,表哥喜欢就好!” 陆明玥笑得最开心。 “这可是我们逛了一整天,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呢!” “既然大家这么有心......” 秋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那今晚,我做东!咱们去‘得月楼’,吃最好的席面!好好庆祝一下!” “好耶!” 众女欢呼。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负责管账的杜月绮,拿着账本走了过来。 她看着秋诚那副感动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但职责所在,她还是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公子。” “怎么了月绮?是不是银子不够了?没事,我这儿还有!” “不是不够......” 杜月绮忍着笑,把账本递给秋诚,指了指最后几行。 “这几笔......是几位姑娘给您买礼物的开销。” “墨玉麒麟佩五百两,折扇扇骨二百两,天蚕丝劲装三百两,百草丸一百两......总计一千一百两。” “付款人:杜月绮,支取自公子的银票。” 秋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笑得一脸无辜的姑娘。 陆明玥眨了眨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 “表哥,你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别省钱’,‘看上什么买什么’!” “我们看上了这些礼物,觉得特别适合你,所以就买了呀!” “而且......反正你的钱也是我们的钱,借花献佛嘛!” 她凑过来,一脸坏笑。 “这叫‘取之于哥,用之于哥’!” 秋诚看着手里的账本,又看看怀里这一堆价值连城、却是用“自己的钱”买来送给“自己”的礼物。 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充满了宠溺的笑容。 “说得......好有道理。” “我竟......无言以对。” “走!” 他咬牙切齿地喊道。 “去得月楼!今晚......我要把这一千一百两,给吃回来!!” “哈哈哈哈!” 听雨轩里,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快乐、狡黠与温馨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几只喜鹊。 姑苏的夜,果然比洛都要温柔得多,也......费钱得多啊。 ...... 姑苏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甜糯的米香。 自打那晚在“得月楼”豪掷千金,把那“欠”下的一千一百两银子连本带利吃回来之后,秋诚这“姑苏第一败家子”的名号,便随着那晚的酒香,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姑苏城的大街小巷。 谁都知道,陆家那位刚从北地回来的表少爷,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更是一个宠妾灭家、挥金如土的主儿。 这名声虽不好听,但在某些人眼里,却是块香饽饽。 这不,日上三竿,秋诚还赖在听雨轩那张铺着苏绣软垫的紫檀大床上不想起,外头杜月绮便捧着一叠烫金的帖子走了进来。 秋诚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那一叠足有半尺高的帖子,头都大了。 他随手翻开几张,不是这家钱庄老板请喝茶,就是那家绸缎庄少东家请听曲,无非都是看上了他兜里的银子,想把他当冤大头宰。 正当他准备让杜月绮把这些废纸都拿去烧火时,一张素雅的、散发着淡淡兰花香气的帖子,从那一堆金光闪闪的俗物中滑落出来。 杜月绮眼疾手快地接住,看了一眼落款,眉梢微微一挑。 是顾长风。 那个那晚在桥头与女扮男装的陆明玥对过对联的“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帖子上写得清雅,说是明日在太湖之畔的“沧浪亭”举办“秋水诗会”,邀陆兄携家眷同往,共赏秋色。 秋诚拿着那张帖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顾长风倒是有点意思,那晚明明看破了陆明玥的女儿身,却不明说,如今这“携家眷”三个字,更是用得巧妙。 若是秋诚去了,便是给了顾家面子;若是不去,倒显得他这个“北地纨绔”不通文墨,怯了场。 正琢磨着,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不用看也知道,敢在听雨轩这么横冲直撞的,除了陆明玥这混世魔王,再无旁人。 今日的陆明玥,穿上了秋诚给她定做的那身墨色暗金云纹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那把还没开刃的红缨枪缩微版,活脱脱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将。 她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秋诚手里的帖子。 原来这丫头早就收到了风声。 在陆明玥的软磨硬泡,外加旁边柳清沅和郑思凝那虽未明说、却充满期待的眼神攻势下,秋诚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 毕竟,这几位姑娘整日在府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既然有人搭台请客,那就去凑凑热闹也无妨。 次日清晨,三辆装饰得极为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出了陆府的大门。 秋诚并未骑马,而是舒舒服服地窝在最大的那辆马车里。车厢宽敞得像个小房间,铺着厚厚的白狐皮毯子。柳清沅正剥着一颗刚上市的蜜橘,一瓣瓣喂到他嘴里;郑思凝则在一旁煮茶,茶香袅袅,红袖添香;陈簌影盘着腿在角落里擦拭她的匕首,而陆明玥则兴奋地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 至于杜月绮,她是个闲不住的,坐在车夫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太湖边的沧浪亭。 此时的沧浪亭,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作为姑苏城最高规格的文人聚会,能收到顾长风帖子的,无一不是江南名流、才子佳人。 秋诚一行人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为别的,只因这阵仗实在太“纨绔”了。 别的才子,那是书童背着书箱,步行或者坐着青布小轿,以此彰显高风亮节。 可秋诚倒好,马车直接停到了亭子外的草坪上,下来的时候,先是四个绝色佳人鱼贯而出,环肥燕瘦,各具风情。最后,他才在杜月绮的搀扶下,懒洋洋地踏上了地面。 那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价值连城的墨玉麒麟佩,手里摇着一把湘妃竹折扇,扇面上还是名家手笔。这一身行头,若是放在不懂行的人眼里,那是暴发户;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移动的金山。 人群中,几个自诩清高的酸秀才已经开始皱眉了,低声议论着“有辱斯文”、“铜臭味熏天”。 顾长风却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衣,温润如玉。 顾长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个一身劲装、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少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落座。 这诗会的规矩,并非大家坐在一起死读书,而是效仿古人“曲水流觞”。众人分坐在蜿蜒的溪水两旁,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要赋诗一首,或者表演个才艺。若是做不出,便要罚酒三杯。 这本来是个雅事。 坏就坏在,总有些不开眼的人,想借着这种场合,踩着别人的名声上位。 坐在秋诚对面不远处的,是一个身穿紫袍、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此人名叫赵文博,乃是姑苏织造府的少爷,家里有权有势,平日里最喜欢附庸风雅,却又没什么真才实学,最看不惯比他有钱、还比他长得帅的人。 很不巧,秋诚两样都占了。 酒杯晃晃悠悠,在溪水中打着旋儿,好死不死地,正好停在了柳清沅的面前。 柳清沅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开心,见状愣了一下。她虽出身商贾之家,识字算账是一把好手,但对于这种吟诗作对的风雅之事,确实不甚精通。 赵文博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他摇着扇子,大声说道:“哎呀,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这酒杯既停在姑娘面前,那便是缘分。今日是‘秋水诗会’,不如姑娘就以这‘水’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等着看笑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柳清沅那一身打扮虽贵气,却透着股精明干练的商贾气,不像是个读过几本圣贤书的。 柳清沅放下了桂花糕,有些局促。她下意识地看向秋诚。 秋诚正要开口解围,却见那赵文博又补了一刀:“若是姑娘做不出,也不打紧。只需自罚三杯,或者......给我们大家唱个曲儿助助兴,也是可以的嘛!哈哈哈!” 这话就极具侮辱性了。 把一个良家女子比作卖唱的歌姬,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多是那些平日里依附赵家的闲人。 秋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手里的折扇轻轻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坐在柳清沅身边的郑思凝,却先动了。 郑思凝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一株空谷幽兰。她平日里话不多,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好欺负的。 在洛都,她是出了名的才女,是连翰林院学士都要夸赞三分的人物。 只见她缓缓端起那个酒杯,动作优雅至极。 “这位公子,”郑思凝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我这姐妹,不善诗词,但这酒,我们也不白罚。” “既然公子想听关于‘水’的诗,那小女子不才,愿代姐妹一赋。” 赵文博一愣,随即不屑道:“哦?那本公子倒要洗耳恭听了。” 郑思凝站起身,走到溪边,望着那浩渺的太湖水,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云断长空雁影疏,霜红半染太湖图。 西风不解羁人客,乱剪秋波送玉壶。” 紧接着,她又走了七步。 “碎玉零金点翠微,半湖瑟瑟半斜晖。 今宵谁共清凉月?只有寒鸦带影归。” 七步成诗! 全场寂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手中的酒杯歪了都不知道。 这是何等的才情!何等的敏捷! 赵文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来想羞辱人家没文化,结果被人用才华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好!好诗!”顾长风第一个鼓掌叫好,眼中满是惊艳。 郑思凝微微福了一礼,神色淡然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轻轻握住柳清沅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柳清沅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她反握住郑思凝的手,心里那个暖啊。这就是姐妹!这就是战友! 然而,赵文博哪里肯咽下这口气。 他在才学上输了,便想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他的目光落在柳清沅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上。那是一块黄玉,成色极好,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哼,有些人才学虽好,但这眼光嘛......啧啧。”赵文博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位姑娘腰间挂的那块玉,看着倒是不错,只可惜......是个赝品吧?” 他家里是管织造的,对这些金玉古玩颇有研究,自认为眼光毒辣。 “我看那玉色泽暗沉,雕工粗糙,怕是哪个地摊上几十文钱买来的吧?戴着这种东西出来招摇过市,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他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一次,郑思凝没动。 因为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但是,柳清沅动了。 如果说诗词歌赋是郑思凝的主场,那这金玉古玩、鉴宝估价,就是她柳清沅的绝对领域! 柳清沅原本还有些局促,但一听到“赝品”两个字,她那商人的职业病瞬间就犯了,腰杆子一下就挺直了。 她解下腰间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赵文博。 “这位公子,您说......这是赝品?” “自然!”赵文博一脸笃定,“本公子阅宝无数,岂会看走眼?” “那敢问公子,可识得这是什么玉?”柳清沅问道。 “这......不就是普通的黄玉吗?还掺了杂质,颜色都不纯!” “噗嗤。” 柳清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站起身,拿着那块玉,走到了顾长风面前。顾家底蕴深厚,顾长风也是个识货的。 “顾公子,劳烦您掌掌眼。” 顾长风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最后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这莫非是......” 他将玉佩举起,对着阳光。 只见那原本看似暗沉的黄玉,在阳光下竟然透出了一丝丝如血般的红丝,那些红丝在玉中游走,仿佛活物一般,最后汇聚成一只凤凰的图案。 “血沁田黄!还是极其罕见的‘凤穿云’!”顾长风惊呼出声。 “什么?!田黄?!” 在场的人虽然未必懂玉,但“一两田黄三两金”的俗语还是听过的。更何况是这种极品中的极品! 柳清沅从顾长风手中拿回玉佩,笑吟吟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赵文博。 “这位公子,这块玉,乃是前朝宫廷造办处流出来的,名为‘暖玉凤佩’。常年佩戴,可温养经脉,冬暖夏凉。” “三年前,我在西域的拍卖会上,花了三万两白银才将其拍下。” 柳清沅竖起三根手指,在赵文博面前晃了晃。 “三万两。” “您说它是地摊货?那看来......您这双阅宝无数的眼睛,大概是长在脚底板上了吧?”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这一次,大家笑的可是赵文博这个不识货的草包了。 赵文博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接连踢到了两块铁板。 一个是才高八斗的才女,一个是富可敌国的富婆。 他恼羞成怒,猛地拍案而起,指着秋诚喝道:“好!好!你们陆家的人,一个个都伶牙俐齿!不过,这诗会比的是文采,更是风骨!光靠女人出头算什么本事?!” 他把矛头指向了一直在一旁看戏、笑眯眯喝茶的秋诚。 “陆兄!既然你是她们的兄长,想必才学更胜一筹吧?不如咱们来比比......射覆如何?” 射覆,是一种高雅的猜谜游戏,不仅考较学识,更考较反应和占卜之术。 赵文博虽然才学一般,但他为了附庸风雅,特意花重金请高人教过这一手,自认为在这方面鲜有敌手。 第390章 过年 秋诚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赵文博,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想安安静静当个纨绔,让媳妇们露露脸就行了。非有人要把脸凑上来让他打。 “射覆太麻烦了。”秋诚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咱们换个简单的。” 他走到赵文博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金瓜子。 没错,就是那种纯金打造、做成瓜子形状的赏玩之物。 “赵公子不是喜欢比眼力吗?” 秋诚随手一扬。 “哗啦——” 那一把金瓜子,如同天女散花般,被他撒向了远处的太湖水面。 “咱们就比比......谁能用这手里的扇子,把那些还在空中的金瓜子......给收回来。” 赵文博傻眼了。 这......这是比眼力?这是比武功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秋诚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 他并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力,也没有飞身而起。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和却精准至极的劲风,从扇面上呼啸而出。 那股风,像是有灵性一般,卷向了湖面。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已经快要落入水中的金瓜子,竟然被这股风给“托”住了! 它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乖乖地飞了回来。 “啪。” 秋诚合上折扇。 再摊开手掌。 掌心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那一堆金瓜子,一颗不少,甚至连排列的顺序都没乱。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这简直是“妖法”! 不,这是对内力控制到了入微境界的表现! 在场的也有不少带刀护卫,此刻一个个看得冷汗直流。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手“隔空取物”,若是用来取人首级...... 秋诚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吓得腿软的赵文博。 “赵公子,到你了。” “我......我......”赵文博哪里还会这个?他连扇子都拿不稳了。 “看来赵公子今日状态不佳啊。”秋诚很好说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无妨。大家都是斯文人,切磋而已。” 说完,他转身,将那一捧金瓜子,随手塞给了旁边那个看呆了的、给赵文博斟酒的小侍女。 “赏你了。” 小侍女捧着那堆够她一家老小吃一辈子的金子,吓得差点跪下。 秋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柳清沅剥好了橘子,笑嘻嘻地喂给他;郑思凝给他倒了杯热茶,眼中满是崇拜;陆明玥则在桌子底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场“秋水诗会”,彻底成了秋诚一家的个人秀。 文斗,郑思凝七步成诗,碾压全场。 鉴宝,柳清沅慧眼识珠,富贵逼人。 武斗,秋诚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功夫,更是震慑了所有宵小。 从这一天起,姑苏城里的人都知道了:陆家那位表少爷,虽然是个纨绔,但绝不是个草包。而且,他护短得很,谁要是敢惹他身边的人,那就等着被全方位无死角地打脸吧。 诗会结束后,顾长风亲自将他们送到了沧浪亭外。 “陆兄......哦不,秋兄。”顾长风此时已经改了称呼,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有深深的探究和结交之意。 “今日一见,方知秋兄乃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在下眼拙了。” “顾兄客气。”秋诚拱手还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博君一笑罢了。” “不知改日可否赏光,去寒舍一叙?”顾长风发出了邀请,“在下这里,还有几坛陈年的‘状元红’,想与秋兄共饮。” “好说。”秋诚没有拒绝。这顾长风虽然心思深沉了些,但人品还算端正,且又是姑苏的地头蛇,结交一番并无坏处。 回程的马车上。 姑娘们显得格外兴奋,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赵文博那副吃瘪的嘴脸。 “哈哈!表哥你看到没有?那姓赵的脸都绿了!”陆明玥笑得前仰后合。 “哼,敢说我的玉是赝品,真是瞎了他的狗眼。”柳清沅傲娇地哼了一声。 “思凝姐姐那首诗才是真绝色!”陈簌影一脸崇拜,“我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郑思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抿嘴轻笑,目光却始终温柔地停留在秋诚身上。 秋诚靠在软垫上,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心中一片安宁。 “公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月绮,此时轻轻开口了。 “怎么了?”秋诚看向她。 “刚才在诗会上,我留意了一下。”杜月绮压低声音,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那个赵文博,是姑苏织造府的少爷。而织造府......手里握着整个江南的丝绸专营权。” “我刚才听几个富商闲聊,说是织造府最近在为一批‘贡缎’发愁。因为今年桑蚕受灾,产量大减,他们交不出货,正急得团团转。” 秋诚闻言,眼睛微微一眯。 “哦?这倒是个机会。” 他在狐影门答应了狐千机,要负责她们的日常开销。虽然柳传雄那一半家产不少,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他得有自己的进项,得有自己的产业。 丝绸,无疑是江南最暴利的行当。 “月绮,你的意思是......” “公子,”杜月绮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咱们在洛都查抄柳家产业的时候,不是正好接手了几处桑园和染坊吗?虽然不在姑苏,但在临近的湖州。” “我查过了,那几处桑园因为地势高,并没有受灾。而且......柳家的染坊里,藏着几个老师傅,手里有失传已久的‘云锦’配方。” 秋诚听懂了。 这是要截胡啊! “好!”秋诚一拍大腿,“既然赵公子今日这么‘关照’我们,那我们也不能不‘礼尚往来’。” “月绮,回去之后,你立刻着手安排。” “咱们......就去跟那位赵公子,好好谈谈这笔‘贡缎’的生意。” “我要让他知道,不仅在诗会上他赢不了我,在商场上......他也得乖乖地叫我一声‘爷’!” 马车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而在那笑声背后,一张针对姑苏商业版图的巨网,正在秋诚和他的红颜知己们手中,悄然张开。 这姑苏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姑苏的年味,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瑞雪给“催”熟的。 腊月二十八这天清晨,推开窗棂,只见满园的太湖石都戴上了白绒绒的帽子,平日里青翠的竹林也被压弯了腰,却倔强地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红墙黛瓦,白雪皑皑,这色彩的撞击,美得让人心醉。 陆府上下,早已是一片沸腾。 作为姑苏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陆家的年,那是半点马虎不得的。更何况,今年还是那个离家十年的表少爷秋诚,带着“五美”回来的第一个年。 陆老太太那是发了话的:“今年的年,要办得比往年热闹十倍!谁要是偷懒,别怪老身那拐杖不认人!” 于是乎,陆府五进五出的大宅子里,几百号仆役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转得那叫一个欢实。 “听雨轩”里,更是成了整个陆府最热闹、也是最“奇特”的地方。 一大早,秋诚就被杜月绮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公子,快起吧。”杜月绮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大红色团福纹锦袍,笑意盈盈,“今日要贴春联、挂桃符,老太太说了,这第一副对联,得您亲自去贴,图个‘扶正祛邪’的好彩头。” 秋诚打了个哈欠,任由杜月绮伺候着穿衣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红通通、喜庆得像个年画娃娃的自己,他无奈地笑了笑:“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点?” “艳什么?过年就要红!” 门口传来一声娇喝。只见陆明玥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她今日也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短袄,下身是同色的百褶裙,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粉雕玉琢,活脱脱一个观音座下的散财童子——如果不看她手里提着的那桶浆糊的话。 “表哥!快点!思凝姐姐的对联都写好了,就等你这苦力去贴呢!” 秋诚被陆明玥一路拽到了前厅。 此时的前厅,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书房”。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上,铺满了洒金的大红宣纸。郑思凝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皓腕,手中握着一支狼毫大笔,神情专注而庄重。 平日里清冷孤傲的郑才女,此刻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年节里,竟也显出几分柔和的暖意。 柳清沅在一旁给她研墨,那墨是徽州进贡的极品“松烟”,香气扑鼻。 “好了。” 郑思凝手腕一抖,最后一笔落下,如游龙惊凤,力透纸背。 秋诚凑过去一看,只见那上联写的是: “瑞雪舞吴门,洗尽十年羁旅色。” 下联是: “春风拂绿绮,唤回万古艳阳天。” 横批: “归去来兮。” “好!”秋诚由衷赞道,“好字!好意境!尤其是这‘羁旅’与‘归去’,真是写到了我心坎里。” 郑思凝搁下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公子谬赞了。思凝不过是感怀公子归家之喜,随手涂鸦罢了。” “这哪里是涂鸦,这是墨宝!”柳清沅在一旁笑道,“要是拿去外面的字画铺子,这一副对联,少说也能换十匹上好的云锦!” “你就知道钱。”薛绾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手里剥着瓜子,依旧是一袭红衣,却比那春联还要红得耀眼,“这么好的字,贴在门上那是镇宅的。换了钱,咱们陆府的门面还要不要了?”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秋诚笑着卷起袖子,“浆糊呢?玥儿,上浆糊!” “得嘞!” 陆明玥提着桶,拿把大刷子,“哗啦”一下,在门框上刷了一道白印。 “哎哟我的祖宗!你慢点!别溅到我新衣服上!”秋诚惨叫。 “哈哈哈......” 众女的笑声,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这边在贴春联,那边的“高空作业”也没闲着。 挂红灯笼,是过年的重头戏。陆府的灯笼,那是讲究得很,不仅要大,还要高,寓意“鸿运当头,步步高升”。 往年这活儿,都得请专门的匠人搭梯子来干。 可今年不用了。 “看我的!” 只听一声清脆的娇喝,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脚尖在回廊的柱子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瞬间便窜上了三丈高的房梁。 正是陈簌影。 她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身在半空,却如履平地。只见她腰肢一扭,那两个灯笼便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房檐下的金钩上。 “好!好俊的轻功!” 底下的家丁仆役们看得目瞪口呆,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陈簌影得意地在房梁上翻了个跟头,冲下面喊道:“还要挂哪儿?尽管说!姑奶奶我今儿个包圆了!” “那边!那边那个角楼!”陆明玥在下面指挥若定。 “好嘞!” 陈簌影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在陆府层层叠叠的屋顶上飞掠。那红色的身影在雪景中穿梭,仿佛一只报春的喜鹊。 秋诚仰头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笑意。 曾经那个在狐影门里谨小慎微、只知道偷东西养家的小师妹,如今终于可以在阳光下,肆意地展示她的才华了。 这就是“家”的意义吧。 如果说贴春联是文活,挂灯笼是武活,那这“管家”的活儿,就是最考验脑子的细活。 腊月二十九,是给府里上下几百号人发“年赏”的日子。 往年这事儿都是舅母王氏亲自操持,累得腰酸背痛不说,还总有些管事婆子因为分配不均而嚼舌根。 今年,王氏乐得清闲,直接当了甩手掌柜,把这摊子事儿,全权交给了柳清沅和杜月绮。 “听雨轩”的偏厅里,算盘珠子的声音响得像暴风雨。 柳清沅端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十几本账册。她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紫金短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眼神犀利得像只正在巡视领地的母豹子。 “厨房张大娘,今年添了两个孙子,赏银加二两,再加两匹细棉布。” “马房的老李头,上个月把那匹‘照夜玉狮子’伺候得不错,赏银加三两,外加一坛好酒。” “那个看后门的王二麻子,前天当班的时候打瞌睡,扣一两!不过念在过年的份上,补给他十斤猪肉。” 柳清沅嘴里报着数,手里的笔不停。 下面站着的一排管事婆子,一个个听得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表少奶奶——虽然还没过门,但下人私底下都这么叫,实在是太厉害了!她不仅对府里每个人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几天恶补的),而且赏罚分明,这账算得,比鬼都精! 杜月绮则在一旁负责具体的发放。她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但每发一份赏银,都会附上一句暖心的话:“张大娘,这是给您孙子做新衣服的。”“李伯,这酒别贪杯哦。”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一刚一柔的配合,把陆府这帮老油条治得服服帖帖。 “哎呀,清沅姐姐,你这也太抠了吧?” 陆明玥在一旁看着热闹,忍不住插嘴道,“那个王二麻子虽然打瞌睡,但他家里老娘病了,正是缺钱的时候。你扣他银子,他怎么过年啊?” 柳清沅停下笔,抬头看了陆明玥一眼,似笑非笑。 “玥儿,这管家之道,在于‘恩威并施’。规矩就是规矩,若是有了难处就能坏规矩,那这陆府还不乱套了?” 她顿了顿,又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下面的管事。 “这一锭,是我私人赏给王二麻子老娘治病的。告诉他,公是公,私是私。下回再敢在当值时候睡觉,姑奶奶让他去扫茅房!” 陆明玥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清沅姐,你这手段,比我娘还厉害!” 柳清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本姑娘在洛都做生意的时候,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呢!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 正在这时,薛绾姈抱着个酒坛子晃悠进来了。 “哎哟,忙着呢?” 她凑到柳清沅耳边,笑嘻嘻地说道:“我的大管家,你看这年赏......有没有我的份啊?” 柳清沅翻了个白眼:“你?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想要钱?没门!” “切,小气鬼。”薛绾姈也不生气,转身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诺,这是我从狐影门地窖里挖出来的‘百年醉’。一共就三坛,我自己都不舍得喝。这一坛,算是给咱们陆府年夜饭的‘添头’。” 柳清沅眼睛一亮,揭开封泥一闻,那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偏厅。 “好酒!” 柳清沅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拉住薛绾姈的手:“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来来来,记上!薛姑娘献酒一坛,折银......五百两!从公账上支给你买胭脂水粉!” “这还差不多。”薛绾姈满意地扭着腰走了。 角落里,秋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这家里有了这群女人,自己这个“家主”,好像彻底成了多余的了? 不过……这种多余的感觉,真好。 ...... 除夕。 这是一年中最隆重、最神圣的时刻。 天色刚擦黑,陆府的祠堂里,红烛高照,香烟缭绕。 重头戏自是年夜饭。 陆府的正厅里,摆开了一张足足能坐下三十人的巨大圆桌。 这桌子是特制的,中间甚至还挖空做了一个小小的景观,里面游着几条红锦鲤。 一道道精致的苏帮菜,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松鼠鳜鱼,寓意“年年有余”,鱼头翘起,色泽金黄,酸甜适口。 红烧肉,寓意“鸿运当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三鲜如意菜,寓意“事事如意”。 还有那必不可少的“全家福”暖锅,里面堆满了肉圆、鱼圆、蛋饺、火腿,底下炭火烧得旺旺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老太太坐在首座,左手拉着秋诚,右手拉着陆明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舅舅舅母,几位表兄表嫂,还有秋诚带来的“五美”,围坐一圈,济济一堂。 “来,这第一杯酒。”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敬咱们的诚儿!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众人齐声高呼,举杯共饮。那“百年醉”果然名不虚传,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一杯下肚,身子暖了,心也醉了。 酒过三巡,气氛便热烈起来。 陆明玥这丫头最是坐不住,她端着酒杯,跑到秋诚面前。 “表哥!我敬你!谢谢你带我出去玩,谢谢你给我买衣服,谢谢你......总之,谢谢你当我哥哥!” 小丫头脸喝得红扑扑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光。 “好,这杯哥喝了。”秋诚一饮而尽。 “还有我!还有我!”陈簌影也凑了过来,“秋诚哥,谢谢你没嫌弃我是......那个啥。这杯我干了!” “公子,”杜月绮温婉地走来,只说了一句,“月绮此生,唯愿常伴公子左右。” “秋诚哥,”柳清沅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以前我觉得钱最重要,现在我觉得......你在哪,哪就是家。” “公子,”郑思凝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底却是一片柔情,“思凝......不悔。” “冤家,”薛绾姈媚眼如丝,“今晚......别喝醉了哦。” 面对这一个个红颜知己的敬酒,秋诚那是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他觉得自己真的醉了。不是醉在酒里,是醉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情意里。 “好了好了!都别灌诚儿了!”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心疼地护住孙子,“待会儿还有守岁呢!喝趴下了谁陪我老太婆说话?” “祖母,我不醉。”秋诚眼神明亮,他站起身,走到中间。 “今日除夕,孙儿无以为报。特意学了一手,想给外祖母,给舅舅舅母,还有大家......露一手。” “哦?你会什么?”老太太好奇道。 “我会......包饺子!” 第391章 沈月绫 饺子,本是北方的习俗。但在陆府这顿年夜饭的最后,秋诚坚持要加上这一道。 他说:“我在北地十年,每逢过年,战友们围在一起包饺子,那就是最香的饭。我想把这份热闹,也带给家里。” 于是,面案搬上来了,馅料端上来了。 秋诚挽起袖子,那双能杀敌、能接金瓜子、能拥抱美人的手,此刻熟练地揉面、擀皮。 “来来来,大家一起动手!” 在秋诚的号召下,这群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们,纷纷加入了战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惨不忍睹。 “哎呀!思凝姐姐,你那是包饺子还是绣花啊?怎么还捏个兰花指?”陆明玥嘲笑道。 郑思凝捏着手里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却半天包不上的饺子皮,有些窘迫:“这......这比作诗难多了。” “看我的!”柳清沅倒是手脚麻利,她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像极了......金元宝。 “清沅姐,你这饺子里是不是都塞了铜钱啊?”陈簌影问。 “那是!图个吉利!”柳清沅得意道。 “哈哈哈哈,你看绾姈姐姐包的!”陆明玥指着薛绾姈面前那一堆奇形怪状的面团,“这是饺子吗?这是......这是癞蛤蟆吧?” 薛绾姈脸上沾着面粉,气得去拧陆明玥的脸:“死丫头!这是‘卧虎藏龙’!你懂什么!” “表哥!你看我的!”陆明玥举起一个巨大的、像包子一样的物体,“我这个叫‘海纳百川’!我把剩下的馅全塞进去了!” 秋诚看着这一桌子形态各异、充满“个性”的饺子,笑得肚子都疼了。 “好好好,都有创意!都下锅!” 水开了,饺子下锅。 热气腾腾中,大家围在一起,吃着自己亲手包的饺子。 “哎哟!”陆明玥突然捂着嘴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我咬到钱了!”陆明玥吐出一枚金灿灿的铜钱,兴奋得直跳,“我是不是要发财了?” “那是你清沅姐包的‘元宝饺’!”秋诚笑道,“看来咱们玥儿今年运势不错啊!” “我也吃到了!”陈簌影也举起一枚铜钱。 “我也……” 原来,秋诚趁大家不注意,在好多饺子里都塞了铜钱。 他想让每个人,都能分到这一份幸运和快乐。 老太太吃着秋诚亲手包的一个饺子,虽然形状普通,但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 “好吃。”老太太眼角含泪,“这是外祖母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子时将至。 外面的雪停了。 陆府的演武场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 这是陈簌影和陆明玥这两个“破坏分子”精心准备的。陈簌影利用狐影门的火药技术,改良了烟花的配方;而陆明玥则负责把整个姑苏城的烟花铺子都搬空了。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陆明玥举着火把,兴奋地跑来跑去。 秋诚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站在回廊下,身边簇拥着他的红颜知己们。 “三、二、一!点火!” “啾——砰!” 第一朵烟花,带着尖锐的啸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裂。 紧接着,无数朵烟花紧随其后。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陆府,乃至半个姑苏城,都照得亮如白昼。 有的像金菊怒放,有的像流星雨落,有的像银蛇狂舞。 “哇!好美啊!” 姑娘们仰着头,看着这漫天绚烂,眼中倒映着星河。 柳清沅悄悄握住了秋诚的手,十指紧扣。 郑思凝靠在他的肩头,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 薛绾姈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陈簌影和陆明玥在雪地里追逐着烟花的落影,笑声如铃。 杜月绮站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要把这画面刻进心里。 秋诚看着这漫天烟火,看着身边这群深爱着他、也被他深爱着的人。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这里。他终于明白了他这一路走来的意义。 不是为了权倾天下,也不是为了富可敌国。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守护这烟火人间里的一份温暖,守护这群女子脸上的笑容。 “新年快乐。” 秋诚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爷~” “新年快乐,表哥。” “新年快乐,公子。” 在这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在这漫天飞舞的瑞雪与烟花下。 秋诚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姑苏的春,已经来了。 而属于他的锦绣人生,也将如这烟花般,绚烂绽放。 ...... 出了正月,姑苏的天气便一日暖过一日。听雨轩内,那株老梅树刚谢了花,嫩绿的叶芽便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秋诚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来自京城国公府的加急家书。 信封上,盖着那一枚令整个大周朝堂都敬畏三分的“成国公府”火漆印。 “唉......”秋诚长叹了一口气,把信纸往脸上一盖,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呻吟。 杜月绮正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见状不由莞尔:“怎么了公子?夫人又催您回京了?” “何止是催啊,简直是下了最后通牒。”秋诚把信纸拿下来,指着上面那一行行娟秀却透着威严的字迹,“娘在信里说了,我都出来游历快一年了,正经事没干一件。” “现在赖在外祖母家不走,说是乐不思蜀。娘说,若是三月三之前还不滚回京城,她就亲自带着家法杀到姑苏来,把我的腿打断。” 杜月绮忍不住轻笑:“夫人那是想您了。您是国公府的独苗世子,这一走就是一年,老爷和夫人哪能不挂念?况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嬉闹的几位姑娘:“况且您这一路上,‘捡’回来的红颜知己实在是太多了。夫人在京城怕是都听到风声了,急着想看看这些姑娘呢。” 秋诚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虽然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世子,平日里遛鸟斗鸡、听曲赏花样样精通,但这一下子带回去五个绝色佳人,这阵仗怕是他那个威严的国公老爹都要吓一跳。 “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秋诚从椅子上弹起来,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世子爷模样,“反正还有一个月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姑苏城里的几只苍蝇给拍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秋诚虽然没上过战场杀敌,但这朝堂权谋、商场倾轧,对他这个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世子爷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那个赵文博,最近还在跳?”秋诚问道。 “是。”杜月绮神色一正,“自从上次诗会丢了面子,那位织造府的赵公子可是恨透了咱们。他动用了织造府的关系,封锁了市面上所有的染料渠道,还放话出去,谁敢卖给咱们陆家染料,就是跟织造府过不去。咱们接手柳家的那几个染坊,现在因为缺色,已经停工三天了。咱们新研制的‘云锦’,若是赶不上三日后的‘上元灯会’,怕是要错过最好的造势时机。” “封锁渠道?”秋诚嗤笑一声,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这手段,太低级了。也就是在这姑苏城里,他赵家仗着那是地头蛇,才敢这么玩。既然他想玩权势,那本世子就陪他好好玩玩。” 秋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缂丝长袍,玉扇轻摇:“月绮,备车。咱们去会会那位......苏州织造。” 苏州织造府,掌管着江南三织造之首,可谓是肥缺中的肥缺。赵文博的父亲赵德海,在这位置上坐了十年,早已将这姑苏城视为了自家的后花园。今日,赵府门前,车水马龙。 然而,一辆挂着“陆”字灯笼,却有着京城制式、且明显违制使用了四驾的豪华马车,极其嚣张地直接停在了赵府大门的正中央,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人!敢在织造府门前撒野!快把车挪开!”门口的家丁平日里嚣张惯了,见状立刻拿着棍棒围了上来。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那牌子上,赫然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以及四个令人生畏的大字——“成国公府”。家丁们虽然不认识字,但这麒麟图案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贵气,还是让他们愣住了。 紧接着,一只穿着云纹朝靴的脚踏了出来。 秋诚一身紫金蟒袍,头戴束发金冠,腰系玉带,手里把玩着那对玉狮子,一脸不耐烦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冷若冰霜的杜月绮,还有一身红衣、妖娆妩媚的薛绾姈。 “让赵德海滚出来见我。”秋诚连正眼都没看那些家丁,只是淡淡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直呼我们老爷的名讳!”家丁头子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喝道。 “啪!”薛绾姈身影一闪,还没人看清她的动作,那家丁头子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石狮子上,半边脸肿得像猪头。“我家世子爷的话,不想说第二遍。”薛绾姈拍了拍手,嫌弃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脏死了。” 这一下,门口彻底炸锅了。片刻后,一个身穿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正是苏州织造,赵德海。 他一看到那个麒麟牌,再看秋诚那身气度不凡的蟒袍,当场就跪了。 成国公府!那可是京城最顶级的权贵!他一个小小的五品织造,在人家面前连个蚂蚁都不如! “下官......下官赵德海,不知世子爷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秋诚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本世子此次南下省亲,本来不想惊动地方。但我听说......赵大人对我有意见?” “不敢!下官不敢!”赵德海磕头如捣蒜,“世子爷折煞下官了!” “是吗?那你儿子赵文博,封锁我陆家染坊的染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赵大人是觉得,这江南的丝绸生意,只能姓赵,不能姓陆......更不能姓秋?” “这......这......”赵德海冷汗直流,他在心里把那个惹祸的逆子骂了一万遍,“误会!都是误会!下官这就让他去给世子爷磕头认错!染料的事......马上解封!不仅解封,织造府库存的顶级染料,全部送给陆家!分文不取!” “这还差不多。”秋诚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光有染料还不够。”他弯下腰,盯着赵德海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霸道,“我要你织造府......今年所有的贡缎名额。” “什......什么?!”赵德海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贡缎名额,那是织造府的命根子啊! “怎么?不愿意?”秋诚挑了挑眉,“那也行。本世子回京后,就在御前参一本,说你赵德海在江南贪赃枉法、欺行霸市,连国公府的面子都不给。你猜......圣上是信我,还是信你?” 这是赤裸裸的以势压人!赵德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那点地头蛇的威风,简直就是个笑话。“下官......遵命。” ...... 原本定下的启程吉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给打湿了。 姑苏的雨,细密如愁,缠绵入骨。 仿佛要将这离别的愁绪,渲染到极致。 原本已经整装待发、停在陆府门口那长长的车队,此刻都罩上了油布。 陆老太太拉着秋诚的手,在廊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又嘱咐。 老人家眼眶红红的,满是不舍。 秋诚虽然归心似箭,主要是怕老娘的家法伺候。 但看着外祖母这般模样,他心里也是酸涩难当,只能一遍遍温言宽慰。 “表哥,咱们到底走不走啊?” 陆明玥穿着蓑衣,像只淋了雨的小鹌鹑,探头探脑地问道。 “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秋诚刚要开口下令出发。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大门口的人群中,闪过一道极其隐晦的亮光。 那不是刀光,也不是剑影。 那是一枚小巧的银叶子。 若是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正被人夹在指尖,对着他轻轻晃了晃。 银叶子的形状很特殊,边缘是锯齿状的,中间镂空刻着一朵半开的海棠花。 秋诚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成国公府暗卫的最高级别信物——“海棠令”! 而且,这枚银叶子的制式,分明是他母亲陆宜蘅贴身亲随专用的! 持此令者,如夫人亲临。 “慢着!” 秋诚猛地抬手,止住了正要扬鞭的车夫。 “怎么了?” 杜月绮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低声询问。 秋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雨帘,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 那人戴着斗笠,身形纤细。 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但这雨中伫立的姿态,却透着一股子如山岳般的沉稳。 而在那人身后半步,还隐没着另一个更加瘦削的影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先不走了。” 秋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合上。 “这姑苏的雨太美,本世子忽然……又不想走了。” “啊?” 陆府上下,连同那一车车的红颜知己们,全都傻了眼。 这都送行送到大门口了,您老人家说不走就不走了? “外祖母。” 秋诚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老太太行了一礼。 “孙儿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未办。” “此事关乎咱们陆家,也关乎......成国公府的未来。” “所以,孙儿还得在姑苏,再叨扰些时日。” 老太太虽然不解,但一听孙儿不走了,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不走好!” “哪怕住一辈子外祖母也养得起!” “快!把行李都卸下来!晚饭加菜!”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卸货”声中。 秋诚给杜月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顿好众人。 而他自己,则撑起一把油纸伞,看似随意地走进了雨幕之中,朝着那个戴斗笠的身影走去。 ...... 虎丘山后,有一片鲜为人知的竹林。 这里地势偏僻,平日里鲜有游人。 此时细雨蒙蒙,竹叶青翠欲滴,更是幽静得如同隔世。 秋诚收了伞,站在竹林深处的一座破败凉亭前。 “出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属下沈月绫。” “属下沈月绵。” “参见世子爷。” 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竹林上方飘落。 她们单膝跪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当先一人,摘下斗笠。 露出了一张清丽端庄的脸庞,眉目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与英气交织的味道。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肌肤胜雪,眼神沉稳如水。 这正是秋诚母亲陆宜蘅从小培养的心腹大丫鬟,也是成国公府暗卫中最为神秘的“海棠组”首领——沈月绫。 而在她身旁,那个依旧低着头、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的少女,则是她的亲妹妹,沈月绵。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行礼。 那张脸冷若冰霜,却美得惊心动魄,就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利刃。 “果然是你们。” 秋诚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姐妹。 眼中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了沈月绫。 “月绫,好久不见。” 他的手,握住了沈月绫的手腕。 那触感温润而熟悉。 沈月绫的身子微微一颤,那双原本沉稳如水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了涟漪。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俊朗的男子,眼眶微微发红。 “世子爷......您瘦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最朴实的关怀。 她是陆宜蘅赐给秋诚的人。 在秋诚还是个真正的纨绔、在京城惹是生非的时候,是沈月绫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挡刀。 甚至......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用自己的身子,安抚了走火入魔的世子爷。 她是他的丫鬟,是他的暗卫,也是他......真正的第一个女人。 “我没瘦,倒是你,清减了不少。” 秋诚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沈月绵。 “月绵也是,长高了。” “但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啊。” 沈月绵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抬起头。 那双冷冰冰的大眼睛盯着秋诚看了半晌。 忽然,眨了眨。 那是她独有的打招呼方式。 “娘派你们来,不是为了抓我回去的吧?” 秋诚松开手,恢复了正色。 “若只是为了抓我,不必动用‘海棠令’,更不必让你们姐妹二人亲自出马。” 沈月绫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给秋诚。 “夫人此番派我们前来,并非为了催促世子回京,而是......为了给世子交底。” “交底?” 秋诚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拆开。 “是。” 沈月绫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使在这无人的竹林里,也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夫人说,世子既然已经在洛都搅动了风云,又在江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就说明......世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保之力,也有了......争霸之心。” “所以,夫人让我们将这些年在江南暗中筹备的‘家底’,全数移交给世子。” 秋诚的手一抖。 他知道母亲陆宜蘅出身江南世家,手段了得,但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在帮父亲打理内宅,却没想到...... “什么家底?” “都在这儿了。” 沈月绫指了指远处竹林深处的一座看似荒废的院落。 “那是入口。” ...... 第392章 饥饿营销 在那座荒废院落的地下,竟然藏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地宫。 这地宫并非新建,而是利用了前朝一位王爷的秘密陵寝改建而成。 走进去,灯火通明,空气干燥,丝毫没有地下的阴冷。 当秋诚看到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兵器架,那堆积如山的粮草,以及那一箱箱封存完好的、足以装备一支精锐军队的铠甲时,他彻底震惊了。 “这......” 秋诚随手拿起一把长刀,刀锋森寒,显然是百炼精钢。 “这是夫人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的。” 沈月绫跟在他身后,轻声解说。 “成国公府虽然权势滔天,但功高震主,自古以来便是取死之道。” “老爷忠心耿耿,不愿多想,但夫人......不得不为世子爷您的将来做打算。” “这里有精铁铠甲三千领,强弓劲弩五千张,粮草足以支撑一万大军半年之用。” “除此之外......” 沈月绫走到一面墙壁前,按动机关,墙壁翻转,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账册。 “这是夫人在江南十三州暗中置办的产业。” “除了明面上的丝绸、茶叶,还有私盐、铁矿、漕运......这些产业的利润,每年都会秘密汇入姑苏,作为咱们的军费。” “还有人。” 沈月绫拍了拍手。 地宫深处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三十六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女子。 她们的气息与沈月绵如出一辙,都是顶尖的杀手。 “这是‘海棠卫’。” “是夫人多年来收养孤儿、亲自训练出来的死士。” “她们只听命于夫人......现在,她们只听命于您。” “参见主上!” 三十六名女卫齐刷刷跪地,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秋诚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个老娘只是个脾气暴躁、爱管闲事的贵妇人,却没想到,她竟然在那个看似平静的成国公府后宅里,为他……铺了这么大一条后路! 这是造反的本钱啊! “娘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秋诚的声音有些沙哑。 “夫人常说,未雨绸缪。” 沈月绫低声道。 “如今大乾朝堂之上,太子暗弱,诸皇子夺嫡日趋白热化。” “成国公府手握兵权,无论谁上位,都不会放过咱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手里握着刀。” “好一个手里握着刀。” 秋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起了洛都的险恶,想起了三皇子的阴毒,想起了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既然娘把刀递到了我手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月绫和沈月绵,以及那三十六名海棠卫。 “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由我接管。” “月绫,你依旧是这里的总管。” “月绵,你负责暗杀与护卫。” “是!” “不过......” 秋诚忽然皱了皱眉。 “这么多东西,藏在这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是死物。” “要想让它们活起来,还得有人气。” 他想起了自己在姑苏刚刚建立起来的商业版图,想起了狐影门那个即将成立的情报网。 “月绫,你在姑苏待了多久了?” “回世子,已有三年。” “三年......那你对这姑苏城里的牛鬼蛇神,应该很清楚吧?” 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属下略知一二。” “好。” 秋诚折扇一敲手心。 “既然我不走了,那就得找点事做。” “咱们这地宫里的东西虽然多,但还没见光。” “这姑苏城里,有些不开眼的家伙,霸占着码头和私盐的利。” “正好......拿他们来祭旗,顺便扩充一下咱们的‘军费’。” “世子的意思是......” “城南的‘黑虎帮’,是不是一直控制着太湖的水路?” 秋诚问道。 “是。” 沈月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背后有漕运总督撑腰,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那就先拿他们开刀。” 秋诚淡淡地说道。 “今晚,我要让这只黑虎......变成死猫。” “月绵,手痒了吗?” 一直像个影子的沈月绵,听到这话,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抹嗜血的光芒。 她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轻轻点了点头。 ...... 当晚,秋诚并没有回陆府。 他带着沈月绫、沈月绵,以及三十六名海棠卫,如同夜色中的修罗,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虎帮的总舵。 这一夜,太湖的水,被染红了一角。 称霸姑苏水路十年的黑虎帮,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帮主“黑心虎”的人头,被挂在了码头的旗杆上。 而黑虎帮多年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连同他们控制的几条隐秘航线图,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进了那个地宫。 这一战,不仅是秋诚对姑苏地下势力的清洗,更是他对这支“私军”的一次实战检验。 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海棠卫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尤其是沈月绵,那把软剑在人群中起舞,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 第二天清晨,当秋诚带着一身露水和淡淡的血腥气回到听雨轩时,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杜月绮、柳清沅、郑思凝、薛绾姈、陈簌影,甚至连陆明玥,都整整齐齐地坐在正厅里。 一个个面色严肃,仿佛在搞什么三堂会审。 而在她们正中间,站着两个人,正是沈月绫和沈月绵。 原来,在昨晚行动结束后,秋诚便让她们先一步回府,正式“认门”。 “公子回来了。” 杜月绮第一个站起来。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秋诚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卑不亢的沈月绫。 “这......” 秋诚摸了摸鼻子,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醋味和火药味。 “表哥!这两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陆明玥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沈氏姐妹。 “她们说是姑姑派来的?真的假的?” “而且......而且那个冷冰冰的姐姐,眼神好吓人啊!” “咳咳。” 秋诚赶紧走进去,打圆场。 “大家都认识一下,认识一下。” 他拉过沈月绫。 “这位是沈月绫,是我娘身边的......大管家。” “以后,这府里的大小事务,还要请她多费心。” 他又指了指沈月绵。 “这位是沈月绵,月绫的亲妹妹。” “她......不爱说话,身手很好,以后负责保护大家的安全。” “大管家?” 柳清沅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现在可是掌管着陆府和秋诚私产财政大权的人,突然空降一个“大管家”,这是要夺权? 杜月绮也是神色微动。 她一直自诩为秋诚身边的第一人,如今这个沈月绫,不仅也是夫人派来的,而且看起来......气场比她还要强。 甚至跟公子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沈月绫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众女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极其恭敬地对着众女行了一礼。 “奴婢月绫,奉夫人之命,前来伺候世子爷和各位姑娘。” “夫人说了,各位姑娘都是世子爷的心头肉,也是咱们成国公府未来的贵人。” “月绫此来,只为协助各位姑娘打理俗务,绝不敢有半点逾越。” 她转头看向柳清沅,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柳姑娘,这是江南十三州几处隐秘产业的账目。” “夫人说了,柳姑娘善理财,这些便交由柳姑娘统筹。” 柳清沅眼睛一亮,接过账册翻了几页,顿时眉开眼笑。 “哎呀!这......这么多产业?” “这下好了,咱们的‘云锦’生意可以铺到整个江南了!” 沈月绫又看向杜月绮,递上一块腰牌。 “杜姐姐,这是府中内卫的调动令牌。” “月绫初来乍到,对府里规矩不熟,这内宅的安宁,还得仰仗姐姐。” 这一手“分权”和“示弱”,玩得那叫一个漂亮。 既表明了自己带来的巨大资源,讨好了柳清沅;又表明了自己不争权的态度,安抚了杜月绮。 就连薛绾姈,看着沈月绵那冷冰冰的样子,也忍不住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丫头......身上的杀气藏得挺深啊。” “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 沈月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场原本可能爆发的“后宫危机”,就这样被沈月绫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秋诚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老娘调教出来的人,这手腕,这情商,绝了! “好了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那就是一家人。” 秋诚大马金刀地坐下。 “月绫,你去安排一下。” “把咱们从黑虎帮......咳,从那个‘生意伙伴’那里弄来的东西,入库。” “是。” 沈月绫领命。 “黑虎帮?” 薛绾姈耳朵尖。 “你们昨晚......去干黑虎帮了?” “顺手,顺手而已。” 秋诚轻描淡写地装了个逼。 “哇!表哥你又不带我!” 陆明玥气得直跺脚。 “下次,下次一定。” 秋诚安抚着这群姑奶奶,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有了沈氏姐妹带来的家底和人手,有了黑虎帮的地盘和财路,有了狐影门的情报网,再加上柳清沅的商业头脑。 这姑苏城,已经成了他的铁桶江山。 “娘,您就放心吧。” 秋诚望着窗外雨过天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要造......咳,既然要‘自保’,那儿子就在这江南,给您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来!” “等到回京的那一天,我要让整个大乾都看看,什么叫......潜龙出渊!” ...... 三月的姑苏,春意已浓得化不开。 微风拂过太湖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也将岸边垂柳的新绿吹进了千家万户。 对于陆府而言,这个春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自上元灯会那一夜后,陆家的名声如同插上了翅膀,不仅在姑苏城内无人不知,更是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北,传遍了江南富庶之地。 那“云锦”二字,如今已成了身份与品位的代名词,莫说是那些豪商巨贾的家眷,便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夫人,若是出门没穿上一身陆家出品的新式云锦,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听雨轩的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紫檀木的大案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脑香气。 秋诚正毫无形象地半躺在太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笑意。 在他面前,柳清沅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将一摞摞厚厚的账册搬上桌案,那架势,仿佛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表哥,你看这账目。”柳清沅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迹,语气中难掩兴奋与得意,“这是上个月咱们‘云锦’在姑苏、湖州、杭州三地分号的预售情况。仅仅是定金,就已经收了足足八十万两白银!订单更是排到了明年开春。” “这还不算那些想要加盟咱们商会的小布庄交上来的‘入会费’。咱们现在的产能,哪怕是把那几个新收的染坊日夜连轴转,恐怕也得还得再翻一番才够。” 秋诚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放下折扇,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那是薛绾姈特意为他烹制的“君山银针”,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这才哪到哪儿?饥饿营销的路子算是走对了。越是买不到,那些富家太太小姐们就越是心痒难耐。人嘛,总是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那是自然。”柳清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烁着金算盘般的光芒,“再加上咱们这‘云锦’确实是独一份的好东西,无论是花色还是质地,都甩了那织造府的‘天孙锦’十八条街。” “现在整个江南的丝绸行当,咱们陆家那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就连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官家采办,现在见了我也是客客气气的,生怕咱们断了他们的货。” “不过......”柳清沅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放下账册,走到秋诚身边,压低了声音,“树大招风。咱们这生意做得太红火,难免会惹人眼红。” “最近我从下面掌柜那里听到些风声,说是有些个不长眼的家伙,正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想截断咱们从浙西运来的生丝来源,甚至还有人在咱们的染料里动过手脚,幸亏被咱们的人及时发现了。” “哦?”秋诚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哪路神仙这么大胆子?连我成国公府的生意都敢动?是嫌命长了,还是觉得这姑苏城的太湖水不够冷?” “还能有谁?”柳清沅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除了那个被咱们在灯会上打压得颜面扫地、回去又被他爹吊起来打了一顿的赵文博,还有那几个一直依附于织造府、现在生意惨淡的小商会呗。” “他们正面竞争不过,咱们的‘云锦’又有国公府的牌子护着,他们不敢明着来,就想玩阴的。” 秋诚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灿烂的春光,眼中闪过一丝与他这纨绔外表极不相符的冷冽光芒。 “玩阴的?好啊。”秋诚轻摇折扇,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本世子最喜欢的,就是跟这种不知死活的人玩阴的。正好,月绫她们来了这么久,手里的刀也该磨一磨了,不然都要生锈了。” 他转过身,对着书房角落的一处阴影淡淡地喊了一声:“月绫。” “属下在。”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处,沈月绫如同鬼魅般悄然走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青色衣裙,神色沉稳如水,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动容。 自从接管了陆府的内务和秋诚暗中的势力后,她身上的气息越发内敛,却也越发让人不敢小觑。 “去查查,那几个跟在赵家屁股后面的小商会底细。尤其是他们的蚕丝是从哪儿来的,走的什么水路,背后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秋诚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 “还有,那个赵文博,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他爹赵德海虽然被我用国公府的名头压了一头,但他这个当儿子的,平日里嚣张惯了,应该不会这么老实地咽下这口气吧?” “回世子,属下已经查过了。”沈月绫从袖中掏出一份密封的密报,双手呈上,动作恭敬而利落,“那几个商会,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实则暗地里都在做私盐和贩卖私茶的买卖。” “他们的蚕丝,大多是从浙西一带走私过来的,没有官府的路引,若是被查实,也是抄家的大罪。” “至于赵文博......”沈月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仿佛在谈论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他最近正在四处活动,想要联合江湖上的‘七煞门’,对咱们的运输船队下手。” “据说,他是想把咱们这一批即将运往京城的‘贡缎’给劫了,让咱们在圣上面前交不了差,以此来报复灯会之辱,顺便让咱们陆家背上‘丢失贡品’的死罪。” “劫贡缎?”秋诚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真的被逗乐了,“这赵文博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还是平时话本子看多了?贡缎也敢劫?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啊!他就不怕把他爹那顶乌纱帽连带着脑袋一起玩掉?” “他是狗急跳墙了。”沈月绫淡淡地说道,“而且,他以为只要做得干净,推给江湖草莽,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七煞门那帮人,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根本不在乎什么王法。” “可惜啊,他遇到了我。”秋诚将密报扔在桌上,眼神瞬间变得森寒,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既然他想玩火,那咱们就帮他添把柴,让他烧得更旺些。贡缎这东西,烫手得很,既然他想要,那就送给他......只不过,这代价,他未必付得起。” “月绫,传令下去。”秋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让月绵带着三十六名海棠卫,暗中护送咱们的船队。把原本装贡缎的船换成诱饵,真正的贡缎走陆路,由狐影门的人护送。要是真的有‘七煞门’的人来送死,那就......” 秋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杀无赦。一个不留。” “是!”沈月绫领命,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冷芒。 “等等。”秋诚又叫住了她,从桌上拿起一块黑沉沉的铁牌,那是之前从黑虎帮那里缴获的,象征着太湖水路霸主地位的“黑虎令”,“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点。这赵家不是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吗?那我就把他的蛇头给斩了,再把他的蛇窝给端了。” 秋诚把令牌扔给沈月绫:“拿着这个,去把太湖上剩下的那几股小水匪都给我收编了。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太湖这片水域,姓秋了。谁要是敢帮赵家运货,或者是敢动陆家的一根汗毛......黑虎帮就是他们的下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属下明白。”沈月绫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世子这是要......彻底掌控江南的水路?” “水路通,则财路通。”秋诚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北方,“咱们以后要养的人多,光靠这点丝绸生意是不够的。” 第393章 运河上 “这漕运、私盐、甚至海外贸易......咱们都得插上一脚。既然我娘给我留了这么大一份家底,我要是不能把它发扬光大,岂不是辜负了她老人家的期望?” “更何况,将来回了京城,那些豺狼虎豹可比这赵家难对付多了,咱们手里没点硬通货和刀把子,怎么站得稳?” 沈月绫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服感。 她知道,那个曾经只会在京城惹是生非的纨绔世子,如今已经真正成长为了一方枭雄,一个有资格去争夺那个最高位置的男人。 “属下誓死追随世子!”沈月绫单膝跪地,郑重宣誓。 “行了,起来吧。”秋诚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随和,“别动不动就跪,咱们这儿不兴这套。对了,晚上叫上大家,咱们去‘松鹤楼’吃松鼠鳜鱼,算是给这次行动......壮行!顺便也让这几天一直闷在府里喊着要行侠仗义的玥儿出来透透气。” 夜幕降临,姑苏城的灯火再次亮起,将这座水乡古城装点得如梦似幻。 松鹤楼的雅间里,秋诚带着他的红颜知己们,正围坐在一桌丰盛的酒席前。 陆明玥依旧是最活跃的那个,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手里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鸭腿,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着:“表哥!下次打架一定要带上我!我都好久没动手了,骨头都快生锈了!听说明天有大行动?是不是要去揍那个姓赵的?带我去带我去!” “吃你的吧!”秋诚没好气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堵住了她的嘴,“那种打打杀杀的事,有你月绵姐姐就够了。” “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当好你的陆家大小姐就行。要是让你娘知道我带你去跟水匪拼命,她非得拿家法把我打成筛子不可。” “哼!貌美如花那是清沅姐和思凝姐的事!”陆明玥费劲地咽下糕点,不服气地反驳,“我要当大将军!我要像姑姑那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表哥你偏心,宁愿带那个冷冰冰的月绵姐都不带我!” 郑思凝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抿嘴轻笑,她轻轻替陆明玥擦去嘴角的油渍:“玥儿这志向倒是远大。不过,这大将军也不是光靠打架就能当的,还得读兵书,懂谋略,知进退。你若真想帮公子,不如多读几本策论。” “啊?还要读书啊?”陆明玥一听读书两个字,脸立刻垮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当个侠女好了,侠女不用背书。”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沈月绵也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薛绾姈端着酒杯,身子软软地倚在秋诚身边,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既有爱慕也有担忧:“冤家,这次赵家可是下了血本了。那个‘七煞门’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手段阴毒得很。你让月绵一个人去,能行吗?” “放心吧。”秋诚自信地笑了笑,伸手揽过薛绾姈的纤腰,“月绵的身手你是没见过,那简直就是个人形兵器。再加上三十六名经过我娘亲手调教的海棠卫,别说是一个七煞门,就是七十个,也得给我跪下。咱们这是杀鸡用牛刀,为的就是立威。”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沈月绵。 沈月绵今日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软剑,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月绵,今晚的任务,有问题吗?”秋诚问道。 沈月绵抬起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比了一个简单的“死”的手势。 简单,直接,霸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秋诚大笑一声,举起酒杯,“来,咱们干一杯!预祝月绵旗开得胜!也预祝咱们陆家......生意兴隆!更为了咱们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干杯!” “干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欢乐的气氛中,一场针对赵家和七煞门的围猎行动,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斗争,更是秋诚这位世子爷,向整个江南,乃至向未来的京城风云,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京杭大运河上,一支挂着“陆”字旗号的商船队,正借着夜色缓缓前行。 船上装载的,表面上是这一批要送往京城的“贡缎”,实则里面装的全是沙土和石头。 河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显凄清。 突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芦苇荡中窜出,借助飞爪和轻功,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船头。 他们个个身穿黑衣,手持利刃,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嗜血的眼睛。 正是七煞门的杀手,他们收了赵文博的重金,今晚势必要将这船队劫下,让陆家身败名裂。 “动手!一个不留!把船烧了!”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率先冲向了守在船头的几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家丁”。 然而,就在他们的刀锋即将触碰到家丁的脖子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看起来吓得瑟瑟发抖、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的“家丁”,突然眼神一变,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与冰冷。 他们手中的灯笼猛地掷出,瞬间化作了一团团耀眼的火球,将整个甲板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无数道寒光如暴雨般袭来,那是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强弩。 “不好!有埋伏!撤!”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刚想后退,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船舷上,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剑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獠牙。 “死。” 少女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宣判一只蚂蚁的死亡。 下一刻,剑光一闪。 黑衣人首领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旋转起来。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少女如鬼魅般冲入人群,手中的软剑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那是沈月绵,在她和三十六名训练有素的海棠卫面前,这些江湖杀手就像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没有悬念的清洗。 运河之上的杀戮,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月绵的身影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甲板上穿梭,她手中的软剑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血花的绽放。 海棠卫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防一体,宛如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敢于踏上商船的敌人尽数碾碎。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进冰冷的河水中时,沈月绵轻轻甩了一下软剑上的血珠,剑身在火光下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随即如灵蛇般归入腰间的软鞘。 她站在船头,夜风吹起她黑色的面纱和衣摆,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平静下来的河面,确认再无活口后,才对着身后的海棠卫打了个手势。 清理战场,对于这支由陆宜蘅亲手调教出来的私军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尸体被绑上石头沉入河底,甲板上的血迹被迅速冲刷干净,连同那些打斗留下的痕迹也被一一抹去。 不到半个时辰,这支庞大的商船队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般,继续借着夜色,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只有那河水中渐渐散去的淡淡腥气,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听雨轩的窗棂上时,沈月绵已经跪在了秋诚的书房内。 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连一丝血腥气都闻不到。 秋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沈月绫的转述——毕竟沈月绵是个哑巴,汇报工作这种事通常由姐姐代劳。 “世子,七煞门来袭四十八人,全灭。尸体已处理干净,未留活口。赵文博派来的接应船只也被咱们的人扣下了,上面有织造府的标记,人赃并获。” 沈月绫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秋诚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月绵辛苦了。这次做得干净利落,没丢咱们成国公府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沈月绵:“这是我在库房里找到的一把‘流光’匕首,削铁如泥,正好配你的软剑。算是这次的奖励。” 沈月绵接过锦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喜色,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月绫,”秋诚又转头看向沈月绫,“接下来,该轮到咱们的赵公子头疼了。” “把那些扣下的船只,还有赵家勾结水匪、意图劫掠贡缎的证据,全部打包,秘密送到江苏巡抚的案头。记住,要秘密送,别让赵德海那个老狐狸提前察觉。” “世子是想借刀杀人?”沈月绫心领神会。 “不,我是要让他生不如死。”秋诚冷笑一声,“劫掠贡缎是死罪,但赵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光这一个罪名未必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我要让他慢慢地看着自己的家业崩塌,看着自己的靠山倒台,最后......在绝望中求我。” “还有,”秋诚补充道,“让狐影门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七煞门因为得罪了神秘势力,一夜之间被灭门。我要让整个江南的黑道都知道,谁敢动陆家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是!”沈月绫领命而去。 随着秋诚的一道道指令下达,整个姑苏城,乃至整个江南的局势,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赵家因为那几艘被扣押的船只和突然失踪的赵文博,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而陆家,则借着这次机会,不仅彻底稳固了在丝绸行业的霸主地位,更是通过收编水匪,将触手伸向了漕运和私盐,势力急剧膨胀。 而在这一系列的雷霆手段背后,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游手好闲、只知道带着美女游山玩水的纨绔世子,正坐在听雨轩的窗前,一边享受着柳清沅的按摩,一边听着陆明玥讲述她新学的枪法,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渊与野心。 “表哥,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啊?”陆明玥突然问道,“我都玩腻了,想去京城看看姑姑。” 秋诚闻言,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快了。”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说,“等这姑苏的最后一出戏唱完,咱们就回家。到时候......这京城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窗外,春光正媚,花开正好。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京城酝酿,等待着这位世子爷的归来。 ...... 那夜的运河截杀,虽然激起了一圈涟漪,却很快被姑苏城繁华的表象所掩盖。 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日子依旧是柴米油盐,只有太湖边上的渔民偶尔会谈论起那天夜里似乎听到了闷雷般的声响,以及第二天河水里隐约泛起的腥气。 但对于姑苏城的上层圈子,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和官宦人家来说,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浓得快要让人窒息了。 苏州织造府,这座平日里门庭若市、不可一世的官邸,这几日却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在门口仗势欺人的看门狗都夹起了尾巴。 府内,赵德海正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那身平日里穿得板板正正的官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满是油汗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躁。 “那个逆子呢?找到了没有?!”赵德海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吓得跪在地上的管家浑身一哆嗦。 “回......回老爷,”管家磕磕巴巴地说道,“少爷......少爷他自从前天晚上出去后,就......就再也没回来过。咱们派去接应的船......也......也没了踪影。” “没了踪影?”赵德海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虽然贪婪昏聩,但能在织造这个肥缺上坐这么多年,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七煞门全军覆没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了,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派出去的人,连同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最让他绝望的是,那批原本应该被“劫走”的贡缎,此刻竟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江苏巡抚的衙门里! 而且,送去的人还拿着定国公府的名刺,说是路遇水匪,替朝廷“追回”了贡品! 这一手“借花献佛”,直接把赵德海逼到了悬崖边上。 贡缎没事,说明他“私通水匪、劫掠贡品”的计划不仅败露了,还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现在,巡抚大人那边之所以还没动静,恐怕是在等......等那个真正的主事人发话。 “陆家......秋诚......”赵德海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既有怨毒,更多的是深深的悔恨。 他怎么就瞎了眼,去惹这尊从京城来的活阎王啊! “备车!快备车!”赵德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跳起来,“去陆府!我要见世子爷!我要见世子爷!” ...... 此时的陆府听雨轩内,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春雨初歇,庭院里的海棠花经过雨水的洗礼,开得愈发娇艳欲滴。 秋诚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游记,身旁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煮着新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薛绾姈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他对面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给秋诚缝补一只香囊。 虽然她那拿惯了暗器的手捏起绣花针来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的神情却是极为少见。 “嘶——”薛绾姈轻呼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 “怎么了?扎手了?”秋诚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她,“这种细致活儿让月绮她们做就是了,你何必逞强。” “那不一样。”薛绾姈白了他一眼,媚态横生,“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装的是狐影门秘制的‘迷魂香’......啊呸,是安神香。你带着它,以后回了京城,要是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闻一闻就能清醒。” 秋诚哑然失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半成品,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心中却是一暖。 这哪里是香囊,分明是这妖女的一片痴心。 “公子。” 这时,杜月绮从院外走了进来,神色平静:“赵德海来了,在府门外跪着呢,说是要向公子负荆请罪,求公子见他一面。” “负荆请罪?”秋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让他跪着。”秋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告诉他,本世子今日要品茶赏花,没空见什么脏东西。他若是喜欢跪,就让他跪到死为止。” 杜月绮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被秋诚叫住。 “等等。月绫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公子,”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紧接着,沈月绵如同落叶般轻盈地飘落在廊下,虽然她不爱说话,但此时却递上了一封密信。 信是沈月绫写的。 秋诚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一个沈月绫,果然没让我失望。”秋诚将信纸递给杜月绮,“赵家在江南所有的暗账、私盐的仓库位置、还有他和七煞门往来的书信,全都搞到了。甚至连赵德海养在城外别院里的那几房外室,都被咱们的人‘请’去喝茶了。” “这下子,赵家算是彻底完了。”杜月绮看着信上的内容,也不由得感叹这位刚来的“大管家”手段之雷霆。 “不仅如此。”秋诚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看着那满树的海棠花,“咱们的‘云锦’,借着这次赵家倒台的风波,已经顺利接手了织造府原本控制的三成市场。剩下的七成,也被咱们联合的那几个大商会瓜分了。从今往后,这江南的丝绸,咱们陆家说了算。” “那......赵德海怎么处理?”薛绾姈放下手里的针线,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要不要我晚上去送他一程?” “不用脏了你的手。”秋诚摇摇头,“杀他太便宜了。我要让他活着,看着他那一手建立起来的家业分崩离析,看着他那个宝贝儿子身败名裂,最后在牢狱里度过余生。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月绮,把这些东西,连同赵德海跪在门口的消息,一起送到巡抚衙门去。”秋诚冷冷一笑,“那位巡抚大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定国公府的面子,比一个快要倒台的织造,要值钱得多。” ...... 赵德海在陆府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日上三竿跪到日落西山,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那些平日里受过赵家欺压的人更是暗中叫好。赵德海的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但他不敢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他膝盖都要跪碎了的时候,等来的却不是陆府开门的消息,而是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 “奉巡抚大人令!苏州织造赵德海,勾结水匪,劫掠贡品,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即刻革职查办,全家下狱!” 第394章 日常 随着领头校尉的一声大喝,如狼似虎的官兵冲了上来,一把扒掉了赵德海身上的官服,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冤枉啊!冤枉啊!我要见世子爷!我要见陆大人!”赵德海拼命挣扎,但在冰冷的刀枪面前,他的呼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苏州织造府也被查抄。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公子赵文博,被人从一处隐秘的地窖里拖了出来,像条死狗一样扔进了囚车。 这一夜,姑苏城无眠。 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而那个在幕后推波助澜、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定国公世子,此刻正坐在陆府的暖阁里,享受着美人的按摩,听着小曲儿,好不惬意。 “表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陆明玥一边给秋诚捶腿,一边满眼崇拜地说道,“那个赵文博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不禁打,一下子就完了。”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秋诚享受着表妹的服侍,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还有,这不叫打,这叫‘整顿市场秩序’。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公平竞争,他非要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柳清沅在一旁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地说道:“赵家这一倒,咱们不仅吞了他们的市场,还低价收购了他们名下的十几处旺铺和几千亩桑田。这一波,咱们陆家至少赚了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陈簌影眼睛都直了,“那是多少个肉包子啊?” “出息。”薛绾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有了这笔钱,再加上公子的支持,咱们在京城的情报网就能铺得更大了。师尊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精锐弟子已经分批潜入京城,在那边扎下了根。” 秋诚闻言,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京城......”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姑苏的事算是了了。 赵家倒台,陆家独大,黑虎帮被收编,狐影门归顺,再加上沈氏姐妹带来的暗卫和地宫里的家底。他在江南的布局,已经初步完成。 这不仅是他给母亲的答卷,更是他未来在京城立足、甚至是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夺嫡风暴中自保的底气。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秋诚喃喃自语。 “表哥,咱们什么时候走啊?”陆明玥问道,“我都收拾好东西了,就等着出发呢!” “不急。”秋诚重新躺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在走之前,还得办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众女好奇地围了上来。 “分赃......哦不,是‘论功行赏’。”秋诚笑道,“这次斗垮赵家,大家都出了力。本世子向来赏罚分明,今晚......人人有份!” 听到这话,姑娘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要那把‘流光’匕首的配套剑鞘!”陈簌影第一个举手。 “我要把那几家新铺子都改成‘云锦’的分号!”柳清沅则是事业心爆棚。 “我想去寒山寺求个平安符,给公子带着。”郑思凝永远那么贴心。 “我要......”陆明玥转了转眼珠子,“我要表哥教我那招‘隔空取物’!” “好!都依你们!” 听雨轩内,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 姑苏的三月,空气里似乎都酿着蜜,吸一口进肺腑,便是满当当的甜软。 自打没了那些个尔虞我诈的烦心事,听雨轩里的日子便如这春水一般,流淌得慢了下来,每一刻都透着股慵懒惬意的味道。 这一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窗外的鸟雀便叽叽喳喳地叫开了。 秋诚还陷在那张铺了三层软垫、又盖着苏绣锦被的大床里不愿醒来。 梦里也是一片繁花似锦,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那香气不似熏香那般刻意,反倒像是混合了女儿家特有的脂粉与体香,让人闻着便觉心安。 “公子......公子醒醒,时候不早了。” 耳畔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秋诚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触感滑腻如酥,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别闹......再睡会儿......” 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去梦里当他的逍遥神仙。 “噗嗤。” 一声娇笑在耳边炸开,紧接着被子被人毫不客气地掀开了一角,一股微凉的晨风灌了进来,激得秋诚一哆嗦。 “我的好世子爷,这都日上三竿了,您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昨儿个不是答应了玥儿要去太湖边踏青的吗?” “那丫头都在院子里练了两趟枪了,您要是再不起,她那银枪可就要戳到窗户纸上来了。” 秋诚无奈地睁开眼,只见薛绾姈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缕头发梢,坏笑着在他脖颈间扫来扫去。 她今日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衣,而是换了一袭淡粉色的居家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妩媚。 “又是玥儿那丫头......” 秋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那精力怎么就那么旺盛?” “昨晚跟我抢鸡腿抢到半夜,今早还能起这么早?” “那是,人家是习武之人,哪像你,身子骨越来越懒了。” 薛绾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身子却软软地靠了过来,替他理了理睡乱的衣襟。 “快起吧,月绮妹妹水都打好了,思凝她们也在外间等着呢。”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杜月绮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捧着漱口水的沈月绵。 两人见薛绾姈正赖在秋诚身上,也不见怪,只是相视一笑,各自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公子,今日虽暖和,但湖边风大,还是穿那件加了薄棉的锦袍吧。” 杜月绮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宝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低调中透着奢华。 “还是月绮心细。” 秋诚伸开双臂,任由杜月绮服侍着穿衣,沈月绵则在一旁递上温热的帕子。 秋诚接过擦了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待到洗漱完毕,走出内室,外间的小厅里早已是莺莺燕燕,热闹非凡。 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红豆膳粥、千层油糕......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郑思凝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一边看一边小口喝着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画中。 柳清沅则手里拿着个算盘,一边拨弄一边往嘴里塞着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表哥!你可算出来了!” 秋诚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被一个红色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陆明玥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晨练完。 “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陆明玥抱着秋诚的胳膊一阵摇晃,撒娇道:“快点吃,吃完咱们就出发!我都让人把船备好了,今日一定要钓一条最大的鱼回来!”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别晃了,再晃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秋诚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钓鱼。” “表哥你也吃。” 陆明玥殷勤地夹起一个虾饺,直接喂到了秋诚嘴边。 “这个好吃,皮薄馅大!” 秋诚刚张嘴咬住,那边柳清沅也不甘示弱,夹起一块千层糕递了过来。 “表哥尝尝这个,这是我特意让人去‘黄天源’买的,甜而不腻。” “还有这个......” 薛绾姈也凑了热闹,端起一碗粥:“这可是我亲自熬的......哦不,亲自看着火候熬的红枣莲子粥,最是补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投喂”,秋诚那是痛并快乐着,他左一口右一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表示好吃。 一顿早饭吃得是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不断。 吃罢早饭,众人稍微收拾了一番,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陆府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口,车厢宽大舒适,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还备好了茶水点心。 秋诚和几位姑娘坐进车里,陆明玥则坚持要骑马,沈月绵作为护卫,也骑马跟在车旁。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太湖方向行去。 一路上,春光明媚,柳丝飘扬,路边的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一眼望不到边。 车厢里,郑思凝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禁感叹道:“春风又绿江南岸,这姑苏的春色,确是比洛都多了几分柔媚。” “那是自然。” 秋诚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郑思凝的那把折扇。 “洛都的春是硬朗的,带着皇家的威严;姑苏的春是软糯的,透着女儿家的情思。” “各有各的好,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几位姑娘脸上一一扫过,坏笑道:“再美的春色,也比不过眼前这满车的春色啊。” “油嘴滑舌。” 薛绾姈啐了他一口,手里却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就你这张嘴会哄人。” “我说的可是实话。” 秋诚一脸正色,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正经事。 “想我秋诚何德何能,能得几位佳人相伴,这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哼,知道就好。” 柳清沅哼了一声,手里却不自觉地整理着秋诚的衣角。 “以后可得对我们好点,别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那是必须的。” 秋诚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秋诚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 “行了行了,发什么誓啊。” 杜月绮笑着打断了他,眼中满是信任与温柔。 “这种话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就不灵了。”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到了太湖边。 此时的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湖面上点点白帆,那是渔民们在辛勤劳作。 岸边的桃花林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一地,宛如铺上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秋诚早已让人包下了一艘最为豪华的画舫。 众人下了马车,登上画舫,随着船工一声号子,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向着湖心荡去。 画舫共有两层,下面是宽敞的厅堂,上面是观景的露台。 众人上了二楼,只觉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陆明玥早就按捺不住,让人拿来了鱼竿,兴冲冲地跑到船尾去钓鱼了。 沈月绵虽然不说话,但也默默地拿了一根鱼竿,坐在陆明玥旁边,两人一静一动,倒也和谐。 郑思凝让人在甲板上铺开了宣纸,研好了墨,对着这湖光山色,准备作画。 陈簌影则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些碎点心,喂着湖里的游鱼。 秋诚和剩下的几位姑娘围坐在桌边,煮茶品茗,好不惬意。 “公子,你看这湖水,多清啊。” 杜月绮指着湖面说道:“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翡翠。” “是啊。” 秋诚点头赞同。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太湖的美,就在于它的变幻莫测。” “公子好文采。” 薛绾姈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不过,这良辰美景,光喝茶岂不是辜负了?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柳清沅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击鼓传花怎么样?” 薛绾姈提议道:“咱们拿这朵桃花当花,我来击鼓,花落谁家,谁就得表演个节目,或者说个真心话。” “好!这个好!” 柳清沅第一个赞同。 于是,游戏开始。 “咚咚咚......” 薛绾姈背过身去,有节奏地敲击着瓷碗。 那朵娇艳的桃花在众人手中飞快地传递着,大家既紧张又兴奋,生怕花落在自己手里。 “咚!” 鼓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拿着桃花的人——正是秋诚。 “哈哈!表哥!是你!” 陆明玥从船尾跑过来,幸灾乐祸地大笑:“快快快!表演节目!” 秋诚看着手里的桃花,哭笑不得:“怎么第一把就抓到我了?绾姈,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有。” 薛绾姈转过身,一脸无辜。 “这是天意。” “行行行,天意。”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 “那我就......给大家唱个曲儿?” “不要!” 众女异口同声地拒绝:“你那破锣嗓子,别把湖里的鱼都吓跑了!” “那......作诗?” “思凝姐姐珠玉在前,你还是别献丑了。” 柳清沅毫不留情地打击。 “那你们想怎么样?” 秋诚摊手。 “真心话!” 薛绾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要听真心话!” “好,问吧。” 秋诚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咳咳。” 薛绾姈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女脸上扫过,最后落回秋诚身上。 “请问世子爷,在座的姐妹们,你......最喜欢谁?”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正在作画的郑思凝都停下了笔,正在钓鱼的陆明玥也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秋诚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还有几分醋意。 这是个送命题啊! 秋诚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要是回答不好,今天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说谁都不行,说都喜欢显得太敷衍,说都不喜欢那是找死。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伸手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然后转过身,深情地看着众人。 “你们问我最喜欢谁?” 他拿着桃花,走到杜月绮面前,轻轻插在她发间:“月绮温婉贤淑,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我怎能不喜欢?” 他又走到柳清沅面前,将一片花瓣贴在她额头,化作花钿:“清沅精明能干,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怎能不喜欢?” 接着是郑思凝,他拿起她的画笔,在画中添了一笔:“思凝才情高绝,是我的知己,我怎能不喜欢?” 然后是薛绾姈,他勾起她的下巴,坏笑道:“绾姈风情万种,最懂我的心,我怎能不喜欢?” 陈簌影,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簌影天真烂漫,是我的开心果,我怎能不喜欢?” 陆明玥,他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玥儿英气勃勃,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怎能不喜欢?” 最后是沈月绵,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月绵忠诚可靠,是我的影子,我怎能不喜欢?” 做完这一切,秋诚回到中间,摊开手,一脸无赖地笑道:“所以,我的答案是......我都喜欢!每一个都喜欢!缺了谁,我这心里都空落落的。” “切——” 众女齐齐发出嘘声,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个回答虽然滑头,但却也是她们最想听到的。 “算你过关。” 薛绾姈白了他一眼。 “下一轮!” 游戏继续进行,笑声在湖面上荡漾开来。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金红色。 玩累了的众人,各自找了舒服的地方歇息。 秋诚躺在甲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目养神。 薛绾姈坐在一旁,轻轻给他捶着腿。 “公子。” 忽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秋诚睁开眼,只见郑思凝拿着那幅刚画好的画走了过来。 “画好了?” 秋诚坐起身,接过画卷展开一看。 只见画上,烟波浩渺的太湖,一艘画舫荡漾其中,船头船尾,几位女子的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而最妙的是,在画的留白处,她题了一首小诗: “画舫悠悠水云间, 桃红柳绿醉春烟。 愿君常伴花前老, 岁岁年年人月圆。” “好画!好诗!” 秋诚赞不绝口。 “思凝这笔墨功夫,真是越发精进了。” “公子喜欢就好。” 郑思凝淡淡一笑,目光温柔如水。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鱼漂的陆明玥突然大叫起来:“咬钩了!咬钩了!快来帮忙!” 只见她手里的鱼竿猛地弯成了弓形,显然是钓到了大鱼。 “我也来!” 陈簌影扔下点心跑了过去。 “我也来!” 一时间,众人都围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帮忙拉杆。 “一、二、三!拉!” 随着众人的齐声呐喊,一条足有半米长的大青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哇!好大的鱼!” “太棒了!今晚有鱼吃了!” 陆明玥兴奋地抱着大鱼,脸上虽然沾了泥点子,但笑容却比那晚霞还要灿烂。 秋诚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感动。 这就是他在姑苏的日子,简单,快乐,充满了烟火气。 没有京城的勾心斗角,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这群真心爱着他、也被他爱着的女子。 “真好。” 他轻声感叹道。 晚饭自然是在画舫上解决的。 那条大青鱼被做成了“松鼠鳜鱼”,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还有太湖三白、清炒水芹、莼菜银鱼羹......满满一桌子地道的苏帮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洒下清冷的银辉。 秋诚有了些醉意,他拿着酒杯,走到船头,望着那轮明月,忽然诗兴大发。 “此情此景,若无诗词佐酒,岂不遗憾?” 他回头看着众女,笑道:“刚才思凝作了诗,我也来献丑一首如何?” “好!” 众女鼓掌叫好。 秋诚清了清嗓子,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太湖三万六千顷, 月在波心说向谁? 且把金樽对明月, 莫负良宵与蛾眉。” “好!” 虽然这诗做得不算工整,但胜在应景,也胜在情真意切。 “莫负良宵与蛾眉......” 郑思凝低声重复着这句诗,眼中闪过一丝迷离。 第395章 试新茶 夜深了,湖面上的风有些凉。 秋诚让船工将画舫划回岸边。 回到陆府,已是月上中天。 众人都有些乏了,各自回房歇息。 秋诚回到听雨轩的主卧,刚准备宽衣解带,却发现床上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人? 他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 只见薛绾姈正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她似乎感觉到了凉意,往里面缩了缩,嘴里还呢喃着:“冤家......怎么还不回来......” 秋诚笑了。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脱去外衣,钻进被窝,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薛绾姈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顺势转过身,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秋诚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吧。 哪怕以后回了京城,面临再多的风雨,只要有她们在,这里......就是他的家。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海棠花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剪影。 这一夜,姑苏城很静,听雨轩很暖,梦......很甜。 ...... 姑苏的春意,是一日浓似一日的。 自打那晚画舫夜游之后,听雨轩里的气氛便愈发黏糊得化不开了。 秋诚这几日过得,简直就是神仙看了都要眼红的日子。 每日里不用操心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不用理会京城那边催命似的家书,只管在这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这日清晨,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阳光透过嫩绿的柳梢洒在太湖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像是一池子碎金。 秋诚刚用过早膳,正坐在廊下逗弄着笼子里的一只画眉鸟,柳清沅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显得格外娇俏,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帖子。 “表哥,别逗鸟了,今儿个咱们去洞庭山。” “洞庭山?去那儿做什么?” 秋诚把鸟笼递给一旁的小丫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时候去,除了看树叶子还能看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吧。” 柳清沅把帖子往他怀里一塞。 “正是去看树叶子的。” “咱们接手的那几座茶园,今年的新茶‘碧螺春’该开采了。” “茶庄的掌柜送来帖子,说是今年的头茶长势极好,请东家去‘开茶’,顺便尝尝鲜。” “你也知道,这明前茶贵如金,咱们不仅要自己喝,还得给京里的长辈们备上一份,这可是大事。” 秋诚一听“碧螺春”,眼睛便是一亮。 他对茶道虽不精通,但也知道这吓煞人香的名头。 更何况,这几日天天窝在府里,骨头都快生锈了,出去踏踏青倒也不错。 “行,那就去。” 秋诚站起身,折扇一摇。 “叫上大家伙儿,咱们去当一回采茶工!” ...... 陆府的车队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那种搬家的阵仗,只有几辆轻便的马车,载着一家子莺莺燕燕,沿着环湖的官道,向着洞庭东山驶去。 一路上,桃红柳绿,菜花金黄。 春风拂面,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湖水的清冽,让人心旷神怡。 陆明玥骑着马跟在车旁,兴奋得像是刚出笼的小鸟,一会儿去追蝴蝶,一会儿又去赶路边的鸭子,把个大家闺秀的形象丢到了九霄云外。 到了茶园,早已接到消息的掌柜带着一众茶农在路口迎接。 这是一座位于半山腰的茶园,云雾缭绕,翠色欲滴。 一垄垄茶树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仿佛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东家,您来了!” 掌柜的一脸谄媚地迎上来。 “这几日春雨足,日头也好,这芽头冒得那叫一个欢实。” 秋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生机勃勃的茶园,心情大好。 “不错,看着就让人欢喜。” “不过......”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位穿着绫罗绸缎、踩着绣花鞋的姑娘们,眉头微微一皱。 “既然是来采茶的,穿成这样可不行。” “掌柜的,去,找几套干净的村姑衣裳来。” “啊?” 掌柜的愣住了,看看那几位天仙似的姑娘,又看看秋诚,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要那种带着头巾和竹篓的。” 秋诚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坏笑。 “咱们今天要体验生活,就要体验全套的。” 一刻钟后。 茶园里多了几位绝色的“采茶女”。 柳清沅换上了一身蓝印花布的短袄,头上包着一块青头巾,虽然没了往日的富贵气,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俏皮劲儿。 郑思凝则是一身素白麻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背着一个小竹篓,站在茶树间,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花,哪怕是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她那身书卷气。 薛绾姈最是妖娆,即便是穿着村姑的衣裳,也被她穿出了几分风情万种的味道。 她故意把领口扯松了一些,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茶篓,不像是个采茶的,倒像是个来勾引书生的狐狸精。 陈簌影和陆明玥则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两人穿着短打,裤脚挽得老高,露出雪白的小腿,在茶垄间上蹿下跳,比猴子还灵活。 沈月绵依旧是一身黑,只不过换成了黑布衣,默默地跟在秋诚身后,像个忠诚的影子。 而秋诚自己,则换上了一身地主老爷常穿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把蒲扇,头上戴着个瓜皮帽,活脱脱一个下乡收租的土财主。 “来来来,都听好了。” 秋诚站在田埂上,像模像样地挥着扇子。 “今天咱们搞个比赛。” “谁采的茶最多,质量最好,本老爷重重有赏!” “赏什么?” 陆明玥第一个举手提问,眼睛亮晶晶的。 “赏......” 秋诚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众女身上转了一圈。 “赏本老爷的一个承诺。” “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无论是要天上的星星,还是海里的珍珠,本老爷都给你们弄来!” “好耶!” 众女欢呼一声,立刻投入了激烈的“战斗”。 “这颗是我的!别抢!” “哎呀!簌影你踩到我的脚了!” “思凝姐姐,那个芽太大了,不能要,要这种只有一芽一叶的!” 茶园里顿时热闹非凡,娇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惊飞了林间的宿鸟。 秋诚也不闲着,他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在茶垄间溜达。 一会儿去指导一下郑思凝的手法(其实是趁机摸摸小手)。 一会儿去帮柳清沅擦擦汗(其实是趁机偷个香)。 一会儿又去纠正薛绾姈的姿势(其实是被反调戏了一把)。 “哎哟,这位老爷,奴家腰酸背痛的,您不来帮奴家揉揉?” 薛绾姈倚在一棵老茶树上,冲着秋诚抛了个媚眼,手里的茶篓空空如也,显然是半天都在摸鱼。 “去去去,不好好干活还想偷懒?” 秋诚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板着脸训斥道。 “今晚没饭吃!” “哼,真狠心。” 薛绾姈娇嗔一声,扭过身去继续装模作样地摘叶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日头渐渐升高,大家都有些累了。 秋诚让人在山腰的凉亭里摆上了酒菜。 用的都是山里的野味,还有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鲜鱼,简单却鲜美。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农家饭,喝着山泉水,看着山下的太湖美景,只觉得比在府里吃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表哥,你看我采了多少!” 陆明玥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竹篓递过来。 秋诚探头一看,好家伙,满满一篓子。 不过仔细一瞧,里面除了茶叶,还混杂着各种野草、枯枝,甚至还有一只不幸被俘的蚂蚱。 “你这是采茶还是除草啊?” 秋诚哭笑不得。 “反正都是绿的嘛!” 陆明玥理直气壮。 “再看看思凝的。” 秋诚看向郑思凝的竹篓。 只见里面的茶叶虽然不多,但每一颗都是标准的一芽一叶,大小均匀,色泽翠绿,甚至连摆放都整整齐齐的,透着一股子雅致。 “这才是采茶。” 秋诚赞道。 “思凝这性子,做什么都是极致。” 郑思凝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最后评选结果出来,竟然是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沈月绵拔得头筹。 她采的茶叶不仅多,而且品质极佳,显然是用上了暗器手法的精准与速度。 “月绵,想要什么赏赐?” 秋诚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柔声问道。 沈月绵想了想,伸手指了指秋诚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 那是上次薛绾姈给他缝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 “你要这个?” 秋诚一愣。 沈月绵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这......” 秋诚有些为难地看向薛绾姈。 薛绾姈却是大方一笑:“给她呗。反正那个太丑了,我正想给你换个新的呢。” 秋诚解下香囊,递给沈月绵。 沈月绵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微笑。 那一瞬间,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几朵乌云。 江南的天气就是这样,娃娃脸,说变就变。 不一会儿,细密的雨丝便飘落下来,给这满山的翠绿笼上了一层薄纱。 “下雨了,快回亭子里避避!” 秋诚招呼着众人躲进了凉亭。 这雨虽然不大,却绵绵密密,一时半会儿似乎停不了。 山间的气温骤降,一阵风吹来,穿着单薄衣裳的姑娘们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冷了吧?” 秋诚见状,立刻吩咐随行的仆役生起炭火。 红泥小火炉架了起来,上面煮着一壶刚采下来的新茶。 茶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寒意。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听着外面的雨声,看着这烟雨蒙蒙的江南山水,别有一番滋味。 “此情此景,若无琴声相伴,岂不可惜?” 柳清沅忽然提议道。 “可是没带琴啊。” 陈簌影遗憾地说道。 “无妨。” 郑思凝微微一笑。 她走到亭边,折了一根细竹枝,又从头上取下一根丝带,简单地系在竹枝两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弦”。 她坐回火炉旁,手指轻拨那根丝带。 虽然没有古琴的浑厚,但那简单的音符在雨声的衬托下,竟也透出一股空灵的韵味。 她轻启朱唇,低声吟唱起来。 唱的是一首江南的小调《采茶曲》。 “二月采茶茶发芽, 姐妹双双去采茶。 大姐采茶手把手, 二姐采茶绿一把......” 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 其他几位姑娘也跟着哼唱起来。 就连五音不全的陆明玥,也拿着筷子敲着碗边,给她们打着节拍。 秋诚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听着这雨声、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的乐章。 只觉得心中一片空明。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定国公世子,忘记了京城的风云变幻,忘记了肩上的重担。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守着自己的爱人,过着最平凡、也最幸福的日子。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山间的空气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连那泥土的味道都带着甜意。 “走吧,回家。” 秋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程的路上,大家兴致依然很高。 陆明玥趴在车窗边,指着天边的彩虹大呼小叫。 “表哥快看!彩虹!” “看到了看到了。” 秋诚笑着回应。 回到陆府,已是掌灯时分。 大家各自回房换下了那身被雨水打湿的衣裳,重新聚在听雨轩的正厅里。 晚饭是全茶宴。 龙井虾仁、茶香鸡、茶叶蛋、茶香排骨...... 每一道菜都融入了新茶的清香,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饭后,秋诚把大家都叫到了书房。 “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笑着问道。 “开心!” 众女异口同声。 “那就好。” 秋诚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这是那座茶山的契书。” “从今天起,那座茶山,就改名叫‘众芳园’。” “它是属于你们每一个人的。” “以后每年新茶下来,咱们都去采茶,去踏青,去吃农家饭,好不好?” “好!” 姑娘们的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关于未来的、长久的承诺。 “表哥,你真好!” 陆明玥扑上来,给了秋诚一个大大的拥抱。 其他几位姑娘虽然含蓄些,但眼中的情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夜,听雨轩的灯火亮了很久。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今天的趣事,聊着未来的打算,聊着京城的繁华,也聊着江南的烟雨。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家人的温暖,和爱人的相守。 夜深人静之时。 秋诚回到卧房。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郑思凝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灯下静静地看着。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思凝?” 秋诚有些意外。 “怎么还不睡?” 郑思凝放下书,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在等公子。” 她起身,走到秋诚面前,伸手替他宽衣解带。 动作轻柔,熟练而自然。 “今天......累了吧?” 她轻声问道。 “不累。” 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只要有你们在,我永远都不会累。” 郑思凝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怀里。 “公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郑思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以前在洛都,我是知府千金,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每日里都要端着架子,生怕行差踏错。” “直到遇到了公子,来到了姑苏。” “我才这道,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疯,可以闹。” “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做最真实的自己。” 秋诚听着她的倾诉,心中一阵酸涩,又一阵甜蜜。 他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傻瓜。” “这也是你们给我的家啊。” “若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家业,又有什么意思呢?” 两人相拥良久。 “公子......” 郑思凝忽然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嗯?” “夜深了......”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咱们......歇息吧。” 秋诚心中一动,看着眼前这如花美眷,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一把将她横抱而起,走向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纱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红烛摇曳,映照着一对璧人的身影。 窗外,月色正好,风也温柔。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 秋诚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院子里,陆明玥正在练剑,陈簌影在给花浇水,柳清沅在算账,薛绾姈在梳妆,杜月绮在指挥丫鬟们打扫卫生,沈月绵在擦拭兵器。 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秋诚站在廊下,看着这幅美好的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这就是他的生活。 这就是他的天下。 哪怕以后真的要面对京城的风雨,哪怕前路再多坎坷。 只要有这一幕在心中,他就无所畏惧。 “公子,早膳好了。” 杜月绮走过来,温声说道。 “好,这就来。” 秋诚迈步走下台阶,融入了这片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之中。 ...... 姑苏的春风,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吹面不寒,却能撩拨得人心旌摇曳。 自从那日去洞庭山采了茶回来,这听雨轩里的日子,便越发过得没羞没臊起来。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陆府那偌大的后花园里,原本是用来种花赏景的地方。 此刻却被一群莺莺燕燕给占领了。 “高点!再高点!” 陆明玥的声音依旧是那个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她手里拽着一根长长的丝线,在草地上没命地狂奔。 那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在翠绿的草地上,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在她头顶上空,一只巨大的、画着威风凛凛大老虎的纸鸢,正歪歪扭扭地往上窜。 “哎呀!又要掉下来了!” “表哥!快来救命啊!” 陆明玥眼看着那老虎纸鸢一头栽下来,急得直跳脚。 秋诚正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晒太阳。 脸上盖着本书,手里还捏着一把紫砂壶,那是相当的惬意。 听到呼救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书拿开,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有些慵懒的俊脸。 “玥儿啊,你那是放风筝,还是在遛老虎啊?” “哪有你这么死命拽的?” “线都要被你扯断了。” 秋诚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陆明玥身边。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线轴。 “看着,哥教你。” “这放风筝啊,讲究的是个‘张弛有度’。” “风来则松,风去则紧。” “就像......就像追女孩子一样,不能逼得太紧,得让她自己飞过来。” 秋诚一边说着不正经的比喻,一边手腕轻抖。 那原本要在地上打滚的老虎纸鸢,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借着一阵微风,稳稳当当地飞了起来。 越飞越高,直入云霄。 “哇!表哥真厉害!” 陆明玥两眼放光,崇拜得五体投地。 “那是自然。” 秋诚得意地挑了挑眉。 把线轴交还给她。 “拿好了,别让它跑了。” 这边刚哄好了陆明玥。 那边又传来了陈簌影的叫声。 “公子!你看我的!你看我的!” 只见陈簌影蹲在假山上,手里放飞了一只极为精巧的……燕子? 不对,仔细一看,那哪是燕子。 分明是一只贼头贼脑的小狐狸。 而且这纸鸢做得极妙,尾巴还能随着风动来动去,像是在摇尾乞怜。 “这又是谁的手笔?” 秋诚笑着问道。 “当然是我师姐画的!” 陈簌影指了指不远处凉亭里正在品茶的薛绾姈。 “师姐说,这叫‘九尾灵狐’,是咱们狐影门的图腾!” “图腾?” 秋诚看着那只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偷鸡的小狐狸,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是‘偷鸡狐狸’吧?” 第396章 风筝 薛绾姈坐在凉亭里,听到这话,遥遥地飞过来一个眼刀。 “你说什么?” “我说......绾姈画工了得,栩栩如生!” 秋诚立马改口,求生欲极强。 他走到凉亭里,一屁股坐在薛绾姈对面。 拿起她的茶杯就喝了一口。 “渴死我了。” “那是我的杯子。” 薛绾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要把杯子夺回来的意思。 反而伸出手,用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 “跑那么快做什么?” “又没人跟你抢。” “那丫头精力太旺盛了,我不帮她把那老虎放上去,她能在我耳边念叨一天。” 秋诚苦笑着摇摇头。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郑思凝,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公子,你看这个。” 她指了指面前案几上的一只蝴蝶纸鸢。 这只纸鸢做得极为雅致。 骨架是用极细的湘妃竹劈成的,蒙面上用的是蝉翼纱。 上面画着一对色彩斑斓的蝴蝶,正要在花间起舞。 每一笔都细腻入微,仿佛下一刻那蝴蝶就要振翅飞走。 “好漂亮的蝴蝶。” 秋诚赞叹道。 “这是春曲?” “嗯。” 郑思凝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化蝶双飞,虽然凄美,却也是一种圆满。” “公子,能不能......陪我一起放?”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秋诚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心中一软。 “好,咱们一起放。” 他牵起郑思凝的手,走到草地中央。 两人一人拿着线轴,一人托着纸鸢。 配合默契。 那只蝴蝶纸鸢轻盈地飞上了天空。 在蓝天白云下,与那只老虎、那只狐狸,还有柳清沅放的一个......巨大的“金元宝”纸鸢,汇聚在了一起。 各种奇形怪状的纸鸢在天上争奇斗艳。 地上的姑娘们笑语欢声。 这一幕,美好得就像是一幅画。 秋诚站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 忽然觉得,这手里牵着的,不仅仅是一根风筝线。 而是牵住了这一世的繁华与安稳。 玩累了。 众人都有些乏了。 便回到了听雨轩的暖阁里歇息。 “哎呀,我的脸都被晒红了。” 薛绾姈对着镜子,心疼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这春天的日头虽然看着不毒,但晒久了也伤皮肤。” “就是就是。” 柳清沅也凑过来。 “我感觉我都黑了一圈了。” “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自己做点胭脂水粉?” 一直没说话的沈月绫忽然提议道。 “做胭脂?”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会做?”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跟宫里出来的嬷嬷学过一些。” 沈月绫谦虚地笑了笑。 “正好,前几日咱们在茶园采了不少野玫瑰和桃花。” “都晾干了收着呢。” “若是再加上一些珍珠粉和蜂蜜,做出来的‘桃花膏’,最是养颜润肤。” “那还等什么?快动手啊!” 陆明玥是个急性子,立刻跳了起来。 “我去拿花瓣!” “我去拿蜂蜜!” 一时间,暖阁里变成了临时的“制香坊”。 研磨的、调粉的、烧水的……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秋诚被赶到了角落里。 美其名曰:男人手粗,别糟蹋了好东西。 他只能无奈地坐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们,为了“美”这个字,一个个变得比工匠还要专注。 “公子。” 沈月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里面盛着一些淡粉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 秋诚好奇地问道。 沈月绵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指沾了一点那膏体。 然后...... 轻轻地涂在了秋诚的手背上。 微凉,润滑。 轻轻揉开后,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 只留下一股好闻的花香。 “给我试用的?” 秋诚笑了。 沈月绵点了点头。 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期待。 “好用。” 秋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比外面买的那些都要好。” “月绵的手艺真棒。” 沈月绵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秋诚看见了。 他心中一动,忽然伸手拉住了沈月绵的手。 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别光顾着给我试。” “你也涂点。” 秋诚从她手里接过小碗。 沾了一点桃花膏。 然后,轻轻地涂在了沈月绵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有些粗糙的手上。 沈月绵的身子僵了一下。 想要缩回手,却被秋诚紧紧握住。 “别动。” 秋诚柔声说道。 “女孩子的手,是要用来被人牵的。” “不是只用来握剑的。” 他一点一点,细致地将那膏体揉进她的指尖、掌心。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月绵看着低头为自己涂护手霜的秋诚。 原本死寂的心湖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边的温馨。 只见薛绾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瓷盒。 “我说世子爷,您这‘借花献佛’玩得挺溜啊。” “这桃花膏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您倒是会拿来做人情。” 秋诚一点也不尴尬。 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是替你们心疼月绵。” “你看她的手,都起茧子了。” “那是她练功勤奋!” 陆明玥凑过来,抓起沈月绵的手看了看。 “哎呀,真的好粗糙。” “月绵姐姐,以后我也送你一副手套吧。” “用那种最软的小羊皮做的。” “练剑的时候戴着,就不磨手了。” 沈月绵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只有杀戮和黑暗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满屋子的花香,和这些笑脸。 “好了好了,胭脂做好了。” 柳清沅捧着一盒成品走了过来。 那胭脂色泽红润,质地细腻。 “谁先来试试?” “我来!” 薛绾姈当仁不让。 她坐在镜子前。 秋诚见状,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我来给你画。” “你?” 薛绾姈怀疑地看着他。 “你会画眉吗?” “别把我画成张飞了。” “小看人不是?” 秋诚拿起眉笔。 “想当年......咳咳,总之,本世子的手艺,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他托起薛绾姈的下巴。 仔细端详着那张绝美的脸庞。 薛绾姈的眉形本就生得极好。 是那种略带飞扬的柳叶眉。 秋诚不需要多加修饰。 只需要顺着她的眉形,轻轻描画几笔,加深一下轮廓即可。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呼吸喷洒在薛绾姈的脸上,让她觉得痒痒的。 薛绾姈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女。 只是一个正在被心上人描眉画鬓的小女子。 “好了。” 秋诚放下眉笔。 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完美。” “真的?” 薛绾姈看向镜子。 只见镜中的人儿,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那一抹嫣红,更是增添了几分娇艳。 “怎么样?还满意吗?” 秋诚得意地问道。 “马马虎虎吧。” 薛绾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我也要画!我也要画!” 陆明玥见状,立刻挤了过来。 “表哥,给我画个......画个大将军那样的剑眉!” “去去去,女孩子家画什么剑眉。” 秋诚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拿起笔,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笔。 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钿。 “这才适合你。” “哇!好看!” 陆明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美得冒泡。 接着是郑思凝、柳清沅…… 秋诚一个个给她们画眉、点唇。 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乐在其中。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闺房之乐吧? 虽然这“闺房”里的人,稍微多了一点。 晚膳过后。 大家聚在院子里消食。 “咱们来玩马吊吧!” 柳清沅是个闲不住的,立刻提议道。 “马吊?好啊!” 这可是国粹。 众人立刻响应。 一张方桌摆开。 柳清沅、郑思凝、薛绾姈、陆明玥四人坐定。 秋诚、杜月绮、陈簌影、沈月绫、沈月绵在一旁观战。 “先说好啊,不许耍赖!” 陆明玥撸起袖子,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谁耍赖谁是小狗!” 牌局开始。 很快,局势就明朗了。 柳清沅不愧是管账的,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算牌算得精准无比。 “三万!” “碰!” “胡了!清一色!” 柳清沅笑眯眯地伸出手。 “给钱给钱!” 陆明玥看着自己那一手烂牌,苦着脸掏出几两银子。 “怎么又是你赢啊?” “清沅姐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愿赌服输。” 柳清沅得意地数着银子。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薛绾姈则是一脸无所谓。 她打牌完全看心情。 有时候明明能胡,她偏不胡,非要拆了打,就是为了给上家(通常是秋诚站的那一边)喂牌。 郑思凝则是稳扎稳打。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虽然赢的不多,但也没怎么输。 只有陆明玥。 那就是个“散财童子”。 她是越输越想赢,越想赢越输。 “表哥!你快来帮帮我!” 输急眼了的陆明玥,只能向场外求助。 秋诚笑着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这牌......打这张。” 他指了指一张“九筒”。 “啊?打这张?那不是拆了吗?” 陆明玥不解。 “听我的。” 秋诚自信满满。 陆明玥半信半疑地打出了九筒。 结果下一轮摸牌。 “绝张二条!” “自摸!胡了!” 陆明玥兴奋地跳了起来。 “哇!表哥你是神仙吗?” “这也行?” “这就叫运筹帷幄。” 秋诚摇着扇子,深藏功与名。 其实他哪会算牌啊。 他就是刚才偷看了柳清沅的牌,知道她手里缺什么。 这就是“作弊”。 不过,为了哄表妹开心,作弊就作弊吧。 牌局一直持续到深夜。 大家都玩得有些累了,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秋诚回到房间。 却发现沈月绫正在里面整理床铺。 “月绫?” “公子。” 沈月绫转过身,行了一礼。 “这么晚了,还没睡?” “奴婢不困。” 沈月绫走过来,替他解下外袍。 “公子今日陪着大家玩了一天,累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还好。” 秋诚坐下来,享受着沈月绫的服侍。 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是他的暗卫首领,是他最锋利的刀。 但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大丫鬟。 “月绫。” 秋诚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跟着我......辛苦你了。” 他知道,为了帮他掌控姑苏的局势,沈月绫付出了多少心血。 那些黑暗中的杀戮,那些不为人知的算计。 都是她在替他承担。 “不辛苦。” 沈月绫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只要能帮到公子,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更何况……” 她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这也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 秋诚轻轻一笑。 将她拉进怀里。 “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本分。” “只有情分。” 他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那张清丽的脸庞。 “月绫,等回了京城,一切尘埃落定。” “我就给你们每一个人,都补办一场婚礼。” “哪怕不能都是正妻,但该有的名分,该有的排场,一样都不能少。”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我秋诚的女人。” 沈月绫的身体微微颤抖。 眼中泛起了泪光。 “公子......” 她从没想过要什么名分。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是当一辈子的影子,她也心甘情愿。 但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感动。 “傻丫头,哭什么。” 秋诚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今晚……留下来吧。” 沈月绫的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拒绝。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这一夜,红烛高照。 被翻红浪。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只有两个人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在这姑苏的春夜里。 在这听雨轩的暖阁中。 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 秋诚醒来的时候,沈月绫已经不在床上了。 摸了摸身边的位置,还有些余温。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 推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陆明玥已经在练枪了。 陈簌影在给那只“九尾灵狐”纸鸢修补尾巴。 柳清沅在指挥下人搬运新到的布料。 郑思凝在给花浇水。 薛绾姈在廊下梳头。 杜月绮在安排早膳。 沈月绵在擦剑。 而沈月绫,正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回廊那头走来。 看到秋诚站在窗前。 她停下脚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那一笑,仿佛整个春天都亮了。 秋诚看着这一幕。 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他的底气。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这群人在身边。 他就无所畏惧。 “早啊,各位!” 秋诚大声喊道。 众女纷纷回头,对着他展颜一笑。 “早!” 声音清脆悦耳,汇聚成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 姑苏的时节,总是转得极快。 还没等人们从那满城的柳絮纷飞中回过神来。 初夏的风,便带着微微的燥热,悄然而至。 听雨轩里的那株老梅树,早已褪去了花衣。 换上了一身浓绿的夏装。 茂密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着。 在庭院里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 知了躲在叶片深处,开始了它们一年一度的聒噪。 “热死了!热死了!” 随着一声充满了活力的抱怨。 陆明玥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书房。 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拼命地扇着风。 额头上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这才五月,怎么就这么热啊?” “表哥!我要吃冰!我要吃冰碗!” 秋诚正躺在窗下的竹榻上纳凉。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鲛纱长衫,敞着领口。 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听到陆明玥的叫嚷,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我的好表妹。” “你这一大早的,又去哪儿疯了?” “看你这一身汗,也不怕中暑。” “我去练武场了啊!” 陆明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才舒了一口气。 “那帮护院太不经打了。” “我才出了三成力,他们就全趴下了。” “没劲。”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起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 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你是将门虎女,他们哪是你的对手。” “以后别大中午的出去练了。” “仔细晒黑了,将来嫁不出去。” “切!谁稀罕嫁人!” 陆明玥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我就赖在表哥家。” “吃你的,喝你的,还要欺负你!” “好好好,让你欺负。” 秋诚宠溺地笑了笑。 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月绮。” “公子,我在。” 杜月绮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不一会儿,她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碗冒着丝丝寒气的...... 冰镇酸梅汤。 那酸梅汤色泽乌红,晶莹剔透。 上面还漂浮着几朵新摘的桂花。 碗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一阵清凉。 “哇!月绮姐姐你真是我的救星!” 陆明玥欢呼一声。 端起一碗,也不管仪态了,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爽!” “透心凉!” 杜月绮笑着把另一碗递给秋诚。 “公子也喝点解解暑。” “这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冰。” “酸梅也是前年存下的老梅,最是生津止渴。” 秋诚接过碗,抿了一口。 酸甜适口,冰凉沁脾。 那一股燥热瞬间被压了下去。 “还是月绮的手艺好。” 秋诚赞道。 “那是。” 陆明玥舔了舔嘴唇。 “月绮姐姐简直就是咱们听雨轩的‘大管家’加‘大厨神’!” “表哥,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杜月绮的脸微微一红。 低头收拾着托盘。 “大小姐过奖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只见柳清沅和郑思凝联袂而来。 两人今日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 柳清沅是一身水绿色的罗裙,上面绣着淡粉色的荷花。 走动间,仿佛有一池碧水在荡漾。 郑思凝则是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裙,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清冷中透着几分仙气。 “哟,都在呢?” 柳清沅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两只空碗。 “好啊,你们躲在这里偷吃好东西。” “也不叫上我们。” “冤枉啊!” 秋诚举起双手投降。 “这是玥儿刚嚷嚷着要的。” “我正准备让人给你们送去呢。” “哼,信你才怪。” 柳清沅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走到他身边坐下。 自然而然地拿起他手中的折扇,轻轻给他扇着风。 “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 “铺子里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 “那些富家太太们,都抢着订咱们新出的‘冰丝云锦’。” “说是穿上凉快,透气。” “我又让掌柜的提了一成价,还是供不应求。” “你啊,真是个小财迷。” 秋诚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掉钱眼里去了。” “我这是为了谁啊?” 柳清沅不服气地说道。 “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败家子攒家底?” “你看你,这一天天花钱如流水的。” “要不是我精打细算,这国公府都要被你吃空了。” “是是是,多亏了咱们清沅贤内助。” 秋诚赶紧顺毛捋。 郑思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她走到书案前。 看着上面铺着的一张宣纸。 那是秋诚刚才闲极无聊时,随手画的一幅……乌龟图。 “噗嗤。” 郑思凝忍不住笑出了声。 “公子这画技......倒是越发‘传神’了。” 第397章 山庄 秋诚老脸一红。 赶紧跑过去想要把画遮住。 “咳咳,那是涂鸦,涂鸦。” “别看别看,污了才女的眼。” 郑思凝却按住了他的手。 拿起笔,在那只乌龟旁边,添了几笔水草和游鱼。 原本滑稽的画面,瞬间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万物皆有灵。” “这乌龟虽慢,却也自在。” “正如我们现在的日子。” “慢一些,闲一些。” “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秋诚看着她的侧脸。 心中一片柔软。 “思凝说得对。” “咱们就要过这种慢日子。” “最好是一辈子都这么慢。” ...... 姑苏的初夏,风是暖的。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听雨轩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知了在树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像是被这午后的暖意熏得也有些犯困。 这几日,陆府上下的气氛,可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本悬在众人头顶上那把“即刻回京”的利剑,终于被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信给撤了去。 书房内,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凉气。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中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特制的紫檀木摇椅上。 手里捏着那封信,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我就说嘛,知子莫若母。” 他得意洋洋地把信纸递给身旁正在剥荔枝的沈月绫。 “原本还担心娘会拿着鸡毛掸子杀过来。” “没想到,她老人家比我还沉得住气。” 沈月绫放下荔枝,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 那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珠玑,透着一股子将门虎女的霸气。 “儿在江南之举,甚合吾意。” “根基未稳,切勿急归。” “京中风云诡谲,豺狼当道。” “汝当在江南广积粮,高筑墙,练精兵,聚万金。” “待到羽翼丰满日,方是潜龙出渊时。” “另,儿媳甚多,开销必大,勿亏待之。” 沈月绫读完,脸上也不禁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夫人果然深谋远虑。” “她这是看出了世子爷在江南的布局,想要您把这里打造成咱们成国公府真正的后方大本营。” “是啊。” 秋诚感慨地叹了口气。 “既然有了这道‘懿旨’,咱们也就不用急着赶路了。” “这姑苏的好日子,还能再过上一阵子。” 他伸手接过沈月绫递来的荔枝。 那荔枝肉晶莹剔透,汁水丰沛。 一口咬下去,甜到了心里。 “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秋诚大手一挥。 “今晚,咱们还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 消息传出,听雨轩里顿时一片欢腾。 陆明玥原本正在收拾行李,一张小脸苦大仇深的。 一听说不用走了,兴奋得直接把包袱皮抛上了天。 “太好了!太好了!” “我又可以去太湖抓鱼了!” “我又可以去吃松子糖了!” “表哥万岁!姑姑万岁!” 陈簌影也是高兴得直翻跟头。 她虽然想去京城看热闹,但更舍不得这里自由自在的日子。 毕竟在京城,可没有这么大的园子让她练习轻功。 柳清沅则是第一时间拿出了算盘。 “既然不走了,那我就得重新规划一下。” “城南那几家铺子的租约得续上。” “还有刚收上来的生丝,得赶紧安排织娘开工。” “这几个月,咱们要把姑苏城的银子都赚光!” 看着这群活力满满的姑娘们,秋诚的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既然娘让他“广积粮”,那他就好好积。 既然让他“勿亏待儿媳”,那他就......更要好好宠着了。 午后的时光,总是漫长而慵懒的。 吃过午饭,大家都有些犯困。 秋诚不想睡觉,便让人在回廊下摆了一张大躺椅。 又让人搬来了整整两大盆的冰块,放在四周。 这一方小天地,瞬间变得凉爽宜人。 “公子,要不要洗个头?” 薛绾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温热的水,还漂浮着几片薄荷叶和皂角。 “这么热的天,洗个头最舒服了。”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秋诚。 手里的帕子轻轻甩了甩。 秋诚摸了摸有些发痒的头皮,确实有些心动。 “好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头悬在躺椅的边缘。 薛绾姈把铜盆放在低处的凳子上。 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身后。 她先是试了试水温。 然后解开秋诚的发冠,让那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公子的头发真好。” 她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 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又透着一股温柔的力道。 “那是。” 秋诚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顶级的服务。 “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贫嘴。” 薛绾姈嗔了一句。 舀起一瓢水,缓缓浇在他的头发上。 水流顺着发丝流下,带走了暑气和疲惫。 她打上皂角液,揉出丰富的泡沫。 十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按压着每一个穴位。 “嗯......舒服......” 秋诚舒服得哼哼唧唧。 “左边一点......对,就是那儿......” “力度再大点......” “得寸进尺。” 薛绾姈虽然嘴上抱怨,手下的动作却更加轻柔细致。 她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俊脸。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曾经,她的手是用来杀人的,用来施毒的。 而现在,这双手却在为一个男人洗头。 这种平凡的幸福,让她有些沉醉。 “绾姈姐姐,我也来帮忙!” 陆明玥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大瓢。 “我也要给表哥洗头!” “去去去!” 秋诚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那手劲儿,是想把我的头皮搓下来吗?” “哪有!” 陆明玥委屈地撇撇嘴。 “我都练过了!刚才我给旺财洗澡的时候,它可乖了!” “......” 秋诚和薛绾姈同时沉默了。 “你拿我跟旺财比?” 秋诚哭笑不得。 “不一样吗?” 陆明玥眨巴着大眼睛。 “都有毛啊。” “噗嗤。” 一旁看书的郑思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一向严肃的沈月绫都转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好了玥儿,别闹了。” 郑思凝放下书,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大毛巾。 “等你绾姈姐姐洗完了,我来给公子擦头发。” “那......那我干嘛?” 陆明玥不甘心。 “你去拿把扇子,给公子扇风。” 薛绾姈给她指派了任务。 “这活儿最重要了,能不能凉快全靠你。” “好嘞!” 陆明玥立刻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找来一把巨大的蒲扇,站在一旁呼哧呼哧地扇了起来。 风力之大,差点把盆里的泡沫都吹飞了。 洗完头。 郑思凝温柔地用毛巾包裹住秋诚的湿发。 一点一点地吸干水分。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卷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香,让秋诚觉得无比安心。 “思凝。” “嗯?” “有你们真好。” 秋诚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 郑思凝脸颊微红。 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傻瓜。” ...... 洗完头,一身清爽。 秋诚觉得自己又能再战三百回合......哦不,是再吃三碗饭。 不过,这大热天的,热饭热菜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咱们做点冰饮子吧?” 柳清沅提议道。 “咱们库房里不是还有好多水果吗?” “再加上冰窖里的冰。” “做个‘什锦水果冰碗’怎么样?” “好主意!” 众人纷纷响应。 于是,听雨轩的小厨房又热闹了起来。 “我要西瓜!多放点西瓜!” 陆明玥抱着半个大西瓜,拿着勺子挖得不亦乐乎。 “葡萄要剥皮,要去籽。” 郑思凝细致地处理着每一颗葡萄。 “还有荔枝,杨梅......” 陈簌影在冰窖里进进出出,搬运着冰块。 秋诚则负责......碎冰。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厚布,包住冰块。 然后运起内力。 “砰!” 一掌下去。 原本坚硬的冰块瞬间变成了细碎的冰沙。 这手法,简直比碎冰机还好用。 “哇!表哥好厉害!” 姑娘们纷纷鼓掌。 秋诚得意地甩了甩手。 “那是,这叫‘碎玉掌’。” “专门用来做冰碗的。” 将冰沙盛在琉璃碗里。 铺上满满的一层水果。 再淋上一勺蜂蜜,一勺桂花卤。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什锦水果冰碗”就做好了。 “尝尝!” 秋诚先端起一碗,递给沈月绵。 “月绵最辛苦,第一碗给你。” 沈月绵愣了一下。 接过碗,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水果和晶莹剔透的冰沙。 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甜蜜。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接着,大家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冰碗。 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一边吃着冰,一边聊着天。 “这杨梅好甜啊。” “西瓜最解渴。” “我觉得还是这桂花卤最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这份夏日的清凉。 柳清沅吃着吃着,忽然又犯了职业病。 “哎,你们说。” “咱们要是把这冰碗拿出去卖,是不是也能赚一笔?” “现在天气这么热,肯定好卖。” “咱们可以在云锦铺子的门口设个摊位。” “买布料送冰碗。” “这样既能招揽生意,又能......” “停停停!” 秋诚赶紧打断她。 “我的好清沅,你这脑子里除了赚钱还能装点别的吗?” “这冰碗是咱们自己吃的。” “是情趣,是享受。” “要是拿去卖,那就变味了。” “再说了,咱们缺那点钱吗?” “我娘不是说了吗,让咱们‘聚万金’。” “这万金,不就是从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吗?” “是是是,你有理。”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 挖了一大勺冰沙塞进她嘴里。 “快吃吧,堵上你的嘴。” 柳清沅被冰得一激灵。 却笑得眉眼弯弯。 ...... 吃完冰碗,日头偏西。 暑气消散了不少。 秋诚忽然来了兴致。 “咱们来画画吧。” 他提议道。 “画什么?” 郑思凝最感兴趣。 “画......扇面。” 秋诚指了指书房里那一堆空白的折扇。 “咱们每人画一把。” “互相赠送。” “算是咱们在这个夏天的纪念。” “好雅致的主意。” 郑思凝赞道。 于是,大家移步书房。 铺开宣纸,研好墨。 每人一把白扇面。 “我先来!” 陆明玥抓起笔。 在那扇面上大刀阔斧地挥洒起来。 不一会儿,一只......大公鸡跃然纸上。 虽然笔触稚嫩,但胜在神态昂扬。 颇有几分“一唱天下白”的气势。 “这是......凤凰?” 秋诚试探着问道。 “什么凤凰!这是大公鸡!” 陆明玥不满地纠正。 “这是送给簌影姐的。” “祝她每天都能像大公鸡一样,起得早,精神好!” “......” 陈簌影看着那只大公鸡,表情有些复杂。 “谢……谢谢啊。” 轮到陈簌影了。 她画了一把剑。 剑身修长,寒光闪闪。 旁边还配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仗剑走天涯。” “这是送给玥儿的。” “咱们一起练武,一起当侠女!” “哇!我喜欢!” 陆明玥高兴得抱住了陈簌影。 柳清沅画的是一株摇钱树。 树上挂满了金元宝。 简单,直接,粗暴。 “这是送给公子的。” 她笑眯眯地说道。 “愿公子财源广进,养得起我们这一大家子。” 秋诚接过扇子,哭笑不得。 “还是清沅最实在。” 薛绾姈画的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娇艳欲滴,国色天香。 “这是送给月绮妹妹的。” “愿妹妹永远如这牡丹一般,雍容华贵,管好这个家。” 杜月绮有些受宠若惊。 “多谢薛姐姐。” 她提起笔。 画了一幅“兰草图”。 兰花幽静,香远益清。 “这是送给思凝妹妹的。” “妹妹才情高洁,正如这空谷幽兰。” 郑思凝微微一笑。 接过扇子。 “多谢姐姐。” 她沉吟片刻。 提笔画了一幅“山水图”。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一艘小舟荡漾其中。 意境深远。 “这是送给公子的。” 她轻声说道。 “愿公子心胸如山海,自在如轻舟。” 秋诚接过扇子。 看着那画中的意境。 心中感动不已。 “知我者,思凝也。” 最后,轮到沈月绵了。 她一直拿着笔,犹豫了很久。 最后,在扇面上轻轻画了一朵...... 小小的海棠花。 花瓣只有寥寥几笔。 却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她把扇子递给秋诚。 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却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秋诚明白她的意思。 海棠,是成国公府暗卫的标志。 也是她的名字。 她把这朵花送给他。 就是把自己的命,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谢谢。” 秋诚郑重地接过扇子。 “我会好好收藏的。” 这一天,书房里充满了墨香。 每一把扇子,都承载着一份情意。 每一幅画,都记录着一段时光。 ...... 晚膳时分。 杜月绮特意让人把饭桌摆在了庭院的葡萄架下。 葡萄藤上已经结满了一串串青色的小葡萄。 像是一颗颗绿玛瑙。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桌上摆满了清淡爽口的小菜。 凉拌藕片、糟毛豆、盐水鸭、清蒸白鱼...... 还有一壶冰镇过的糯米酒。 “来,咱们干一杯。” 秋诚举起酒杯。 “庆祝咱们......不用回京城受罪了!” “干杯!” 众女欢呼。 酒杯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家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天。 聊着今天的趣事。 聊着各自画的扇子。 聊着未来的打算。 “表哥,既然咱们不走了。” 陆明玥一边啃着鸭翅膀,一边问道。 “那咱们接下来干嘛呀?” “总不能天天在府里吃吃喝喝吧?” “当然不是。” 秋诚放下酒杯。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留下来了,那就要做点正事。” “我娘信里说,让咱们‘高筑墙,练精兵’。” “咱们虽然收编了黑虎帮,有了海棠卫。”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想......” 他环视了一圈。 “我想在姑苏城外,建一座属于咱们自己的......‘山庄’。” “山庄?” 众人都愣住了。 “对。” 秋诚点了点头。 “一座既能避暑游玩,又能……屯兵练武的山庄。” “表面上,它是咱们陆家的别院,是咱们享乐的地方。” “实际上,它将是咱们的秘密基地。” “月绫,这事儿交给你去办。” “选址要隐蔽,地势要险要。” “最好是易守难攻。” “是。” 沈月绫领命。 “清沅,钱的事你负责。” “不用省。” “咱们要把这座山庄,建成铜墙铁壁。” “没问题。” 柳清沅拍了拍胸脯。 “只要能赚钱,花钱我更在行。” “簌影,你负责机关布置。” “把你们狐影门那些个陷阱、迷阵,都给我用上。” “我要让这山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好嘞!” 陈簌影摩拳擦掌。 “思凝,你负责设计图纸。” “要雅致,要有格调。” “毕竟咱们还要去住的。” “好。” 郑思凝点头应下。 “玥儿,月绵,还有绾姈。” “你们负责练兵。” “我要你们把那些新招来的护院,还有黑虎帮的旧部。” “都给我训练成真正的精锐。” “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异口同声。 秋诚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干劲的脸庞。 心中充满了豪情。 这就是他的班底。 这就是他的力量。 有了她们。 他就有信心,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来!为了咱们的山庄!” “为了咱们的未来!” “干杯!” “干杯!” ...... 初夏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 虽说陆府里放了冰鉴,又有绿树成荫,但那种闷热总是无孔不入。 既然定下了要建山庄的大计,这选址便成了头等大事。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听雨轩的众人便早早起来了。 没有了大张旗鼓的车队,只有几匹快马和两辆轻便的马车。 一行人悄悄出了姑苏城西门,往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处进发。 “表哥,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陆明玥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根柳条,百无聊赖地挥舞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骑装,为了凉快,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 显得格外干练。 “去寻个神仙住的地方。” 秋诚策马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沈月绫连夜整理出来的舆图。 “这姑苏城外的山,有名的都被那些达官贵人占了。” “咱们要找的,得是那种‘藏在深闺人未识’的好地方。” “既要风景好,又要地势险要,方便咱们......咳,方便咱们以后‘练武’。” “那不就是深山老林嘛。” 薛绾姈坐在马车的前室,两条腿晃荡着,手里剥着个橘子。 “我就怕到时候蚊子太多,咬坏了公子这细皮嫩肉的。” “去你的。” 秋诚回头笑骂了一句。 “有你在,蚊子敢近身吗?” “你身上那股子香味,蚊子闻了都得绕道走。” “那是,我这可是独门秘制的驱蚊香囊。” 薛绾姈得意地扬了扬腰间挂着的香囊。 顺手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驾车的陈簌影。 “师妹,张嘴。” “啊呜。” 陈簌影一口吞下,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甜!” 马车里,柳清沅和郑思凝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张草图指指点点。 那是郑思凝昨晚连夜画出来的山庄初稿。 “这里,我想建个水榭,就像咱们那晚在画舫上那样。” 郑思凝指着图上的一处空白。 “引活水入园,种上荷花,夏天最是凉快。” “这主意好。” 柳清沅拨弄着随身携带的小金算盘。 “不过这引水的工程可不小,得花不少银子。” “而且这石料得从太湖边运过来,路途遥远......” “哎呀,我的好姐姐。” 秋诚的声音从车窗外飘进来。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只要思凝喜欢,别说是太湖石,就是天上的陨石,我也给你运来。” “就你会贫嘴。” 郑思凝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窗外一眼。 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第398章 锦绣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进到了大山深处。 这里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 遮天蔽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暑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停。” 走在最前面的沈月绫忽然勒住了马缰。 她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岔路。 “公子,按照图上的标记,穿过这片竹林,应该就是那处无名山谷了。” “这地方是当年黑虎帮的一处秘密据点,不过荒废很久了。” “据说里面别有洞天。” “好,咱们进去看看。” 秋诚一马当先,钻进了竹林。 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哇!” 陆明玥第一个发出了惊呼。 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周群山环抱,形如莲花。 一条银白色的瀑布从最高的山峰上飞流直下,在谷底汇聚成一汪碧绿的深潭。 潭水满溢,顺着蜿蜒的溪流流向山谷外。 两岸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是一块巨大的花毯。 更妙的是,这山谷的入口极其隐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好地方!” 秋诚翻身下马,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世外桃源。” 郑思凝下了马车,走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色,眼中满是惊艳。 “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且地势开阔,既适合建园林,也适合......屯兵。”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秋诚听懂了。 “知我者,思凝也。” 秋诚握住她的手,指着那瀑布下方的一块平地。 “咱们就把主楼建在那里。” “背靠青山,面朝绿水。” “每天早上醒来,一推窗就能看到瀑布。” “我想想都觉得美。” “那还得建个练武场。” 陆明玥跑过来插嘴。 “要大!要平!最好再立几个木桩子,让我练枪!” “行行行,给你建个最大的。” 秋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咱们这山庄,得有个名字。” 柳清沅拿着算盘走了过来。 “这么好的地方,名字可不能俗气了。” “叫‘聚宝盆’怎么样?” “......” 众人一阵沉默。 “太俗了。” 薛绾姈嫌弃地撇撇嘴。 “我看叫‘逍遥窟’挺好。” “这听着像土匪窝。” 杜月绮难得地发表了意见。 “要不叫……‘听雨山庄’?” “和家里的听雨轩相呼应。” “这个倒是中规中矩。” 秋诚摸了摸下巴。 “不过,我想了个更好的。”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咱们这儿,有花,有月,有诗,有酒,有剑,有情。” “不如就叫......‘锦绣山庄’。” “既寓意着咱们的前程锦绣,也寓意着......这满园的春色锦绣。” “锦绣山庄......” 郑思凝喃喃念着这四个字。 “好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 秋诚大手一挥。 “清沅,回头你就找工匠,把牌匾给我做出来。” “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字嘛......还得麻烦思凝动动笔。” “好。” 郑思凝欣然应允。 选定了地址,接下来就是详细的规划了。 大家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铺上桌布,摆上带来的酒菜。 一边野餐,一边实地考察。 “这里可以种一片桃林。” 薛绾姈指着溪边的一块空地。 “到时候桃花开了,咱们就在树下喝酒,多美。” “那这里就种竹子。” 沈月绫指着靠近山壁的地方。 “竹林幽静,适合练功,也适合......设伏。” “我觉得这里可以挖个鱼塘。” 陈簌影看着那条溪流,馋得直咽口水。 “养点肥鱼,想吃就捞。” “就知道吃。” 秋诚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过这个提议不错,准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这座山庄的雏形。 它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别院。 而是一个集生活、娱乐、防御、训练于一体的......家。 吃过午饭,大家都有些乏了。 秋诚让姑娘们在树荫下休息。 自己则带着沈月绵,沿着山谷的边缘走了一圈。 他要亲自勘察这里的地形,布置防御工事。 “月绵,你看那里。” 秋诚指着山谷入口处的一处峭壁。 “那里可以设个暗哨。” “居高临下,进出山谷的人一览无余。” 沈月绵点了点头。 身形一闪,如同猿猴般攀上了那处峭壁。 她在上面转了一圈,又跳了下来。 对着秋诚比划了一个“好”的手势。 “还有那里,水源的上游。” 秋诚又指了指瀑布的源头。 “水是咱们的命脉,必须派专人看守,防止有人投毒。” 沈月绵再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世子爷,在这些正事上,竟然如此心细如发。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谷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天然的溶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看看?” 秋诚拨开藤蔓。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溶洞里有些昏暗,但空间很大。 地上长满了各种奇异的苔藓,洞顶挂着倒垂的钟乳石。 “这地方不错。” 秋诚眼睛一亮。 “冬暖夏凉,是个天然的......仓库。” “以后咱们的兵器、粮草,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可以藏在这里。” 沈月绵在洞里转了一圈。 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她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了摸。 然后抬起头,对着秋诚招了招手。 “怎么了?” 秋诚走过去。 只见沈月绵指着地上一处湿润的泥土。 那里,竟然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 秋诚伸手一摸。 温热的。 “温泉?!” 他惊喜地叫出了声。 “这里竟然有地下温泉?” 沈月绵点了点头。 她拔出匕首,在地上挖了几下。 一股温热的泉水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太好了!” 秋诚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刚才还在想怎么弄个热水澡堂子,这下全解决了!” “咱们把这个洞扩一下,修个大池子。” “以后冬天也能来这里泡澡了!” 他转头看向沈月绵。 “月绵,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月绵看着他那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笑脸。 嘴角也微微上扬。 她喜欢看他笑。 只要他高兴,让她做什么都行。 两人在洞里规划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来。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山谷里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姑娘们也都醒了,正在溪边玩水。 陆明玥和陈簌影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在水里踩来踩去,溅起一片水花。 柳清沅和郑思凝坐在石头上,拿着画笔在写生。 薛绾姈和杜月绮正在收拾野餐的残局。 沈月绫则站在高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看到这一幕,秋诚的心里充满了安宁。 他走过去,在溪边洗了把脸。 “咱们该回去了。” 他对着众人说道。 “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 陆明玥有些不舍地从水里上来。 “我还没玩够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 秋诚拿过帕子,替她擦干脚上的水渍。 “等山庄建好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 “骗你是小狗。” 众人收拾好东西,重新上路。 回程的马车上,大家都在讨论着山庄的建设。 “那个温泉池子一定要修大点。” 薛绾姈提议道。 “最好能容纳咱们所有人一起泡。” “还要在旁边种上花,点上香薰。” “那得多费银子啊。” 柳清沅有些肉疼。 “这可是要在石头上动工。” “钱不是问题。” 秋诚大手一挥。 “既然是咱们的家,那就要最好的。” “清沅,回头你从账上支十万两银子出来,作为首期工程款。” “不够再加。” “十万两?!” 柳清沅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要盖皇宫啊?” “就算是皇宫,只要你们喜欢,我也给你们盖!” 秋诚豪气干云。 郑思凝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 她知道,公子虽然嘴上说得夸张。 但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们。 为了让她们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无拘无束的家。 这种被宠爱的感觉,真好。 回到陆府,天色已黑。 大家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都很亢奋。 晚饭是在听雨轩吃的。 简单的几样小菜,配上白粥。 大家却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秋诚把沈月绫叫到了书房。 “月绫,山庄的建设要抓紧。” 他收起了白日的嬉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有一种预感,京城那边......恐怕安生不了多久了。” “咱们必须赶在风暴来临之前,把这个退路修好。” “是。” 沈月绫点头应道。 “属下明天就去联系工匠。” “海棠卫那边,我也会安排人轮流去山谷驻守,一边监工,一边训练。” “很好。” 秋诚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温泉的事......先别告诉其他人。” “嗯?” 沈月绫一愣。 “为什么?” “我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秋诚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坏笑。 “等修好了,带她们去一看。” “保证让她们尖叫。” 沈月绫无奈地笑了笑。 自家这世子爷,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秋诚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几天你也累了。” “谢公子关心。” 沈月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秋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 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难。 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锦绣山庄......”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那里,真的能成为我们的锦绣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府上下又开始忙碌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生意,也不是为了应酬。 而是为了那个共同的梦想——锦绣山庄。 一车车的石料、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山谷。 一批批工匠日夜赶工。 听雨轩里,郑思凝的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 柳清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薛绾姈和杜月绮则忙着挑选家具、摆设。 就连陆明玥和陈簌影,也时不时地跑去工地“监工”。 虽然大忙帮不上,但送送水、递递毛巾还是可以的。 看着这座属于她们的山庄一点点拔地而起。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这一日,秋诚正在书房里看书。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怎么回事?” 他放下书,走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陆明玥正和陈簌影扭打在一起。 当然,不是真打。 而是像两只小猫一样,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把它给我!” “不给!这是我先看到的!” 两人手里正争抢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 秋诚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两人见秋诚来了,立刻停了手。 气喘吁吁地爬起来。 “表哥!你看!” 陆明玥把那东西递到秋诚面前。 秋诚仔细一看。 这竟然是一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狗? 只有巴掌大,浑身黑漆漆的,像块炭头。 此刻正蜷缩在陆明玥的手心里,瑟瑟发抖。 “哪儿来的?” “我们在后花园的草丛里捡到的。” 陈簌影抢着说道。 “它好像被遗弃了,一直在叫。” “好可怜啊。” 陆明玥眼巴巴地看着秋诚。 “表哥,咱们能养它吗?” “我想给它起名叫‘大黑’。” “不行!叫‘啸天’多威风!” 陈簌影反驳。 秋诚看着这只可怜的小家伙,又看看两个眼泪汪汪的表妹。 心都要化了。 “养!必须养!” 他伸手接过小狗,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发出“呜呜”的声音。 “以后它就是咱们听雨轩的一员了。” “至于名字嘛......” 秋诚想了想。 “既然是在听雨轩捡到的,又这么黑。” “不如就叫......‘墨雨’吧。” “墨雨?好听!” 两人异口同声。 于是,听雨轩里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这只叫墨雨的小狗,很快就成了大家的团宠。 郑思凝给它做了个软绵绵的窝。 柳清沅给它买了最好的羊奶。 薛绾姈给它脖子上系了个铃铛。 杜月绮负责给它洗澡。 而沈月绵...... 她虽然不说话,但每次看到墨雨,眼神都会变得格外温柔。 经常偷偷给它喂肉干。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而温馨中一天天过去。 山庄的建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转眼间,端午节到了。 这一天,姑苏城里热闹非凡。 赛龙舟、吃粽子、挂艾草。 陆府也不例外。 一大早,听雨轩里就飘出了粽叶的清香。 “我要吃咸蛋黄肉粽!” 陆明玥依旧是大嗓门。 “我要吃红豆沙的!” 陈簌影是甜党。 “都要都要,管够!” 杜月绮笑着指挥丫鬟们包粽子。 秋诚则带着大家在门口挂艾草,喝雄黄酒。 “避邪驱瘟,百毒不侵。” 他在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点了一点雄黄酒。 看着那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们。 秋诚觉得,这才是过节。 下午,大家一起去太湖边看赛龙舟。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几十条龙舟在湖面上飞驰,浪花飞溅。 岸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加油!加油!” 陆明玥喊得嗓子都哑了。 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划。 秋诚紧紧护着身边的几位姑娘,生怕她们被人群冲散。 他在喧闹的人群中,握住了郑思凝的手。 郑思凝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那一刻,周围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 入了六月,姑苏城的日头便不再是那般温柔缱绻了,而是透着一股子火辣辣的热情。 知了在树梢上没日没夜地嘶鸣,仿佛要将这夏日的燥热全都喊出来。 听雨轩里虽然绿树成荫,但那股子闷热劲儿还是无孔不入,让人只想成天泡在水里,或是躲进冰窖里不出来。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毒。整个陆府都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看门狗旺财都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听雨轩的正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为了避暑,秋诚让人在厅堂正中放了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堆满了小山似的冰块。冰块在热气中缓缓融化,散发出阵阵白雾,将屋内的温度降下来不少。 秋诚穿着一件极薄的素色丝绸中衣,领口大敞,毫无形象地瘫在竹榻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神涣散,显然是被热得不想动弹。 “热......太热了......” 他发出一声呻吟,像是条缺水的鱼。 “公子,吃块瓜吧。”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冰镇西瓜。 那是杜月绮,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纱裙,即使在这酷暑之中,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端庄与清爽,仿佛自带一股凉气。 秋诚张嘴咬住西瓜,冰凉甜美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这才让他感觉活过来了一些。 “月绮啊,还是你最好。”秋诚感叹道,顺势在杜月绮的手背上蹭了蹭,“这天儿怎么能这么热?咱们是不是该去山庄避暑了?” “山庄那边主体已经完工了,但还有些细软没布置好。”杜月绮一边给他擦着嘴角的瓜汁,一边柔声说道,“不过若是公子实在怕热,咱们明日去那边的瀑布下坐坐也好,那边凉快。” “好主意!” 秋诚一下子坐了起来,来了精神。 “对了,那几个丫头呢?怎么都不见人影?” “都在后院呢。”杜月绮忍俊不禁,“说是发明了一种新的‘避暑神功’,正在切磋呢。” “避暑神功?” 秋诚好奇心大起,也不嫌热了,踢着鞋子就往后院跑。 刚穿过回廊,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娇笑和泼水的声音。 只见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盛满了井水。 陆明玥、陈簌影、薛绾姈三人,正一人占着一个桶,手里拿着水瓢,互相泼水玩。 她们身上穿的都很清凉,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被水打湿后,更是若隐若现,诱人至极。 “看招!飞流直下三千尺!” 陆明玥大喝一声,一瓢水泼向薛绾姈。 薛绾姈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反手就是一瓢泼了回去:“这叫‘覆水难收’!” 陈簌影则在一旁搞偷袭,专挑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泼水,一边泼一边咯咯直笑。 而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柳清沅和郑思凝正在剥莲蓬。 沈月绵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给墨雨剃毛? 可怜的墨雨,被沈月绵按在腿上,动弹不得,身上的毛已经被剃掉了一半,露出粉嫩的皮肤,一脸的委屈和绝望。 “你们这是......” 秋诚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目瞪口呆。 “表哥!快来!” 陆明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秋诚,立刻调转枪头,一瓢水就泼了过来。 “哗啦!” 秋诚猝不及防,被泼了个透心凉。 “好啊!敢偷袭本世子!” 秋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恼,反而大笑一声,冲过去抢过陈簌影手里的水瓢,加入了战团。 “看我的!排山倒海!” 一时间,后院里水花飞溅,笑声震天。 那只被剃了一半毛的墨雨,也趁机挣脱了沈月绵的魔爪,汪汪叫着冲进人群,甩了众人一身的水。 沈月绵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撒欢的狗,向来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闹够了,众人都湿漉漉地坐在树荫下喘气。 秋诚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红扑扑的脸蛋,只觉得这夏日的燥热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 “明天,咱们去锦绣山庄。” 他宣布道。 “去瀑布底下吃烧烤,怎么样?” “好耶!” 众女齐声欢呼。 第399章 画船听雨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府的车队便出发了。 因为是去避暑,大家穿得都很随意。 陆明玥更是直接穿了一身短打,背着她的银枪,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锦绣山庄位于深山幽谷之中,此时虽然还是初夏,但山里的气温却比城里低了许多。 一进山谷,一股清凉的山风便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经过这两个月的抢工,山庄的主体建筑已经基本完工。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园林,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 一条银白色的瀑布从后山上飞流直下,在山庄后面汇聚成潭,然后穿过整个园林,流向山外。 “哇!这就是咱们的家吗?” 陆明玥跳下马,看着眼前的美景,惊叹不已。 “比画上的还要好看!” “是啊。”郑思凝也走下马车,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图纸变成了现实,眼中满是欣慰,“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是咱们的心血。” “走,进去看看。” 秋诚带着众人走进山庄。 虽然内部的软装还没完全弄好,但基本的格局已经出来了。 前院是宽阔的演武场,两旁种满了翠竹。中庭是精致的花园,引了活水,建了水榭。后院则是居住区,每人都有一个独立的院落,既相连又独立。 最妙的是,秋诚特意让人在瀑布下方的水潭边,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凉亭。凉亭四周挂着竹帘,地上铺着凉席,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此时,瀑布飞溅的水珠随风飘入亭中,带来阵阵凉意,简直是天然的空调房。 “就在这儿了!” 秋诚指着凉亭。 “今儿个咱们就在这儿安营扎寨,吃喝玩乐!” 沈月绫指挥着下人把带来的瓜果酒水摆上桌,又在亭子四周点上了驱蚊的香薰。 柳清沅则忙着指挥厨子架起烤炉,处理带来的野味和鲜鱼。 薛绾姈和陈簌影脱了鞋袜,坐在潭边的石头上,把脚泡在冰凉的潭水里,舒服得直叹气。 秋诚躺在凉席上,枕着双手,看着亭外的飞瀑,听着哗哗的水声,只觉得人生圆满。 “表哥,我也要泡脚!” 陆明玥跑过来,拉着秋诚的手就要往水里拽。 “别别别,水凉。” 秋诚懒得动。 “我身子骨弱,受不得寒。” “切!骗人!” 陆明玥不信,非要拉他。 两人正拉扯间,忽然听到沈月绵低声说道:“有鱼。” 众人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深潭之中,几条黑影正缓缓游动。那是山里的野生石斑鱼,个头不大,却极其鲜美。 “抓鱼!抓鱼!” 这下连秋诚也坐不住了。 他挽起裤腿,拿着一根削尖的竹叉,兴致勃勃地冲到了水边。 “看我给你们露一手!” 他盯着水里的鱼,屏气凝神。 突然,手腕一抖,竹叉如闪电般刺出。 “噗!” 水花四溅。 然而......竹叉上空空如也。 “哈哈哈哈!” 岸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表哥你行不行啊?”陆明玥笑得前仰后合,“还是看我的吧!” 她拿起一块石头,运起内力,猛地砸入水中。 “轰!” 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三丈高。 等到水波平静下来,只见水面上......翻起了一层白肚皮。 足足有十几条鱼被震晕了过去。 “......” 全场寂静。 “暴力!太暴力了!” 秋诚痛心疾首。 “咱们是来抓鱼的,不是来炸鱼的!你这样搞,明年还想不想吃鱼了?” “嘿嘿,失误,失误。” 陆明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这收获却是实打实的。 中午的烤鱼宴,吃得大家满嘴流油。 那野生石斑鱼肉质细嫩,哪怕只撒点盐巴,烤出来也是香气扑鼻。再加上冰镇过的糯米酒,简直是绝配。 吃饱喝足,大家都有些犯困。 凉亭里铺着软垫,大家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伴着瀑布的轰鸣声,进入了梦乡。 只有沈月绵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亭子的一角,闭目养神,怀里抱着她的剑。 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但她依然保持着警惕。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她对秋诚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秋诚醒了过来。 日头已经偏西,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姑娘们,心中一片宁静。 薛绾姈睡相最不老实,一条腿搭在柳清沅的肚子上,嘴里还说着梦话:“鸡腿......别跑......” 柳清沅皱着眉,似乎在梦里还在算账。 郑思凝睡得很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个睡美人。 杜月绮侧身躺着,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似乎在梦里还在给秋诚扇风。 陈簌影和陆明玥这两个小的,头抵着头,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秋诚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沈月绵身边。 “累吗?” 他轻声问道。 沈月绵睁开眼,摇了摇头。 “去睡会儿吧,我看着。” 秋诚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躺下。 沈月绵犹豫了一下,但在秋诚坚持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地躺了下来。 秋诚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沈月绵抓着带有他体温的衣袍,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秋诚坐在亭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染红了山谷。 他想起了京城,想起了那些还在为了权力争得头破血流的人。 比起那些所谓的功名利禄,眼前的这一刻,才是他最想守护的珍宝。 傍晚时分,大家陆续醒来。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也凉得快。 秋诚让人在空地上生起了篝火。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火,聊着天。 “表哥,讲个故事吧。” 陆明玥提议道。 “讲个......鬼故事!” “啊?不要吧?” 胆子最小的柳清沅立刻反对。 “这荒山野岭的,讲鬼故事多吓人啊。” “怕什么!有我在呢!” 陆明玥拍着胸脯。 “再说了,鬼有什么好怕的?还没我手里的枪可怕呢。” “就是就是,讲一个嘛!” 陈簌影也跟着起哄。 秋诚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坏笑一声。 “好,那就讲一个。”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把气氛搞得阴森森的。 “传说啊,在这大山深处,有一种精怪,叫‘山魈’......” 随着秋诚绘声绘色的讲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变成了鬼怪的低语。 远处的鸟叫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柳清沅早就吓得钻进了秋诚的怀里,把头埋得死死的。 就连薛绾姈也不自觉地往秋诚身边靠了靠。 只有沈月绵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在往火堆里添柴。 陆明玥一开始还强装镇定,听到后面也有些发毛,紧紧抓着手里的枪不放。 “突然!” 秋诚猛地大喝一声。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搭在了书生的肩膀上!” “啊——!” 柳清沅和薛绾姈齐声尖叫。 “哈哈哈!” 秋诚看着她们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骗你们的啦!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 “讨厌!吓死我了!” 柳清沅气得捶了他两拳。 “表哥最坏了!” 陆明玥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甘心。 “不行!我也要讲一个!” 于是,这一晚就在大家的鬼故事接力中度过了。 虽然嘴上说着害怕,但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那种一群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吓唬的感觉,竟然意外地温馨。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山庄的房间虽然还没完全布置好,但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睡起来也很舒服。 秋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正准备入睡。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溜了进来。 “谁?” 秋诚警觉地坐起来。 “嘘......表哥,是我。” 是陆明玥的声音。 “玥儿?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秋诚哭笑不得。 “我......我害怕。” 陆明玥抱着枕头,站在床边,可怜兮兮地说道。 “刚才那个故事太吓人了,我不敢一个人睡。” “你不是说你有枪吗?” “枪又不顶用!鬼又不怕枪!” 陆明玥理直气壮。 “那你想怎么样?” “我......我想跟你睡。” “......” 秋诚无语了。 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秋诚板起脸教育道。 “哎呀表哥!咱们可是兄妹!而且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陆明玥说着,也不管秋诚同不同意,直接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我就睡边上,保证不挤你!” 秋诚叹了口气,只能往里面挪了挪。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嘿嘿,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 陆明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睁开眼。 “表哥。” “嗯?” “你以后......真的会娶这么多嫂子吗?” “小孩子家家,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嘛。” 陆明玥翻了个身,面对着秋诚。 “那以后......你最疼谁啊?” “都疼。” 秋诚敷衍道。 “骗人。” 陆明玥撇撇嘴。 “肯定是最疼思凝姐,她那么好看,又有才。” “或者是清沅姐,她那么会赚钱。” “要不就是绾姈姐,她那么......那么......” 陆明玥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那么妖精。” “噗。” 秋诚被逗乐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明玥的背。 “睡吧,别瞎想了。” “不管以后有多少人,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表妹。” “真的?” “真的。” “拉钩。” “好,拉钩。” 黑暗中,两根手指勾在了一起。 陆明玥这才满意地笑了,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秋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怜爱。 这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其实内心还是很依赖他的。 这一夜,秋诚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大家又在山庄里玩了一上午,这才启程回府。 回到陆府,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经过这次山庄之行,大家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了。 那种“一家人”的感觉,也更加浓烈了。 转眼到了六月。 天气越发炎热。 那日头毒辣得仿佛要将太湖的水都煮沸了。 锦绣山庄里,却是清凉一片。 巨大的瀑布飞流直下,激起漫天水雾,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润之中。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白绸单衣,赤着脚,毫无形象地趴在观瀑亭的竹席上。 身下铺着的是从大理运来的极品凉席,触手生凉。 旁边放着两盆巨大的冰块,那是沈月绫特意让人从深山冰窖里运来的。 “舒服......” 秋诚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猫。 “公子,吃葡萄。” 一只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 那是杜月绮。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蓝的纱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汪清泉。 秋诚张嘴含住葡萄,连带着那微凉的指尖也轻轻抿了一下。 杜月绮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把手缩回来,反而又拿起一颗喂给他。 “还是月绮疼我。” 秋诚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几个丫头呢?大中午的又不睡午觉,跑哪儿疯去了?” “大小姐带着簌影姑娘去后山掏鸟窝了。” 杜月绮无奈地笑了笑。 “说是要抓几只画眉鸟回来养。” “清沅姑娘在库房里盘点咱们从赵家收来的那些古董字画,说是要挑几件好的摆在房里。” “思凝姑娘在书房画扇面。” “绾姈姑娘......她在‘百花深处’泡温泉呢,说是要保养皮肤。” “至于月绵......” 杜月绮指了指亭子外的一棵大树。 秋诚抬头一看。 只见茂密的树冠中,隐约可见一抹黑色的衣角。 沈月绵正坐在树杈上,怀里抱着剑,闭目养神。 她就像是一只栖息的黑豹,随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却又融于自然之中。 “这丫头,也不嫌硌得慌。” 秋诚摇了摇头,对着树上喊道。 “月绵!下来吃葡萄!” 树叶动了动。 下一秒,沈月绵轻盈地落在亭子里。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看着秋诚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坐。” 秋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月绵乖乖坐下。 秋诚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她嘴边。 “张嘴。” 沈月绵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但在秋诚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微凉的葡萄滑入口中,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沈月绵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好吃吗?” “嗯。” “那就多吃点。” 秋诚把整盘葡萄都推到她面前。 “看你瘦的,得多补补。”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表哥!表哥!你看我们抓到了什么!” 陆明玥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只见她和陈簌影两人,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鸟笼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活像两只小花猫。 “抓到凤凰了?” 秋诚调侃道。 “不是凤凰!是八哥!” 陆明玥把鸟笼子往桌上一放。 只见笼子里关着一只黑羽黄嘴的八哥,正歪着头,用豆大的眼睛打量着众人。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的!” 陆明玥得意洋洋地说道。 “它可聪明了,还会说话呢!” “真的?” 秋诚来了兴趣。 他凑近笼子,逗弄着那只八哥。 “来,叫声少爷听听。” 八哥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清晰、且充满鄙视的...... “笨蛋!” “......” 全场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杜月绮笑得直不起腰。 沈月绵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就连刚走过来的柳清沅和郑思凝,也都掩嘴偷笑。 “哈哈哈哈!表哥它是说你笨蛋吗?” 陆明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明玥!” 秋诚黑着脸。 “这就是你教它的?” “不是我!冤枉啊!” 陆明玥连连摆手。 “肯定是簌影姐教的!” “我没有!” 陈簌影一脸无辜。 “我只是......只是路上跟它聊了几句天而已。” “聊几句天就能教会它骂人?” 秋诚气极反笑。 “行啊你们,看来是皮痒了。” 他挽起袖子,作势要抓人。 “救命啊!笨蛋表哥打人啦!” 陆明玥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陈簌影紧随其后。 两人在亭子里上蹿下跳,把个好好的观瀑亭闹得鸡飞狗跳。 秋诚追了几圈,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只能瘫倒在凉席上。 “不追了不追了,累死本少爷了。” “这就认输了?” 薛绾姈披着一件湿漉漉的纱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头发还没干透,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她走到秋诚身边,伸出玉足,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世子爷,您的体力不行啊。” “要不要......奴家帮您补补?” 她媚眼如丝,语气暧昧。 “怎么补?” 秋诚挑了挑眉。 “当然是......采阴补阳啊。” 薛绾姈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热气喷洒在秋诚的耳廓上,痒痒的。 “妖精。” 秋诚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大白天的,收敛点。” “那晚上的意思就是......可以不收敛?” 薛绾姈顺势倒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周围的姑娘们都红了脸,纷纷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唯有陆明玥这个憨憨,还在逗那只八哥。 “叫姐姐!叫姐姐!” 八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笨蛋!” “......” 陆明玥气得要去拔它的毛。 日子就在这打打闹闹中一天天过去。 山庄里的生活,虽然平淡,却充满了乐趣。 这一日傍晚,天气有些闷热。 天边堆积着厚厚的乌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咱们去游湖吧。” 郑思凝提议道。 “这个时候去采莲蓬,正好。” “好啊好啊!” 众人纷纷响应。 虽然是在山里,但这山谷中的水潭面积极大,连着外面的溪流,完全可以划船。 秋诚让人准备了两艘乌篷船。 大家分坐两船,划入了水潭深处的荷花荡。 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粉的、白的荷花在风中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好美啊。” 柳清沅坐在船头,伸手抚摸着一片巨大的荷叶。 “这荷叶上的露珠,就像珍珠一样。” “不仅好看,还能吃呢。” 陈簌影在一旁说道。 “这嫩荷叶用来包叫花鸡,最香了。” “还有这莲蓬,剥出来的莲子那是清心火的。” “你就知道吃。” 柳清沅点了点她的额头。 “咱们是来赏花的,能不能雅致点?” “赏花哪有吃东西实在。” 陈簌影理直气壮。 “你们看,那朵花开得正好!” 陆明玥指着远处一朵盛开的并蒂莲喊道。 “我要把它摘下来送给表哥!”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够。 “小心!” 秋诚在另一艘船上喊道。 但已经晚了。 陆明玥身子探得太出,船身晃动了一下。 “扑通!” 她一头栽进了水里。 “玥儿!” 众人惊呼。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 陆明玥已经从水里冒出了头。 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朵并蒂莲。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举起花,冲着秋诚傻笑。 “表哥!我摘到了!” 秋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 “快上来!水里凉!”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这只落汤鸡拉了上来。 陆明玥浑身湿透,曲线毕露。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献宝似的把花递给秋诚。 “给。” 秋诚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心中一暖。 接过花,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下次不许这么鲁莽了。” “知道啦......” 陆明玥吐了吐舌头。 ...... 第400章 乞巧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紧接着,“轰隆”一声雷鸣。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 “快把雨蓬支起来!” 两艘小船在雨中摇摇晃晃,向着岸边的观瀑亭划去。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珠帘。 荷叶被雨点打得啪啪作响,像是在演奏一曲激昂的乐章。 终于,大家狼狈地躲进了观瀑亭。 虽然身上都有些湿,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真刺激!” 薛绾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头发贴在脸上,却更显妩媚。 “好久没淋过这么痛快的雨了。” “是啊。” 郑思凝看着亭外的雨景,眼中闪过一丝诗意。 “骤雨打新荷,也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既然大家都没法回去,不如就在这亭子里煮酒吧。” 秋诚提议道。 “好!” 沈月绫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小红泥火炉,还有一坛陈年的女儿红。 炉火生起,酒香四溢。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听着雨声,喝着热酒,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咱们来玩‘飞花令’吧。” 郑思凝提议。 “这次咱们就以‘雨’为题。” “谁输了谁罚酒。” “我先来!” 柳清沅当仁不让。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好!”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杜月绮接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薛绾姈举杯。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秋诚也不甘示弱。 轮到陆明玥了。 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下雨啦,打雷啦,回家收衣服啦!” “噗——” 众人刚喝进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 “这也算诗?” “怎么不算?这是......这是生活诗!” 陆明玥强词夺理。 “罚酒罚酒!” 大家起哄。 陆明玥无奈,只能连干三杯。 喝得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雨势渐渐小了。 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表哥。” 陆明玥醉眼朦胧地靠在秋诚肩膀上。 “咱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不想回京城了。” “京城不好玩,规矩多,人也坏。” “还是这里好。” 秋诚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 “好,咱们不回去。” “就在这里,住一辈子。” “真的?” “真的。” “拉钩。” “拉钩。” 陆明玥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秋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怜爱。 他抬起头,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柳清沅靠在杜月绮身上,两人正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郑思凝望着雨帘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绾姈在给沈月绵编辫子,沈月绵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了世俗的纷扰,没有了权力的争斗。 只有这亭中的温暖,和这一群彼此相依的人。 秋诚忽然觉得,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 不是什么千秋霸业,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只是这一份简简单单的守护。 雨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走吧,回家睡觉。” 秋诚抱起陆明玥,对着众人说道。 大家起身,收拾好东西,沿着湿漉漉的山路,向着锦绣阁走去。 山里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鸟儿在枝头欢唱,花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充满生机。 回到锦绣阁,把陆明玥安顿好后,秋诚并没有立刻去睡。 他来到了书房,铺开宣纸,研好墨。 提笔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风雨中的凉亭。 亭中,一群女子围炉夜话,笑语嫣然。 他在画的留白处,题了一行小字: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画完,他满意地搁下笔。 这幅画,他要好好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时刻提醒自己,这份美好来之不易,更要用生命去守护。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那么悠闲而充实。 天气越来越热,大家白天基本不出门,都躲在有冰块的屋子里纳凉。 到了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这一晚,月色极好。 秋诚让人在演武场上搭了个台子。 说是要举办一场“才艺大赛”。 “我也要参加!” 陆明玥第一个报名。 “我会胸口碎大石!” “......” 众人一阵无语。 “玥儿,你是女孩子,能不能表演点文雅的?” 秋诚扶额。 “那......我会耍大刀!” “算了,你还是当观众吧。” 最后,还是郑思凝弹琴,薛绾姈跳舞,沈月绵舞剑。 柳清沅负责......算账。 琴声悠扬,舞姿曼妙,剑气纵横。 这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晚会,虽然没有观众,却比任何盛大的宴会都要精彩。 秋诚坐在台下,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才是生活啊。 这才是人生啊。 就在大家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流星。 “快看!流星!” 陈簌影指着天空大喊。 “快许愿!快许愿!” 众女纷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秋诚也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我的姑娘们,永远快乐,永远平安。” 许完愿,大家互相询问也许了什么愿望。 但谁也不肯说。 说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只有陆明玥憋不住,小声嘟囔道: “我许愿......以后每天都有鸡腿吃。”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愿望,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笑声中,流星雨一场接一场地落下。 仿佛是上天在为他们的幸福喝彩。 这一夜,注定难忘。 第二天,秋诚起得晚了些。 昨晚闹得太晚,大家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当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沈月绵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正在认真地......绣花? 没错,就是绣花。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此刻正拿着一根细小的绣花针,在一块白布上笨拙地穿着线。 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月绵?” 秋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干嘛?” 沈月绵听到声音,手一抖,针扎到了手指。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赶紧把手藏到身后,脸上一红。 “没......没什么。” “手给我看看。” 秋诚走过去,强行拉过她的手。 只见那根手指上已经被扎了好几个针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 秋诚心疼地含住她的手指,轻轻吮吸着。 沈月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想给公子绣个荷包。” 她小声说道。 “我看姐姐她们都送了公子礼物,只有我......” “只有我什么都没送。” “傻丫头。” 秋诚放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你把自己送给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以后别弄这些了,我不缺荷包。” “你的手是用来握剑的,是用来保护大家的。” “不是用来拿针线的。” 沈月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不过......” 秋诚看了看桌上那块绣得歪歪扭扭的布。 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只......鸭子? “这绣的是鸳鸯?” 沈月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虽然丑了点,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秋诚拿起那块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 “我会一直带着它的。” 沈月绵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温馨而美好。 ...... 七月的流火渐渐褪去了最狂躁的热度,姑苏城的风里,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是秋天即将到来的信使,也是一年中最浪漫时节的前奏。 锦绣山庄里,知了的叫声不再那么歇斯底里,反倒是那满架的葡萄藤,沉甸甸地垂下了紫得发黑的果实,像是一串串晶莹的玛瑙,诱人采撷。 这一日清晨,秋诚还在睡梦中,就觉得鼻子有些痒。他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陆明玥正蹲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看着他。 “大懒虫表哥,太阳都晒屁股啦!” 秋诚无奈地揉了揉鼻子,坐起身来,看了看窗外,明明才刚泛起鱼肚白。“我的好玥儿,这大清早的,你又不练枪,跑我这儿来作甚?”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啦?”陆明玥把狗尾巴草一扔,双手叉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今天是七夕!七月初七!乞巧节!” 秋诚一愣,随即恍然。在这大乾朝,七夕可是女儿家最重要的节日。 相传这一天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人间的女子也要向织女乞求智巧,祈祷姻缘美满。 “哦——”秋诚拖长了尾音,故意逗她,“原来是乞巧节啊。怎么,咱们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女侠,也想学着穿针引线,乞求织女娘娘赐你一副好针线活儿?” “切!谁稀罕针线活儿!”陆明玥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是来喊你起来帮忙的!清沅姐她们都在前院忙活开了,说是要做‘巧果’,还要搭彩楼,你这个当家主母......哦不,当家老爷,怎么能睡懒觉?” 秋诚被她那句“当家主母”逗乐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大没小。行,起!今天本世子就给你们当一回长工!” 洗漱完毕,来到前院,果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摆开了好几张大桌子。柳清沅系着围裙,正指挥着丫鬟们和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短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手里拿着擀面杖,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算账。 “这面要和得硬一点,炸出来的巧果才脆!”柳清沅一边擀面一边说道,“记得多放点芝麻和蜂蜜,公子爱吃甜的。” 郑思凝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和彩纸,正在剪纸花。她剪得极细致,那一双拿惯了画笔的手,此时捏着剪刀也是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一对栩栩如生的喜鹊便跃然纸上。 薛绾姈和杜月绮正在挑选供品。新鲜的莲蓬、红菱、石榴,还有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摆了满满一桌子。 “公子来了!” 眼尖的陈簌影正在树上挂彩带,一眼就看到了秋诚。 “哟,咱们的世子爷终于舍得起床了?”薛绾姈手里拿着一个石榴,媚眼如丝地抛了过来,“奴家还以为,您要在梦里和织女娘娘相会呢。” 秋诚一把接住石榴,笑着走过去,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织女哪有我家绾姈好看?我这是养精蓄锐,好给你们干活呢。” “算你会说话。”薛绾姈娇嗔一笑。 “表哥,快来快来!”陆明玥拉着秋诚来到面案前,“清沅姐说要做七种形状的巧果,你是读书人,你给画个样呗!” “画样?”秋诚看着那团白白胖胖的面团,来了兴致,“没问题!笔墨伺候!” 不一会儿,在众女的围观下,秋诚大笔一挥,画出了七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狮子?”柳清沅指着其中一个问道。 “咳,这是麒麟。”秋诚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这个呢?是个球?”陆明玥指着另一个。 “这是团圆,寓意圆圆满满。”秋诚理直气壮。 “那这个长条的......”薛绾姈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坏笑一声,“怎么看着像......那个啥?” “咳咳咳!”秋诚差点被口水呛死,“那是如意!玉如意!你们这群丫头,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众人哄堂大笑。虽然秋诚画的样有点抽象,但在杜月绮和厨娘们的巧手下,最终炸出来的巧果却是一个个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有做成花草的,有做成鸟兽的,还有做成小娃娃的,琳琅满目。 第一锅刚出炉,陆明玥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却还舍不得吐出来:“好次!好次!又香又脆!” 秋诚拿过扇子给她扇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忙活了一上午,到了午后,便是最让人头疼的环节——穿针乞巧。 按照习俗,女子要在阳光下,对着水盆,将丝线穿过七孔针。谁穿得快,穿得多,就说明谁乞到了“巧”。 这对郑思凝、杜月绮她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郑思凝手指翻飞,眨眼间便穿过了一枚;杜月绮更是稳扎稳打,速度极快。 就连平日里只爱舞刀弄枪的薛绾姈和陈簌影,凭借着练武之人的眼力和手劲,也能勉强应付。 唯独陆明玥。 她拿着那根细小的绣花针,就像是拿着一根烧火棍,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都憋红了,那线头就是死活钻不进针眼。 “哎呀!气死我了!”陆明玥把针往桌上一拍,“这针眼是不是针对我?怎么这么小?它是不是看不起我?” “噗嗤。” 正在喝茶的秋诚喷了一口水。 “玥儿啊,这针眼对谁都一样大。”秋诚走过去,拿起那根针看了看,“是你心不静。来,表哥教你。” 他站在陆明玥身后,握住她的手。 “深呼吸,放松。” 秋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贴着陆明玥的耳畔响起。 陆明玥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脸烫得厉害,哪里还能静下心来? “表、表哥......”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当不了织女。” “那怎么行?”秋诚握着她的手,轻轻将线头捻尖,“咱们玥儿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大将军怎么能被一根针难倒?看好了......” 他带着她的手,稳稳地将线头送入了针眼。 “穿过去了!” 陆明玥惊喜地叫道。 “看见没?只要有恒心,铁杵磨成针......哦不,是线能穿过针。”秋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明玥看着手里那根穿好的针,又回头看了看秋诚那温柔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甜蜜。 若是能一直这样被他握着手,哪怕是穿一辈子的针,她也愿意。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锦绣山庄的后花园里,早已搭好了彩楼,摆上了香案。 姑娘们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比那晚霞还要绚烂。 柳清沅是一身鹅黄色的流仙裙,显得富贵逼人;郑思凝是一身月白色的广袖衫,清冷出尘;薛绾姈是一身火红色的抹胸裙,妖娆妩媚;陈簌影是一身翠绿色的短裙,灵动可爱;陆明玥则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沈月绵和沈月绫也换下了劲装,穿上了淡紫色的纱裙,姐妹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并蒂莲花。 “拜织女喽!” 随着杜月绮的一声轻唤,众女纷纷在香案前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秋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香烟缭绕中,姑娘们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她们在祈求什么呢?是祈求心灵手巧?还是祈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秋诚心中一动,也走了过去,在众女身后跪下。 “哎?表哥你干嘛?”陆明玥转过头,好奇地问道,“这是女儿家的节日,你个大男人拜什么?” “我拜拜丈母娘不行吗?”秋诚理直气壮地说道,“织女娘娘把你们这些仙女都送到了我身边,我不得好好感谢感谢她?” “去你的!谁是你丈母娘!” 众女羞红了脸,纷纷啐他,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拜完织女,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满天繁星闪烁。 “走,去葡萄架下!” 薛绾姈提议道。 “听说在七夕的夜里,躲在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呢。” “真的假的?”陈簌影一脸不信,“那得多好的耳力啊?” “去听听不就知道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来到了后院那巨大的葡萄架下。 此时的葡萄架下,早已摆好了凉榻和瓜果。 大家或是坐着,或是躺着,透过藤叶的缝隙,仰望着那条璀璨的银河。 “哪有说话声啊?” 陆明玥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了知了的叫声和远处池塘里的蛙鸣。 “骗人的吧?” “嘘——” 郑思凝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心诚则灵。你这么吵,织女娘娘都被你吓跑了。” 陆明玥赶紧闭上嘴,瞪大了眼睛盯着天空。 秋诚躺在正中间的榻上,左边是柳清沅,右边是薛绾姈,怀里还枕着沈月绵的头。 这丫头累了,直接把他当枕头了。 “其实......” 秋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能不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就在一起。” “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多可怜啊。” “咱们天天都能见,还能一起吃巧果,一起看星星。” “这不比神仙还快活?” “就你会贫嘴。”柳清沅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不过......你说得对。” 她靠在秋诚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说道。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不是神仙,我也知足了。” “我也是。” 沈月绵在秋诚怀里蹭了蹭,发出了像小猫一样的呢喃。 “我也是!” “还有我!” 大家纷纷附和。 这一刻,葡萄架下充满了温情。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这一份平平淡淡、却又浓得化不开的相守。 忽然,陈簌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公子,这是我送你的七夕礼物。” “礼物?” 秋诚有些惊喜。 “七夕不都是男的送女的吗?怎么还有女的送男的?” “这是规矩!”陈簌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快打开看看!” 第401章 桂花 秋诚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用草编的蚂蚱? 而且那蚂蚱的腿还断了一根。 “这......”秋诚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我编了好久才编好的!”陈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丑了点,但......但我尽力了。思凝姐教我编同心结,我实在学不会,就......就编了个这个。” “这叫......‘独腿大侠’!” “噗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逗乐了。 “好一个独腿大侠。” 秋诚拿起那只蚂蚱,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我很喜欢。真的。” 他看着陈簌影,眼中满是宠溺。 “这是我收到的最特别的礼物。” 见陈簌影送了礼物,其他人也都不甘示弱,纷纷拿出了自己准备的东西。 柳清沅送的是一个金算盘,纯金打造,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间当饰品。 “愿公子日进斗金,永远不缺钱花。” 郑思凝送的是一幅字,上面写着“岁月静好”四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子安宁。 “愿公子心无挂碍,一世长安。” 薛绾姈送的是一个绣着合欢花的香囊,里面装的是她特制的安神香。 “愿公子夜夜好梦,梦里有我。” 陆明玥送的是一把匕首,虽然不名贵,却是她亲手磨的,刀刃锋利无比。 “愿表哥防身用,谁敢欺负你,我就用这把刀扎他!” 杜月绮送的是一双亲手纳的鞋垫,针脚细密,软硬适中。 “愿公子脚下生风,步步高升。” 沈月绫和沈月绵送的是一对护腕,用最坚韧的牛皮制成,内衬软绸。 “愿护公子周全。” 秋诚看着这一堆礼物,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东西虽然不全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但每一件都包含了她们的一片深情。 “谢谢。” 秋诚声音有些哽咽。 “我秋诚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薛绾姈打断了他,端起一杯酒。 “今晚是高兴的日子,不许哭鼻子。” “来,咱们喝酒!” “喝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 在这七夕的夜晚,在这葡萄架下。 众人开怀畅饮,醉笑三千场。 夜深了。 酒意上涌。 秋诚有些晕乎乎的。 他看着身边这群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姑娘们,心中充满了怜爱。 柳清沅抱着金算盘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八十万两......一百万两......” 陆明玥趴在桌子上,口水流了一地。 薛绾姈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拿着酒杯,眼神迷离。 郑思凝和杜月绮互相依偎着,睡得恬静。 沈氏姐妹则一左一右守在秋诚身边,虽然闭着眼,但手却始终握着剑柄。 秋诚挣扎着站起来。 他不想叫醒她们。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柳清沅身上。 又找来几条薄毯,给其他人都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但他并没有去睡。 而是坐在葡萄架下,守着她们。 看着天上的牵牛织女星。 “牛郎兄,虽然你一年只能见一次老婆很惨。” 秋诚在心里默默说道。 “但我还是很羡慕你。” “因为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妻子。”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地的“睡美人”。 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我现在,比你幸福多了。” “因为我有她们。” “一群愿意陪我疯,陪我闹,陪我醉,陪我生死的......家人。” 这一夜。 秋诚没有回房。 他在葡萄架下坐了一夜。 听着虫鸣,看着星空。 守着他的全世界。 直到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葡萄叶的缝隙,洒在众人的脸上。 陆明玥第一个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嗯......天亮了?”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旁边、满眼血丝却一脸温柔看着她的秋诚。 “表哥?你没睡啊?” “睡不着。” 秋诚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 “看着你们睡,比睡觉还舒服。” “傻表哥。” 陆明玥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 “以后我们陪你一起睡。” “好。” 秋诚抱着她,感受着清晨的凉意和怀里的温暖。 其他的姑娘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早啊,公子。” “早。”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七夕已过。 但这听雨轩里的情意,却比那鹊桥还要长久,还要坚固。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大家看秋诚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更深的依赖和眷恋。 而秋诚,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在锦绣山庄的另一头。 柳清沅正在和郑思凝商量着中秋节的安排。 “今年的中秋,咱们要大办一场。” 柳清沅说道。 “把那几个新收的庄子里的佃户都叫来。” “大家一起吃月饼,赏月。” “热闹热闹。” “好主意。” 郑思凝赞同道。 “我这就去写请帖。” “还要准备灯谜。” “这次我要出几个难一点的,不能让公子再轻易猜出来了。” “哈哈,那是。” 柳清沅笑道。 “上次那个‘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差点没把公子给气死。” 两人相视而笑。 笑声传出老远。 这就是她们的生活。 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希望。 没有了京城的束缚,她们活得更加恣意,更加精彩。 ...... 秋意渐浓,姑苏城的风里彻底褪去了暑热,换上了一股子清冽爽利的桂花香。 锦绣山庄内,那几株百年老桂开得肆无忌惮,金粟般的细碎花朵铺满了青石板路,甚至连瀑布激起的水雾里,都似乎带上了一丝甜津津的味道。 这一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听雨轩的正厅里,早已撤去了夏日的冰鉴,换上了紫铜的暖炉,里面烧着无烟的银炭,上头温着一壶陈年的花雕酒。 屋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表哥!这只最大的归我!” 陆明玥手里抓着一只足有碗口大的公蟹,正跟它大眼瞪小眼。那螃蟹虽然被草绳捆着,但依旧耀武扬威,两只大钳子时不时地还要动弹一下,吓得陆明玥哇哇乱叫,却又舍不得撒手。 “好好好,归你归你。”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锦袍,手里拿着把剪刀,正慢条斯理地帮郑思凝剪开螃蟹上的绳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把蟹黄溅我一脸,我就把你扔进瀑布底下去喂鱼。” “才不会呢!” 陆明玥吐了吐舌头,把螃蟹往盘子里一放。 “我现在可是剥蟹的高手!不信你看!” 她学着薛绾姈的样子,拿起剪刀和蟹针,想要展示一下“淑女”的吃法。 结果一剪刀下去,咔嚓一声。 蟹腿倒是剪下来了,但也飞出去了。 正好落在刚进门的杜月绮脚边。 杜月绮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糯米藕,被吓了一跳,险些没端稳。 “大小姐,您这是在练暗器呢?” 杜月绮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捡起蟹腿。 “还是奴婢来帮您剥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陆明玥倔脾气上来了,非要跟这只螃蟹死磕到底。 一屋子的人看着她那笨手笨脚又一脸认真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作一团。 柳清沅坐在秋诚左手边,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蟹壳山。 她吃螃蟹的速度极快,却又极干净,每一丝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那蟹壳拼回去,竟还能看出个整蟹的模样。 “清沅这手艺,不去当账房先生可惜了。” 薛绾姈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只斟满花雕的白玉杯,媚眼如丝地打趣道。 “这算盘打得精,吃螃蟹也算计得这么清楚,一点肉都不肯浪费。” “那是。” 柳清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手将剥好的一碟子蟹肉推到秋诚面前。 “粒粒皆辛苦嘛。来,表哥,这是孝敬你的。” “还是清沅贴心。” 秋诚也不客气,夹起一块蟹肉,蘸了点姜醋汁,放进嘴里。 鲜,甜,香。 那是阳澄湖大闸蟹独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配上一口温热的花雕,简直是神仙也不换的享受。 “好吃。” 秋诚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啊。” 正说着,沈月绵默默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她刚刚剥好的......两只蟹的大鳌肉。 那是螃蟹身上最紧实、最鲜美的一块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碟子放在秋诚面前,然后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意思是:吃。 “月绵,你也吃啊。” 秋诚看着她那双因为剥蟹壳而有些泛红的指尖,有些心疼。 “别光顾着我。” 沈月绵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那碟肉,然后做了一个“我不饿”的手势。 但紧接着,她的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 “......” 沈月绵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熟透的虾子。 “哈哈哈哈!” 众人再次爆笑。 秋诚强忍着笑意,把那一碟鳌肉一分为二。 “来,咱们一人一半。” “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在秋诚的“威胁”下,沈月绵只好乖乖地张开嘴,接住了秋诚喂过来的蟹肉。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可爱极了。 午后的时光,就在这吃蟹品酒的欢声笑语中流逝。 吃饱喝足,大家都有些微醺。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咱们去院子里晒太阳吧。” 陈簌影提议道。 “我刚才看到桂花树下落了好厚一层花,咱们去把它们扫起来,回头做桂花糕。” “好主意。” 郑思凝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雅兴。 “顺便还可以把那些落花收集起来,做成香囊。” “我也去!我也去!” 陆明玥只要是玩,永远是第一个响应。 于是,一群人移步到了院子里。 老桂树下,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 风一吹,又有无数细小的花朵簌簌落下,落在人的发梢上,肩头上。 “别动。” 秋诚叫住了正要弯腰扫花的薛绾姈。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朵桂花。 “人比花娇。” 他低声说道。 薛绾姈愣了一下,随即眼波流转,娇嗔道。 “世子爷今儿个嘴上是抹了蜜了?” “怎么这么会哄人?” “实话实说罢了。” 秋诚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树下忙碌的众女。 柳清沅和杜月绮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将落花扫成一堆。 郑思凝拿着一个小簸箕,将干净的花朵筛选出来。 陆明玥和陈簌影则是拿着竹竿,在树上轻轻敲打,制造一场“人工花雨”。 沈月绵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负责装花。 这一幕,宁静而美好。 就像是一幅流动的仕女图。 秋诚让人搬来躺椅,就在树下躺着。 看着她们忙碌,听着她们说笑。 “哎呀!有虫子!” 陆明玥突然尖叫一声,扔了竹竿就往陈簌影身后躲。 “哪里哪里?” 陈簌影倒是胆大,凑过去一看。 “切,就是一只小青虫嘛。”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只肉呼呼的青虫,坏笑着往陆明玥脸上凑。 “玥儿你看,它多可爱啊。” “啊!拿走拿走!陈簌影你个坏蛋!” 陆明玥吓得满院子乱跑。 陈簌影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绕着老桂树转圈圈,撞得树枝乱颤,更多的桂花落了下来。 如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好了好了,别闹了。” 秋诚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 “再闹下去,这树都要被你们晃秃了。” “簌影,把虫子放了。” “哦。” 陈簌影乖乖地把虫子放到远处的草丛里。 陆明玥这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走回来,还不忘狠狠瞪了陈簌影一眼。 “你等着,下次我也抓只癞蛤蟆吓唬你!” “我才不怕癞蛤蟆呢。” 陈簌影做了个鬼脸。 收集完桂花,太阳也快落山了。 大家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开始分拣花瓣。 把里面的树叶、杂质挑出来,只留下最纯净的花朵。 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但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倒也觉得津津有味。 “公子,你说......” 郑思凝一边挑着花,一边轻声问道。 “咱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没有纷争,没有烦恼。” “只有花香和暖阳。” 秋诚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郑思凝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 又看了看周围停下动作、都在看着他的姑娘们。 他知道,她们都在担心。 担心京城的风雨终究会打破这份宁静。 担心这份美好只是昙花一现。 “能。” 秋诚坚定地点了点头。 “只要咱们在一起,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时候。” “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京城也好,姑苏也罢。” “只要心是静的,哪里都是桃花源。” “而且......” 他笑了笑,伸手握住郑思凝的手。 “我答应过你们的。” “要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我就一定会做到。”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听了这话,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是啊。 只要有他在。 就什么都不怕。 “表哥,那你以后不许变心哦!” 陆明玥插嘴道。 “你要是对我们不好,我就......我就带着海棠卫离家出走!” “去当女土匪!劫富济贫!” “噗。” 秋诚被逗乐了。 “好好好,我一定不变心。” “我要是敢对你们不好,不用你当女土匪。” “咱们家这几位女侠(指了指薛绾姈、陈簌影和沈月绵)就能把我给撕了。”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晚膳时分,杜月绮端上了一锅热气腾腾的...... 桂花酒酿圆子。 那圆子是用新磨的糯米粉做的,软糯q弹。 酒酿是自家酿的,甜润醇厚。 撒上一把刚收的新鲜桂花。 香气扑鼻。 “哇!好香啊!” 陆明玥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 “小心烫。” 杜月绮叮嘱道。 大家围坐在桌边,喝着热乎乎的甜汤。 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暖洋洋的。 “真甜。” 沈月绵喝了一口,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还特意把自己碗里的圆子舀了几个给秋诚。 意思是:公子多吃点。 秋诚心里暖暖的。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简单,纯粹,真实。 夜深了。 秋风起,凉意渐浓。 大家各自回房歇息。 秋诚回到书房,并没有立刻去睡。 而是铺开宣纸,研好墨。 他想把今天的场景画下来。 画那满树的桂花,画那一桌的螃蟹,画陆明玥被虫子吓跑的样子,画大家围坐在一起挑花的温馨。 画笔落下,墨迹晕染。 一个个生动的人物跃然纸上。 每一笔,都倾注了他的深情。 画到一半,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月绵端着一盏参茶走了进来。 她把茶放在桌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作画。 也不出声打扰。 就像是一个守护神。 秋诚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 转头看向她。 “还不睡?” 沈月绵摇了摇头。 她走到秋诚身后,伸出手,轻轻替他按摩着肩膀。 力度适中,手法娴熟。 显然是专门练过的。 “舒服吗?” 她用眼神询问。 “舒服。” 秋诚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月绵。” “嗯?” 沈月绵停下动作,看着他。 秋诚转过身,拉住她的手。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今天开心吗?” 沈月绵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星光。 “开心就好。” 秋诚抚摸着她的脸颊。 “以后每一天,都要这么开心。” “不要再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我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主子。” “明白吗?” 沈月绵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紧紧地抱住了秋诚的脖子。 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用力地点了点头。 秋诚感受着怀里人儿的颤抖。 心中充满了怜惜。 这个傻丫头,从小吃了太多的苦。 受了太多的训练。 已经忘记了怎么做一个正常的女孩。 但他有耐心。 他会一点一点,把她心里的坚冰融化。 让她变回那个会撒娇、会任性、会大笑的沈月绵。 这一夜,听雨轩的书房里。 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紧紧相依。 ......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平淡而温馨的日常。 秋诚并没有急着扩张势力,也没有去管京城的风云。 他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山庄里,陪着他的姑娘们。 教陆明玥读书(虽然效果甚微)。 陪郑思凝下棋(虽然总是输)。 帮柳清沅算账(虽然总是捣乱)。 看薛绾姈跳舞(这个最积极)。 和陈簌影比轻功(互有胜负)。 以及...... 想方设法地逗沈月绵开心。 他会突然从身后变出一朵花送给她。 会在吃饭的时候偷偷在桌子底下握她的手。 会在她练剑的时候在旁边给她鼓掌叫好。 甚至还会故意装病,让她心疼地围着他转。 慢慢地,沈月绵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她不再总是穿着那一身黑衣,开始尝试穿一些淡雅颜色的裙子。 她也不再总是躲在阴影里,开始主动加入大家的活动。 甚至有一次,在玩捉迷藏的时候。 她竟然主动捉弄了陆明玥一下。 把陆明玥的鞋带偷偷系在了一起。 害得陆明玥摔了个大马趴。 当陆明玥气呼呼地爬起来找“凶手”时。 沈月绵竟然躲在树后,捂着嘴偷笑。 那一刻,大家都惊呆了。 随即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笑声。 那个冷若冰霜的沈月绵,终于活过来了。 这不仅是秋诚的功劳。 也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在这个充满爱的大家庭里。 没有人会被冷落,没有人会被遗忘。 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转眼间,重阳节到了。 这一天,秋诚带着大家去登高。 他们爬上了锦绣山庄后面的最高峰。 站在山顶上,俯瞰着整个姑苏城。 金秋十月,层林尽染。 太湖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真美啊。” 郑思凝感叹道。 第402章 惊变 京城的冬至,向来是肃穆而隆重的。 这一日,天色阴沉,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呼啸穿梭。圜丘坛上,旌旗猎猎,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列队,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宣德帝虽已年迈,但今日祭天大典,他依旧坚持亲自主持。他身着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冕冠,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登上汉白玉台阶。 就在宣德帝即将把手中的祭文投入燎炉的那一刻,变故陡生。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也没有千军万马的冲锋。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于风雪之中的破空声。 一名一直低头跪在燎炉旁的执事太监,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顺从,取而代之的是死士决绝的寒光。他没有拔刀,而是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太监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团诡异的紫红色雾气。 那雾气在内力的催动下,借着凛冽的北风,瞬间将宣德帝笼罩其中。 “护驾!护驾!” 御林军统领睚眦欲裂,飞身扑上,一刀将那刺客的头颅斩下。但,一切都晚了。 宣德帝身形晃了晃,那张威严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黑气。 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整个人便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陛下!” “皇上!” 圜丘坛下,百官大乱。 ...... 宣德帝被紧急送回了养心殿。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跪在殿外,一个个面如死灰。那西域奇毒霸道无比,虽然陛下没有被利刃加身,但毒气入肺,已是深入骨髓。 入夜时分,宣德帝在弥留之际,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那是回光返照。 寝殿内,跪满了皇子和重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传......传朕口谕......” 宣德帝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字字千钧。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太子虽然暗弱,但毕竟占着名分;三皇子谢景明贤名在外,素有大志,且党羽众多。众人都以为,这监国的重任,非此二人莫属。 然而,宣德帝那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在了那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跪在角落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大皇子谢景元身上。 “令......大皇子景晖......监国......统摄六宫......如有不从......杀无赦......” 说完这句话,宣德帝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至今未醒。 这一道口谕,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大皇子? 那个只知道寻花问柳、性格粗鄙、甚至在朝堂上还会说脏话的大皇子? 那个连折子都批不利索、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的大皇子? 为什么是他?! 不仅百官懵了,连大皇子自己都懵了。 他瞪大了那双牛眼,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而跪在最前面的三皇子谢景明,那张原本写满了悲戚与关切的脸,在阴影中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 次日,大皇子谢景晖正式监国。 朝堂之上的画风,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金銮殿上,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旁边,设了一个监国座。 大皇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身上的蟒袍穿得有些紧绷,显得有些滑稽。 “那个......礼部尚书是吧?”大皇子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折子上写的都是些什么鸟语?之乎者也的,老子......本王看得头疼!直接说事!要钱还是要人?” 礼部尚书是个老学究,听到“鸟语”二字,气得胡子乱颤,差点当场晕过去:“殿下!此乃祭天文书,需按古制......” “去他娘的古制!”大皇子一拍桌子,震得笔墨乱跳,“现在父皇昏迷不醒,边关又不稳,哪有闲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驳回!不批!” “殿下!不可啊!” “再废话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朝堂上一片哀嚎。文官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滴血。这哪里是监国理政?这简直就是土匪进村啊! 然而,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圣旨就是圣旨,口谕就是口谕。在御林军明晃晃的刀枪下,没人敢公开违抗。大家只能捏着鼻子,辅佐这位粗鄙的大皇子,维持着朝廷的运转。 ...... 三皇子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宋瓷花瓶、珍稀的古玩字画,此刻全都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三皇子谢景明,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素有“贤王”美誉的皇子,此刻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手里提着一把剑,在书房里疯狂地劈砍着。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嘶吼着,一剑将面前的书桌劈成两半。 “那个老糊涂!那个瞎了眼的老东西!” “我谢景明哪里不如那个莽夫?论才学,论谋略,论人望,我哪一点不比那个只知道杀猪的大哥强?!” “他宁愿把江山交给一头猪,也不肯交给我?!” “殿下息怒!殿下慎言啊!” 几个心腹谋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发泄了一通后,谢景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扔下剑,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谋士首领赵先生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此举,虽出人意料,但细想之下,未必没有深意。” “深意?什么深意?难道是觉得那个莽夫能治国?”谢景明冷笑。 “不。”赵先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正是因为知道大皇子不能治国,才选的他。” “大皇子无才无德,且没有文官集团的支持,他在朝中唯一的依仗就是陛下。陛下让他监国,就是看中了他‘孤立无援’,好控制。只要陛下醒来,随时可以收回权力。” “而殿下您......”赵先生看了一眼谢景明,“您羽翼已丰,若让您监国,陛下怕是......醒来也睡不着了。” 谢景明闻言,沉默了。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意。 “好一个制衡之术,好一个帝王心术。” “既然父皇不仁,那就别怪儿臣不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 “那个莽夫根本压不住场子。现在朝中人心惶惶,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传令下去。” 谢景明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联系京郊大营的张统领,还有九门提督。让他们做好准备。” “还有......给江南那边去信。让汪家和其他几大盐商,把所有的银子都给我运过来。这一仗,需要钱,很多钱。” “大哥既然喜欢坐那个位置,那就让他坐。不过......这椅子烫不烫屁股,还得我说了算。” “我要在春节之前,让这京城......知道应该是谁的天下!” ...... 此时的江南,姑苏城。 锦绣山庄内,秋风萧瑟,落叶满庭。 秋诚坐在“锦绣阁”的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信。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透着森森寒气。 那是沈月绫通过“海棠急脚递”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宣德帝遇刺昏迷,大皇子监国,三皇子图谋造反。” 秋诚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表哥,出什么事了?” 陆明玥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壶刚温好的酒。她见秋诚神色凝重,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紧接着,沈月绫、柳清沅、郑思凝、薛绾姈、陈簌影等人也陆续走了进来。她们都察觉到了山庄里气氛的异常,暗卫的调动频繁,信鸽往来不绝。 “京城,要乱了。” 秋诚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女,并没有隐瞒。 “皇帝昏迷,大皇子监国。三皇子肯定不服,想来已经在暗中调兵遣将,准备逼宫造反了。” “啊?” 众女大惊失色。 “那......那咱们怎么办?”柳清沅急道,“咱们国公府......” “国公府手握重兵,是双方都要争夺的焦点。”秋诚冷静地分析道,“我爹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三皇子即便是要造反,必须要拉拢我爹,或者……除掉我爹。” “而且,”秋诚冷笑一声,“大皇子那个莽夫,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他监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收回所有的兵权。他对我爹,也是忌惮得很。” “前有狼,后有虎。”郑思凝皱眉道,“国公府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没错。”秋诚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大乾舆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现在,是回去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陆明玥不解,“现在回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表哥你之前不是说,要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回去收拾残局吗?” “时局变了。”秋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之前我以为,宣德帝还能撑几年,所以想在江南多积攒些实力。但现在,皇帝突然倒下,权力的真空期提前到来。” “如果我们在江南观望,等到三皇子真的造反成功,或者大皇子彻底掌控了局势,无论哪一方赢了,为了巩固皇权,第一个要清洗的,绝对是咱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勋贵。” “我们必须回去,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心,占据一席之地。” “只有身在局中,才能破局。” 秋诚的声音坚定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而且,我赌那个大皇子,根本压不住三皇子。三皇子一旦起事,必是雷霆万钧。到时候京城大乱,我爹娘还在府中,我为人子,岂能为了自身安危,置父母于险地?” 听到这里,沈月绵手中的剑柄被她握得“咯吱”作响。 “公子,我们跟你回去。” 沈月绫率先表态,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也去!”陆明玥挥舞着拳头,“正好去揍那个三皇子一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生意可以不做,但家不能不保。”柳清沅也收起了算盘。 “公子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郑思凝柔声道。 “京城的风水,我也想去看看。”薛绾姈媚笑道。 “打架带上我!”陈簌影兴奋地举手。 看着这一张张毫无惧色的脸庞,秋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 他缓缓说道。 “这次......我一个人回去。” “什么?!” 众女大惊失色。 “表哥你疯了?!” 陆明玥急得跳了起来。 “京城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回去怎么行?” “就是啊公子!” 薛绾姈也急了。 “咱们是一家人,说好了要共进退的!” “正因为是一家人。” 秋诚的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去涉险。” “这一次,不是去游山玩水,也不是去经商斗气。” “是去玩命。” “京城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场。” “三皇子一旦起事,必是雷霆万钧。” “我若是带着你们,目标太大,且不说路上的危险,到了京城,你们就是我的软肋。” “万一有人拿你们来威胁我,或者威胁我爹,咱们成国公府就真的完了。” 秋诚走到陆明玥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玥儿,你听我说。” “锦绣山庄是咱们的大本营,也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这里需要人守着。” “你武功高,要留下来保护大家。” “还有清沅。” 秋诚看向柳清沅。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我在京城能不能站稳脚跟,全靠你在江南的支援。” “你得留下来,替我守住这钱袋子。” “思凝,绾姈,簌影。” 秋诚一一看着她们。 “你们都有各自的任务。” “绾姈要负责江南的情报网,确保京城和江南的消息畅通。” “思凝要帮我稳住江南的文人士子,造势。” “簌影要协助玥儿守卫山庄。” “你们留在这里,比跟我去京城更有用。” 众女听着他的安排,眼眶都红了。 她们知道,秋诚说得有道理。 但她们更知道,这只是借口。 他只是想保护她们。 他想一个人去面对那滔天的巨浪。 “可是......” 郑思凝哽咽道。 “公子一个人去,谁照顾你的起居?谁保护你的安全?” 秋诚笑了笑。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 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杜月绮、沈月绫和沈月绵。 “月绮心细,让她跟着我照顾饮食起居。” “月绫掌管暗卫,京城的那些钉子需要她去激活。” “月绵.......她是我的剑,必须随身带着。” “就她们三个。” “其他人,全部留下。” “这是命令。” 秋诚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身上散发出一种属于世子的威严。 众女看着他,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也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再任性了。 “好。” 陆明玥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听表哥的。” “我会守好山庄的。” “谁敢来捣乱,我就扎死他!” “这就对了。” 秋诚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你表哥我命硬得很。” “等我平定了京城的风雨,就回来接你们。” “到时候,咱们还要一起放风筝,一起吃螃蟹。” ...... 离别总是来得太快。 为了不引人耳目,秋诚决定轻车简从,即刻出发。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 只有锦绣山庄门口,那依依不舍的几道倩影。 “公子,这件大氅带着,京城冷。” 柳清沅把一件厚厚的狐裘塞进马车。 “这里面还有一百万两银票,缝在夹层里了。” “不够再写信回来。” “公子,这是我做的安神香。” 薛绾姈把一堆瓶瓶罐罐塞给杜月绮。 “还有这几瓶是毒药,见血封喉的,防身用。” “表哥......” 陆明玥把自己最心爱的银枪递了过来,却又缩了回去。 “算了,这枪太长,不好带。” 她解下腰间的匕首,塞给秋诚。 “这个给你,削铁如泥!” 郑思凝什么也没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早点回来。” 陈簌影眼泪汪汪地拉着沈月绵的手。 “月绵姐,你要保护好公子啊。” 沈月绵郑重地点了点头。 秋诚看着这一张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一阵酸涩。 但他不敢多停留。 怕再多看一眼,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走了。” 他翻身上马,对着众女挥了挥手。 “等我好消息。” “驾!” 照夜玉狮子一声长嘶,绝尘而去。 杜月绮和沈氏姐妹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紧随其后。 车队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只留下漫天的烟尘,和那几位痴痴凝望的佳人。 ...... 深秋的北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京城那巍峨厚重的城墙下打着旋儿。 原本车水马龙的德胜门,如今却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自打宣德帝在冬至祭天大典上遇刺昏迷,大皇子谢景晖奉旨监国以来,这京城的天就仿佛塌了一半。 街道上巡逻的御林军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一个个披坚执锐,目光凶狠地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大皇子谢景晖虽然名为监国,但他那粗鄙暴虐的性子,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如今一朝得势,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恨不得把这京城的每一块砖都翻过来检查一遍,名为搜捕刺客同党,实则是在借机清除异己,立威施压。 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的时刻,一支挂着麒麟旗帜的车队,却如同一把利刃,毫无顾忌地刺破了这份凝重的死寂,缓缓驶向了戒备森严的城门。 那是成国公府的车队。 坐在宽大马车内的秋诚,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沈月绫跪坐在一旁,正低声向他汇报着京城最新的动向。 “公子,大皇子谢景晖监国后,行事越发乖张。他虽然不敢明着动咱们成国公府,但在城门口设了重卡,说是为了防止刺客潜逃,实则是想给各路回京的勋贵一个下马威。尤其是针对咱们家,听说他特意调了御林军中最为刁钻的‘黑羽卫’来守这德胜门。” “黑羽卫?”秋诚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一群看门狗罢了。谢景晖想拿我立威?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只要我爹一天还在北地领兵,只要那十万‘秋家军’还在与北蛮对峙,借他谢景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 这便是秋诚的底气。 他的父亲,成国公秋荣,乃是大乾王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此刻正率领大军镇守北疆,将凶悍的北蛮铁骑死死挡在国门之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是监国的大皇子,还是暗中窥伺的三皇子,都要把成国公府当祖宗一样供着。 谁敢动秋荣的独子?那就是逼着北疆大军回师勤王,那就是自掘坟墓! “停车!例行检查!” 车队刚到城门口,果然被一队身穿黑色铠甲、面容阴鸷的士兵拦了下来。 领头的一个校尉,手按刀柄,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目光在马车上那面麒麟旗上扫了一眼,却故作不知地喝道:“哪来的车队?不知道现在是战时戒备吗?所有人下车,接受搜身!” 赶车的马夫是成国公府的老人,闻言眉头一皱,冷声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成国公府世子爷的车驾!谁敢阻拦?” “哟呵?成国公府?”那校尉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用刀鞘拍了拍车辕,“世子爷又怎么了?大皇子有令,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进城一律严查!谁知道你们车里藏没藏着刺客?少废话,下车!” 第403章 归家 周围的百姓和过往商旅都吓得退避三舍,一个个用同情又惊恐的目光看着这边。 这黑羽卫是出了名的难缠,平日里没少借着搜查的名义敲诈勒索,甚至羞辱女眷。 看来这位刚回京的世子爷,今日是要吃个大亏了。 然而,马车的帘子并没有掀开。 车厢里,传来一个慵懒而清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你要搜我的车?” “没错!”校尉狞笑道,“这是规矩!世子爷若是不配合,那卑职可就要......”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鞭响,骤然炸裂在空气中。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到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车厢缝隙中飞出,如同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那校尉的脸上。 “啊——!” 校尉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什么人!敢袭击黑羽卫!反了!反了!” 周围的士兵见状,立刻拔刀出鞘,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一只云纹朝靴踏出了车厢。 秋诚一身紫金蟒袍,头戴束发金冠,手里握着一根马鞭,缓缓走下了马车。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与嘲弄。 他环视四周,那目光如刀,竟然逼得那些手持利刃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反了?” 秋诚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想要挣扎爬起来的校尉胸口,稍微用力,便听得胸骨碎裂的“咔嚓”声。 “我看反了的是你们!” “我爹成国公秋荣,此刻正在北地冰天雪地之中,率领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抵御北蛮,保这大乾江山太平,护你们这群废物在京城醉生梦死!” 秋诚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不思报国,反而在这里借着大皇子的名头,欺压良善,甚至敢把刀架在功臣之子的脖子上?” “怎么?我爹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方就要抄他的家底?还是要拿我这个世子的人头,去给北蛮当投名状?!”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到足以灭九族! “不敢!世子爷息怒!小的们不敢啊!”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士兵,听到“秋荣”二字,再被秋诚这番诛心之论一吓,一个个脸色惨白,手中的刀都要拿不稳了。 “不敢?”秋诚脚下再次用力,踩得那校尉口吐鲜血,“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连我的车都敢搜,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干的?” “滚!” 秋诚猛地一挥袖子,一股无形的气劲爆发而出,将围在前面的几个士兵震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 “回去告诉谢景晖。”秋诚直呼大皇子名讳,毫无顾忌,“这京城,还轮不到几条看门狗来撒野。若是他管不好手下的狗,本世子不介意替他清理门户!” 说完,他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仿佛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进城!” 秋诚翻身上马,原本坐车的他此时为了展示威仪换了马,一抖缰绳。 身后的沈月绫、沈月绵以及一众护卫,个个面容肃杀,紧随其后。 车队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碾过城门,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呻吟的黑羽卫,和满脸敬畏的百姓。 经此一役,“成国公世子霸气归来、怒打黑羽卫”的消息,瞬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因为局势动荡而有些人心惶惶的各方势力,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那个传说中的纨绔世子,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而此时的秋诚,却早已收敛了那副不可一世的霸气,归心似箭地穿过朱雀大街,直奔成国公府而去。 不管外面的风雨如何飘摇,那里,始终是他最温暖的港湾。那里,有他日思夜想的人。 成国公府,中门大开。 显然,府里早已接到了世子归来的消息。 秋诚刚一进二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檀香味。 那是母亲陆宜蘅常年礼佛熏染的味道。 “诚儿!” 还没等他看清,一个端庄华贵却难掩激动的身影便从正堂里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成国公夫人,陆宜蘅。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出身江南世家的主母,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仍然可见当年的绝代风华。 只是此刻,那双平日里威严精明的凤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娘!” 秋诚鼻子一酸,快步上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不孝儿秋诚,回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陆宜蘅一把拉起儿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手颤抖着抚摸着他的脸颊,“瘦了,黑了,但也......结实了。” 她一把将秋诚搂入怀中,声音哽咽:“你这孩子,一走就是一年,也不怕娘担心死。现在外面这么乱,你爹又不在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啊!” 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秋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外他是翻云覆雨的世子爷,是杀伐果断的枭雄,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离家游子的儿子。 “娘,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吗?”秋诚笑着给母亲擦去眼泪,“而且儿子这次回来,可是给您带了大礼的。” “什么大礼不礼的,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陆宜蘅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快,进去,你姐姐妹妹,还有你小姨妈,都等着呢。” 刚跨进正堂的门槛,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 “诚弟!” “哥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清脆如铃。 左边那个,身着淡紫色绣兰花长裙,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娴静,正是秋诚的姐姐,秋莞柔。 她看着秋诚,眼眶微红,手里绞着帕子,那种思念与关切,都化作了似水的柔情,静静地流淌在眼底。 右边那个,一身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直接挂在了秋诚的身上。 那是他的妹妹,秋桃溪,活泼烂漫,最是粘人。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呜呜呜......”秋桃溪抱着秋诚的脖子不撒手,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那件昂贵的蟒袍上。 “哎哟哟,快下来,沉死了,你是要勒死哥啊?”秋诚虽然嘴上嫌弃,手却稳稳地托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我不!我就不!”秋桃溪撒娇道,“谁让你一走那么久!也不带我出去玩!我要罚你背我一圈!” “桃溪,别闹了,快下来,成何体统。” 秋莞柔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妹妹,虽然语气责备,但眼神却一直黏在秋诚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诚弟,一路上辛苦了。”她轻声说道,伸手替秋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微凉,却让秋诚心中一颤。 “姐,你也瘦了。”秋诚看着秋莞柔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心疼地说道,“是不是为了家里的事操心了?” “只要你回来,我就安心了。”秋莞柔柔柔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的深情,让秋诚心中一荡。 然而,最让秋诚心跳加速的,却不是这两位姐妹花。 而是一直坐在主位旁,静静品茶的那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缎旗袍,外罩一件青色薄纱,头发随意地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插着一支碧玉簪。 她并不像陆宜蘅那般威严,也不像秋莞柔那般温婉,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知性与成熟,透着一股子令人沉醉的风韵。 那是他的小姨妈,陆宜蘅的亲妹妹,陆知微。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还很年轻。 她至今未嫁,一直住在国公府里,帮着姐姐打理家务,教导晚辈。 但在秋诚的记忆深处,她是那个在他生病时彻夜守护的人,是那个教他读书写字、红袖添香的人,更是...... 此时,陆知微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秋诚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 那双眸子,依旧是那么深邃,那么迷人。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藏着无尽的思念与渴望。 “诚儿,过来。” 陆知微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磁性。 秋诚像是着了魔一样,挣脱了秋桃溪的纠缠,一步一步走到陆知微面前。 “小姨妈。”他低声唤道。 陆知微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男子的少年,眼中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诚的脸庞,指尖颤抖。 “长大了......” 她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也变狠了。刚才在城门口那一鞭子,抽得好。”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都是小姨妈教导得好。”秋诚在她手心里蹭了蹭,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小动作,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暧昧。 陆知微脸颊微红,却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仿佛怕他再跑了一样。 “回来就好。”她轻声说道,“这里......每个人都在等你。” 尤其是那句“每个人”,她说得意味深长,眼波流转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好了好了,一家人团聚,别光站着说话。” 陆宜蘅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做派。她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女,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传膳!今晚摆家宴,咱们好好给诚儿接风洗尘!” “是!” 晚宴摆在花厅。 没有外人,只有这一家人。 桌上摆满了秋诚爱吃的菜。 水晶肘子、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每一道菜都是家里厨子拿手的,也是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秋诚坐在陆宜蘅和陆知微中间,对面坐着秋莞柔和秋桃溪。 沈月绫和沈月绵作为贴身侍女和护卫,并没有上桌,而是站在秋诚身后伺候。不过陆宜蘅对她们也极好,特意吩咐另外给她们留了一席。 “来,诚儿,多吃点。”陆宜蘅不停地给秋诚夹菜,“看你在外面瘦的,是不是没吃好?” “娘,我在姑苏那是天天大鱼大肉,都胖了一圈了。”秋诚苦笑,碗里的菜都堆成山了。 “胡说!我看就是瘦了!”陆宜蘅瞪眼,“知微,你也给他夹点,这孩子最听你的话。” 陆知微抿嘴一笑,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细心地剔去鱼刺,放进秋诚碗里。 “诚儿,尝尝这个。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很柔。 当筷子碰到秋诚的碗沿时,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秋诚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电流,让秋诚差点拿不稳筷子。 他抬头看了陆知微一眼,只见她正含笑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挑逗。 这个妖精...... 秋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真鲜。 “哥哥!我也要给你夹!” 秋桃溪不甘示弱,夹起一个大鸡腿,“吧唧”一下扔进秋诚碗里。 “吃鸡腿!长力气!以后好背我!” “好好好,吃鸡腿。” 秋莞柔则默默地给秋诚盛了一碗汤。 “诚弟,喝点汤,润润嗓子。” 这一顿饭,吃得是温情脉脉,却又暗流涌动。 每个人的眼神都围着秋诚转,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意。 秋诚身处这温柔乡中,只觉得比在战场上还要“惊心动魄”。 不过,他喜欢。 饭后,陆宜蘅因为乏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秋桃溪也被嬷嬷哄着去睡觉了。 花厅里,只剩下了秋诚、陆知微和秋莞柔。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诚弟,”秋莞柔忽然开口,脸有些红,“我......我给你做了一双鞋,也不知合不合脚,你待会儿去我房里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邀约了。 秋诚看着姐姐那羞涩又期待的眼神,心中一软。 “好,姐做的鞋,肯定最合脚。” 秋莞柔闻言,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行了一礼,便匆匆回房准备去了。 此时,厅里只剩下了秋诚和陆知微。 陆知微遣退了下人,连沈月绫和沈月绵也被她用眼神示意退到了门外。 门一关。 原本端庄知性的陆知微,瞬间变了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秋诚面前,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小冤家......”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更多的却是浓烈的情欲。 秋诚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陆知微纤细的腰肢,狠狠地吻上了她的红唇。 这个吻,压抑了许久。 这个吻,包含了太多的思念和渴望。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良久,唇分。 陆知微气喘吁吁地靠在秋诚怀里,眼神迷离,面若桃花。 “诚儿......” 她的手指在秋诚胸口画着圈圈。 “今晚......去我那儿?” 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 秋诚苦笑一声,真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 不过,看着怀里这成熟迷人的小姨妈,他哪里还能说出一个“不”字? “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过......我得先去看看姐姐,安慰安慰她。不然她会伤心的。” “你啊......真是个贪心的小坏蛋。” 陆知微戳了戳他的额头,却并没有生气。 “去吧。我在房里等你。” “门......我不锁。” ...... 京城的深秋,萧瑟中透着一股子肃杀。 成国公府坐落在朱雀大街的东侧,占据了这寸土寸金之地的大半风光。 府内,穿过重重回廊与花厅,在靠近东边的一处幽静角落,便是秋诚的居所——清风小筑。 这里不似主院那般宏大威严,却胜在雅致清幽。 院中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此时叶已落尽,只剩下虬结的枝干刺向苍穹。 几丛翠竹掩映着一座两层的小楼,楼前引了一弯活水,水声潺潺,颇有几分江南的韵味。 这里曾是秋诚离家前最爱待的地方,如今修缮一新,更是成了这京城风暴眼中最安静的“眼”。 此时,清风小筑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正斜倚在窗边的软塌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扳指,目光虽然落在手中的密信上,但心思却仿佛飘到了窗外那灰蒙蒙的天际。 沈月绫一身素净的侍女打扮,跪坐在案几旁。 她一边熟练地摆弄着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具,一边压低声音,向秋诚汇报着刚刚汇总来的情报。 “公子,这是天机楼洛掌柜刚刚送来的消息。”沈月绫将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递了过去,“三皇子谢景明昨夜召见了兵部尚书和九门提督,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而且,我们在城西的眼线回报,京郊大营的调动虽然隐秘,但这几日运送粮草的车队明显增多了,方向正是朝着西山大营去的。” “粮草先行,兵马未动。”秋诚接过信函,并未急着拆开,只是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贤王’是沉不住气了。” “大皇子虽然是个草包,但他手里的那点兵权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之权,谢景明想要硬抢,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牙口好不好。” “还有一事。”沈月绫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辅国公世子王景昭,也就是那个当初在书院跟您打赌输了、被您当众打脸的......他最近似乎也跟三皇子走得很近。” “听说,他经常出入城西徐秉正徐太傅的家,似乎是想拉拢这位清流领袖。” “王景昭?”秋诚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模样,不屑地摇了摇头,“跳梁小丑罢了。” “徐秉正那老头子虽然迂腐,但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王景昭想拉拢他?简直是痴人说梦。不用管他,让他蹦跶。” 秋诚将手中的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现在的关键是,我要知道宫里的确切消息。六公主谢云徽,那边有信儿吗?” 提到六公主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个清冷孤僻、在致知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一丝真性情的女孩,如今身陷深宫,不知境况如何。 “六公主传出口信,说陛下虽然昏迷,但御医说脉象尚稳,只是......像是被人刻意封住了心脉。”沈月绫压低声音,“长公主殿下已经借着探视的名义进宫了,她持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大皇子的人也不敢硬拦。应该很快会有更确切的消息。” “好。”秋诚点了点头,端起沈月绫递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紧接着是管家王伯那略带无奈的通报声。 “世子爷,丞相府的苏若瑶小姐来了。”王伯站在门口,躬身说道,“说是听说您游历归来,特地带了几本孤本古籍,来......来给您‘补课’的。” “补课?”秋诚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苏大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咱们这成国公府和丞相府虽然都在城东,隔着几条街,但这脚程也太快了些。请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袭淡紫色长裙的苏若瑶便款款走了进来。 一年不见,这位京城第一才女越发显得端庄大气。 她身姿高挑,眉眼如画,透着一股子智慧的光芒。 她手里捧着几本蓝皮的线装书,见到秋诚,并未行那种生疏的大礼,而是微微福了福身,笑道:“听闻世子游历归来,若瑶特来道贺。” “这几本是前朝大儒在‘青藜院’讲学时的手稿,若瑶想着世子才华横溢,定会喜欢,便冒昧送来了。” 第404章 故人 苏若瑶对秋诚的兴趣,从他在书院一鸣惊人时便开始了。 她总觉得这个表面纨绔的世子爷,肚子里藏着大乾坤。 “苏姑娘客气了。”秋诚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才华横溢,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我这一年在外,也就是吃喝玩乐,这书嘛......怕是又要拿回去垫桌角了。” 苏若瑶并不恼,反而自顾自地坐下,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紧紧盯着秋诚:“世子过谦了。” “德胜门前怒鞭黑羽卫,这份‘吃喝玩乐’的霸气,可是让整个京城都抖了三抖。若瑶虽然身在闺阁,却也听得热血沸腾呢。” 她这话里有话。 黑羽卫是大皇子的脸面,秋诚打了黑羽卫,就是打了大皇子的脸。 苏若瑶这是在试探,试探秋诚这次回来的立场。 秋诚哈哈一笑,身子前倾,盯着苏若瑶的眼睛:“苏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爹苏丞相,现在怕是正为了站队的事儿头疼吧?” “大皇子粗鄙,三皇子阴狠,哪边都不是好相与的。你今天来,与其说是送书,不如说是来替你爹......探口风的?” 苏若瑶被戳中心事,却面不改色,反而掩嘴轻笑:“世子果然是聪明人。既然如此,若瑶也不绕弯子了。” “家父确实为难,但家父也说了,成国公府乃是国之柱石,只要成国公府不倒,这大乾的天......就塌不下来。所以,若瑶今日来,只是想问世子一句......这《咏蛙》诗里的豪情壮志,世子可还记得?” 那是秋诚当年在书院考试时作的诗,寓意蛰伏与爆发。 “记得,怎么不记得。”秋诚靠回软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雷声大不大,还得看这雨下得够不够急。苏姑娘,回去告诉你爹,天还没黑透呢,别急着点灯。” 苏若瑶深深地看了秋诚一眼,似乎听懂了什么。她站起身,再次福了一礼:“多谢世子指点。若瑶明白了。” 她放下书,正准备告辞,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娇喝: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呢!我来啦!” 这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火爆,除了那位征西将军的千金、秋诚的“开山大弟子”萧幼翎 ,还能有谁? “哎哟!” 苏若瑶刚走到门口,就差点跟风风火火冲进来的萧幼翎撞个满怀。 萧幼翎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条九节鞭,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她一看到苏若瑶,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一抱拳:“哟,苏姐姐也在啊?也是来看我师父的?” 苏若瑶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开:“萧妹妹还是这般......充满活力。既然妹妹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叙旧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秋诚一眼,转身离去。 “师父!” 苏若瑶前脚刚走,萧幼翎后脚就扑到了秋诚面前,一点也不见外地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秋诚。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说着,她就要往秋诚身上扑。 秋诚眼疾手快,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脑门:“停!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一年武功练得怎么样了?我走之前教你的那套刀法,没忘了吧?” “哪能啊!”萧幼翎被抵住脑门,也不生气,反而顺势在原地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身段,“我天天练着呢!不信咱俩去院子里比划比划?我现在可是打遍白虎院无敌手,好久都没有对手了呢!” “没有对手?”秋诚笑了,“我记得有个姓陈的小子总缠着你?他也没些长进?” “别提了,烦死了。”萧幼翎一屁股坐在刚才苏若瑶坐过的椅子上,两条腿晃荡着,“师父,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年,致知书院无聊死了。王景昭那个讨厌鬼又开始翘尾巴了,他偷摸摸又回了学院,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想拿鞭子抽他了。” 秋诚看着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徒弟,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萧幼翎虽然性格火爆,但心思单纯,对他是真的崇拜。 “不走了。”秋诚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那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揉得乱糟糟的,“以后师父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咱们就打回去。” “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萧幼翎高兴得像只小老虎,直接抱住了秋诚的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师父,你这次去江南,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兵器啊?或者是那种一吃就能增加十年功力的丹药?” “丹药没有,兵器嘛......”秋诚神秘一笑,“倒是有一把好剑,回头让月绵拿给你。” “真的?太好了!” 两人正聊得火热,萧幼翎整个身子都快贴到秋诚怀里了,那亲昵的姿态,若是被外人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带着浓浓酸味的声音: “咳咳!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秋诚和萧幼翎同时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 她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萧幼翎抱着秋诚胳膊的那只手。 正是秋诚的好妹妹秋桃溪。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桃溪妹妹啊。”萧幼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了秋诚的肩膀上,挑衅地看着秋桃溪,“怎么?师父刚回来,我这个当徒弟的来尽尽孝心,这也不行?” “尽孝心?”秋桃溪气得直跺脚,冲进来就要把萧幼翎拉开,“我看你是没安好心!哪里有徒弟这么抱师父的?你给我松开!这是我哥哥!” “哥哥怎么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抱我师父天经地义!”萧幼翎仗着自己武功高,身子一扭就躲开了秋桃溪的手,还顺势在秋诚的胸口蹭了蹭,“师父,你看她,又凶我!” 秋诚夹在两个丫头中间,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秋诚试图把手臂抽出来,但萧幼翎抱得死紧,根本抽不动,“桃溪,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映月阁好好休息吗?” “我听说苏家那个狐狸精来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秋桃溪委屈地看着秋诚,“结果那个狐狸精刚走,这只母老虎又来了!哥哥,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谁是母老虎!”萧幼翎一听这话就炸了,“秋桃溪,你想打架是不是?” “打就打!谁怕谁!”秋桃溪虽然武功不如萧幼翎,但气势上绝不输人。她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停!”秋诚大喝一声,终于拿出了世子爷的威严,“都给我坐下!像什么样子!” 两女被他这一吼,都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在两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但眼神还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火。 秋桃溪越想越气。 她从小就喜欢秋诚,听姐姐说家里也有意让他们亲上加亲。 虽然姐姐秋莞柔也对秋诚有情,但姐姐性子温婉,不争不抢,她也愿意和姐姐分享。 可这萧幼翎算什么?一个外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跟她抢哥哥? “萧幼翎,你别得意!”秋桃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哥哥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只会舞刀弄枪的男人婆!” “哈!男人婆?”萧幼翎不怒反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秋桃溪,“总比你这种只会哭鼻子、撒娇耍赖的小屁孩强!师父那是慧眼识珠,知道欣赏本姑娘的英姿飒爽!” “你!”秋桃溪气结,“你不知羞耻!” “我怎么不知羞耻了?”萧幼翎忽然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坏笑,“倒是你,秋桃溪,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秋桃溪一愣。 “你忘了咱们之前的赌约了吗?”萧幼翎慢悠悠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半年前,在闻香楼,你说你那个什么‘飞花令’肯定能赢我,结果呢?输得一塌糊涂吧?” “那......那是你耍赖!”秋桃溪脸一红,有些心虚。 “愿赌服输!”萧幼翎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咱们可是立了字据的。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当时我说这件事先欠着,现在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秋诚和秋桃溪之间来回扫视。 “现在我想好了。这件事就是——当你看到我和师父在一起亲昵的时候,你不许打扰!不许吃醋!不许捣乱!还得乖乖地在旁边看着!” “什么?!”秋桃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这算什么赌约?我不干!” “怎么?想赖账?”萧幼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秋桃溪面前晃了晃,“白纸黑字,还有你的手印呢!成国公府的二小姐,难道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秋诚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事儿?这俩丫头什么时候背着他搞了这种赌约? 秋桃溪看着那张纸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是成国公府的小姐,最重的就是承诺和面子。 虽然这个赌约简直是丧权辱国,但......确实是她输了。 “我......”秋桃溪憋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看了看秋诚,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萧幼翎。 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打了起来: 不行,不能赖账,不然会被这个男人婆笑话一辈子的。 可是,让我看着她和哥哥亲昵?这怎么能忍? 等等......反正她也就是个徒弟。 哥哥虽然平时宠她,但那种宠是长辈对晚辈的宠。 而且萧幼翎虽然嘴上凶,但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野丫头,她懂什么男女之情?她肯定不敢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的! 顶多就是拉拉手,抱一抱胳膊......哼,就当是哥哥被狗咬了一口! 想到这里,秋桃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谁......谁赖账了!本小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萧幼翎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捣乱!” 说完,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再次扑到秋诚怀里,这次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坐在了秋诚的大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还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师父!你身上真香!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熏香?” “萧幼翎!你!”秋桃溪刚要发作,却被萧幼翎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愿赌服输哦~” 秋桃溪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她死死地盯着萧幼翎,在心里默念:她是徒弟,她是徒弟,她是徒弟......她是只不知羞耻的母猴子! 秋诚被这突如其来的香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虽然享受这种齐人之福,但这火药味也太浓了点。 “咳咳,幼翎啊,差不多行了。”秋诚轻轻拍了拍萧幼翎的背,“你这么重,师父的腿都要被你压断了。” “哪有!我最近都瘦了!”萧幼翎不满地扭了扭身子,那柔软的触感让秋诚心里一荡。 “好了好了,都消停点。”秋诚把萧幼翎从腿上放下来,正色道,“今天既然都来了,正好有正事跟你们说。”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情报。 “京城现在不太平。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不可开交。咱们国公府虽然暂时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幼翎,你爹征西将军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一谈到正事,萧幼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爹?他回来是回来了啦。那个老顽固,天天在家里骂大皇子是草包,骂三皇子是伪君子。”萧幼翎撇撇嘴。 “不过,前几天三皇子的人确实去过我们家,送了好几箱金银珠宝,都被我爹给扔出去了。我爹说了,他只认陛下的圣旨,谁要是敢乱来,他的征西军第一个不答应。” “好!”秋诚赞许地点点头,“萧将军果然是忠臣良将。只要征西军不乱,这京城的局势就还有转机。” “桃溪,你也别闲着。”秋诚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妹妹,“你去静思苑看看姐姐。她最近肯定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心里怕是不安稳。你多陪陪她,告诉她,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提到大姐秋莞柔,秋桃溪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我知道了,哥哥。大姐最近一直在抄佛经,说是为你祈福。我这就去告诉她你平安回来的消息......虽然你早就回来了,但她还是担心。” “去吧。” 打发走了秋桃溪,书房里只剩下秋诚和萧幼翎。 “师父......”萧幼翎又凑了过来,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刚才那个赌约,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聪明。”秋诚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就不怕把她气坏了?” “气坏了才好呢!谁让她平时老是一副国公府大小姐的架子。”萧幼翎哼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秋诚,“师父,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干大事了?我看你这清风小筑里,怎么多了好几股杀气?” 她指的是藏在暗处的沈月绵和海棠卫。 “你这丫头,直觉倒是敏锐。”秋诚笑了笑,没有否认,“是要干点事。不过,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别让你爹被人利用了就行。” “放心吧!”萧幼翎拍了拍胸脯,“谁敢利用我爹,我就让他尝尝我的秋翎刀!”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不打扰师父休息了。我也得回去练功了,不然下次真要打不过那个沈月绵了......我看她刚才一直盯着我,眼神冷飕飕的,怪吓人的。” 秋诚心中一动。原来沈月绵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送走了萧幼翎,秋诚重新躺回软榻上。 “月绫。” “公子。”沈月绫从屏风后走出。 “刚才那一幕,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沈月绫嘴角含笑,“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性情中人。” “是啊。”秋诚叹了口气,“这清风小筑,以后怕是热闹了。”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暗,风雪欲来。 但在这小小的书房里,却充满了暖意。 无论是苏若瑶的试探,萧幼翎的依恋,还是秋桃溪的醋意,都是这京城画卷中最生动的一笔。 而他,将用这支笔,绘出一幅属于他的锦绣江山。 “公子,该用晚膳了。”杜月绮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 “好。”秋诚站起身,“今晚去静思苑,陪大姐吃饭。”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风雪中。 那里,还有一份最温柔的牵挂,在等着他。 ......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窗外沙沙作响,却怎么也吹不进这静思苑的暖阁。 屋内烛火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晕。秋莞柔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寝衣,外披一件绣着淡雅兰花的披风,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只尚未完工的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女儿家的心思。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秋莞柔手一抖,针尖差点扎破了手指。她猛地抬头,只见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正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气,站在门口,嘴角噙着那一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微笑。 “诚弟......” 她手中的针线滑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眶瞬间红了。 秋诚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他快步走上前,看着姐姐那张比记忆中清减了几分的脸庞,心中一阵揪痛。 “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不是说让你早点歇息吗?” “我睡不着。”秋莞柔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怕这是一场梦。怕醒来之后,你还在那个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江南,离我千山万水。” “傻姐姐。” 秋诚叹了口气,张开双臂。 秋莞柔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那件带有淡淡檀香和风雪气息的长袍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这一年,她过得太苦了。 外人只道成国公府的大小姐温婉贤淑,却不知她心中的煎熬。 圣上的赐婚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弟弟的离家像是一把剜心的刀,日夜割扯着她的思念。 她每日在佛前跪拜,抄写经文,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少年,能平平安安地归来。 “我回来了,姐。真的回来了。” 秋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以后不走了。就算要走,也带着你一起走。” “真的?”秋莞柔抬起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你莫要骗我。上次你也说不走,结果一走就是一年。” “这次不一样。”秋诚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这次我有能力了。谁要是敢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或者是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就......打断他的腿。” 听到这句带着几分匪气却又无比霸道的话,秋莞柔破涕为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秋诚的额头。 “又说胡话。那是皇子,你还能打断皇子的腿不成?” “皇子怎么了?”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只要是为了姐姐,别说皇子,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这有些越矩的亲昵动作,让秋莞柔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份掌心的温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诉说着这一年的离别之苦。从江南的烟雨说到京城的风雪,从茶园的趣事说到佛前的祈愿。 夜更深了。 更漏声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诚弟,快回去吧。”秋莞柔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轻轻推了推他,“你刚回来,一路劳顿,要早点歇息。” 第405章 作画 离开静思苑,秋诚并没有回自己的清风小筑。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府中最为幽静的听竹轩。 这里是陆知微的居所,和致知书院用了一样的名字。 院门虚掩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归人。 秋诚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竹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陆知微最喜欢的味道,成熟,神秘,诱人。 “回来了?” 一个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秋诚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借着月光,他看到陆知微正侧卧在塌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极薄的丝绸睡袍,曲线毕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边。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小姨妈......” 秋诚只觉得喉咙发干,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还叫小姨妈?”陆知微坐起身,肩头的衣衫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在书院的时候,你可是叫我‘先生’的。怎么,出去一年,规矩都忘了?” 这是在调情。 秋诚哪里还忍得住?他几步冲上前,单膝跪在塌边,一把抓住了陆知微的手。 “知微......” 他改了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一年的渴望。 陆知微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了青涩、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中的那团火也彻底被点燃了。 她伸出双臂,勾住了秋诚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红唇。 “想我的话......就别忍着。” 她在虽然他耳边吐气如兰。 这一声,如同战鼓擂响。 纱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 次日清晨。 秋诚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清风小筑的书房里。 虽然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但他此刻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阴阳调和的妙处吗? 刚用过早膳,王伯便来通报:“世子爷,徐太医家的徐倾澜小姐,还有当铺的洛明砚掌柜来了。” “快请!” 这两位,可是他在京城最重要的盟友。 不一会儿,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子走了进来。 徐倾澜一身淡绿色的医女装扮,背着药箱,神色清冷,宛如一株悬壶济世的灵草。 她是杏林圣手的传人,也是当初救了秋诚性命的人。 洛明砚则是一身干练的深紫色劲装,腰间挂着算盘和短剑,眼神犀利,透着股商人的精明与江湖人的豪气。 她是珠光宝气行的掌柜,也是天机楼的主人,更是前朝皇室的后裔。 “见过世子。” 两人齐齐行礼。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秋诚笑着让座,“倾澜,明砚,好久不见。” “世子气色不错。”徐倾澜也不客气,走上前直接搭上了秋诚的脉搏,“看来江南的水土确实养人,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不过......” 她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秋诚脖颈处那一点暧昧的红痕,淡淡地说道:“纵欲伤身,世子还是节制些好。” 秋诚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咳咳,那个......意外,意外。” 洛明砚在一旁掩嘴偷笑,随即正色道:“秋公子,天机楼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全面监控了三皇子府和京郊大营。目前来看,他们确实在为逼宫做准备。不过,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大皇子虽然粗鄙,但他手下的几个副将却不是傻子。我们的人暗中接触了其中一位,他表示......如果局势不可控,他愿意倒戈。” “哦?”秋诚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明砚,你继续跟进,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把这根钉子扎深了。” “好。” 徐倾澜虽然不太想听这些,但她爷爷不安分,所以她也算是这一派的人了。 三人又密谈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各自散去。 送走了两位女诸葛,秋诚刚想回房补个觉,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本公主要见秋诚!谁敢拦我!” 这声音娇蛮任性,透着一股子皇家的霸道。 秋诚一听这声音,头皮就有些发麻。 果然,下一刻,一个身穿火红色宫装、头戴金步摇的少女,带着几个宫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七公主,谢云微。 “秋诚!你个大骗子!你给我出来!” 谢云微一进院子,就指着秋诚的鼻子大骂。 秋诚无奈地走出来,拱手行礼:“微臣参见七公主。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少跟我来这套!”谢云微几步冲到他面前,仰着下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要给我画一幅最好的肖像画!结果呢?你一走就是一年!连个信儿都没有!你是不是把本公主给忘了?!” 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都红了的小公主,秋诚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当初为了离京,他确实忽悠了这个单纯的小丫头。 不过,自己要造她家的反,现在却要哄她,感觉实在有些怪异。 “公主息怒,我怎么敢忘呢?”秋诚赔笑道,“我这不是刚回来吗?而且......微臣在江南,确实时刻都在构思公主的画像,只是一直觉得没有最好的颜料,配不上公主的天姿国色,所以才......” “真的?”谢云微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当然找到了!”秋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微臣带回来的颜料,那是用江南百花之蕊调制的,最是鲜艳持久。” “那你现在就给我画!”谢云微是个急性子,立刻命令道,“就在这里!本公主要看着你画!” “这......”秋诚看了看四周,“这里风大,不如去书房?” “不去!就在这儿!这儿光线好!”谢云微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我就站那儿!”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公主。 秋诚只能命人搬来画架、纸笔和颜料。 谢云微站在梧桐树下,摆好了一个自认为最优雅、最迷人的姿势。 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拈着一片落叶,微微侧头,眼神迷离。 “开始吧!” 秋诚叹了口气,拿起画笔,开始作画。 虽然他是忽悠人的,但他的画技确实是实打实的。 他凝神静气,目光落在谢云微身上。 起初,谢云微还觉得挺得意。 看吧,这个男人终于要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本公主身上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秋诚画得很认真,非常认真。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变得专注、锐利,仿佛带着某种实质性的温度。 他的视线从她的发髻,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再到那修长的脖颈...... 每一次目光的停留,都让谢云微觉得那个部位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腰身和裙摆时,那种仿佛被看穿了一切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喂......你......你画好了没啊?” 谢云微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不知何时已经飞上了两朵红云。 “别动。” 秋诚头也不抬,手中画笔不停。 “公主这个姿势很美,千万别动。微臣正在画眼睛,这可是传神之笔。” “哦......” 谢云微不敢动了。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男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肆虐。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扑通扑通的,像是有只小兔子在乱撞。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尤其是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如此长时间、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看。 那种羞涩、紧张、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的感觉,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他......他怎么还盯着看啊......” 谢云微在心里呐喊。 “难道......难道本公主今天真的格外漂亮吗?哼,本公主一向很可爱,以前是他不懂得欣赏!” “他的眼神......好深邃啊......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谢云微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终于。 秋诚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画笔。 “好了。” “好......好了?” 谢云微如蒙大赦,腿都有些软了。 她顾不得矜持,提起裙摆就跑了过来。 “快让我看看!画得怎么样?” 她凑到画架前,定睛一看。 瞬间,所有的羞涩和抱怨都烟消云散了。 画纸上,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女伫立在梧桐树下,眉目如画,娇俏可人。 那随风飘扬的裙摆,那指尖拈着的落叶,甚至连那眼神中那一抹淡淡的羞涩与期盼,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背景虽然是萧瑟的秋景,但这少女却像是冬日里的一把火,明媚了整个世界。 “这......这就是我吗?” 谢云微呆呆地看着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公主。” 秋诚笑着说道。 “在我眼里,公主便是这般美好。” 听到这句近乎表白的话,谢云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转过头,看着秋诚,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愫。 “算......算你过关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抱起那幅画,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画归我了!本公主要拿回去挂在寝宫里!” 说完,她也不等秋诚说话,带着宫女太监,逃也似地跑了。 只不过,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欢快和......少女怀春的羞涩。 秋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倒是好哄。”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房休息。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哼!画得不错嘛。” 秋诚一回头,只见秋桃溪正站在回廊下,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而在她旁边,还站着似笑非笑的萧幼翎。 “哥哥,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幅啊?”秋桃溪酸溜溜地问道。 “还有我,师父。”萧幼翎也凑了过来,“我也要!我要画那种拿着鞭子抽人的,威风凛凛的那种!” 秋诚看着这两个姑奶奶,只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画画画,都画。” 他苦笑道。 “不过......能不能让我先歇会儿?我的手都要断了。” “不行!” 两女异口同声,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书房拖。 “现在就画!” 清风小筑里,再次传来了打闹声。 秋诚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这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少女,只觉得比刚才应付七公主还要头大。 左边是他的二妹,映月阁的主人秋桃溪,一身粉霞色的罗裙,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小仓鼠,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右边是他的开山大弟子,征西将军府的千金萧幼翎,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秋诚送她的秋翎刀,马尾辫高高束起,英气勃勃中又透着一股子赖皮劲儿,正挑衅地看着秋桃溪。 “哥哥!你也太偏心了!” 秋桃溪率先发难,把手里的桂花糕往盘子里一扔,跺着脚说道。 “你给那个七公主画画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公主,你也答应过她的。可这个......这个男人婆凭什么也要让你画?还要画什么威风凛凛的?咱们家又不是画坊,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谁是男人婆!” 萧幼翎一听这话就炸了,手按在刀柄上,虽然没拔刀,但那架势也足够唬人。 “秋桃溪,你是不是皮痒了?要不要本姑娘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师父给我画画那是天经地义,我是他徒弟,你是他什么人?妹妹而已,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 “你!” 秋桃溪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萧幼翎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是他未来的......我是他最亲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你才是外人!” 她差点就把“未来的娘子”说出口了,但碍于女儿家的矜持,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这反而让她更委屈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秋诚赶紧横在中间,一只手按住萧幼翎的肩膀,一只手拉住秋桃溪的手腕。 “停停停!都给我消停点!” 秋诚拿出了世子爷的威严,板着脸训斥道。 “这里是清风小筑,不是菜市口!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幼翎,你要让着点桃溪。” “桃溪,你也少说两句,幼翎是客,又是我的徒弟,不可无礼。” “哼!” 两女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秋诚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都别生气了。画,我都画,行了吧?” 他指了指书房。 “笔墨都是现成的,你们谁先来?” “我!” “我!”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互不相让。 萧幼翎眼珠子一转,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凑到秋桃溪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哎,桃溪妹妹,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咱们之前的赌约......” 秋桃溪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个该死的赌约! “愿赌服输哦。”萧幼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输的人,不能打扰赢的人和师父亲昵。现在我要师父给我画画,这可是增进师徒感情的大好机会,你......是不是该在那边乖乖看着?” 秋桃溪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看着萧幼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想扑上去咬她一口。 可是......成国公府的人,最重信诺。 “画就画!” 秋桃溪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回去,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抓起一把瓜子,恶狠狠地嗑了起来,仿佛那瓜子就是萧幼翎的肉。 “我就在这儿看着!我看你能画出什么花儿来!” “而且......”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反正她也就是个徒弟,还是个舞刀弄枪的,哥哥肯定不喜欢这一款。让她画!画得越丑越好!” 见秋桃溪吃瘪,萧幼翎心情大好。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房中央,把那把“秋翎刀”往桌上一拍,“噌”的一声拔刀出鞘。 寒光闪闪,刀气逼人。 “师父!我就要画练刀的样子!” 萧幼翎摆了个“力劈华山”的造型,眼神凌厉,确实有几分女将军的风采。 秋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虽然性子急了点,但练武确实是块好料子。 这把秋翎刀在她手里,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好,保持住,别动。” 秋诚提起画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挥洒起来。 他的画技确实了得,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萧幼翎的身形轮廓。 那飞扬的马尾,那紧绷的腰身,还有那眼神中的坚毅,都跃然纸上。 画着画着,秋诚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萧幼翎身上游走。 为了练武方便,萧幼翎穿的是紧身的劲装,将她那虽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规模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长腿,笔直修长,充满了爆发力。 秋诚画到腿部线条时,笔尖稍微顿了顿。 萧幼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虽然有些累,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专注、欣赏的眼神,让她脸颊发烫。 “师父......好了没啊?” 她声音有些发软,哪还有刚才跟秋桃溪吵架时的气势。 “快了。” 秋诚收敛心神,最后一笔落下,勾勒出刀锋的寒芒。 “好了,来看看吧。” 萧幼翎立刻收刀归鞘,欢呼着跑了过来。 “哇!好帅!” 看着画中那个英姿飒爽的自己,萧幼翎两眼放光。 “师父你画得太好了!比我本人还好看!” 她激动地抱住秋诚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师父最棒了!” “咳咳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秋桃溪把手里的瓜子皮捏得粉碎,死死地盯着萧幼翎贴在秋诚胳膊上的胸口,眼睛里都在喷火。 忍住!秋桃溪!你要忍住!那是赌约! 她是徒弟!徒弟抱师父......不算过分!不算! 可是......好气啊! 萧幼翎听到咳嗽声,回头冲秋桃溪做了个鬼脸,不仅没松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了秋诚的肩膀上。 “师父,这画我要拿回去裱起来,挂在我的闺房里,天天看着!” “行行行,都依你。” 秋诚无奈地抽出手臂,拍了拍她的脑袋。 “去旁边晾着,该轮到桃溪了。” 他要是再不哄哄那个快要爆炸的小醋坛子,这清风小筑的房顶怕是要被掀翻了。 “桃溪,过来。” 秋诚对着秋桃溪招招手,声音温柔了许多。 秋桃溪本来还在生气,一听到哥哥这么温柔地叫自己,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涌上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不想画了?” 秋诚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都成小哭包了。” “谁哭了!” 秋桃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我要画!而且......我要画得比她好看一百倍!” “好好好,一千倍都行。” 秋诚笑着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想怎么画?” “我......” 秋桃溪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我要画......我要画给哥哥研墨的样子!” “红袖添香?” 秋诚眉毛一挑。 “对!就是红袖添香!” 秋桃溪得意地看了一眼萧幼翎。 哼,你只能画舞刀弄枪的,我却是陪在哥哥身边读书写字的,这才叫琴瑟和鸣! “好,依你。” 秋诚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秋桃溪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轻轻研磨起来。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 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时的她,收起了平日里的刁蛮,显得格外乖巧温婉。 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秋诚看着她,心中一动。 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最粘人、也最让人心疼的妹妹啊。 第406章 同眠 秋诚提笔作画。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很细。 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衣褶,都倾注了无限的柔情。 画中的少女,眉眼含笑,正深情地注视着正在读书的少年(虽然少年还没画出来,但意境已到)。 那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愫,在纸上流淌。 萧幼翎在一旁看着,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她虽然不懂画,但也能看出来,师父画这幅画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是......家人的眼神。 也是......男人的眼神。 “好了。” 秋诚放下笔。 秋桃溪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看,顿时笑靥如花。 “真好看!这就是我!” 她开心地抱住秋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哥哥真好!最喜欢哥哥了!” 这一次,萧幼翎没有捣乱。 她撇撇嘴,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风景。 就在这温馨而微妙的气氛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有些凌乱,像是......有人在跳着走? 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憨气的声音响起: “秋哥哥!秋哥哥在这里吗?” 听到这个声音,秋诚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谁啊?” 秋桃溪和萧幼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她长得极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皮肤白里透红,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提着的一个巨大的、足有三层的食盒。 “巧穗?!” 秋诚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天机楼主洛明砚的妹妹,洛巧穗。 说是妹妹,其实也是个孤儿,被洛明砚和秋诚捡到收养,视如己出。 她天真烂漫,毫无机心,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特点—— 厨艺惊人。 “秋哥哥!真的是你!” 洛巧穗一看到秋诚,眼睛立刻笑成了弯月牙。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可见分量之足,然后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姐姐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 “我可想死你了!” “呜呜呜......没有秋哥哥试菜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秋诚接住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巧......巧穗啊,我也想你。” “不过......你今天这是......”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食盒,喉咙有些发干。 “哦!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接风宴!” 洛巧穗兴奋地打开食盒。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那不是臭,也不是香。 而是一种混合了酸、甜、苦、辣、咸,甚至还有点焦糊和药材味的......诡异气息。 “当当当当!” 洛巧穗献宝似地端出几盘菜肴来。 她转头看向秋诚,眼神充满了期待。 “诚哥哥......你不会让巧穗失望的吧?” “这可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 看着她期盼的语气,秋诚的心软了。 这丫头虽然做饭难吃,但心意是真诚的。 “怎么会呢!” 秋诚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巧穗的手艺,那是......天下无双!” “我吃!我这就吃!” 他颤抖着手,夹起一小块狮子头,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 秋诚仿佛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真是好久不见啊...... 味蕾在一瞬间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轮回,最后定格在凛冽的寒冬。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运用内力封住味觉,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嗯......好......好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角滑落一滴感动的泪水。 “真的吗?太好了!” 洛巧穗开心得拍手。 “那诚哥哥多吃点!还有这个汤!” “不......不用了......” 秋诚脸色发青,连忙摆手。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萧幼翎和屏风后的秋桃溪。 “幼翎,桃溪,你们也来尝尝。” “这可是巧穗妹妹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 “身为成国公府的人,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勇气!” “更何况是一顿饭?” “师父!你这是坑徒弟啊!” 萧幼翎惨叫。 “我不下来!打死也不下来!” “哥哥!你......你这是谋杀亲妹!” 秋桃溪也死死抓着屏风不肯出来。 “哼,不吃拉倒。” 洛巧穗嘟起嘴。 “我自己吃!” 说着,她就要自己吃。 “别!” 秋诚赶紧拦住她。 这玩意儿虽然毒不死人,但吃坏了肚子也不好。 “巧穗啊,咱们先不吃了。” “刚吃过早饭,还不饿。” “不如......咱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好啊好啊!” 洛巧穗也是个爱玩的性子,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玩什么?” “玩......投壶!” 秋诚指了指角落里的投壶。 “谁输了,谁就吃一口这个菜,怎么样?” “好!” 洛巧穗信心满满。 “我投壶可厉害了!” “我也来!” 萧幼翎一听玩游戏,立刻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比武功、比准头,她可没怕过谁。 而且......只要赢了就不用吃那个毒药,这动力太足了! “我也要玩!” 秋桃溪也不甘示弱地跑了出来。 于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投壶比赛开始了。 只不过,为了避免几个好妹妹遭罪,秋诚只有多失手几次了。 “谢谢秋哥哥陪我玩。” “我好开心啊。” 看着她那纯真的笑脸,秋诚、萧幼翎和秋桃溪三人都沉默了。 这个女孩......是个狠人啊。 玩闹了一下午,天色渐晚。 “哎呀,我要回去了。” 洛巧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留下来住吗?” “姐姐说,天黑之前必须回家,不然会被大灰狼叼走的。” “我送你。” 秋诚站起身。 “不用不用,我自己认识路!” 洛巧穗收拾好食盒,对着众人挥挥手。 “诚哥哥再见!漂亮姐姐们再见!” “下次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别!千万别!” 萧幼翎和秋桃溪异口同声地喊道。 洛巧穗蹦蹦跳跳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余味和三个心有余悸的人。 “呼......终于走了。” 萧幼翎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秋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天快黑了。” “幼翎,你也该回去了。” “我不!” 萧幼翎赖在椅子上不肯走。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师父,还没聊够呢!” “而且......而且我爹今天去军营了,家里没人,我不想回去。” “那你也不能住在这儿啊。” 秋诚无奈道。 “这毕竟是国公府,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萧幼翎满不在乎。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徒弟。” “徒弟住师父家,天经地义!” “不行!” 秋桃溪跳了出来,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 “那是客房,都满了!” “谁说我要睡客房?” 萧幼翎眼珠子一转,指了指秋诚书房里的软榻。 “我就睡这儿!” “哪怕打地铺也行!” “你休想!” 秋桃溪急了。 “哥哥,你看她!太不要脸了!” “好了好了。” 秋诚头又开始疼了。 “幼翎,听话。” “你爹是征西将军,现在京城局势紧张,你若是夜不归宿,你爹会担心的。” “而且......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成国公府扣押大将之女,那麻烦就大了。” 听到这话,萧幼翎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虽然任性,但也知道轻重。 “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那......师父你明天要去书院看我吗?” “去,一定去。” 秋诚保证道。 “那我走了。” 萧幼翎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冲着秋桃溪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我明天还能见到师父!气死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 “你!” 秋桃溪气得直跺脚。 清风小筑终于恢复了宁静。 “哥哥......” 秋桃溪拉着秋诚的袖子,仰着小脸看着他。 “今晚......我能不能留下来?” “我想跟哥哥一起。” 看着妹妹那依恋的眼神,秋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 “耶!哥哥最好了!” 秋桃溪高兴地抱住他的腰。 晚饭时分。 没有了外人的打扰,兄妹俩吃得格外温馨。 秋桃溪不停地给秋诚夹菜,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年府里发生的趣事。 秋诚微笑着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灯光下,少女的脸庞娇俏可爱,少年的眼神温柔宠溺。 虽然窗外寒风凛冽,但这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 京城的冬日,晨光总是来得格外迟缓。 虽然已是卯时,但窗外的天色依旧透着一股青灰色的冷意。 清风小筑的卧房内,地龙烧了一夜,余温尚存,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那是薛绾姈特制的,有着令人心安的味道。 秋诚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 此时,怀里正蜷缩着一个温软的小身子。 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秋诚微微低头,借着窗棂透进来的一缕微光,看着怀里的人儿。 秋桃溪睡得正香。 那张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表情丰富的小脸,此刻却显得格外恬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小巧的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粉嘟嘟的嘴唇微微嘟着,似乎在梦里还在跟谁置气,又像是在索吻。 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有些还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秋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的妹妹。 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最疼爱的小姑娘。 从小到大,她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粘着他。 他高兴时,她比他还高兴。 他难过时,她会想方设法逗他笑。 虽然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爱吃醋,爱耍小性子。 但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最纯真、最珍贵的存在。 秋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指尖触碰到那细腻如瓷的肌肤,温热,滑嫩。 他心中一动。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凑近。 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无限的宠溺与怜惜。 “傻丫头。”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 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悄悄起身,披上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内室。 门帘落下。 卧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然而。 就在秋诚离开的那一刻。 原本还在“熟睡”的秋桃溪,那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分明闪烁着狡黠与羞涩的光芒。 “嘻嘻......” 她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脸颊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其实,早在秋诚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只是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她怕一睁眼,那种温馨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她更怕看到哥哥尴尬的眼神。 所以她只能装睡。 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还在梦乡。 可是,当哥哥那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上的时候。 她的心跳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那是哥哥吻她了! 不是小时候那种哄孩子的亲亲。 而是在这样一个清晨,在这样一张床上,充满了男人气息的吻! “哥哥他......还是喜欢我的!” 秋桃溪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带着秋诚气息的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满满的,全是他的味道。 这种感觉,简直比吃了十斤蜜糖还要甜。 “哼,那个萧幼翎算什么!” “她只能在梦里想想,本小姐可是实打实地睡在哥哥怀里的!” 秋桃溪得意地想着。 这一刻,所有的醋意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她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 半个时辰后。 成国公府的正堂,荣养堂。 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正中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早膳。 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红枣燕窝粥、千层油糕...... 每一道都是陆宜蘅亲自吩咐厨房做的,全是孩子们爱吃的。 陆宜蘅坐在主位上,今日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端庄而慈爱。 在她左手边,坐着大姐秋莞柔。 她依旧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温婉娴静,正在低头帮母亲布菜。 在她右手边,则是刚刚沐浴更衣完的秋诚。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世子身份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玉树临风。 “桃溪这丫头,怎么还没来?” 陆宜蘅看了一眼门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平日里就爱赖床,今日哥哥回来了,也不知道早点起。” “娘,桃溪昨晚......睡得晚了些。” 秋诚喝了一口粥,有些心虚地替妹妹打掩护。 “哦?” 陆宜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知女莫若母,昨晚那丫头跑到清风小筑去的事儿,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 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在这个家里,虽然并没有真正的血缘羁绊,但这份亲情,甚至那份隐秘的情愫,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要孩子们高兴,只要不越过那条最后的底线,虽然在她看来,那条线似乎也越来越模糊了,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娘!姐姐!哥哥!我来啦!” 只见秋桃溪像只花蝴蝶一样飞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襦裙,上面绣着精致的桃花,衬得她那张小脸粉嫩欲滴。 头发梳成了灵蛇髻,插着两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煞是好看。 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的阳光。 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喜悦。 “哎哟,慢点跑。” 秋莞柔笑着招手。 “这么大姑娘了,还像个猴子似的。” “嘻嘻,姐姐早!” 秋桃溪跑到桌边,一屁股坐在秋诚身边。 也不管还有空位,非要跟他挤在一起。 “哥哥早!”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还趁人不注意,偷偷在桌子底下捏了捏秋诚的手。 秋诚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算是回应。 这一幕,落入秋莞柔的眼中。 她并没有吃醋,反而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种眼神,包容而宠溺。 仿佛在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接受。 “好了,人都到齐了,吃饭吧。” 陆宜蘅拿起筷子。 一家人开始用膳。 虽然外面局势紧张,但这顿早饭却吃得格外温馨。 大家都没有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只是聊着家常。 聊秋诚在江南的见闻,聊秋莞柔新绣的花样,聊秋桃溪又闯了什么祸。 笑声不断。 吃得差不多了,陆宜蘅放下了筷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诚儿。” “娘。” 秋诚也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你爹在北地的消息,今早刚传回来。” 陆宜蘅沉声说道。 “宣德帝在昏迷前,确实下了那道让大皇子监国的旨意。”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给你爹下了一道密旨。” “什么密旨?” 秋诚问道。 “旨意上说,北蛮蠢蠢欲动,边关告急。” “令成国公秋荣,务必坚守阵线,严防死守。” “无召不得回京,违令者......斩!” 说到那个“斩”字,陆宜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哪里是防备北蛮?” “这分明就是防备咱们家!” “他是怕你爹带兵回京勤王,坏了他给大皇子铺的路!” “或者是怕......你爹趁乱造反!” 秋莞柔闻言,脸色一白,担忧地说道:“那......那爹爹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秋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老皇帝是担心错了。” “他以为把我爹困在北地,就能保住京城的安稳?” “简直是天真。” “这京城的乱,从来都不是因为外面的兵马。” “而是因为......这里面的狼子野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有时候,外头的风险,比起这深宫内院里的算计,可要小了太多。” “大皇子是个莽夫,不足为虑。”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三皇子。” “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等。” “等我们乱,等朝局乱。” “只要我爹在北地稳住,手里握着那十万精兵。” “这就是咱们最大的护身符。” “谁要想动咱们成国公府,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住那十万铁骑的怒火!” 听了儿子这番分析,陆宜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说得对。” “只要你爹没事,咱们家就倒不了。” “只是......你现在回京了,就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人动不了你爹,肯定会把矛头对准你。” “你可要万分小心啊。” “娘放心。” 秋诚自信一笑。 “儿子既然敢回来,就不怕他们。” “再说了,我也不是吃素的。” “谁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看着儿子那霸气的样子,陆宜蘅心中充满了骄傲。 这就是她的儿子。 成国公府的世子爷! “好!” 陆宜蘅点了点头。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娘和你小姨妈会看好的。” “你在外面放手去干。” “缺钱了你自有法子,缺人了找月绫。” “缺......” 她看了看两个女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缺温暖了,就回家。” “这里永远有热饭热菜,还有......等你的人。” 秋莞柔和秋桃溪听到这话,脸都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 第407章 长公主 吃完早饭,秋诚并没有急着出门办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娘,我今天想去一趟致知书院。” “书院?” 陆宜蘅一愣。 “你不是早就出师了吗?还去干什么?” “去看看老师。” 秋诚说道。 “徐太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这一走一年,回来理应去拜访。” “而且......” 他笑了笑,眼神有些闪烁。 “幼翎那丫头昨天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天一定要去。” “还有......我想去看看长公主殿下。” “她也是我的......长辈。” 提到长公主谢青禾,陆宜蘅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她的闺蜜,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 “去吧。” 陆宜蘅叹了口气。 “青禾她......最近怕是也不好过。” “皇兄昏迷,侄子夺权,她夹在中间,肯定很难做。” “你去看看她也好。” “替我带句话给她。” “就说......不管发生什么,我这里永远等着她。” “是。” 秋诚郑重地点头。 ...... 一刻钟后。 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缓缓驶出了成国公府的大门。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摆着精致的紫檀木小几。 几上放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壶香气扑鼻的清茶。 秋诚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温婉的秋莞柔,右边是活泼的秋桃溪。 这待遇,简直比皇帝还要惬意。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微微有些颠簸。 “哥哥,吃葡萄。” 秋桃溪剥了一颗葡萄,喂到秋诚嘴边。 “这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可甜了。” 秋诚张嘴吃下,顺势在妹妹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呀!” 秋桃溪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红红的,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满眼都是笑意。 “诚弟,喝茶。” 秋莞柔端起茶杯,递到他唇边。 “这是今年的新茶,润润喉。” 秋诚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目光温柔地看着姐姐。 “姐,你也喝。” 这种左拥右抱的感觉,让秋诚有些飘飘然。 但他心里也清楚。 这两个女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们不仅仅是亲人,更是爱人。 “姐,桃溪。” 秋诚忽然放下茶杯,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她们的手。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也有些暧昧。 秋莞柔和秋桃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和羞涩。 其实,昨晚她们姐妹俩已经私下里通过气了。 既然都已经表明了心意,既然都认定了这个男人。 那就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能抓住眼前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 秋莞柔轻声说道,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听着。”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我知道,我这个身份……有些尴尬。” “我是养子,你们是国公府的千金。” “按理说,我们是姐弟,是兄妹。” “但是......”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在我心里,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单纯的姐妹。” “我对你们......有情。” “是男欢女爱的那种情。” 这番话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但此刻从秋诚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两姐妹的心跳加速到了极点。 “我知道。” 秋桃溪抢着说道,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但眼神却异常勇敢。 “我早就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背我,第一次给我买糖葫芦,第一次......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也喜欢哥哥!”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是要嫁给你的那种喜欢!”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头埋进了秋诚的怀里。 秋诚心中一暖,伸手抱住了她。 然后,他看向秋莞柔。 “姐,你呢?” 秋莞柔没有像妹妹那样直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秋诚,眼波流转,似水柔情。 “诚弟。”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还记得吗?” “那年你生病,高烧不退,我守了你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就在想,只要你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后来,你要去江南。” “我日日夜夜都在佛前祈祷。” “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嫁入高门。” “我只求......能一直守着你,看着你。” “这就够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秋诚的脸庞。 “如果你想要我,我便是你的。” “如果你想要这个家,我便帮你守着。”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 “我的心,都在你身上。” 这番深情告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秋诚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眼眶发热。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两位绝世佳人的倾心相付? “姐......”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秋莞柔也揽入怀中。 左手抱着妹妹,右手抱着姐姐。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秋诚发誓。” 他在她们耳边郑重许诺。 “此生绝不负你们。” “我会用我的命,来守护你们,守护这个家。” “等京城的事了了。” “我就向爹娘提亲。” “我要......娶你们。” “啊?” 秋桃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娶……娶我们两个?” “怎么?不愿意?” 秋诚坏笑道。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秋桃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只要能嫁给哥哥,别说是两个,就是十个......哎呀,还是两个好点!” 秋莞柔也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名分......不重要。” “重要。” 秋诚认真地说道。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名分,最盛大的婚礼。”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我秋诚的妻子。” 车厢里,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三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种突破了禁忌、坦诚相见的爱恋,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哥哥......” 秋桃溪忽然在秋诚怀里蹭了蹭,声音变得有些软糯。 “嗯?” “你身上......好香啊。” “是吗?” 秋诚笑了笑。 “可能是刚才绾姈给我熏的香。” “哼,又是那个妖精。” 秋桃溪撇撇嘴,但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抬起头,看着秋诚的下巴,忽然努力向上凑,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盖章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秋诚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是你的人。” 他低下头,在那张红润的小嘴上加深了这个吻。 “唔......” 秋桃溪瞪大了眼睛,随即闭上眼,笨拙地回应着。 一旁的秋莞柔看着这一幕,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要转过头去,却又被那画面吸引,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秋诚放开了气喘吁吁的秋桃溪。 转过头,看向了秋莞柔。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 “姐,该你了。” “我......” 秋莞柔刚想说什么,就被封住了双唇。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更加温柔,更加绵长。 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沉淀,也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放。 秋莞柔只觉得身子发软,只能紧紧抓着秋诚的衣襟,任由他在自己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 车厢内,春光无限。 这一路,从成国公府到致知书院。 虽然路程不长。 但对于这三个人来说,却是走过了心里最漫长、也最甜蜜的一段路。 ...... “吁——” 马车缓缓停下。 “世子爷,致知书院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车厢里,三人这才分开。 秋莞柔和秋桃溪都在忙着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发髻,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秋诚则是神清气爽,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到了。” 他替两女理了理裙摆。 “走,咱们下车。” “去见见我的那个小徒弟,还有......” “咱们的那位长公主大人。” 三人走下马车。 致知书院的大门,依旧是那般巍峨庄严。 青砖灰瓦,古朴典雅。 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青藜院”、“白虎院”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京城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 也是秋诚曾经扬名立万的地方。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荣耀,带着满心的爱意。 更带着......足以改变这天下的底气。 “师父!”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了书院的宁静。 只见萧幼翎站在大门口,正翘首以盼。 看到秋诚,她立刻像只小鸟一样飞奔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一把抱住秋诚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秋诚身边的秋莞柔和秋桃溪。 愣了一下。 “哎?师姑......哦不,莞柔姐姐也来了?” 秋桃溪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挽住了秋诚的另一只胳膊。 宣示主权。 “怎么?我们不能来吗?” “能能能!当然能!” 萧幼翎虽然有点小失落本来想独占师父的,但看到这架势,也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没戏了。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嘛。 “走走走!咱们进去!” 萧幼翎拉着秋诚往里走。 ...... 致知书院的深秋,总带着一股子洗尽铅华的清冷。 告别了还要在书院门口和萧幼翎纠缠不清的秋桃溪,以及那位看似端庄实则早已心猿意马的大姐秋莞柔,秋诚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书院后山的小径。 那里有一处名为“听松阁”的幽静院落,是长公主谢青禾在书院的休憩之所。平日里,除了书院的山长徐秉正偶尔能来汇报院务,这里是绝对的禁地。 秋诚走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心中却有些感慨。 “世子爷,殿下在里面等您。” 守在门口的是长公主的贴身女官,见到秋诚,并未阻拦,反而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期盼。 显然,她也知道,如今这个局面,或许只有这位成国公府的世子,能让自家主子那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一些。 秋诚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地龙,有些阴冷。 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谢青禾身着一袭玄色的宫装,没有戴那些繁复的珠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发。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萧索。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她生死未卜的皇兄,还有那两个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侄子。 “殿下。” 秋诚轻唤了一声,随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谢青禾的身子微微一颤,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秋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仅仅一年不见,这位曾经雍容华贵、艳冠京城的长公主,仿佛老了十岁。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底有着浓浓的青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威严的凤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是你啊......诚儿。” 谢青禾看到是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那般勉强。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秋诚没有行礼,而是径直走到桌案旁,拿起火折子,将一旁的暖炉点燃。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到谢青禾身后,轻轻替她披上。 “姑姑,天凉了,怎么也不多穿点?” 这一声“姑姑”,叫得自然而亲切,不带半分朝堂的疏离。 谢青禾愣了一下,伸手拢了拢披风,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子的体温和淡淡的沉水香,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老了,不中用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走到软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这一年去江南野了一圈,倒是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秋诚依言坐下,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 不过醒过来也没什么用,最终还是要死的。 “醒过来?” 谢青禾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那是‘见血封喉’的奇毒,又是内力催动入肺。太医院那帮老东西,平日里吹嘘自己是杏林圣手,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只会摇头叹气,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 “我昨天进宫去看皇兄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黑气。我叫他,他也不应。我就那么守着他,守了一夜,听着他艰难的呼吸声......” “我就在想,这皇位真的就那么好吗?” “好到让景晖和景明这对亲兄弟反目成仇?好到让他们连自己父皇的生死都不顾,就在病榻前争权夺利?” 说到这里,谢青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长公主,是皇家的脸面,在人前必须端着,必须坚强。哪怕面对大皇子的跋扈和三皇子的阴险,她都要强撑着去周旋,去平衡。 可是现在,在这个她看着长大的晚辈面前,在这个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男人面前,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秋诚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站起身,走到谢青禾身边,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姑姑,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长公主,只有谢青禾。” “哭过了,咱们还得站起来。” “因为......这京城的天,还没塌。就算塌了,还有我,还有成国公府,替您顶着。” 谢青禾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之前还觉得这小子乳臭未干,可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可以张开羽翼,为她遮风挡雨了。 “臭小子......” 谢青禾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秋诚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仿佛要把这半个月来的委屈、恐惧、无助,全部发泄出来。 秋诚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昨晚安抚秋莞柔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份对长辈的心疼,和一份对皇权斗争的冷冽。 良久。 谢青禾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松开秋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让你看笑话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鬓。 “我堂堂长公主,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还要被你这么个晚辈安慰。”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明显明亮了许多,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死气沉沉也消散了不少。 “姑姑这是哪里话。” 秋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手里。 “晚辈安慰长辈,那是孝心。更何况,在我心里,姑姑不仅是长辈,更是......知己。” “知己?” 谢青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没大没小。” “不过......” 她喝了一口热茶,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确实敞亮多了。” “你回来了就好。” 她看着秋诚,眼中满是欣慰和依赖。 “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这京城......还没到绝路。” “放心吧。” 秋诚握住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大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只要他们敢乱来,我就让他们知道,这大乾的江山,不是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好。” 谢青禾点了点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那我这把老骨头,就等着看你这只潜龙,如何在这京城里翻江倒海了。” 说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促狭地看着秋诚。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我这儿就是一堆烂摊子,没什么好看的。” “你既然回来了,也该去看看......真正想你想得都要发疯的人了。” “谁?”秋诚一愣。 “还能有谁?” 谢青禾白了他一眼,指了指窗外,书院深处的方向。 “当然是你那个......‘同桌’了。” “云徽?” 秋诚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谢青禾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那丫头性子本来就冷,这一年你不在,她就更不爱说话了。” “皇兄病重后,她虽然没法时时进宫侍疾,但她每天都会去......卧云亭。” “那个你们以前经常......嗯,‘私会’的地方。” 谢青禾故意加重了“私会”两个字。 “她也不干别的,就坐在那儿,看着你以前坐过的位置发呆。” “一坐就是一整天,风雨无阻。” “前几天下了雪,我让人去叫她回来,她也不听,就那么傻傻地等着。” “说是......怕你回来了找不到她。” 听到这里,秋诚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有些窒息。 那个傻丫头。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透明、冷漠、不受宠的六公主。 那个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一点点小女儿姿态的谢云徽。 竟然...... “快去吧。” 谢青禾推了他一把,催促道。 “别让她等急了。” “一年不见,那丫头怕是都要想念坏了。” “若是你再不去,她估计都要变成那亭子里的‘望夫石’了。” “是。” 秋诚站起身,对着谢青禾深深一揖。 “多谢姑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听松阁。 外面的风依旧很冷,但秋诚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熟悉的青藜院,绕过那片早已凋零的荷塘,向着书院最偏僻的角落——卧云亭走去。 ...... 第408章 六公主 卧云亭建在书院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上,视野开阔,云雾缭绕,故名“卧云”。 这里平日里鲜有人至,却是秋诚和谢云徽两人独有的秘密基地。 当年在书院读书时,每当秋诚不想听那些老学究的课,或者谢云徽不想面对那些皇室子弟的冷嘲热讽时,他们就会躲到这里来。 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往往是秋诚躺在亭子里睡觉或者看闲书,谢云徽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云,看山,或者......偷偷看他。 那是一段无声却默契的时光。 此时,通往卧云亭的山道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上面只有一串孤零零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亭子里。 秋诚沿着那串脚印,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转过一个弯,那座熟悉的亭子便出现在了视线中。 亭子四面透风,寒风凛冽。 而在亭子的石凳上,果然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宫装,外面罩着一件并不厚实的狐裘,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并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山下的方向。 那是书院大门的方向。 也是......他回来的方向。 她的脸冻得有些发白,鼻尖红红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始终坐得笔直,像是一株倔强的梅花。 秋诚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瞬间击中了那个身影。 谢云徽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立刻回头。 似乎是怕……这只是风声带来的幻觉。 或者是怕一回头,那个声音就会消失。 秋诚迈步走进亭子,弯腰捡起那本书。 “我回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 直到感受到那真实的温暖,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呼吸声。 谢云徽才终于敢确定。 这不是梦。 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淡漠。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洪水,蓄满了泪水。 “秋......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是你?” “是我。” 秋诚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让你久等了。” 谢云徽看着他,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瘦了,黑了,但也更成熟了。 那一年的思念,那一年的委屈,那一年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矜持,什么皇家的礼仪。 她猛地扑进秋诚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秋诚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依恋。 “对不起......” 秋诚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着。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谢云徽哭了好久,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从秋诚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想要退开,却被秋诚抱得更紧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秋诚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我也想你了,云徽。” 这一声“云徽”,叫得谢云徽心头一颤。 以前在书院,他总是叫她“六公主”或者“喂”。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她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却是甜得像喝了蜜一样。 “你......你在江南,过得好吗?” 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听说......听说你带回了好几个红颜知己?” 秋诚身子一僵。 果然,这事儿传得比圣旨还快。 “咳咳,那个......” 秋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有几个......朋友。” “朋友?” 谢云徽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是那种......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的朋友吗?” “......” 秋诚语塞。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 “哼。” 谢云徽轻哼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回石凳上,故意板着脸。 “本公主可是听说了。” “那个什么柳家的大小姐,还有那个江湖女侠......” “一个个都把你当宝贝似的。”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打算把她们都娶进门啊?” “这个嘛......” 秋诚挠了挠头,决定实话实说。 “是有这个打算。” “你!” 谢云徽气结,瞪着他。 “你还真敢承认!” “你就不怕本公主治你个......治你个风流罪?” “怕啊。” 秋诚笑着凑过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这不是来向公主请罪了吗?” “请罪?” 谢云徽斜了他一眼。 “你怎么请?” “我想......” 秋诚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请公主......也加入这个大家庭。” “什......什么?!” 谢云徽惊呆了。 她原本只是想发发小脾气,没想到秋诚竟然直接扔了个炸弹出来。 “你......你想娶我?” “你是疯了吗?” “我是公主!而且......而且还是不受宠的公主!” “现在父皇昏迷,大皇子掌权,我的处境很危险。” “你娶我,不仅没有半点好处,还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我知道。” 秋诚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但我不在乎。”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权势。” “我只知道,在这一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念那个坐在我旁边、总是默默帮我抄笔记、虽然不爱说话但心里比谁都善良的同桌。” “我只知道,当我听到你一个人在这亭子里等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云徽。” 秋诚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跟我回家吧。” “成国公府,就是你的家。” “我会保护你,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哪怕是大皇子,哪怕是全天下,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谢云徽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世界里。 只有这一个人。 愿意为了她,对抗全世界。 愿意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好。” 她含泪点头,嘴角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跟你走。”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秋诚大喜,起身一把将她抱起,在亭子里转了个圈。 “太好了!” “走!咱们回家!” “回......回哪儿?” 谢云徽有些晕乎乎的。 “当然是回清风小筑!” 秋诚坏笑道。 “我妹妹和姐姐都在那儿等着呢。” “正好,带你去见见家长......哦不,见见姐妹们。” “啊?现在?” 谢云徽有些慌乱。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你这样就最好了。” 秋诚抱着她,大步走下山道。 风雪依旧,但两人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 京城的雪,下得越发紧了。 鹅毛般的雪花在夜色中纷纷扬扬。 将这座巍峨的帝都装点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然而。 在成国公府的清风小筑里。 却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地龙烧得极旺。 紫铜熏炉里燃着名贵的“瑞脑香”。 淡雅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浮动。 让人闻之忘俗。 “吱呀”一声。 厚重的棉帘被掀开。 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趁机钻了进来。 但很快就被屋内的暖意吞噬殆尽。 秋诚牵着谢云徽的手。 大步跨进了这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楼。 “我们回来了。” 他笑着说道。 一边替谢云徽解下那件落满了雪花的狐裘大氅。 谢云徽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此时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忐忑与羞涩。 她虽然贵为公主。 但在皇宫里。 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从未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家”。 而此刻。 看着眼前这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厅堂。 看着那跳动的烛火。 还有那正围坐在圆桌旁、笑意盈盈看着她的两个女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就是......家吗?” 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哎呀!真的是六公主!” 一声清脆的惊呼打破了沉默。 只见秋桃溪像只粉色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谢云徽。 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 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丝掩饰不住的......酸意。 “哥哥,你......你还真把公主给拐回来啦?” “什么叫拐?” 秋诚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是请。”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并且坏笑着看了一眼秋桃溪和秋莞柔。 秋桃溪脸一红。 哼了一声。 “就算是公主,进了咱们家的门,也得......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她小声嘀咕着。 却并没有真的表现出排斥。 毕竟。 她虽然爱吃醋。 但心地却是极善良的。 她也听说过这位六公主在宫里不受宠的遭遇。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同情的。 “桃溪,不得无礼。” 秋莞柔站起身。 款款走到谢云徽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衣裙。 未施粉黛。 却更显温婉大方。 她对着谢云徽盈盈一福。 “臣女秋莞柔,见过六公主。” “不......不用多礼。” 谢云徽赶紧伸手扶住她。 有些手足无措。 “在这里......没有公主。” “只有......谢云徽。” 她看了一眼秋诚。 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 秋诚笑着走过来。 一手揽住谢云徽的肩膀。 一手拉过秋莞柔的手。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姐,云徽性子冷,不爱说话。” “以后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了。” “这是自然。” 秋莞柔温柔地握住谢云徽的手。 那是双冰凉的手。 即使在暖房里待了这么久。 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秋莞柔心疼地搓了搓。 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手怎么这么凉?” “快,快到炉子边坐着。” “桃溪,去给公主倒杯热茶来。” “那是雪顶含翠,加点红枣,暖胃。” “知道啦!” 秋桃溪虽然嘴上嘟囔。 但手脚却很麻利。 不一会儿。 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便递到了谢云徽手里。 “给。” 秋桃溪别别扭扭地说道。 “有点烫,慢点喝。” 谢云徽捧着茶杯。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嘴硬心软、但眼神清澈的少女。 又看了看那个温柔如水、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姐姐。 还有那个站在一旁、一脸宠溺看着她们的男人。 她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 砸在茶杯里。 荡起一圈圈涟漪。 “怎么了?” 这下把秋桃溪吓坏了。 “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太凶了?” “哎呀你别哭啊!我不凶你就是了!” “哥哥你快看!公主哭了!” 秋诚叹了口气。 走过去。 蹲在谢云徽面前。 伸出大拇指。 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 “傻丫头。” “哭什么?” “是茶太烫了吗?” 谢云徽摇了摇头。 “不......不烫。” “是......太暖了。” 她哽咽着说道。 “这里......太暖和了。” 暖和得让她想哭。 暖和得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秋诚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暖和就好。” “以后。” “这里天天都这么暖和。” “只要有我在。” “就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冻。” 这一顿晚膳。 吃得格外温馨。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 只有厨房临时做的几个家常菜。 糖醋小排、清炒藕片、鲫鱼豆腐汤。 但对于谢云徽来说。 这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没有宫里那些繁琐的规矩。 不用担心有人会在饭菜里下毒。 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吃饭。 她可以大口吃肉。 可以喝汤发出声音。 甚至可以......抢秋诚碗里的肉。 当然。 这是在秋桃溪的“带坏”下学会的。 “这个排骨是我的!” 秋桃溪眼疾手快。 夹走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我也要!” 谢云徽也不甘示弱。 伸出筷子去夹。 两双筷子在空中打架。 谁也不让谁。 “你是公主!你应该吃素!” 秋桃溪理直气壮。 “谁说的?公主也要长身体!” 谢云徽难得地反驳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 但气势却不输。 “好了好了,别抢了。”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 把他碗里早就藏好的一块排骨夹了出来。 一分为二。 “一人一半,公平公正。” “哼,便宜你了。” 秋桃溪把自己那一半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云徽也把自己那一半吃了。 然后。 她看着秋桃溪。 忽然笑了。 那一笑。 如冰雪初融。 如百花盛开。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连秋桃溪都看呆了。 “其......其实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秋桃溪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吧。” “噗。” 秋莞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就知道臭美。” 晚饭过后。 大家围坐在暖阁里消食。 窗外风雪正紧。 屋内却是一片祥和。 “咱们来玩叶子牌吧?” 秋桃溪提议道。 “三缺一,正好加上公主。” “我......我不会。” 谢云徽有些局促。 她在宫里只读过书,练过字。 哪里玩过这种民间的游戏。 “没事,我教你!” 秋桃溪自告奋勇。 “很简单的!” “你看,这个是万字牌,这个是索子牌......” 她拉着谢云徽的手。 一张一张地认牌。 教得格外认真。 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跟人家抢排骨。 秋诚和秋莞柔在一旁看着。 相视一笑。 “看来。” 秋莞柔轻声说道。 “桃溪很喜欢这个新嫂子呢。” “是啊。” 秋诚点了点头。 “这俩丫头,性子虽然不同。” “但都是单纯善良的人。” “能玩到一起去。” “那你呢?” 秋莞柔忽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今晚......打算睡哪儿?” “......” 这是一个送命题。 秋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了看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秋桃溪和谢云徽。 又看了看温柔却暗藏杀机的姐姐。 只觉得头大如斗。 “那个......姐。” 他干笑两声。 “我今晚......睡书房?” “书房?” 秋莞柔挑了挑眉。 “这么冷的天,书房的地龙可没烧热。” “你舍得冻坏了身子?” “......” 秋诚绝望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真的要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吗? “笨蛋。” 秋莞柔伸出手指。 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云徽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又是这种受惊的情况下。” “你若是不陪着她。” “她这一夜怕是都要做噩梦。” 秋诚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 谢云徽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 但她毕竟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 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逃出来。 她的心里,肯定还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 “姐......谢谢你。” 秋诚握住秋莞柔的手。 眼中满是感激。 “谢什么。” 秋莞柔温柔地笑了笑。 “只要你们好好的。” “我就知足了。” ...... 夜深了。 秋桃溪打着哈欠,被丫鬟扶回了映月阁。 秋莞柔也回了静思苑。 清风小筑里。 只剩下了秋诚和谢云徽。 “累了吗?” 秋诚问道。 “嗯。” 谢云徽点了点头。 虽然玩得很开心。 但精神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洗洗睡吧。” 秋诚牵着她的手。 走进了内室。 早已备好了热水。 杜月绮和沈月绵因为要避嫌,都退到了外间守夜。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我......我自己来。” 谢云徽红着脸。 想要拿过秋诚手里的毛巾。 “你是我的妻子。” 秋诚避开她的手。 “丈夫服侍妻子沐浴,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还没成亲......” 谢云徽的声音细若蚊蝇。 “在我心里,已经是了。” 秋诚不容置疑地说道。 他解开她的衣带。 一层一层。 剥开那繁复的宫装。 露出里面如雪的肌肤。 谢云徽羞得闭上了眼睛。 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反抗。 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漫过全身。 秋诚拿起水瓢。 轻轻地给她浇水。 动作轻柔,细致。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云徽。”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没人能逼你。” “我也不会逼你。” 秋诚一边给她擦背,一边低声说道。 “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像今天晚上一样。” “笑得那么开心。” 谢云徽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水雾缭绕中。 他的眉眼是那么的温柔。 那么的深情。 她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受的那些苦,那些委屈。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 上天终究是待她不薄的。 把最好的他。 送到了她的身边。 “秋公子......” 她转过身。 趴在浴桶边缘。 看着他。 她低下头。 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也想......有个家。” “有个真正属于我们的......血脉相连的家。” 秋诚的心。 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傻丫头。 这个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可以变得如此勇敢的傻丫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水瓢。 俯下身。 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水的湿润、带着花的香气、带着火的热情的吻。 谢云徽笨拙地回应着。 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仿佛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好。” 良久。 秋诚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 第409章 风起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清风小筑的院子里。 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秋诚醒来的时候。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 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 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秋诚没有叫醒她。 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穿好衣服。 走出房门。 院子里。 沈月绵正在练剑。 剑气纵横,扫落了梅花树上的积雪。 看到秋诚出来。 她收剑而立。 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失落。 只有纯粹的祝福和...... 一丝期待。 “早。” 秋诚走过去。 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月绵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又做了一个“煮粥”的动作。 意思是:我去给你煮粥了。 “真乖。” 秋诚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好,我也饿了。” “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 杜月绮端着热水走了过来。 “公子醒了?” “六公主......还没起吗?” “让她多睡会儿吧。” 秋诚压低声音。 “昨晚......累着了。” 杜月绮脸一红。 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也真是的。” “也不知节制。” “咳咳,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秋诚打了个哈哈。 “对了,月绫呢?” “月绫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杜月绮说道。 “说是天机楼那边有消息。” “三皇子那边......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听到正事。 秋诚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股慵懒的纨绔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胆寒的锋芒。 “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冷笑一声。 看向皇宫的方向。 “好。” “那就让他来吧。” “这京城的雪。” “也是时候......染点别的颜色了。” ...... 京城的冬,愈发凛冽了。 寒风卷着哨子般的锐响,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穿梭。 但这风再冷,也冷不过如今朝堂上的人心。 自大皇子谢景晖奉旨监国以来,这四九城的天空,便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养心殿的深处,药味浓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昏迷不醒的宣德帝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偏殿,也就是如今大皇子处理政务的地方。 却是一派令人咋舌的乌烟瘴气。 “殿下,这是兵部呈上来的加急奏折。” “北地粮草告急,请求户部立刻拨银调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兵部尚书孙大人,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双手高举着那本沉甸甸的奏折。 额头上满是急出来的冷汗,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然而。 坐在上首监国宝座上的谢景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蟒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撮护心毛。 怀里正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瑟瑟发抖的舞姬。 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听着下方乐师奏响的靡靡之音。 “北地?北地有什么好急的?” 谢景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成国公不是在那儿吗?” “他手里有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难道连几袋米都弄不到?” “还要问朝廷要钱?” “我看他就是想骗老子的银子!想中饱私囊!” “殿下!不可如此揣测啊!” 孙尚书急得直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成国公那是为国戍边,浴血奋战!” “若是粮草不济,军心动摇,北蛮趁虚而入,京师危矣!” “危什么危!” 谢景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酒液飞溅,碎片四散。 吓得那舞姬尖叫一声,缩进了他怀里。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文官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觉得我不如老三那个伪君子是不是?” “觉得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 “告诉你!现在这天下,老子说了算!” “我说不给就不给!”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孙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在颤栗。 他一生耿直,为了大乾鞠躬尽瘁,伺候了两代帝王。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股悲愤之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决绝。 “殿下!您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就不怕陛下醒来怪罪吗?” “陛下?” 谢景晖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红光。 “那个老东西还能醒得过来?” “就算醒了,我也是监国!” “这大乾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来人!”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给我拖出去!” “乱棍打死!” “什么?!” 满朝文武,皆大惊失色。 这孙尚书可是三朝元老啊! 是朝廷的柱石! 仅仅因为几句谏言,就要当廷杖毙? “殿下不可啊!” “请殿下三思!” 几个中立派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纷纷出列求情。 “三思?” 谢景晖站起身。 他身形魁梧,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 大步走到孙尚书面前。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三思!”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的犹豫。 鲜血飞溅。 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染红了那象征着权力的金阶。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 似乎死不瞑目。 大殿内。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乐师都吓得扔掉了手中的乐器。 那些原本还想求情的大臣,吓得腿都软了。 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景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狞笑着环视四周。 “还有谁?” “还有谁想教老子做事的?” 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赤裸裸的暴力面前。 所谓的风骨,所谓的道义。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哼,一群废物。” 谢景晖扔下刀。 重新坐回宝座。 “接着奏乐!接着舞!” ...... 这桩血案,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谁都看出来了。 这位大皇子,根本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甚至是个疯子。 而这,正是有些人最想看到的。 三皇子府。 密室之中。 谢景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剪刀,而是情人的手。 听着探子的回报。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啊。” “真是我的好大哥。” “这一刀砍得好。” “不仅砍掉了孙尚书的脑袋。” “也砍断了他自己最后的活路。” “殿下。” 谋士赵先生在一旁拱手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如今大皇子倒行逆施,民怨沸腾。” “百官敢怒不敢言。” “都在盼着一位明主出世,拨乱反正。” “这正是殿下动手的最佳时机啊。” “是啊。” 谢景明放下剪刀。 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 “不过,还差一点火候。” “什么火候?” “名分。” 谢景明转过身。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大哥虽然残暴,但他手里毕竟有父皇的口谕。” “我若是强行起兵,便是谋逆。” “虽然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那些老顽固,未必会服我。” “我需要一个......天命。” “一个让天下人都相信,我才是真命天子的理由。” ......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书房内。 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秋诚正悠闲地躺在软塌上。 手里拿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沈月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公子。” “宫里的消息确认了。” “孙尚书被谢景晖亲手斩杀于大殿之上。” “现在朝中那些中立派的大臣,都已经吓破了胆。” “不少人开始暗中向三皇子示好。” “寻求庇护。” “嗯。” 秋诚点了点头。 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 “谢景晖这把刀,果然够快,也够蠢。” “他这是在把人心往谢景明那边推啊。” “这大乾的江山,眼看着就要被这两个败家子给玩坏了。”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月绫问道。 “当然要。” 秋诚放下茶盏。 坐起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谢景明想要‘天命’。” “那咱们就......送他一个天命。” “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让他膨胀,让他疯狂。” “只有这样,他才会加快造反的步伐。” “才会跟谢景晖那个莽夫拼个你死我活。” “月绫。” “属下在。” “通知狐影门的人。” “把咱们在各地准备好的那些‘好东西’。” “都亮出来吧。” “让这京城的老百姓们。” “也开开眼。” “是。” 沈月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领命而去。 ...... 三日后。 京城西郊。 有一条流经京城的河流,名为“洛水”。 这一日清晨。 寒雾弥漫。 几个早起打鱼的渔夫,像往常一样来到河边。 却发现河水有些异常。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竟然泛着奇异的红光。 “快看!那是啥?” 一个眼尖的渔夫指着河中央喊道。 只见水中央,缓缓浮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洁白,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在石碑之上。 赫然刻着八个血红的大字: “独夫乱政,贤王当立。” 那字迹苍劲有力,仿佛是天然生成的。 “天哪!” 渔夫们吓得跪倒在地。 不停地磕头。 “这是老天爷显灵了啊!” “贤王......那不就是三殿下吗?” “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三殿下出来做主啊!” 消息不胫而走。 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 都说这是天降祥瑞,是改朝换代的征兆。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 在京城东面的白云观里。 又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天正午。 许多香客正在上香祈福。 忽然。 大殿正中的那尊真武大帝像。 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紧接着。 大殿的横梁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景星麟凤,明德惟馨。” 这八个字里。 藏头藏尾。 正好嵌着“景明”二字。 这一下。 连那些读书人都坐不住了。 “景星麟凤,那是祥瑞之兆啊!” “明德惟馨,那是说三殿下德行高尚啊!” “看来三殿下果然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 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 都在谈论着这两件奇事。 甚至还有人编成了童谣,让小孩子到处传唱。 “大猪叫,天下乱。” “三龙出,百姓安。” 这“大猪”,影射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三龙”,指的是谁,更是路人皆知。 ...... 大皇子府。 “混账!混账!” 谢景晖暴跳如雷。 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那张名贵的紫檀木书桌,被他一脚踹断了腿。 “什么天降石碑!” “什么金光大字!” “这分明就是那个老三搞的鬼!” “他是想造反!” “他是想抢老子的位子!” “来人!” “给我去查!” “把那些造谣生事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那个什么石碑,给我砸碎了!” “那个道观,给我封了!” “谁敢再传这些鬼话,一律按谋反罪论处!” 然而。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他越是镇压。 流言就传得越凶。 百姓们在黑羽卫的刀枪下不敢说话。 但回到家里,关上门。 骂得更狠了。 在他们心里。 谢景晖已经成了那个逆天而行的“独夫”。 而谢景明。 则成了那个顺应天命、救民于水火的“贤王”。 ...... 三皇子府。 与大皇子府的狂躁不同。 这里却是喜气洋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赵先生带着一众谋士,跪在地上。 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红光。 “天降祥瑞,民心所向。” “这说明殿下的大业,乃是顺天应人啊!” “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谢景明坐在主位上。 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如意。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虽然他心里清楚。 这些所谓的“祥瑞”,大概率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甚至可能就是他手下那些急于立功的人搞出来的。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效果达到了。 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 谢景明站起身。 走到那张挂着京城布防图的墙壁前。 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既然老天爷都把饭喂到嘴边了。” “我要是再不吃,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赵先生。” “在。” “通知九门提督。” “让他把守城的士兵,慢慢换成咱们的人。” “动作要轻,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 “给京郊大营的张统领去信。” “让他整顿兵马,随时待命。” “粮草方面,让江南那边的盐商再运一批过来。” “这次,我要万无一失。” “是!” 赵先生领命而去。 谢景明看着地图上的皇宫。 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大哥,你坐那个位置也坐得够久了。” “该换人了。” ...... 清风小筑。 秋诚听着沈月绫的汇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拿起剪刀。 细心地修剪着一盆水仙花。 “谢景明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 “膨胀得不得了。” “公子。” 沈月绫有些担忧。 “您帮三皇子造了这么大的势。” “万一他真的......” “放心。” 秋诚摆了摆手。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就是要让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只有这样。” “他才会毫无顾忌地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才会跟谢景晖那个莽夫拼个你死我活。” “而我们......” 秋诚拿起桌上的一颗棋子。 轻轻落在棋盘上。 “只需要坐在高台上。” “看着这两条狗。” “互相撕咬。” “等到他们都咬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 “才是我们下场收拾残局的时候。” “对了。” 秋诚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石碑上的字,还有道观里的金光。” “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回公子。” 沈月绫笑了笑。 “石碑是狐影门的师妹们潜入水底,用机关托起来的。” “上面的字是用特殊的药水写的,遇到水就会显红。” “至于道观里的金光......” “那是簌影姑娘的杰作。” “她在横梁上涂了一种磷粉,又在神像的眼睛里装了机关。” “只要时辰一到,阳光一照,便会显灵。” “流泪则是用冰块做的机关,遇热化水。” “啧啧。” 秋诚赞叹道。 “这狐影门的手艺,不去演戏法真是可惜了。” “回头记得给她们发赏钱。” “重赏。” “是。” ...... 虽然外面的局势风起云涌。 但这清风小筑里,却依然是一片温馨祥和。 晚膳时分。 秋诚特意让人准备了火锅。 紫铜的锅子里,红油翻滚。 羊肉片、牛肉丸、毛肚、青菜...... 摆了满满一桌子。 秋莞柔、秋桃溪、萧幼翎,还有陆知微。 都围坐在桌边。 “来,尝尝这个羊肉。” 秋诚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 放进秋莞柔的碗里。 “这是刚从北地运来的,最是鲜嫩。” “谢谢诚弟。” 秋莞柔温柔一笑。 “我也要!我也要!” 秋桃溪举着碗。 “哥哥不能偏心!” “好好好,都有。” 秋诚又夹了一筷子给秋桃溪。 “师父!我也要!” 萧幼翎也不甘示弱。 “你还要我夹?” 秋诚白了她一眼。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哼,小气鬼。” 萧幼翎撇撇嘴。 自己夹了一大筷子肉。 狠狠地咬了一口。 陆知微坐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手里端着酒杯。 眼神却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秋诚。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成熟女人的妩媚。 还有一丝......暗示。 秋诚接收到了信号。 心头一热。 在桌子底下。 他的脚轻轻碰了碰陆知微的小腿。 陆知微的身子微微一颤。 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她瞪了秋诚一眼。 却并没有躲开。 反而...... 轻轻地回蹭了一下。 这一下。 简直要了秋诚的老命。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来,喝酒!” 他举起酒杯。 掩饰自己的失态。 “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众女纷纷举杯。 热气腾腾的火锅。 香醇的美酒。 还有身边这群如花似玉的佳人。 这才是生活啊。 至于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 就让他们去斗吧。 斗得越狠越好。 反正。 最后的赢家。 一定是他秋诚。 饭后。 萧幼翎赖着不走。 非要拉着秋诚去院子里比武。 “师父!你看看我这招‘秋风扫落叶’练得怎么样?” 她挥舞着秋翎刀。 刀光闪烁。 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不错。” 秋诚站在廊下。 手里捧着个手炉。 点头点评道。 “力度有了,但准头还差了点。” “再练练。” “哦。” 萧幼翎有些泄气。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师父你陪我练嘛!” “我冷。” 秋诚缩了缩脖子。 “不想动。” “哎呀师父!” 萧幼翎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就练一会儿嘛!” “暖和暖和!” 正纠缠间。 秋桃溪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哥哥,披上这个。” 她踮起脚尖。 细心地给秋诚系好披风的带子。 然后转过头。 狠狠地瞪了萧幼翎一眼。 “你这个男人婆!” “这么冷的天,你是想冻死我哥哥吗?” “练武你自己练去!” “别拉着我哥哥!” “你!” 萧幼翎气结。 “我是为了师父好!”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哪像你,娇生惯养的!” “我就娇生惯养怎么了?” 秋桃溪叉着腰。 “我有哥哥宠着!” “你有吗?” 第410章 起事 腊月的京城,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紫禁城的红墙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正蜷缩在风雪中苟延残喘。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早就该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了。可今年,整座皇宫死气沉沉,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喜鹊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黑羽卫,铁甲摩擦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养心殿内,宣德帝依旧昏迷不醒。 而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偏殿,如今大皇子谢景晖处理政务的地方,却在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匪夷所思的荒诞剧。 “殿下!万万不可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跪在地上的,是户部侍郎刘大人。他头上的乌纱帽已经歪了,额头上磕出了一片血迹,浑身颤抖着,手里死死地抓着一份刚拟好的诏书。 “京畿之地连降大雪,城外流民已达数万,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此时若再征收‘暖冬税’,还要强征民夫去修缮那个什么‘极乐楼’,那是要逼死老百姓啊!” “逼反?谁敢反?” 谢景晖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他那肥硕的身躯陷在椅子里,像是一座肉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戾气。 “老子是监国!这天下都是老子的!老子要修个楼给自己祝寿,那是给他们面子!让他们沾沾喜气!” 他随手将啃剩下的鸡骨头砸在刘大人的脸上。 “至于那些流民,冻死就冻死了,正好省得浪费粮食。既然没钱交税,那就抓去修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老子干活!” “殿下!这是暴政啊!是亡国之道啊!” 刘大人痛哭流涕,以头抢地。 “暴政?” 谢景晖狞笑一声,站起身来。 “你个老东西,敢咒老子亡国?” “来人!” “把他给老子拖出去!” “就在这殿门口,扒光了衣服!” “他不是说百姓冷吗?老子让他也尝尝什么是冷!” “泼凉水!给我冻成冰雕!”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遵命!” 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羽卫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大人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哀嚎声,紧接着便是泼水声,最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的其他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上面长出了花。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谁都知道,这位大皇子已经疯了。 他不仅仅是残暴,更是愚蠢透顶。 为了给自己筹办那场所谓的“千秋宴”,他不仅搜刮国库,甚至还发明了各种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 什么“暖冬税”(烧炭要交税)、“出门税”(进出城门要交税),甚至连百姓娶媳妇都要交“喜税”。 弄得京城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更有甚者,他在处理军务上更是如同儿戏。 “那个......北边的那个谁?成国公?” 谢景晖剔着牙,斜眼看着兵部的官员。 “他又来要粮草了?” “回殿下,成国公发来急报,北蛮趁着大雪频繁扣关,将士们缺衣少食,急需冬衣粮草......” “不给!” 谢景晖大手一挥。 “告诉那个老家伙,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在北边待了那么多年,手里握着十万大军,还能饿死?” “我看他就是想屯粮造反!” “传我的令,不仅不给粮,还要让他上交这一年的‘军屯税’!” “交不出来,我就治他的罪!” 兵部官员听得冷汗直流。 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还要反过来收税? 这是嫌大乾亡得不够快吗? 但他不敢反驳,刚才刘大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道必死的命令拖延下去。 ...... 朝堂之上尚且如此,后宫之中更是犹如人间地狱。 大皇子谢景晖,这位奉旨监国的“准皇帝”,最近似乎彻底放飞了自我。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觉得那把龙椅已经是囊中之物,又或许,他本身就是个被欲望吞噬的野兽。 御花园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烫,甚至让人觉得燥热。 谢景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却有些松弛的肥肉,手里提着一只金壶,正摇摇晃晃地在花丛中追逐着。 “跑!给老子跑快点!” “谁要是被老子抓住了,嘿嘿......今晚就赏她个‘大造化’!” 他前面,是一群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宫女。她们尖叫着,哭喊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有的跑掉了鞋子,有的摔倒在雪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殿下......殿下饶命啊!” 一个跑得慢的小宫女被谢景晖一把抓住了头发,粗暴地拖进了怀里。 “饶命?老子宠幸你,那是你的福气!饶什么命?” 谢景晖狞笑着,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撕扯那宫女的衣服。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这位爷现在就是个疯子,谁敢劝一句,下场就是死。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这一日午后,谢景晖喝得醉醺醺的,在太监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闯进了储秀宫。 这里住着的,都是宣德帝的嫔妃。虽然大部分因为年老色衰或者不受宠而被冷落,但名义上,她们都是谢景晖的庶母。 按照礼制,皇子成年后,非诏不得入后宫,更别提是这种嫔妃的居所。 “殿下!殿下不可啊!” 储秀宫的首领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门口拦路。 “这里是丽嫔娘娘的住所,您......您不能进去!” “滚开!” 谢景晖一脚将那太监踹飞出去,吐了一口酒气,骂道: “什么丽嫔?父皇都那样了,这宫里的女人守活寡也是守,不如让老子来替父皇‘照顾照顾’!” “这天下都是我的,这宫里的女人自然也是我的!” 他大步闯进殿内。 丽嫔虽然年过三十,但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此刻正坐在窗前绣花,见大皇子闯进来,吓得花容失色。 “大皇子?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 谢景晖那一双醉眼在丽嫔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淫笑道: “早就听说丽嫔娘娘当年的腰肢乃是京城一绝,今儿个特地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你......你放肆!我是你的庶母!” 丽嫔惊恐地后退,抓起桌上的剪刀想要自卫。 “庶母?哈!” 谢景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父皇若是死了,你们都要去陪葬!与其去地底下受罪,不如现在跟了老子,以后封你个太妃当当,岂不快活?” “啊——!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殿外,却很快被淹没在风雪中。 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有的甚至捂住了耳朵,不敢去听那令人发指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 这是禽兽不如!是乱伦! 然而,谢景晖的疯狂并没有就此止步。 他在储秀宫发泄完兽欲之后,提着裤子出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邪笑。 他的目光,投向了后宫最深处、也是最尊贵的那座宫殿——坤宁宫。 那里,住着当今的皇后。 也是大乾王朝的国母。 “啧啧,丽嫔虽然不错,但终究是老了些。” 谢景晖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听说皇后娘娘......那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啊。” “若是能......” 他咽了口唾沫,竟然真的迈开步子,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殿下!殿下万万不可啊!” 这下,连他身边最亲信的太监都吓尿了,扑通一声跪在他腿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那是皇后娘娘!是国母!您要是动了她,那就真的是天理难容了!满朝文武都会造反的!” “滚!” 谢景晖一脚将太监踢开,虽然嘴上骂着,但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虽然疯,但也还存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皇后不比嫔妃。 那是正宫,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而且皇后出身名门,背后有强大的家族势力。 他若是真敢动皇后,恐怕第二天就会被人剁成肉泥。 “哼!暂且寄下!” 谢景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坤宁宫那巍峨的宫门,狠狠地啐了一口。 “等老子登基了,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她!到时候......” 他淫笑两声,转身离去。 但他并不知道。 他在储秀宫的暴行,以及他在坤宁宫门前的这番狂言,已经被一双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 三皇子府。 书房内的气氛,冷得像是要把人冻僵。 谢景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那纸条已经被他捏得粉碎,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畜生......畜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殿下息怒。” 赵先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大皇子如此倒行逆施,连庶母都敢染指,这是自绝于天下!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好事?” 谢景明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狰狞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知道他刚才去了哪儿吗?” “他去了坤宁宫!” “他在坤宁宫门口说了什么?他说要废了皇后!还要......” 谢景明说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端庄高贵的女子,可能会落入谢景晖那个畜生的魔掌。 他的心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痛得无法呼吸。 很少有人知道。 这位素有贤名的三皇子,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爱慕当今皇后。 发自内心的、近乎病态的爱慕。 虽然皇后是他的嫡母(名义上),虽然这份感情是大逆不道的乱伦。 但在他心里,皇后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朱砂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登上皇位、想要得到这天下的最大动力。 他想要那个位置,不仅仅是为了权势。 更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殿下......” 赵先生看着谢景明那癫狂的样子,心中一惊。 他虽然知道三皇子对皇后有些不一样的情愫,但没想到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殿下,皇后娘娘毕竟是一国之母,大皇子虽然荒唐,但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 “不敢?” 谢景明冷笑一声,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他连丽嫔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万一他哪天喝多了,真的闯进坤宁宫......” 谢景明不敢再想下去。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不行!”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能再等了!” “我要动手!立刻!马上!” “殿下!” 赵先生大惊失色,连忙跪下阻拦。 “时机还不成熟啊!” “虽然咱们在京城有了一些布置,但大皇子毕竟手握重兵,御林军和黑羽卫还在他手里!” “而且成国公府那边态度暧昧,咱们若是贸然起事,万一......” “没有万一!” 谢景明一把揪住赵先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双目赤红,如同恶鬼。 “若是等到皇后受辱,我还要这江山有什么用?!” “我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她看着我君临天下,为了让她......属于我!” “如果连她都护不住,我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赵先生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 “可是......可是咱们的兵马还没完全到位啊......” “那就用现有的!” 谢景明一把推开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张统领那边有五千人,再加上府里的死士,还有九门提督的内应。” “足够了!” “只要我们能攻进皇宫,杀了谢景晖那个畜生,造成既定事实。” “到时候,谁还敢反对我?” 他走到墙边的日历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一个日子。 腊月二十八。 那是大皇子谢景晖的生日。 也是他在宫中举办“千秋宴”的日子。 虽然皇帝还没死,他只是监国,不配叫“千秋”。 但他那个狂妄的性子,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皇帝。 “就定在那一天。” 谢景明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一天上。 “那天,他一定会大宴群臣,皇宫的防守会相对松懈。” “而且,他一定会喝醉。” “那就是他的死期!” “殿下......” 赵先生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 谢景明一挥衣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意已决!”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 “腊月二十八,千秋宴上。” “我要用谢景晖的人头,来给皇后娘娘......压惊!” ......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暖阁里,茶香袅袅。 秋诚正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对面坐着正在剥橘子的谢云徽。 秋桃溪和萧幼翎在一旁下棋(其实是五子棋,因为围棋太费脑子,她们都不爱玩)。 “公子。” 沈月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秋诚。 “宫里的消息。” 秋诚接过信,扫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果然。”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怎么了哥哥?” 秋桃溪好奇地凑过来。 “是不是那个三皇子又要搞事情了?” “嗯。” 秋诚点了点头,将信递给谢云徽。 “你自己看吧。” 谢云徽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皇哥他......他竟然......” 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竟然敢动父皇的嫔妃?!” “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还有......” 她看到后面,更是惊呼出声。 “三皇哥要造反?就在腊月二十八?” “没错。”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晖那个蠢货,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了谢景明的逆鳞。” “他若是只贪财好色,谢景明或许还能忍。”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皇后动心思。” “皇后?” 秋桃溪和萧幼翎都愣住了。 “这关皇后什么事?” 秋诚神秘一笑。 “这可是皇家的秘辛。” “咱们这位贤王殿下,可是个大情种。” “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啊?” 众女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乱了吧?” 秋桃溪咋舌。 “儿子喜欢后妈?”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现实往往比话本更精彩。” 秋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腊月二十八......” “大皇子的生日。” “看来,这顿生日宴,要变成鸿门宴了。” “那咱们怎么办?” 萧幼翎摩拳擦掌。 “是不是该咱们出手了?” “不急。” 秋诚摇了摇头。 “咱们是看戏的。” “等他们唱完了,咱们再上场。” “不过......” 他转过头,看着谢云徽。 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云徽,皇后娘娘平日里对你如何?” 谢云徽想了想,说道: “母后......虽然看起来威严,但其实心肠很软。” “我在宫里不受宠,经常被其他嫔妃欺负。” “有几次都是母后出面帮我解围。” “而且,她也从未因为我是庶出而轻视我。” “是个好人。” “那就好。” 秋诚点了点头。 “既然是个好人,那就不能让她遭了那两个畜生的毒手。” “月绫。” “属下在。” “传令给潜伏在宫里的海棠卫。” “无论发生什么事。” “务必保全皇后娘娘的安危。” “若是有人敢闯坤宁宫......” 秋诚眼中寒光一闪。 “杀无赦!” “是!” ...... 接下来的几天。 京城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表面上,大皇子的生日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皇宫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在为这位“准皇帝”庆生。 大皇子本人更是得意忘形。 他不仅下令全城百姓都要挂红灯笼为他祝寿。 还特意从江南搜罗了一批绝色舞姬,准备在宴会上享用。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 他的父皇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 而他的弟弟,正在磨刀霍霍,准备要他的命。 三皇子府这边。 也是一片忙碌。 不过,他们忙的不是送礼。 而是送终。 无数的兵器被偷偷运进了城。 死士们在夜色中潜伏进了各个关键的位置。 九门提督的令牌已经被悄悄调换。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向着皇宫笼罩而去。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秋诚却过得格外悠闲。 他每天陪着几位红颜知己赏雪、作画、吃火锅。 仿佛外面的风雨与他无关。 但他书房里的灯光。 却每夜都亮到很晚。 “公子。” 这一夜,沈月绫再次带来消息。 “三皇子的人已经跟大皇子身边的太监总管接上头了。” “那是咱们的人。” 秋诚笑了。 “告诉那个太监。” “让他配合三皇子。” “把大皇子的酒......换成最烈的。” “最好是喝一口就能倒的那种。” “是。” 沈月绫领命而去。 秋诚站在窗前。 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谢景晖,谢景明。” “你们这对兄弟。” “真是给这大乾的江山,增添了不少笑料啊。” “不过,笑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代价......” “就是你们的命。” 第411章 惊雷 腊月二十八,大雪封门,天地同白。 狂风如厉鬼般在紫禁城的上空呼啸盘旋,卷起漫天的雪沫子,将这座巍峨的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与肃杀之中。 今夜,保和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是大皇子谢景晖的“千秋宴”。虽然宣德帝还在养心殿里生死未卜,但这并不妨碍这位监国殿下提前享受身为帝王的尊荣与极乐。 大殿之内,地龙烧得滚烫,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摇曳生姿,将那金碧辉煌的梁柱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糜烂气息。 这哪里是人间帝王的寿宴?分明是那酒池肉林的再现。 **大皇子谢景晖**高居于九级丹陛之上的宝座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虽然礼部尚书曾拼死劝谏说这是僭越,但他早已被谢景晖剁碎了喂狗。如今这龙袍穿在他那肥硕臃肿的身躯上,就像是给一头待宰的肥猪裹了一层金箔,显得滑稽而丑陋。他瘫坐在宽大的宝座中,肚子上的肥肉将龙袍撑得紧紧的,脸上泛着醉酒的油光,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盯着怀里的舞姬。 “喝!都给孤喝!” 谢景晖举着一只巨大的犀角杯,手有些抖,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龙袍的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今日是孤的寿辰,谁敢不醉,那就是看不起孤!就是对孤不忠!” 丹陛之下,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地举杯。他们看着上面那个丑态百出的“准皇帝”,心中满是悲凉与恐惧。礼部侍郎因为刚才举杯慢了一拍,已经被谢景晖下令拖出去在雪地里跪着了,此刻也不知道冻死了没有。 而在左侧首座,坐着**三皇子谢景明**。 与谢景晖的丑态不同,谢景明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亲王蟒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端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时不时掩住口鼻,轻咳两声,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殿内的酒肉臭气感到十分不适。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文弱,那么的无害,就像是一个只会读书写字的白面书生。 然而,若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正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而算计的光芒。 “老三!” 谢景晖忽然大着舌头喊了一声,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油腻腻的指头指着谢景明。 “你怎么不喝?啊?是不是看不起大哥?” “是不是还在想那个......那个什么‘贤王’的名头?” “哈哈哈哈!”谢景晖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什么狗屁贤王!老子告诉你,这天下是打出来的!是抢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你看看你那副病殃殃的死样子,连把刀都提不动,还想坐这个位置?” 谢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丝帕,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 “大哥教训得是。”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 “臣弟身子骨弱,确实不如大哥......‘威武雄壮’。” “哼!算你识相!”谢景晖得意地打了个酒嗝,他觉得今晚自己就是这天下的主宰,所有人都被他踩在脚下,包括这个一直让他看着不顺眼的弟弟。 他眼神忽然变得淫邪起来,那是酒劲上头后的疯狂,也是他内心最深处欲望的暴露。他凑近了一些,虽然隔着几级台阶,但他故意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语调,压低声音,却又用正好能让周围几圈重臣听到的音量说道: “哎,老三,你知道孤今晚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谢景明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箭,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臣弟不知。” “嘿嘿......”谢景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那一双醉眼迷离地看向了大殿后方,仿佛透过层层宫墙,看到了那座坤宁宫。 “孤今晚......等宴席散了,要去给母后‘请安’。” 说到“请安”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那种下流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听说母后那凤床......又大又软......” “孤想去躺躺,顺便......让母后给孤暖暖床......” “你说......这算不算是......极乐?”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谢景明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瞬间,他甚至听不到周围嘈杂的乐声,听不到百官的窃窃私语,全世界只剩下了谢景晖那张一张一合、喷着酒气和恶臭的嘴,以及那句亵渎神明的话语。 暖床? 极乐? 那个他连在梦里都不敢亵渎、只敢远远仰望的神女,竟然被这头肥猪如此意淫? 谢景明没有像武夫那样暴起,也没有摔杯为号。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常年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具已经腐烂生蛆的尸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的令箭,动作轻柔得像是从花枝上摘下一朵花。 轻轻放在桌案上。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喝的酒,看似随意地松开了手。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 玉杯落地,粉身碎骨。 这不仅是信号,更是宣战。是他理智崩塌后的最后一声丧钟。 “动手。”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吩咐下人倒茶。 下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的几十名绝色舞姬,忽然齐齐撕开了身上那层薄纱。 “嘶啦——” 裂帛之声不绝于耳,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和绑在腿上的短剑。 “杀!” 娇喝声中,寒光乍现。她们如同几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瞬间暴起。刚才还是柔若无骨的舞娘,此刻却变成了索命的厉鬼,身法快如鬼魅,直扑丹陛之上的谢景晖。 “啊——!刺客!有刺客!” 谢景晖的反应,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酒囊饭袋”。 他看到剑光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拔刀抵抗,甚至不是站起来指挥。 而是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救驾!快救驾!” 他一把抓过怀里那个刚才还跟他调情、此刻已经吓傻了的舞姬,狠狠地往前一推,当作人肉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噗嗤!” 那舞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刺穿了胸口,鲜血喷了谢景晖一脸。 热乎乎的血腥味刺激得谢景晖差点尿了裤子。 “妈呀!”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宝座上翻了下来,那个象征着权力的金冠都掉在了地上,滚出了老远。他直接钻到了宽大的龙案底下,屁股撅在外面,瑟瑟发抖。 “来人啊!都死哪去了!给孤杀!杀光她们!” “当当当!” 大殿四周原本垂下的厚重帷幔后,瞬间冲出数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戴着狰狞面具的**黑羽卫**。 他们是谢景晖最忠诚的死士,也是这皇宫里装备最精良的杀戮机器。 “保护殿下!” 黑羽卫统领一声怒吼,重盾在前,长戈在后,迅速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将丹陛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舞姬虽然身手敏捷,招招致命,但在这种结阵而战的重甲步兵面前,显得那样脆弱。 轻盈的短剑刺在厚重的铁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长戈如林般刺出,便是血肉横飞。 不到片刻,几十名舞姬便被绞杀殆尽,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金砖,顺着台阶缓缓流下。 “呼......呼......” 见刺客死光了,谢景晖这才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监国的威仪?头发散乱,龙袍上全是酒渍、油渍和鲜血,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刚才钻桌子撞的,。 他狼狈地爬回宝座,看着下面已经退到大殿另一侧、被一群死士护在中间的谢景明,气急败坏地吼道: “老三!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行刺孤!” “你只有这点本事吗?靠几个娘们就想杀孤?!” “你这是弑君!是谋逆!孤要把你千刀万剐!” 谢景明站在一群死士的身后。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此时正用丝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大哥误会了。” 谢景明咳得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嘲弄。 “这几个舞姬,只是给大哥助助兴的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外面。” 话音刚落。 “咻——!” 一支响箭穿透了大殿的窗纸,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保和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根巨大的攻城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撞击下,狠狠地撞开了大门。 “砰!” 木屑横飞,大门轰然倒塌。 风雪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灌满了整个大殿。 “奉三殿下令!清君侧!诛独夫!” 无数身穿京郊大营号衣的士兵,在张统领的带领下,如洪水猛兽般冲了进来。 “杀啊!” “什么?!” 谢景晖瞪大了牛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宝座上,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京郊大营?张猛?连你也反了?!”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孤是监国!孤是未来的皇帝!”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活了!” 谢景晖虽然怂,但他手底下的黑羽卫却不是吃素的。 “黑羽卫!给孤顶住!顶住!” 谢景晖躲在黑羽卫统领的身后,跳着脚尖叫道。 “谁能杀了谢景明,孤赏他黄金万两!封万户侯!把宫里的女人都赏给你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黑羽卫仗着地形优势,占据高台,和精良的装备,死死守住了丹陛,与冲进来的叛军绞杀在一起。 保和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金砖被鲜血染红,又被踩踏成泥泞。残肢断臂到处乱飞。文官们哭爹喊娘地往柱子后面躲,却有不少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而这场战斗的两位“统帅”,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谢景晖**,完全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 他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手里抓着那个犀角杯,刚才没舍得扔,当防身武器了,,一会指着左边尖叫:“那边!那边有人冲过来了!快去挡住!你是瞎子吗?”一会指着右边怒吼:“你们是猪吗?砍他啊!砍他脑袋!别让他上来!” 若是有侍卫稍微退后一步,撞到了他,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侍卫头盔都歪了:“混账东西!你想害死孤吗?给孤顶上去!死也要死在前面!” 他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巨婴,在这生死关头,除了发泄恐惧和怒火,没有任何指挥才能。 反观**谢景明**。 他依旧站在大殿的另一侧,甚至让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安稳地坐了下来。 虽然殿内喊杀震天,虽然偶尔有流矢飞过,但他却稳如泰山。 几个手持巨盾的死士将他护得风雨不透。 他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虽然没有打开,但却像是一支令旗。 “左翼,盾牌手上前,封住黑羽卫的长戈。” 他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将命令传达下去。 “弓箭手,不要射人,射梁上的红烛。” “放火。” 谢景明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说的不是放火烧皇宫,而是点一盏灯。 “是!” 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射中了梁柱上的帷幔。 “呼!”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保和殿内浓烟滚滚,原本的金碧辉煌瞬间变成了火海地狱。 “咳咳咳!” 谢景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更加惊慌失措。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孤的宫殿!孤的宝座!” “蠢货!先杀敌!别管火!”黑羽卫统领气得差点想回身给这位殿下一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救火? 两边的士兵在火海中厮杀。 而这两位皇子,则隔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骂战”。 这是最狗血、最歇斯底里、也最能暴露本性的骂战。 “谢景明!你这个阴险小人!缩头乌龟!” 谢景晖一边咳嗽一边跳脚大骂,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你居然放火?你想把咱们都烧死在这儿吗?” “你个没种的太监!有本事你拿着刀上来跟孤单挑啊!” “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你这辈子就是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谢景明坐在椅子上,用丝帕擦了擦被烟熏黑的眼角,眼中满是鄙夷。 “大哥,你也配提‘男人’二字?” “你看看你自己,遇事只会躲在女人和侍卫身后,像个还没断奶的猪崽子。” “跟你单挑?那是脏了我的手。”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谢景晖气得脸都紫了,“你个杂种!你别得意!你那个卑贱的宫女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给你把把关?生出你这么个阴阳怪气的东西!” “你知道吗?当年你娘跪在孤的母妃面前求饶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条狗!还会摇尾巴呢!” “而你!就是条狗崽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谢景明的手猛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 但他没有失控,反而笑得更冷了。 “是啊,我是狗崽子。” “那你呢?大哥?” “你身为嫡长子,却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大字不识一个,连奏折都要别人读给你听。” “父皇昏迷,你不仅不侍疾,反而秽乱宫闱,连嫡母都不放过。” “你就是个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而且......” 谢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嘶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动心思!” “她是天上的明月,岂是你这头蠢猪能觊觎的?” “你哪怕只是想想,都是死罪!都是万劫不复!” 谢景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孤当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皇后那个老女人!” “谢景明啊谢景明,你果然是个变态!” “你居然喜欢自己的嫡母!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人要是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好!好得很!”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孤现在就告诉你!” “等孤的人马到了,把你剁成肉泥之后,孤立刻就去坤宁宫!” “孤不仅要睡她,还要把她扒光了挂在城墙上!” “我要让你这个孝顺儿子好好看看,你的女神是个什么荡妇!是怎么在孤的身下求饶的!” “住口!!!” 谢景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盾牌手,指着谢景晖,嘶吼道: “给我杀!”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撕烂他的嘴!把他碎尸万段!” “谁能杀了他,我把这江山分他一半!” 疯了。 彻底疯了。 在这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大殿里。 两个皇子,一个像头发情的公猪在咆哮,一个像条疯狗在嘶吼。 他们没有任何帝王家的威仪,只有最原始、最丑陋的仇恨。 士兵们被主子的疯狂所感染,杀得更加惨烈。 黑羽卫的长戈刺穿了叛军的胸膛,叛军的战刀砍下了黑羽卫的头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河流。 大殿的横梁开始坍塌,燃烧的木头不断掉落,砸死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主子,一个被困在台上退无可退,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死战不退。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荒诞而惨烈的局面: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或者说不愿动手,的废物皇子,隔着火海和尸山,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诅咒。 而数千名精锐士兵,为了这两个废物的一己私欲,在这炼狱中拼命地收割着彼此的生命。 “谢景明!你等着!父皇的御林军马上就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景晖!今晚就是你的忌日!没人能救你!神仙也救不了你!” 而在保和殿外,紫禁城的最高处——角楼之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秋诚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身边站着抱着剑的沈月绵。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和厮杀声。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火,烧得真旺啊。” “这两个蠢货,还真是配合。” “公子。”沈月绵看着那被烧得通红的半边天,“再这样下去,保和殿就要塌了。御林军主力如果赶到,三皇子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明虽然疯,但他不傻。” “他在九门提督那里还有后手。” “而且......” 秋诚指了指皇宫的另一个方向。 “张猛的京郊大营,可不止这点人。” “今晚,这皇宫里,注定是要流够了血,才能洗干净这地上的脏东西。” “那我们......” “我们看戏。” 秋诚转身,背对着火光。 “等他们把最后的底牌都打光。” “等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赢了,却发现自己输得精光的时候。” “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京城的哭声,却掩盖不住那从皇宫深处传来的、代表着一个王朝腐朽与终结的血腥味。 这场千秋宴,终究变成了一场送葬宴。 送葬的,是这腐朽的大乾王朝。 也是那两个即将走向灭亡的皇子。 第412章 黄雀与蝉 “哥哥......” 秋桃溪忽然在秋诚怀里蹭了蹭,声音变得有些软糯。 “嗯?” “你身上......好香啊。” “是吗?” 秋诚笑了笑。 “可能是刚才绾姈给我熏的香。” “哼,又是那个妖精。” 秋桃溪撇撇嘴,但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抬起头,看着秋诚的下巴,忽然努力向上凑,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盖章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秋诚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是你的人。” 他低下头,在那张红润的小嘴上加深了这个吻。 “唔......” 秋桃溪瞪大了眼睛,随即闭上眼,笨拙地回应着。 一旁的秋莞柔看着这一幕,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要转过头去,却又被那画面吸引,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秋诚放开了气喘吁吁的秋桃溪。 转过头,看向了秋莞柔。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 “姐,该你了。” “我......” 秋莞柔刚想说什么,就被封住了双唇。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更加温柔,更加绵长。 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沉淀,也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放。 秋莞柔只觉得身子发软,只能紧紧抓着秋诚的衣襟,任由他在自己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 车厢内,春光无限。 这一路,从成国公府到致知书院。 虽然路程不长。 但对于这三个人来说,却是走过了心里最漫长、也最甜蜜的一段路。 ...... “吁——” 马车缓缓停下。 “世子爷,致知书院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车厢里,三人这才分开。 秋莞柔和秋桃溪都在忙着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发髻,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秋诚则是神清气爽,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到了。” 他替两女理了理裙摆。 “走,咱们下车。” “去见见我的那个小徒弟,还有......” “咱们的那位长公主大人。” 三人走下马车。 致知书院的大门,依旧是那般巍峨庄严。 青砖灰瓦,古朴典雅。 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青藜院”、“白虎院”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京城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 也是秋诚曾经扬名立万的地方。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荣耀,带着满心的爱意。 更带着......足以改变这天下的底气。 “师父!”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了书院的宁静。 只见萧幼翎站在大门口,正翘首以盼。 看到秋诚,她立刻像只小鸟一样飞奔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一把抱住秋诚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秋诚身边的秋莞柔和秋桃溪。 愣了一下。 “哎?师姑......哦不,莞柔姐姐也来了?” 秋桃溪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挽住了秋诚的另一只胳膊。 宣示主权。 “怎么?我们不能来吗?” “能能能!当然能!” 萧幼翎虽然有点小失落本来想独占师父的,但看到这架势,也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没戏了。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嘛。 “走走走!咱们进去!” 萧幼翎拉着秋诚往里走。 ...... 致知书院的深秋,总带着一股子洗尽铅华的清冷。 告别了还要在书院门口和萧幼翎纠缠不清的秋桃溪,以及那位看似端庄实则早已心猿意马的大姐秋莞柔,秋诚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书院后山的小径。 那里有一处名为“听松阁”的幽静院落,是长公主谢青禾在书院的休憩之所。平日里,除了书院的山长徐秉正偶尔能来汇报院务,这里是绝对的禁地。 秋诚走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心中却有些感慨。 “世子爷,殿下在里面等您。” 守在门口的是长公主的贴身女官,见到秋诚,并未阻拦,反而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期盼。 显然,她也知道,如今这个局面,或许只有这位成国公府的世子,能让自家主子那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一些。 秋诚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地龙,有些阴冷。 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谢青禾身着一袭玄色的宫装,没有戴那些繁复的珠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发。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萧索。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她生死未卜的皇兄,还有那两个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侄子。 “殿下。” 秋诚轻唤了一声,随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谢青禾的身子微微一颤,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秋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仅仅一年不见,这位曾经雍容华贵、艳冠京城的长公主,仿佛老了十岁。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底有着浓浓的青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威严的凤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是你啊......诚儿。” 谢青禾看到是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那般勉强。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秋诚没有行礼,而是径直走到桌案旁,拿起火折子,将一旁的暖炉点燃。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到谢青禾身后,轻轻替她披上。 “姑姑,天凉了,怎么也不多穿点?” 这一声“姑姑”,叫得自然而亲切,不带半分朝堂的疏离。 谢青禾愣了一下,伸手拢了拢披风,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子的体温和淡淡的沉水香,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老了,不中用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走到软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这一年去江南野了一圈,倒是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秋诚依言坐下,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 不过醒过来也没什么用,最终还是要死的。 “醒过来?” 谢青禾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那是‘见血封喉’的奇毒,又是内力催动入肺。太医院那帮老东西,平日里吹嘘自己是杏林圣手,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只会摇头叹气,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 “我昨天进宫去看皇兄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黑气。我叫他,他也不应。我就那么守着他,守了一夜,听着他艰难的呼吸声......” “我就在想,这皇位真的就那么好吗?” “好到让景晖和景明这对亲兄弟反目成仇?好到让他们连自己父皇的生死都不顾,就在病榻前争权夺利?” 说到这里,谢青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长公主,是皇家的脸面,在人前必须端着,必须坚强。哪怕面对大皇子的跋扈和三皇子的阴险,她都要强撑着去周旋,去平衡。 可是现在,在这个她看着长大的晚辈面前,在这个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男人面前,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秋诚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站起身,走到谢青禾身边,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姑姑,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长公主,只有谢青禾。” “哭过了,咱们还得站起来。” “因为......这京城的天,还没塌。就算塌了,还有我,还有成国公府,替您顶着。” 谢青禾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之前还觉得这小子乳臭未干,可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可以张开羽翼,为她遮风挡雨了。 “臭小子......” 谢青禾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秋诚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仿佛要把这半个月来的委屈、恐惧、无助,全部发泄出来。 秋诚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昨晚安抚秋莞柔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份对长辈的心疼,和一份对皇权斗争的冷冽。 良久。 谢青禾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松开秋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让你看笑话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鬓。 “我堂堂长公主,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还要被你这么个晚辈安慰。”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明显明亮了许多,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死气沉沉也消散了不少。 “姑姑这是哪里话。” 秋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手里。 “晚辈安慰长辈,那是孝心。更何况,在我心里,姑姑不仅是长辈,更是......知己。” “知己?” 谢青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没大没小。” “不过......” 她喝了一口热茶,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确实敞亮多了。” “你回来了就好。” 她看着秋诚,眼中满是欣慰和依赖。 “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这京城......还没到绝路。” “放心吧。” 秋诚握住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大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只要他们敢乱来,我就让他们知道,这大乾的江山,不是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好。” 谢青禾点了点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那我这把老骨头,就等着看你这只潜龙,如何在这京城里翻江倒海了。” 说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促狭地看着秋诚。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我这儿就是一堆烂摊子,没什么好看的。” “你既然回来了,也该去看看......真正想你想得都要发疯的人了。” “谁?”秋诚一愣。 “还能有谁?” 谢青禾白了他一眼,指了指窗外,书院深处的方向。 “当然是你那个......‘同桌’了。” “云徽?” 秋诚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谢青禾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那丫头性子本来就冷,这一年你不在,她就更不爱说话了。” “皇兄病重后,她虽然没法时时进宫侍疾,但她每天都会去......卧云亭。” “那个你们以前经常......嗯,‘私会’的地方。” 谢青禾故意加重了“私会”两个字。 “她也不干别的,就坐在那儿,看着你以前坐过的位置发呆。” “一坐就是一整天,风雨无阻。” “前几天下了雪,我让人去叫她回来,她也不听,就那么傻傻地等着。” “说是......怕你回来了找不到她。” 听到这里,秋诚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有些窒息。 那个傻丫头。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透明、冷漠、不受宠的六公主。 那个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一点点小女儿姿态的谢云徽。 竟然...... “快去吧。” 谢青禾推了他一把,催促道。 “别让她等急了。” “一年不见,那丫头怕是都要想念坏了。” “若是你再不去,她估计都要变成那亭子里的‘望夫石’了。” “是。” 秋诚站起身,对着谢青禾深深一揖。 “多谢姑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听松阁。 外面的风依旧很冷,但秋诚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熟悉的青藜院,绕过那片早已凋零的荷塘,向着书院最偏僻的角落——卧云亭走去。 第413章 不公 ...... 卧云亭建在书院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上,视野开阔,云雾缭绕,故名“卧云”。 这里平日里鲜有人至,却是秋诚和谢云徽两人独有的秘密基地。 当年在书院读书时,每当秋诚不想听那些老学究的课,或者谢云徽不想面对那些皇室子弟的冷嘲热讽时,他们就会躲到这里来。 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往往是秋诚躺在亭子里睡觉或者看闲书,谢云徽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云,看山,或者......偷偷看他。 那是一段无声却默契的时光。 此时,通往卧云亭的山道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上面只有一串孤零零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亭子里。 秋诚沿着那串脚印,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转过一个弯,那座熟悉的亭子便出现在了视线中。 亭子四面透风,寒风凛冽。 而在亭子的石凳上,果然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宫装,外面罩着一件并不厚实的狐裘,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并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山下的方向。 那是书院大门的方向。 也是......他回来的方向。 她的脸冻得有些发白,鼻尖红红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始终坐得笔直,像是一株倔强的梅花。 秋诚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瞬间击中了那个身影。 谢云徽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立刻回头。 似乎是怕……这只是风声带来的幻觉。 或者是怕一回头,那个声音就会消失。 秋诚迈步走进亭子,弯腰捡起那本书。 “我回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 直到感受到那真实的温暖,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呼吸声。 谢云徽才终于敢确定。 这不是梦。 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淡漠。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洪水,蓄满了泪水。 “秋......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是你?” “是我。” 秋诚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让你久等了。” 谢云徽看着他,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瘦了,黑了,但也更成熟了。 那一年的思念,那一年的委屈,那一年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矜持,什么皇家的礼仪。 她猛地扑进秋诚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秋诚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依恋。 “对不起......” 秋诚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着。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谢云徽哭了好久,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从秋诚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想要退开,却被秋诚抱得更紧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秋诚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我也想你了,云徽。” 这一声“云徽”,叫得谢云徽心头一颤。 以前在书院,他总是叫她“六公主”或者“喂”。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她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却是甜得像喝了蜜一样。 “你......你在江南,过得好吗?” 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听说......听说你带回了好几个红颜知己?” 秋诚身子一僵。 果然,这事儿传得比圣旨还快。 “咳咳,那个......” 秋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有几个......朋友。” “朋友?” 谢云徽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是那种......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的朋友吗?” “......” 秋诚语塞。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 “哼。” 谢云徽轻哼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回石凳上,故意板着脸。 “本公主可是听说了。” “那个什么柳家的大小姐,还有那个江湖女侠......” “一个个都把你当宝贝似的。”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打算把她们都娶进门啊?” “这个嘛......” 秋诚挠了挠头,决定实话实说。 “是有这个打算。” “你!” 谢云徽气结,瞪着他。 “你还真敢承认!” “你就不怕本公主治你个......治你个风流罪?” “怕啊。” 秋诚笑着凑过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这不是来向公主请罪了吗?” “请罪?” 谢云徽斜了他一眼。 “你怎么请?” “我想......” 秋诚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请公主......也加入这个大家庭。” “什......什么?!” 谢云徽惊呆了。 她原本只是想发发小脾气,没想到秋诚竟然直接扔了个炸弹出来。 “你......你想娶我?” “你是疯了吗?” “我是公主!而且......而且还是不受宠的公主!” “现在父皇昏迷,大皇子掌权,我的处境很危险。” “你娶我,不仅没有半点好处,还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我知道。” 秋诚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但我不在乎。”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权势。” “我只知道,在这一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念那个坐在我旁边、总是默默帮我抄笔记、虽然不爱说话但心里比谁都善良的同桌。” “我只知道,当我听到你一个人在这亭子里等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云徽。” 秋诚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跟我回家吧。” “成国公府,就是你的家。” “我会保护你,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哪怕是大皇子,哪怕是全天下,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谢云徽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世界里。 只有这一个人。 愿意为了她,对抗全世界。 愿意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好。” 她含泪点头,嘴角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跟你走。”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秋诚大喜,起身一把将她抱起,在亭子里转了个圈。 “太好了!” “走!咱们回家!” “回......回哪儿?” 谢云徽有些晕乎乎的。 “当然是回清风小筑!” 秋诚坏笑道。 “我妹妹和姐姐都在那儿等着呢。” “正好,带你去见见家长......哦不,见见姐妹们。” “啊?现在?” 谢云徽有些慌乱。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你这样就最好了。” 秋诚抱着她,大步走下山道。 风雪依旧,但两人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 京城的雪,下得越发紧了。 鹅毛般的雪花在夜色中纷纷扬扬。 将这座巍峨的帝都装点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然而。 在成国公府的清风小筑里。 却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地龙烧得极旺。 紫铜熏炉里燃着名贵的“瑞脑香”。 淡雅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浮动。 让人闻之忘俗。 “吱呀”一声。 厚重的棉帘被掀开。 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趁机钻了进来。 但很快就被屋内的暖意吞噬殆尽。 秋诚牵着谢云徽的手。 大步跨进了这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楼。 “我们回来了。” 他笑着说道。 一边替谢云徽解下那件落满了雪花的狐裘大氅。 谢云徽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此时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忐忑与羞涩。 她虽然贵为公主。 但在皇宫里。 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从未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家”。 而此刻。 看着眼前这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厅堂。 看着那跳动的烛火。 还有那正围坐在圆桌旁、笑意盈盈看着她的两个女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就是......家吗?” 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哎呀!真的是六公主!” 一声清脆的惊呼打破了沉默。 只见秋桃溪像只粉色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谢云徽。 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 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丝掩饰不住的......酸意。 “哥哥,你......你还真把公主给拐回来啦?” “什么叫拐?” 秋诚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是请。”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并且坏笑着看了一眼秋桃溪和秋莞柔。 秋桃溪脸一红。 哼了一声。 “就算是公主,进了咱们家的门,也得......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她小声嘀咕着。 却并没有真的表现出排斥。 毕竟。 她虽然爱吃醋。 但心地却是极善良的。 她也听说过这位六公主在宫里不受宠的遭遇。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同情的。 “桃溪,不得无礼。” 秋莞柔站起身。 款款走到谢云徽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衣裙。 未施粉黛。 却更显温婉大方。 她对着谢云徽盈盈一福。 “臣女秋莞柔,见过六公主。” “不......不用多礼。” 谢云徽赶紧伸手扶住她。 有些手足无措。 “在这里......没有公主。” “只有......谢云徽。” 她看了一眼秋诚。 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 秋诚笑着走过来。 一手揽住谢云徽的肩膀。 一手拉过秋莞柔的手。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姐,云徽性子冷,不爱说话。” “以后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了。” “这是自然。” 秋莞柔温柔地握住谢云徽的手。 那是双冰凉的手。 即使在暖房里待了这么久。 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秋莞柔心疼地搓了搓。 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手怎么这么凉?” “快,快到炉子边坐着。” “桃溪,去给公主倒杯热茶来。” “那是雪顶含翠,加点红枣,暖胃。” “知道啦!” 秋桃溪虽然嘴上嘟囔。 但手脚却很麻利。 不一会儿。 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便递到了谢云徽手里。 “给。” 秋桃溪别别扭扭地说道。 “有点烫,慢点喝。” 谢云徽捧着茶杯。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嘴硬心软、但眼神清澈的少女。 又看了看那个温柔如水、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姐姐。 还有那个站在一旁、一脸宠溺看着她们的男人。 她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 砸在茶杯里。 荡起一圈圈涟漪。 “怎么了?” 这下把秋桃溪吓坏了。 “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太凶了?” “哎呀你别哭啊!我不凶你就是了!” “哥哥你快看!公主哭了!” 秋诚叹了口气。 走过去。 蹲在谢云徽面前。 伸出大拇指。 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 “傻丫头。” “哭什么?” “是茶太烫了吗?” 谢云徽摇了摇头。 “不......不烫。” “是......太暖了。” 她哽咽着说道。 “这里......太暖和了。” 暖和得让她想哭。 暖和得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秋诚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暖和就好。” “以后。” “这里天天都这么暖和。” “只要有我在。” “就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冻。” 第414章 孽障 这一顿晚膳。 吃得格外温馨。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 只有厨房临时做的几个家常菜。 糖醋小排、清炒藕片、鲫鱼豆腐汤。 但对于谢云徽来说。 这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没有宫里那些繁琐的规矩。 不用担心有人会在饭菜里下毒。 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吃饭。 她可以大口吃肉。 可以喝汤发出声音。 甚至可以......抢秋诚碗里的肉。 当然。 这是在秋桃溪的“带坏”下学会的。 “这个排骨是我的!” 秋桃溪眼疾手快。 夹走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我也要!” 谢云徽也不甘示弱。 伸出筷子去夹。 两双筷子在空中打架。 谁也不让谁。 “你是公主!你应该吃素!” 秋桃溪理直气壮。 “谁说的?公主也要长身体!” 谢云徽难得地反驳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 但气势却不输。 “好了好了,别抢了。”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 把他碗里早就藏好的一块排骨夹了出来。 一分为二。 “一人一半,公平公正。” “哼,便宜你了。” 秋桃溪把自己那一半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云徽也把自己那一半吃了。 然后。 她看着秋桃溪。 忽然笑了。 那一笑。 如冰雪初融。 如百花盛开。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连秋桃溪都看呆了。 “其......其实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秋桃溪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吧。” “噗。” 秋莞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就知道臭美。” 晚饭过后。 大家围坐在暖阁里消食。 窗外风雪正紧。 屋内却是一片祥和。 “咱们来玩叶子牌吧?” 秋桃溪提议道。 “三缺一,正好加上公主。” “我......我不会。” 谢云徽有些局促。 她在宫里只读过书,练过字。 哪里玩过这种民间的游戏。 “没事,我教你!” 秋桃溪自告奋勇。 “很简单的!” “你看,这个是万字牌,这个是索子牌......” 她拉着谢云徽的手。 一张一张地认牌。 教得格外认真。 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跟人家抢排骨。 秋诚和秋莞柔在一旁看着。 相视一笑。 “看来。” 秋莞柔轻声说道。 “桃溪很喜欢这个新嫂子呢。” “是啊。” 秋诚点了点头。 “这俩丫头,性子虽然不同。” “但都是单纯善良的人。” “能玩到一起去。” “那你呢?” 秋莞柔忽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今晚......打算睡哪儿?” “......” 这是一个送命题。 秋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了看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秋桃溪和谢云徽。 又看了看温柔却暗藏杀机的姐姐。 只觉得头大如斗。 “那个......姐。” 他干笑两声。 “我今晚......睡书房?” “书房?” 秋莞柔挑了挑眉。 “这么冷的天,书房的地龙可没烧热。” “你舍得冻坏了身子?” “......” 秋诚绝望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真的要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吗? “笨蛋。” 秋莞柔伸出手指。 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云徽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又是这种受惊的情况下。” “你若是不陪着她。” “她这一夜怕是都要做噩梦。” 秋诚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 谢云徽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 但她毕竟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 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逃出来。 她的心里,肯定还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 “姐......谢谢你。” 秋诚握住秋莞柔的手。 眼中满是感激。 “谢什么。” 秋莞柔温柔地笑了笑。 “只要你们好好的。” “我就知足了。” ...... 夜深了。 秋桃溪打着哈欠,被丫鬟扶回了映月阁。 秋莞柔也回了静思苑。 清风小筑里。 只剩下了秋诚和谢云徽。 “累了吗?” 秋诚问道。 “嗯。” 谢云徽点了点头。 虽然玩得很开心。 但精神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洗洗睡吧。” 秋诚牵着她的手。 走进了内室。 早已备好了热水。 杜月绮和沈月绵因为要避嫌,都退到了外间守夜。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我......我自己来。” 谢云徽红着脸。 想要拿过秋诚手里的毛巾。 “你是我的妻子。” 秋诚避开她的手。 “丈夫服侍妻子沐浴,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还没成亲......” 谢云徽的声音细若蚊蝇。 “在我心里,已经是了。” 秋诚不容置疑地说道。 他解开她的衣带。 一层一层。 剥开那繁复的宫装。 露出里面如雪的肌肤。 谢云徽羞得闭上了眼睛。 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反抗。 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漫过全身。 秋诚拿起水瓢。 轻轻地给她浇水。 动作轻柔,细致。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云徽。”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没人能逼你。” “我也不会逼你。” 秋诚一边给她擦背,一边低声说道。 “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像今天晚上一样。” “笑得那么开心。” 谢云徽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水雾缭绕中。 他的眉眼是那么的温柔。 那么的深情。 她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受的那些苦,那些委屈。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 上天终究是待她不薄的。 把最好的他。 送到了她的身边。 “秋公子......” 她转过身。 趴在浴桶边缘。 看着他。 她低下头。 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也想......有个家。” “有个真正属于我们的......血脉相连的家。” 秋诚的心。 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傻丫头。 这个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可以变得如此勇敢的傻丫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水瓢。 俯下身。 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水的湿润、带着花的香气、带着火的热情的吻。 谢云徽笨拙地回应着。 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仿佛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好。” 良久。 秋诚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清风小筑的院子里。 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秋诚醒来的时候。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 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 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秋诚没有叫醒她。 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穿好衣服。 走出房门。 院子里。 沈月绵正在练剑。 剑气纵横,扫落了梅花树上的积雪。 看到秋诚出来。 她收剑而立。 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失落。 只有纯粹的祝福和...... 一丝期待。 “早。” 秋诚走过去。 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月绵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又做了一个“煮粥”的动作。 意思是:我去给你煮粥了。 “真乖。” 秋诚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好,我也饿了。” “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 杜月绮端着热水走了过来。 “公子醒了?” “六公主......还没起吗?” “让她多睡会儿吧。” 秋诚压低声音。 “昨晚......累着了。” 杜月绮脸一红。 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也真是的。” “也不知节制。” “咳咳,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秋诚打了个哈哈。 “对了,月绫呢?” “月绫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杜月绮说道。 “说是天机楼那边有消息。” “三皇子那边......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听到正事。 秋诚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股慵懒的纨绔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胆寒的锋芒。 “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冷笑一声。 看向皇宫的方向。 “好。” “那就让他来吧。” “这京城的雪。” “也是时候......染点别的颜色了。” ...... 京城的冬,愈发凛冽了。 寒风卷着哨子般的锐响,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穿梭。 但这风再冷,也冷不过如今朝堂上的人心。 自大皇子谢景晖奉旨监国以来,这四九城的天空,便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养心殿的深处,药味浓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昏迷不醒的宣德帝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偏殿,也就是如今大皇子处理政务的地方。 却是一派令人咋舌的乌烟瘴气。 “殿下,这是兵部呈上来的加急奏折。” “北地粮草告急,请求户部立刻拨银调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兵部尚书孙大人,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双手高举着那本沉甸甸的奏折。 额头上满是急出来的冷汗,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然而。 坐在上首监国宝座上的谢景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蟒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撮护心毛。 怀里正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瑟瑟发抖的舞姬。 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听着下方乐师奏响的靡靡之音。 “北地?北地有什么好急的?” 谢景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成国公不是在那儿吗?” “他手里有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难道连几袋米都弄不到?” “还要问朝廷要钱?” “我看他就是想骗老子的银子!想中饱私囊!” “殿下!不可如此揣测啊!” 孙尚书急得直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成国公那是为国戍边,浴血奋战!” “若是粮草不济,军心动摇,北蛮趁虚而入,京师危矣!” “危什么危!” 谢景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酒液飞溅,碎片四散。 吓得那舞姬尖叫一声,缩进了他怀里。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文官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觉得我不如老三那个伪君子是不是?” “觉得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 “告诉你!现在这天下,老子说了算!” “我说不给就不给!”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孙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在颤栗。 他一生耿直,为了大乾鞠躬尽瘁,伺候了两代帝王。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股悲愤之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决绝。 “殿下!您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就不怕陛下醒来怪罪吗?” “陛下?” 谢景晖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红光。 “那个老东西还能醒得过来?” “就算醒了,我也是监国!” “这大乾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来人!”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给我拖出去!” “乱棍打死!” “什么?!” 满朝文武,皆大惊失色。 这孙尚书可是三朝元老啊! 是朝廷的柱石! 仅仅因为几句谏言,就要当廷杖毙? “殿下不可啊!” “请殿下三思!” 几个中立派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纷纷出列求情。 “......三思?” 谢景晖站起身。 他身形魁梧,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 大步走到孙尚书面前......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三思!”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的犹豫。 鲜血飞溅...... 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染红了那象征着权力的金阶。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 似乎死不瞑目。 ...... 第415章 转运 大殿内。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乐师都吓得扔掉了手中的乐器。 那些原本还想求情的大臣,吓得腿都软了。 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景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狞笑着环视四周。 “还有谁?” “还有谁想教老子做事的?” 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赤裸裸的暴力面前。 所谓的风骨,所谓的道义。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哼,一群废物。” 谢景晖扔下刀。 重新坐回宝座。 “接着奏乐!接着舞!” ...... 这桩血案,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谁都看出来了。 这位大皇子,根本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甚至是个疯子。 而这,正是有些人最想看到的。 三皇子府。 密室之中。 谢景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剪刀,而是情人的手。 听着探子的回报。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啊。” “真是我的好大哥。” “这一刀砍得好。” “不仅砍掉了孙尚书的脑袋。” “也砍断了他自己最后的活路。” “殿下。” 谋士赵先生在一旁拱手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如今大皇子倒行逆施,民怨沸腾。” “百官敢怒不敢言。” “都在盼着一位明主出世,拨乱反正。” “这正是殿下动手的最佳时机啊。” “是啊。” 谢景明放下剪刀。 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 “不过,还差一点火候。” “什么火候?” “名分。” 谢景明转过身。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大哥虽然残暴,但他手里毕竟有父皇的口谕。” “我若是强行起兵,便是谋逆。” “虽然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那些老顽固,未必会服我。” “我需要一个......天命。” “一个让天下人都相信,我才是真命天子的理由。” ......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书房内。 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秋诚正悠闲地躺在软塌上。 手里拿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沈月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公子。” “宫里的消息确认了。” “孙尚书被谢景晖亲手斩杀于大殿之上。” “现在朝中那些中立派的大臣,都已经吓破了胆。” “不少人开始暗中向三皇子示好。” “寻求庇护。” “嗯。” 秋诚点了点头。 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 “谢景晖这把刀,果然够快,也够蠢。” “他这是在把人心往谢景明那边推啊。” “这大乾的江山,眼看着就要被这两个败家子给玩坏了。”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月绫问道。 “当然要。” 秋诚放下茶盏。 坐起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谢景明想要‘天命’。” “那咱们就......送他一个天命。” “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让他膨胀,让他疯狂。” “只有这样,他才会加快造反的步伐。” “才会跟谢景晖那个莽夫拼个你死我活。” “月绫。” “属下在。” “通知狐影门的人。” “把咱们在各地准备好的那些‘好东西’。” “都亮出来吧。” “让这京城的老百姓们。” “也开开眼。” “是。” 沈月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领命而去。 ...... 三日后。 京城西郊。 有一条流经京城的河流,名为“洛水”。 这一日清晨。 寒雾弥漫。 几个早起打鱼的渔夫,像往常一样来到河边。 却发现河水有些异常。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竟然泛着奇异的红光。 “快看!那是啥?” 一个眼尖的渔夫指着河中央喊道。 只见水中央,缓缓浮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洁白,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在石碑之上。 赫然刻着八个血红的大字: “独夫乱政,贤王当立。” 那字迹苍劲有力,仿佛是天然生成的。 “天哪!” 渔夫们吓得跪倒在地。 不停地磕头。 “这是老天爷显灵了啊!” “贤王......那不就是三殿下吗?” “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三殿下出来做主啊!” 消息不胫而走。 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 都说这是天降祥瑞,是改朝换代的征兆。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 在京城东面的白云观里。 又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天正午。 许多香客正在上香祈福。 忽然。 大殿正中的那尊真武大帝像。 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紧接着。 大殿的横梁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景星麟凤,明德惟馨。” 这八个字里。 藏头藏尾。 正好嵌着“景明”二字。 这一下。 连那些读书人都坐不住了。 “景星麟凤,那是祥瑞之兆啊!” “明德惟馨,那是说三殿下德行高尚啊!” “看来三殿下果然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 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 都在谈论着这两件奇事。 甚至还有人编成了童谣,让小孩子到处传唱。 “大猪叫,天下乱。” “三龙出,百姓安。” 这“大猪”,影射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三龙”,指的是谁,更是路人皆知。 ...... 大皇子府。 “混账!混账!” 谢景晖暴跳如雷。 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那张名贵的紫檀木书桌,被他一脚踹断了腿。 “什么天降石碑!” “什么金光大字!” “这分明就是那个老三搞的鬼!” “他是想造反!” “他是想抢老子的位子!” “来人!” “给我去查!” “把那些造谣生事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那个什么石碑,给我砸碎了!” “那个道观,给我封了!” “谁敢再传这些鬼话,一律按谋反罪论处!” 然而。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他越是镇压。 流言就传得越凶。 百姓们在黑羽卫的刀枪下不敢说话。 但回到家里,关上门。 骂得更狠了。 在他们心里。 谢景晖已经成了那个逆天而行的“独夫”。 而谢景明。 则成了那个顺应天命、救民于水火的“贤王”。 ...... 三皇子府。 与大皇子府的狂躁不同。 这里却是喜气洋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赵先生带着一众谋士,跪在地上。 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红光。 “天降祥瑞,民心所向。” “这说明殿下的大业,乃是顺天应人啊!” “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谢景明坐在主位上。 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如意。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虽然他心里清楚。 这些所谓的“祥瑞”,大概率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甚至可能就是他手下那些急于立功的人搞出来的。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效果达到了。 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 谢景明站起身。 走到那张挂着京城布防图的墙壁前。 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既然老天爷都把饭喂到嘴边了。” “我要是再不吃,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赵先生。” “在。” “通知九门提督。” “让他把守城的士兵,慢慢换成咱们的人。” “动作要轻,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 “给京郊大营的张统领去信。” “让他整顿兵马,随时待命。” “粮草方面,让江南那边的盐商再运一批过来。” “这次,我要万无一失。” “是!” 赵先生领命而去。 谢景明看着地图上的皇宫。 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大哥,你坐那个位置也坐得够久了。” “该换人了。” ...... 清风小筑。 秋诚听着沈月绫的汇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拿起剪刀。 细心地修剪着一盆水仙花。 “谢景明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 “膨胀得不得了。” “公子。” 沈月绫有些担忧。 “您帮三皇子造了这么大的势。” “万一他真的......” “放心。” 秋诚摆了摆手。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就是要让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只有这样。” “他才会毫无顾忌地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才会跟谢景晖那个莽夫拼个你死我活。” “而我们......” 秋诚拿起桌上的一颗棋子。 轻轻落在棋盘上。 “只需要坐在高台上。” “看着这两条狗。” “互相撕咬。” “等到他们都咬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 “才是我们下场收拾残局的时候。” “对了。” 秋诚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石碑上的字,还有道观里的金光。” “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回公子。” 沈月绫笑了笑。 “石碑是狐影门的师妹们潜入水底,用机关托起来的。” “上面的字是用特殊的药水写的,遇到水就会显红。” “至于道观里的金光......” “那是簌影姑娘的杰作。” “她在横梁上涂了一种磷粉,又在神像的眼睛里装了机关。” “只要时辰一到,阳光一照,便会显灵。” “流泪则是用冰块做的机关,遇热化水。” “啧啧。” 秋诚赞叹道。 “这狐影门的手艺,不去演戏法真是可惜了。” “回头记得给她们发赏钱。” “重赏。” “是。” ...... 虽然外面的局势风起云涌。 但这清风小筑里,却依然是一片温馨祥和。 晚膳时分。 秋诚特意让人准备了火锅。 紫铜的锅子里,红油翻滚。 羊肉片、牛肉丸、毛肚、青菜...... 摆了满满一桌子。 秋莞柔、秋桃溪、萧幼翎,还有陆知微。 都围坐在桌边。 “来,尝尝这个羊肉。” 秋诚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 放进秋莞柔的碗里。 “这是刚从北地运来的,最是鲜嫩。” “谢谢诚弟。” 秋莞柔温柔一笑。 “我也要!我也要!” 秋桃溪举着碗。 “哥哥不能偏心!” “好好好,都有。” 秋诚又夹了一筷子给秋桃溪。 “师父!我也要!” 萧幼翎也不甘示弱。 “你还要我夹?” 秋诚白了她一眼。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哼,小气鬼。” 萧幼翎撇撇嘴。 自己夹了一大筷子肉。 狠狠地咬了一口。 陆知微坐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手里端着酒杯。 眼神却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秋诚。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成熟女人的妩媚。 还有一丝......暗示。 秋诚接收到了信号。 心头一热。 在桌子底下。 他的脚轻轻碰了碰陆知微的小腿。 陆知微的身子微微一颤。 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她瞪了秋诚一眼。 却并没有躲开。 反而...... 轻轻地回蹭了一下。 这一下。 简直要了秋诚的老命。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来,喝酒!” 他举起酒杯。 掩饰自己的失态。 “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众女纷纷举杯。 热气腾腾的火锅。 香醇的美酒。 还有身边这群如花似玉的佳人。 这才是生活啊。 至于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 就让他们去斗吧。 斗得越狠越好。 反正。 最后的赢家。 一定是他秋诚。 饭后。 萧幼翎赖着不走。 非要拉着秋诚去院子里比武。 “师父!你看看我这招‘秋风扫落叶’练得怎么样?” 她挥舞着秋翎刀。 刀光闪烁。 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不错。” 秋诚站在廊下。 手里捧着个手炉。 点头点评道。 “力度有了,但准头还差了点。” “再练练。” “哦。” 萧幼翎有些泄气。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师父你陪我练嘛!” “我冷。” 秋诚缩了缩脖子。 “不想动。” “哎呀师父!” 萧幼翎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就练一会儿嘛!” “暖和暖和!” 正纠缠间。 秋桃溪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哥哥,披上这个。” 她踮起脚尖。 细心地给秋诚系好披风的带子。 然后转过头。 狠狠地瞪了萧幼翎一眼。 “你这个男人婆!” “这么冷的天,你是想冻死我哥哥吗?” “练武你自己练去!” “别拉着我哥哥!” “你!” 萧幼翎气结。 “我是为了师父好!”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哪像你,娇生惯养的!” “我就娇生惯养怎么了?” 秋桃溪叉着腰。 “我有哥哥宠着!” “你有吗?” 第416章 谢青禾 腊月的京城,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紫禁城的红墙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正蜷缩在风雪中苟延残喘。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早就该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了。可今年,整座皇宫死气沉沉,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喜鹊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黑羽卫,铁甲摩擦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养心殿内,宣德帝依旧昏迷不醒。 而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偏殿,如今大皇子谢景晖处理政务的地方,却在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匪夷所思的荒诞剧。 “殿下!万万不可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跪在地上的,是户部侍郎刘大人。他头上的乌纱帽已经歪了,额头上磕出了一片血迹,浑身颤抖着,手里死死地抓着一份刚拟好的诏书。 “京畿之地连降大雪,城外流民已达数万,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此时若再征收‘暖冬税’,还要强征民夫去修缮那个什么‘极乐楼’,那是要逼死老百姓啊!” “逼反?谁敢反?” 谢景晖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他那肥硕的身躯陷在椅子里,像是一座肉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戾气。 “老子是监国!这天下都是老子的!老子要修个楼给自己祝寿,那是给他们面子!让他们沾沾喜气!” 他随手将啃剩下的鸡骨头砸在刘大人的脸上。 “至于那些流民,冻死就冻死了,正好省得浪费粮食。既然没钱交税,那就抓去修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老子干活!” “殿下!这是暴政啊!是亡国之道啊!” 刘大人痛哭流涕,以头抢地。 “暴政?” 谢景晖狞笑一声,站起身来。 “你个老东西,敢咒老子亡国?” “来人!” “把他给老子拖出去!” “就在这殿门口,扒光了衣服!” “他不是说百姓冷吗?老子让他也尝尝什么是冷!” “泼凉水!给我冻成冰雕!”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遵命!” 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羽卫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大人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哀嚎声,紧接着便是泼水声,最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的其他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上面长出了花。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谁都知道,这位大皇子已经疯了。 他不仅仅是残暴,更是愚蠢透顶。 为了给自己筹办那场所谓的“千秋宴”,他不仅搜刮国库,甚至还发明了各种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 什么“暖冬税”(烧炭要交税)、“出门税”(进出城门要交税),甚至连百姓娶媳妇都要交“喜税”。 弄得京城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更有甚者,他在处理军务上更是如同儿戏。 “那个......北边的那个谁?成国公?” 谢景晖剔着牙,斜眼看着兵部的官员。 “他又来要粮草了?” “回殿下,成国公发来急报,北蛮趁着大雪频繁扣关,将士们缺衣少食,急需冬衣粮草......” “不给!” 谢景晖大手一挥。 “告诉那个老家伙,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在北边待了那么多年,手里握着十万大军,还能饿死?” “我看他就是想屯粮造反!” “传我的令,不仅不给粮,还要让他上交这一年的‘军屯税’!” “交不出来,我就治他的罪!” 兵部官员听得冷汗直流。 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还要反过来收税? 这是嫌大乾亡得不够快吗? 但他不敢反驳,刚才刘大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道必死的命令拖延下去。 ...... 朝堂之上尚且如此,后宫之中更是犹如人间地狱。 大皇子谢景晖,这位奉旨监国的“准皇帝”,最近似乎彻底放飞了自我。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觉得那把龙椅已经是囊中之物,又或许,他本身就是个被欲望吞噬的野兽。 御花园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烫,甚至让人觉得燥热。 谢景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却有些松弛的肥肉,手里提着一只金壶,正摇摇晃晃地在花丛中追逐着。 “跑!给老子跑快点!” “谁要是被老子抓住了,嘿嘿......今晚就赏她个‘大造化’!” 他前面,是一群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宫女。她们尖叫着,哭喊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有的跑掉了鞋子,有的摔倒在雪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殿下......殿下饶命啊!” 一个跑得慢的小宫女被谢景晖一把抓住了头发,粗暴地拖进了怀里。 “饶命?老子宠幸你,那是你的福气!饶什么命?” 谢景晖狞笑着,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撕扯那宫女的衣服。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这位爷现在就是个疯子,谁敢劝一句,下场就是死。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这一日午后,谢景晖喝得醉醺醺的,在太监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闯进了储秀宫。 这里住着的,都是宣德帝的嫔妃。虽然大部分因为年老色衰或者不受宠而被冷落,但名义上,她们都是谢景晖的庶母。 按照礼制,皇子成年后,非诏不得入后宫,更别提是这种嫔妃的居所。 “殿下!殿下不可啊!” 储秀宫的首领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门口拦路。 “这里是丽嫔娘娘的住所,您......您不能进去!” “滚开!” 谢景晖一脚将那太监踹飞出去,吐了一口酒气,骂道: “什么丽嫔?父皇都那样了,这宫里的女人守活寡也是守,不如让老子来替父皇‘照顾照顾’!” “这天下都是我的,这宫里的女人自然也是我的!” 他大步闯进殿内。 丽嫔虽然年过三十,但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此刻正坐在窗前绣花,见大皇子闯进来,吓得花容失色。 “大皇子?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 谢景晖那一双醉眼在丽嫔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淫笑道: “早就听说丽嫔娘娘当年的腰肢乃是京城一绝,今儿个特地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你......你放肆!我是你的庶母!” 丽嫔惊恐地后退,抓起桌上的剪刀想要自卫。 “庶母?哈!” 谢景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父皇若是死了,你们都要去陪葬!与其去地底下受罪,不如现在跟了老子,以后封你个太妃当当,岂不快活?” “啊——!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殿外,却很快被淹没在风雪中。 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有的甚至捂住了耳朵,不敢去听那令人发指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 这是禽兽不如!是乱伦! 然而,谢景晖的疯狂并没有就此止步。 他在储秀宫发泄完兽欲之后,提着裤子出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邪笑。 他的目光,投向了后宫最深处、也是最尊贵的那座宫殿——坤宁宫。 那里,住着当今的皇后。 也是大乾王朝的国母。 “啧啧,丽嫔虽然不错,但终究是老了些。” 谢景晖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听说皇后娘娘......那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啊。” “若是能......” 他咽了口唾沫,竟然真的迈开步子,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殿下!殿下万万不可啊!” 这下,连他身边最亲信的太监都吓尿了,扑通一声跪在他腿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那是皇后娘娘!是国母!您要是动了她,那就真的是天理难容了!满朝文武都会造反的!” “滚!” 谢景晖一脚将太监踢开,虽然嘴上骂着,但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虽然疯,但也还存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皇后不比嫔妃。 那是正宫,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而且皇后出身名门,背后有强大的家族势力。 他若是真敢动皇后,恐怕第二天就会被人剁成肉泥。 “哼!暂且寄下!” 谢景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坤宁宫那巍峨的宫门,狠狠地啐了一口。 “等老子登基了,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她!到时候......” 他淫笑两声,转身离去。 但他并不知道。 他在储秀宫的暴行,以及他在坤宁宫门前的这番狂言,已经被一双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 三皇子府。 书房内的气氛,冷得像是要把人冻僵。 谢景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那纸条已经被他捏得粉碎,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畜生......畜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殿下息怒。” 赵先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大皇子如此倒行逆施,连庶母都敢染指,这是自绝于天下!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好事?” 谢景明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狰狞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知道他刚才去了哪儿吗?” “他去了坤宁宫!” “他在坤宁宫门口说了什么?他说要废了皇后!还要......” 谢景明说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端庄高贵的女子,可能会落入谢景晖那个畜生的魔掌。 他的心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痛得无法呼吸。 很少有人知道。 这位素有贤名的三皇子,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爱慕当今皇后。 发自内心的、近乎病态的爱慕。 虽然皇后是他的嫡母(名义上),虽然这份感情是大逆不道的乱伦。 但在他心里,皇后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朱砂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登上皇位、想要得到这天下的最大动力。 他想要那个位置,不仅仅是为了权势。 更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殿下......” 赵先生看着谢景明那癫狂的样子,心中一惊。 他虽然知道三皇子对皇后有些不一样的情愫,但没想到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殿下,皇后娘娘毕竟是一国之母,大皇子虽然荒唐,但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 “不敢?” 谢景明冷笑一声,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他连丽嫔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万一他哪天喝多了,真的闯进坤宁宫......” 谢景明不敢再想下去。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不行!”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能再等了!” “我要动手!立刻!马上!” “殿下!” 赵先生大惊失色,连忙跪下阻拦。 “时机还不成熟啊!” “虽然咱们在京城有了一些布置,但大皇子毕竟手握重兵,御林军和黑羽卫还在他手里!” “而且成国公府那边态度暧昧,咱们若是贸然起事,万一......” “没有万一!” 谢景明一把揪住赵先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双目赤红,如同恶鬼。 “若是等到皇后受辱,我还要这江山有什么用?!” “我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她看着我君临天下,为了让她......属于我!” “如果连她都护不住,我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赵先生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 “可是......可是咱们的兵马还没完全到位啊......” “那就用现有的!” 谢景明一把推开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张统领那边有五千人,再加上府里的死士,还有九门提督的内应。” “足够了!” “只要我们能攻进皇宫,杀了谢景晖那个畜生,造成既定事实。” “到时候,谁还敢反对我?” 他走到墙边的日历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一个日子。 第417章 救驾 腊月二十八。 那是大皇子谢景晖的生日。 也是他在宫中举办“千秋宴”的日子。 虽然皇帝还没死,他只是监国,不配叫“千秋”。 但他那个狂妄的性子,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皇帝。 “就定在那一天。” 谢景明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一天上。 “那天,他一定会大宴群臣,皇宫的防守会相对松懈。” “而且,他一定会喝醉。” “那就是他的死期!” “殿下......” 赵先生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 谢景明一挥衣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意已决!”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 “腊月二十八,千秋宴上。” “我要用谢景晖的人头,来给皇后娘娘......压惊!” ......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暖阁里,茶香袅袅。 秋诚正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对面坐着正在剥橘子的谢云徽。 秋桃溪和萧幼翎在一旁下棋(其实是五子棋,因为围棋太费脑子,她们都不爱玩)。 “公子。” 沈月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秋诚。 “宫里的消息。” 秋诚接过信,扫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果然。”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怎么了哥哥?” 秋桃溪好奇地凑过来。 “是不是那个三皇子又要搞事情了?” “嗯。” 秋诚点了点头,将信递给谢云徽。 “你自己看吧。” 谢云徽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皇哥他......他竟然......” 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竟然敢动父皇的嫔妃?!” “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还有......” 她看到后面,更是惊呼出声。 “三皇哥要造反?就在腊月二十八?” “没错。”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晖那个蠢货,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了谢景明的逆鳞。” “他若是只贪财好色,谢景明或许还能忍。”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皇后动心思。” “皇后?” 秋桃溪和萧幼翎都愣住了。 “这关皇后什么事?” 秋诚神秘一笑。 “这可是皇家的秘辛。” “咱们这位贤王殿下,可是个大情种。” “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啊?” 众女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乱了吧?” 秋桃溪咋舌。 “儿子喜欢后妈?”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现实往往比话本更精彩。” 秋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腊月二十八......” “大皇子的生日。” “看来,这顿生日宴,要变成鸿门宴了。” “那咱们怎么办?” 萧幼翎摩拳擦掌。 “是不是该咱们出手了?” “不急。” 秋诚摇了摇头。 “咱们是看戏的。” “等他们唱完了,咱们再上场。” “不过......” 他转过头,看着谢云徽。 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云徽,皇后娘娘平日里对你如何?” 谢云徽想了想,说道: “母后......虽然看起来威严,但其实心肠很软。” “我在宫里不受宠,经常被其他嫔妃欺负。” “有几次都是母后出面帮我解围。” “而且,她也从未因为我是庶出而轻视我。” “是个好人。” “那就好。” 秋诚点了点头。 “既然是个好人,那就不能让她遭了那两个畜生的毒手。” “月绫。” “属下在。” “传令给潜伏在宫里的海棠卫。” “无论发生什么事。” “务必保全皇后娘娘的安危。” “若是有人敢闯坤宁宫......” 秋诚眼中寒光一闪。 “杀无赦!” “是!” ...... 接下来的几天。 京城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表面上,大皇子的生日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皇宫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在为这位“准皇帝”庆生。 大皇子本人更是得意忘形。 他不仅下令全城百姓都要挂红灯笼为他祝寿。 还特意从江南搜罗了一批绝色舞姬,准备在宴会上享用。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 他的父皇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 而他的弟弟,正在磨刀霍霍,准备要他的命。 三皇子府这边。 也是一片忙碌。 不过,他们忙的不是送礼。 而是送终。 无数的兵器被偷偷运进了城。 死士们在夜色中潜伏进了各个关键的位置。 九门提督的令牌已经被悄悄调换。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向着皇宫笼罩而去。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秋诚却过得格外悠闲。 他每天陪着几位红颜知己赏雪、作画、吃火锅。 仿佛外面的风雨与他无关。 但他书房里的灯光。 却每夜都亮到很晚。 “公子。” 这一夜,沈月绫再次带来消息。 “三皇子的人已经跟大皇子身边的太监总管接上头了。” “那是咱们的人。” 秋诚笑了。 “告诉那个太监。” “让他配合三皇子。” “把大皇子的酒......换成最烈的。” “最好是喝一口就能倒的那种。” “是。” 沈月绫领命而去。 秋诚站在窗前。 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谢景晖,谢景明。” “你们这对兄弟。” “真是给这大乾的江山,增添了不少笑料啊。” “不过,笑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代价......” “就是你们的命。” 腊月二十八,大雪封门,天地同白。 狂风如厉鬼般在紫禁城的上空呼啸盘旋,卷起漫天的雪沫子,将这座巍峨的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与肃杀之中。 今夜,保和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是大皇子谢景晖的“千秋宴”。虽然宣德帝还在养心殿里生死未卜,但这并不妨碍这位监国殿下提前享受身为帝王的尊荣与极乐。 大殿之内,地龙烧得滚烫,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摇曳生姿,将那金碧辉煌的梁柱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糜烂气息。 这哪里是人间帝王的寿宴?分明是那酒池肉林的再现。 大皇子谢景晖高居于九级丹陛之上的宝座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虽然礼部尚书曾拼死劝谏说这是僭越,但他早已被谢景晖剁碎了喂狗。如今这龙袍穿在他那肥硕臃肿的身躯上,就像是给一头待宰的肥猪裹了一层金箔,显得滑稽而丑陋。他瘫坐在宽大的宝座中,肚子上的肥肉将龙袍撑得紧紧的,脸上泛着醉酒的油光,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盯着怀里的舞姬。 “喝!都给孤喝!” 谢景晖举着一只巨大的犀角杯,手有些抖,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龙袍的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今日是孤的寿辰,谁敢不醉,那就是看不起孤!就是对孤不忠!” 丹陛之下,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地举杯。他们看着上面那个丑态百出的“准皇帝”,心中满是悲凉与恐惧。礼部侍郎因为刚才举杯慢了一拍,已经被谢景晖下令拖出去在雪地里跪着了,此刻也不知道冻死了没有。 而在左侧首座,坐着三皇子谢景明。 与谢景晖的丑态不同,谢景明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亲王蟒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端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时不时掩住口鼻,轻咳两声,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殿内的酒肉臭气感到十分不适。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文弱,那么的无害,就像是一个只会读书写字的白面书生。 然而,若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正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而算计的光芒。 “老三!” 谢景晖忽然大着舌头喊了一声,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油腻腻的指头指着谢景明。 “你怎么不喝?啊?是不是看不起大哥?” “是不是还在想那个......那个什么‘贤王’的名头?” “哈哈哈哈!”谢景晖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什么狗屁贤王!老子告诉你,这天下是打出来的!是抢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你看看你那副病殃殃的死样子,连把刀都提不动,还想坐这个位置?” 谢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丝帕,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 “大哥教训得是。”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 “臣弟身子骨弱,确实不如大哥......‘威武雄壮’。” “哼!算你识相!”谢景晖得意地打了个酒嗝,他觉得今晚自己就是这天下的主宰,所有人都被他踩在脚下,包括这个一直让他看着不顺眼的弟弟。 他眼神忽然变得淫邪起来,那是酒劲上头后的疯狂,也是他内心最深处欲望的暴露。他凑近了一些,虽然隔着几级台阶,但他故意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语调,压低声音,却又用正好能让周围几圈重臣听到的音量说道: “哎,老三,你知道孤今晚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谢景明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箭,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臣弟不知。” “嘿嘿......”谢景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那一双醉眼迷离地看向了大殿后方,仿佛透过层层宫墙,看到了那座坤宁宫。 “孤今晚......等宴席散了,要去给母后‘请安’。” 说到“请安”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那种下流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听说母后那凤床......又大又软......” “孤想去躺躺,顺便......让母后给孤暖暖床......” “你说......这算不算是......极乐?”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谢景明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瞬间,他甚至听不到周围嘈杂的乐声,听不到百官的窃窃私语,全世界只剩下了谢景晖那张一张一合、喷着酒气和恶臭的嘴,以及那句亵渎神明的话语。 暖床? 极乐? 那个他连在梦里都不敢亵渎、只敢远远仰望的神女,竟然被这头肥猪如此意淫? 谢景明没有像武夫那样暴起,也没有摔杯为号。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常年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具已经腐烂生蛆的尸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的令箭,动作轻柔得像是从花枝上摘下一朵花。 轻轻放在桌案上。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喝的酒,看似随意地松开了手。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 玉杯落地,粉身碎骨。 这不仅是信号,更是宣战。是他理智崩塌后的最后一声丧钟。 “动手。”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吩咐下人倒茶。 下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的几十名绝色舞姬,忽然齐齐撕开了身上那层薄纱。 “嘶啦——” 裂帛之声不绝于耳,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和绑在腿上的短剑。 “杀!” 娇喝声中,寒光乍现。她们如同几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瞬间暴起。刚才还是柔若无骨的舞娘,此刻却变成了索命的厉鬼,身法快如鬼魅,直扑丹陛之上的谢景晖。 “啊——!刺客!有刺客!” 谢景晖的反应,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酒囊饭袋”。 他看到剑光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拔刀抵抗,甚至不是站起来指挥。 而是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救驾!快救驾!” 他一把抓过怀里那个刚才还跟他调情、此刻已经吓傻了的舞姬,狠狠地往前一推,当作人肉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噗嗤!” 那舞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刺穿了胸口,鲜血喷了谢景晖一脸。 热乎乎的血腥味刺激得谢景晖差点尿了裤子。 “妈呀!”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宝座上翻了下来,那个象征着权力的金冠都掉在了地上,滚出了老远。他直接钻到了宽大的龙案底下,屁股撅在外面,瑟瑟发抖。 “来人啊!都死哪去了!给孤杀!杀光她们!” 第418章 狼狈 “当当当!” 大殿四周原本垂下的厚重帷幔后,瞬间冲出数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戴着狰狞面具的**黑羽卫**。 他们是谢景晖最忠诚的死士,也是这皇宫里装备最精良的杀戮机器。 “保护殿下!” 黑羽卫统领一声怒吼,重盾在前,长戈在后,迅速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将丹陛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舞姬虽然身手敏捷,招招致命,但在这种结阵而战的重甲步兵面前,显得那样脆弱。 轻盈的短剑刺在厚重的铁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长戈如林般刺出,便是血肉横飞。 不到片刻,几十名舞姬便被绞杀殆尽,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金砖,顺着台阶缓缓流下。 “呼......呼......” 见刺客死光了,谢景晖这才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监国的威仪?头发散乱,龙袍上全是酒渍、油渍和鲜血,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刚才钻桌子撞的,。 他狼狈地爬回宝座,看着下面已经退到大殿另一侧、被一群死士护在中间的谢景明,气急败坏地吼道: “老三!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行刺孤!” “你只有这点本事吗?靠几个娘们就想杀孤?!” “你这是弑君!是谋逆!孤要把你千刀万剐!” 谢景明站在一群死士的身后。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此时正用丝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大哥误会了。” 谢景明咳得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嘲弄。 “这几个舞姬,只是给大哥助助兴的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外面。” 话音刚落。 “咻——!” 一支响箭穿透了大殿的窗纸,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保和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根巨大的攻城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撞击下,狠狠地撞开了大门。 “砰!” 木屑横飞,大门轰然倒塌。 风雪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灌满了整个大殿。 “奉三殿下令!清君侧!诛独夫!” 无数身穿京郊大营号衣的士兵,在张统领的带领下,如洪水猛兽般冲了进来。 “杀啊!” “什么?!” 谢景晖瞪大了牛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宝座上,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京郊大营?张猛?连你也反了?!”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孤是监国!孤是未来的皇帝!”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活了!” 谢景晖虽然怂,但他手底下的黑羽卫却不是吃素的。 “黑羽卫!给孤顶住!顶住!” 谢景晖躲在黑羽卫统领的身后,跳着脚尖叫道。 “谁能杀了谢景明,孤赏他黄金万两!封万户侯!把宫里的女人都赏给你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黑羽卫仗着地形优势,占据高台,和精良的装备,死死守住了丹陛,与冲进来的叛军绞杀在一起。 保和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金砖被鲜血染红,又被踩踏成泥泞。残肢断臂到处乱飞。文官们哭爹喊娘地往柱子后面躲,却有不少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而这场战斗的两位“统帅”,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谢景晖**,完全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 他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手里抓着那个犀角杯,刚才没舍得扔,当防身武器了,,一会指着左边尖叫:“那边!那边有人冲过来了!快去挡住!你是瞎子吗?”一会指着右边怒吼:“你们是猪吗?砍他啊!砍他脑袋!别让他上来!” 若是有侍卫稍微退后一步,撞到了他,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侍卫头盔都歪了:“混账东西!你想害死孤吗?给孤顶上去!死也要死在前面!” 他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巨婴,在这生死关头,除了发泄恐惧和怒火,没有任何指挥才能。 反观**谢景明**。 他依旧站在大殿的另一侧,甚至让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安稳地坐了下来。 虽然殿内喊杀震天,虽然偶尔有流矢飞过,但他却稳如泰山。 几个手持巨盾的死士将他护得风雨不透。 他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虽然没有打开,但却像是一支令旗。 “左翼,盾牌手上前,封住黑羽卫的长戈。” 他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将命令传达下去。 “弓箭手,不要射人,射梁上的红烛。” “放火。” 谢景明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说的不是放火烧皇宫,而是点一盏灯。 “是!” 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射中了梁柱上的帷幔。 “呼!”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保和殿内浓烟滚滚,原本的金碧辉煌瞬间变成了火海地狱。 “咳咳咳!” 谢景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更加惊慌失措。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孤的宫殿!孤的宝座!” “蠢货!先杀敌!别管火!”黑羽卫统领气得差点想回身给这位殿下一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救火? 两边的士兵在火海中厮杀。 而这两位皇子,则隔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骂战”。 这是最狗血、最歇斯底里、也最能暴露本性的骂战。 “谢景明!你这个阴险小人!缩头乌龟!” 谢景晖一边咳嗽一边跳脚大骂,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你居然放火?你想把咱们都烧死在这儿吗?” “你个没种的太监!有本事你拿着刀上来跟孤单挑啊!” “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你这辈子就是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谢景明坐在椅子上,用丝帕擦了擦被烟熏黑的眼角,眼中满是鄙夷。 “大哥,你也配提‘男人’二字?” “你看看你自己,遇事只会躲在女人和侍卫身后,像个还没断奶的猪崽子。” “跟你单挑?那是脏了我的手。”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谢景晖气得脸都紫了,“你个杂种!你别得意!你那个卑贱的宫女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给你把把关?生出你这么个阴阳怪气的东西!” “你知道吗?当年你娘跪在孤的母妃面前求饶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条狗!还会摇尾巴呢!” “而你!就是条狗崽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谢景明的手猛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 但他没有失控,反而笑得更冷了。 “是啊,我是狗崽子。” “那你呢?大哥?” “你身为嫡长子,却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大字不识一个,连奏折都要别人读给你听。” “父皇昏迷,你不仅不侍疾,反而秽乱宫闱,连嫡母都不放过。” “你就是个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而且......” 谢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嘶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动心思!” “她是天上的明月,岂是你这头蠢猪能觊觎的?” “你哪怕只是想想,都是死罪!都是万劫不复!” 谢景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孤当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皇后那个老女人!” “谢景明啊谢景明,你果然是个变态!” “你居然喜欢自己的嫡母!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人要是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好!好得很!”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孤现在就告诉你!” “等孤的人马到了,把你剁成肉泥之后,孤立刻就去坤宁宫!” “孤不仅要睡她,还要把她扒光了挂在城墙上!” “我要让你这个孝顺儿子好好看看,你的女神是个什么荡妇!是怎么在孤的身下求饶的!” “住口!!!” 谢景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盾牌手,指着谢景晖,嘶吼道: “给我杀!”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撕烂他的嘴!把他碎尸万段!” “谁能杀了他,我把这江山分他一半!” 疯了。 彻底疯了。 在这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大殿里。 两个皇子,一个像头发情的公猪在咆哮,一个像条疯狗在嘶吼。 他们没有任何帝王家的威仪,只有最原始、最丑陋的仇恨。 士兵们被主子的疯狂所感染,杀得更加惨烈。 黑羽卫的长戈刺穿了叛军的胸膛,叛军的战刀砍下了黑羽卫的头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河流。 大殿的横梁开始坍塌,燃烧的木头不断掉落,砸死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主子,一个被困在台上退无可退,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死战不退。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荒诞而惨烈的局面: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或者说不愿动手,的废物皇子,隔着火海和尸山,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诅咒。 而数千名精锐士兵,为了这两个废物的一己私欲,在这炼狱中拼命地收割着彼此的生命。 “谢景明!你等着!父皇的御林军马上就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景晖!今晚就是你的忌日!没人能救你!神仙也救不了你!” 而在保和殿外,紫禁城的最高处——角楼之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秋诚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身边站着抱着剑的沈月绵。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和厮杀声。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火,烧得真旺啊。” “这两个蠢货,还真是配合。” “公子。”沈月绵看着那被烧得通红的半边天,“再这样下去,保和殿就要塌了。御林军主力如果赶到,三皇子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明虽然疯,但他不傻。” “他在九门提督那里还有后手。” “而且......” 秋诚指了指皇宫的另一个方向。 “张猛的京郊大营,可不止这点人。” “今晚,这皇宫里,注定是要流够了血,才能洗干净这地上的脏东西。” “那我们......” “我们看戏。” 秋诚转身,背对着火光。 “等他们把最后的底牌都打光。” “等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赢了,却发现自己输得精光的时候。” “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京城的哭声,却掩盖不住那从皇宫深处传来的、代表着一个王朝腐朽与终结的血腥味。 这场千秋宴,终究变成了一场送葬宴。 送葬的,是这腐朽的大乾王朝。 也是那两个即将走向灭亡的皇子。 腊月二十八,夜。 紫禁城,保和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间帝王的寿宴现场,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的炼狱熔炉。 那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早已在厮杀中倾覆,点燃了从大食国进贡的羊毛地毯,又引燃了四周垂下的金丝帷幔。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雕梁画栋,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映照得如血般通红。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有身穿黑甲的黑羽卫,有身穿号衣的京郊叛军,还有那些衣衫不整、死于非命的舞姬和大臣。鲜血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干涸,变成褐色的斑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大皇子谢景晖的防线,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本数百名忠心耿耿的黑羽卫,在数千叛军如潮水般的冲击下,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他们浑身是血,盔甲破烂,围成一个狭小的半圆,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主子,退守到了丹陛的最顶端。 那里,是权力的巅峰,也是此刻的绝路。 第419章 转折 “呼......呼......” 谢景晖此刻极其狼狈。 他那身曾经不可一世的软甲此刻已经破烂不堪,挂在身上像是一块破抹布。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流矢射散,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污和黑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疯子。 他手中的那把战刀已经卷了刃,上面满是缺口,刀柄上全是滑腻的鲜血。 他一屁股瘫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身肥肉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顶住!给孤顶住!” 他声音嘶哑地吼叫着,却难掩其中的恐惧与绝望。 “张猛!你这个反贼!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反观**谢景明**一方。 虽然叛军也死伤惨重,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但他们毕竟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随着黑羽卫一个个倒下,包围圈正在一步步缩小。 谢景明踩着一具温热的尸体,缓缓走上前去。 他身上那件素净的亲王蟒袍虽然也沾了些灰尘和血点,但比起谢景晖的狼狈,他显得从容太多,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几个手持巨盾的死士将他护在中间,替他挡去了所有的流矢和飞溅的火星。 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捂着口鼻,仿佛很嫌弃这里的空气。 “大哥。” 谢景明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穿透力,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钻进了谢景晖的耳朵。 “放弃吧。” “看看你身边,你的人都要死光了。” “你的御林军主力到现在都没来。” 谢景明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仰视着那个高高在上却又狼狈不堪的大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九门提督已经封锁了宫门。” “意味着你那个所谓的援军,现在正被挡在午门之外,根本进不来。” “你,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不!不可能!” 谢景晖挥舞着手中的卷刃战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 “我是监国!我是大皇子!他们不敢拦我!” “他们怎么敢背叛孤!” “王振!李得胜!你们这群混蛋!孤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啊!孤给了你们那么多银子,那么多女人!” 他绝望地呼喊着那些将领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叛军冰冷的逼近脚步声。 “当啷——” 又一名黑羽卫统领,在数名叛军长枪的攒刺下,不甘地倒下,鲜血喷了谢景晖一身。 至此。 丹陛之上,除了十几个带伤的残兵,便只剩下谢景晖一人。 他孤零零地坐在龙椅旁,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大臣此时要么死了,要么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别......别过来......” 看着步步逼近的谢景明,谢景晖手中的刀也拿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拼命地往后缩,一直缩到了龙椅的脚下。 “老三......三弟......”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嚣张跋扈,而是带上了一丝哭腔和哀求。 “我是你大哥啊......” “我们......我们是一个爹生的......” “你不能杀我......弑兄是会遭天谴的......” “你看,这龙椅......这龙椅我不坐了!给你!都给你!” “我这就滚出京城!我去守皇陵!我去当和尚!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求求你!看在父皇的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把自己剁成肉泥、要去强占皇后的男人,此刻却像条断脊之犬一样在地上摇尾乞怜。 谢景明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癫狂。 他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毒在一瞬间释放的快感。 “大哥,现在知道我是你弟弟了?” “刚才你骂我是狗崽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弟弟?” “刚才你说要睡母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是你的庶母?” 谢景明推开挡在面前的盾牌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饶你?” “大哥,你太天真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而且......” 谢景明走到谢景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那张臭嘴,亵渎了我的神女。” “只有用你的血,才能洗刷这份罪孽。” “也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中的疯狂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景明从袖中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来终结这一切的凶器。匕首在火光下闪烁着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就让我亲手送你上路吧。” “下辈子投胎,记得离我远点。” “去死吧——!” 谢景明不再犹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猛地刺下!直取谢景晖的心脏! 眼看着匕首就要刺破那残破的龙袍,刺入那跳动的心脏。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原本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起来已经完全吓破了胆的谢景晖。 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精光。 那不是恐惧。 那是...... 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狡诈与凶残!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谢景明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夹住了。 手中的匕首停在半空中,距离谢景晖的胸口只有不到半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什么?!” 谢景明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谢景晖的那只肥厚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全是肥肉,此刻却青筋暴起,坚硬如铁,指尖甚至泛着淡淡的金光。 “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从谢景晖的喉咙里传出来。 他脸上的恐惧和眼泪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而得意的狞笑。 “老三啊老三。” “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真以为......孤这二十年,除了吃喝玩乐,就什么都没干吗?” 话音未落。 谢景晖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谢景明的手腕,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脱臼了! “啊——!!!” 谢景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但这还没完。 谢景晖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那原本看似笨拙肥硕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是一头暴怒的棕熊,一头撞进了谢景明的怀里。 “滚开!” “砰!” 谢景明只觉得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战车撞中了,胸口剧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殿下!” 台下的叛军和死士们都看呆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突然。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公认为酒囊饭袋的大皇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咳咳咳......” 谢景明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直滚到了丹陛的边缘才被几名死士拼死接住。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这......这不可能......”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龙椅前,正如同一座魔神般俯视着他的大哥。 此时的谢景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窝囊样? 他撕掉了身上那层破破烂烂的龙袍,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众人才震惊地发现。 他那看似臃肿的身体,其实并不是纯粹的肥肉。 在那层脂肪下面,覆盖着一层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 甚至,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古铜色,隐隐泛着金光,连刚才被流矢擦破的伤口,此刻竟然都不再流血了。 这是佛门顶级外家功夫——**金钟罩铁布衫**大成的征兆! “哈哈哈哈!” 谢景晖站在高处,一边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咔的骨节声,一边狂笑。 “没想到吧?” “孤的这身‘金刚不坏体’,可是练了整整十五年!” “孤为了练这门功夫,每天泡在药缸里,受尽了万蚁噬心之苦!” “你以为孤整天在后宫玩女人是为了什么?” “那是在采阴补阳!是在练功!” “孤若是没有点保命的本事,敢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敢把你们这群狼当狗耍?” 谢景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震颤一下。 叛军们竟然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 “老三,你整天一副聪明绝顶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以为你算计了孤?” “其实,孤一直在等你动手!” “孤早就知道你想造反,也早就知道你跟张猛勾结。” “孤之所以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就是想把你引出来!” “让你以为胜券在握,让你自己走到孤的面前来!” “只有这样,孤才能名正言顺地......捏死你这只臭虫!” 谢景晖走到谢景明面前。 此时,谢景明身边的死士想要冲上来保护主子。 “滚!” 谢景晖一挥手。 那只巨大的手掌如同蒲扇一般,直接拍碎了一名死士的头盖骨。 脑浆飞溅。 他随手夺过一把长枪,用力一折,纯铁打造的枪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断。 这一手巨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谁?!” 谢景晖怒吼一声。 无人敢应。 他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谢景明,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孤?” “做梦!” 谢景晖抬起那只巨大的脚掌,对准了谢景明的脑袋。 “好了,游戏结束了。” “你可以去死了。” “等你死了,你的人马自然会崩溃。” “到时候,孤还是大乾的皇帝!” “而你,只是个谋逆的死尸!” “再见了,我的好弟弟!” 谢景晖怒吼一声,脚掌狠狠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谢景明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台下的叛军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谢景晖刚才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震慑住了所有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必死无疑,大局已定的时候。 就在那只大脚距离谢景明的鼻尖只有一寸的时候。 “呵呵......” 躺在地上的谢景明。 那个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谢景明。 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很诡异。 在这生死关头,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淡定。 “大哥。” “你确实藏得很深。” “这身横练功夫,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但是......” 谢景明那只完好的左手,忽然动了。 而且动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极其细小的针。 “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个‘病秧子’啊。” “久病成医。” “我对人体的经脉穴道,可是比谁都清楚。” “而且......” 谢景明眼中寒光大盛,那是一种比谢景晖更加疯狂的、属于高智商罪犯的冷静。 “你以为,我真的就没有任何准备吗?” “你以为,我真的只会耍嘴皮子吗?” “给我爆!” 话音未落。 谢景明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枚细针,并没有刺向谢景晖。 而是......刺入了他自己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刺入了膻中穴! “什么?!” 这一下,连谢景晖都愣住了。 自杀?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copyright 2026 第420章 突兀 只见谢景明在这一针刺入之后,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如血。 他那一身原本孱弱无力的气息,竟然在这一瞬间暴涨!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谢景明体内爆发出来。 竟然硬生生地将谢景晖那只即将踩下的脚给震开了! “这......这是什么邪功?!” 谢景晖被震得倒退了三步,满脸惊骇。 只见谢景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一条条游动的毒蛇。 他身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 “大哥。” 谢景明的声音变了。 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这叫‘修罗燃血术’。” “是我从那本西域古籍上学来的。” “燃烧寿命,换取暂时的力量。” “这一针下去,我要折寿十年。” “不过......” 谢景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景晖。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绝望的笑容。 “为了杀你,为了给母后出气。” “别说十年。” “就是这条命,我也舍得!” “来吧,大哥。” “让你看看,到底是谁的底牌更硬!” “唰!” 谢景明身形一闪。 速度快得竟然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谢景晖的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但这只手掌上,却萦绕着一层黑气。 “砰!” 谢景晖大惊失色,连忙运起金钟罩,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一声闷响。 谢景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掌打得滑行了数丈远,双脚在金砖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怎么可能?!” 谢景晖只觉得双臂剧痛,那一掌的力道竟然透过他的金钟罩,震得他内脏翻涌。 “我的金钟罩......竟然挡不住?!” “你的金钟罩是硬功。” 谢景明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手。 “而我的掌力,是透劲。” “也是毒劲。” “大哥,你难道没感觉到,你的气血开始凝滞了吗?” 谢景晖脸色一变。 果然,他感觉到体内一股阴冷的寒气正在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冻一般,内力运转变得晦涩无比。 “你......你居然练这种阴毒的武功!” 谢景晖咬牙切齿。 “兵不厌诈。” 谢景明冷笑。 “现在,该轮到我了。” “杀!” 两人再次战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 而是一场势均力敌、惊心动魄的死斗。 谢景晖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每一拳每一脚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谢景明身法诡异,掌力阴毒,招招直奔要害,且完全不顾自身防守。 两道身影在火海中穿梭、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带起一阵气浪,将周围的火焰和尸体掀飞。 大殿的柱子被撞断,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保和殿,在两大高手的摧残下,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轰隆隆!” 半个屋顶彻底坍塌下来。 烟尘四起。 两人被迫分开,各自退到大殿的一角。 此时,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谢景晖的金钟罩被破了防,身上多了好几个黑色的掌印,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谢景明的燃血术也快到时间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变得暗淡。 双方的士兵也都停下了手。 他们围在四周,紧张地注视着这两位如同神魔般的主子。 谁赢,谁就是天下的主人。 谁输,谁就是万劫不复。 “呼......呼......” 谢景晖扶着一根断柱,死死地盯着谢景明。 “老三......你......你果然是个疯子......” “为了杀我......你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呵呵......” 谢景明靠在龙椅的残骸上,虽然七窍流血,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整理了一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衣领。 从怀里掏出那块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然保持着那份病态的洁癖和优雅。 他看着谢景晖,眼中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那种即将吞噬一切的疯狂和得意。 “大哥,你错了。” “我不是不要命。” “我是太想要这条命了。” “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才能拥有她。” 他指了指这片废墟,又指了指外面的天地。 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 “你以为你这就赢了吗?” “你以为你的金钟罩能保你不死?” “不。” “这只是开始。” “看看你的周围吧。” “看看这熊熊烈火,看看这满地尸骸。” “这都是为你准备的葬礼。” “而我......” 谢景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漫天的风雪。 “我才是那个从地狱归来,注定要君临天下的王!” “大哥,你输了。” “从你对我动杀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现在。” “让我们来看看。” “到底是你的金钟罩硬。” “还是我的......天命更硬!” 风雪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虽然都没有力气再发动最后一击。 但这股不死不休的对峙,却比任何厮杀都要惊心动魄。 腊月二十八,子夜时分。 紫禁城,保和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神圣殿堂,而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炼狱熔炉。 那数百支原本用来庆贺千秋的红烛早已在厮杀中倾覆,滚烫的蜡油混合着鲜血,点燃了从大食国进贡的羊毛地毯,又顺着金丝楠木的立柱向上攀爬,引燃了四周垂下的金丝帷幔。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雕梁画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映照得如血般通红,也将漫天的风雪映得一片凄艳。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早已不如最初那般激烈,而是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身穿黑甲的黑羽卫,有身穿号衣的京郊叛军,还有那些衣衫不整、死于非命的舞姬和瑟瑟发抖被误杀的大臣。鲜血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干涸,变成褐色的斑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一种属于王朝末日的腐朽气息。 废墟之中,两道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依旧在对峙。 只是,这所谓的“对峙”,已经变成了一种惨烈到极点的苟延残喘。 **三皇子谢景明**,那个曾经温润如玉、智计百出的贤王,此刻正双膝跪地,双手撑着满是血污的金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修罗燃血术”时效已过,那股支撑他爆发的邪力消退后,反噬如潮水般袭来。他那一身素净的亲王蟒袍早已变成了破布条,挂在嶙峋的骨架上。皮肤上那诡异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死灰般的惨白,甚至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他的七窍都在流血,视线模糊,连手中的那把淬毒匕首,此刻都重若千钧,几次想要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 而在他对面,几步之遥的地方,**大皇子谢景晖**更是凄惨得令人不忍直视。 他的金钟罩被破,一身横练功夫废了大半,再加上之前被谢景明那蕴含毒劲的一掌击中,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他那肥硕如山的身躯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龙椅的残骸旁,背靠着那只剩下半个椅背的宝座。他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只引以为傲的“铁手”也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头都碎了。 “咳咳......咳咳咳......” 谢景晖吐出一口黑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艰难地抬起肿胀的眼皮,看着对面同样摇摇欲坠的谢景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三......你......你不行了吧......” 他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声音嘶哑难听,每笑一声,胸口便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断气。 “你的燃血术......结束了......” “现在......你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想杀孤?” “做梦......咳咳......这皇位......还是孤的......” “孤......孤还没输......” 谢景明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灭的仇恨之火。 他想要站起来,那是身为皇子的尊严,也是他对那个位置最后的执念。 可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刚刚直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大哥......你也别得意......” 谢景明咬着牙,因为用力过猛,牙龈都渗出了血。他放弃了站立,用手肘撑着地面,像一条断了脊梁的毒蛇,一点一点地向谢景晖爬去。 地面上的碎瓦片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 “就算是用来咬......也要咬断你的喉咙......” “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这哪里还是皇子夺嫡?这哪里还是天家威仪? 这分明就是两头濒死的野兽,在进行最后也是最丑陋的撕咬。 周围幸存的士兵们,无论是叛军还是残存的黑羽卫,此刻都已经停止了厮杀。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子,此刻像市井无赖一样在泥泞和血泊中蠕动、咒骂。 一种荒诞而悲凉的感觉,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主子吗? 这就是大乾未来的皇帝吗? 为了这么两个已经疯魔的怪物,他们死了这么多兄弟,流了这么多血,真的值得吗? 风雪更大了,从破碎的屋顶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火焰忽明忽暗,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一幕感到悲哀。 ...... 而在那遥远的角楼之上。 一直冷眼旁观的秋诚,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他身上的白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尘不染,与下面那血腥肮脏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火候到了。”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与从容。 “两败俱伤,油尽灯枯。” “这两个蠢货,终于把各自的底牌和气数都耗尽了。现在的他们,别说是争天下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身后的沈月绵,怀里抱着那把名为“断水”的利剑,眼神清冷如冰。 “公子,现在动手吗?” “动手。” 秋诚站直了身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如同苍鹰锁定了猎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上台谢幕了。” “传令下去。” “麒麟军,进场。” “以‘清君侧、平叛乱’的名义,接管皇宫。” “把这两个废物都给我拿下。记住,要活的。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这大乾的江山,究竟落入了谁的手中。” “是!” 沈月绵领命,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正要举起发射。 那一刻,秋诚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接下来的画面:麒麟军如神兵天降,横扫残局,他秋诚以救世主的姿态入主东宫,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沈月绵手中的引线即将拉响,就在秋诚准备从那“黄雀”变成“猎人”,一举定鼎乾坤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皇宫的最深处——养心殿的方向爆发出来! “轰——!!!” 不是火药的爆炸声,也不是雷霆的轰鸣声。 而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在这一刻苏醒了! 第421章 艰难 大地在颤抖,皇宫在哀鸣。 “怎么回事?!” 秋诚脸色骤变,手中的折扇猛地合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捏得指节发白。 他身为绝顶高手,内力深厚,对这种气息的感应最为敏锐。 那不是普通高手的气场,也不是军队的杀气。 那是一种......足以碾压一切的、煌煌如天威般的力量! 那是属于帝王的意志! “那是......” 秋诚死死地盯着养心殿的方向,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一道粗大的、肉眼可见的金光,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漫天的风雪和黑暗,直冲云霄! 那金光之中,隐隐约约,竟似有一条五爪金龙在盘旋怒吼! “昂——!!!” 一声苍凉而威严的龙吟声,响彻整个京城! 在这声龙吟之下,无论是呼啸的狂风,还是保和殿的烈火,甚至是数千名士兵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彻底消失了。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这一声龙吟,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这......这是什么?!” 保和殿内。 正准备爬过去咬死大哥的谢景明,身子猛地一僵。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他瞬间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是父皇?!”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昏迷了......他明明已经是个废人了!” “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谢景晖也被吓傻了。 他虽然练了金钟罩,号称刀枪不入,但在这种恐怖的威压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蝼蚁,只要那金光稍微一震,他就会灰飞烟灭。 “父皇显灵了!父皇显灵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的,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紧接着。 更让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道金光的升起,整个紫禁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从养心殿开始,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大理石地面上亮起,迅速向四周蔓延。这些纹路繁复而古老,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一直到这正在燃烧的保和殿。 整座皇宫,竟然是一座巨大的、隐藏的阵法! “嗡——” 当那些金色纹路蔓延到保和殿时。 一股无形的重力场瞬间降临。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 大殿内,无论是站着的叛军,还是跪着的黑羽卫,甚至是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的文官。 在这一刻,全部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种力量太强大了,太霸道了! 就像是苍天塌陷,直接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肩膀上,压碎了他们的膝盖,也压碎了他们的反抗之心。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这......这就是......皇家的底蕴?!” 角楼之上。 秋诚只觉得双腿一沉,一股巨大的压力想要迫使他下跪。 “哼!” 他冷哼一声,体内“先天无极功”疯狂运转,真气游走全身,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威压。 但他额头上的冷汗,却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震惊地看着脚下的皇宫,看着那如同活物般流转的金色纹路。 “**九龙镇世大阵**......” “原来传说是真的......” “大乾开国太祖,当年斩杀九条恶龙,将其龙魂封印在紫禁城下,以龙气为引,布下此绝世阵法,镇压国运!” “只要这阵法一开,皇宫之内,众生皆蝼蚁!” “生死予夺,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可是......” 秋诚的眼神变得凝重无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阵法需要极其庞大的内力和皇族血脉才能催动。” “宣德帝已经昏迷不醒,是谁在操控这阵法?!” “难道......那个老皇帝一直在装病?!” “甚至......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想到这里,秋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的算计,岂不是都在那个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 他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在巨人的掌心里翻跟头! “公子,我们......” 沈月绵虽然武功高强,但也在这股威压下脸色苍白,握剑的手都在发抖,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 “别动。” 秋诚当机立断,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发射信号。 “收起信号。” “藏好兵器。” “所有人......立刻蛰伏!屏住呼吸,收敛杀气!” “这水......太深了!我们不能下场!” 秋诚的直觉告诉他,此刻若是敢露头,哪怕是他,也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碾碎! 麒麟军虽然强,但在这种神鬼莫测的阵法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就在所有人都被镇压得动弹不得,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敬畏的时候。 从养心殿的方向,缓缓走来了一队人。 这队人不多,只有三十六个。 但他们的出现,却让这漫天的风雪都似乎凝固了。 他们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紫金色铠甲,那铠甲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流转着幽幽的光芒。 他们的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每人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灯笼。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与那地上的金色阵法纹路产生共鸣,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直击人心。 在这三十六人的正前方。 并没有皇帝的身影。 而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看起来太老了,老得皮包骨头,头发稀疏,满脸的老年斑,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他闭着眼睛,歪着头,身上盖着一块厚厚的毯子,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但在他的膝盖上,却放着一个明黄色的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玉玺。 **传国玉玺!** “那是......前朝大内总管,**魏忠贤**?!”(此为虚构人物设定,非历史人物) 有年老的大臣认出了这个老太监,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见鬼般的恐惧。 “他......他不是死了二十年了吗?!” “当年他一人一剑,杀得江湖血流成河,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老太监似乎听到了惊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仿佛有两道闪电在夜空中划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沧桑、冷漠、却又透着洞察世事的深邃。那里面没有浑浊,只有如深渊般的平静。 根本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倒像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祗。 “奉......天......承......运......” 老太监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却像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皇帝......诏曰......” “大皇子景晖,荒淫无道,祸乱宫闱,不忠不孝,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三皇子景明,忤逆犯上,起兵谋逆,弑兄逼宫,罪无可恕......赐......鸩酒一杯。” 轰! 这道圣旨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给震傻了。 废长子!杀三子! 这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冷酷! 这是要彻底断了这两脉的根啊! “不......不!这不是真的!” 谢景明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被那金光阵法死死压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父皇!我不服!我不服!” 他嘶吼着,血泪从眼眶中流出,混合着地上的泥土,显得格外凄惨。 “那个老东西都没醒!这是谁下的旨?!” “是你这个阉狗假传圣旨对不对?!” “魏公公,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敢害我!” 老太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手指轻轻在轮椅扶手上一敲。 “嗡!” 一道金光从地下射出,直接打在谢景明的嘴上。 “啪!” 谢景明满嘴的牙齿瞬间碎裂,鲜血喷涌,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陛下虽昏迷,但龙魂犹在。” 老太监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九龙镇世大阵,便是陛下的意志。” “尔等跳梁小丑,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真当这大乾......没人了吗?” 说完,他挥了挥手。 那三十六名“龙影卫”瞬间动了。 他们如同三十六道紫色的闪电,冲入了叛军之中。 根本不需要动手。 他们只是提着灯笼走过。 凡是被那蓝光照到的叛军,无论是普通的士兵,还是张猛那样的高手,瞬间瘫软在地,内力全失,成了废人。 五千叛军。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 全部被镇压! 连一点反抗的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就是皇室真正的底蕴! 看到这一幕。 秋诚在角楼上,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差点......就成了那只被打的出头鸟。” “我一直以为这老皇帝是个没牙的老虎,等着我去拔胡子。” “没想到......” “他不仅有牙,而且是一口能咬死人的钢牙!” “这九龙大阵,加上这三十六个宗师级的高手......” “别说是我那三千海棠卫。” “就算是十万大军来了,在这紫禁城里,也得跪着!”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与警惕。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也要精彩。 “看来,这京城的局势,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想要坐那个位置,光靠武力和算计还不够。” “还得......破了这个阵!” ...... 保和殿内。 大局已定。 谢景晖被两名龙影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已经吓傻了,连求饶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流着口水,裤裆里全是屎尿。 而谢景明,则被扔在了老太监的轮椅前。 一名龙影卫端着一杯毒酒,冷冷地站在他面前。 谢景明满嘴是血,却依然昂着头,死死地盯着那枚传国玉玺。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近在咫尺,却如天堑般遥不可及。 “为......什么......” 他含糊不清地质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父......皇......” “你既然有......这样的手段......”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为什么你要看着我们兄弟相残?” “为什么......你宁愿立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做监国,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哪里不如他?” “论才学,论谋略,论治国......我哪一点不比他强?” “就因为我是宫女生的吗?” “就因为我的血统不纯正吗?” 谢景明惨笑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滴在那杯毒酒里。 “父皇......你好狠的心啊......” “你这不是在考验我们......” “你这是在养蛊啊......” “你要的不是儿子......你要的是一条能咬死所有人的毒虫......” “只可惜......我输了......” 然而。 无论他如何质问,如何哭诉。 那个代表着皇帝意志的老太监,始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而那座深藏在养心殿里的九五之尊。 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更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只有那漫天的风雪。 依旧无情地落下。 掩盖了这一地的鲜血与罪恶。 “带下去。” 老太监挥了挥手。 仿佛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谢景明被拖走了。 他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坤宁宫的方向。 那是他至死都无法触及的梦。 ...... 第422章 戏剧 一切尘埃落定。 老太监魏公公转动轮椅,面向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今日之事。” “乃皇家家丑。” “陛下有旨。” “任何人不得外传。” “违者......诛九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他们今晚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皇权。 那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不可抗抗的恐怖力量。 ...... 角楼上。 秋诚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他低声说道。 “不,公子。” 沈月绵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这只是个开始。” “大皇子废了,三皇子死了。” “这储君的位置......空出来了。” “是啊。” 秋诚转过身,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位置空出来了。” “但盯着那个位置的眼睛,却更多了。” “而且......” 他想到了那个恐怖的九龙大阵,想到了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 “这老皇帝的底牌,只亮了一张。” “谁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王炸?” “咱们得从长计议了。”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家。” 秋诚打开折扇,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虽然心里震惊,但他面上绝不会露怯。 “回家睡觉。” “今晚这出戏虽然没有按照我的剧本演。” “但也足够精彩了。” “至少让我看清了......这京城真正的‘天’,到底有多高。” “走吧。” 秋诚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他知道。 从今夜起。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权谋的游戏。 而是一场......与天斗,与神斗的棋局。 而他秋诚。 绝不会做那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做的。 是那个执棋的人! ......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本该是万家团圆、爆竹声声辞旧岁的日子,京城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紫禁城内,保和殿的废墟尚未清理干净,焦糊味和血腥气依旧在寒风中弥漫。那些侥幸在昨夜“千秋宴”浩劫中活下来的文武百官,此刻正跪在乾清宫外的广场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不仅是冻的,更是吓的。 大皇子废了,三皇子死了。 宣德帝依旧昏迷不醒。 这大乾的江山,一夜之间,竟然没了继承人! 风雪呜咽,如同大乾王朝的挽歌。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礼部尚书(上一任被杀,这是刚提拔上来的副手)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坐在轮椅里、如同鬼魅般的老太监魏忠贤,壮着胆子问道: “魏公公,如今两位殿下......都已不在。陛下又龙体欠安,这朝政......究竟该由谁来主持?”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皇室血脉凋零,如今成年皇子一个不剩,剩下的只有几个尚未成年的小皇子,最大的也不过五岁,还在牙牙学语,如何能担得起这监国的重任?这偌大的江山,总不能交给一个老太监来管吧? 魏公公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精光,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滑稽戏。 “谁说......陛下只有两个儿子?”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甚至顾不得御前失仪,纷纷抬起头来。 “魏公公,您这是何意?” “陛下只有三位皇子,二皇子早夭,如今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哪里还有别的儿子?” 魏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密旨,高高举起。 “陛下圣明烛照,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故而,在昏迷之前,留下了一道遗诏。” “宣——辅国公世子,王景昭进殿!” ...... 王景昭。 这个名字在京城纨绔圈子里可谓是响当当的,但也仅仅是在纨绔圈子里。 他是辅国公王安的独子,平日里斗鸡走狗,流连青楼,是个出了名的草包。一年前,他在致知书院与秋诚打赌,结果输得底裤都不剩,当众裸奔,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一年来,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虽然也跟着三皇子混,但也只是个边缘人物,连核心圈子都进不去。 昨夜宫变,他正好躲在家里装病,没去参加那个要命的千秋宴,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听到宫里的传唤,王景昭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袍,外面胡乱裹了一件大氅,被几个黑羽卫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乾清宫广场。 看着满地的血迹,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再看着那个恐怖的老太监。 王景昭吓得两腿一软,裤裆一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他以为是三皇子造反的事牵连到了他,毕竟他平时没少收三皇子的好处。 “我什么都没干!我没造反啊!” “我就是个废物!我跟三皇子不熟的!别杀我!” 看着他这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怂样,大臣们纷纷摇头,眼中满是鄙夷。 这就是辅国公的世子? 简直是丢尽了勋贵的脸! 然而。 魏公公看着他,眼中却没有任何鄙夷,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慈爱? “世子莫怕。” 魏公公温和地说道,声音尖细。 “咱家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治罪,而是为了......认祖归宗。” “认......认祖归宗?” 王景昭傻了,挂着鼻涕泡呆在原地。 “我是王家的儿子,认什么祖?归什么宗?辅国公府还没绝后啊!” “不。” 魏公公摇了摇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了那道密旨,朗声宣读。 “你不是王安的儿子。” “你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你的真名,应该叫......**谢景昭**。” 轰! 这句话,比昨晚的九龙镇世大阵还要让人震撼。 所有人都惊呆了。 辅国公王安更是两眼一翻,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世子怎么可能是皇子?!” 魏公公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极度狗血的往事。 “二十年前,陛下还是太子之时,曾去辅国公府赴宴。” “那一夜,陛下喝醉了酒,误入了后花园的暖阁。” “正巧遇到了当时还是世子夫人的......孙夫人。” “陛下酒后乱性,幸了孙夫人。” “事后,陛下懊悔不已,但木已成舟。” “为了保全王家的颜面,也为了保护这个无辜的孩子,陛下只能将此事隐瞒下来,并未将其纳入宫中。” “十月怀胎,孙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婴,便是如今的王景昭。” “陛下虽然不能与他相认,但这些年来,一直暗中关注着他,对他宠爱有加。” 说到这里,魏公公看了一眼已经石化了的王景昭。 “世子,你仔细想想。” “从小到大,你闯了那么多祸,为何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为何辅国公对你总是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敬畏?” “那是因为,你是龙种!”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景昭、辅国公王安,以及那道密旨之间来回游移。 这......这也太荒唐了! 太狗血了! 堂堂大乾皇帝,竟然强占臣妻,还生下了私生子? 而且还让臣子替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辅国公王安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惨绿。 他浑身颤抖,指着王景昭,又指了指魏公公,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原来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是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人的种! 原来他这些年的忍气吞声,在皇帝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这是......真的?” 王景昭却是另一种反应。 他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狂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大臣。 “我是......皇子?” “我是陛下的儿子?”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裤子还是湿的,发出一阵狂笑。 “我就说嘛!” “我王景昭天生异象,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原来我是真龙天子!” “爹......哦不,辅国公,你瞒得我好苦啊!” 他竟然直接改了口,对着养育了他二十年的“父亲”,露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怪不得我总觉得跟你不亲,原来咱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辅国公王安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 现场乱作一团。 魏公公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对着王景昭微微躬身。 “殿下,请接旨。” “如今大皇子被废,三皇子伏诛,陛下特旨,封您为**景王**,暂代监国之职。” “从今往后,这大乾的江山,就靠您了。” “好好好!孤接旨!孤接旨!” 王景昭甚至都忘了用双手去接,一把抢过圣旨,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哈哈!我是监国了!我是皇帝了!”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沐猴而冠的样子,底下的老臣们心都凉了半截。 这大乾......是真的要完了吗? 刚走了一个残暴的,又死了一个阴毒的,现在来了一个......草包? 还是个私生子草包? 但看着周围那三十六名如同鬼神般的“龙影卫”,看着那深不可测的魏公公。 他们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臣等......参见监国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哗然。 这大概是大乾开国以来,最荒诞的一幕。 辅国公府。 后院佛堂。 孙夫人,也就是王景昭的生母,此刻正跪在佛像前,手中的念珠断了一地,散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作孽啊......作孽啊......” 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二十年的秘密,她守了整整二十年。 那是一个女人最难以启齿的耻辱,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那一夜的醉酒,那一夜的强迫,那一夜的屈辱,成了她一生的枷锁。 她以为只要她吃斋念佛,只要她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就能赎罪,就能保全王家的颜面。 可是现在。 这个伤疤被无情地揭开了。 而且是以这种昭告天下的方式。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辅国公是个绿头龟,而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夫人......” 辅国公王安醒来后,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女人,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有无尽的陌生和痛苦。 “你是知道的......对吗?” 孙夫人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她想要解释,想要乞求原谅。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的: “对不起......老爷......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王安惨笑一声,笑出了眼泪。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这二十年的耻辱吗?”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 “他们说我是‘天下第一绿头龟’!” “说我替别人养儿子,还养得这么起劲!养出个白眼狼!” “我王家的列祖列宗,都被我丢尽了!” “我......我不活了!” 孙夫人羞愤难当。 她站起身,猛地撞向旁边的柱子。 “砰!” 一声闷响。 鲜血染红了佛堂。 这位可怜的女人,用生命终结了自己的耻辱,也成了这场皇权闹剧中第一个牺牲品。 第423章 姑姑 然而。 当王景昭......哦不,现在叫谢景昭,听到母亲自尽的消息时。 他正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试穿那件刚刚赶制出来的监国蟒袍。 因为他身材瘦小,这蟒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像是个唱戏的。 “死了?” 他对着镜子,调整着头上的金冠,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孙夫人悬梁自尽了。” 来报信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知道了。” 谢景昭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甚至连手里的动作都没有停。 “死就死了吧。” “反正这件事传出去,她也没脸活了。” “她是旧时代的耻辱,死了正好。” “免得以后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那个......那个不检点的女人生出来的。” “传我的令,厚葬。” “就按......先帝嫔妃的规格葬了吧。” “算是全了我和她的一场母子情分。也算是给她那个绿帽子丈夫一点补偿。” 小太监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可是生母啊! 为了他的前程,死了也就只换来一句“死了正好”? 这位新上任的监国殿下,虽然是个草包,但这心肠之硬,简直比大皇子还要可怕。 这哪里是认祖归宗,这分明是泯灭人性! ...... 谢景昭很快就适应了他的新身份。 而且适应得非常好。 他就像是一只突然穿上了人衣服的猴子,在紫禁城里上蹿下跳,极尽显摆之能事。 “这椅子真软啊。” 太和殿上。 谢景昭虽然还不敢坐那个龙椅(魏公公在旁边闭目养神,他不敢造次),但他让人在龙椅旁边加了个镶金嵌玉的太师椅。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折扇(那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为了模仿秋诚,但他觉得自己这把更贵气)。 看着下面跪拜的群臣。 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让他如痴如醉。 以前这些大臣,哪个正眼看过他? 现在呢? 一个个跪在地上,口称“殿下”,头都不敢抬。 “那个谁......那个李大人是吧?” 谢景昭指着下面一个曾经参过他一本的御史。 “你以前不是说我是纨绔子弟,难成大器吗?” “还说我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来,抬起头来,看看孤现在是什么?” 那李御史是个硬骨头,虽然跪着,但脖子梗着,一脸的不屑。 “殿下如今是监国,自然是......大器。” “哈哈哈哈!” 谢景昭大笑。 “算你识相!” “不过,孤还是不喜欢你那张嘴。” “来人!给他掌嘴二十!” “让他长长记性,以后见到孤,要把尾巴夹紧了!别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里回荡。 大臣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这谢景昭虽然没有大皇子那么残暴,也没有三皇子那么阴毒。 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他在宫里不仅折腾大臣,还折腾太监宫女。 他嫌御膳房的饭菜不好吃,把御厨打了一顿。 他嫌宫里的路不平,让人连夜把金砖撬了重铺。 他甚至还想去国库里拿银子,说是要修个比“极乐楼”还大的“逍遥宫”,里面要养上一百只斗鸡。 不过。 他也有怕的人。 那就是魏公公。 每次魏公公那轮椅的声音一响。 谢景昭立马就从椅子上跳下来,乖得像只孙子。 “公公,您来了?要不要喝茶?孤给您捶捶腿?”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魏公公给的。 那个老太监手里捏着九龙镇世大阵,随时能把他打回原形。 所以,他把所有的坏心思,都用在了外面。 用在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身上。 ...... 长公主府。 大门紧闭。 门外挂着“谢绝见客”的牌子。 谢景昭几次派人来请长公主进宫,都被挡了回去。 府内,暖阁。 长公主谢青禾正坐在塌上,气得把一套名贵的茶具都摔了。 “荒唐!荒唐!” “皇兄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怎么能让那个......那个野种来监国?!” “这是要毁了大乾的江山啊!” 在她对面。 坐着六公主谢云徽,还有七公主谢云微。 两个小姑娘也都愁眉苦脸。 “姑姑,那个谢景昭好讨厌。” 谢云微嘟着嘴,一脸的嫌弃。 “他昨天还派人来,说要接我们回宫。” “还说要给我们指婚,把我们嫁给那些跟他一起混的纨绔子弟!” “说是亲上加亲!” “我才不要嫁给那些猪头!” “他敢!” 谢青禾一拍桌子,凤眼圆睁。 “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别想动你们一根指头!” “这里是长公主府!我有先帝御赐的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他要是敢来硬的,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可是......” 谢云徽有些担忧,她手里捏着秋诚送给她的帕子。 “他现在毕竟是监国,手里有魏公公的支持。” “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在针对秋诚。” “针对秋诚?” 谢青禾眉头一皱。 “那个小人,这是要公报私仇啊。” “当年秋诚让他颜面尽失,他现在肯定要找回场子。” ...... 致知书院。 虽然还在年节里,但书院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朝堂上的巨变。 “听说了吗?那个王景昭......哦不,谢景昭,现在抖起来了。” “是啊,真是没想到,那个草包竟然是皇子!这还有天理吗?” “唉,这世道真是变了。小人得志啊。” “你们说,他会不会报复秋世子啊?” “肯定会啊!当年那场赌约,秋世子可是让他颜面尽失,还在朱雀大街上裸奔呢!” “这下秋世子怕是有麻烦了。” 大家都在为秋诚担心。 毕竟,现在的谢景昭,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监国殿下。 而秋诚,虽然是成国公世子,但在皇权面前,终究是臣。 ...... 此时。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秋诚正悠闲地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腊梅。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公子。” 沈月绫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消息确认了。” “谢景昭确实是宣德帝的私生子。” “而且......魏忠贤那个老太监,似乎对他言听计从(表面上)。” “嗯。” 秋诚头也没抬,咔嚓一刀,剪掉了一根枯枝。 “果然是一出好戏。” “老皇帝这一手,玩得真绝。” “用一个私生子来当挡箭牌,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威胁。” “毕竟,一个草包,总比一个野心家好控制。” “公子,现在谢景昭小人得志,肯定会针对您。” 沈月绫担忧地说道。 “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准备?” 秋诚放下剪刀,转过身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需要。” “跳梁小丑而已,让他蹦跶。” “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且......” 秋诚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现在越是猖狂,越是能把那潭水搅浑。”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位置上坐几天。” “不用理会他。” “咱们过咱们的年。” “告诉桃溪和幼翎,今晚包饺子。” “天大的事,也没有过年重要。” 虽然秋诚表现得很淡定。 但沈月绫知道,公子的心里,肯定已经有了计较。 谢景昭这个草包上位,虽然荒诞,但却给局势带来了一个新的变数。 而秋诚,最擅长的就是在变数中寻找机会。 “是。” 沈月绫领命退下。 秋诚看着窗外的飞雪。 手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谢景昭......” “私生子......” “有点意思。” “那就让你先替我把这把椅子......捂热了吧。” ...... 京城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长公主府内,一片死寂。 往年这个时候,府中早已是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碌着挂灯笼、贴窗花,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可今年,整座府邸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连那挂在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都显得那样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子凄凉。 **听雨轩**,长公主谢青禾的寝居。 屋内没有点地龙,只在软塌旁放了一个紫铜炭盆,里面的银霜炭忽明忽暗,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谢青禾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寝衣,长发披散,赤着足,手里提着一壶烈酒“醉花阴”,正毫无形象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出神。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平日里那种雍容华贵、掌控一切的长公主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个失去了方向、甚至失去了信仰的可怜女人。 “呵......”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心里的苦。 这一天一夜,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皇兄昏迷不醒,却留下了那般恐怖的后手,用九龙大阵镇压了一切,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 两个看着长大的侄子,一个被废圈禁,一个被赐死。那是她的亲侄子啊!虽然他们争权夺利,虽然他们变得面目全非,但小时候,他们也曾围在她身边,甜甜地叫着“长公主殿下”。 如今,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而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新监国”。 谢景昭。 那个曾经在京城裸奔的笑话,那个王家的纨绔世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侄子?成了这大乾江山的继承人? “荒唐......真是荒唐......” 谢青禾喃喃自语,手中的酒壶再次举起。 “皇兄啊皇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野种......一个草包......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你那两个儿子吗?” “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就在她准备再次把自己灌醉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长公主殿下,别喝了。”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谢青禾身子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迷蒙的泪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美无俦的脸庞。 “小......小诚子?”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却又怕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你怎么来了?” “外面......不是都在传......那个野种要对付你吗?” “你这个时候......不该躲在家里吗?” 秋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温柔地拿下她手中的酒壶,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白狐裘大氅,将她那单薄的身子紧紧裹住。 “天大的事,也没有长公主殿下的身子重要。” 秋诚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软塌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若是不来,长公主殿下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冻死在这儿?” 感受到那真实的体温,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谢青禾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终于断了。 “哇——!!!” 她猛地抱住秋诚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秋诚......我难受......我心里好难受啊!” “我想皇兄......我想景晖和景明......” “我也恨皇兄......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个谢景昭......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我一想到以后要向那个野种磕头......我就恶心!我就想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把这几天的恐惧、迷茫、愤怒、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第417章 落日 秋诚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他没有劝她“别哭了”,也没有说什么“大局为重”的废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在她耳边低语。 “长公主殿下受苦了。”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这个家里,你不用当长公主,不用撑着。” “你只是谢青禾。”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谢青禾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嗓子都哑了,直到眼泪都流干了。 她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从秋诚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是不是......很丑?”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怎么会。” 秋诚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长公主殿下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哪怕是哭鼻子的样子,也是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油嘴滑舌。” 谢青禾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几分苦涩,但眼里的死寂已经消散了不少。 她靠在秋诚怀里,玩着他衣领上的扣子,幽幽地说道: “秋诚,你说......这大乾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那个谢景昭......你也见过了。” “那样一个草包,沐猴而冠,能守得住这江山吗?” “魏忠贤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真的扶他上位。” “我好怕......” “我怕皇兄醒不过来......我怕这祖宗基业,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放心。” 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猴子穿上人的衣服,也终究是猴子。” “他演不了太久的。” “而且......” 秋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魏忠贤扶他,未必是真心。” “也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靶子,或者一个过渡。” “长公主殿下,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无论这宫里怎么变,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只要我秋诚还有一口气。” “就没人能动你,也没人能动这长公主府。” “那个谢景昭,若是敢对你不敬......” 秋诚冷笑一声。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青禾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还需要她的庇护。 可如今,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他的怀抱是如此的宽厚。 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感。 “嗯......” 谢青禾点了点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我相信你。” “我只信你。” 酒劲慢慢上涌,再加上大哭一场后的疲惫。 谢青禾的眼皮开始打架。 “别走......” 她迷迷糊糊地抓着秋诚的衣袖。 “......陪我一会儿......” “好,我不走。” 秋诚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睡吧,长公主殿下。” “......等你醒来,雪就停了。” 在秋诚的轻声哄慰下,这位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半辈子的长公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和重担。 她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 ...... 安顿好谢青禾,秋诚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听雨轩。 门外,雪果然小了一些。 “......世子。” 长公主府的女官红袖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秋诚出来,连忙迎上去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世子,殿下这两日不吃不喝,奴婢们都快急死了。” “......无妨。” 秋诚摆了摆手。 “让厨房备些清淡的粥,等殿下醒了伺候她用下。” “是。” “云徽和云微两位公主,现在何处?” “回世子,两位公主就在西跨院的**凝香阁**。” 红袖压低声音说道。 “六公主还好,只是不爱说话。” “七公主......这几日脾气大得很,砸了不少东西,说是......说是要找那新太子算账。” “呵......这丫头。”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路吧。” ...... 凝香阁。 这里是长公主府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居所,环境清幽,种满了腊梅。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少女愤怒的娇喝。 “......我不嫁!我就不嫁!” “......那个谢景昭就是个混蛋!王八蛋!” “......他凭什么管我!他算老几!” “......我要去找魏公公!我要去告状!” 秋诚推门而入。 只见大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花瓶、茶盏的碎片...... 七公主谢云微,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袄裙,正站在一堆碎片中间,手里还举着一个玉如意,正要往地上砸。 她的小脸气得通红,眼睛里含着两包泪,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而在旁边的角落里...... 六公主谢云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 她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 那是......秋诚离开的方向。 “住手!” 秋诚大喝一声。 谢云微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秋诚。 那一瞬间。 她的委屈、愤怒、恐惧,全部爆发了。 “哇——!!!” 她大哭着扑了过来,一头撞进秋诚的怀里。 “秋诚!你这个大坏蛋!你怎么才来啊!”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欺负死了!” “呜呜呜......” 秋诚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无奈地抱住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谁敢欺负我们刁蛮任性的七公主啊?” “除了那个野种还有谁!” 谢云微抬起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个谢景昭!他昨天派那个太监小李子来传话!” “他说......他说我现在年纪不小了,该嫁人了!” “他要把我指婚给......给张屠户的儿子!那个杀猪的!” “还说要把六姐姐指给......指给那个开青楼的龟公!” “他说这是为了让我们‘体验民情’!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一片苦心!” “呜呜呜......我不要嫁给杀猪的!我也不要六姐姐嫁给龟公!”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羞辱我们!” 听到这话,秋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虽然早就知道谢景昭是个小人,但没想到他竟然下作到这种地步! 把堂堂公主指婚给屠户和龟公?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要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也是在......打他秋诚的脸! 因为全京城都知道,这两位公主跟他关系匪浅。 “岂有此理。” 秋诚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伸手擦去谢云微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别哭。” “有我在,没人能逼你们嫁人。” “就算他是监国,也不行。” “真的?” 谢云微抽泣着看着他。 “你......你敢打他吗?” “他现在可是有很多人保护的......” “打他?” 秋诚冷笑一声。 “打他都算是轻的。” “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安抚好了谢云微,秋诚看向了角落里的谢云徽。 从他进门到现在,谢云徽一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秋诚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蹲下。 “云徽。” 他轻声唤道。 谢云徽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没有哭诉,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的执着。 “带我走。” 她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秋诚的衣袖。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个京城......” “我不要当公主了......” “我只要跟着你......” “哪怕是去要饭......哪怕是去当丫鬟......” “只要有你在......就好......”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祈求和恐惧。 这几天的变故,彻底摧毁了她对这个皇家最后的一丝眷恋。 大皇兄的残暴,三皇兄的惨死,父皇的无情,还有那个新太子的羞辱。 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肮脏和可怕。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是她唯一的净土。 秋诚的心,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双冰冷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好。” 他郑重地点头。 “我带你走。” “不过,不是去要饭,也不是去当丫鬟。” “是去当我的......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谢云徽那死灰般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她猛地扑进秋诚怀里,没有哭,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喂!还有我呢!” 一旁的谢云微不干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也挤了过来。 “你也得带我走!” “我也要给你当......当夫人!” “虽然......虽然你花心了点,好色了点......” “但总比那个杀猪的强一万倍!” “我也要嫁给你!” 看着这一左一右两个挂件,秋诚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温馨的一幕,也让他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好,都带走。” 秋诚伸出双臂,将两个丫头都搂在怀里。 “咱们是一家人。”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不过......” 秋诚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危险。 “在走之前。” “我得先帮你们......把那个讨厌的‘猴子’给收拾了。” “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要怎么收拾他?” 谢云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不是要半夜去套麻袋打他一顿?” “还是在他饭里下泻药?” “太低级了。” 秋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对付这种沐猴而冠的小人。” “就要用最让他痛不欲生的办法。”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吗?” “他不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吗?” “那我就......” “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让他在这京城......再无立锥之地!” ...... 安抚好了两个公主。 秋诚走出了凝香阁。 此时,天色已晚。 风雪渐停。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孤寂。 “公子。” 一直在院外守候的沈月绵走了上来。 “刚才天机楼传来消息。” “谢景昭下令,明日除夕,要在宫中举办‘迎新宴’。” “他邀请了京城所有的勋贵子弟和千金小姐。” “说是要......普天同庆。” “而且......” 沈月绵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特意点了名,让您......还有大小姐、二小姐,以及萧小姐......务必到场。” “还说......如果不去,就是抗旨。” “就是对新监国的不敬。” “呵。” 秋诚冷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好啊。” “本来还想让他多活两天。” “既然他这么急着找死。” “那这顿年夜饭。” “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第418章 除夕 腊月三十,除夕之夜。 这一夜,本该是辞旧迎新、万家灯火的团圆时刻。然而,对于大乾王朝的文武百官来说,这个年过得比上刑场还要煎熬。 紫禁城内,几日前的血腥味虽然已经被宫人们用大量的清水冲刷,又熏上了浓重的龙涎香,但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冷与肃杀,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保和殿那烧塌了一半的废墟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矗立在夜色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手足相残的惨剧。 为了粉饰太平,彰显新监国谢景昭的威仪,也为了冲冲这宫里的晦气,今夜的除夕宫宴特意设在了规制仅次于太和殿的中和殿。 按照谢景昭的意思,这次宴会不仅要办,还要大办。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即便死了两个皇子,这大乾的天依然没塌,反而迎来了“真龙出世”。 大殿内外张灯结彩,数千盏宫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御膳房流水般地送上山珍海味,窖藏了三十年的贡酒“醉流霞”被一坛坛地搬了上来,酒香四溢。 然而,与这奢华布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内那死气沉沉的氛围。 因为是国丧期间,谢景昭下令,此次宫宴不许女眷入宫,只许朝中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参加。 此时,数百名身穿朝服的大臣正襟危坐,一个个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金杯玉盏,仿佛那里面能看出一朵花来。没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咳嗽都得憋着。他们不仅要防着上面那位喜怒无常的新主子,还要忍受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龙影卫那冰冷的注视。 大殿正上方,九级丹陛之上。 谢景昭高坐在主位上。 因为他还不是正式登基的皇帝,不能坐正中的那把龙椅,但这并不能阻挡他那颗想要显摆的心。他特意让人在龙椅旁设了一个宽大的紫檀木宝座,铺着厚厚的金丝软垫,甚至还逾制地用了一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屏风挡在身后。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但那蟒袍上的纹路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爪子多了几只,颜色也更接近明黄。他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只是,他那坐姿实在是不敢恭维。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另一只脚却不停地抖动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玉如意,那双细长的眼睛四处乱瞟,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轻浮与狂妄。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老太监魏忠贤依旧坐在那个并不起眼的轮椅上。他闭着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仿佛一尊枯朽的木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才是如今这紫禁城里真正的定海神针,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殿下,左侧首位坐着的,是辅国公王安。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国公爷,此刻却如坐针毡。他的脸色蜡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上面那个曾经喊了他二十年“爹”的男人。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变成了皇帝的私生子,老婆羞愤自杀,自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这种打击,没让他当场疯掉已经是心理素质极强了。 “咳咳!” 谢景昭清了清嗓子,这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吓得不少大臣手一抖,酒洒了一桌子。 谢景昭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端起酒杯,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傲慢地开口道: “众爱卿!” “今日是除夕,也是孤监国以来的第一个新年。” “虽然前几日宫里出了点......小乱子,那是大皇兄和三皇兄福薄,受不起这天家的富贵。” “但这是上天对大乾的考验!更是为了给孤腾位置!” “如今妖邪已除,寰宇澄清!孤顺应天命,暂摄朝政,定能带领大乾走向盛世!” “来,大家满饮此杯,祝我大乾国运昌隆,祝父皇早日康复,也祝孤......千秋万代!” 这番话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还没登基就祝自己“千秋万代”,这野心简直昭然若揭。 但在龙影卫的刀锋下,谁敢说个不字? “臣等......恭祝殿下千秋!” 群臣稀稀拉拉地举杯,声音有气无力,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谢景昭很不满意。 他皱起眉头,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怎么?都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是不是看不起孤?是不是觉得孤这个监国名不正言不顺?” 此言一出,吓得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臣等不敢!殿下息怒!” 谢景昭冷哼一声,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立威的对象,好让这帮老顽固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大殿靠前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着成国公世子,秋诚。 与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不同,秋诚坐姿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即使是在这一群大红大紫的官服中,也显得格外清雅出尘。 此刻,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刀,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烤羊肉。切下一块,便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仿佛这大殿上的紧张气氛与他毫无关系。 甚至,当谢景昭举杯提议的时候,秋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银刀依旧稳稳地切着肉,连停顿都没有。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谢景昭的眼。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想当年在书院,就是这个秋诚,害得他输光了家产,在朱雀大街上裸奔,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那份屈辱,哪怕是他现在当了监国,也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以前他是没权没势的“假世子”,斗不过秋诚。 现在他是大权在握的“真皇子”,难道还治不了这个臣子? “大胆!” 谢景昭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玉如意狠狠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脆响,玉屑飞溅。 乐师们吓得停止了演奏,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成国公世子秋诚!” 谢景昭指着秋诚,声音尖锐而愤怒,那张脸因为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孤在提酒祝祷国运,满朝文武都在举杯,唯独你坐在那里吃肉!” “你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监国?还有没有大乾的礼法?!” “你这是藐视君上!是大不敬!”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秋诚身上。 有的担忧,比如王安,他虽然恨秋诚,但也知道这时候动秋家不理智;有的幸灾乐祸,比如那些早就投靠了谢景昭的小人;更多的是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出新贵斗旧豪的好戏。 面对这雷霆之怒,秋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将最后一块羊肉送进嘴里,拿起旁边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暴怒的谢景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小丑般的眼神。 “殿下言重了。” 秋诚没有起身,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微臣正在品尝这御膳房的手艺,这也是响应殿下‘普天同庆’的号召啊。” “殿下不是说要与民同乐吗?微臣吃得开心,那便是殿下的恩德,怎么就成了藐视君上?” “至于祝祷......” 秋诚笑了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手中把玩着那把小银刀,寒光在指尖跳跃。 “心诚则灵。” “微臣心中装着大乾,装着边关的将士,自然无愧于天地。” “倒是殿下,这大过年的,动不动就摔东西发火,若是惊扰了这大殿里的......列祖列宗,怕是不太吉利吧?” “你——!” 谢景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在咒他? 这是在赤裸裸地无视他! “放肆!太放肆了!” 谢景昭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恶向胆边生。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把秋诚拖出去砍了,以解心头之恨。 “来人!” “给孤把这个大不敬的狂徒拿下!” “拖出去!就在这殿门口,重打一百大板!” “孤今天要让他知道,这皇宫里到底谁说了算!让他把刚才吃的肉都给孤吐出来!” 随着他的怒吼,殿外的几名身穿金甲的金瓜武士立刻就要冲进来。 秋诚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 但他手中的小银刀却微微一顿。 一股凌厉的气机,悄然锁定了他身后的魏忠贤。 他在等。 等这个老太监的反应。 果然。 就在那几名武士即将踏入大殿的一瞬间。 “慢着。”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谢景昭身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没有半分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名金瓜武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只脚悬在半空,硬是不敢落下来。 魏忠贤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看向秋诚,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谢景昭。 “殿下。” 魏忠贤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谢景昭的耳朵里。 “今儿个是除夕,见血不吉利。” “况且......” 魏忠贤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传音入密的功夫,冷冷地说道: “殿下莫不是忘了,咱家下午在养心殿跟您说过的话?” 谢景昭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冲上脑门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 就在几个时辰前,养心殿偏殿。 魏忠贤一边擦拭着那枚传国玉玺,一边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刚刚登位、有些飘飘然的谢景昭。 “殿下,您现在虽是监国,这位置看着风光,但其实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 谢景昭当时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蟒袍,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孤是父皇的亲儿子,有公公您的九龙大阵护着,谁敢不服?那个秋诚,孤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一定要弄死他!” “弄死他?” 魏忠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殿下,您知道现在北边是什么情况吗?” “北蛮三十万铁骑,已经攻破了燕然关,距离京城只有不到八百里了。” “如今整个大乾,能挡住那群蛮子的,只有一个人。” “谁?”谢景昭有些心虚。 “成国公,秋荣。” 魏忠贤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忌惮。 “他手里握着十万精锐,那是大乾最后的屏障,也是这江山的保命符。” “现在全天下的人,包括咱家,都指望着他能得胜回朝。” “若是他在前线拼命,您在后方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魏忠贤冷笑一声。 “您觉得,秋荣会怎么做?” “他会带着那十万大军,直接杀回京城,把您这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或者,他干脆放开防线,让蛮子打进来,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所以......” 魏忠贤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在秋荣打赢这一仗、交出兵权之前,秋家的人,尤其是这个秋诚,您不仅动不得,还得哄着,捧着。” “哪怕他骑在您脖子上拉屎,您也得给咱家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谢景昭看着下面依旧淡定吃肉的秋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啊! 他是皇子,是监国,却要受一个臣子的气! 但他也怕。 他怕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秋荣,更怕身后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 “呼......” 谢景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终于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挥退了那几个金瓜武士。 “魏公公说得对。”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的,确实有伤天和。” “秋世子也是性情中人,直爽惯了,孤......孤身为监国,要有容人之量。” “这件事,就算了。” 听到这话,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新主子虽然草包,但好歹还听劝,没当场发疯。 第419章 工部 秋诚则是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甚至暗中积蓄了内力,想借机试探一下那个九龙大阵在魏忠贤操控下的反应速度。 没想到,这谢景昭竟然忍住了? 看来,这老太监对他的控制力,比想象中还要强。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秋诚淡淡一笑,随手拿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这态度,依旧傲慢,依旧敷衍。 谢景昭气得在袖子里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忍! 老子忍! 等秋荣那个老东西死了,老子一定要把你秋诚剥皮抽筋,点天灯! 不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虽然不能杀你,但恶心恶心你总是可以的吧? 而且,把你放在宫外,谁知道你会搞什么鬼?不如把你弄进宫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天天给你穿小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谢景昭那绿豆般的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阴险至极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假装亲热地说道: “秋世子文武双全,乃是国之栋梁。” “孤听说,世子之前一直在工部挂个闲职,实在是屈才了,那是大材小用啊。” “如今宫中正是用人之际。” “前几日宫变,大内侍卫死伤惨重,这宫里的安防空虚得很,孤这心里啊,总是不踏实。” “孤想来想去,这统领大内侍卫、护卫紫禁城的重任,非世子莫属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统领大内侍卫? 这可是个极其敏感的职位! 表面上看,这是极大的恩宠和信任。把未来皇帝的安危交给你,这是何等的荣耀? 但实际上,在场的老狐狸们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第一,这是“质子”。把秋诚困在宫里,等于把秋荣的软肋捏在了手里。秋诚在宫里,就是个人质,秋荣在前线就不敢有二心。 第二,这是“捧杀”与“监视”。大内侍卫是个得罪人的活儿,而且责任重大。宫里稍微出点差错,比如丢了东西,或者进了刺客,那都是侍卫统领的锅。谢景昭这是把秋诚放在火上烤,随时可以找理由治他的罪。而且在宫里,那是魏忠贤和龙影卫的地盘,秋诚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第三,这是“羞辱”。让堂堂国公世子,去给一个私生子看家护院?这在讲究门第尊卑的大乾,简直是把秋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殿下,这......” 辅国公王安想站起来说什么,他虽然恨秋诚,但也觉得这招太险了,万一秋诚在宫里发疯怎么办? 但他刚张嘴,就被魏忠贤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谢景昭得意洋洋地看着秋诚,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怎么?秋世子不愿意为孤分忧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护不住这紫禁城?” “若是如此,那你这‘文武双全’的名头,可就是浪得虚名了!” 这是激将法。 也是阳谋。 若是秋诚拒绝,那就是抗旨不遵,也是承认自己无能,更是给了谢景昭发作的借口。 若是秋诚答应,那就是跳进了火坑,成了笼中鸟。 所有人都看着秋诚,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不少与秋家交好的大臣都在暗暗摇头,示意他千万别答应。 然而。 秋诚却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格外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深入探查这紫禁城的秘密呢。 之前虽然进宫几次,但都是以外臣的身份,很多地方去不得,而且待的时间有限。 那个九龙镇世大阵,那个神秘的养心殿,那个让他忌惮的、装死的老皇帝...... 如果不搞清楚这些,他睡觉都不踏实。 尤其是那晚看到的九龙大阵,如果不找到阵眼,或者找到破解之法,将来一旦翻脸,那就是必死之局。 现在好了。 谢景昭这个“大好人”,竟然主动把枕头送来了! 大内侍卫统领?御前侍卫总管? 这不就是给了他一把打开紫禁城所有大门的钥匙吗? 而且还能名正言顺地在宫里溜达,甚至安排自己的人手(海棠卫可以乔装混进来)。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殿下果然慧眼识珠。” 秋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一身从容的气度,瞬间压过了谢景昭的嚣张。 他对着谢景昭深深一揖,声音洪亮: “微臣......领旨谢恩!” “既然殿下如此信任,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卫宫禁,保殿下......‘安枕无忧’。” 他在“安枕无忧”四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谢景昭,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引狼入室的道理,看来你那个死去的娘没教过你啊。 谢景昭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秋诚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还这么高兴? 这小子是不是傻了? 还是有什么阴谋? 但不管怎么说,目的达到了。 只要这小子进了宫,到了他的地盘上,以后想怎么揉捏,还不是看他的心情? “好!好!好!” 谢景昭抚掌大笑,掩饰着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那就这么定了!” “即日起,秋诚卸任工部员外郎,升任御前侍卫总管,统领宫中所有禁军与侍卫!” “赐金腰牌,准许......宫内行走!入住豹房(原大内侍卫居所,就在御马监旁边)!” “谢殿下!” ......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 百官散去,大殿内只剩下残羹冷炙。 秋诚并没有出宫。 他手里拿着那块沉甸甸的金腰牌,站在中和殿空旷的广场上。 风雪已停,一轮寒月高悬。 “公子。”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那是他安插在宫里的暗桩,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海棠卫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会有十名高手易容成新招募的侍卫,明日混进宫来。” “很好。” 秋诚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深邃的后宫方向。 那里,红墙黄瓦,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又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公子,您真的要住在这儿?” 小太监有些担忧。 “这里到处都是魏忠贤的眼线,还有那个九龙大阵......” “既来之,则安之。” 秋诚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虽然天气很冷,但他心中的火热却在升腾。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紫禁城的秘密,我一定要亲手揭开。” “而且......” 秋诚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偏殿,仿佛能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监。 “那老家伙想拿我当人质,牵制我爹。” “但他忘了。” “最锋利的刀,若是握在自己手里,那是杀人的利器。” “若是放在枕头边......” “那是会割断自己喉咙的。” 秋诚迈开步子,朝着他今后的住所——豹房走去。 那里,将是他在这深宫之中的据点。 也将是这场权力游戏中,最重要的一个棋眼。 “谢景昭,魏忠贤。” “咱们的游戏......” “正式开始了。” ...... 养心殿偏殿。 魏忠贤听着手下龙影卫的汇报。 “你是说......他很高兴地接了旨?而且还谢了恩?” “回公公,是的。秋世子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呵。” 魏忠贤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有点意思。” “看来,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更......狂妄。” “他是想借此机会,探查九龙大阵的秘密啊。” “公公,要不要......” 旁边的龙影卫统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 魏忠贤摇了摇头。 “让他查。” “这九龙大阵,乃是太祖所留,集天地造化,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看透的?” “除非他是陆地神仙,否则......进了这笼子,就别想再飞出去。” “传令下去。” “盯着他。” “只要他不靠近养心殿正殿,不触碰那个禁忌......” “就由着他折腾。” “咱家倒要看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能在这紫禁城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是。” 夜色深沉。 紫禁城的红墙上,掠过几只寒鸦。 而在那北地的边关,战鼓声却在风雪中隐隐传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 第七十三章:惜别离工部暖寒,西风烈红袖以此情 正月初一,元旦。 京城的雪虽然停了,但这化雪的日子,比起下雪时还要冷上几分。寒风像是带着钩子,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把这座刚刚经历过血腥洗礼的皇城冻得瑟瑟发抖。 工部衙门,这座平日里充满了叮叮当当敲打声和争吵声的官署,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甚至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萧瑟与凄凉。 按理说,正月初一衙门休沐,除了留守的小吏,官员们都该在家团圆守岁,或者走亲访友,互道一声“新禧”。 但今天,工部后堂的“格物司”,却挤满了人。 地龙烧得不旺,屋子里有些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锯末的味道。 秋诚穿着一身工部员外郎的官服——这身官服他穿了一年,虽然品级不高,却是他在京城最“干净”的一段时光的见证。此刻,他正站在那张堆满了图纸、木屑和各种奇形怪状模型的长桌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这间屋子,是他这一年来待得最久的地方。 在这里,他改良了黄河的水利图纸,设计了新式的连弩,甚至还无聊地发明了一种能自动摇扇子的机械椅。 “世子爷......您......您真的要走啊?”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张子正。这位平日里以“倔驴”着称、连尚书大人的面子都不给的老头子,此刻却红着眼圈,胡子都在颤抖。 他手里紧紧攥着秋诚刚刚递给他的一卷图纸,那是秋诚连夜画出来的《京城地下排水系统改良图》。 “是啊,张大人。” 秋诚笑了笑,将一只精致的木雕小狗收进盒子里。 “圣旨都下了,监国殿下‘看重’我,让我去宫里当差,护卫禁宫安全。这可是‘皇恩浩荡’,我哪敢不走?” 说到“皇恩浩荡”四个字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皇恩浩荡!那是羞辱!是流放!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主事,名叫李思,气得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手。 “谁不知道那个......那个新监国安的什么心!” “让堂堂国公世子,也是咱们工部最惊才绝艳的大才子,去给那帮太监看大门?去跟那些阉人混在一起?”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李思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恐惧,“宫里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大皇子废了,三皇子死了,那个谢景昭就是个疯子,背后还有魏忠贤那个老妖怪。” “世子爷,您这一去,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嘘——!慎言!慎言啊!” 张子正吓了一跳,连忙捂住李思的嘴,警惕地看了看门外。 “小李子,你不要命了?现在满大街都是黑羽卫和龙影卫的眼线,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思扒开张子正的手,一脸的悲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掉脑袋就掉脑袋!这世道,黑白颠倒,人鬼不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自从那个私......那个监国上位以来,搞得朝堂乌烟瘴气。咱们工部好不容易在世子爷的带领下,干了几件实事,修了堤坝,造了新式农具。眼看着明年春耕就能用上了,结果呢?” “结果他一道旨意,把世子爷调走了!还要把咱们工部的银子挪去修什么‘逍遥宫’!” “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到动情处,李思竟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其他的同僚们,一个个也是垂头丧气,面露悲色。 这不仅仅是为了秋诚,更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乾。 第420章 花轻弦 在这一年的相处中,他们早已被秋诚折服。 起初,他们以为这位国公世子只是来镀金的纨绔。可后来,当秋诚随手画出的图纸解决了困扰他们数年的难题;当秋诚自掏腰包给受伤的工匠发抚恤金;当秋诚在他们被其他六部欺负时挺身而出...... 他们就知道,这位爷,是真正的心怀天下,也是真正的有大才。 可现在,这根顶梁柱,要被抽走了。 而且是被抽去那个最肮脏、最危险的地方。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大过年的,晦气。” 秋诚走过去,把李思扶起来,又拍了拍张子正的肩膀。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并没有因为即将进入龙潭虎穴而感到恐惧。 “张大人,李思,还有各位同僚。” 秋诚看着他们,语气郑重。 “我走了,但这工部还在,大乾的百姓还在。” “那份水利图,还有那些新式农具的图纸,你们一定要收好,找机会推广下去。” “不管上面怎么闹,不管那把椅子上坐的是人是鬼。” “咱们做臣子的,得守住自己的良心,得给老百姓留条活路。” “世子......” 张子正擦了擦老泪,神色凝重地看着秋诚。 “我们明白。” “我们没本事,斗不过那些权贵。但只要我们在工部一天,就会护住这些图纸一天。” 说到这里,张子正忽然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柜暗格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件黑黝黝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背心,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属鳞片。 “世子爷,这是老朽家传的‘乌金软甲’。” “虽然比不上宫里的金丝甲,但也能防刀剑,挡流矢。” “您......您贴身穿着吧。” “宫里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看着这件明显有些年头的软甲,秋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张老头,平日里抠门得要死,连茶叶都舍不得买好的,现在却把传家宝拿了出来。 “张大人......” “拿着!” 张子正硬塞进他怀里,板着脸,像是要发火,眼圈却更红了。 “别嫌弃老朽的东西破。” “这是咱们工部全体同僚的一点心意。” “我们帮不了您什么大忙,但这命......您得保住。” “您活着,咱们就有盼头。” 秋诚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真诚、关切、又不舍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推辞,郑重地收起软甲。 “好。” “这甲,我穿了。” “这份情,我秋诚记下了。” 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各位,珍重。” “等这京城的风雪停了,等天晴了。” “我请大家喝酒。” “最好的酒。” “世子保重!” 众官齐声应诺,声音哽咽,对着秋诚长揖不起。 秋诚点了点头,提起自己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屋子。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木屑和墨香。 但这,却是他在京城最温暖、也最干净的一段时光。 “走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一股奇异的幽香,忽然从门外涌了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一个红色的身影,如同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异域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曼陀罗花,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蒙着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同秋水般清冷、却又带着一丝焦急的眸子。 腰间挂着一串银铃,但在她走动时,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西域魔门圣女——花轻弦**。 “花......花姑娘?” 张子正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位姑奶奶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杀人不眨眼的那种。虽然她跟秋诚关系匪浅,经常来工部找秋诚(虽然每次都是翻墙),但那一身煞气,还是让这些文官感到害怕。 花轻弦没有理会其他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在秋诚身上。 “你们,出去。” 她冷冷地开口。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张子正等人看了看秋诚。 秋诚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各位大人,先回避一下吧。” “这......好吧。世子爷保重。”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秋诚和花轻弦。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你怎么来了?” 秋诚打破了沉默,放下行囊,走到她面前。 “不是让你这几天别乱跑吗?现在京城查得严,到处都在抓江湖人士,你这身打扮太显眼了。” 花轻弦没有回答。 她直勾勾地盯着秋诚,眼圈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忽然。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秋诚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颤抖。 “跟我走。” 她说道。 语气急促,甚至有些慌乱。 “去哪儿?” 秋诚一愣。 “回西域。” 花轻弦上前一步,几乎贴在了秋诚身上。 她摘下面纱,露出了那张绝世倾城的脸庞。 只是此刻,那张平日里高傲冷艳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我已经安排好了。” “城外十里坡,有最好的快马,还有我魔门的接应。” “我们一路向西,出了玉门关,就是我的地盘。” “那里天高皇帝远,大乾的手伸不过去。” “就算是魏忠贤那个老妖怪,到了西域,也得看我魔门的脸色。” “你跟我走吧,现在就走!” “什么狗屁世子,什么大内侍卫,统统都不要了!” “这京城就是个死地,那个谢景昭就是想让你死!” 秋诚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抓得有多紧,也能看到她眼底深处的那份恐惧。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门圣女。 此刻却在害怕。 怕他死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 “轻弦......” 秋诚反手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你是听说了宫里的事吧?” “嗯。” 花轻弦点了点头,咬着嘴唇,眼中含泪。 “那个谢景昭就是个疯子,那个魏忠贤是个怪物。” “还有那个什么九龙大阵......我虽然不懂阵法,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气息。” “那是能镇压陆地神仙的力量。” “你若是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秋诚,我不许你死。” “你是我的男人(虽然还没成亲,但她认定了),你的命是我的。” “除了我,谁也不能杀你。” “所以,跟我走。” “我们去西域,去大漠。” “我们可以骑马,可以看日落,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番话,说得极其动情,极其坚决。 这也是花轻弦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求他私奔。 秋诚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愿意抛弃一切、甚至愿意对抗整个皇权的女子。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傻瓜。” 他轻声说道。 “西域很好,大漠很美。” “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去策马奔腾,去看那长河落日圆。” “但是......” 秋诚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野心与锋芒。 “我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花轻弦急了。 “是因为那个谢云徽吗?还是因为你那个监国太子的旨意?” “你怕抗旨?” “抗旨?” 秋诚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那个草包的旨意,在我眼里连废纸都不如。” “我不走,不是因为怕,更不是因为忠。” 他拉着花轻弦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指着那座巍峨阴森的紫禁城。 “轻弦,你看。” “这天,已经黑透了。” “谢景昭沐猴而冠,魏忠贤把持朝政,老皇帝半死不活。” “他们把这大乾的江山搞得乌烟瘴气,把百姓当成猪狗。” “如果我现在走了,带着秋家的人跑了。” “我爹在前线就会孤立无援,甚至会被扣上‘叛国’的帽子。” “到时候,防线一破,蛮子入关,这天下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说到这里,秋诚顿了顿,转过身,双手按在花轻弦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且,轻弦。” “我不想当一辈子的臣子。” “也不想当一辈子的逃兵。” “既然这大乾烂透了,既然那把椅子上坐的是个废物。” “那我为什么......不能把他拉下来?”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坐上去?” 花轻弦愣住了。 她看着秋诚。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她心悸的气势。 那不是温润如玉的世子,也不是玩世不恭的浪子。 那是一个......想要吞噬天下的枭雄。 “你......你想造反?” 花轻弦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兴奋。 她是魔门圣女,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她听来,简直比情话还要动听。 “造反?” 秋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 “不,这叫‘顺应天命’。” “叫‘拨乱反正’。” “我这次进宫,不是去给谢景昭当看门狗的。” “我是去探他的底,去摸那个九龙大阵的门道。” “我要在那个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给他们掘好坟墓。” “等时机一到......” 秋诚的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握。 “我就把这紫禁城,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我让你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不比去西域吃沙子强?” 听着这番豪言壮语,花轻弦的眼睛亮了。 她看着秋诚,就像是在看一个神。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魔门圣女独有的傲气和狂野。 “既然你想疯,那我就陪你疯!” “你要这天下,我就帮你打!” “你要杀人,我就递刀!” “但是,你要记住。” 花轻弦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玉佩,塞进秋诚手里。 那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血凤,散发着温热的气息,那是用她的心头血温养的“命符”。 “这是我的‘血凤符’。” “只要你捏碎它,无论我在哪里,无论隔着多远,我都会感应到。” “如果......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或者你想杀出那座皇宫了。” “就捏碎它。” “我会带着魔门三千死士,杀进紫禁城,把你抢出来!” “哪怕是血流成河,哪怕是同归于尽。” “我也在所不惜!” 秋诚握着那枚滚烫的玉佩,只觉得有千钧之重。 这是一份承诺。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爱,更是一支随时可以调动的奇兵。 “好。” 秋诚郑重地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 “我记住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叫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花轻弦笑了。 那一笑,如昙花一现,惊艳了时光。 “那我走了。” “我在外面,替你盯着那些牛鬼蛇神。” “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秋诚的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转身,红裙翻飞。 如同一团烈火,消失在风雪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室的幽香,和那枚温热的玉佩。 秋诚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是个......傻丫头。” “呼......” 许久之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行囊,里面装着工部的图纸,怀里揣着同僚送的软甲和佳人送的玉佩。 “走了。” 他大步走出工部大门。 门外,张子正等同僚还在雪地里候着。 见到秋诚出来,他们再次躬身行礼。 秋诚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们抱了抱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巍峨阴森、宛如巨兽般盘踞在京城中央的紫禁城。 风雪扑面而来。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谢景昭,你想让我去当弼马温?” “你想让我去当大内侍卫?” “好啊。”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什么叫......养虎为患。” “这大内侍卫总管的位置......” “就是我秋诚......登天的台阶!”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皇宫的御道上。 但他留下的脚印,却深深地刻在了这片雪地里。 一步一步。 坚定而有力。 仿佛每一步,都在踏碎这旧时代的腐朽,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新世界。 第421章 阵法 正月初三,大雪初霁。 紫禁城的红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琉璃瓦上的残雪如玉带般蜿蜒。然而,这看似圣洁的景象下,掩盖的却是无尽的肮脏与算计。 养心殿后方的御花园,此刻正是一片莺歌燕舞。 虽然是国丧期间,但新监国谢景昭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他嫌乾清宫太冷清,也嫌处理政务太枯燥,索性把办公的地方搬到了御花园的暖阁里。 暖阁内,地龙烧得滚烫,春意盎然。 谢景昭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寝衣,四仰八叉地躺在铺满锦缎的软榻上。几个穿着薄纱的宫女正跪在他身边,有的给他捶腿,有的给他喂葡萄,还有的在旁边弹着琵琶。 “哎呀,这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啊。” 谢景昭张嘴接住一颗剥好的葡萄,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以前在国公府,那个死老头子整天管着我,不让我去青楼,不让我玩女人。” “现在好了,这天下的女人都是孤的!孤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就在他享受的时候,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小李子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殿下,御马监那边来报,说是......秋世子这几天把御马监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马都被他喂得膘肥体壮的。” “什么?” 谢景昭一听这名字,好心情瞬间去了一半。他猛地坐起来,吐掉嘴里的葡萄皮。 “这个秋诚,还真是属蟑螂的?把他扔去养马,他还能养出花来?” “孤是让他去受罪的!不是让他去当弼马温立功的!” “殿下息怒。” 小李子转了转眼珠,阴损地说道: “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您想啊,这御马监在宫外围,离这儿远着呢。您要想找他麻烦,还得大老远跑过去,多累啊。” “不如......” “不如什么?”谢景昭来了兴致。 “不如把他叫到这后宫里来。” 小李子指了指这偌大的后宫。 “您就说,这后宫的安防太差,怕有刺客惊扰了各位娘娘。” “给他一块腰牌,让他带人进来巡逻。” “这后宫可是女眷居住的地方,规矩大过天。” “他一个大男人,在这花丛里走动,万一......” 小李子做了个“偷看”的手势,坏笑道: “万一他冲撞了哪位娘娘,或者多看了哪个宫女一眼。” “那不就是......死罪吗?” “哪怕魏公公护着他,这种秽乱宫闱的罪名,也够他喝一壶的!” “妙啊!” 谢景昭一拍大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你这奴才鬼点子多!” “没错!把他弄进来!” “孤不仅要让他巡逻,还要派人死死地盯着他!” “只要他的眼珠子敢乱飘一下,孤就挖了他的眼!” “来人!” 谢景昭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灿灿的令牌,扔给小李子。 “传孤的旨意!” “宣御前侍卫总管秋诚,即刻进后宫,负责......查验各宫安防!” “另外,你亲自带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给孤盯死了!” “遵命!” ...... 御马监。 秋诚正坐在一堆干草垛上,手里拿着一卷关于紫禁城建筑布局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被贬到了这里,但他过得确实挺滋润。 这里的太监和马夫,要么是被他那强横的武力震慑,要么是被他随手赏赐的银子收买,现在一个个对他言听计从,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世子爷,圣旨到了!”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秋诚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终于来了吗?” “我还以为那只猴子能忍很久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片刻后,小李子带着一队黑羽卫,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秋总管,接旨吧。” 小李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监国殿下有令,命您即刻进入后宫,查验安防,排查隐患。” “这是殿下特赐的金牌令箭,见牌如见君。” 说着,他将那块金牌递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戏谑和挑衅。 “秋总管,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这后宫禁地,多少男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不过......” 小李子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道: “杂家可得提醒您一句。” “这后宫里,规矩森严。” “您的眼睛,最好放老实点。” “杂家会带着人,时刻跟在您身边,‘伺候’着您。” “若是有半点差池......嘿嘿,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秋诚接过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纯金打造。 “多谢公公提点。” 秋诚笑着说道,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慌乱。 “既然是殿下的旨意,微臣自当尽心尽力。” “至于规矩......” 他上前一步,凑到小李子面前。 那一瞬间,他的双眼中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紫芒。 那是他从小姨妈陆知微那里学来的魔门秘术——“摄魂迷心瞳”。 这门功夫,能够通过眼神接触,在短时间内影响、甚至控制心志不坚之人的思维。 “规矩自然是要守的。” 秋诚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不过,公公这一路辛苦,是不是......有些累了?” 小李子只觉得秋诚的眼睛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瞬间将他的心神吸了进去。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原本趾高气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呆滞。 “累......是有点累......” 小李子喃喃自语。 “既然累了,那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是不是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诚继续诱导着。 同时,他悄悄运转内力,激活了挂在胸口的一枚青色玉佩。 那是天机楼主洛明砚送给他的法宝——“蜃楼玉”。 此物乃是前朝皇室秘宝,能够隔绝气息,甚至制造小范围的幻觉,专门用来躲避高手的神识探查。 有了这两样东西,秋诚有信心在魏忠贤那个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玩一出“灯下黑”。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李子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那几个小太监,也都被秋诚用同样的手段“催眠”了。 “很好。” 秋诚打了个响指。 小李子猛地一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 但他潜意识里已经被植入了一个指令:秋诚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不需要上报。 “公公,请带路吧。” 秋诚收起金牌,笑容灿烂。 “咱们去......好好查查这后宫的‘隐患’。” ...... 进了后宫的大门,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红墙深巷,琉璃飞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宫女嬉笑声。 但这美丽的表象下,却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机。 秋诚走在前面,小李子带着几个太监跟在后面,像是一群木偶。 “公公,咱们先去哪里?” 秋诚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先去......储秀宫。” 小李子呆板地回答。 储秀宫是嫔妃居住的地方,也是大皇子谢景晖曾经作恶最多的地方。 “不急。” 秋诚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皇宫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看起来格外荒凉、甚至有些破败的宫殿群。 与这边的繁华格格不入。 “那是哪里?” “那是......冷宫,还有......废弃的建章宫。” 小李子回答道。 “那里没人住,不用查吧?” “没人住,才最容易藏污纳垢。” 秋诚眼中精光一闪。 他能感觉到,那边的地气有些异常。 九龙镇世大阵,虽然以养心殿为核心,但这么庞大的阵法,必然有分布在四周的“阵眼”或者“节点”。 而那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往往就是阵法的“排污口”或者是“死门”。 “走,去那边看看。” 秋诚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 小李子虽然觉得不妥,但在“摄魂术”的影响下,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 建章宫。 这里曾是前朝一位宠妃的居所,后来因为巫蛊之祸,被封禁了数十年。 宫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头。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积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凄凉。 “你们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看看。” 秋诚吩咐道。 “是。” 小李子等人乖乖地站在门口,像是一群守门的石狮子。 秋诚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走了进去。 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他没有在意,而是运转内力,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胸口的“蜃楼玉”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无形的波动,将他的气息完全包裹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是魏忠贤的神识扫过这里,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死寂,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秋诚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陈设虽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只是...... “不对劲。” 秋诚停在了一根巨大的柱子前。 这根柱子与其他柱子不同,它虽然也有些掉漆,但表面却异常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抚摸一样。 而且,当他把手贴在柱子上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吸力,从柱子内部传来。 它在吸取......内力? 不,是在吸取生气! “果然有猫腻。” 秋诚心中一凛。 他顺着这股吸力的方向,一路向下探查。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大殿后方的一口枯井上。 那是一口八角形的古井,井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上面贴满了发黄的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色,但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镇龙符?” 秋诚认出了这些符箓的来历。 这是道家专门用来镇压邪祟、或者是锁住地脉龙气的符咒。 他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那块青石板。 纹丝不动。 这石板至少有千斤重! 而且上面还加持了阵法之力。 如果强行破开,肯定会惊动魏忠贤。 “看来,这就是九龙大阵的一个节点了。” 秋诚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井口周围的地面。 他发现,在井口周围的青砖缝隙里,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 而且是陈年的旧血,一层叠着一层。 “以血祭阵?” 秋诚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终于明白,那个老皇帝为什么要维持这个九龙大阵了。 这个阵法,不仅仅是在消耗皇族的气运,更是在吞噬活人的鲜血和怨气! 这哪里是什么镇世大阵? 这分明就是一个吃人的魔阵! “谁?” 就在秋诚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他猛地回头,手中的折扇瞬间展开,边缘的利刃弹了出来。 “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在大殿的房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 手里握着一把短剑。 “花......轻弦?” 秋诚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折扇。 “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来人正是花轻弦。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 “我不放心你。” 花轻弦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听说那个谢景昭把你弄进后宫了,我就想办法混进来了。” “放心,我易容成了送菜的宫女,没人发现。” “你啊......”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心中却是一暖。 “这里很危险,魏忠贤的神识时刻都在巡视。” “我有魔门的‘龟息功’,只要不出手,他发现不了。” 花轻弦走到那口枯井旁,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这里面的怨气......比我们魔门的‘万骨窟’还要重。” “嗯。” 秋诚点了点头。 “这应该只是九个节点中的一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样的井,在皇宫里还有八口。” “它们共同构成了那个九龙大阵的基础。” “而那个魏忠贤,就是通过这些节点,来操控整个阵法的。” “那我们把它毁了?” 花轻弦拔出短剑,跃跃欲试。 “不行。” 秋诚拦住了她。 “毁了一个,阵法就会报警。” “而且这下面的怨气一旦爆发,整个后宫都会变成鬼域。” “那怎么办?” “我们给它......加点料。” 秋诚坏笑一声。 从怀里掏出几枚特制的“雷火弹”。 这是他在工部时闲来无事发明的,威力不大,但却能产生一种特殊的震荡波,专门用来干扰地脉元气。 “既然这阵法是靠地气运转的。” “那我就让它的地气......稍微乱一乱。” 秋诚将雷火弹塞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然后又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延时机关。 “只要魏忠贤下次启动大阵。” “这些雷火弹就会爆炸。” “虽然炸不毁大阵,但足以让其中的一条‘龙’......拉肚子。” “到时候,大阵运转不畅,就是我们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秋诚拍了拍手。 “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还有八个呢,今晚有的忙了。”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 秋诚带着被催眠的小李子,像模像样地在后宫里“巡逻”。 实际上,他是在寻找剩下的八个节点。 花轻弦则在暗中跟随,替他望风。 他们先后在景阳宫的古树下、御花园的假山里、甚至御膳房的灶台底下,找到了类似的节点。 每一个节点,秋诚都给它留了一份“大礼”。 当然,这一路上也没少遇到麻烦。 比如在经过储秀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几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嫔妃在教训宫女。 秋诚本不想管,但那几个嫔妃看到他,竟然想要调戏他。 “哟,这是新来的侍卫统领吗?长得真俊啊。” “来,给本宫捏捏脚。”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秋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 “摄魂迷心瞳”发动。 那几个嫔妃瞬间变得目光呆滞。 “你们很热。” “真的很热。” “热得想跳进水里。” 于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嫔妃,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热得受不了,纷纷跳进了储秀宫门口的结冰的荷花池里。 “扑通!扑通!”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让她们清醒过来。 “啊!救命啊!好冷啊!” 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嫔妃,秋诚耸了耸肩。 “哎呀,各位娘娘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冬泳?” “真是......好雅兴啊。” 他带着小李子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 子夜时分。 秋诚终于转完了大半个后宫。 他在八个节点上都做了手脚。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一个。 那个节点,就在坤宁宫。 也就是皇后的居所。 “秋总管,坤宁宫......那是禁地中的禁地啊。” 走到坤宁宫门口,小李子虽然被催眠了,但潜意识里的恐惧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魏公公特意交代过,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坤宁宫。” “否则......杀无赦。” 秋诚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非常古怪。 既有九龙大阵的威压,又有一种......极其纯净、却又极其悲伤的凤气。 “你在门口守着。” 秋诚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加大了“摄魂术”的力度。 “如果有人来,就说我在里面......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 小李子的眼神彻底涣散。 秋诚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坤宁宫的大门。 “吱呀——” 大门开启。 一股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洒进来。 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正跪在佛像前,背对着大门,手里敲着木鱼。 “笃、笃、笃......” 木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无尽的孤寂。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那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水。 “秋世子。” 秋诚一惊。 她竟然知道是他? 而且......她并没有被催眠? 秋诚走进大殿,对着那背影行了一礼。 “微臣秋诚,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啊。 虽然素面朝天,虽然眼角带着一丝岁月的痕迹。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与端庄,却足以让天下任何男人为之倾倒。 难怪三皇子谢景明会为了她发疯。 难怪大皇子谢景晖会对她念念不忘。 “你很大胆。” 皇后看着秋诚,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魏忠贤的九龙大阵,你也敢动?” “娘娘知道了?” 秋诚并没有否认。 “这宫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大阵的感知之下。”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我是这大阵的......‘凤眼’。” “也就是......祭品。” “什么?!” 秋诚大惊。 “祭品?” “没错。” 皇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九龙镇世,需要九龙之气。” “但龙气太过刚猛,需要至阴至柔的凤气来调和。” “所以,历代皇后,其实都是用来......镇压大阵反噬的工具。” “我的生命,我的青春,都在被这大阵一点点吸干。” “直到我死。” 说到这里,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那个老东西,为了他的江山,什么都舍得牺牲。” “包括他的儿子,包括他的发妻。” 秋诚听得心中发寒。 这大乾皇室,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秘密! “那娘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秋诚问道。 “因为我想毁了它。” 皇后看着秋诚,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我想毁了这个吃人的大阵,毁了这个冰冷的皇宫。” “但我做不到。” “我被困在这里,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但是你......你可以。” 第422章 萌芽 皇后走到秋诚面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血红色的玉镯。 “这是开启大阵‘死门’的钥匙。” “只要你把它放在养心殿的龙椅下。” “九龙大阵......就会逆转。” “到时候,九龙噬主。” “那个老东西......就会遭到天谴。” 秋诚接过玉镯。 只觉得入手滚烫,里面仿佛流淌着鲜血。 这是一位皇后的怨恨。 也是一把足以颠覆王朝的利刃。 “娘娘放心。” 秋诚握紧了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把火,我来点。” “这大乾的天......” “也该换个颜色了。” ...... 当秋诚走出坤宁宫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小李子还在门口傻站着。 “走吧,回去了。” 秋诚拍了拍他的脸。 “今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 “是......什么都没做......” 小李子机械地重复着。 秋诚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后宫。 在那晨曦的微光中。 这座紫禁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亲情,埋葬了爱情,也埋葬了人性。 但他不在此列。 他是那个......掘墓人。 ......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这一日,京城的百姓要放鞭炮、吃饺子,以此崩走晦气,迎接财神。 然而,在这深不见底的紫禁城里,年味儿却淡得几乎闻不到。尤其是这坤宁宫,仿佛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只有高耸的红墙和冰冷的琉璃瓦,日复一日地圈禁着那位大乾最尊贵的女人。 自从上次秋诚夜探坤宁宫,拿到了那枚开启九龙大阵死门的血玉镯后,他并没有急着动手。 魏忠贤那个老妖怪看得太紧,养心殿周围全是龙影卫,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秋诚选择了蛰伏,选择了等待时机。 而这段蛰伏的日子,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出入坤宁宫的理由。 身为御前侍卫总管,负责宫禁安全,排查阵法隐患,这理由简直天衣无缝。哪怕是魏忠贤,在没有抓到秋诚把柄之前,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这清冷的坤宁宫,多了一位常客。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激起尘埃曼舞。 皇后王念云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她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游记,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投向了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秋诚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挫刀,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个坏掉的八音盒。那是王念云当年的嫁妆,因为年久失修,早已发不出声音,宫里的造办处修了好几次都没修好,索性被她扔在角落里吃灰。 没想到秋诚看到了,二话不说就拿过来拆了,说是要给她露一手。 看着秋诚那专注的侧脸,王念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恍惚。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眉眼,简直和年轻时的陆宜蘅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她还是王家的大小姐,陆宜蘅是陆家的小姐。两人是闺中密友,一起读书,一起绣花,甚至一起偷偷换上男装去逛庙会。 那时候的她们,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了憧憬。陆宜蘅说要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她王念云,则梦想着能游历天下,看遍世间繁华。 可命运弄人。 陆宜蘅嫁入了成国公府,虽然经历了风雨,但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而她,却被一道圣旨选入宫中,成了这母仪天下的皇后。 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却是跳进了一个活死人墓。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也就是宣德帝,对她根本没有半分感情。他娶她,只是为了拉拢王家,为了那所谓的政治平衡。大婚之夜,他甚至都没有碰她,只是冷冷地告诉她,只要她做好这个皇后,不该管的别管,就能保王家一世富贵。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这坤宁宫里的摆设。 没有丈夫的疼爱,没有子嗣的欢笑,还要忍受那个九龙大阵日夜不停地抽取她的精气神。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枯萎下去了。 直到这个叫秋诚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打断了王念云的思绪。 好了! 秋诚抬起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个献宝的孩子。 娘娘您听。 他轻轻转动发条。 叮咚叮咚...... 一阵清脆悦耳的乐声从那个古旧的盒子里流淌出来,虽然有些生涩,但那熟悉的旋律,却瞬间击中了王念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梅花三弄》。 当年她出嫁前,最后一次和陆宜蘅合奏的曲子。 王念云的眼眶瞬间红了。 真好听。 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这东西坏了十几年了,没想到还能有响起来的一天。 东西坏了能修,人心冷了,也能焐热。 秋诚笑着把八音盒递给她,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聊天。 我听我娘说过,这可是您当年的宝贝。既然是宝贝,那就不能让它蒙尘。 你娘......她还好吗? 王念云摩挲着八音盒,眼中满是怀念。 好着呢。 秋诚从旁边拿过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道。 整天在府里念叨您,说您当年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进了宫就变得这么安静了。她还说,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把您接出宫去,再去西湖边上喝那最烈的烧刀子。 出宫...... 王念云苦涩地笑了笑。 这宫门深似海,进来了,哪里还出得去。 我这辈子,怕是都要烂在这四方天里了。 谁说的? 秋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眼神坚定而明亮。 这世上就没有关得住人的笼子。 只要您想出去,我就一定能带您出去。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大内侍卫总管,这宫里的路,我比谁都熟。 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王念云心中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不少。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像是久违的生活的味道。 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那谢景昭不是让你去巡查宫禁吗?怎么整天往我这儿跑?也不怕那个小心眼的监国治你的罪? 怕什么。 秋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他现在忙着在前面装皇帝,享受百官朝拜呢,哪有空管我。 再说了,我来您这儿,也是为了公事。 公事? 王念云挑了挑眉。 是啊。 秋诚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坤宁宫是后宫的阵眼所在,关系重大。我得时刻盯着那个九龙大阵,防止魏忠贤那个老妖怪搞鬼。 这可是关乎您凤体安康的大事,我哪敢怠慢? 听到凤体安康四个字,王念云的心头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了。 除了陆宜蘅偶尔托人送进来的书信,再也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关心过她痛不痛,冷不冷。 就连她的亲生父亲王家家主,每次进宫也只是叮嘱她要以此为荣,要为了家族忍耐。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痛苦,还真的在想办法救她。 秋诚。 王念云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秋诚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冬日的暖阳。 您是我娘的姐妹,那就是我的亲姨母。 外甥照顾姨母,天经地义。 姨母...... 王念云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她是他的长辈。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充满了男子气概的年轻人,她那颗早已如死灰般沉寂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但她却舍不得推开。 因为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他是唯一的火源。 ......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诚来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上午,带着一壶从宫外悄悄带进来的热豆浆和油条,说是让娘娘尝尝民间的早点。 有时候是傍晚,拿着几本从翰林院搜刮来的杂书话本,坐在熏笼旁,给王念云讲外面的江湖趣事。 他讲他在江南遇到的盐商斗富,讲他在西北看到的大漠孤烟,讲花轻弦那个女魔头是怎么杀人不眨眼却又怕老鼠的。 王念云总是听得很认真。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随着秋诚的讲述,变得越来越亮,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她梦寐以求却无法触及的广阔世界。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微妙。 起初,王念云还端着皇后的架子,时刻注意着礼仪分寸。 但秋诚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又是个不守规矩的主儿。 他在坤宁宫里从不把自己当外人,渴了就自己倒茶,饿了就自己找点心吃,甚至有时候累了,还会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这种随性,不仅没有让王念云反感,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在这个只有规矩和面具的皇宫里,秋诚就像是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所有的沉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念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每天早上起来,她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坐在镜子前发呆,而是会问身边的宫女: 今日天气如何?秋大人大概什么时辰过来?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容貌。 她让宫女找出了那些压箱底的鲜艳衣裳,虽然因为在丧期不能穿大红大绿,但她会选一些淡紫、天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肤色如雪。 她会花更多的时间梳妆,会在发髻上多插一支步摇,会在手腕上多戴一只玉镯。 甚至,她还学会了亲自下厨。 虽然只是煮一碗简单的莲子羹,或者是做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但当她看着秋诚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还连连夸赞好吃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比她当上皇后那天还要强烈。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王念云心里很清楚。 她是皇后,是国母,是长辈。 而他是臣子,是晚辈,是闺蜜的儿子。 他们之间,隔着伦理,隔着纲常,隔着这紫禁城厚厚的宫墙。 但是。 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是这宫墙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 你越是压抑,它长得就越疯狂。 尤其是当她知道,那个所谓的丈夫,那个宣德帝,不仅把她当成阵法的祭品,还在外面搞出了私生子,甚至那个私生子现在还堂而皇之地当上了监国。 她心中的道德枷锁,就已经碎了一半。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这皇室早已烂透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守着这块贞节牌坊,直到枯死? ...... 正月初八。 这一天,谢景昭那个草包又在前面发疯,因为嫌弃早朝太早,竟然下令把早朝的时间推迟到了午时。 这荒唐的旨意,惹得百官怨声载道,但没人敢反驳。 秋诚在御马监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冷笑一声,便转身去了坤宁宫。 他今天来,是给王念云送东西的。 那是一盏他亲手做的走马灯。 灯罩上画着江南的烟雨,西湖的断桥,还有那个王念云只在梦里见过的雷峰塔。 只要点上蜡烛,热气上升,灯罩就会转动,那些画面便如活了一般,在眼前流转。 王念云看到这盏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转动的画面。 这就是......江南吗? 她喃喃自语。 是。 秋诚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温柔。 这就是江南。 也是我娘现在住的地方。 等这里的事了了,我就带您去。 咱们坐大船,顺流而下,去看真正的烟雨,去吃真正的醋鱼。 真的吗? 王念云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真的......还能有那一天吗? 一定会有。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递给她。 但看到她脸颊上那颗晶莹的泪珠,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递手帕,而是伸出了手。 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到了她那细腻如瓷的肌肤。 那一瞬间。 两人都仿佛触电了一般。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盏走马灯在不停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念云没有躲。 她定定地看着秋诚,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关切与怜惜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的血液里奔涌。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这二十年的寂寞,这二十年的守活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温暖的极度渴望。 秋诚......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不是很老了? 秋诚愣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目光无比真诚。 不。 您一点都不老。 在微臣眼里,您比这宫里所有的花都要好看。 岁月没有带走您的美丽,只是给了您更多的韵味。 这番话,若是换了别人来说,那是轻浮,是调戏。 但从秋诚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诚恳。 王念云的脸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娇艳欲滴。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秋诚的眼睛。 但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些。 秋诚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他并没有后退。 相反,他很大胆地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王念云身上传来。 那是她特有的体香,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成熟,神秘,又带着一种禁忌的诱惑。 娘娘。 秋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您若是觉得冷,微臣......可以给您暖暖。 这句话,一语双关。 既是指这寒冷的天气,也是指她那颗冰冷的心。 王念云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这......合规矩吗? 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规矩? 秋诚嗤笑一声。 这宫里,最大的规矩就是拳头,就是权力。 那个谢景昭是私生子都能当监国,那个老皇帝把活人当祭品。 这皇宫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只要您愿意,微臣......就是您的规矩。 这句霸道而又深情的话,彻底击碎了王念云最后的防线。 她不再说话。 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是解脱的泪水,也是重生的泪水。 秋诚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纯粹而温暖。 就像是两棵在风雪中相互取暖的树。 王念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依靠”。 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为了家族、为了皇权而存在的符号。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相拥着。 窗外的残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 接下来的日子,坤宁宫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了。 虽然两人并没有捅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但那种默契和情愫,却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中流淌。 秋诚不再叫她“娘娘”,而是私下里叫她“念云”。 王念云也不再自称“本宫”,而是叫他“诚郎”。 他们会在没人的时候,一起下棋,一起品茶,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 有时候,秋诚会在处理完御马监的公事后,一身疲惫地来到坤宁宫。 王念云会早就备好热水和饭菜,像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媳妇一样,伺候他洗手,给他夹菜。 那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感,让两人都沉醉其中。 当然,这种幸福是建立在悬崖边上的。 魏忠贤的眼线虽然被秋诚用手段瞒过去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而且,那个躺在养心殿里的老皇帝,虽然昏迷,但那九龙大阵却时刻在运转,监视着这一方天地。 秋诚知道,他在玩火。 但他不在乎。 为了这份难得的温情,也为了这个苦了一辈子的女人。 他愿意赌一把。 ...... 这一日,元宵节。 谢景昭要在宫里举办灯会,邀请百官同乐。 坤宁宫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王念云本不想去,她不想看到那个私生子得意的嘴脸。 但秋诚却劝她去。 去吧。 秋诚一边帮她画眉,一边轻声说道。 今晚有场好戏。 我不想让你错过。 什么好戏? 王念云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有些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秋诚神秘一笑。 他在王念云的发髻上插上一支新的金步摇,那是他特意找工匠打造的,里面藏着机关。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我在你身边。 看着镜子里那个男人的笑脸,王念云的心安定了下来。 好。 我去。 只要有你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走。 ...... 夜幕降临。 御花园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谢景昭坐在高台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更加得意忘形。 就在这时。 一声通报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在众人的注视下,王念云身着一袭深紫色的凤袍,头戴九凤冠,在秋诚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高贵,典雅,不可侵犯。 那种与生俱来的母仪天下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台上的那个冒牌货。 谢景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扶着皇后的男人——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秋诚。 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好一对......狗男女。 他在心里骂道。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 那今晚...... 就让你们一起身败名裂!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算计别人的时候。 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在暗中张开。 而那个执网的人。 正是此刻站在皇后身边,一脸淡然微笑的秋诚。 一场关于权力、关于爱情、关于生死的博弈。 即将在这一夜的灯火阑珊处。 拉开帷幕。 第423章 皇后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的积雪终于化尽,护城河的冰面裂开了缝隙,潺潺的流水声预示着春回大地。柳梢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像是给这座古老的皇城点上了一抹生机。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春日暖阳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彩,仿佛那场刚刚过去不久的血腥宫变,以及那两股皇子势力的覆灭,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然而,对于身处这红墙黄瓦之内的每个人来说,这所谓的春天,不过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坤宁宫,这座曾经如冰窖般冷清、象征着大乾礼法与威严的宫殿,如今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暖意与生机。 夜幕低垂,宫门紧闭。那一扇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将外面的寒风、阴谋,以及魏忠贤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暂时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所有的窗户都挂上了厚厚的锦帘,那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密不透风,将殿内的旖旎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殿内,巨大的紫铜熏笼里,烧着名贵的暖麟香。这种香料极为难得,据说只有在南海的鲛人岛才能寻到,燃烧时无烟无尘,却有着一股甜腻而温暖的异香,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浑身酥软,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恼。 皇后王念云,此时正独自坐在暖阁的凤榻之上。 她今日并未穿那身沉重繁琐、象征着身份枷锁的朝服,也没有戴那顶压得人脖子酸痛的九凤冠。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寝衣,那寝衣是用最上等的鲛绡织成,轻薄柔软,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外面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云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她那虽然三十许人,却依旧曼妙紧致、如熟透水蜜桃般的身段。 她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玫瑰花瓣的清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滑落,没入那深邃的衣襟之中。未施粉黛的脸庞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眼含春水,眉梢眼角都流淌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羞涩。 这哪里像是一个母仪天下、端庄刻板、整日里只会对着佛像敲木鱼的皇后?分明就是一个正处于热恋中、满怀期待等着情郎来临的小女儿家。 红玉等几个心腹宫女早已被她打发到了外殿守夜。她下了死命令,今夜无论是谁,哪怕是监国太子谢景昭亲自来了,也不许踏入内殿半步。违者,杖毙。 如今这内殿之中,只有她。 以及那个正从屏风后走出来,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秋诚。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宽袍大袖,并没有穿那身碍眼的、象征着奴才身份的侍卫服。他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显得有些慵懒而不羁。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爽的棉帕,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坏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向凤榻上的女人。 念云。 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在这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撩人,像是羽毛轻轻拂过王念云的心尖。 诚郎...... 王念云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凤眸,此刻却像是化开的一池春水,波光粼粼。 秋诚走到她身后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他拿起棉帕,动作极其细致地为她擦拭着湿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偶尔划过王念云的脖颈和耳垂,激起她一阵阵的战栗。 你的头发真好。秋诚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赞叹道,又黑又亮,像锦缎一样,握在手里滑溜溜的。 王念云微微向后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男人。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被主人顺毛的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是自然。她嘴角噙着笑,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娇媚,我每天都用最好的何首乌养着呢,连御膳房都笑话我,说我这头发比身子还金贵。 傻瓜。秋诚笑了,低下头,在她那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吻了一下,那是他们不懂。这头发是养给我看的,自然金贵。就为了这一头青丝,我也得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找来。 王念云闻言,心头一热。她转过身,双手环住秋诚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雪、青草以及淡淡沉水香的味道。这味道对她来说,就是世间最猛烈的迷魂药,只要闻上一口,就再也离不开了。 诚郎......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渴望,抱紧我。 秋诚放下手中的棉帕,双臂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粘稠,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跳动。 秋诚看着怀里的佳人,那张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少女无法比拟的风韵和成熟。那是熟透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如此绝色,又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继续迟钝不决。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脊缓缓下滑,隔着云纱抚摸着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感受着掌心下那细腻温热的肌肤。王念云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变得越来越软,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滩春水,瘫软在他的怀里。 诚郎,我想...... 王念云抬起头,眼神迷离,水光潋滟。她红唇微张,似是在邀请,又似是在索求。那是一种把自尊、矜持统统抛诸脑后,只剩下本能渴望的眼神。 秋诚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热烈而霸道,带着一种想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不再是之前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浅尝辄止,而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唔...... 王念云发出一声低吟,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 她的手紧紧抓着秋诚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唇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 .............................. 就在情到深处,即将突破...... ........................ 就像是一辆疾驰的马车,在悬崖边上被硬生生地勒住了缰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痛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 不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听起来格外压抑。 突然被中断,她迷茫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解、失落,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和恐慌。 为什么? 她抓着秋诚的手臂,声音颤抖。 诚郎,你是嫌弃我吗?嫌弃我是个嫁过人的老女人?嫌弃这具身子不干净?还是说......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就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 秋诚苦笑一声,看着她那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吻,语气无比郑重: 你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也是我心里最珍视的宝贝。我做梦都想拥有你,想把你揉进我的骨血里。 但是......念云,你的身体。 秋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尽管眼中欲火未消,但理智依然占据了上风。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九龙大阵了吗?你是这大阵的阵眼,那个老不死的宣德帝,在你体内种下了极其阴毒的‘锁阴符’。 王念云愣了一下,她当然记得。秋诚告诉过她,她是这皇宫大阵的活祭品。 那个魏忠贤老妖怪看得紧,这大阵对阵眼的气息变化极为敏感。秋诚继续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锁阴符不仅在抽取你的生机,更是在监控你的元阴。如果我们现在做了那最后一步,破了你的元阴,大阵立刻就会察觉,甚至会引发反噬。 到时候,不仅我会暴露,你会没命的!那老皇帝留下的手段,能在瞬间让你血气逆流,爆体而亡! 我不能拿你的命去冒险,哪怕我再想,也不行!我宁愿自己憋死,也不能让你受一点点伤! 听到这番话,王念云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满头大汗,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欲火,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但他却为了她的安危,硬生生地忍住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深情? 那个宣德帝,为了江山,可以把她当成祭品,当成工具。 而这个男人,为了她,可以对抗自己的本能,可以放弃到嘴的肥肉。 这才是真正的爱啊。 比起那个把她当摆设的皇宫,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诚郎......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打湿了秋诚的衣襟。 秋诚心疼地替她擦去泪水,柔声哄道:别哭,别哭。咱们来日方长。等我破了这该死的九龙大阵,等我把这皇宫翻个底朝天,把那个老皇帝和魏忠贤都送上西天。 那时候,我要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我要把这二十年的亏欠,都给你补回来。 王念云破涕为笑,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坏人,就想着欺负我。 她靠在秋诚怀里,平复着呼吸。可是,........................ 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被冷落了二十年、刚刚尝到爱情滋味的成熟女人。 她不想就这样结束。今夜,她太想和他在一起了,太想为他做点什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秋诚那因为隐忍而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看着他强行压抑欲望的痛苦神情。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和勇气。 诚郎。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嗯?秋诚正在努力平复心绪,随口应道。 虽然......虽然不能做那最后一步。 她咬着嘴唇,眼神中闪烁着既羞涩又决绝的光芒,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但是......我还有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秋诚一愣,没反应过来。 王念云没有解释。 她缓缓从秋诚的怀里退出来。 然后,在秋诚震惊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动作。 这位大乾最尊贵的女人,这位母仪天下、让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皇后。 .................. 念云,你这是做什么? .................. 你是皇后,怎么能...... .................. .............................. 那双凤眸中,此刻没有了皇后的威严,只有属于女人的柔媚和顺从。 在这里,没有皇后,没有王念云。 只有你的女人。 ........................ 说完,她伸出那双平日里只用来抚琴作画的手.................. 秋诚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这是皇后啊!这是全天下男人都要跪拜的女人啊! 此刻,她却像一个最卑微的侍女,一个最温顺的妻子.............................. .................................... 随着..............................王念云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甚至连想都不敢想。那些宫里的秘戏图她也曾无意中瞥见过,当时只觉得羞耻下流,看一眼都要洗眼睛。 可如今,面对着心爱的人,她却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心甘情愿。 她想起年轻时听那些嬷嬷们私下里嚼舌根说的那些话,想起秋诚给她讲的话本里那些江湖儿女的恩爱。 ........................................................................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原来,掌控这个强大的男人,竟是这种感觉。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那张羞红的脸......。 夜,更深了。 坤宁宫的暖阁里,烛火摇曳。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春意盎然,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禁忌的乐章。 ........................ .................. 王念云.............................她有些脱力地靠在榻边,发丝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 秋诚平复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怜惜、感动,以及一种要为她把天都捅破的豪情。 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凤榻上,拉过锦被将她盖好。 念云......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王念云摇了摇头,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爱意,只要你欢喜,我就欢喜。 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这让他如何能不爱她入骨? 以后不许这样了。.............................. 我乐意。王念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秋诚坏笑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王念云羞得锤了他一下,却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卧,享受着事后的温存。这一刻,他们不是臣子和皇后,只是一对普通的、相爱的男女。 诚郎。王念云忽然开口,声音幽幽,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偷情? 秋诚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狂放和不羁。 偷情?这词儿太难听。.............................. 那叫什么? 这叫......匡扶社稷,深入后宫,抚慰凤心。秋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念云被他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诚郎,你最近在宫里查那个阵法,查得怎么样了?我总觉得那魏忠贤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阴测测的,像是毒蛇。 放心。秋诚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老妖怪虽然厉害,但小爷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已经摸清了那九龙大阵的八个外围节点,都在上面动了手脚。只要时机一到,这八个节点就会同时失效。 到时候,就剩下养心殿那个核心阵眼了。 可是那个核心阵眼在老皇帝的龙椅下面,魏忠贤日夜守着,根本靠近不了啊。王念云担忧道。 正面靠近当然不行。秋诚冷笑一声,但是,如果有人从内部瓦解呢? 内部?王念云不解。 秋诚从怀里掏出那枚王念云给他的血玉镯,在手里把玩着。 这镯子是你给我的,它连着你的血脉气息。我让天机楼的工匠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能逆转气运的阵纹,名为‘噬龙咒’。秋诚解释道,你下次见到老皇帝,或者有机会靠近养心殿的时候,只要戴着它,它就会悄悄地吸收那里的龙气,转化为死气。 等到死气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个大阵不用我们打,自己就会崩溃。 这么神奇?王念云惊讶地看着那个镯子。 那是自然。秋诚得意地挑了挑眉,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这天下第一聪明人。 臭美。王念云嗔了他一眼,接过镯子,郑重地戴在手腕上。 好,我会找机会的。 那个谢景昭最近不是要搞什么‘祈福大典’吗?说是要去养心殿给老皇帝祈福。到时候,我也要去。 对,就是那个机会。秋诚点头道,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制造混乱,分散魏忠贤的注意力。你就趁机催动镯子。 两人在被窝里密谋着足以颠覆这大乾王朝的惊天计划,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诚郎,我困了。王念云打了个哈欠,往秋诚怀里缩了缩。 睡吧。秋诚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守着你。 你会走吗? 不走。今晚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王念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秋诚的怀抱里,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踏实。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冰冷的宫墙,没有吃人的阵法,只有江南的烟雨,西湖的断桥,还有那个牵着她的手,陪她看遍世间繁华的男人。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秋诚便悄然起身。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王念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没有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 临走前,他在床头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句诗: 画眉深浅入时无, 早晚入宫看君王。 然后,他重新佩戴好蜃楼玉,推开窗户,如同一只轻盈的大鸟,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中。 当王念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但看到那张字条,她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她拿起字条,贴在胸口,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傻瓜,谁要看君王。 我要看的,只有你。 ...... 第424章 阴阳 离开坤宁宫后,秋诚并没有直接回御马监,而是绕道去了冷宫。 昨夜的温存让他心情大好,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局势依然严峻。 那个谢景昭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背后的魏忠贤却是个实打实的老狐狸。而且,最近京城里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西域那边的魔门探子也传来消息,说是有一股神秘势力正在向京城渗透。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秋诚站在冷宫那口枯井旁,看着井口那道被他动过手脚的符咒。 符咒上的朱砂颜色变得更深了,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看来这大阵吞噬的怨气越来越多了。秋诚心中暗道。 那个老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续命吗? 还是说......他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秋诚耳朵一动,身形一闪,躲到了一根断柱后面,屏住了呼吸,蜃楼玉全力运转。 只见两个穿着黑衣的太监,抬着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那麻袋里鼓鼓囊囊的,还在动弹,显然装着活物。 快点,别让人看见了。其中一个太监低声催促道。 放心吧,这冷宫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另一个太监不在乎地说道。 两人走到枯井旁,合力抬起那块青石板——那块秋诚之前无论如何都推不动的石板,在他们手里竟然轻而易举地被移开了。 显然,他们身上有开启阵法的信物。 扔下去! 扑通一声。 麻袋被扔进了井里。 紧接着,井底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哪个宫里犯了错的宫女。 救命啊!下面有......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随后,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不是摔在地上的声音,而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咀嚼骨头的声音。 还有吞咽液体的咕咚声。 两个太监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盖上石板,转身匆匆离去。 秋诚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那口枯井,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活人。 他们在用活人喂养大阵! 这哪里是什么九龙镇世大阵?这分明就是九龙噬魂邪阵! 那个老皇帝,早就入魔了! 他不仅仅是在吸取皇后的凤气,更是在吞噬活人的血肉灵魂,来维持他那腐朽的生命,或者是为了更可怕的目的。 秋诚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谢景昭,魏忠贤,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宣德帝。 你们这群畜生。 等着吧。 这笔账,我秋诚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今晚的温柔乡已经过去,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修罗场。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有家人的期盼,有红颜的深情,更有那个在深宫中等着他带她回家的女人。 这天,必须变。 这地,必须换。 他秋诚,就是那把捅破这天的利剑。 ...... 三月三,上巳节。 京城的桃花开了,粉嫩的花瓣随着春风飘落,铺满了护城河的水面。紫禁城内也是春意盎然,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得正艳,金黄一片,仿佛在嘲笑那深宫中寂寞的人心。 然而,在这春色满园的皇宫里,最温暖、最旖旎的地方,却不是那百花争艳的御花园,而是那大门紧闭的**坤宁宫**。 自从那个雪夜,秋诚与皇后王念云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坤宁宫便成了秋诚在宫中的第二个家,也是他心灵的避风港。 虽然因为九龙大阵和锁阴符的缘故,两人始终不敢跨越那最后一道雷池,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野火燎原般飞速发展。 日复一日的相处,夜复一夜的相拥,让两颗孤独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王念云,这位曾经心如死灰的皇后,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的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皮肤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而变得白皙透红,仿佛年轻了十岁。她开始热衷于打扮,每日换着花样地穿那些颜色鲜艳的衣裳,只为了那个男人每晚翻窗进来时,眼中那一抹惊艳的光芒。 而秋诚,也在这段关系中陷得越来越深。他不仅被王念云的成熟韵味所吸引,更被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所打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他对抗皇权,愿意把整颗心都掏给他,这是何等的幸运。 但是,幸福之中,也有隐忧。 那个隐忧,便是那个该死的**锁阴符**。 它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爱恋。 每一次情到浓时,每一次烈火焚身,他们都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来。看着秋诚那痛苦忍耐的表情,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王念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是他的女人,却无法给他最完整的快乐。这种愧疚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生长。 ...... 这一日深夜。 坤宁宫暖阁,红烛高照。 秋诚照例翻窗而入。他今日似乎有些疲惫,在御马监和龙影卫周旋了一整天,耗费了不少心神。 来了? 王念云迎了上去,替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又递上一杯热茶。 嗯,那帮孙子越来越难缠了。秋诚喝了一口茶,长舒了一口气,直接瘫倒在软塌上,把头枕在王念云的大腿上,那个魏忠贤,最近在查宫里的物资出入,差点查到我埋的那些雷火弹。 辛苦你了。 王念云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不辛苦。秋诚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只要回来能看到你,什么累都没了。 王念云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庞,看着他眉宇间那一丝掩饰不住的躁动,心中的那个念头,终于变得坚定起来。 诚郎。 嗯? 今晚......我想让你当一回真正的皇帝。 什么? 秋诚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王念云没有解释,只是神秘一笑。她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 紧接着,屏风后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四个身穿轻纱、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低着头,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 她们每人手里都端着东西。有的端着金盆,有的拿着丝巾,有的捧着美酒,有的托着果盘。 秋诚定睛一看,这四个女子他都见过。 正是王念云从王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也是这坤宁宫里除了红玉之外,最受信任的四个大宫女:**绿珠、碧波、彩云、追月**。 她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花信年华。因为常年跟在皇后身边,未受过风吹日晒,一个个养得水灵剔透,容貌虽不及王念云那般绝色,但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平日里,她们在秋诚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连头都不敢抬。 可今日,她们穿得实在是......太大胆了。 身上的轻纱薄如蝉翼,里面的肚兜若隐若现,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羞涩的红晕,眼神闪烁,却又透着一股子坚定。 这是...... 秋诚坐直了身子,有些发懵。 王念云挥了挥手,四个丫鬟齐齐跪下,将手中的东西举过头顶,声音娇软: 奴婢等,参见大人。 王念云凑到秋诚耳边,吐气如兰: 诚郎,我知道你忍得辛苦。 我是个不中用的,身子受了诅咒,给不了你想要的。 但这几个丫头,都是我从王家带进来的,身家清白,忠心耿耿。她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她们的命也是我的。 我早就问过她们了,她们都愿意伺候你。 今晚,就让她们代替我,好好服侍你,好不好? 秋诚听得目瞪口呆。 他转过头,看着王念云那双充满了爱意、愧疚,以及一丝丝期待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在这个时代,陪嫁丫鬟本就是女主人的私有财产,也是男主人的通房人选。王念云这是在用最传统的、也是最卑微的方式,来弥补她心中的亏欠,来表达她对他的爱。 她是皇后啊! 她竟然为了让他开心,主动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送到了他的床上。 这份情意,太重了。 念云,你......秋诚想要说什么,却被王念云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别拒绝我。 王念云的眼神变得有些哀求。 你若是拒绝了,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而且......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想看看......你快活的样子。 秋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美人,又看了看身边风情万种的皇后。 体内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 他是个男人,也有征服欲。这种被众星捧月、被皇后安排侍寝的感觉,简直比当真正的皇帝还要刺激。 好。 秋诚声音沙哑地说道。 既然是娘娘的赏赐,那微臣......就却之不恭了。 听到这话,王念云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转过头,对着那四个丫鬟说道: 都起来吧。 今晚,你们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把大人伺候好了。 若是大人满意,重重有赏。若是大人不满意...... 奴婢们定当竭尽全力! 四个丫鬟齐声应道,脸上既有羞涩,也有兴奋。 能伺候这位英俊潇洒、武功盖世的秋世子,对她们这些久居深宫的女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恩赐?总比老死宫中,或者被那个草包监国糟蹋了要强百倍。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 坤宁宫的暖阁,变成了真正的人间极乐地。 那个平日里用来议事、休息的软塌,此刻成了秋诚的龙椅。 他像个大爷一样靠在锦被堆里。 绿珠............柔若无骨的小手,替他捏着肩膀,力道适中,让人浑身舒泰。 碧波........................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用嘴喂到他口中,还要小心翼翼地接住他吐出的籽。 彩云和追月则........................用特制的药油替他按揉着穴位,缓解他一天的疲劳。 ........................皇后,则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美酒,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时不时地,她还会开口指点几句。 这种感觉,简直太荒唐,也太美妙了。 ........................帝王般的待遇。 那种细腻的触感,那种被全心全意讨好的感觉,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这就是那些皇帝为什么都不想死、都想万岁的原因吗? 诚郎,舒服吗? 王念云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舒服。 秋诚睁开眼,一把揽过她的腰,让她也靠在自己怀里。 但最舒服的,还是你在我身边。 王念云脸一红,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有忘了她。 好了,前戏也差不多了。 .................. 丫头们,伺候大人......宽衣。 是。 ...... ..................当他那精壮的、布满伤痕却充满爆发力的身体展现在众女面前时,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响起。 那是对雄性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 ..................秋诚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怕了? 奴婢......奴婢不怕。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春意。 奴婢......想伺候大人。 说完,她主动凑了上来,如同藤蔓缠树一般,贴在了秋诚身上。 ........................ 一时间,香风扑鼻,软玉温香满怀。 秋诚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断线。 他不再客气,........................ 暖阁里的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室的春色。 ........................ ........................ 她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轻轻地摇着。 ........................ 她的心里没有嫉妒,只有........................ 仿佛那个正在承受快乐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甚至会伸出手,替秋诚擦去额头的汗水. 这种场景,若是让外人看到,绝对会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皇后?这分明就是个拉皮条的老鸨! 但这又如何? 在这封闭的坤宁宫里,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 道德和礼教早就成了擦屁股的纸。 她们只想在毁灭之前,尽情地燃烧,尽情地快乐。 ...... 这一夜,秋诚彻底放纵了。 他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绿珠的温柔,碧波的热情,彩云的羞涩,追月的顺从。 每一种滋味,都让他沉醉。 他把这一段时间在宫里积攒的压力、杀气,全部发泄在了这温柔乡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云收雨歇。 ........................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一个个缩在锦被里沉沉睡去。 秋诚靠在床头,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似乎又有了一些精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阴阳调和”吧。 虽然没有采补皇后的元阴,但这四个元阴未失的丫鬟,也给了他不小的滋补。 诚郎。 王念云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早就熬好的参汤。 累坏了吧?快喝了补补。 秋诚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然后,他一把拉过王念云,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虽然刚刚经历了激战,但他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心里依然充满了爱意。 念云,谢谢你。 他真诚地说道。 今晚,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荒唐,也最快活的一晚。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看着满床的狼藉,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 你快活就好。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以后,只要你想,她们随时都在。 不用了。 秋诚摇了摇头。 这种事,偶尔为之是情趣,多了就是伤身。 而且...... 他握住王念云的手,眼神变得深邃。 我更想要的,还是你。 等你身子好了,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王念云脸一红,啐了一口。 没个正经。 ...... 天亮了。 秋诚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坤宁宫。 四个丫鬟还在睡,估计今天一天都起不来了。 王念云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小心点。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满是不舍。 放心。 秋诚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我现在感觉好得很,浑身都是劲儿。 就算是那个魏忠贤现在跳出来,我也能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吹牛。 王念云笑了,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直到看不见人了,她才转身回到殿内。 看着那一床的狼藉,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欢爱气息。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诚郎,你放心。 我一定会守好这坤宁宫,守好我自己。 等着你带我走的那一天。 ...... 秋诚回到御马监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前来巡视的小李子。 秋总管,这一大早的,您这是去哪儿了? 小李子阴阳怪气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怀疑。 哦,昨晚在御花园巡逻,看到那边风景不错,就多待了一会儿。 秋诚面不改色地撒谎。 风景不错? 小李子冷笑一声。 这大冷天的,有什么风景?我看秋总管是去......会佳人了吧? 秋诚眼神一冷。 看来这小太监是被谢景昭逼急了,竟然敢当面质问他。 怎么?公公这是在审问我? 秋诚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让他身上的杀气和霸气都更重了几分。 此时一瞪眼,竟然吓得小李子后退了好几步。 不......不敢...... 小李子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奴婢只是......只是随口问问。 监国殿下那边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那就告诉他,老子在尽职尽责地给他看家护院! 秋诚冷哼一声。 让他少操点闲心,多干点正事! 说完,他大步走进御马监,留给小李子一个嚣张的背影。 小李子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好你个秋诚! 你等着! 等咱家抓到你的把柄,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回到自己的房间。 秋诚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内力。 昨晚虽然荒唐,但他并没有完全沉迷。 在与那几个丫鬟欢好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随着他体内阳气的宣泄,这紫禁城的地脉之气,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那是一种......共鸣。 难道...... 秋诚从怀里掏出那枚**蜃楼玉**,又拿出了那块**血玉镯**。 他发现,这两块玉石,此刻都在微微发热。 尤其是血玉镯,里面的血色似乎更浓了,甚至隐隐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我明白了。 秋诚眼中精光一闪。 这九龙大阵,不仅是以凤气为祭品,更是以阴阳二气为养料。 昨晚坤宁宫里阴阳交汇,气息极度浓郁,所以引起了大阵的反应。 而这,恰恰给了他一个机会。 如果能在坤宁宫里,制造出一场更大规模的、更强烈的阴阳风暴。 是不是就能彻底扰乱大阵的运转,甚至......让它过载? 第425章 隔帘戏凤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坤宁宫的暖阁,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金光闪闪。殿内的地龙虽然已经撤了,但紫铜熏笼里依旧燃着淡淡的瑞脑香,让整个大殿维持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自从那日破了那层窗户纸,又经历了那一夜荒唐而大胆的侍寝之后,坤宁宫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而旖旎。这里不再是那座冰冷威严的皇后寝宫,而更像是这对深宫鸳鸯私密的温柔乡。 此时,皇后王念云正慵懒地倚靠在凤榻的软枕上。她今日并未着正装,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抹细腻如雪的肌肤。满头的青丝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她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而在她身后的锦被堆里,一个身影正侧卧着。 秋诚手里把玩着王念云的一缕长发,时不时放在鼻尖轻嗅,那一脸惬意的模样,仿佛这坤宁宫就是他的后花园。他的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搭在王念云的腰间,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 “别闹了。” 王念云感受到了身后那只大手的温度,脸颊微红,轻轻拍开了秋诚的手,嗔怪道:“这大白天的,若是让人撞见,成何体统。” “怕什么。” 秋诚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将头枕在她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着眼睛说道:“红玉她们都在外面守着,这殿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御前侍卫总管,负责保护娘娘的安全,贴身保护,那也是分内之事。” “就你歪理多。” 王念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脸庞,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这种岁月静好的时光,是她这二十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她贪恋这一刻的温存,贪恋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大宫女红玉的声音隔着门帘,带着几分惊慌传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监国殿下往这边来了!” “什么?” 王念云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谢景昭?他来做什么?” 平日里这谢景昭对她这个所谓的母后可是避之唯恐不及,除了在大朝会上不得不见的场面,私下里几乎从不踏足坤宁宫。今日这是抽了什么风? “说是......说是来给娘娘请安,还带了些补品。”红玉的声音有些发颤,“已经在过穿堂了,马上就到!” “请安?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念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变得焦急起来。她推了推腿上的秋诚,“诚郎,快!你快躲起来!从后窗走!若是让他看见你在我床上,我们就全完了!” 若是让谢景昭看到秋诚在她的凤榻上,哪怕秋诚有通天的本事,这秽乱宫闱的罪名一旦坐实,九龙大阵立刻就会发动,他们两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秋诚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走?为什么要走?” “这大白天的翻窗户,若是被外面的黑羽卫看到了,那才叫真的说不清。谢景昭既然来了,外面肯定布满了眼线。”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坐在这儿等着他进来?”王念云急得额头冒汗,“他可是带着人来的!” “放心。” 秋诚伸出手,轻轻按在王念云的肩膀上,一股温醇的内力渡了过去,瞬间平复了她慌乱的心跳。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秋诚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凤榻之上。 这张凤榻极大,是前朝留下的古物,三面都有雕花的围屏,前面挂着厚重的珠帘和两层鲛绡纱幔。里面空间宽敞,光线昏暗,若是不掀开帘子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最里侧的情形。 “我就在这儿。” 秋诚指了指凤榻的最里侧,也就是王念云身后的阴影处。 “你......你疯了?” 王念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景昭马上就要进来了,你就躲在我身后?这可是只有一帘之隔!万一他......” “他不敢。” 秋诚自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是来请安的,又不是来搜宫的。你是嫡母,他是庶子,哪怕他现在是监国,在你面前也得守着规矩。只要你不让他掀开帘子,他就得乖乖在外面跪着。” “而且......” 秋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也想看看,这位监国殿下,平日里是怎么跟你尽孝的。更想让他知道,这坤宁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话间,外面的太监那尖细的通报声已经响了起来。 “监国殿下驾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已经到了正殿门口。 “快!” 秋诚不再废话,身形一闪,便钻进了凤榻里侧的锦被堆后面,紧贴着墙壁,利用阴影将自己完美地藏匿起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蜃楼玉,内力催动,一层淡淡的青光将他笼罩,瞬间屏蔽了所有的气息。 王念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迅速整理好衣衫和发髻,端坐在凤榻正中,又将那一层厚厚的珠帘和两层纱幔放下,将整个凤榻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轮廓。 刚做完这一切,暖阁的门便被推开了。 谢景昭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小李子,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 虽然是来请安,但这谢景昭脸上可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暖阁里四处乱瞟,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战利品,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谢景昭走到珠帘外,随随便便地拱了拱手,连膝盖都没弯一下,甚至连腰都没怎么弯。 王念云坐在帘后,透过纱幔看着那个身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维持着皇后的尊严。 “监国殿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冷清的地方?” “嘿嘿,母后这话说的,儿臣这不是想您了吗?” 谢景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层纱幔,似乎想要透过帘子看清里面的风景。 “魏公公说了,百善孝为先。儿臣如今虽然掌管天下,但这孝道可不能废。今儿个天气好,儿臣特意挑了几件东海进贡的夜明珠,送来给母后把玩。” 说完,他给小李子使了个眼色。小李子连忙捧着锦盒上前一步,放在了帘外的桌案上。 “殿下有心了。” 王念云淡淡地说道,“东西放下,殿下若是无事,就请回吧。本宫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若是往常,谢景昭听到这话也就顺坡下驴走了。可今天,他似乎是存了心要找茬,或者是真的起了什么歪心思。 他不仅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两步,距离珠帘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母后身子不适?那可得好好瞧瞧。” 谢景昭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语气却轻浮得让人不适。 “儿臣听说,母后这些日子气色不错,怎么突然就病了?是不是这宫里的奴才没伺候好?” “要不,儿臣进去给母后把把脉?儿臣虽然不懂医术,但给母后揉揉肩、捶捶腿的孝心还是有的。”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想要去掀那珠帘。 王念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在帘子后面,在王念云的身后阴影里。 那个原本应该“躲藏”的人,却开始了让他惊心动魄的动作。 秋诚从后面探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环住了王念云的纤腰。 王念云身子猛地一僵,差点叫出声来。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坐垫,指节发白。 他在干什么?! 谢景昭就站在帘子外面,距离他们只有几尺远!只要谢景昭稍微一用力掀开帘子,一切就全完了! 可秋诚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隔着那一层单薄的衣料,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种安抚,更带着一种挑逗。 “放肆!” 王念云借着这股紧张的劲儿,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皇后的威严,试图喝退谢景昭,也是在警告身后的秋诚。 “谢景昭,你还要不要规矩了?此处是坤宁宫内殿,本宫是你的嫡母!你敢擅闯?!” 这一声呵斥,倒是把谢景昭镇住了一下。他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母后息怒,儿臣也是一片孝心嘛。” 他虽然没再往前,但也没退后,就这么大剌喇地站在那里,隔着帘子跟王念云说话。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是不是......这坤宁宫太冷清了,母后觉得寂寞了?” 谢景昭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下流的暗示。 “儿臣听说,母后最近和那个新来的侍卫总管秋诚走得很近啊?” 听到“秋诚”两个字,王念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而身后的秋诚,似乎是为了回应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了。 他的手并没有停在腰间,而是顺着衣襟的下摆,悄悄地滑了进去。 那一瞬间,王念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她想要挣扎,想要把那只手拿开。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秋诚的手背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气。那只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游走。 每一个指尖的触碰,都像是在点火。 “母后?您怎么不说话了?” 外面的谢景昭见里面半天没动静,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甚至还往前探了探头。 “母后,您的呼吸......怎么有些急促?” 王念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死死地压抑着即将溢出喉咙的异样声音。 “没......没什么......” “本宫只是......有些胸闷......” “胸闷?”谢景昭眼睛一亮,“那更得小心了。儿臣这里正好有一瓶西域进贡的通气散,据说对胸闷气短有奇效。儿臣这就让人拿来。” “不......不必了......” 王念云连忙拒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身后的那只手,已经不再满足于抚摸,而是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度,轻轻捏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 “唔......” 她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 “母后?您说什么?”谢景昭耳朵一动。 “没......没什么......” 王念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她在心里把秋诚骂了一万遍,这个冤家,真的是要害死她吗? “本宫是说......秋大人......秋大人他是忠臣......你不要......不要听信谗言......” “忠臣?屁的忠臣!” 谢景昭一听这话就炸了,根本没注意到王念云语气的异样。他在帘外来回踱步,唾沫横飞,显然对秋诚恨之入骨。 “那就是个乱臣贼子!仗着他爹手里有兵,根本不把儿臣放在眼里!母后您是不知道,他在御马监有多嚣张!昨天还打了儿臣派去的小太监!” “儿臣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了他!把他剥皮抽筋,让他跪在儿臣脚下求饶!” 谢景昭骂得起劲,却不知道,他口中那个要“剥皮抽筋”的人,此刻正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欺负着他名义上的母亲。 秋诚听着外面的咒骂,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想收拾我? 下辈子吧。 他的手变本加厉,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王念云:看,这个所谓的监国,在我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你,是我的。 王念云被折磨得快要疯了。 一方面是极度的恐惧,生怕被发现;一方面又是极度的刺激,这种在仇人面前与情郎偷欢的背德感,让她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她不得不紧紧咬住下唇,才能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 “母后,您怎么不说话?难道您也觉得儿臣做错了?” 谢景昭见里面又不吭声了,心中有些不悦。他停下脚步,再次逼近珠帘。 “母后,儿臣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何......何事?” 王念云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媚意。好在隔着帘子,加上谢景昭那个草包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只以为她是真的病了。 “魏公公说,下个月就是父皇的万寿节了。虽然父皇还在昏迷,但这冲喜的规矩不能废。” 谢景昭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儿臣想请母后出面,主持这场万寿宴。另外......儿臣想借用一下母后的凤印,下几道旨意。” 原来是为了凤印! 王念云心中冷笑。这个草包,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正想拒绝,却突然感觉到,身后那只作乱的手,竟然......竟然解开了她腰间的一颗扣子! 轰! 王念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干什么?! 他难道想在这里...... “母后?” 谢景昭有些不耐烦了,“这点小事,母后该不会不答应吧?凤印放在您那儿也是闲着,不如交给儿臣,儿臣也是为了替父皇分忧啊。” “不行......” 王念云拒绝道,声音颤抖得厉害,既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身体的反应。 “凤印......乃国之重器......岂能......岂能私相授受......” “母后!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谢景昭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森。 “您别忘了,现在这宫里是谁做主!儿臣是给您面子才来请示,您若是给脸不要脸......” 说着,他竟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珠帘,用力一扯! “哗啦啦——!” 珠帘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啊!” 王念云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缩去,想要挡住身后的秋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秋诚的手猛地收回,同时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极其细微的劲气,透过纱幔,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谢景昭手腕上的太渊穴。 “哎哟!” 谢景昭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惨叫一声,不得不松开了珠帘,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谁?!谁暗算孤?!” 谢景昭抱着手臂,惊恐地看着四周,脸上冷汗直流。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小李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来扶住他。 “有刺客!有刺客!” “闭嘴!” 帘内,传来王念云的一声怒喝。 这一刻,她仿佛爆发出了所有的力气和威严。她知道,这是秋诚在帮她,也是在给她创造机会。 “谢景昭!你在发什么疯?!” “这坤宁宫里哪来的刺客?分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遭了列祖列宗的天谴!” “你若再敢在先祖牌位前放肆,本宫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去太庙告你不孝之罪!到时候看魏忠贤还能不能保得住你!” “滚!给本宫滚出去!” 这雷霆一怒,加上刚才那诡异的一击,彻底把谢景昭给吓住了。 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也迷信得很。这里毕竟是坤宁宫,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阴气重。刚才那一下确实来得莫名其妙,手臂到现在还是麻的,难道真的是...... 谢景昭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随风轻轻晃动的纱幔,只觉得背脊发凉。 “好......好......” 他捂着手臂,色厉内荏地说道。 “母后既是不舒服,那儿臣就不打扰了。” “不过这凤印的事,儿臣改日再来!您好好养着吧!” “走!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小李子,像被狗撵一样,逃出了暖阁。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确认他们真的走远了。 暖阁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念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凤榻上。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杀头还要惊险。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了。” 身后,传来那个罪魁祸首轻描淡写的声音。 秋诚从阴影里探出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你......你这个混蛋!” 王念云转过身,举起粉拳,狠狠地捶在他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万一他真的掀开了帘子......” “万一被发现了......” “我们就全完了!” 她一边骂,一边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也是被欺负后的委屈。 秋诚没有躲,任由她发泄。 等她打累了,哭够了。 他才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悔意,反而带着一丝霸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哪怕他站在帘子外面,哪怕他是监国。” “你也是我的。” “只有我能碰你,只有我能让你有感觉。” 这番话,听得王念云又气又羞,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冤家! 真的是要把她吃得死死的。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她抽泣着说道,声音软得像水。 “好好好,都听你的。” 秋诚哄着她,手却又不老实地顺着她刚才被解开的衣扣探了进去,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戏弄,而是为了安抚。 第425章 再探 “刚才被吓坏了吧?” “来,为夫给你压压惊。” “你......唔......” 王念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封住了嘴唇。 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此时此刻,两人的情绪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那种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刺激感,转化为了最原始的冲动。 王念云不再反抗,反而主动抱住了秋诚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帘外的香炉里,青烟袅袅。 帘内的春光,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虽然依旧不能突破最后那一步,但这一下午的荒唐与刺激,却让两人的心,贴得更近,也更紧了。 ...... 许久之后,天色渐晚。 秋诚替王念云整理好衣衫,看着她那潮红未退的脸庞,眼中满是宠溺。 “谢景昭这次受了惊,估计几天内不敢再来了。” 秋诚轻声说道,“不过,他既然想要凤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凤印我是绝对不会给他的。” 王念云恢复了些许理智,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是大乾皇后的象征,若是落在他手里,还不知道他要搞出什么乱子。” “嗯,不给他。”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料,那是一块极好的和田玉,大小和凤印差不多。 “我回去连夜给你刻一个假的。” “到时候,你就把这个假的给他。” “假的?”王念云一愣。 “对。”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在里面加点‘料’。只要他敢用这个印盖章,那圣旨上的字......就会变。” “变成什么?” “变成......‘我是王八蛋’。” “噗嗤!” 王念云忍不住笑出了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损。” “对付损人,就要用损招。” 秋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好了,我该走了。再不走,宫门就要下钥了。” “路上小心。” 王念云有些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放心。” 秋诚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明天晚上,我再来。” “还要......还要来?”王念云脸一红。 “当然。” 秋诚眨了眨眼。 “娘娘的那些丫鬟们,还没好好谢恩呢。” 说完,他在王念云羞恼的目光中,大笑着翻窗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念云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甜蜜与踏实。 哪怕这前路再凶险...... 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 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地洒落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将这座古老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潮湿的烟雨之中。入夜后的风带着几分倒春寒的凉意,吹过长公主府那高耸的飞檐,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是这动荡时局下无声的叹息。 长公主府,听雨轩。 这座平日里不仅是谢青禾起居之所,更是她发号施令、掌控半个京城暗网的中枢之地,此刻却显得格外静谧。窗外的雨声打在芭蕉叶上,点点滴滴,本该是助眠的雅乐,落在此时谢青禾的耳中,却成了扰人心烦的杂音。 屋内并未点太多的灯,只在书案旁留了一盏琉璃宫灯,昏黄的灯光将谢青禾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屏风上,显得形单影只,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与孤寂...... 谢青禾今日并未着那身象征着威严的长公主朝服,而是穿了一件紫色的苏绣常服,领口严实,透着一股端庄。 她并未束发,满头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少了几分平日里在朝堂上那咄咄逼人、不可一世的霸气,却多了几分身为长辈操劳过度的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凤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啪!” 她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拍在书案上,震得案头的笔架都晃了晃。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谢青禾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那个谢景昭,真的是嫌这大乾亡得不够快吗?这才安稳了几日,竟然又想动护城军的兵权?还要削减各大世家的私兵,说是要充实京营?” “他是猪脑子吗?这时候动兵权,那是逼着那几个国公造反啊!魏忠贤那个老东西也不管管他,就由着他胡闹?” 她越想越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根针在里面不停地搅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累了。 真的累了。 自从皇兄昏迷,那个九龙大阵封锁了养心殿,这大乾的烂摊子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两个侄子自相残杀,死的死,废的废;新上来的监国又是个沐猴而冠的草包;还有一个深不可测、敌友难辨的魏忠贤在旁边虎视眈眈。 她虽然被誉为“女中豪杰”,有着不输男儿的手腕和心智,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是这谢家皇室仅存的长辈。在这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也会感到力不从心,感到那彻骨的寒冷。 “来人......” 她想叫人拿茶来,想压一压心头的火气。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侍女的应诺声,而是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青禾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在看清来人时,瞬间柔和了下来,那是看到自家晚辈出息了的欣慰与放松。 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一股混合着雨水清新气息和淡淡沉水香的味道,随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同涌入了这间沉闷的屋子。 ......秋诚。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锦衣,外面披着一件防雨的蓑衣,蓑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随手递给门外那个想要行礼却被他制止的侍女,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顺手关严了房门。 “......姑姑。” 秋诚看着她,并没有行那些虚礼,而是语气温和地唤了一声。这一声“姑姑”,喊得自然而亲切,透着一股子家里人的热乎劲儿。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面雨那么大。” 谢青禾看着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却也透着一丝见到主心骨般的依赖。 “......雨大才好,清净。” 秋诚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挂好蓑衣,又净了手,这才走到书案前。 “......我听说谢景昭那个混账东西又惹姑姑生气了?特地过来看看。” “......别提那个孽障,提起来我就头疼。” 谢青禾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的倦容...... “......这偌大的烂摊子,我真怕哪天撑不住了,下去没脸见列祖列宗。” “......姑姑言重了。” 秋诚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 “......姑姑是谢家的顶梁柱,您要是倒了,这天才是真的塌了。至于谢景昭,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了谢青禾的太阳穴。 “......我给您按按,这是我从宫里御医那儿学来的手法,专治头风。” 谢青禾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习惯这般亲近,但感受到那温热的手指和适中的力度,以及秋诚那坦荡纯粹的孝心,她便放松了下来。 “你这孩子,还有这手艺?” 谢青禾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闭上了眼睛,任由秋诚施为。 “嗯......力道正好。” “......舒服多了。” 秋诚一边给她按摩,一边柔声说道:“姑姑,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国事虽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如今皇上昏迷,谢家还得靠您主持大局,您若是累垮了,谁来镇住那些牛鬼蛇神?” “我也想歇啊。” 谢青禾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可是你看这朝堂上下,哪有一个能让我省心的?云徽不懂事,云微又刁蛮,那个谢景昭更是个祸害。我身边连个能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谁说没有?” 秋诚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变得坚定有力。 “这不还有我吗?” “我是秋家的世子,也是您的侄儿(虽无血缘,但情分在)。这大乾的江山,咱们一起守。” “您要是累了,就歇歇。那些脏活累活,或者得罪人的事,交给我去办。” 听着这番话,谢青禾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这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在她面前需要庇护的孩子。可如今,他的肩膀已经宽厚到足以让她依靠了。 这种依靠,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家族之间、长辈与晚辈之间最深沉的信任和羁绊。 “好孩子。” 谢青禾拍了拍他在自己肩头的手,眼中满是欣慰。 “有你这句话,姑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对了。” 谢青禾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你今天是不是进宫了?去坤宁宫了?” “嗯,去了。”秋诚收回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念云......我是说皇后,她怎么样了?” 谢青禾的眼中满是担忧。 “那个谢景昭最近总去骚扰她,还想打凤印的主意。念云那个性子软弱,以前被皇兄压着,现在又遇到这种无赖,我真怕她被欺负了去。” “我和她是闺中密友,她那个人,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只会自己躲起来哭。如今这宫里也没个贴心人......” 看着谢青禾那真情流露的样子,秋诚心中一动。 他自然不能说他和皇后现在的关系已经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那会吓坏这位传统的长公主。 于是,他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说道: “姑姑放心,嫂夫人她很好。” “真的?” “千真万确。” 秋诚点了点头,“我今日去见她,发现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精神也不错。而且......” 秋诚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而且她似乎想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那个谢景昭去要凤印,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还让他吃了点暗亏。” “真的?!” 谢青禾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念云居然敢顶撞谢景昭?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人是被逼出来的嘛。” 秋诚解释道,“我也开导了她一番,告诉她,只要她在宫里稳住,外面有您,有我,咱们谢家还没绝后,她这个皇后就没人敢动。” “她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秋诚看着谢青禾,认真地传达着皇后的口信。 “她特意让我转告您,说让您不用担心她。她说,她在宫里能照顾好自己,也会替您看好后宫。让您保重身体,别为了那些不肖子孙气坏了身子。” “她还说,您是谢家的主心骨,只要您好好的,她就有底气。” 听到这番话,谢青禾愣住了。 随即,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角有些湿润。 “难为她了......” 谢青禾感叹道,“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她柔弱可欺,没想到关键时刻,她也能立得住。” “只要她没事,我就少了一块心病。” 谢青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了许多。 “秋诚,这事儿多亏了你。” 谢青禾看着秋诚,目光慈爱而感激。 “你不仅要在前面顶着压力,还要替我照看后宫,真是辛苦你了。” “姑姑这就见外了。” 秋诚摆了摆手,“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 谢青禾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一家人。” 她看着窗外的雨夜,忽然有了些兴致。 “诚儿,陪姑姑喝两杯吧。” “这么好的雨夜,又有这么好的消息,不喝一杯实在可惜。” “好。” 秋诚爽快地答应了。 “我去拿酒,就喝上次我带给您的‘桃花醉’,不伤身。” 片刻后。 两人对坐,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壶温好的桃花醉和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来,这一杯,敬你。” 谢青禾举起酒杯,神色庄重。 “敬你为了这个家,为了大乾,四处奔波。” “姑姑言重了。” 秋诚连忙举杯回敬,位置特意比谢青禾低了三分,以示尊卑。 “这是侄儿该做的。”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谢青禾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一个满腹心事的长辈,在向自己最信任的晚辈倾诉。 她讲起皇兄年轻时的英明神武,讲起家族曾经的荣光,也讲起如今的无奈和愤懑。 “诚儿,你说,这大乾......还有救吗?” 谢青禾醉眼朦胧地看着秋诚,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那个谢景昭,虽然我不待见他,但他毕竟是皇兄唯一的骨血(虽然是私生子)。若是废了他,这皇位......该传给谁?” “云徽和云微都是女儿身......” “难道谢家的江山,真的要断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吗?” 看着姑姑那痛苦的样子,秋诚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谢青禾最大的心结。 她忠于谢家,忠于皇权,这是她一生的信仰。 秋诚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姑姑,您看这雨。” 秋诚指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雨下得再大,终究会有停的时候。” “天黑得再透,也总会有亮的时候。” “这大乾有没有救,不在于谁坐在那把椅子上。” 秋诚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谢青禾,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信服的霸气。 “而在于,掌权的人,心里有没有百姓,有没有这天下。” “谢景昭不行,那就换个行的。” “若是谢家没人了......” 秋诚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那就找个能护住谢家、能护住这天下的人。” “至于姓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 “只要姑姑您还在,只要百姓还能安居乐业,这大乾,就还在。” 谢青禾听得心头一震。 她定定地看着秋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的话虽然隐晦,但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是啊。 如果谢家的人都烂透了,死守着那个姓氏又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秋诚那挺拔的身姿,看着他眉宇间的英气。 忽然觉得,或许...... 这个年轻人,才是那个能托付天下的人。 “你这孩子......” 谢青禾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信任。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话也敢说。” “不过......”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说得对。” “只要能护住这天下,护住这个家。”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诚儿。” “在。” “姑姑累了,不想管那么多了。” 谢青禾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 “以后这外面的事,你就多担待些。姑姑老了,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几天清净日子。” “您不老。” 秋诚笑着走过去,“您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行了,别哄我了。” 谢青禾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显然是有些醉了...... “我乏了,要歇息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宫里规矩大,别让那个谢景昭抓到把柄。” “是。” 秋诚上前扶住她,将她送到内室的门口。 “姑姑早点休息。” “嗯......” 谢青禾扶着门框,转过身,看着秋诚。 忽然,她伸出手,替秋诚理了理衣领......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就像是一个母亲在送别即将远行的儿子...... “在宫里......万事小心。” “别逞强。” “若是遇到了难处,就回来。”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姑姑......永远给你留着门。” 看着她那关切的眼神,秋诚心中一暖。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侄儿记住了。” “......姑姑保重。”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茫茫的夜雨中。 谢青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长大了啊......” “这雏鹰,终究是要展翅高飞了。” 她转身回到屋内,看着那盏孤灯。 虽然依旧是那间屋子,依旧是那个雨夜。 但她心里的那种孤寂和寒冷,却已经消散了大半。 因为她知道......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上。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哪怕他是晚辈,哪怕他是臣子。 但他,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亲人。 ...... 雨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秋诚骑着马,走在回宫的路上。 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今晚,他不仅安抚了长公主,更重要的是,他确立了自己在谢家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从今往后...... 无论是宫里的皇后,还是宫外的长公主...... 这两个大乾最有权势的女人,都将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有了她们的支持...... 那个谢景昭,那个魏忠贤...... 又算得了什么? “驾!” 秋诚一夹马腹,骏马疾驰,溅起一路泥水。 迎着初升的朝阳...... 他向着那座巍峨的紫禁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 第426章 秋家一日 三月三,上巳节。 这一日的京城,风和日丽,柳絮如雪。大街小巷里挤满了踏青游春的百姓,护城河边更是游人如织,仕女们在水边洗濯去垢,祓除不祥,欢声笑语随着春风飘荡在整座皇城的上空。 然而,与外面的喧嚣热闹相比,赫赫扬扬的成国公府内却显得格外幽静,甚至透着几分冷清。自从国公爷秋荣领兵出征北疆,唯一的男丁世子秋诚又被一纸诏书调入深宫当了大内侍卫,这座曾经门庭若市、充满欢声笑语的国公府,就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荣安堂的正房内,陆宜蘅便已经醒了。 这位成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曾经名震江湖的“胭脂虎”,如今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些许细纹,但并未带走她的美貌,反而沉淀出一种经过时光洗礼后的从容与大气。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赖一会儿床,而是披着一件素色的绸缎中衣,轻轻掀开了帷幔,走到了窗前。 推开窗棂,一股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院子里的那株海棠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在晨曦中轻轻摇曳。往年这个时候,家里那个混世魔王早就起来了,不是在院子里练枪弄得呼呼作响,就是逗弄丫鬟搞得鸡飞狗跳。可现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贴身的老嬷嬷刘妈听到动静,连忙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具走了进来,一脸的心疼,“这虽是入了春,但早起露水重,您也不多穿件衣裳。” 陆宜蘅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目光依旧停留在海棠花上,淡淡地说道:“睡不着。梦里总听见马蹄声,醒来却只有风声。这府里太静了,静得我心里发慌。” 刘妈叹了口气,放下铜盆,走过来替她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夫人是想老爷和少爷了吧?” “那个死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皮糙肉厚的,在前线杀敌那是他的本分。”陆宜蘅嘴硬地骂了一句,但眼底的担忧却是藏不住的,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庞,“我是担心诚儿。他从小就没离开过家这么久,虽然以前也在外面游历,但那时他是自由的,天高任鸟飞。现在进了那个吃人的皇宫,还要伺候那个......那个私生子,还要面对魏忠贤那个老妖怪。” 陆宜蘅拿起一把牛角梳,轻轻梳理着长发,动作有些迟缓,“我就怕他那个性子,受不得气,在那里面吃亏。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拉什么屎,表面上看着嘻嘻哈哈,心里傲气着呢。” “夫人放心吧。”刘妈一边替她挽发,一边宽慰道,“少爷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机灵着呢。您没听说吗?前些日子工部的那帮大人们还来府上送礼,哭着喊着舍不得少爷走呢。这说明少爷不管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提到儿子,陆宜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笑容。她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并不起眼的碧玉簪子插在发间,“今儿个过节,咱们虽然不出去凑热闹,但家里也要有点人气。去,吩咐厨房,早膳做得丰盛些。莞柔和桃溪那两个丫头估计也该醒了。” 成国公府的早膳,一向是家里人聚得最齐的时候。 当陆宜蘅收拾停当来到花厅时,大女儿秋莞柔早早地就到了。 身为秋家的长女,也是秋诚的亲姐姐,秋莞柔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多了几分父亲的沉稳。自从母亲年纪渐长,父亲和弟弟又不在家,她便主动承担起了管家的重任。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显得温婉娴静,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幽兰。 此刻,她正坐在花厅的偏座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正在听管家王伯汇报府里的开支。 “大小姐,这是上个月府里的账目。”王伯恭敬地说道,“因为少爷不在,那边的‘听雪楼’开销少了一大半。不过,少爷走之前交代的那些工匠和学徒,咱们还一直养着,这笔银子可不少......” “养着。”秋莞柔合上账册,语气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诚弟说过,那些人都是有大本事的,是他留给咱们家的宝贝,也是以后大乾的宝贝。别说是银子,就是金子也得花。只要他们肯留在府里钻研那些......诚弟说的‘科技’,无论要什么材料,都尽量满足。” “是,老奴明白。”王伯应道,“还有,宫里那边......是不是该打点一下?” 秋莞柔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魏忠贤那边的口子不好开,容易引火烧身。倒是御马监那边......王伯,你挑几匹好马,再备些上好的草料和银两,悄悄送去。就说是咱们府上淘汰下来的,别让人抓了把柄。诚弟在御马监当差,哪怕他是世子,若是下面的人使绊子,也够他受的。” “大小姐想得周到,老奴这就去办。” 就在两人商议庶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喊声,打破了花厅的宁静。 “娘!大姐!” 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这是秋家的幺女,秋诚的亲妹妹,秋桃溪。她依然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只是今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小情绪。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小心摔着。”秋莞柔放下账册,无奈地看着这个冒失的妹妹,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眼中满是宠溺。 “大姐,你看!”秋桃溪从身后拿出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的风筝,是一只花花绿绿的大蝴蝶,“这是我和小翠糊了一早上的风筝!本来想今天去城外放的,可是......” 她的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可是哥哥不在!没人带我骑马,没人帮我把风筝放上去!这破风筝,飞都飞不起来!刚才在院子里试了好几次,都挂在树上了!” 说着,她气呼呼地把风筝往桌上一扔,眼圈都红了,“以前每年上巳节,哥哥都会带我去郊外的十里坡。他会把风筝放得好高好高,还会给我抓蝴蝶,给我烤鱼吃......现在他不在,这节日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嘛!” 看着小女儿那委屈的样子,陆宜蘅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是啊,往年这个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总是会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却又充满了欢声笑语。他会变着法子逗她们开心,会弄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现在他不在了,这偌大的国公府,虽然依旧富丽堂皇,却少了一股生机。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陆宜蘅走过去,将秋桃溪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哥哥那是去干大事了,又不是去玩。再说了,你大姐不是在家陪你吗?” “那不一样嘛......”秋桃溪在母亲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我想哥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那个坏皇帝为什么要让他进宫当侍卫啊?咱们家又不缺那点俸禄!哥哥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去给人家看大门呢!” “慎言!”陆宜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看了一眼四周的下人,神色变得严肃,“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了可不许乱讲。那是......皇恩浩荡。” 说到“皇恩浩荡”四个字时,陆宜蘅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行了,都坐下吃饭吧。今儿个厨房做了诚儿最爱吃的蟹粉小笼包,还有水晶虾饺。他不回来,咱们替他吃。” 三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可是,那个属于秋诚的位置,却空着。那里摆着一副碗筷,却没人动。那是陆宜蘅特意吩咐留下的,仿佛只要碗筷在,人就在。 陆宜蘅夹起一个小笼包,那是秋诚以前最爱的一口一个的吃食。她看着那个空碗,筷子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最后还是放进了自己碗里,叹了口气:“吃吧。他在宫里,肯定吃得比咱们好。那是御膳房,山珍海味供着,还能饿着他不成?” “可是我听说......”秋桃溪一边咬着虾饺,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宫里的饭菜都是冷的,而且规矩大,吃个饭都要人试毒,一点都不痛快。哥哥最讨厌那些规矩了,以前在家吃饭,他哪次不是把脚翘在凳子上,还被娘您骂。” “他皮实,饿不死的。”陆宜蘅喝了一口粥,掩饰着眼底的波动,“再说了,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估计现在御膳房的大厨都被他忽悠成了拜把子兄弟,天天给他开小灶呢。” 听到这话,秋莞柔忍不住笑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母亲说得是。诚弟那个性子,到哪儿都吃不开亏。我前几日听采买的人说,宫里最近流行一种叫‘摇摇椅’的东西,据说是御马监传出来的,我一猜就是诚弟的手笔。” “真的?”秋桃溪眼睛一亮,“那我也要!大姐,你让工匠给我也做一个呗!哥哥做的东西肯定好玩!” “好,回头就让人给你做。”秋莞柔笑着答应。 早膳在一种看似轻松、实则都在极力掩饰思念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过早饭,日头渐渐升高,陆宜蘅有了些精神,便带着两个女儿去后花园散步消食。 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尤其是那片桃花林,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陆宜蘅走到一株老桃树下,停住了脚步。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上面还挂着几个去年没摘干净的干瘪桃核。 “还记得这棵树吗?”陆宜蘅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中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那是属于母亲特有的温柔,“诚儿五岁那年,非要学人家齐天大圣,爬上去摘桃子。结果桃子没摘到,裤子挂在树枝上,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哇哇大哭。我当时吓坏了,你爹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说这小子有种,将来是个当将军的料。” “后来呢?”秋桃溪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虽然这段往事她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都觉得很有趣。 “后来啊......”秋莞柔接过话茬,掩嘴轻笑,“后来是我拿着梯子,爬上去把他抱下来的。那时候我也才八岁,力气小,差点咱们俩一起摔下来。他下来后不仅没哭,还抹着鼻涕说,等他长大了,要练成绝世轻功,直接飞上去,把最顶上的桃子摘给大姐吃。” “噗嗤!”秋桃溪忍不住笑出了声,“哥哥小时候原来这么傻啊!现在的他,别说是这棵树,就是房顶也能随便飞了。不过他也真做到了,去年那最好的桃子,不就是他飞上去摘给大姐的吗?” “是啊,长大了。”陆宜蘅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繁茂的花枝,似乎看向了遥远的皇宫方向,“长大了,就飞走了。这家里,关不住他了。他就像这桃树,根扎在家里,枝叶却要伸向天空。” “娘,您别难过。”秋桃溪挽住陆宜蘅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哥哥是飞出去干大事的。他是雄鹰,总要搏击长空的。等他累了,肯定会回来的。这里有您,有大姐,还有我,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温暖的巢。” 陆宜蘅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张小嘴啊,真是越来越像他了,就会哄我开心。” 三人继续在花园里漫步,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深处的一座小楼前。 那里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听雪楼”。 那是秋诚的住处。虽然他不在家,但这院子依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落叶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还摆着他平日里练武用的石锁和兵器架。 秋莞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摸着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枪。那是秋诚最趁手的兵器,名为“破阵”。进宫当侍卫不能带重兵器,所以这把枪被留在了家里。 枪杆冰凉,带着一丝肃杀之气。秋莞柔从袖中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枪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庞。 “诚弟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练枪。”她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那种呼喝声,那时候觉得吵,现在听不到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啊。”陆宜蘅也走了进来,坐在那张秋诚特制的躺椅上。躺椅吱呀作响,摇摇晃晃,“这小子,最会享受。当初做这把椅子的时候,我还骂他不务正业,现在坐着,确实舒服。”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躺椅的晃动,仿佛能感受到儿子坐在这里时的温度。 “莞柔。” “母亲。” “宫里的情况,最近怎么样?”陆宜蘅忽然睁开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那个思念儿子的母亲,而是那个掌管国公府的主母,“我听说,那个谢景昭最近又在闹幺蛾子,要收兵权?你爹在前线,家里这边,咱们得帮他守住。” 秋莞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显然这几日她也没闲着,“母亲放心。几位叔伯那里,我都已经去信通过气了。咱们成国公府虽然低调,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几家国公也都不是傻子,谢景昭想动兵权,那是动了所有人的蛋糕,没人会答应。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府里的护卫加强了戒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只是......”秋莞柔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我担心诚弟。”秋莞柔皱眉道,“他在宫里,就在谢景昭的眼皮子底下。若是谢景昭在外面碰了壁,拿我们没办法,会不会迁怒于诚弟?” 陆宜蘅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猛地坐直身子,身上爆发出一股不输男儿的煞气,“他敢!他若是敢动诚儿一根汗毛,老娘就敢带人冲进宫去,把他的皮扒了!别忘了,我陆家虽然没人了,但我陆宜蘅还在!当年的‘胭脂虎’,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又想到了另一个人,“还有,那个王念云......”提到皇后,陆宜蘅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带着几分复杂,“我和她虽然多年未见,但当年的情分还在。她若是还有点良心,就该护着诚儿。若是她也跟着那个昏君一起算计我儿子......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看着母亲这副护犊子的模样,秋莞柔和秋桃溪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感到无比的安心。这就是她们的母亲,这就是成国公府的主母。平日里温婉端庄,可一旦涉及到底线,那就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子。 到了中午,日头正盛。秋桃溪那个闲不住的性子又犯了。她不想吃大厨房做的饭,非要拉着秋莞柔去小厨房,说是要亲自下厨,做一道“神仙鸡”。 “大姐,你教我嘛!”秋桃溪拽着秋莞柔的袖子晃啊晃,“哥哥以前说过,这道菜最补身子了。我想学会了,等他回来做给他吃。他在宫里肯定吃不好,回来肯定瘦了。” “好好好,教你。”秋莞柔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烟火气十足。秋桃溪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对着一只光溜溜的肥鸡比划来比划去,却迟迟不敢下手,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从哪儿剁啊?这鸡看着怎么这么硬?”她一脸的为难。 “傻丫头。”秋莞柔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接过菜刀,“剁鸡这种粗活,让下人做就行了。咱们主要负责调味。你这手是拿绣花针的,哪能干这个。” “不嘛!我要亲手做!哥哥说了,亲手做的才有诚意!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秋桃溪倔强地抢回菜刀,闭着眼睛,胡乱剁了几下。 “哎呀!” “怎么了?”秋莞柔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差点剁到手。”秋桃溪吐了吐舌头,却依然不肯放弃。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那只可怜的鸡终于下了锅。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两人守在灶台旁,看着火苗跳动,脸都被映得红扑扑的。 “大姐。”秋桃溪忽然托着腮,看着火光发呆,“你说,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 “这个时辰......”秋莞柔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应该是在当值吧,或者是已经吃过午饭,在休息了。” “他会不会也在想我们?” “肯定会的。”秋莞柔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咱们是一家人,心是连在一起的。你在这儿想他,他在那边肯定会打喷嚏。” 午饭过后,是女眷们午休和做女红的时间。 暖阁里,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地上,静谧而安详。陆宜蘅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显然是在走神。 秋莞柔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个荷包。那荷包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几竿修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颜色,这图案,一看就是给男子用的。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蕴含着心意。 秋桃溪则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个九连环。“啪嗒”一声,九连环解开了,又被她扔在桌上。 第427章 宫里小事 “没意思。”秋桃溪叹了口气,“这九连环太简单了,哥哥以前给我做的鲁班锁比这个难多了。他在家的时候,虽然总是欺负我,但也比现在好玩。” “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陆宜蘅放下书,笑着说道,“以前诚儿在的时候,你嫌他吵,嫌他捉弄你,天天跑来跟我告状。现在他不在了,你又觉得没意思。人嘛,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我哪有嫌弃他!”秋桃溪反驳道,小脸涨得通红,“我那是......那是跟他闹着玩!再说了,谁让他总是抢我的糖葫芦!”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管家王伯的声音:“夫人,大小姐。” “进来。” 王伯走了进来,神色匆匆,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这是......宫里传出来的?”陆宜蘅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原本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 “是。通过咱们在采买司的暗线递出来的,刚送到。” 陆宜蘅接过蜡丸,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外壳,取出一张极薄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狂放,一看就是秋诚的亲笔。 “一切安好,勿念。另:想吃家里的红烧肉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屋里的三个女人瞬间红了眼眶。那是一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踏实感,也是一种被牵挂的感动。 “这个臭小子!”陆宜蘅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红烧肉!宫里没肉给他吃吗?就知道吃!” “他是想家了。”秋莞柔接过纸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在告诉我们,他很安全,让我们放心。红烧肉,那是家里的味道。” “红烧肉......”秋桃溪咽了咽口水,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跳了起来,“娘!大姐!咱们晚上做红烧肉吧!多做点!万一......万一我也能给他送进去呢?” “傻丫头,宫里的东西哪能随便送进去。”陆宜蘅擦了擦眼角,但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过,做!必须做!咱们在家里吃给他看!让他馋着!王伯,去,让大厨房选最好的五花肉,晚上我要亲自下厨!” “是,夫人!”王伯也是一脸喜色,世子爷有消息,全府上下都跟着高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荣安堂的饭厅里,灯火通明。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大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那是陆宜蘅亲自掌勺,用慢火炖了一个下午的成果。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人垂涎欲滴。 “来,为了诚儿的平安,咱们干一杯。”陆宜蘅端起酒杯,杯中是度数颇高的烧刀子。她向来不喜那些绵软的果酒,只爱这烈酒,就像她的性格一样。 “干杯!”秋莞柔和秋桃溪也端起酒杯,她们喝的是桂花酿。 “希望哥哥早日回家!到时候我要让他天天给我做风筝!”秋桃溪大声说道。 “希望诚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早日与我们团聚。”秋莞柔轻声祈祷,目光温柔。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这顿饭,吃得比早上要有滋味多了。虽然人还是没齐,但那个平安的消息,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大家的心都放了下来。 饭后,秋桃溪嚷嚷着要给秋诚回信,秋莞柔便在书房铺开纸笔。陆宜蘅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口述。 “告诉那个臭小子,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惦记。红烧肉我们替他吃了,味道很好。让他给我好好当差,别惹事,也别受气。若是那个谢景昭敢欺负他,就让他忍一忍,实在忍不了了,就给家里送信,娘给他出气。” 秋莞柔一边写,一边润色,将母亲的硬话变得温婉些。最后,秋桃溪抢过笔,在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还画了一盘简笔画的红烧肉,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却透着一股子可爱劲儿。 “好了。”秋莞柔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好,封入蜡丸,交给王伯,“一定要亲手交给那个人,务必送到诚弟手中。” “大小姐放心。” 忙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秋莞柔回到自己的闺房,却久久无法入睡。她推开窗,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默念:“诚弟,你一定要好好的。” 与此同时,在听雪楼的屋顶上,陆宜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里提着一壶酒。她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风吹动她的衣摆,显得有些萧瑟。 而在东跨院,秋桃溪抱着那个没放成的风筝,早已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看到秋诚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串糖葫芦,正冲着她笑。 “哥哥......”她嘟囔着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 这一夜,成国公府的灯火虽然熄灭了,但那份深沉的爱意和牵挂,却如同这春夜的微风,无处不在,绵延不绝,穿越了重重宫墙,连接着那个身在深宫的少年。 ...... 春日的紫禁城,表面上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涌动。 自从秋诚接任了御前侍卫总管一职,并且住进了靠近后宫的豹房,这宫里的风向便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那些只知唯唯诺诺、看魏忠贤和谢景昭脸色行事的宫女太监们,渐渐发现这位新来的世子爷不仅长得英俊潇洒,而且出手大方,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并不怕上面那两位活阎王。 这种变化,自然逃不过新监国谢景昭的眼睛。 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此刻正气急败坏地在殿内踱步,地上的名贵瓷器碎片又多了一层。 “反了!都反了!” 谢景昭指着跪在地上的小李子,唾沫横飞地骂道:“孤才是监国!孤才是这大乾的主子!可你看看现在宫里那些奴才,一个个提起秋诚来,眼睛都在放光!说什么秋总管英明神武,说什么秋总管体恤下情!” “他是来给孤看门的狗!不是来当大爷的!” 小李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位爷自己没本事收拢人心,就会拿下面人撒气。但他嘴上不敢说,只能磕头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那秋诚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收买人心罢了。只要殿下稍微施展一点手段,让他出几次丑,威严扫地,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自然就不敢再捧着他了。” “手段?孤用的手段还少吗?”谢景昭咬牙切齿,“上次去坤宁宫要凤印,结果莫名其妙被暗算,手到现在还麻着!肯定是他搞的鬼!” “殿下,上次那是暗斗,咱们没抓到把柄。”小李子眼珠子一转,献计道,“这次咱们来明的。他是侍卫总管,负责宫禁安全和杂务。咱们就给他派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是让他当众出丑的差事。到时候,他在文武百官和宫人面前丢了脸,看他还怎么神气!” 谢景昭眼睛一亮,停下脚步:“哦?你有什么馊......好主意?” 小李子凑上前,低声嘀咕了几句。 谢景昭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好!就这么办!这一次,孤要让他颜面扫地,趴在地上学狗叫!” ...... 翌日清晨,御花园。 秋诚正带着一队侍卫例行巡逻。虽然这活儿枯燥,但他却乐在其中,因为这是观察九龙大阵气机流转的最好时机。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只见一群太监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手忙脚乱,那个笼子被黑布蒙着,里面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和撞击声。 “怎么回事?”秋诚走上前去。 小李子立刻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道令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秋总管来得正好。这是西域进贡的一只‘雪山魔獒’,乃是犬中之王,凶猛异常。监国殿下说了,这等神兽,只有放在御花园里看家护院才配得上它的身份。” “但是呢,这畜生野性难驯,刚才已经咬伤了两个驯兽师了。殿下有令,秋总管武功盖世,乃是大乾第一勇士,这驯服神兽的重任,自然非您莫属。” 说着,小李子一挥手,几个太监猛地扯下了黑布。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 只见笼子里关着一只体型硕大如牛的黑色藏獒,双眼赤红,獠牙外露,口水顺着嘴角流淌,看起来狰狞恐怖。它疯狂地撞击着铁笼,那手腕粗的铁栏杆都被撞得有些变形。 周围的宫女和侍卫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 小李子得意地看着秋诚:“秋总管,请吧?殿下可是说了,今日午时之前,若是驯服不了这只畜生,那就是办事不力,要治您的罪。若是让它跑出来伤了人,那更是要砍头的。” 这是一个死局。 这只藏獒显然被人喂了药,处于极度狂暴的状态。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就算是武林高手,在不杀它的前提下想要驯服它,也是难如登天。 秋诚看着那只狂暴的巨兽,却笑了。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就这?” 秋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你管这叫神兽?我看也就是只没吃饱的癞皮狗。” “你......”小李子气结,“好大的口气!有本事你进去!” “进去就进去。” 秋诚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卫退后。 “把笼子打开。” “什么?”负责看守的太监吓傻了,“打开?大人,这畜生会吃人的!” “我让你打开。”秋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太监看了看小李子,小李子幸灾乐祸地点点头:“既然秋总管有令,那就打开呗。咱们离远点,别溅一身血。” “咔嚓。” 锁链被解开,铁笼的大门缓缓开启。 那只藏獒瞬间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腥风,张开血盆大口,直扑秋诚的咽喉! “啊!” 远处的宫女们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只见秋诚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就在那只藏獒即将扑到他身上的一瞬间,他的双眼忽然闪过一道紫芒。 那是**“摄魂迷心瞳”**,加上他体内那股属于上位者的霸气。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按在了藏獒的脑门上。 “跪下。” 这一声,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敕令。 那只原本处于狂暴状态、连老虎都敢咬的雪山魔獒,在接触到秋诚眼神的一瞬间,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那是来自于生物本能的极致恐惧。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然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骨头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只凶兽夹起了尾巴,呜咽一声,乖乖地趴在了秋诚的脚边,甚至还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秋诚的靴子。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魔獒”的威风?分明就是一只见到主人的大哈巴狗! “这......这怎么可能?!” 小李子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这只狗可是喂了整整三斤的“疯魔散”啊!怎么到了秋诚面前就变成孙子了? 秋诚蹲下身,拍了拍狗头,嫌弃地擦了擦手。 “这狗长得太丑,配不上御花园的景致。” 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小李子。 “以后就叫它‘旺财’吧,拴在御膳房门口看剩饭去。我看它倒是挺有食欲的。” “旺财,去!” 秋诚一指小李子。 那只藏獒立刻站起来,冲着小李子龇了龇牙,低吼一声。 “妈呀!” 小李子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周围的宫女和侍卫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他们看着秋诚的眼神,从原本的敬畏,变成了崇拜。 连这样的凶兽都能一言驯服,这位世子爷,真乃神人也! ...... 第一计不成,谢景昭反而被气得摔了两个杯子。但他不甘心,紧接着又生一计。 午后,烈日当空。 谢景昭带着一群大臣,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御花园的**流杯亭**。 这里原本引了活水,是效仿古人曲水流觞的雅致之地。但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水道干涸,一滴水都没有。 “秋总管。” 谢景昭坐在亭子里,扇着扇子,一脸阴沉地看着被叫来的秋诚。 “孤今日兴致好,想邀众卿家在此曲水流觞,吟诗作赋。可是你看看,这水道怎么是干的?” “你是工部出身,又管着宫里的杂务。这水道堵塞,是不是你的失职?” “孤限你半个时辰之内,把这水给孤引来。若是做不到,那就是欺君,就是无能!孤就要撤了你的职,把你打入慎刑司!” 这水道的问题其实由来已久,是因为地下的暗渠年久失修,坍塌堵塞了。要想修好,起码得挖开地面,耗时数月。 半个时辰?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围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是监国殿下在故意刁难秋诚,但谁也不敢出声。 秋诚看了看那干涸的水道,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谢景昭。 他当然知道这是刁难。 但他会怕吗? “殿下想要水?”秋诚淡淡一笑,“这有何难。” “不过,修缮暗渠太慢,配不上殿下的雅兴。微臣有一法,可引天河之水,让殿下看个稀奇。” “天河之水?你就吹吧!”谢景昭嗤之以鼻,“你要是能引来,孤赏你千金!” “一言为定。” 秋诚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心腹侍卫耳语了几句。那些侍卫立刻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搬来了几个奇怪的铁管子和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风箱的东西。 这是秋诚在工部时设计的“高压水泵”雏形,虽然简陋,但原理是一样的。 他让人将铁管的一头插入不远处的荷花池,另一头接到了流杯亭上方的假山上。 “各位大人,看好了。” 秋诚亲自走到那个大风箱前,运足内力,猛地一推一拉。 “起!”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只见那假山的顶端,忽然喷出了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 水柱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开成无数晶莹的水珠,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水流顺着假山奔流而下,正好注入流杯亭的水道之中,激起层层浪花,清澈见底,奔流不息。 “哇!彩虹!是彩虹!” 远处的宫女们发出了惊叹的欢呼声。 在场的大臣们也都看呆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人造喷泉”的奇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吟诗都忘了。 “这......这是何等的神迹啊!” “秋世子真乃鲁班再世!” 谢景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本来是想看秋诚灰头土脸地挖泥巴,结果却成了给秋诚搭建舞台,让他出尽了风头! “殿下,水来了。” 秋诚拍了拍手,走到谢景昭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 “千金之赏,殿下该不会赖账吧?” 谢景昭气得手都在抖,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他要是赖账,那监国的脸还要不要了? “赏!给他赏!” 谢景昭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甩袖而去。 这一局,秋诚不仅赢了名声,还赚了一笔巨款。 ...... 接连两次失败,让谢景昭彻底红了眼。 既然明的玩不过,那就来阴的。 傍晚时分,豹房。 秋诚刚换下当值的衣服,准备去坤宁宫“打卡”。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小李子带着一大群黑羽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给我搜!” 小李子尖着嗓子喊道。 “有人举报,御前侍卫总管秋诚,监守自盗,偷窃了养心殿的御用龙纹玉佩!” “什么?” 正在院子里擦拭兵器的几个侍卫都愣住了。 “你们胡说什么!我们大人怎么可能偷东西!”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搜了才知道!”小李子一脸的笃定。 那个玉佩,是他刚才趁秋诚不在,买通了一个打扫卫生的粗使丫鬟,偷偷塞进秋诚枕头底下的。 这可是人赃并获! 只要搜出来,那就是死罪! 黑羽卫立刻冲进秋诚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 “找到了!” 很快,一个黑羽卫拿着一块玉佩跑了出来。 “公公,在秋总管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小李子接过玉佩,得意洋洋地举到秋诚面前。 “秋总管,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可是御用之物,偷盗御物,按律当斩!” “来人!把他拿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栽赃,秋诚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公公,你确定这就是那块丢了的龙纹玉佩?” “废话!杂家天天伺候在御前,还能认错?”小李子冷笑道,“这上面刻着五爪金龙,除了陛下和监国,谁配拥有?” “哦?” 秋诚放下茶杯,拿过那块玉佩,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块玉佩有点不对劲呢?” “有什么不对劲?这就是铁证!” “是吗?” 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忽然手指一用力。 “咔嚓!” 那块价值连城的“御用玉佩”,竟然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 “你!你干什么?!”小李子尖叫道,“你竟然敢毁坏御物!你罪加一等!” “御物?” 秋诚吹了吹手上的粉末,淡淡地说道。 “李公公,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这分明是一块......面粉做的假玉。” “什么?!” 小李子傻眼了。 他明明放进去的是真玉啊!怎么会变成面粉? 原来,秋诚早就发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丫鬟。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来了一招“偷龙转凤”,用内力将一块面团捏成了玉佩的形状,还涂上了一层特殊的涂料,外表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但一捏就碎。 至于那块真玉...... “李公公,你说丢了东西,可我怎么听说,那块玉佩一直在你自己身上呢?” 第428章 千秋宴 秋诚忽然指了指小李子的袖口。 “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没......没有什么......” 小李子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脸色惨白。 秋诚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伸手一探。 一块晶莹剔透、刻着五爪金龙的玉佩,从可怜的小李子袖中掉了出来。 “叮当!” 玉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羽卫都愣住了。 “哎呀,李公公,这就尴尬了。” 秋诚捡起玉佩,啧啧称奇。 “原来这就是你要找的御物啊?怎么跑到你自己袖子里去了?”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贼喊捉贼?” “不......不是的!是你!是你刚才塞给我的!”小李子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离你那么远,怎么塞?”秋诚无辜地摊开手,“大家可都看着呢。” 周围的侍卫们纷纷点头。 “是啊,我们大人刚才一直站在那儿没动。” “分明就是这阉狗陷害大人!” “把他抓起来!” 群情激奋。 小李子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完了。 这次不仅没害成秋诚,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偷盗御物,还要栽赃朝廷命官,这罪名...... “李公公,你还是去慎刑司解释吧。” 秋诚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带走!” ...... 经过这三次交锋,秋诚的名声在宫里彻底打响了。 但谢景昭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尤其是在武力方面,他一直觉得自己练了皇家秘传的武功,应该比秋诚这个“野路子”强。 于是,他借着“考校侍卫武艺”的名头,在校场摆下了擂台。 并且,他还特意让人在秋诚的马鞍上做了手脚,又给秋诚准备了一张弓弦做过手脚的弓。 “秋总管,今日咱们比试骑射。” 谢景昭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一身金甲,意气风发。 “你若是赢了,孤就把这匹汗血马赏给你。若是输了......哼,你就给孤去刷一个月的马桶!” 秋诚看着那匹暴躁的战马,又看了看那张弓。 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马鞍里的刺,弓弦上的裂痕。 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简直是小儿科。 “好,微臣奉陪。” 秋诚翻身上马。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马鞍里的暗刺弹出,狠狠地扎向马背。 战马吃痛,瞬间发狂,前蹄高高扬起,就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谢景昭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摔死你! 然而。 秋诚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他在马儿扬起的一瞬间,双腿猛地一夹,千斤坠的功夫施展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大山,稳稳地压在马背上。 同时,他一只手抓住马鬃,一股柔和的内力输入马体内,瞬间安抚了受惊的战马,并且震碎了马鞍里的暗刺。 那匹原本要发狂的战马,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安静了下来,落地时稳如泰山。 这一手骑术,简直神乎其技! 校场周围的禁军们忍不住大声喝彩。 紧接着是射箭。 谢景昭先射,三箭皆中靶心,引来一片叫好声(大多是拍马屁)。 轮到秋诚了。 他拿起那张有问题的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这弓......太轻了。” 说着,他随手一拉。 “崩!” 那张弓弦竟然被他直接拉断了! “哎呀,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 秋诚扔掉断弓,走到兵器架前,单手抄起那张平日里无人能开的、重达三百斤的**震天铁胎弓**。 “用这个吧。” 他弯弓搭箭,甚至都没有瞄准。 “嗖——!” 一支长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它并没有射向靶心。 而是直接射向了谢景昭刚才射中的那个靶子。 “轰!” 一声巨响。 那支箭竟然直接射穿了整个箭靶,连带着谢景昭留在上面的三支箭,全部震得粉碎! 箭矢余势不减,深深地钉入了后方的石墙之中,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一箭之威,恐怖如斯!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手持铁胎弓、如战神般屹立在校场中央的男人。 就连魏忠贤安插在暗处的几个高手,此时也是瞳孔一缩,心中充满了忌惮。 这等内力,这等箭术...... 绝非泛泛之辈! 谢景昭坐在马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那粉碎的箭靶,仿佛那是自己的脑袋。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秋诚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一点半点。 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殿下,承让了。” 秋诚放下弓,对着谢景昭抱了抱拳,笑容灿烂。 “这汗血马,微臣就却之不恭了。” “哦对了,微臣最近马桶刷得挺干净的,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说完,他牵着那是赢来的汗血宝马,在数千禁军敬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 夜深人静,豹房。 秋诚坐在院子里,抚摸着新得来的汗血马。 “好马。” 他赞叹道。 这几日的交锋,虽然看似轻松,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谢景昭只是个跳梁小丑。 真正的对手,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至今没有出手的魏忠贤。 还有那个......越来越诡异的九龙大阵。 “不过,经此一役,这宫里的人心,应该都在我这边了。” 秋诚看了一眼院门口。 那里,几个小太监正在偷偷地给他放水果和点心。 那是他们对这位敢于对抗权贵、保护下属的世子爷,最朴素的敬意。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秋诚笑了笑。 “谢景昭,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 三月十六,乃是当朝皇后王念云的千秋节。 若是放在往年宣德帝身体康健之时,这千秋节定是普天同庆,百官朝贺,命妇入宫,极尽奢华之能事。然而如今皇上昏迷不醒,宫中又接连遭逢大变,这原本该大操大办的寿宴,便只能一切从简。 但新监国谢景昭显然不这么想。 他急于在天下人面前展示他的“仁孝”,更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后宫那些原本并不服他的太妃、太嫔们笼络住,或者震慑住。于是,他以此为名,在御花园最为宽敞华丽的琼华岛上,摆下了一场名为“家宴”的寿宴。 这场宴会,不宴请外臣,只宴请后宫嫔妃。 名义上是给嫡母皇后祝寿,实际上,这更像是一场谢景昭向整个后宫宣示主权的独角戏。 ...... 酉时,琼华岛,悦心殿。 夕阳的余晖洒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万千金鳞跳跃。悦心殿内灯火通明,数千盏宫灯将这座水上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内香风阵阵,环肥燕瘦,莺声燕语。 宣德帝虽然不算是个沉迷美色的昏君,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这后宫里的嫔妃数量着实不少。除了皇后王念云,还有德妃、淑妃、贤妃这三位地位崇高的四妃,以及九嫔、婕妤、才人等数十位有名号的宫嫔。 这些女子,大多正值妙龄,或是风韵犹存。然而自从宣德帝昏迷后,这后宫便如同一潭死水,她们被困在这红墙黄瓦之中,日复一日地数着砖瓦度日,心中的寂寞与空虚,早已如野草般疯长。 今日这场宴会,对她们来说,不仅仅是给皇后祝寿,更是难得的一次透气、看热闹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她们听说,那位最近名动宫禁、长得英俊潇洒的御前侍卫总管——秋诚,今日也会随侍在侧。 这让不少久旷深宫的嫔妃们,在出门前特意多涂了一层胭脂,换上了压箱底的最艳丽的衣裳。 ...... “监国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谢景昭一身明黄蟒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此时所有嫔妃目光的焦点——秋诚。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在一众弯腰驼背、阴阳怪气的太监映衬下,他就像是一只鹤立鸡群的凤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目眩神迷的阳刚之气。 不少年轻的嫔妃只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用帕子掩着嘴,从指缝里去瞧他。 “臣妾等,参见监国殿下。” 众嫔妃起身行礼。 “众位母妃平身。” 谢景昭虚扶了一把,脸上挂着那副虚伪至极的笑容。 “今日是皇额娘的千秋节,也是咱们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父皇虽然还在静养,但若是知道咱们这般和睦,定然也是欣慰的。今日不谈国事,只叙家常,大家不必拘礼。” 说完,他请皇后王念云上座。 王念云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袍,端庄大气,只是那眼神在扫过谢景昭时带着几分冷意,唯有在看向站在台阶下的秋诚时,才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宴会开始。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 谢景昭坐在下首,一边喝着酒,一边眼神阴鸷地瞥向站在殿门口充当门神的秋诚。 前几次的交锋,让他吃尽了苦头。但他不信邪,更不服气。今日这场合,满屋子都是女人,正是让秋诚出丑、毁他名声的好机会。 若是能让秋诚在这些母妃面前丢人现眼,甚至犯下什么“御前失仪”的大罪,那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了。 想到这里,谢景昭放下了酒杯,拍了拍手。 歌舞骤停。 “诸位母妃。” 谢景昭站起身,笑道,“光看这些舞姬跳舞,未免有些乏味。今日既是家宴,若是没有点新奇的节目,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孤听说,新任的御前侍卫总管秋诚,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 谢景昭转过身,指着秋诚,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秋总管,今日皇额娘寿诞,你身为臣子,又是晚辈,难道不该露一手,给皇额娘和各位母妃助助兴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堂堂国公世子、御前侍卫总管像个伶人一样当众表演? 这分明就是羞辱!是把秋诚的脸面往地上踩! 王念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 却见秋诚上前一步,神色从容,嘴角含笑。 “既然殿下有命,微臣自当遵从。” 秋诚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中,听得那些嫔妃们心头一颤。 “只是不知,殿下想看什么?” 谢景昭冷笑一声。 “听说秋总管剑法超群。不如......就舞剑助兴吧。不过,光舞剑太干巴。来人,把西域进贡的那位‘胡旋女’带上来,让她与秋总管共舞!” 很快,一个身穿露脐装、蒙着面纱的西域舞女走了上来。她手里拿着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剑,眼神犀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伴舞,分明是个会武功的刺客!谢景昭这是想借着舞剑的名头,让这舞女给秋诚制造麻烦,甚至是让他当众挂彩,或者让他因为误伤舞女而获罪。 “秋总管,请吧。” 谢景昭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秋诚淡然一笑,解下腰间的绣春刀,却并未拔刀出鞘,而是连刀带鞘握在手中。 “既是给娘娘祝寿,刀剑无眼,见血不吉。微臣便以鞘代剑,献丑了。” 琴声骤起,急促如雨。 那胡旋女脚尖点地,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向秋诚,手中的双剑在灯光下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招招直奔秋诚的要害,这哪里是舞,分明是杀招! 在场的嫔妃们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惊呼出声。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秋诚,却如同闲庭信步。 他身形微动,脚踏七星,每一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凌厉的剑锋。他手中的刀鞘仿佛长了眼睛,轻轻一格、一挑、一转。 “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居然合上了琴声的节拍,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秋诚并非一味躲避,他开始引导。 他用刀鞘牵引着舞女的攻势,利用巧劲,将那舞女原本充满杀气的招式,化解为优美的舞姿。 他揽月,他回风,他如游龙戏凤。 渐渐地,那舞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她被秋诚的气机牵引着,不得不随着他的节奏旋转、跳跃。 在旁人眼里,这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却又美轮美奂的双人舞。 那高大英俊的男子,与那身姿曼妙的舞女,衣袂翻飞,刚柔并济。 最后,随着琴声的一个重音。 秋诚猛地回身,一手揽住那舞女的纤腰,让她整个人向后弯成一张弓,手中的刀鞘稳稳地抵在她的下颌处,姿势暧昧而极具张力。 那舞女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惊慌失措却又不得不臣服的脸。 而秋诚,面不红气不喘,眼神深邃地看向主位上的王念云,微微一笑。 “献丑了。”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大殿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嫔妃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帅了! 太潇洒了! 这种充满了力量与掌控感的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春药,让她们这些久居深宫的怨妇如何能抵挡? 就连那个原本是来刺杀的舞女,此刻看着秋诚近在咫尺的俊脸,脸也红到了脖子根,身子软得站都站不稳。 谢景昭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杀局,竟然成了秋诚耍帅的舞台! “哼!” 谢景昭冷哼一声,“也就是有点蛮力罢了。秋总管既然号称才子,光舞刀弄枪的有什么意思?不如来点文雅的。” 他不死心,又生一计。 “德妃娘娘最爱丹青。” 谢景昭指着坐在左手边的一位气质清冷的妃子。 “秋总管,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不如现场作画一幅,送给德妃娘娘,以为贺礼?” 这又是一个坑。 德妃是出了名的才女,眼光极高,宫廷画师的画她都看不上眼。而且让一个外男给嫔妃画像,若是画得不像,是欺君;若是画得太像,那是轻薄,怎么都是错。 秋诚看了看那位德妃。 虽然年近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像是一株寂寞的空谷幽兰。 “既是殿下有命,微臣敢不从命?” 秋诚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但他并没有像寻常画师那样去描绘德妃的容貌,而是闭上眼,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挥毫泼墨。 这一次,他用的是写意的手法,却又融入了他在现代学过的素描光影技巧。 寥寥几笔,一株在月下独自绽放的梅花跃然纸上。 那梅花并非盛开,而是半开半掩,枝干倔强地伸向天空,花瓣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露珠(泪珠)。 而在梅树下,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背影,正仰头望月。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背影所透出的孤寂、清冷,以及那种渴望被人读懂的期盼,却简直和德妃现在的神韵一模一样! 画毕,秋诚题了两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娘娘,请指教。” 秋诚让人将画呈到德妃面前。 德妃原本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画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画里的梅花,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诗里的意境,不正是她这十几年来夜夜守着孤灯的心境吗? 这个男人......他懂我! 德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她颤抖着手,抚摸着画卷,仿佛在抚摸自己的灵魂。 “好......好画......好诗......” 德妃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秋诚。那眼神里,不再是看一个臣子,而是带着一种遇到了知音的炽热。 “秋大人大才,本宫......很喜欢。” “谢娘娘夸奖。”秋诚谦逊地行礼。 周围的嫔妃们也都凑过来看,一个个羡慕不已。 “哎呀,这画真有意境。” “秋大人能不能也给本宫画一幅?” “本宫也要!本宫喜欢牡丹!” 一时间,秋诚成了香饽饽,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 谢景昭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这特么是祝寿?这简直就是大型相亲现场! “咳咳!” 谢景昭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众人的热情。 “好了!作画费神,以后再说!” 他咬牙切齿地想出了第三条毒计。 “今日高兴,怎能无酒?” “来人,上酒!” “秋总管,今日你是主角,这酒你可不能不喝。孤特意让人准备了西域的烈酒‘闷倒驴’,哦不,是‘醉生梦死’。你要是喝不完这一坛,那就是看不起皇额娘,看不起各位母妃!” 几个太监抬上来一坛足有十斤重的大酒坛子,一打开封泥,那股冲鼻的酒气就熏得人头晕。 这酒极烈,普通人喝三碗就得趴下。谢景昭这是想把秋诚灌醉,让他酒后失态,若是能在这些嫔妃面前耍酒疯,甚至动手动脚,那就是死罪难逃! “殿下赐酒,微臣荣幸之至。” 秋诚看着那坛酒,心里乐开了花。 跟他拼酒? 他有内力护体,又有“六脉神剑”那样的逼酒法门(虽然叫法不同,原理一样),这酒对他来说跟水没什么区别。 秋诚单手提起酒坛,豪气干云。 “既然是敬各位娘娘的,那用杯子太小家子气了。” “微臣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坛烈酒如长鲸吸水般灌入腹中。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更显出几分狂放不羁的魅力。 在场的嫔妃们全都看呆了。 这等豪迈,这等酒量,这才是真男人啊! 比起那个坐在上面只会阴阳怪气、小肚鸡肠的谢景昭,秋诚简直就像是天神下凡! 十斤烈酒下肚。 秋诚把空坛子往地上一摔。 “啪!” 碎片四溅。 他面不改色,只是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反而更加明亮锐利。 “好酒!” 秋诚大笑一声,目光扫视全场。 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在场的每一个女人都感到心跳加速,双腿发软。 “怎么可能?!” 谢景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还是人吗? 第429章 家奴 就在这时,一位平日里颇为大胆的贤妃,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早已被秋诚的魅力折服,此时借着酒劲,竟然想要上前敬酒。 “秋大人海量,本宫敬你一杯。” 贤妃走到秋诚面前,脚下忽然“不小心”一滑,整个人娇呼一声,朝着秋诚怀里倒去。 这是明显的投怀送抱。 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别人,肯定要避嫌躲开。 但秋诚并没有。 他若是躲开,贤妃就会摔在地上,那是当众出丑,会结仇。 于是,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贤妃的腰,另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杯,防止酒洒在她身上。 “娘娘小心。”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股醇厚的酒香,喷洒在贤妃的耳边。 贤妃整个人都酥了。 她靠在秋诚那宽厚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踏实过。 “谢......谢大人......” 贤妃红着脸站直了身子,但眼神却像是带着钩子一样,死死地勾在秋诚身上,舍不得挪开。 “放肆!” 谢景昭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秋诚!你竟敢当众调戏贤妃!” “殿下言重了。” 秋诚松开手,退后一步,神色坦荡。 “微臣只是扶了娘娘一把,若是让娘娘摔倒,那才是微臣的罪过。在座的各位娘娘都看着呢,微臣的手,可规矩得很。” “是啊,监国殿下,秋大人是好心。” “就是,明明是贤妃姐姐不小心。” “秋大人可是正人君子。” 一时间,周围的嫔妃们竟然纷纷开口帮秋诚说话。 这就是“得道多助”。 谢景昭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你......你们......” 他指着这群胳膊肘往外拐的“母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噗——!” 急火攻心之下,谢景昭竟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晕倒了!” “快传太医!” 现场一片大乱。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秋诚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王念云。 两人视线交汇。 王念云的眼中满是笑意和骄傲,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欲。 她轻轻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秋诚遥遥一敬。 秋诚微微一笑,心中暗道: 谢景昭啊谢景昭。 你想让我出丑? 结果却是你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而且...... 秋诚感受着周围那些嫔妃们投来的热辣目光,有的含羞带怯,有的赤裸直白,有的甚至趁乱往他手里塞手帕、塞纸条。 那上面写着各个宫殿的名字,还有邀约的时辰。 秋诚将那些东西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这后宫的门,今日算是彻底为他打开了。 原本只有王念云这一朵牡丹。 如今,这满园的春色,似乎都想为他一人绽放。 这大乾的后宫,很快就要姓秋了。 ...... ### 第八十二章:家奴妄想攀高枝,凤威雷霆断脊骨 紫禁城的春意渐浓,柳絮如雪般漫天飞舞,看似轻盈美好,却总容易迷了人的眼,让人看不清前路,更认不清自己。 在这红墙黄瓦的深宫之中,有的人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有的人却因为一时得势,便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孙明远,便是这后一种人。 此刻,他正站在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旁,身穿一身崭新的黑羽卫副统领的官服,腰间挂着御赐的绣春刀,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扳指。他看着水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成国公府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小队长。虽然秋家待下人不薄,但在孙明远看来,那是施舍,是看不起他。他自认武功高强,心机深沉,不该只做一个看家护院的奴才。 所以,在谢景昭还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甚至在京城里被当成笑话的时候,孙明远就敏锐地嗅到了机会。他暗中投靠了谢景昭,成了谢景昭安插在秋家的钉子,出卖了不少秋家的情报。 如今,谢景昭一飞冲天成了监国,他孙明远自然也就跟着鸡犬升天。从一个家奴,摇身一变成了黑羽卫的副统领,甚至比那些正经科举出身的武官还要威风。 “副统领,您看那边。” 身边的一个心腹小校凑了过来,指着远处的小径,低声说道:“那不是秋......哦不,是秋总管吗?” 孙明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秋诚正独自一人走着。他穿着御前侍卫总管的飞鱼服,步伐闲适,手里还折了一枝桃花,正在那里把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皇宫是他家的后花园。 看到秋诚,孙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阴狠。 以前在国公府,他是奴才,秋诚是主子。他见到秋诚得跪下磕头,得叫世子爷。 现在在宫里,大家都是给监国殿下办事的。甚至论资历,他孙明远投靠殿下更早,是“从龙之臣”,而秋诚不过是被迫进宫的“降将”。 凭什么秋诚一来就是正统领,不仅压了他一头,还住在豹房那种好地方?凭什么宫里的娘娘们、太监们都围着秋诚转? 更让孙明远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的,是**秋莞柔**。 成国公府的大小姐,那个温婉如水、却又高不可攀的女人。 那是孙明远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最龌龊的欲望。 以前,秋莞柔是三皇子谢景明的未婚妻,他连看一眼都不敢多看,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意淫。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三皇子死了!那个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秋莞柔成了无主的鲜花。 “我现在是殿下的心腹,是黑羽卫的副统领。”孙明远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虽然身份上还是差了点,但若是殿下肯赐婚呢?秋家现在是秋后的蚂蚱,殿下要想羞辱秋家,把他们的大小姐嫁给我这个曾经的家奴,岂不是最好的法子?” 想到这里,孙明远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给秋诚一点颜色看看,既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将来能“叫一声大舅哥”做铺垫。 “走!” 孙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 ...... “哟,这不是世子爷吗?” 孙明远故意拉长了声音,挡在了秋诚的面前。 秋诚停下脚步,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挡路的人。 他当然认识孙明远。 当初在国公府,这人表现得忠心耿耿,秋诚还曾赏过他一套刀法。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谢景昭的卧底。 “我当是谁挡了路,原来是......孙侍卫啊。” 秋诚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波澜,甚至连那个“副统领”的官衔都懒得叫,直接叫回了他在国公府时的旧称。 这一声“孙侍卫”,瞬间刺痛了孙明远那颗敏感而自卑的心。 “秋总管,请注意你的言辞。” 孙明远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我现在是黑羽卫副统领,是监国殿下亲封的四品武官。论品级,我不比你低多少。论资历,我在殿下面前当差的时候,你还在国公府里玩泥巴呢!” “哦?是吗?” 秋诚笑了,手中的桃花枝轻轻转动。 “那恭喜啊。从国公府的看门狗,变成了监国殿下的看门狗。这品种虽然没变,但好歹换了个金项圈,确实值得恭喜。” “你——!” 孙明远气得脸都绿了。 周围的手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秋诚!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明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世子吗?这里是皇宫!是你主子谢景昭的地盘!也是老子的地盘!” “我劝你识相点,以后见到我客气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宫里混不下去。” “呵呵。” 秋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孙明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你这一身武功是秋家给的,你那条命是当年我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背主求荣的东西,也配跟我谈‘识相’?” “背主求荣?” 孙明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是你们秋家不识抬举!良禽择木而栖,我现在跟着监国殿下,前途无量!” “倒是你,秋诚。” 孙明远忽然凑近了一些,脸上露出一抹猥琐而贪婪的笑容。 “听说三皇子死了,你大姐秋莞柔......现在是守活寡了?” 听到“秋莞柔”三个字,秋诚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但孙明远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自顾自地说道: “可惜啊,那么标致的一个美人,年纪轻轻就没了着落。” “不过你放心,咱们毕竟主仆一场。我会在殿下面前求个恩典。” “这秋大小姐若是没人要,我孙明远不嫌弃。” “只要把她嫁给我,我保证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到时候,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我还能叫你一声......小舅子。” 说完,孙明远得意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秋莞柔在他身下承欢的场景。 “哈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只持续了半息。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在御花园上空炸响。 孙明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三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张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里的牙齿飞出去两颗,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你......你敢打我?!” 孙明远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秋诚。 他怎么也没想到,秋诚竟然敢在宫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打一个副统领! 秋诚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颤栗的杀意。 他手中的那枝桃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花瓣震落,只剩下如铁一般的枝干。 “孙明远。” 秋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原本看在你曾经是秋家人的份上,我只想把你当个屁放了。”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用你那张臭嘴,提我大姐的名字。” “你这种肮脏的东西,连想她一下,都是对她的亵渎。” “我要杀了你!” 孙明远恼羞成怒,他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秋诚!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大吼一声,运起全身内力,挥刀向秋诚砍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黑羽卫特有的狠辣。 然而,在秋诚眼里,这一刀慢得就像是蜗牛爬。 “不知死活。” 秋诚连动都懒得动。 就在那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放肆——!” 一声充满威严的女子厉喝,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不过这次不是耳光,而是一条长鞭,狠狠地抽在了孙明远的手腕上。 “啊!” 孙明远惨叫一声,手中的绣春刀脱手飞出,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痛得满地打滚。 “谁?!是谁敢偷袭本统领?!” “你的狗眼是瞎了吗?!” 随着这声怒斥,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身穿正红色凤袍、头戴九凤冠的女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她面容绝美,气质雍容,但此刻那双凤眸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正是当朝皇后,**王念云**。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十名手持廷杖的太监,一个个面色肃杀。 “皇......皇后娘娘?!” 孙明远看到来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顾不得手上的剧痛,拼命磕头。 “奴才......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皇后会出现在御花园!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王念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秋诚面前。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皇后,在面对秋诚时,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秋大人,没事吧?” “有没有伤着?” 她上下打量着秋诚,若不是碍于周围有人,她早就扑上去检查了。 “微臣没事。” 秋诚对着王念云微微一笑,眼神中传递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情意。 “多谢娘娘解围。” “这只疯狗突然冲出来乱咬人,微臣正打算替御花园清理门户呢。” 确认秋诚没事,王念云这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明远。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孙明远,你好大的胆子。” 王念云的声音冰冷刺骨。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御花园持刀行凶,袭击朝廷命官!”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 “娘娘冤枉啊!” 孙明远大声喊冤,试图倒打一耙。 “是秋诚!是他先动的手!他先打了奴才一巴掌!奴才只是自卫啊!” “而且......而且奴才是监国殿下的人!是殿下亲封的副统领!秋诚他目无上级,羞辱同僚,请娘娘明察啊!” 他特意搬出了谢景昭,希望能让皇后有所忌惮。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若是以前的王念云,或许真的会因为忌惮谢景昭而选择息事宁人。 但现在的王念云,是秋诚的女人。 听到这只狗居然敢拿谢景昭来压她,还敢反咬秋诚一口,王念云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监国殿下?” 王念云冷笑一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明远。 “你以为搬出监国,本宫就治不了你了吗?” “这里是后宫!是本宫的地盘!” “别说你只是个副统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在这御花园里动了刀子,那就是死罪!” “还有......” 王念云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孙明远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刚才那张臭嘴里喷出来的粪,本宫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秋家的大小姐,也是你这种下贱胚子能肖想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 孙明远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王念云。 她......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刚才就在附近? “来人!” 王念云直起身子,一挥衣袖,凤威大盛。 “黑羽卫副统领孙明远,御前失仪,冲撞凤驾,持刀行凶,以下犯上!” “给本宫拖下去!” “就在这儿,重打八十廷杖!” “给本宫狠狠地打!打到他知道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为止!” “是!” 身后的那群太监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都是王念云的心腹,也是秋诚安插进来的人,平日里就看这帮仗势欺人的黑羽卫不顺眼。如今得了懿旨,那还不往死里打?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孙明远按在宽凳上。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我是监国殿下的人!你们不能打我!我要见殿下!” 孙明远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着。 “堵上他的嘴!” 王念云厌恶地皱了皱眉。 “啪!” 一块破布塞进了孙明远的嘴里,将他的求救声堵了回去。 “打!” 随着领头太监的一声令下。 “啪!啪!啪!” 厚重的廷杖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孙明远的屁股和后背上。 这宫里的廷杖可是有讲究的。若是“打给外面看”,那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看着吓人其实不疼。若是“用心打”,那是外皮不破内里稀烂。 而今天,是“往死里打”。 每一棍下去,都是实打实的皮开肉绽。 “唔!唔唔——!” 孙明远痛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前十下,他还想着谢景昭会来救他。 二十下的时候,他开始后悔。 三十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断了。 五十下的时候,他的屁股已经变成了一滩烂肉,鲜血顺着凳子滴答滴答地流了一地。 他想要晕过去,但那钻心的剧痛又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同情的。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落得这个下场,简直是大快人心。 秋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并没有出手,也没有求情。 对于这种敢觊觎他姐姐的人,打死都算轻的。 终于。 八十廷杖打完了。 孙明远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像一团带血的烂泥。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王念云看着他这副惨状,心中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半。 “停。” 她淡淡地开口。 “把他扔出去。” “告诉谢景昭,这就是他调教出来的好奴才。” “若是他管不好,本宫不介意替他管管。” “是!” 几个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把昏死过去的孙明远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处理完了垃圾。 王念云转过身,看向秋诚。 周围的宫人们都很识趣地退到了远处,留给这两位一点“说话”的空间。 “解气了吗?” 王念云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解气。” 秋诚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他走上前,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轻轻捏了捏王念云的手指。 “多谢娘娘替微臣出头。” “也替我大姐......出了口恶气。” “你的大姐,就是我的大姐。” 王念云低声说道,脸颊微红。 “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敢打莞柔姐姐的主意,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刚才真想让人直接打死他。” “留他一条狗命也好。” 秋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活着,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他的主子踩在脚下的。”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比死了更难受。” 第430章 将死 “嗯,都听你的。” 王念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塞到秋诚手里。 “这是西域进贡的‘玉露膏’,去腐生肌最是有效。” “刚才虽然没见你受伤,但我还是担心。” “你拿回去,万一有个磕碰也能用得上。” 秋诚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瓷瓶,心中一暖。 “好。” 他收起瓷瓶。 “娘娘也早点回去吧。此处风大,别着凉了。” “今晚......” 王念云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拉丝。 “今晚......你还来吗?” 秋诚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来。” “为了感谢娘娘今日的‘救命之恩’。” “微臣今晚......一定好好‘报答’娘娘。” “而且......要加倍。” 王念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 “登徒子。” 骂完,她转过身,带着一群宫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御花园。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秋诚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孙明远只是个小插曲。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不过,有了这位霸气的皇后娘娘在身边。 这风暴,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反而......多了几分情趣。 ...... 第八十三章:断脊恶犬吠朱门,丧家枯骨落寒泥 残阳如血,将紫禁城那连绵起伏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凄厉的暗红。风有些大,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皇城中呜咽穿行。 通往养心殿偏殿的宫道上,一条长长的、断断续续的血痕,在洁白的汉白玉地砖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孙明远正在爬。 是的,这位在一个时辰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黑羽卫副统领,此刻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正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地在地上挪动。 那八十廷杖,每一记都是实打实的重击,不仅打烂了他的皮肉,更震碎了他的尾椎和盆骨。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那两条腿像是两根沉重的木桩,毫无生气地拖在身后。随着他的每一次挪动,伤口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留下一滩又一滩腥臭的血渍。 “呃......呃......” 孙明远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喘息声。冷汗混着泥土和血污,糊满了他那张曾经自以为英俊的脸庞。他的官服已经被打成了破布条,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后背,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那是仇恨,也是求生的欲望。 “我要见殿下......我要见殿下......”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仿佛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咒语。 “我是殿下的人......殿下会救我......殿下会给我报仇......”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谢景昭的心腹,是从龙之臣。自己是为了维护谢景昭的面子才受了这么重的伤,才被那个该死的秋诚和那个恶毒的皇后羞辱至此。只要见到了谢景昭,只要把这一切哭诉出来,殿下一定会雷霆大怒,一定会为了他这个忠仆出头,把秋诚碎尸万段,把那个皇后打入冷宫! 抱着这样的幻想,他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爬过了漫长的宫道,终于来到了养心殿偏殿的门口。 “站住!什么东西?!” 守在殿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血人吓了一跳,连忙捂着鼻子后退,一脸嫌恶地挥着手里的拂尘。 “哪里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别脏了殿下的地界!” “瞎了......你们的狗眼......” 孙明远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太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我是......我是孙明远......我是黑羽卫副统领......” “我要见监国殿下......我有要事禀报......” 两个太监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借着灯笼的光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勉强认出这个像鬼一样的人,竟然真的是那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孙副统领。 “哎呦,真的是孙大人?”其中一个太监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却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晦气。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啧啧啧,这味道,比净房还冲。” “少废话......”孙明远颤抖着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了太监的裤脚,“快......快去通报......我要见殿下......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太监厌恶地踢开他的手,掸了掸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等着吧,殿下正在里面用膳呢,这时候哪有空见你这......晦气鬼。” 说完,那太监慢吞吞地转身进去通报,留下孙明远一个人趴在冰冷的台阶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偏殿内** 谢景昭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或者说,这几天他的心情就没好过。 原本以为当上了监国,就能把秋家踩在脚下,就能在宫里为所欲为。可现实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秋诚那个混蛋,像是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在宫里拉拢了一大批人心。更可气的是,那个平日里像个木头人一样的皇后王念云,最近也突然变得强势起来,甚至敢当面顶撞他。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谢景昭烦躁地将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吓得旁边伺候的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息怒。” 心腹太监小李子连忙上来收拾残局,一边给谢景昭捶腿,一边赔笑道:“殿下何必跟那些人生气?等您真正登了大宝,想杀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哼!登大宝?”谢景昭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霾,“那也得先把那个九龙大阵破了才行!那个秋诚......孤总觉得他在谋划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太监走了进来,跪下禀报: “殿下,外面......孙明远求见。” “孙明远?”谢景昭皱了皱眉,“他不是在御花园当差吗?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回殿下,孙大人他......他好像受了重伤,是爬着来的,说是被人打了,要向殿下伸冤。” “被人打了?”谢景昭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宫里除了孤,谁敢动孤的人?” “让他进来!”谢景昭一拍桌子,“孤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是。” 片刻后,偏殿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屎尿的臭味,顺着风飘了进来。 谢景昭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 只见孙明远像是一条濒死的蛆虫,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大殿。他身后的汉白玉地面上,又多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殿下......殿下啊!” 一见到谢景昭,孙明远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痛苦瞬间爆发。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拼尽全力向前爬了几步,想要去抱谢景昭的脚,却被谢景昭那嫌恶的眼神逼退。 “殿下!您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被人害惨了啊!” 孙明远趴在地上,咚咚咚地磕着响头,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很快额头上便鲜血淋漓。 “行了行了,别磕了,看着心烦。” 谢景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着孙明远那副惨状,心中不仅没有半点怜悯,反而只有恶心。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 “是......是秋诚!还有皇后!” 孙明远抬起头,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写满了怨毒。 “殿下,奴才今日在御花园巡逻,遇到了秋诚那个逆贼。他......他在御花园里大放厥词,言语间对殿下极其不敬!他说殿下是......是......” 孙明远偷偷看了一眼谢景昭的脸色,故意吞吞吐吐。 “说什么?给孤直说!”谢景昭脸色一沉。 “他说殿下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私生子!说这大乾的天下迟早还是他们秋家的!说殿下您......给他提鞋都不配!” “砰!” 谢景昭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上面的酒壶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 “放肆!狂妄!” 谢景昭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这个秋诚......这个该死的秋诚!孤迟早要活剐了他!” 看到谢景昭发怒,孙明远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火拱到位了。 于是,他继续添油加醋地哭诉: “殿下,奴才当时也是气不过啊!奴才虽然卑微,但一颗心全是向着殿下的。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奴才怎能坐视不理?于是奴才就上前跟他理论,想要维护殿下的威严。” “可是......可是那个秋诚,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根本不听奴才说话,上来就动手!他把奴才打倒在地,还踩着奴才的脸说......说打奴才就是打殿下的脸!” “后来,后来皇后那个......那个王念云也来了。” “她不仅不帮着奴才,反而跟秋诚狼狈为奸!她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奴才按住,打了八十廷杖!八十啊殿下!这是要活活打死奴才啊!” “他们打的时候还说......说这就是跟殿下作对的下场!说要让殿下看看,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到这里,孙明远已经是声泪俱下,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殿下!奴才这一身伤,都是为了殿下受的啊!奴才这条命不值钱,可是殿下的面子不能丢啊!求殿下为奴才做主,杀了那对奸夫淫妇,为奴才报仇啊!”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孙明远那粗重的喘息声和低泣声在回荡。 他满怀希冀地抬起头,等待着谢景昭的雷霆之怒,等待着谢景昭下令去抓人。 谢景昭确实在发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慢慢地从软榻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孙明远面前。 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停在了孙明远的鼻子底下。 “为了孤?” 谢景昭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诡异。 “你是说......你是因为维护孤,才去招惹他们的?” “是......是啊殿下......”孙明远连忙点头,“奴才一片赤胆忠心......” “忠心?呵呵......” 谢景昭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你当孤是傻子吗?!” “砰!” 毫无征兆地。 谢景昭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孙明远那本就溃烂不堪的屁股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大殿。 这一脚正好踢在伤口最深的地方,剧痛让孙明远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然后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干呕。 “殿......殿下......” 他惊恐地看着谢景昭,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谢景昭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孤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秋家养的一条狗,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背主求荣的下贱货色!你这种人,也配谈忠心?” “还有,你真当孤不知道那御花园里发生了什么?” 谢景昭虽然没在现场,但他在这宫里的眼线何其多。早在孙明远爬进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把真实情况汇报给他了。 “你是为了孤?我呸!” 谢景昭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是为了你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色心!你是为了去调戏秋家的大小姐,才被人家收拾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那是成国公府的千金!是你这种奴才能惦记的?!” “你自己色胆包天,惹了祸,被人打了,现在跑来跟孤说是为了孤?想拿孤当枪使?” “孙明远,你胆子不小啊!” 孙明远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谢景昭竟然什么都知道。 “殿下......奴才......奴才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我看你是找死!” 谢景昭越说越气。 他现在最忌惮的就是秋诚和王念云联手。他正在想办法分化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布局。 结果这个蠢货,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送上门去让人家立威! 这下好了,不仅让人家出尽了风头,还让人家借着这事儿,把他在黑羽卫里安插的威信打了个稀巴烂!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一闹,给孤惹了多大的麻烦?!” 谢景昭又是一脚踢过去,把孙明远踢得滚了两圈。 “现在满宫都在看笑话!看孤养的狗被人打断了腿,孤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你让孤的脸往哪儿搁?!”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孙明远顾不得疼痛,拼命磕头求饶。 “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求殿下看在奴才以前立过功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次吧!奴才以后一定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 谢景昭冷冷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已经彻底废掉的腿上。 眼中满是冷酷和鄙夷。 “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腿断了,脊梁骨也断了。” “对于孤来说,废人,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留着你,只会浪费孤的粮食,还会脏了孤的地方。” 谢景昭转过身,重新坐回软榻上,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踢人的那只脚。 “来人。” 随着这一声令下。 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把这个脏东西拖下去。” “看着恶心。” “不......不要啊殿下!” 孙明远绝望了。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爬到这里,换来的却是被像垃圾一样扔掉的结局。 “殿下!我对您有用!我知道秋家的秘密!我知道秋诚的弱点!别赶我走!别赶我走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秋家的秘密?” 谢景昭嗤笑一声。 “你这种只能看家护院的边缘奴才,能知道什么核心秘密?真正的秘密,你那个当了一辈子侍卫长的爹都不一定知道,何况是你?” “拖下去!” “慢着。” 谢景昭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刚才他说,秋诚和皇后打了他八十廷杖?” “既然如此,孤也不能输给他们。” “咱们做事,要‘有始有终’。” “再赏他二十大板。凑个整。” “让他知道知道,在孤这儿撒谎、拿孤当枪使,是个什么下场!” “是!” 太监们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孙明远。 “谢景昭!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绝望至极的孙明远终于爆发了,他疯狂地咒骂起来。 “我瞎了眼才跟你!你过河拆桥!你比秋诚狠毒一万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啪!” 一个小太监眼疾手快,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嘴上,打掉了他剩下的几颗牙。 “堵上嘴!拉下去狠狠打!” 谢景昭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 **神武门外的长街** 夜深了。 雨还在下,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 “砰!” 随着一声闷响。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从神武门的门缝里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那是孙明远。 他又挨了二十大板。 这最后的二十板子,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就是一摊烂肉。 下半身已经彻底烂了,骨头碎碴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混合着雨水,在他身下晕染开一大片暗红。 “呸!真晦气!” 把人扔出来的太监啐了一口,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朱红色的宫门。 巨大的关门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落下的惊堂木。 宣判了他政治生命的终结,也宣判了他富贵梦的破碎。 “呃......呃......” 孙明远趴在泥水里,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想动,却动不了分毫。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眼前那漆黑的雨夜。 冷。 好冷。 这就是报应吗? 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出人头地,他不惜背叛了养育他的秋家,出卖了把他当兄弟的世子爷。他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以为自己能飞黄腾达。 可到头来。 在高枝眼里,他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臭虫。 在旧主眼里,他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叛徒。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我......不想死......” 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小时候在国公府的后院练武,想起了老国公慈祥的笑脸,想起了秋诚曾经还和他一起融洽的习武。 更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下雨天给他送伞的父亲。 爹...... 我对不起你...... 孙明远的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在这冰冷的雨夜中孤独死去,最后被野狗分食的时候。 雨幕中,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那个身影走得很慢,很沉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在孙明远面前停了下来。 没有说话。 也没有责骂。 一只粗糙、干枯,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探了探孙明远的鼻息。 然后。 那双手穿过孙明远的腋下,不顾那一身的血污和恶臭,用力将这滩烂泥般的身体抱了起来。 第431章 告老 来人并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苍老的脸上,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流淌。 他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蓑衣脱下来,盖在了孙明远身上。 然后,他弯下腰,吃力地将早已成年的儿子背在了背上。 “回家。” 只有这沙哑的两个字,消散在风雨中。 老人背着残废的儿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 .................................... 夜雨初歇,寒风却依旧凛冽,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钻进屋内,发出呜呜的悲鸣。 这是位于京城外郭的一处低矮民房,虽然也算是在天子脚下,但与那金碧辉煌的紫禁城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方桌,两条长凳,角落里堆放着几件生锈的兵器,墙上挂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战袍。 这里,是成国公府老侍卫长孙固安的家。 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屋内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诞。 孙明远趴在一张硬板床上,下半身盖着那件还带着雨水和泥腥味的蓑衣。他的屁股和后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孙固安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小刀,正在火上烤着。他的旁边放着一盆热水和半瓶烈酒。 “忍着点。”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爹......爹你轻点......” 孙明远虚弱地哼唧着,满脸的冷汗。 孙固安没有说话,咬了咬牙,手中的小刀猛地落下,去剔除那伤口上已经坏死的腐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掀翻了屋顶。孙明远疼得浑身抽搐,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指甲都崩断了。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啊......” 孙固安的手很稳,但他浑浊的老眼里却噙满了泪水。每一刀割在儿子身上,都像是割在他自己的心头上。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伤口,又撒上了金疮药,孙明远这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怨毒的火焰。 “爹......” 孙明远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秋诚......都是秋诚那个王八蛋害的我!”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在御花园当众羞辱我,我又怎么会挨这顿打?若不是他在背后搞鬼,殿下又怎么会对我如此绝情?” “爹!你要帮我报仇啊!你武功那么高,你在江湖上那么多朋友......你要帮我杀了那个小畜生!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让他尝尝我现在受的罪!” 孙明远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破屋里骤然响起。 孙明远被打懵了。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严厉,但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哪怕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把邻居家的鸡偷了,父亲也只是默默地去赔钱道歉,然后回来罚他蹲马步。 可是今天,在这个他最痛苦、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父亲竟然打了他? “爹......你打我?” 孙明远的声音都在颤抖,满眼的委屈和不解。 “我都被人害成这样了,你还打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你不去打那个害我的秋诚,你打我?” “住口!你这个孽障!” 孙固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这个佝偻的老人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真正见过血的煞气。 他指着孙明远,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老泪纵横。 “我打的就是你!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好歹、卖主求荣的畜生!” “到了现在这一步,你竟然还不知悔改?竟然还在怪罪世子爷?” “你摸摸你的良心!那是谁害的你?那是你自己害的你自己!” 孙固安气得浑身发抖,他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住的老狮子。 “明远啊明远,你小时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老人哽咽着回忆起往昔,眼中的煞气渐渐化作了无尽的失望和痛心。 “你五岁开始跟我练武,那时候大冬天的,小脸冻得通红,手上全是冻疮,你都不喊一声苦。你说你要像爹一样,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保家卫国。” “那时候,国公爷看见你在院子里练功,还特意夸了你,说你是块好料子,将来必成大器。世子爷那时候还小,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你‘明远哥’,有什么好吃的都分给你一半。” “你都忘了吗?!” 孙固安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孙明远。 “那些年,你在国公府里,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哪一样比旁人差了?国公府待咱们父子不薄啊!那是把咱们当家人看啊!” “可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老人指着孙明远那一身烂肉,痛心疾首。 “贪婪!嫉妒!阴毒!忘恩负义!” “你为了那点所谓的荣华富贵,为了那个谢景昭施舍给你的一根骨头,你就把良心给狗吃了?你竟然去给谢景昭当眼线?出卖把你养大的国公府?” “你甚至......你甚至还敢去肖想大小姐?!” 说到这里,孙固安气得又扬起了手,但看着儿子那副惨状,终究还是没忍心再打下去,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颓然垂下。 “爹,你懂什么?!” 孙明远虽然被打怕了,但心里的执念却丝毫未减。他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 “什么家人?什么恩情?那都是骗人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奴才!是下人!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我不想当奴才!我想当人上人!我有错吗?” “我想娶大小姐又怎么了?我现在是副统领!我是四品官!我配不上她吗?那个三皇子都死了,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我肯娶她是给她面子!” “你......你......” 孙明远的话彻底击碎了孙固安最后的一点幻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儿子,只觉得陌生到了极点。这还是那个在他背上撒娇、说要给他养老送终的孩子吗? 这分明就是个被欲望吞噬了灵魂的恶鬼。 “好......好......你有志气......” 孙固安惨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转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件旧战袍,眼神变得悠远而沧桑。 “你知道这件战袍是怎么来的吗?” 老人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回忆。 “三十年前,我在北疆战场上,只是个大头兵。那一次,我们被北蛮三千精骑包围在黑风口,弹尽粮绝,水也没了。” “当时还是少将军的国公爷,他身上也受了伤,水囊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水。” “他没喝。” 孙固安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把那口水,喂给了当时已经快要渴死的我。” “他说:‘老孙,撑住,咱们还要一起回家吃嫂子包饺饺子呢。’” “后来突围的时候,我不小心中了流矢,从马上摔下来。是国公爷......是他冒着漫天的箭雨,单枪匹马杀回来,把我硬生生地背了出去!” “那一战,他身上多了十三道伤口!有一道离心口只有半寸!” 老人转过头,看着孙明远,目光如炬。 “这条命,是你爹我欠国公爷的!也是咱们孙家欠秋家的!” “这些年,国公爷从未把我当奴才看过。世子爷也是,他哪次见我不叫一声‘孙叔’?他哪次从外面回来不给我带两瓶好酒?” “明远啊,做人得有良心啊。咱们虽然是下人,但咱们得挺直了脊梁骨做人啊!” “你现在......你现在把我的脊梁骨都给戳断了啊!” 孙固安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孙明远听着父亲的哭声,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触动。 在他看来,那都是老黄历了。恩情能当饭吃吗?良心能换来高官厚禄吗? 那个秋荣救你,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罢了。你们这些老古董,就是太傻,太容易被感动。 “爹,别说了。” 孙明远冷冷地说道。 “反正现在我已经这样了。官也没了,腿也废了。你就是骂死我,我也回不去了。” “但是这个仇,我记下了。” “秋诚......只要我不死,我早晚有一天......” “你没有机会了。” 孙固安忽然抬起头,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我已经向夫人请辞了。” “什么?!”孙明远一惊,“你辞职了?那你每个月的俸禄......” “我把这房子也卖了。” 孙固安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 “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走?去哪儿?” “回老家。回咱们祖籍所在的那个小山村。” “我不去!” 孙明远尖叫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死也不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要留在京城!我还有机会!殿下只是一时生气,等他气消了......” “他不会气消的。” 孙固安冷冷地打断了他。 “谢景昭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现在是个废人,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若是留在京城,不用秋诚动手,谢景昭就会让人把你灭口,免得你知道太多他的丑事。” “只有离开京城,只有彻底消失,你才能保住这条狗命。” “可是......” “没有可是!” 孙固安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乡下,种地,养鸡,每天对着老天爷忏悔。” “爹会养你,直到我死。我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老人不再理会儿子的哭闹和咒骂,转身走到角落里,开始默默地收拾行囊。 几件旧衣服,几两碎银子,还有那把跟随了他半辈子的朴刀。 这就是他在京城奋斗了一生,最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夜更深了。 孙明远骂累了,哭累了,终于昏睡过去。 在梦里,他还在做着当大将军、娶国公千金的美梦。 而孙固安,则一直坐在油灯前,看着那件旧战袍,整整一夜未眠。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忠义两全,最后却落得个教子无方的下场。 或许,这就是命吧。 .......................................................................................... ...... ........................ 次日清晨,成国公府侧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将这座巍峨的国公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一辆破旧的板车停在侧门外。 板车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上面躺着还在昏睡的孙明远,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 孙固安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包袱,站在车旁。他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仿佛那一夜之间,他就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吱呀——” 侧门缓缓打开。 **陆宜蘅**在贴身嬷嬷刘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今日并未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素净的斗篷,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但即便如此,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依然让孙固安不敢直视。 “夫人......” 孙固安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老奴来向夫人辞行了。” 陆宜蘅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看车上的孙明远,仿佛那只是一堆垃圾。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孙固安身上。 “老孙,快起来。” 陆宜蘅示意刘妈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是有功之臣,何必行此大礼。” “老奴......没脸啊!” ...... ............孙固安执意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老奴教子无方,养出了那个畜生,背叛了国公爷,背叛了世子爷,还......还对大小姐心怀不轨。” “老奴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老奴没脸见国公爷,没脸见夫人啊!” 陆宜蘅叹了口气。 她当然恨孙明远。如果孙明远现在站在她面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但是,她不能恨孙固安。 这是一个把一辈子都卖给了秋家的忠仆。是一个曾经用命换回了她丈夫性命的恩人。 冤有头,债有主。秋家的人,从来不迁怒。 “老孙。” 陆宜蘅走上前,亲自弯腰,将孙固安扶了起来。 “你也说了,那是那个畜生做的孽。跟你有什么关系?” “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你为了秋家尽忠职守了一辈子,这份情,秋家记着,我也记着。” “那个畜生做的事,自有老天爷收他。我不怪你。” 这一句“我不怪你”,让孙固安哭得更加伤心,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良久,他才止住哭声,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陆宜蘅。 “夫人,老奴要走了............临走前,也没什么能留下的。” “这是老奴这些年在军中、在江湖上结识的几个老兄弟的名单和地址。” 孙固安擦了擦眼泪,神色变得郑重。 “他们有的在城防营当差,有的在漕运码头扛活,还有的在西市开铁匠铺。” “他们虽然身份低微,但都是讲义气、有本事的好汉子。而且......他们都曾受过国公爷的恩惠,也听老奴念叨过世子爷的好。” “如今世子爷在宫里,处境艰难。老奴想着,若是有一天世子爷需要在宫外有人办事,或者是需要一些......见不得光的消息。” “这些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算是......老奴为世子爷尽的最后一点力吧。” 陆宜蘅接过那封信,只觉得那薄薄的信纸重如千钧。 这是一位老父亲,在用自己最后的人脉和资源,来替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赎罪。也是一位老家臣,对主家最后的忠诚。 “好。” 陆宜蘅郑重地收下信。 “这份礼,我替诚儿收下了。我相信,这一定会帮上诚儿的大忙。” “多谢夫人成全。” 孙固安又磕了一个头。 “那......老奴这就走了。” “老孙。” 陆宜蘅叫住了他。 刘妈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是给你的。”陆宜蘅说道,“这里面有些散碎银两,还有几张银票。不多,但足够你们父子俩在乡下置办几亩地,盖两间瓦房。” “还有几瓶上好的伤药,是给......给那个伤者用的。” “夫人,这......这老奴不能收啊!”孙固安连忙推辞,“老奴没脸要府里的钱!” “拿着!” 陆宜蘅板起脸,拿出了主母的威严。 “这不是赏你的,这是还你的。” “当年你救了老爷一命,难道老爷的命还不值这点银子吗?” “再说了,你回了乡下,还得养活那个废人。你年纪也大了,总不能还要去给别人扛大包吧?” “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陆宜蘅!” 话说到这份上,孙固安只能含泪收下。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他抱着包袱,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他守卫了大半辈子的国公府,看了一眼那高悬的匾额。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到板车旁。 他弯下腰,拉起车辕,将沉重的绳索勒在自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佝偻的肩膀上。 “驾......”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吆喝。 那辆破旧的板车,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缓缓地转动起来。 孙明远还在车上昏睡,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承受了怎样的屈辱。 板车压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晨雾中,那个拉车的老人背影,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韧。 陆宜蘅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风吹起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夫人,回去吧,风大。”刘妈在一旁轻声劝道。 陆宜蘅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刘妈。” “老奴在。” “传令下去,把老孙留下的那几个名字,立刻派人去查访、解除。” 陆宜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个温婉的妇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国公府精明强干的主母。 “告诉他们,只要肯为世子爷效力,钱、权、前程,秋家给得起。” “是。” “还有......” 陆宜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长街。 “希望老孙......能有个善终吧。” 虽然她知道,带着那样一个心怀怨恨、身体残废的儿子,老孙的晚年,注定不会安宁。 但这就是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孙明远选择背叛,所以他废了。 孙固安选了亲情,所以他要背负这个累赘。 而她陆宜蘅。 选了守护这个家,守护她的儿子。 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深不可测的皇宫内院。 她也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到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给儿子撑起一片天。 “诚儿,你在宫里好好的。” “娘在外面,给你招兵买马。” 第432章 后宫春色 暮春时节,飞絮蒙蒙。 紫禁城的春天似乎比外面的世界来得更晚一些,但也更沉闷一些。那高耸的红墙将四面八方的风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方四角的天空,圈住了这满园的奇花异草,也圈住了这后宫三千粉黛的青春与哀愁。 然而,在这个原本应该死气沉沉、充满了药味和经文声的后宫里,最近却悄然生出了一股子异样的、躁动的春意。 这股春意,不来自天时,而来自人和。 那个名叫秋诚的男人,就像是一滴落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这寂寞深宫里压抑已久的渴望。 ...... 御花园·海棠春睡轩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海棠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花瓣如雨般飘落,铺满了一地的锦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少女身上特有的脂粉香气。 这里地处御花园的西南角,平日里鲜有人至,如今却成了这后宫中最热闹的“秘境”。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伴随着秋千荡起的声音,从花丛深处传了出来。 “高一点!再高一点嘛!秋大人,你没吃饭吗?” 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双手紧紧抓着两边的麻绳,随着秋千的高高荡起,她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黄玫瑰,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裙下那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和那一截若隐若现、白得晃眼的脚踝。 她是刚入宫不到两年的柳才人。 柳家是江南的丝绸商户,因进贡有功,送了女儿入宫。这柳才人年方二八,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生得那是水灵剔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因为宣德帝身体早已不行,她入宫这么久,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承宠了。至今仍是完璧之身,保留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却也在这深宫中憋闷坏了。 而在她身后推秋千的,正是那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秋诚。 “还要高?” 秋诚站在她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推秋千本来推后背就行,他偏偏要将双手扶在柳才人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那一握,软玉温香,手感极佳。 “那柳主子可要抓紧了,若是飞出去,微臣可不负责接,只负责看。” 说着,他掌心微微用力,一股巧劲送出,指尖甚至不经意地在她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按了一下。 “呀——!” 秋千猛地荡起,直冲云霄,仿佛要飞出这高高的宫墙。 柳才人吓得惊呼一声,心脏剧烈跳动,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那种失重的感觉,那种被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掌控的感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秋大人!你坏死了!” 当秋千落下时,柳才人红着脸嗔怪道,眼神却水汪汪的,满是崇拜和依赖,哪里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微臣哪里坏了?” 秋诚等秋千停稳,顺势走到前面,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柳才人那粉嫩的脸颊,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微臣这是在帮娘娘‘步步高升’啊。这宫里,谁不想高人一等呢?” “哼,油嘴滑舌。” 旁边,一个坐在一旁石凳上剥葡萄的女子笑着打趣道。 她是陈婕妤,比柳才人稍长两岁,入宫三年。陈家是书香门第,这陈婕妤生得眉目如画,身段更是风流婉转,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韵味,却因为常年独守空房,眉梢眼角总带着一丝幽怨的春情。 “秋大人,你别光顾着哄柳妹妹开心。本宫这儿的葡萄都剥好了,手都要酸了,你也不来尝尝?” 说着,陈婕妤伸出纤纤玉手,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媚眼如丝地看着秋诚。那指尖染着鲜红的凤仙花汁,衬得葡萄更加诱人。 “来了来了。” 秋诚转过身,大步走到陈婕妤身边。 他并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直接俯下身,双手撑在石桌两旁,将陈婕妤圈在怀里,然后低下头,就着陈婕妤的手,一口将那葡萄含在嘴里。 在此过程中,他的嘴唇故意轻轻触碰到了陈婕妤的指尖,舌尖更是极其暧昧地卷了一下,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唔......” 陈婕妤像是触电一般,身子猛地一颤,连忙缩回手。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吃葡萄还是吃手啊?” “葡萄甜,娘娘的手......更甜。” 秋诚咽下葡萄,一语双关地说道。那双桃花眼深邃而明亮,满是深情,看得陈婕妤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恨不得整个人都融化在他的眼神里。 “贫嘴!”陈婕妤抿了一口,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 周围还有几个苏美人、叶宝林,见状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争风吃醋,好不热闹。 “大人,我也要推秋千!我也要步步高升!” “大人,我这儿有刚做的桂花糕,你尝尝!比陈姐姐的葡萄好吃!” “大人,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名为《凤求凰》,吹给你听好不好?” 一时间,海棠轩里莺莺燕燕,香风扑鼻。 秋诚站在花丛中,左拥右抱,谈笑风生。他就像是一只勤劳而贪婪的小蜜蜂,在这些娇艳欲滴、却又即将枯萎的花朵之间穿梭,采撷着最甜美的花蜜,也给她们带去了久违的雨露。 这些嫔妃们,大多是这三五年内选秀进宫的良家女子。她们年轻、漂亮、身体健康,却因为嫁给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皇帝,而不得不守活寡。她们的青春在这深宫中一点点耗尽,她们的渴望在每一个孤寂的长夜里一点点发酵,变成了疯狂的野草。 直到秋诚的出现。 他是这宫里唯一的“真男人”。 他英俊、强壮、风趣、大胆。他不像那些太监一样阴阳怪气,也不像那些老臣一样迂腐刻板。他懂她们的寂寞,也愿意陪她们玩闹,更敢于在规矩的边缘疯狂试探。 渐渐地,她们不再把他当成一个侍卫,而是把他当成了这深宫里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情郎。 虽然还没有突破最后那层窗户纸(那是底线,也是秋诚的算计),但那种肢体上的触碰,言语上的挑逗,眼神上的拉丝,已经让这些未经人事的女子们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黄昏·储秀宫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储秀宫的偏殿内,一场别开生面的“教学”正在进行。 今日的“学生”,是一位位份颇高的符昭仪。 符家乃是当朝大儒世家,符昭仪自幼饱读诗书,才情绝世。她入宫并非为了争宠,而是家族的安排。她平日里最爱诗词歌赋,自诩清高,不屑与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嫔妃为伍,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但今天,她却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秋诚一人。 “秋大人,本宫这首《长门赋》,总觉得有些地方韵脚不对,气势也不够开阔,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符昭仪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领口绣着几竿修竹,显得格外清雅。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上好的狼毫笔,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身后的男人。 秋诚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铺在桌上的宣纸。 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怨气和孤寂。 “娘娘这字,字如其人,清丽脱俗。” 秋诚说着,自然而然地俯下身,伸出右手,从后面握住了符昭仪那执笔的小手。 他的胸膛贴上了符昭仪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符昭仪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笔差点掉落。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哪怕是皇上,也从未这样握着她的手写字。 “别动,凝神。” 秋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教书先生,而符昭仪只是个听话的学生。 “写字,讲究的是心手合一,气韵贯通。娘娘心中有怨,字里便带了涩意。”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缓缓移动,笔走龙蛇。 “这一笔,要如高山坠石,势大力沉,破开这心中的块垒。” “这一笔,要如游龙戏水,婉转流畅,抒发这胸中的柔情。” 随着他的动作,两人的身体贴得越来越紧。符昭仪甚至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肌肉轮廓,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仿佛与她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那种强烈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让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她哪里还有心思写字?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后这个男人的温度,和耳边那撩人的呼吸声。 “娘娘,您走神了。” 秋诚忽然停下笔,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符昭仪的脸颊。 “是不是......微臣教得不好?” “不......不是......” 符昭仪的声音颤抖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慌乱和羞涩。 “是大人......离得太近了......本宫......本宫有些热......” “热吗?” 秋诚轻笑一声,并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那微臣帮娘娘......宽宽衣?透透气?” 说着,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符昭仪腰间的系带。 符昭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手上的力气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软绵绵的,推在秋诚胸口,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大人......不可......这可是皇宫......若是被人看见......” “皇宫又如何?” 秋诚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那热气顺着耳廓钻进心里,痒痒的。 “皇上病重,早已不理后宫之事。这储秀宫里,如今只有你我。只要娘娘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 “娘娘才情绝世,难道就甘心在这深宫里,对着孤灯,写一辈子怨词吗?难道就不想尝尝......真正被人疼爱的滋味?”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戳中了符昭仪的心事。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她才二十岁,正是花样的年纪。难道真的要这样枯死下去吗?为了那个所谓的虚名,为了那个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的老皇帝,守着这活寡?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秋诚。 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庞,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她灵魂、包容她一切的眼睛。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冤家......” 她低吟一声,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而是主动向后靠进了秋诚的怀里,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虽然因为顾忌那个该死的九龙大阵,秋诚并没有真的做到那最后一步。 但那一夜的书房里,却是春光旖旎,娇喘微微。 秋诚用他的手,用他的嘴,用他那高超的调情手段,让这位清高的昭仪娘娘,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快乐。 当秋诚离开的时候,符昭仪瘫软在椅子上,衣衫凌乱,眼神迷离,看着桌上那幅充满了狂草意味、甚至有些凌乱的字,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 那首《长门赋》,终于不再是怨词,而变成了《凤求凰》。 ...... 深夜·坤宁宫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秋诚熟门熟路地翻进了坤宁宫的暖阁。 刚一落地,就看到皇后王念云正坐在凤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秋总管吗?” 王念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酸溜溜的味道,那双凤眸在秋诚身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看穿。 “今儿个是在海棠轩推柳才人的秋千呢?还是在储秀宫教符昭仪写字呢?怎么这么晚才舍得回来?” “我还以为,你都要乐不思蜀,忘了这坤宁宫的大门朝哪儿开了。是不是嫌我这个糟糠之妻人老珠黄了?” “哪能啊!” 秋诚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榻边,把头枕在王念云的腿上,像只讨好的大狗。 “微臣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外面的野花再香,那也比不上家里的牡丹国色天香啊。” “我这也是为了工作,为了大局嘛。” “工作?大局?” 王念云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嗔怪道。 “我看你是假公济私,贪图美色吧!你看看你身上这味儿,又是桂花糕,又是墨汁味,还有......这是哪宫的脂粉味?这么冲?这是苏美人的‘暖香玉’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王念云并没有真的推开他。 相反,她伸出手,替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让他透透气,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其实,对于秋诚在后宫里的这些“风流韵事”,王念云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 甚至可以说,这其中有不少是她的默许,甚至是纵容。 为什么? 第一,是因为她自己。 锁阴符的存在,让她无法给秋诚最完整的快乐。每次看着秋诚在最后关头忍得难受,她心里都充满了愧疚。既然自己不行,那让他去别的女人那里占点便宜,发泄一下火气,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他不把心交出去,只要他最爱的人还是她,她就能忍。 第二,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报复。 谢景昭虽然是监国,但他在后宫的根基并不稳。那些嫔妃们虽然没有实权,但她们身后大多站着朝中的世家大族。如果秋诚能把这些女人笼络住,哪怕只是让她们在给娘家写信时偏向秋诚,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怎么样?那个符昭仪搞定了吗?” 王念云问道,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搞定了。” 秋诚闭着眼睛,享受着皇后的按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她爹是礼部侍郎,也是个老顽固,平日里最讲礼法。但符昭仪是他的掌上明珠,只要符昭仪的心向着我,她爹那边迟早也会松口。今晚过后,符昭仪已经是咱们的人了。” “还有那个陈婕妤,她哥哥是京营的校尉,手里有点兵权。今天我去海棠轩,就是为了通过她,把手伸进京营。” “你啊......” 王念云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眼。 “真是个天生的坏种。连这种风流阵仗都能被你算计成政治筹码。那些小姑娘若是知道你接近她们是为了这个,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这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秋诚睁开眼,拉过王念云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口。 “再说了,我也没亏待她们。至少我给了她们快乐,给了她们希望,总比让她们对着墙壁发霉强吧?” “而且,有一点你放心。” “不管我在外面怎么玩,怎么闹。” “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你这一个正妻。” “她们是妾,是玩物,是棋子。” “只有你,是我的爱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句话,说得虽然有些薄凉,但对于王念云来说,却是最动听的情话。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只要正妻的位置稳固,只要男人的心在她这儿,其他的都不重要。 “算你有良心。” 王念云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对了,今天下午,有个不长眼的小太监,跑到魏忠贤那里去告密,说是看到你在御花园跟柳才人拉拉扯扯。” “哦?然后呢?”秋诚挑了挑眉。 “然后被本宫截下来了。” 王念云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属于皇后的威严。 “本宫让人把他扔进井里了。对外就说是失足落水。” “魏忠贤那个老东西,虽然眼线多,但在这后宫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本宫想瞒,他也得变瞎子。你以后也要小心点,虽然有我给你遮掩,但若是闹得太大了,传到前朝去,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多谢娘娘护夫。” 秋诚坐起身,一把将王念云搂进怀里,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有娘娘在,我就可以在前面放心大胆地浪了。” “你还想怎么浪?” 王念云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那些小丫头片子,一个个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你就不动心?我看那个柳才人,看你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动心啊,当然动心。” 秋诚坦诚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是......她们太嫩了,没味道。还是娘娘好,成熟,知性,风情万种。而且......耐吃。” “去你的!没个正经!”王念云羞得捶了他一下。 “好了,不闹了。” 秋诚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今晚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大事。” “什么事?” “我发现,随着我在这些嫔妃之间周旋,她们身上的气运,似乎在悄悄地向我转移。” “你是说......”王念云一惊。 “没错。” 秋诚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九龙大阵,本来是依靠皇家的气运来维持的。而这些嫔妃,就是皇家气运的一部分载体。她们原本应该全心全意地依附于皇帝,为大阵提供养料。” “但是现在,她们的心都向着我了,她们的‘情’、‘欲’、‘念’,都系在了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个压制我的大阵,威力正在一点点减弱。而我的内力,正在飞速增长,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叫......窃国者侯,窃心者圣。”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我把这后宫三千佳丽的心都偷过来。” “那个老皇帝,就算醒了,也是个光杆司令了。他头上的那顶帽子,怕是要比这御花园的草还要绿。”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这大阵自己就会崩。” 第433章 风流 王念云听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秋诚的“风流”,竟然还有这一层深意。 这哪里是秽乱后宫? 这分明是在练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采补”之术啊!只不过,他采的不是阴元,而是......人心和国运。 “那你......还要继续?” 王念云问道。 “当然。” 秋诚笑了笑,眼神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正从这后宫的各个角落,汇聚到他身上。 “这才哪到哪啊。” “三千佳丽,我现在才搞定了不到三十个。”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而且......” 秋诚转过头,看着王念云,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我还想试一试。” “试什么?” “试一试......大被同眠。” “什么?!” 王念云瞪大了眼睛,一把拧住他的耳朵。 “秋诚!你得寸进尺是不是?!你还想把她们带到坤宁宫来?!” “哎呦!疼疼疼!娘娘饶命!” 秋诚夸张地叫唤着。 “我就是开个玩笑!玩笑!” “哼!这种玩笑也不许开!” 王念云松开手,气呼呼地说道。 “本宫能容忍你在外面偷吃,已经是极限了。你还要把人带回来?你当本宫是死人吗?” “是是是,微臣知错了。” 秋诚连忙赔笑,把她搂进怀里好一阵哄,许下了无数个不平等的条约,这才让这位醋坛子打翻的皇后娘娘破涕为笑。 虽然嘴上说着荒唐。 但在那一夜之后,王念云对后宫的管理,似乎变得更加“松懈”了。 她不仅把那些爱打小报告的太监宫女都调离了核心区域,还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由,免了嫔妃们的晨昏定省,给她们留出了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故意赏赐一些好酒好菜给某些宫苑,暗示她们可以“聚一聚”,并且“不小心”透露出秋总管的行踪。 而秋诚,也果然没有辜负皇后的“期望”。 他就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游龙,在这脂粉堆里翻江倒海。 今日在李德妃宫里品茶论道,明日在张淑妃宫里弹琴听曲,后日又带着一群柳才人、苏美人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捉迷藏。 这后宫,彻底成了他的后花园。 而那些年轻的嫔妃们,也在他的滋润下,一个个变得容光焕发,娇艳欲滴。 原本死气沉沉的紫禁城,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繁荣的“盛世”景象。 只有那个躺在养心殿里、对此一无所知的老皇帝。 头顶上的那顶帽子。 那是越来越绿,绿得发光,绿得发亮。 而那座原本坚不可摧的九龙大阵。 也在这一片莺声燕语、软玉温香之中。 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 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但这紫禁城里的春色,却似乎永远不会凋谢。 随着天气转暖,厚重的冬装被收进箱底,嫔妃们换上了轻薄艳丽的春衫。那层层叠叠的罗裙,那若隐若现的纱衣,将这原本肃穆的皇宫装点得如同天上的瑶池仙境。 而秋诚,便是这瑶池中唯一的那个“凡人”,也是所有仙女们争相讨好的对象。 他的日子,过得简直比神仙还要快活。 辰时·御花园·澄瑞亭 清晨的阳光洒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幽的荷香。 澄瑞亭内,早已是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碰!我也碰!” 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传出。 只见亭子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方桌,四周围坐着四位美貌的嫔妃。她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那些雕刻精美的小方块——那是秋诚为了给她们解闷,特意“发明”出来的麻将。 秋诚并没有上桌,而是像个大爷一样躺在旁边的摇椅上。 身穿鹅黄色宫装的柳才人,正跪坐在他左侧,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那是岭南刚进贡来的,用冰块镇着,鲜嫩多汁。 “大人,张嘴。” 柳才人声音甜腻,将荔枝肉送到秋诚嘴边。 秋诚懒洋洋地张开嘴,含住荔枝,顺便含住了柳才人那葱白似的手指尖。 “呀......”柳才人脸一红,却没缩手,反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大人真坏,每次都这样。” “这荔枝虽甜,但哪有柳儿的手甜?”秋诚咽下荔枝,笑着调侃道。 右侧,苏美人正拿着一把团扇,轻轻地给秋诚扇着风。风力不大不小,正好带走那一丝燥热,却又送来苏美人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大人,这力道可还行?”苏美人柔声问道。 “正好,苏儿最是贴心。”秋诚闭着眼睛享受着。 而在他的腿上,还趴着一个年纪最小的叶宝林。她正拿着一个小玉锤,轻轻地给秋诚敲着腿,一边敲还一边仰起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大人,昨天您教我的那套‘五禽戏’,我练得腿好酸哦,您什么时候帮我揉揉?” “晚上吧。”秋诚伸出手,摸了摸叶宝林的头,像是在逗弄一只乖巧的小猫,“晚上去你那儿,本官亲自给你‘正骨’。” “真的?大人最好了!”叶宝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桌上的牌局还在继续。 陈婕妤是今天的赢家,她面前已经堆了不少金瓜子和玉镯子。 “胡了!清一色!” 陈婕妤推倒牌,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陈姐姐手气真好!” “不玩了不玩了,我的私房钱都要输光了!” 几个输了的嫔妃抱怨着,目光却都飘向了躺椅上的秋诚。 “输了钱不打紧。”陈婕妤站起身,扭着腰肢走到秋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媚意。 “本宫今日赢了这么多,心情好。秋大人,你说,本宫该怎么赏你这个‘发明’了麻将的大功臣呢?” 秋诚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位风情万种的婕妤娘娘。 她今日穿了一件低胸的绯色宫装,那大片的雪白肌肤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娘娘想怎么赏?”秋诚反问道。 “赏你......”陈婕妤俯下身,红唇凑到秋诚耳边,吐气如兰,“赏你陪本宫去游湖,如何?” “好啊。”秋诚一把揽住她的腰,让她跌坐在自己怀里,“那是微臣的荣幸。” 周围的嫔妃们顿时不依了。 “不行不行!陈姐姐耍赖!明明说好了今天秋大人是大家的!” “就是!我也要游湖!” “我也去!我也去!” 一时间,澄瑞亭里乱作一团,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午时·储秀宫·藏书楼 闹腾了一上午,中午时分,秋诚来到了储秀宫。 这里比御花园要清静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符昭仪正站在书案前作画。 她今日并未穿繁复的宫装,而是换了一身简便的男装打扮,头发束起,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柔弱。 这也是秋诚出的主意,说是这叫“制服诱惑”,符昭仪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为了讨秋诚欢心,还是照做了。 “大人,您看这幅《春江花月夜》如何?” 符昭仪放下笔,期待地看着刚走进来的秋诚。 秋诚走上前,看了一眼画。 画中江水滔滔,明月高悬,意境深远。但在江边的一块礁石上,却画着一对相互依偎的人影。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她和秋诚。 “画好,人更好。” 秋诚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不过,这画里的人穿得太多了。” “啊?”符昭仪一愣,随即脸红到了脖子根,“大人......这可是山水画......” “山水之间,才见真趣。” 秋诚的手不老实地钻进了她的衣襟。 “昭仪娘娘,今日这身男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让微臣想起了那个词......” “什么词?” “雌雄莫辨,颠鸾倒凤。” 符昭仪身子一软,手中的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染黑了地面。 “大人......这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这里是藏书楼,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秋诚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宽大的书案上,挥手扫落了一地的书册。 “而且,在这里读书,才最能‘深入’理解圣贤的道理。” “唔......” 符昭仪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封住了嘴唇。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书香与情欲交织,谱写出一曲别样的乐章。 这位平日里最重礼教、最是清高的符昭仪,.............. 她紧紧抓着秋诚的肩膀,眼神迷离,口中溢出的..........................................,比任何诗词歌赋都要动人。 ...... 未时·太医院·药庐 从储秀宫出来,秋诚神清气爽,转头又钻进了太医院旁边的一座僻静小院。 这里住着几位身体抱恙的低位嫔妃。 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是被发配到了冷宫边缘。 但自从秋诚来了之后,这里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因为大家都想让这位“神医”来瞧瞧。 “哎哟......哎哟......” 屋里传来一阵娇弱的呼痛声。 秋诚推门而入。 只见一位身穿素白寝衣的张美人正趴在榻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张美人,今日又哪里不舒服了?” 秋诚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笑意。 “大人......我胸口闷,腰也酸,浑身都没力气......” 张美人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秋诚,那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 “是不是......是不是心病犯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 秋诚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 “嗯,脉象浮躁,确实是‘相思入骨’之症。” “那......那大人能不能治?”张美人咬着嘴唇,眼神拉丝。 “能治,当然能治。” 秋诚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了上去,轻轻按揉着她的肩膀。 “微臣有一套祖传的‘推拿手’,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这深宫里的‘寂寞病’。” “只要推上一推,保准娘娘药到病除。” “那......那就有劳大人了。” 张美人羞涩地闭上了眼睛,身子却很诚实地舒展开来,任由秋诚施为。 秋诚的手法确实极好,带着温热的内力,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既能缓解疲劳,又能............................ .......................................... “好,重点。” ..........................................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守在门口的小宫女早就红着脸躲远了。 秋诚在这“行医”的过程中,不仅享受了美人的服务,更是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她们身上那因为长期压抑而积攒的阴郁之气,转化为自己的内力。 这些被遗忘的嫔妃们,就像是干涸的土地。 而秋诚,就是那唯一的甘霖。 ...... 酉时·御膳房·小灶间 天色渐暗,到了晚膳时分。 秋诚没有回豹房,也没有去哪个嫔妃宫里蹭饭,而是来到了御膳房。 这里现在也成了他的地盘。 “秋总管!您来了!” 御膳房的胖大厨一见秋诚,立马把手里的大勺扔给徒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今儿个刚到的新鲜鹿肉,小的给您留着呢!还有您上次说的那个‘火锅’,底料都炒好了!” “好,懂事。” 秋诚拍了拍胖大厨的肩膀,扔给他一块碎银子。 “把东西都送到漱芳斋去。今晚本官要在那里设宴。”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 漱芳斋原本是个听戏的地方,地方宽敞。 今晚,这里被布置得格外温馨。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子中间挖了个洞,放着一个铜火锅。红汤翻滚,香气四溢。 围坐在桌边的,足足有十几位嫔妃。 柳才人、陈婕妤、符昭仪、苏美人......凡是跟秋诚关系好的,今晚都来了。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后宫嫔妃私下聚会是犯忌讳的,更别提还和一个外男一起吃饭。 但现在,规矩是什么?能吃吗? “来来来,都坐下。” 秋诚坐在主位,像个大家长一样招呼着。 “今儿个大家不分位份高低,都是一家人。想吃什么自己涮。” “哇!这就是火锅吗?好香啊!” “这个肉片切得真薄!” “哎呀,好辣!但是好过瘾!” 众嫔妃平日里吃的都是那些温吞吞、精致却没滋味的御膳,哪里见过这种热火朝天的吃法? 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却直呼过瘾。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是热烈起来。 “秋大人,我敬你一杯!” 陈婕妤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若是没有你,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以前我天天数着砖头过日子,现在......我每天睁开眼就在想,今天秋大人会带我们玩什么?” “是啊是啊!”柳才人也附和道,嘴里还塞着一块羊肉,“大人就是我们的开心果!是大恩人!” “敬大人!” 众女齐齐举杯。 看着这一张张如花似玉、充满生机的脸庞,秋诚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才是生活啊。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待遇啊。 醒掌天下权(虽然还没掌全),醉卧美人膝(这个已经超标完成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各位娘娘客气了。只要大家开心,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顿饭吃到了月上中天。 大家都有些醉意朦胧。 秋诚也没有厚此薄彼,每个人都哄了一遍,每个人都抱了一下,甚至还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输了的就要亲他一口。 这漱芳斋里,笑声、尖叫声、打闹声,简直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 亥时·坤宁宫 热闹散去,秋诚带着一身的酒气和脂粉气,回到了坤宁宫。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无论在外面玩得多疯,最后的落脚点,一定是在这里。 王念云还没睡。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寝衣,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摇摇晃晃走进来的男人。 “又喝多了?” 她放下书,走过去扶住他,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无比温柔。 “没多......高兴......” 秋诚顺势倒在她身上,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你这儿好闻。” “一股子书卷气,还有......老婆的味道。” “去你的,满嘴胡话。” 王念云让红玉端来醒酒汤,亲自喂他喝下。 “今儿个又在漱芳斋胡闹了?我听巡夜的太监说,那动静大得半个后宫都能听见。” “嘿嘿,大家高兴嘛。” 秋诚喝完汤,清醒了一些。他拉着王念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念云,你不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 王念云淡淡地说道,拿起帕子给他擦脸。 “我若是生气,早就被气死了。还会等到现在?”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 “那些丫头,也是可怜人。进宫这么久,连个男人的手都没摸过。你去了,也算是给她们一点念想。” “而且......” 王念云看着秋诚,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自从你把她们笼络住之后,这后宫确实安稳多了。没人再勾心斗角,也没人再往谢景昭那里递消息。那个符昭仪的父亲,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帮我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话,想必也是那个丫头的功劳。” “那是,我的魅力,那可是通杀。” 秋诚得意地挑了挑眉。 “好了,别贫了。” 王念云推了他一把。 “一身的味儿,快去洗洗。” “一起洗?” 秋诚坏笑着发出邀请。 “滚。” 王念云啐了一口,脸却红了。 “那我自己洗。” 秋诚也不勉强,哼着小曲儿走向净房。 “洗刷刷,洗刷刷......” 听着那荒腔走板的歌声,王念云忍不住笑了。 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以前,这月亮是冷的,照得人心慌。 现在,这月亮也是冷的,但屋里却是热的。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哪怕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哪怕他要在别的女人堆里打滚。 但只要他每晚都会回来,只要他喝醉了还会喊“老婆”。 这就够了。 这深宫里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 与此同时,养心殿 谢景昭坐在龙椅旁的矮凳上,听着小李子的汇报。 “殿下,今晚漱芳斋那边......又是灯火通明,听说秋诚和十几个嫔妃在里面......饮酒作乐。” 谢景昭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躺在龙床上昏迷不醒的父皇,又想了想那后宫里原本应该属于父皇(或者将来属于他)的女人,现在却围着秋诚转。 那种屈辱感,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个混蛋......他这是把后宫当成青楼了吗?!” 谢景昭咬牙切齿。 “殿下,咱们要不要......”小李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 谢景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现在还不是时候。孙明远的事刚过去,黑羽卫人心不稳。而且......那个九龙大阵最近波动得厉害,孤还没找到控制它的法门。” “先让他得意几天。” 谢景昭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等孤掌握了大阵,等孤真正坐上那个位置。” “孤要把他千刀万剐!” “还有那些贱人......一个个都得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发狠的时候。 那座悬浮在养心殿上空、肉眼凡胎看不见的九龙大阵。 其中一条金龙的虚影,正在慢慢变得黯淡。 那是代表着后宫气运的金龙。 它已经被秋诚这个“窃心大盗”,一点一点地掏空了。 第434章 瑶池 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但这紫禁城里的春色,却似乎永远不会凋谢。随着天气转暖,厚重的冬装被收进箱底,嫔妃们换上了轻薄艳丽的春衫。那层层叠叠的罗裙,那若隐若现的纱衣,将这原本肃穆的皇宫装点得如同天上的瑶池仙境。 在这瑶池之中,唯有一位“凡人”男子,他是所有仙女们争相讨好的对象,也是这寂寞深宫里唯一的色彩。 秋诚的日子,过得简直比神仙还要快活。 辰时·御花园·澄瑞亭 清晨的阳光洒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幽的荷香,也吹散了晨间的薄雾。 澄瑞亭内,早已是莺声燕语,热闹非凡。今日这里并未摆设酒宴,而是铺上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摆放着各种软垫和靠枕。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晨练”。 “腰要直!腿要抬高!哎,对,就是这样。”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柳条,像个严厉又风流的教书先生,在几位年轻的嫔妃中间穿梭。 “叶宝林,你的动作太僵硬了,像个木头桩子。” 秋诚走到一位年纪最小、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后。叶宝林生得娇小玲珑,一双大眼睛无辜又清澈,此刻正满脸通红地努力维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身体摇摇晃晃。 “大......大人,我腿酸......”叶宝林可怜兮兮地撒娇道。 “腿酸是因为气血不通。” 秋诚伸出手,在那并未怎么用力的柳条的掩护下,实际上是用手掌托住了叶宝林那盈盈一握的小腰,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在那软肉上捏了一把。 “来,跟着我的手吸气......呼气......” 他贴得很近,胸膛几乎贴在叶宝林的后背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 “呀......” 叶宝林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般,差点软倒在秋诚怀里。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腰间直冲头顶,让她的小脸瞬间红透了。 “大人......你......你坏......” “微臣这是在帮你正骨。”秋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却没有松开,反而顺势下滑,轻轻拍了一下,“站稳了,别偷懒。” 旁边,身穿鹅黄色练功服的柳才人看不下去了。 “大人偏心!明明我也在练,你怎么光指导叶妹妹?” 柳才人正趴在瑜伽垫上,做着一个类似“猫式伸展”的动作,那优美的曲线毕露无遗,尤其是那塌下去的腰和翘起来的臀,简直是在无声地引诱。 “柳主子这姿势......” 秋诚转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才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堪称完美。不过,这呼吸的节奏还得调一调。” 他走过去,并没有用手,而是直接蹲下身,一只手撑在柳才人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寸许。 “看着我的眼睛。” 秋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柳才人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大......大人......” “吸气——” 秋诚慢慢地说道。 柳才人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胸前的饱满随之起伏,几乎要触碰到秋诚的胸口。 “呼气——” 两人呼吸交缠,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周围其他的钱美人、赵常在等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嫉妒得咬手绢。 “我也要指导!我也要!” “大人,我的腰好像扭了,你快来帮我看看!” 一时间,澄瑞亭里娇声一片,秋诚就像是一只掉进了花丛中的蜜蜂,忙得不亦乐乎。他左拥右抱,时而纠正动作,时而揩油调情,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子们,逗得面红耳赤,却又欲罢不能。 这哪里是晨练?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调情现场。 ...... 午时·延禧宫·小厨房 闹腾了一上午,体力消耗不少(主要是嫔妃们消耗,秋诚是采补),肚子自然饿了。 秋诚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延禧宫。 这里的主位是安嫔。 安嫔是个奇葩,她不爱争宠,不爱打扮,唯独爱吃。她长得圆润可爱,像个福娃娃,皮肤白里透红,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她是这后宫里最单纯、也最容易满足的女人。 此时,安嫔正系着围裙,满头大汗地在小厨房里指挥着几个太监做点心。 “多放点糖!再多放点!本宫喜欢甜的!” “哎呀,那个酥皮要烤得脆一点!火候!火候!” “安妹妹,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秋诚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笑着问道。 “秋大人!” 安嫔一见秋诚,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或者说秋诚在她眼里比红烧肉还香。 “你来得正好!我刚做好了‘奶油松瓤卷酥’,还有‘藕粉桂花糖糕’,快来尝尝!” 她也不顾手上有面粉,直接拿起一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献宝似的递到秋诚嘴边。 “小心烫哦。” 秋诚没有张嘴,而是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抓住安嫔的手腕,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糕点。 “嗯......甜。” 他嚼了几下,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没有看糕点,而是盯着安嫔那沾了一点面粉的鼻尖。 “比上次的还甜。” “真的吗?”安嫔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天天吃会腻的。” 秋诚笑了笑,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鼻尖上的面粉,然后...... 将那沾了面粉和她汗水的大拇指,放进了自己嘴里,吮吸了一下。 “轰!” 安嫔的脸瞬间红得像个大苹果,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大人......” “不过,若是安妹妹做的,我怎么吃都不腻。” 秋诚凑近她,低声说道。 “我不光喜欢吃你做的糕点,我还喜欢吃......别的。” “别......别的?” 安嫔傻乎乎地问道,眼神迷离。 “比如说......” 秋诚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因为有些丰满而显得格外壮观的胸前,那里沾了一点奶油。 “这个。” 还没等安嫔反应过来,秋诚已经低下头,飞快地在那抹奶油上舔了一下。 “呀!” 安嫔惊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秋诚怀里。 周围的太监们早就识趣地转过身去,甚至还有人贴心地去关上了门。 “大人......你好坏......” 安嫔在秋诚怀里扭动着,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坏吗?我看你挺喜欢的。” 秋诚一把将这个软绵绵、香喷喷的“肉团子”抱了起来,放在宽大的案板上。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现在,让本官好好尝尝,到底是糕点甜,还是安妹妹甜。” 那一顿午饭,秋诚吃得很饱。 不仅吃了糕点,还吃了无数的豆腐。安嫔虽然羞涩,但在秋诚的攻势下,很快就化作了一摊春水,任由他予取予求。 ...... 未时·钟粹宫·霓裳阁 吃饱喝足,自然要有些娱乐活动。 秋诚溜达到了钟粹宫。 这里住着一位薛贵嫔。 薛家乃是京城的巨富,薛贵嫔入宫时带的嫁妆足足有一百二十台,可谓是富贵逼人。她生性骄傲,容貌更是艳丽无双,最擅长歌舞。 霓裳阁内,丝竹声声,香风阵阵。 薛贵嫔穿着一身极尽奢华的金缕红纱舞衣,那红纱薄如蝉翼,透视感极强,里面那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若隐若现。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锦带,勒出她那不堪一握的蜂腰和傲人的胸线。 她正在跳舞。 跳的是西域传来的《胡旋舞》,热情奔放,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挑逗。 而唯一的观众,便是坐在下首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香茶,一脸惬意的秋诚。 “转!再转快一点!” 秋诚一边喝茶,一边像个专业的舞蹈老师一样指点江山。 “眼神要媚!别板着个脸,要把我想象成......你的情郎。” “哎呀,大人!” 薛贵嫔停下舞步,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脸颊绯红,更显娇艳。 “这舞太累了,本宫的腿都软了。” 她走到秋诚面前,以此为借口,顺势就往秋诚怀里倒去,那双修长的大腿直接跨坐在了秋诚的大腿上。 “大人,你帮我揉揉。” 秋诚自然是来者不拒。他放下茶杯,大手一伸,稳稳地扶住了薛贵嫔的腰。 “让微臣看看,是哪条腿软了?” 他的手顺着那金缕红纱滑了进去,在那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游走,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嗯......就是那里......” 薛贵嫔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吟,整个人都瘫软在秋诚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神迷离如丝。 “大人的手真热......烫得本宫心里慌。” “心慌?” 秋诚凑到她耳边,坏笑道。 “那是火气太旺了。微臣这双手,专治各种‘心火’。” “大人......这可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这霓裳阁的窗帘都拉上了,谁看得见?” 秋诚一把将她抱紧,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娘娘刚才的舞跳得不错,但还缺了一点‘魂’。” “什么魂?” “销魂蚀骨的魂。” 秋诚吻上了她那涂着鲜红口脂的唇,霸道而热烈。 薛贵嫔热烈地回应着,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秋诚的背部,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在这充满异域风情的阁楼里,两人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最原始、最动人的乐章。 ...... 申时·景阳宫·百草园 从钟粹宫出来,秋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转头又钻进了景阳宫。 这里比钟粹宫要清静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里住着一位温婕妤。 温家是医药世家,温婕妤性子温婉恬静,不爱金银珠宝,只爱侍弄花草药材。这景阳宫的后院被她开辟成了一个百草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此时,温婕妤正蹲在花圃里,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素衣,手里拿着小锄头,正在给一株兰花松土。 “温妹妹,好雅兴啊。” 秋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呀!” 温婕妤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差点锄到自己的脚。她转过身,看到是秋诚,那张清秀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秋......秋大人......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秋诚那双仿佛带着电的眼睛。 “我来看看你......种的草。” 秋诚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摘掉了温婕妤发间沾着的一片叶子。 “这是什么草?味道挺好闻的,有点像......你的体香。” “这......这是‘合欢草’。” 温婕妤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脸更红了。 “合欢草?” 秋诚挑了挑眉,眼神变得玩味起来,逼近了一步。 “这名字听着就......很有意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功效?” “它......它能安神助眠,还能......还能......” 温婕妤羞得说不下去了,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了花架上。 “还能什么?” 秋诚双手撑在花架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花架之间,来了个标准的“壁咚”。 “还能......催情......” 温婕妤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哦——原来如此。” 秋诚恍然大悟,随即坏笑起来,贴着她的耳朵吹气。 “看来温妹妹虽然表面文静,心心里......也是藏着一团火啊。居然在宫里种这种草,是不是......想男人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为了药理......” 温婕妤慌乱地想要解释,却被秋诚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解释了。” 秋诚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既然种了合欢草,那就要物尽其用。微臣最近总是失眠,不如温妹妹帮微臣调配一副‘合欢汤’,如何?” “调......怎么调?” “用你的身体调。” 秋诚低下头,吻上了她那柔软的唇瓣。 温婕妤浑身一颤,手中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闭上眼睛,不再反抗,而是笨拙而羞涩地回应着。 在满园药香的掩护下,这位平日里最是端庄的婕妤娘娘,也被拉下了凡尘,染上了情欲的色彩。 ...... 酉时·储秀宫·藏书楼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秋诚来到了储秀宫的藏书楼。 这里是符昭仪的地盘。 符家乃是当朝大儒世家,符昭仪自幼饱读诗书,才情绝世。她自诩清高,不屑与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嫔妃为伍。 但今天,她却特意换上了一身秋诚最喜欢的男装——那是类似书生的打扮,却更加修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大人,您来了。” 看到秋诚进来,符昭仪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努力维持着矜持。 “昭仪娘娘今日这身打扮,真是俊俏。” 秋诚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挑起她的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简直比那戏台上的小生还要迷人。” “大人过奖了。” 符昭仪脸一红,别过头去。 “本宫今日读《西厢记》,有些地方不甚明了,想请大人指点。” “《西厢记》?” 秋诚笑了。 “那可是禁书啊。娘娘读这个,是不是......思春了?” “你......” 符昭仪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本宫是读其文采!” “好好好,文采。” 秋诚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 “那微臣就来教教娘娘,这《西厢记》里,张生和崔莺莺到底是怎么‘切磋文采’的。” 说着,他的手开始解符昭仪的腰带。 “大人......这里是藏书楼......”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秋诚将她抱起来,放在书案上,挥手扫落了一地的书册。 “今日,微臣就要在这万卷书海之中,与娘娘共读这本‘无字天书’。” 那一晚,储秀宫的藏书楼里,书香与情欲交织。 符昭仪那原本清冷的声音,在秋诚的攻势下,渐渐变成了破碎的吟哦。她紧紧抓着秋诚的肩膀,仿佛抓住了这深宫里唯一的浮木。 ...... 戌时·坤宁宫 夜深了。 秋诚带着一身的酒气、脂粉气和墨香,回到了坤宁宫。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无论在外面玩得多疯,最后的落脚点,一定是在这里。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皇后王念云正坐在凤座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回来了?” 看到秋诚进来,她放下书,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正妻的威严。 “嗯,回来了。” 秋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又是一身的味儿。” 王念云嫌弃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推开他。 “薛贵嫔的熏香,温婕妤的药香,还有......符昭仪的墨香。你这一天,倒是过得充实。” “那是,为了大局嘛。” 秋诚厚颜无耻地说道。 “娘娘,你不知道,今天那个薛贵嫔,已经答应把她那一百二十台嫁妆里的三成拿出来,充作咱们的‘活动经费’了。” “还有那个温婕妤,她配的迷药已经改良了,回头给黑羽卫的饭菜里加点,保证让他们睡得像死猪一样。” “符昭仪更厉害,她已经说服了她那个礼部侍郎的爹,要在下个月的祭天大典上,给谢景昭找点麻烦。” 听着秋诚如数家珍地汇报战果,王念云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个天生的坏种。” 她转过身,替秋诚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你也悠着点。那些丫头虽然年轻,但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若是弄出个好歹来,比如谁的肚子大起来了,那可是欺君大罪,九族都不够砍的。” “放心。” 秋诚自信一笑。 “我有分寸。在那个老皇帝死之前,或者是咱们彻底摊牌之前,我是不会留下‘把柄’的。” “我用的都是......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王念云好奇地问道。 秋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念云的脸瞬间红透了,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下流!无耻!” “嘿嘿,这就叫下流了?那待会儿微臣还有更下流的招数,要用在娘娘身上呢。” 秋诚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凤榻走去。 “你......你今晚还要?” 王念云惊呼一声。 “当然要。” 秋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外面那些都是逢场作戏,采补点气运也就罢了。” “只有在娘娘这里,才是真正的......身心合一。” “而且......” 秋诚看着王念云那风韵犹存的脸庞。 “我发现,娘娘最近越来越年轻了。看来这‘阴阳调和’,确实是驻颜神术啊。” “油嘴滑舌!” 纱幔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虽然外面是群芳争艳,但这坤宁宫里的牡丹,永远是开得最盛、最艳、也最让秋诚安心的那一朵。 而在那看不见的虚空之中。 盘踞在紫禁城上空的九龙大阵,那条原本金光闪闪、代表着后宫气运的金龙,此刻已经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它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原本纯粹的皇家紫气,如今已经混杂了大量的粉红色气息。 那是属于秋诚的气息。 这后宫三千佳丽,表面上还是皇帝的女人。 但实际上,她们的心,她们的情,甚至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都已经不知不觉地,姓了秋。 老皇帝若是现在醒来,恐怕不需要别人动手,光是这漫天的绿光,就能把他再气晕过去。 夜更深了。 秋诚躺在凤榻上,怀里搂着熟睡的王念云,嘴角挂着一抹满足而又充满野心的笑。 “谢景昭,魏忠贤。” “你们守着那把冰冷的龙椅吧。” “这温暖的后宫,这鲜活的人心。” “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第435章 宫闱 红墙黄瓦之间,柳絮如雪般漫天飞舞,看似轻盈美好,却总容易迷了人的眼,乱了人的心。 外面的世界或许还在为了权力的更迭而暗流涌动,为了北疆的战事而忧心忡忡,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或许正为了一个奏折争得面红耳赤。 但在这一方被高墙围拢的后宫之中,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空气中不再是肃穆的檀香,而是充满了脂粉的香气和暧昧的甜味。 随着秋诚对后宫渗透的加深,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清规戒律森严、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冷宫。在魏忠贤的眼皮子底下,在谢景昭的盲区里,这座庞大的后宫变成了一座只属于秋诚一个人的“极乐园”。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嫔妃们,曾经是家族的骄傲,是皇帝的禁脔,如今见了他,却像是干涸的土地见到了久违的甘霖。她们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含着春水,拉着丝,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怀里,去汲取那唯一的温暖与生机。 .............................. 这一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在御花园西侧的皇家演武场上,将铺满黄沙的校场照得一片灿烂。 这里平日里是皇子们练习骑射的地方。但自从几位皇子死的死、废的废,这里便荒废了下来,连兵器架都生了锈。 直到今天,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女子娇喝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驾!驾!再快点!” 一位身穿火红色劲装的女子,正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在校场上风驰电掣。她将满头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根金红色的丝带绑着,随着马匹的颠簸在脑后飞扬。她的腰间缠着一条金丝软鞭,脚蹬鹿皮小靴,眉宇间英气逼人,如同烈火般耀眼,在这沉闷的宫廷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是慕容贵嫔。 慕容家乃是开国将门世家,慕容贵嫔的父亲是镇守一方的总兵。她自幼不喜红妆爱武装,性子泼辣豪爽,最不喜欢那些针线女红。入宫这三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鹰,被关在这金丝笼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直到秋诚来了。 “好!好骑术!” 看台上,秋诚坐在一把铺着斑斓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凉茶,眯着眼睛大声喝彩。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欣赏着那充满野性的美感。 听到秋诚的声音,慕容贵嫔更是来了劲。她在马上做出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时而侧身探马,时而蹬里藏身,最后猛地一勒缰绳。 “吁——!” 那枣红马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慕容贵嫔借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稳稳落地。她随手将马鞭扔给一旁看呆了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地走到秋诚面前。 此时的她,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蛋红扑扑的,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剧烈起伏,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味与体香的独特味道。 “秋大人,本宫这骑术如何?” 她挑着眉,双手叉腰,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像极了一个在心上人面前炫耀的小女孩。 “好!巾帼不让须眉!” 秋诚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丝绸手帕,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慕容家不愧是将门虎女,这一手骑术,怕是连京营里的那些骑兵校尉都要自愧不如。” “那是自然!”慕容贵嫔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宫还没入宫的时候,可是跟着父兄去过边关的!” “不过......” 秋诚话锋一转,眼神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最终停留在她那因为剧烈喘息而波涛汹涌的胸口上,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娘娘这骑术虽然精湛,但这‘射术’嘛,微臣还没见识过。若是只会骑马不会射箭,上了战场,可是要吃亏的。” “射术?” 慕容贵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眼中燃起好胜的火焰。 “秋大人这是小瞧本宫了?本宫五岁开弓,十岁就能百步穿杨!在这后宫里,谁敢跟本宫比箭?不信?拿弓来!” 她一挥手,立刻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递上来一张二石的强弓和一壶羽箭。 慕容贵嫔接过弓,试了试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走到百步之外的射箭线前,双脚分开,气沉丹田,弯弓搭箭。 “嗖——!” 弓弦震动,一箭射出,如流星赶月,正中百步之外的红心! “怎么样?” 她得意地回头看向秋诚,眼中满是挑衅。 “不错,准头是有了,力道也足。” 秋诚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看台上走下来,一步步逼近她。 “但是娘娘这姿势......不太对。” “哪里不对?这可是我爹手把手教的!”慕容贵嫔皱眉道。 “那是战场杀敌的姿势,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但这宫里的射法,讲究的是‘巧’。” 秋诚走到她身后,直接上手,一把扶住了她那紧致有力、毫无赘肉的纤腰。 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射箭之时,腰马合一。娘娘的腰虽然细,但太硬了,绷得太紧。要软一点,沉下去,才能借力。” 说着,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在那充满弹性的腰肢上按了按,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摩挲。 慕容贵嫔身子猛地一僵。 她是习武之人,身体本就比常人敏感百倍。此刻被秋诚那双滚烫的大手握住.............................. “秋......秋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要挣扎,却又舍不得这背后的温暖。 “别说话,凝神。”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热气,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激起她耳后一片绯红。 “微臣手把手教你,什么叫‘宫廷射法’。” 他整个人贴了上去,胸膛紧紧压着慕容贵嫔的后背。他的左手握住她拿着弓的手,右手覆盖在她拉着弦的手背上。 “来,吸气......感觉气息下沉......” “拉开......” 在秋诚的引导下,慕容贵嫔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再次将那张强弓缓缓拉满。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哪里还在那百步之外的箭靶上? 身后那个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彻底包围,那种既霸道又温柔的力量感,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随着拉弓的动作,她的身体后仰.............................. ..............................让她浑身燥热,呼吸急促,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大......大人......我......我没力气了......” 慕容贵嫔颤抖着声音说道,原本能开三石弓的手臂,此刻却软得像面条,弓弦都在微微颤抖。 “没力气?那是因为你没找到‘支点’。” 秋诚坏笑一声,.................................... “依靠我。” “把全身的重量,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嗖——!” 手指松开,箭射了出去。 但这支箭并没有射中靶心,而是脱靶飞到了天上去,最后不知落到了哪个角落。 “哎呀,脱靶了。” 秋诚遗憾地叹了口气,但手上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顺势将慕容贵嫔手中的弓扔掉,一把将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 “看来娘娘的心乱了。” 秋诚看着她那双水润的眸子,手指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心乱了,箭自然就偏了。” 慕容贵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得令人窒息的男人,眼中那股子野性瞬间化为了绕指柔。她喘息着,抓住了秋诚衣襟。 “那......大人能不能帮本宫......把心定一定?” “乐意效劳。” 秋诚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演武场旁边的休息室。 “这里风大,沙子迷眼。咱们去屋里,微臣有一套祖传的‘定心真经’,需要跟娘娘好好切磋切磋。” “唔......坏人......” 慕容贵嫔将头埋在他怀里,羞涩中带着无尽的期待。 “砰!” 休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很快,里面就传出了异样的声音。不像是练武的呼喝声,倒像是......一匹被驯服的烈马,在主人的抚慰下发出的低吟与娇喘。 .................................... 驯服了野马,秋诚转头又换了个口味。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穿过御花园,来到了听雨轩。 这里环境清幽,四周翠竹环绕,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是江婕妤的住处。 江婕妤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也是个才女,但与符昭仪那种傲气不同,她性格内敛忧郁,最擅抚琴。入宫三年,她就像是一株养在深谷里的幽兰,无人问津,只能终日以琴为伴,将满腹的心事寄托在琴弦之上。 此时,琴室里点着昂贵的沉水香,烟气袅袅上升。 江婕妤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纱裙,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她正坐在古琴前,神情专注地弹奏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孤寂和哀愁,仿佛在诉说着这深宫日子的漫长与无望。 “好一曲《高山流水》,只是这‘流水’之中,似乎多了几分落花有意的无奈啊。” 随着一声赞叹,秋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支紫竹洞箫,风度翩翩。 “秋大人?” 江婕妤琴声一顿,惊喜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您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报一声,本宫衣衫不整,真是失礼了。” 她慌乱地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秋诚抬手制止。 “通报了,岂不是打断了这天籁之音?所谓的礼数,那是给外人看的,在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秋诚笑着走过去,在琴案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微臣今日路过,听到琴声中的哀愁,一时技痒,想与娘娘合奏一曲,不知娘娘可愿赏脸?” “能得秋大人相伴,是本宫的荣幸。” 江婕妤脸颊微红,眼中闪烁着光芒。她在这宫里最渴望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位份晋升,就是一个懂她琴音、懂她心事的人。 “那......就《凤求凰》吧。” 江婕妤大着胆子提议道。这首曲子,在宫中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太过露骨,但在秋诚面前,她不想再掩饰。 “好,就吹《凤求凰》。” 秋诚将箫凑到唇边。 箫声呜咽,琴声缠绵。 一吹一弹之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数的情丝在纠缠、在碰撞。 秋诚的箫声极具侵略性,像是霸道的凤鸟,在云端盘旋,发出求偶的鸣叫,热烈而直接。而江婕妤的琴声则羞涩婉转,像是待字闺中的凰鸟,欲拒还迎,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琴瑟和鸣,满室生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江婕妤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久久没有抬起。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激动。 “大人......” 她喃喃唤道,声音里充满了渴望,看着秋诚的眼神仿佛在看她的神明。 “怎么?还没尽兴?” 秋诚放下箫,站起身,绕过琴案,走到她身后。 “娘娘的琴技确实高超,已臻化境。但微臣听出来,还有一点瑕疵。” “什么......瑕疵?”江婕妤有些紧张地问道。 “这琴弦......绷得太紧了。” 秋诚伸出手,握住了江婕妤按在琴弦上的手。那双手冰凉而柔软,指尖因为常年弹琴而带着薄薄的茧。 “弦太紧,易断。人太紧,易伤。” “江妹妹,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这深宫虽然冷,但只要......就不怕。” “需要........................” 说着,他的手顺着江婕妤的手臂滑了上去,探入了那宽大的袖口之中,在那如玉般的肌肤上轻轻游走。 江婕妤身......但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靠在了秋诚的怀里。 “别怕。” 秋诚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 “微臣是在帮你........................” “嗯......大人..............................” “..................” 秋诚坏笑着.................................... “这里是‘商’音,这里是‘角’音......娘娘身上的音律,可比这木头琴好听多了。” 江婕妤彻底沦陷了。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她反手抱住秋诚的脖子,将自己献祭给了这个懂她、怜惜她、又“玩弄”她的男人。 琴室里,再次响起了乐声。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清冷的古琴,而是动人心魄的..................,与窗外的竹涛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生命的大和谐。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整个紫禁城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忙碌了一天的秋诚,来到了凝香宫。 这里有一处引自地下活水的天然温泉,名为“华清池”,是仿造前朝贵妃沐浴之处修建的,四周用白玉铺地,奢华无比。 今日,这里被两位美人包场了。 一位是霍才人,一位是白美人。 这两位是同一批入宫的秀女,也是好闺蜜。她们年纪尚小,性格活泼,平日里最爱一起玩耍。 此时,温泉池内热气腾腾,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霍才人和白美人正穿着薄薄的肚兜和亵裤,在水中嬉戏。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她们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状,勾勒出曼妙诱人的曲线,粉色的肌肤若隐若现。水珠顺着她们光滑的脖颈滑落,如同出水芙蓉般娇艳。 “别跑!看我泼你!” “哈哈!来呀来呀!怕你不成!” 两人正玩得开心,互相泼水嬉闹,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忽然,岸上传来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两位娘娘好兴致啊,这鸳鸯戏水,怎么少得了微臣这只‘旱鸭子’呢?” 两人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胸口,钻进水里,只露出两个脑袋,像是两只受惊的小鹌鹑。 “秋大人!你怎么进来了!这可是......这是女眷洗澡的地方!快出去!” 霍才人红着脸喊道,眼中却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羞涩的欣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皇宫里,还有微臣去不得的地方?” 秋诚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开始脱衣服。飞鱼服、中衣、靴子......一件件被扔在旁边的玉石台阶上。 “再说了,微臣可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检查这温泉水的‘水质’,看看适不适合各位娘娘沐浴。这可是为了两位的凤体安康着想啊。” “啊?你......你要下来?” 白美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秋诚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块块隆起,充满了爆发力,那几道淡淡的伤疤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男人的沧桑与野性。看得两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噗通!” 秋诚跳进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啊!” .................. “嗯,水温正好,不冷不热。” 秋诚满意地叹了口气,靠在池边的玉石台阶上,享受着.................. “大......大人......这样......这样不合规矩......” 霍才人虽然........................ “规矩?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秋诚坏笑道........................ ........................ “搓......搓背?” “是啊。这宫里的湿气重,不搓一搓,怎么能行?而且这温泉水里有矿物质,得揉进了皮肤里才有效。” 说着,.................................... .................................... .................................... “大人............” “......说明在......” “大人......你............” “哦,前面..................。心肺功能很重要的。” ...... 这一场温泉,洗了足足两个时辰.................. 等到秋诚从凝香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皮肤都泡得发亮。 ..................满脸潮红地被侍女们抬回了寝殿,今晚怕是要做一个香甜的美梦了。 .............................. 第436章 平凡 月上中天,夜色如水。 秋诚带着一身的酒气、脂粉气和沐浴后的清爽,回到了坤宁宫。 他以为王念云应该在等他睡觉,结果一进门,却发现王念云正坐在偏殿的书案前,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 面前堆着一堆红红绿绿的礼单和厚厚的账本,烛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端庄贤淑。 “哟,管家婆,这么晚了还在数钱呢?” 秋诚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像是个刚下工回家的丈夫。 “起开,一身的硫磺味儿,还有霍家那个小丫头的脂粉味。” 王念云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但眼神里却是笑意盈盈,并没有真的生气。 “今儿个收获不小啊。” 她拿起一张礼单,念道: “慕容贵嫔送来的,黄金一千两,说是‘谢师礼’,感谢秋大人教导射术。这慕容家出手就是阔绰。” “江婕妤送来的,古琴名为‘绕梁’,还有几幅前朝真迹,说是给秋大人的‘润笔费’。” “还有霍家和白家,送来了两箱子东海夜明珠和几株千年人参,说是给坤宁宫的‘修缮费’。” 王念云放下礼单,似笑非笑地看着秋诚,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说秋总管,你这生意做得,比国库都赚啊。卖艺又卖身,把这后宫的钱都卷到咱们兜里来了。” “这怎么能叫卖身呢?” 秋诚也不害臊,直接坐在桌子上,拿起一颗夜明珠把玩着,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叫资源整合。这些钱,都入咱们的私库。有了这些钱,我在宫外养的那批私兵,还有听雪楼的那些工匠,就能换上最好的装备了。起事的时候,这就是底气。” “你啊......” 王念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拿着老婆本去外面风流,回来还得老婆给你数钱。这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这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秋诚拉过王念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认真。 “而且,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你看,慕容家掌握着城防营的一部分兵马,江家在士林中有威望,霍家和白家有钱。现在,这些力量,都已经通过这后宫的一根根红线,系在了咱们这艘船上。” “谢景昭那个草包,现在除了那个名存实亡的监国头衔,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的魏忠贤,他还剩下什么?” “他剩下个屁。”王念云难得爆了句粗口,随即自己也笑了。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今天下午,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怎么?” “那个老皇帝......似乎动了一下手指。” “哦?” 秋诚眼神一凝,随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绿帽子戴多了,还是有刺激作用的。这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要醒?” “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得防着。” 王念云有些担忧。 “没关系,他醒不过来的。” “为什么?” “因为......”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在烛光下晃了晃。 “这是温婕妤今天刚给我的‘好东西’。” “什么?” “‘醉生梦死’的升级版。只要在那熏香里加一点点,就能让人在美梦中......长眠不起。而且,查不出任何毒性,就像是自然衰竭。” 王念云看着那个小瓶子,背脊有些发凉。 “你......真要这么做?” “不是我要这么做。” 秋诚将瓶子收起来,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透着一股枭雄的气概。 “是他逼我的。他不死,这大乾就活不了。我们......也活不了。为了你,为了秋家,为了这天下,我愿意做这个恶人。”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秋诚跳下桌子,一把将王念云抱起来,走向那张宽大的凤榻。 “忙了一天了,该交公粮了。” “哎呀!你放我下来!账还没算完呢!” “明天再算!” “今晚,咱们先算算这笔‘风流债’!在外面那些只是逢场作戏,在你这儿,才是真的身心合一。” “你这个无赖......” 夜色沉沉,烛光摇曳。 坤宁宫的暖阁里,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而在那养心殿的深处,那个躺在龙床上的老人,在梦中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绿光,将他团团包围。他想醒来,想怒吼,想夺回他的权力和女人。 但他却发现,自己正沉溺在一个无比香甜、却又永远无法醒来的美梦之中。 梦里,江山永固,后宫和睦。 只是那坐在龙椅上受万众朝拜的人,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姓秋的年轻人。 君王从此不早朝,因为这朝,已经换了人间。 ...... 紫禁城的日子,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护城河,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随着春意渐深,初夏的微风带着些许暖意,吹绿了御花园的柳梢,吹红了石榴裙,也吹开了这后宫中无数紧锁的眉头。 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秋诚的存在,就像是一把万能的钥匙。他没有用暴力的手段去打破那些枷锁,而是用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将那些原本属于皇权的严苛规矩,一点点地消融在了日常的欢声笑语中。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去“攻略”,而是真正地融入了这些女子的生活,成了她们的朋友、知己,以及心头最柔软的那一抹牵挂。 ......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 景阳宫的后院,空气清新得令人陶醉。这里是温婕妤的一方小天地,种满了各种珍稀的草药和花卉。 今日,这里多了一位访客。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便服,并没有束冠,只是用一根发带随意绑着头发,看起来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清爽。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紫砂壶,正蹲在一株盛开的茉莉花前,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花瓣上的晨露。 “大人,您慢点,别把花瓣碰坏了。” 温婕妤蹲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朝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就像这园子里的一株薄荷,清新自然。 “放心,我手稳着呢。” 秋诚笑着转过头,看着温婕妤那专注的侧脸。晨光打在她的脸上,连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听说用这茉莉花上的露水泡‘碧螺春’,味道最是甘冽。我想着温妹妹平日里侍弄花草辛苦,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给你尝尝这‘第一口鲜’。” 温婕妤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大人......您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亲自来做这种粗活呢?” “大事要操心,小事也要有情趣嘛。” 秋诚收集满了一壶露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腰。 “再说了,在我看来,哄温妹妹开心,就是天大的事。” 这一句情话,比那晨露还要甜。温婕妤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不敢看秋诚的眼睛,只是慌乱地接过紫砂壶。 “那......那我去烧水......大人稍坐。”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秋诚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茶香袅袅。 两人坐在花架下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两杯清茶,和几碟温婕妤亲手做的药膳点心。 “嗯,好茶。” 秋诚轻抿一口,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 “入口甘甜,回味悠长,还带着一股子茉莉的清香。果然,这不仅是茶好,更是泡茶的人心诚。” “大人喜欢就好。” 温婕妤双手捧着茶杯,透过氤升的热气偷偷看他。 “对了,大人。”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这是我这几日赶制的‘安神驱蚊包’。眼看就要入夏了,宫里蚊虫多,豹房那边草木深,更是要注意。这里面放了艾草、薄荷、紫苏,还有......还有几味我特制的草药。” 秋诚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真香。这味道......有点像你身上的味道。” 温婕妤羞得不行:“大人又取笑我,这就是草药味。” “不,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秋诚郑重地将香囊系在腰间,然后伸出手,隔着石桌,轻轻握住了温婕妤放在桌上的手。 “温妹妹,谢谢你。在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也就只有你会这么细心地惦记着我会不会被蚊子咬了。” 温婕妤的手被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冲心房。她没有抽回手,反而鼓起勇气,轻轻反握住了他。 “只要大人不嫌弃......我......我愿意一辈子给大人做香囊。” “傻丫头。” 秋诚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一辈子那么长,光做香囊怎么够?以后还要给我做饭,做衣服,还要......”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要陪我看这宫里的花开花落。” 温婕妤的眼睛湿润了。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这一刻的承诺,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 与此同时,距离景阳宫不远的养心殿偏殿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砰!” 谢景昭将手中的早膳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米粥溅了一地。 “这是什么东西?!冷的!又是冷的!” 谢景昭指着跪在地上的御膳房小太监,气得浑身发抖。 “孤是监国!是这大乾的主子!你们就给孤吃这种猪都不吃的冷粥?!” 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解释道: “殿......殿下息怒。御膳房......御膳房那边灶火不够......而且......而且好食材都被......都被各宫娘娘领走了,说是要做点心......” “什么?!” 谢景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灶火不够?食材被领走了?她们领去做什么?!” 小太监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些上好的面粉、新鲜的果蔬、顶级的茶叶,全都被送到了延禧宫、景阳宫、储秀宫......因为那位秋总管喜欢吃点心,喜欢喝花茶,喜欢吃新鲜的水果。 嫔妃们为了讨好秋诚,自然是变着法地去御膳房“搜刮”。御膳房的总管太监也是个势利眼,知道现在谁才是真正的“爷”,自然是紧着后宫那边供应,至于这个有名无实的监国殿下......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好好好......你们这群狗奴才!” 谢景昭气极反笑,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孤堂堂一国储君,竟然连口热粥都喝不上?竟然要捡那个秋诚吃剩下的?” “去!给孤查!看看是谁拿走了孤的燕窝!是谁拿走了孤的鹿肉!” 小李子在一旁苦着脸劝道: “殿下......算了吧。那燕窝是皇后娘娘拿走的,说是要给秋总管补身子。那鹿肉是安嫔拿走的,说是秋总管想吃烤肉......” “皇后......安嫔......” 谢景昭听到这两个名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谁也不敢动。 动皇后?那是自寻死路。 动安嫔?安嫔家里管着漕运,掐着京城的粮道。 他只能忍。 忍着肚子饿,忍着心里的火。 “滚!都给孤滚!” 谢景昭无力地挥了挥手。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那一地狼藉的冷粥,发出一声凄凉的叹息。 ...... 午膳过后(秋诚是在延禧宫吃的,安嫔做的全羊宴,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阳光正好。 秋诚溜达着来到了御花园的万春亭。 这里早已聚集了一群莺莺燕燕。 柳才人、苏美人、钱常在......几个年轻爱美的嫔妃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哎呀,这款‘石榴红’的口脂颜色太艳了,涂上去像吃了死孩子似的。” “就是就是,这款‘桃花粉’又太淡了,显不出气色。” “要是有一种既红润又自然的颜色就好了......” 正在她们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各位娘娘在为什么事烦恼呢?” 众女回头一看,只见秋诚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秋大人!” “大人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参谋参谋!” 柳才人一把拉住秋诚的袖子,把他拽到石桌旁,指着桌上那一堆五颜六色的胭脂水粉。 “我们在选口脂呢。下个月就是端午节了,大家都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这些御供的颜色都太老气了。” 秋诚扫了一眼桌上的瓶瓶罐罐,微微一笑。 “这些确实俗气了些,配不上各位娘娘的天生丽质。” “那怎么办呀?”苏美人嘟着嘴,一脸的失望。 “别急。” 秋诚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微臣不才,倒是懂得一点调脂弄粉的手段。不如......微臣亲自给各位娘娘画个妆?” “真的?大人还会画妆?” 众女惊讶不已,随即便是兴奋。 “会一点点。” 秋诚谦虚地说道,然后指了指柳才人。 “柳主子,您先来?” 柳才人羞涩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石凳上,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秋诚并没有直接用那些现成的口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呈现出淡淡玫瑰色的膏体,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这是我特意让人用玫瑰花汁、蜂蜜和珍珠粉调制的,名为‘斩男色’。” 秋诚用小指挑起一点膏体,并没有用笔,而是直接用指腹,轻轻地点在了柳才人的唇珠上。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柔软的嘴唇。 柳才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张嘴。 “别动。” 秋诚轻声说道,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仔细地将那抹红色晕染开来。 他的动作极慢,极温柔。指腹在唇瓣上打圈、涂抹,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种触碰,虽然不是亲吻,却比亲吻更加暧昧,更加撩人。 柳才人只觉得嘴唇上像是着了火,那股热意顺着经脉传遍全身,让她双腿发软,几乎坐不住。 “好了,睁眼看看。” 片刻后,秋诚收回手,拿过一面铜镜递给她。 柳才人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嘴唇红润饱满,泛着水光,娇艳欲滴,就像是一颗刚刚成熟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哇!好漂亮!” “这颜色真好看!显得气色真好!” 周围的嫔妃们发出惊叹声。 “我也要!我也要!” “大人偏心!我也要画!” “好好好,一个个来。” 秋诚笑着安抚众人。 这一下午,万春亭成了他的“美妆工作室”。 他不仅给她们画唇,还给她们画眉。 古人云: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如今在这御花园里,秋诚虽然不是她们的丈夫,却做着比丈夫还要亲密的事。 他给苏美人画了一对“远山眉”,手指划过她的眉骨,称赞她眼神清澈。 他给钱常在点了一记“花钿”,指尖触碰她的额头,夸她天庭饱满。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夸赞,都让这些久居深宫、极度缺爱的女子们心花怒放,神魂颠倒。 她们看着秋诚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充满了深深的依恋和渴望。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们觉得自己是美的,是活的,是被爱的。 ...... 御花园的角落里,两个负责巡逻的黑羽卫正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看着万春亭那边的热闹景象。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其中一个黑羽卫叹了口气,羡慕地说道。 “咱们天天风吹日晒,还要挨监国殿下的骂。你看看人家秋总管,天天在脂粉堆里打滚,还有美人相伴,这日子过的,简直是神仙啊。” “嘘!小声点!” 另一个黑羽卫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这种话要是传到监国殿下耳朵里,咱们还要不要命了?” “怕什么?现在这宫里,谁不知道秋总管才是真正的大爷?” 那个黑羽卫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听说,连以前那个孙副统领,都被秋总管收拾得像条死狗一样扔出去了。现在兄弟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抱紧秋总管的大腿。” “是啊......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送点礼,表个忠心?” “废话!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壶好酒,等晚上下了值就送去豹房!”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就在谢景昭以为自己还掌握着禁军的时候,他的根基,已经被秋诚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彻底挖空了。 ......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染成了一片金红。 热闹散去,秋诚来到了储秀宫。 这里是符昭仪的住处,也是他心灵休憩的港湾。 符昭仪今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看书写字,而是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摆了一张棋盘。 “大人,今日不谈诗词,手谈一局如何?” 符昭仪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 “好啊,乐意奉陪。” 秋诚坐了下来,执黑先行。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但这棋局之外,却是另一番风景。 每当秋诚思考的时候,符昭仪就会默默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或者剥好几颗坚果放在手边。 每当符昭仪落子犹豫的时候,秋诚就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假装指点,实则把玩。 “昭仪这步棋,走得险啊。” 第437章 绿柳阴浓夏日长 秋诚摩挲着她如玉般的手指,意味深长地说道。 “人生如棋,不险怎能赢?” 符昭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若是按部就班,我这辈子也就是个老死宫中的昭仪。但若是搏一搏......” 她反手扣住秋诚的手,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或许,我也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秋诚心头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刚烈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你放心。” 他郑重地说道,落下一子,封死了白棋的退路,却也给白棋留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这盘棋,无论怎么下,我都不会让你输。” “我会带你赢。” 符昭仪笑了。 那笑容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 “有大人这句话,输赢又何妨?” 她站起身,走到秋诚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只要能陪在大人身边,哪怕是做一颗棋子,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秋诚握住她的手,感受着背后的温度。 在这黄昏的微光中,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默契与温情。 ...... 夜深了。 秋诚回到了坤宁宫。 无论他在外面如何风流,这里始终是他最后的归宿。 王念云已经沐浴更衣,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寝衣,坐在凤榻边,正在给秋诚缝补一件有些磨损的中衣。 灯光下,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哪里还有半点皇后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寻常妻子。 “回来了?”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 “嗯。” 秋诚走过去,并没有急着上床,而是蹲在她面前,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 “累了?”王念云放下针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累,就是有点......感慨。” 秋诚闷声说道。 “感慨什么?” “感慨这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 秋诚抬起头,看着王念云。 “念云,你说,若是有一天,我们真的能离开这皇宫,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该多好。” “会有那一天的。” 王念云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好日子。” “来,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伤,就是有点......想你了。” 秋诚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住,两人一同滚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讨厌......灯还没灭呢......” “不灭,我想看着你。” 秋诚撑起身子,目光灼热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念云,你真美。” “贫嘴......” 王念云脸红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今晚......轻点......” “遵命,老婆大人。” 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有温柔的缠绵。 他们十指紧扣,呼吸交缠,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孤寂的灵魂。 ...... 夜深人静。 养心殿的偏殿里,谢景昭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更是憋着一团火。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龙袍,坐在金銮殿上,接受万众朝拜。 可是,当他定睛一看。 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脸都变成了秋诚的样子。 而站在他身边的皇后,以及后宫里的那些嫔妃们,也都围着秋诚转,对他这个皇帝视而不见。 “皇上?什么皇上?不过是个看门的!” 梦里的秋诚大笑着,一脚把他从龙椅上踹了下去。 “啊——!” 谢景昭惨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孤独。 “秋诚......秋诚......”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绝望的恨意。 “孤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那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紫禁城的夜,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温柔乡,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无间地狱。 ...... 初夏的风,吹绿了紫禁城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庄严肃穆、透着一股子陈腐气息的皇宫,如今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清泉。太液池里的荷叶铺满了水面,御花园里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 而比这夏日骄阳更热烈的,是这后宫嫔妃们的心。 秋诚的存在,已经彻底改变了这里的生态。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侍卫总管,而是成了这后宫三千佳丽的“精神支柱”,是她们枯燥生活里唯一的色彩,也是她们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日子在欢声笑语中流淌,每一天都像是过节。 ...... 日头渐高,空气中泛起了一丝燥热。 延禧宫的小厨房里,却是凉爽宜人。这里存着刚刚从冰窖里运来的大块冰砖,散发着阵阵寒气。 安嫔正围着一张大理石桌子团团转,桌上摆满了各种切好的鲜果:西瓜丁、蜜桃块、葡萄肉,还有煮得软烂的红豆和绿豆。 “秋大人,这冰沙真的能做出来吗?” 安嫔手里拿着一个小碗,一脸期待地看着正在捣鼓一个铜制“机器”的秋诚。 那是秋诚让工部赶制出来的简易手摇刨冰机。 “放心,微臣什么时候骗过你?” 秋诚笑着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放入机器中,然后握住把手,用力摇动。 “滋滋滋——”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却又悦耳的摩擦声,细碎如雪的冰渣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堆满了下面的白玉大碗。 “哇!真的出雪了!” 安嫔高兴得拍手叫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周围围观的几个小宫女也是一脸惊奇。 “这叫‘刨冰’。” 秋诚停下动作,将那满满一碗碎冰推到安嫔面前。 “来,加料。” 安嫔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红豆铺在冰山上,又淋上一层厚厚的桂花蜜,最后点缀上几块鲜红的西瓜。 红的瓜,绿的豆,白的冰,金的蜜。 这一碗“红豆相思冰”,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暑气全消。 “快尝尝。”秋诚递给她一把银勺。 安嫔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唔——!”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在口腔中炸开,紧接着是红豆的绵软和蜂蜜的香甜。 “好凉!好甜!好舒服啊!” 安嫔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忍不住又挖了一勺,这次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举到了秋诚唇边。 “大人,你也吃!这简直是神仙吃的!” 秋诚没有拒绝,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勺冰。 “嗯,确实甜。”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冰,而是看着安嫔那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再甜也比不上安妹妹这份心意。” “大人......” 安嫔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还有谁要吃?” 秋诚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儿个本官亲自掌勺,管饱!” “我要我要!” 门口传来一阵娇呼。 原来是柳才人、苏美人她们闻讯赶来了。 “哎呀,安姐姐这里有好吃的居然不叫我们!” “这就是‘刨冰’吗?看着真好看!” 一时间,延禧宫里热闹非凡。 秋诚就像个勤劳的店小二,一碗接一碗地摇着刨冰。嫔妃们围在他身边,有的递碗,有的加料,有的给他擦汗。 “大人,累不累?我来帮你摇?”柳才人凑过来,心疼地问道。 “不累。” 秋诚趁机抓住了她想要帮忙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 “为各位娘娘效劳,是微臣的荣幸。再说了,这摇冰也是个体力活,能锻炼臂力,以后......” 他凑到柳才人耳边,压低声音坏笑道: “以后抱你的时候,能抱得更久,更稳。” “呀!” 柳才人羞得满脸通红,嗔怪地锤了他一下,却舍不得抽回手。 这一上午,延禧宫里充满了甜蜜的凉意。 大家吃着冰,聊着天,偶尔互相打趣。那种轻松惬意的氛围,让她们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处深宫,忘记了外面那些尔虞我诈。 仿佛这就是一个寻常的富贵人家,一家人聚在一起消暑纳凉。 而秋诚,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她们所有人的依靠。 ...... 与此同时,养心殿偏殿。 “冰呢?!孤要的冰呢?!” 谢景昭满头大汗地坐在软塌上,身上的龙袍都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那是温的。 “回......回殿下......” 负责内务府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冰窖里的冰......没......没了。” “没了?!” 谢景昭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温水泼了小太监一脸。 “这才初夏!那么大个冰窖,怎么可能没了?!你当孤是傻子吗?!” “殿下息怒啊!” 小太监哭丧着脸解释道: “本来是有的。可是......可是今儿个一大早,秋总管派人拿着皇后娘娘的懿旨,说是要在延禧宫搞什么‘冰宴’,把冰窖里成色好的冰砖都拉走了。” “剩下的......剩下的是压底的陈冰,太脏了,不敢给殿下用啊!” “秋诚......又是秋诚!” 谢景昭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一个侍卫总管,凭什么动用皇家的冰窖?!皇后......王念云那个贱人!她这是在公然把皇家的东西往外送!” “他们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玩冰取乐,孤这个监国却要在这里喝温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谢景昭在殿内像头困兽一样转圈。 他想发火,想杀人。 可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身边连个能派出去“讲理”的人都没有。 黑羽卫被秋诚打怕了,现在见到秋诚都绕着走。内务府的太监们都是势利眼,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权的人,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殿下......要不......奴才去井里给您打点井水镇镇?”小李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 “滚!都给孤滚!” 谢景昭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只觉得那声音像是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这哪里是监国? 这分明就是个被架空的、可怜的囚徒。 ...... 午后,微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太液池上,一艘画舫正缓缓荡漾在荷花丛中。 画舫上,并没有船夫,只有秋诚一人在船尾摇橹。 船舱里,坐着符昭仪和江婕妤。 这两位都是才女,平日里喜静不喜动,但今日却被秋诚硬拉了出来,说是要“采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秋诚一边摇橹,一边随口吟诵道。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青衫,头戴斗笠,看起来就像是江南水乡的艄公,透着一股潇洒不羁的帅气。 “两位娘娘,这景色如何?” “极美。” 符昭仪推开窗,看着外面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深吸了一口气。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若不是大人带我们出来,我都快忘了这太液池深处还有这般景致。” “是啊。” 江婕妤手里抱着那把“绕梁”古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水光潋滟,正适合抚琴一曲。” “那就请江妹妹赐教。” 秋诚停下橹,任由小船在荷叶间随波逐流。他走进船舱,坐在两人对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婕妤也不扭捏,素手轻扬,一曲《平沙落雁》便从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悠远空灵,与这周围的水声、风声、鸟鸣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符昭仪听得入神,忍不住拿起案上的笔墨,铺开宣纸,想要将这眼前的美景和琴音记录下来。 秋诚并没有打扰她们。 他静静地看着。 看着江婕妤专注抚琴的侧脸,看着符昭仪挥毫泼墨的身姿。 这两个女子,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宝。若是在外面,她们或许会成为名动天下的才女,会遇到懂她们、爱她们的如意郎君。 可在这深宫里,她们只能对着四角天空枯萎。 “幸好,我来了。” 秋诚在心里默默说道。 琴声渐歇。 符昭仪的画也成了。 画上,一舟、一琴、两人。唯独缺了那个摇橹的人。 “怎么没把我画进去?” 秋诚凑过去,看着画,假装不满地问道。 “大人在心里,不必入画。” 符昭仪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说出了一句极为大胆的情话。 江婕妤闻言,也放下了琴,转头看向秋诚,眼中满是柔情。 “大人,这曲子,是为您弹的。” 这一刻,船舱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暧昧温馨。 秋诚笑了。 他伸出双手,左手握住符昭仪执笔的手,右手握住江婕妤抚琴的手。 “得二位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今日咱们不谈国事,不谈规矩,只谈风月。” “来,我教你们怎么剥莲蓬。” 秋诚从窗外摘下几个饱满的莲蓬。 他并没有直接剥开,而是耐心地教她们如何取出莲子,如何剔除苦涩的莲心。 “这莲心虽苦,却能清心火。但我不希望你们吃苦。” 秋诚剔出一颗莲心,扔进水里,然后将白嫩的莲子喂到符昭仪嘴边。 “尝尝,甜不甜?” 符昭仪张嘴含住,脸颊微红。 “甜。” 他又剥了一颗,喂给江婕妤。 “你呢?” “很甜。” “甜就对了。” 秋诚握着她们的手,轻声说道: “只要我在一天,你们的日子,就会像这莲子一样,只有甜,没有苦。” 画舫在荷花深处轻轻摇晃。 三人围坐在一起,剥着莲蓬,喝着清茶,聊着诗词歌赋。 偶尔,秋诚会说几个民间的笑话,逗得两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才女花枝乱颤。 偶尔,风吹过,带起一阵香风。秋诚会极其自然地替她们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醉。 这种精神上的共鸣和陪伴,比单纯的身体接触更加让人沉沦。 在这个下午,她们不是昭仪,不是婕妤,只是两个被心上人宠爱着的幸福女子。 ...... 日头西斜,暑气稍退。 御花园西侧的演武场上,却是热闹非凡。 这里聚集了一群性格活泼、喜好运动的嫔妃,以慕容贵嫔为首,还有霍才人、白美人等人。 她们都换上了利落的劲装,显得英姿飒爽。 “秋大人!你输了可是要受罚的!” 慕容贵嫔手里拿着一张弓,一脸挑衅地看着秋诚。 “哦?怎么个罚法?” 秋诚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也拿着一张弓,显得干练而帅气。 “若是大人输了,就要背着我们绕这校场跑一圈!”霍才人起哄道。 “好!那若是你们输了呢?” “若是我们输了......”慕容贵嫔眼珠一转,“那就罚我们给大人绣荷包!一人一个!” “这叫什么惩罚?这分明是奖励嘛。” 秋诚大笑一声。 “好!一言为定!今日咱们就比‘射柳’!” 所谓的射柳,就是将鸽子装在葫芦里,挂在柳树上,射破葫芦,鸽子飞出,以此来比试箭法。 “看我的!” 慕容贵嫔率先出马。 她深吸一口气,弯弓搭箭,眼神凌厉。 “嗖——!” 箭矢飞出,准确地射中了百步之外悬挂的葫芦。 “啪!” 葫芦碎裂,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好!” 众嫔妃齐声喝彩。 “大人,该你了。”慕容贵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秋诚微微一笑,并没有走到射箭线上,而是站在原地,甚至比慕容贵嫔还要远上二十步。 他随意地拿起弓,甚至没有怎么瞄准。 “嗖——!” 箭如流星。 “啪!” 不仅那个葫芦碎了,连挂葫芦的那根细细的柳枝也被射断了! “哇——!” 全场惊呼。 “大人太厉害了!” “这才是百步穿杨啊!” 慕容贵嫔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光芒。 这才是她慕容家看上的男人!够强! “我输了。” 慕容贵嫔爽快地认输,走到秋诚面前,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愿赌服输,荷包我绣!虽然我绣工不好,但我一定用心!” “绣工不好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秋诚笑着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指尖上因为练箭而留下的薄茧。 “不过,比起绣荷包,我更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这双手。” “下次练箭,记得戴扳指。”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亲自戴在了慕容贵嫔的大拇指上。 “这是我从库房里找来的,大小正合适。” 慕容贵嫔看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心头一阵滚烫。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秋诚注意到了。 他不仅陪她疯,陪她闹,还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呵护的女人。 “谢......谢大人......” 慕容贵嫔的脸罕见地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捏。 “那个......我回去就学绣花!一定绣个最好看的鸳鸯给你!” “好,我等着。”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秋诚的“私教课”。 他手把手地教霍才人怎么发力,纠正白美人的站姿。 当然,这教学过程中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扶腰、纠正手臂、贴身指导......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显得专业,又透着一股子暧昧。 女孩们在场上奔跑、欢笑,汗水打湿了鬓角。 秋诚拿着毛巾,一个个给她们擦汗,递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刻,紫禁城的威严和压抑似乎都消失了。这里就像是民间的某个武馆,师兄带着一群小师妹在练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悸动。 ...... 第438章 绿纱窗下绣鸳鸯 夜深了,喧嚣散去。 秋诚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足,回到了坤宁宫。 这里永远是他最后的港湾。 王念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宵夜。 “回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账本,走过来替秋诚解开披风。 “累坏了吧?听说你今天又是刨冰,又是划船,又是射箭的,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语气里虽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累。” 秋诚顺势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能看到她们笑,看到这后宫里有点活人气儿,我就觉得值。” “而且......” 他在王念云耳边蹭了蹭。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不管多晚,这里都有一盏灯是为我留的。” 王念云心头一软,反手抱住他的腰。 “快去洗洗吧,水都要凉了。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鸡丝面。”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暖阁的炕桌旁,面对面吃着宵夜。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有温馨的闲聊。 “今天内务府那边来报,说是谢景昭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火,把茶杯都摔了。” 王念云一边给秋诚夹菜,一边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因为冰窖的事?”秋诚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啊。他想喝冰水,结果没冰了。气得跳脚呢。” 王念云笑了笑。 “这个草包,也就这点出息了。现在后宫的用度,九成都在咱们手里。他那个监国,当得比叫花子还惨。” “活该。” 秋诚冷哼一声。 “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把所有人都当奴才,当工具,自然没人真心对他。” “而我......” 秋诚放下筷子,握住王念云的手,目光灼灼。 “我把她们当人,当朋友,当......家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她们好,她们心里有数。” “是啊。” 王念云感叹道。 “以前这后宫,冷冰冰的,大家见面都是假笑,背后全是刀子。现在......大家经常聚在一起做女红,聊家常,甚至还会互相送东西。” “这种日子,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这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咱们的功劳。” 秋诚站起身,走到王念云身边,将她拦腰抱起。 “吃饱了?” “嗯。” “那该歇息了。” “今晚......不许胡闹。” 王念云脸一红,推了推他的胸口。 “昨晚折腾到半夜,我腰现在还酸呢。” “好,不胡闹。” 秋诚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今晚咱们就盖着棉被纯聊天。我给你讲讲我在宫外的故事,好不好?” “好。” 罗帐落下。 两人相拥而眠。 没有激烈的云雨,只有十指紧扣的安宁。 秋诚的手轻轻拍着王念云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 他们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还有谢景昭的疯狂反扑,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九龙大阵。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深宫的夜,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和寒冷了。 ...... 初夏的蝉鸣声,开始在紫禁城的古柏深处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这座古老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慵懒而燥热的氛围之中。然而,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这燥热的夏日,却因为人心的不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番光景。 在养心殿偏殿,那是令人窒息的闷热与焦躁;而在后宫的深处,却是一片清凉宜人、欢声笑语不断的世外桃源。 清晨,薄雾刚刚散去,御花园里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意。露珠挂在荷叶上,晶莹剔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偶尔滑落入池,发出“叮咚”的脆响。 澄瑞亭畔,今日并未像往常那样进行“晨练”,而是变成了一座临时的“书场”。 四周的帷幔被高高卷起,让四面八方的穿堂风能够自由通过。亭子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案,案上放着醒木、折扇和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秋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并未着官服,头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摇着折扇,俨然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 而在他对面,围坐着十几位花枝招展的嫔妃。 符昭仪、陈婕妤、柳才人、苏美人......她们手里捧着瓜子、蜜饯,眼神专注地盯着秋诚,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上回书说道,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在那长亭相送,十八里路,步步皆是情,步步皆是不舍......” 秋诚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他今日讲的,正是这深宫女子最爱听、也最容易共情的凄美爱情故事——《梁祝》。 这故事在这个时空尚未流传,对于这些整日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来说,这种冲破世俗、生死相随的爱情,简直就是最具杀伤力的精神鸦片。 “那祝英台,明明是女儿身,却要扮作男装求学。在那书院之中,与梁兄同窗三载,抵足而眠,却始终未敢吐露真情。这份隐忍,这份苦楚,可谓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啊。” 秋诚说到动情处,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发出一声脆响。 底下的嫔妃们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尤其是符昭仪,她本就是才女,最是多愁善感。此刻听着那“同窗三载”的情谊,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入宫前的少女时光,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墙头递给她一枝桃花的邻家少年(虽然那少年早就娶妻生子了),眼眶瞬间红了。 “秋大人......”符昭仪哽咽着问道,“那后来呢?后来那个祝英台告诉梁山伯真相了吗?他们......在一起了吗?” 秋诚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忧伤。 “后来啊......祝父为了攀附权贵,将英台许配给了太守之子马文才。英台抗婚不从,那是哭得肝肠寸断。而那梁山伯,得知真相后匆匆赶来,却只见到了高高的楼台,和那一纸无情的婚书。” “这正是:楼台一别恨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呜呜呜......” 亭子里响起了一片抽泣声。 柳才人哭得最凶,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 “太可怜了......太惨了......那个马文才真坏!那个祝父也坏!为什么要拆散他们!” “就是!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苏美人也拿着帕子擦眼泪,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看着这一群梨花带雨的美人,秋诚心里虽然有些不厚道地想笑,但更多的是怜惜。 这些女子,又何尝不是那个时代的“祝英台”呢? 她们被家族当作棋子送进宫,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老皇帝,断送了一生的幸福。她们渴望爱情,渴望自由,却只能在这高墙内慢慢枯萎。 “各位娘娘莫哭。” 秋诚走下台,掏出自己的手帕,走到柳才人面前,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故事虽然凄美,但那是戏文。在现实里,微臣可舍不得让你们变成祝英台。” “大人......”柳才人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他,“那你会像梁山伯那样,为了心爱的人......哪怕是死也不放弃吗?” “傻丫头。” 秋诚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动作宠溺无比。 “梁山伯太傻,只会郁郁而终。若是我......”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坚定而霸道。 “若是我,管他什么马文才,管他什么太守。我会直接抢亲!把心爱的女人抢回来,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在所不惜!”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嫔妃们全都怔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这个讲究三从四德、君君臣臣的世界里,从未有男人对她们说过这种话。那种被坚定选择、被疯狂守护的感觉,让她们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 “大人......”符昭仪站起身,眼神痴痴地看着他,“若真有那一日......本宫......我也愿做那化蝶的英台,生死相随。”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而炽热。 秋诚知道火候到了,不能再煽情了,再煽下去这群姑娘真的要以身相许了(虽然他挺想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好了好了,故事听完了,咱们该换个心情了。” “这么好的天,光哭鼻子多浪费。咱们去玩点开心的。” “玩什么?”众人好奇地问道。 “今日咱们去太液池边,‘钓’点好东西。” ......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的另一端。 养心殿偏殿内,热浪滚滚。 虽然还没有到盛夏,但这偏殿的构造有问题,西晒严重,再加上为了防刺客窗户都封得死死的,里面就像个大蒸笼。 谢景昭瘫坐在龙椅上,衣衫不整,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气无力地扇着。 “冰呢......孤的冰呢......” 他呻吟着,嘴唇干裂,喉咙冒烟。 “回殿下......”小李子跪在一旁,也是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内务府那边说......制冰的工匠这几天都病了,新的冰还没冻好。库里剩下的那点......都被各宫娘娘拿去冰镇瓜果了。” “放屁!” 谢景昭猛地坐起来,想要发火,却因为动作太大导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了回去。 “什么工匠病了!分明就是秋诚搞的鬼!那个混蛋......他就是想热死孤!” “殿下,要不......奴才去给您弄点凉井水?”小李子小心翼翼地提议。 “井水?孤堂堂监国,喝井水?” 谢景昭气得想哭。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噩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被烤熟的鸭子,秋诚拿着刀叉正准备享用。 “去!给孤查!看看秋诚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 谢景昭咬牙切齿地说道。 “孤在这里受罪,他肯定也没好日子过!这么热的天,他在外面跑腿,肯定晒脱了一层皮!” 小李子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小李子回来了。 只不过,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太阳底下暴晒?”谢景昭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回殿下......” 小李子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秋总管他......他在太液池的荷花深处......带着十几位娘娘......在钓鱼。” “钓鱼?” “是......听说安嫔娘娘还特意让人在船上架了遮阳的凉棚,里面放了四大盆冰块......柳才人在给他剥葡萄......符昭仪在给他扇扇子......” “噗——!” 谢景昭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在蒸笼里等死,那家伙在冰窖里享福?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滚!都给孤滚出去!” 谢景昭抓起手边的茶杯(里面是温水)狠狠砸了出去。 “秋诚!孤跟你势不两立!!” ...... 太液池,碧波荡漾。 这里确实凉快。巨大的荷叶遮住了阳光,水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一艘装饰豪华的大画舫停在荷花丛中。 画舫的四周挂着薄薄的轻纱,随风飘舞,既遮挡了阳光,又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船舱内,果然如小李子所报,放着四个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气不断冒出来。 秋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左拥右抱”,而是极其惬意地躺在一张特制的竹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水中。 但他并没有认真钓鱼,眼睛半眯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大人,葡萄剥好了。” 柳才人跪坐在他身旁,将一颗剥了皮、剔了籽的葡萄送进他嘴里。 “嗯,甜。” 秋诚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顺势在柳才人的手背上蹭了蹭。 “柳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人喜欢就好。”柳才人红着脸,心里美滋滋的。 另一边,江婕妤正拿着一把团扇,轻轻地给他扇着风。 “大人,这力度可还行?” “正好。” 秋诚睁开一只眼,看着江婕妤那温婉的侧脸。 “江妹妹这手,不仅弹琴好听,扇风也是一绝啊。” “大人就会取笑我。”江婕妤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哎呀!动了动了!鱼漂动了!” 一直趴在栏杆边盯着水面的安嫔突然大叫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大人快拉!肯定是条大鱼!” 秋诚懒洋洋地抬起手腕,稍微一用力。 “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小鲫鱼被甩上了甲板,还在活蹦乱跳。 “哇!真的钓到了!” 众嫔妃发出一阵欢呼,仿佛秋诚钓上来的不是鲫鱼,而是一条金龙。 “这么小的鱼,不够塞牙缝的。” 秋诚嫌弃地看了一眼,但看着安嫔那渴望的眼神,还是笑了笑。 “不过既然是安妹妹想吃,那就留着吧。晚上给你做个鲫鱼豆腐汤,怎么样?” “好耶!大人最好了!” 安嫔高兴得差点扑上去亲他一口(虽然被柳才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大人,我也想钓鱼。” 慕容贵嫔坐不住了。她是武将世家,最受不了这种安静的待着。 “可是这鱼竿太轻了,一点手感都没有。能不能换个别的玩法?” “你想玩什么?”秋诚坐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想......叉鱼!” 慕容贵嫔指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好!有魄力!” 秋诚打了个响指。 “来人,拿鱼叉来!” 很快,一把精致的银质鱼叉送到了慕容贵嫔手中。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藕臂,站在船头,眼神如炬。 “看我的!” “嗖!” 鱼叉飞出,入水无声。 再提起时,叉尖上赫然插着一条肥硕的鲤鱼。 “好!” 秋诚带头鼓掌。 “慕容娘娘这准头,不减当年啊。” “那是!”慕容贵嫔得意地扬起下巴,将鱼扔进水桶里。 “大人,你也来试试?” “我?” 秋诚摇了摇头。 “我不杀生。” “切——大人骗人。上次在御膳房杀鸡的时候,你可是比谁都快。”安嫔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咳咳......那是为了给你做叫花鸡,那是超度。” 秋诚厚着脸皮解释道。 “不过,既然慕容娘娘有兴致,那咱们就来个比赛。” “比什么?” “比谁抓得更多。” 秋诚站起身,脱掉了外面的长衫,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不过不用鱼叉,咱们徒手抓。” “徒手?”众女一愣。 “对,徒手。” 秋诚走到船边,看着水里。 “这水清澈,鱼也傻。咱们下去抓,更有趣。” “啊?下去?这衣服湿了怎么办?”符昭仪有些犹豫。 “湿了就湿了呗,反正这也没外人。” 秋诚坏笑着看了她们一眼。 “再说了,各位娘娘天生丽质,这‘湿身’的美景,微臣可是期待已久了。” “呀!大人真坏!” 虽然嘴上说着坏,但身体却很诚实。 在秋诚的带头下,几个胆大的嫔妃,如慕容贵嫔、柳才人,纷纷脱了鞋袜,挽起裙摆,露出一双双白嫩的小脚,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浅水区(画舫停靠在荷花浅滩)。 清凉的湖水漫过脚踝,带来一阵舒爽。 “好凉快!” “好多鱼啊!” 大家很快就玩开了。 秋诚虽然说是抓鱼,但心思根本不在鱼上。 他在人群中穿梭,名为“围堵鱼群”,实则是在“围堵美人”。 “哎呀!大人你踩到我了!” “抱歉抱歉,水里滑。” 秋诚顺势扶住了苏美人的腰,让她免于摔倒,手掌却在那湿润的衣料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大人,鱼跑到你那边去了!” “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我只看见了一条......美人鱼。” 秋诚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柳才人,将她抱了个满怀。 “抓住了!这条‘美人鱼’归我了!” “放开我!我是才人,不是鱼!”柳才人笑着挣扎,水花溅了两人一身。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子曼妙的曲线。 秋诚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春光乍泄的美景,只觉得这夏日的燥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火热了。 但他并不急。 他享受这种暧昧的拉扯,享受这种被包围的快乐。 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在网中欢快地蹦跶,等待着最后收网的那一刻。 ...... 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众嫔妃玩累了,也玩饿了。 画舫靠岸。 秋诚并没有带她们回各自的宫殿,而是直接去了御花园的一处僻静角落——流杯亭附近的空地。 那里,早已架好了烧烤架。 这是秋诚特意让人打造的,用的不是那种烟熏火燎的木炭,而是无烟的银霜炭。 “今晚,咱们吃烧烤!” 秋诚大手一挥。 桌上摆满了腌制好的羊肉串、鸡翅、五花肉,还有各种蔬菜。 “这......这就是烧烤吗?怎么看着像是在野外行军打仗?”符昭仪有些好奇。 “这叫野趣。” 秋诚熟练地翻动着烤串,撒上孜然和辣椒面。 “滋滋滋——” 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好香啊!” 安嫔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鸡翅。 “来,尝尝。” 秋诚拿起一串烤好的五花肉,吹了吹,喂到安嫔嘴里。 “小心烫。” 安嫔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呜呜呜......太好吃了!比御膳房的好吃一百倍!” “大家都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秋诚的带动下,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嫔妃们,也纷纷加入了烧烤的行列。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肉,喝着冰镇的果酒,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笑容。 没有尊卑,没有规矩。 只有朋友间的欢聚。 第439章 丹蔻染指画蛾眉 “秋大人,我敬你一杯。” 慕容贵嫔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迷离。 “这宫里的日子,本来是苦的。但是因为有你,这日子变成了甜的。” “是啊。”符昭仪也举起杯,“大人是我们的光。” “敬大人!” 众女齐齐举杯。 秋诚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喝下杯中酒,放下杯子,看着这漫天的星斗。 “只要有我在,这光,就永远不会灭。” ...... 夜深了。 嫔妃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宫歇息。 秋诚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神色有些凝重。 “回来了?” 看到秋诚,她收起信,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就是......家里传来的消息。” 王念云叹了口气。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最近似乎跟谢景昭走得有点近。谢景昭许诺了他不少好处,想拉拢王家。” “哦?那个草包还有这手段?” 秋诚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来是被逼急了,开始乱投医了。” “你放心。” 秋诚将王念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王家那边,我会去处理。至于你哥哥......若是他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换个识相的当家主。” “嗯,我相信你。”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烧烤味和酒味,并没有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很安心。 这就是男人的味道。 是能够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的味道。 “今晚......玩得开心吗?”她轻声问道。 “开心是开心,就是有点累。” 秋诚伸了个懒腰,故意装作腰酸背痛的样子。 “那些丫头太能折腾了,又要吃又要玩的,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活该。” 王念云白了他一眼,却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替他按揉着肩膀。 “既然累了,那今晚就早点歇着吧。” “不。” 秋诚忽然转过身,一把将她抱住,两人一同倒在凤榻上。 “在外面那是应酬,回来才是正事。” “而且......” 秋诚看着王念云那双含情的凤眸,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我发现,无论外面的风景多好,都不如家里的这朵牡丹好看。” “你......就会哄我......” 王念云脸红了,却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今晚就好好看看......”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窗外,夏虫低鸣。 这紫禁城的夜,对于谢景昭来说是煎熬,对于秋诚来说,却是无尽的温柔与征服。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一步一步,将这整个大乾,都变成他的“后宫”。 ...... 盛夏的紫禁城,仿佛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红墙阻断了风的脚步,金黄的琉璃瓦在烈日的炙烤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连空气都似乎扭曲了。知了在古柏的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那声音尖锐而单调,像是一把把锯子,锯着人的神经。 御花园里的花草大多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侍卫们,此刻也都汗流浃背,站在阴影里不停地抹着额头。 然而,在这令人烦躁欲狂的酷暑之中,后宫的某些角落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清凉景象。那里没有燥热,只有欢声笑语,仿佛被那位神奇的御前侍卫总管施了仙法,隔绝了这尘世的炎热。 咸福宫的偏殿内,门窗大开,却挂着细密的湘妃竹帘,既挡住了毒辣的阳光,又透进了穿堂的微风。 殿中央的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一群身穿薄如蝉翼的纱衣嫔妃。她们平日里为了争宠或许还会有些小心思,但此刻,大家却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桌子中央,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桌子上放着两个盆。 一个硕大的黄铜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井水。而在铜盆的中央,又浮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纯银盆,银盆里也是清澈的水,只不过那水里还泡着几瓣鲜艳的玫瑰花瓣。 秋诚站在桌边,今日他并未穿那身厚重的飞鱼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头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莫名心安的微笑。 “各位娘娘,且看好了。” 秋诚的声音清朗,在这闷热的午后如同一剂清凉散。 “今日微臣便要施展这‘点水成冰’之术,为各位娘娘驱散这恼人的暑气。” “点水成冰?真的假的?” 说话的是柳才人。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轻纱宫装,手里摇着一把绣着仕女图的团扇,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倾,想要看个究竟。 “现在的冰块都要从深窖里取,那是冬天存下的。我听内务府的人说,今年的存冰因为保管不善化了不少,早就捉襟见肘了。大人怎么可能凭空变出冰来?” “就是就是,”一旁的苏美人也跟着附和,她热得有些难受,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颈间的细汗,“大人莫不是在哄我们开心?若是变不出冰来,罚大人给我们讲十个笑话!” “微臣从不哄人,只哄心。” 秋诚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而且,这也不是法术,这是‘格物致知’的道理。这袋子里的东西,名为‘雪精’,乃是微臣采集极寒之地的精魄炼制而成。” 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秋诚一边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众嫔妃纷纷凑过头去,只见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白色的晶体粉末。 “这是......盐吗?” 安嫔好奇地伸出手指,想要蘸一点尝尝,却被秋诚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小馋猫,这可不能吃。虽然没毒,但这味儿可不好,而且吃了肚子会凉。” 安嫔缩回手,吐了吐舌头:“不是盐,那是什么?看着跟糖霜似的。” “看着吧,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秋诚不再多言,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硝石),缓缓撒入大铜盆的外层水中。 白色的粉末入水即化,荡起一圈圈涟漪。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才人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桌面上扑面而来。 “咦?” 她惊讶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大铜盆水面开始冒出丝丝白色的寒气,那是冷热空气交汇产生的雾气。铜盆的外壁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而放置在中间银盆里的清水,也开始变得浑浊、凝固。那几瓣原本漂浮的玫瑰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被封冻在了晶莹剔透的冰块之中,保持着最鲜艳的姿态。 “咔咔......” 细微的结冰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银盆里的水,彻底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 “呀!真的结冰了!” “天哪!好凉快!真的好凉快!” 众嫔妃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 苏美人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铜盆的外壁。 “嘶——好冰!” 她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再去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人,你真的会法术啊!你是神仙下凡吗?”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些江湖把戏罢了。只要能博各位娘娘一笑,微臣这‘神仙’当当也无妨。” 说着,他将银盆取出,稍微一磕,那一整块包裹着玫瑰花的冰块便滑落出来,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盘中。 “来人,把准备好的酸梅汤、红豆沙、还有切好的瓜果都端上来。” 秋诚一声令下,几个小太监立刻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秋诚并没有让太监动手,而是亲自拿着一个小银锤,将那块大冰坨敲碎。 “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冰屑飞溅,在这炎炎夏日里听着格外舒心。 他将碎冰盛入一个个精美的琉璃碗中,然后浇上冰镇过的酸梅汤,铺上一层绵软的红豆沙,再点缀上几块鲜红的西瓜和翠绿的葡萄。 红的、绿的、白的、紫的,色彩斑斓,寒气四溢。 “来,安妹妹,这一碗红豆最多的给你。” 秋诚将第一碗递给了安嫔。 安嫔早就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双手接过琉璃碗,甚至顾不得用勺子,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 “唔——!”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酸梅的酸甜、红豆的香糯、冰渣的脆爽,在口腔中交织成一首绝妙的乐曲。 安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喝!太好喝了!比御膳房做的那个温吞吞的绿豆汤好喝一万倍!” “大人,我也要!” “大人偏心!我也要红豆多的!” 一时间,众嫔妃纷纷围了上来,伸着手讨要这夏日里的第一口清凉。 秋诚也不恼,笑眯眯地一碗接一碗地盛着。 他走到柳才人面前,见她因为刚才的激动,额前的刘海有些乱了,便放下勺子,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柳主子,别急,这一碗加了蜂蜜,最是润喉。” 柳才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如鼓。她接过碗,低着头不敢看秋诚的眼睛,小声说道: “谢......谢大人。” 这一碗冰,吃在嘴里是凉的,落在心里却是热的。 在这深宫之中,谁会记得她喜欢甜一点?谁会注意到她头发乱了?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秋诚看着她们一个个吃得开心,自己虽然一口没吃,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叫情绪价值。 在这后宫里,在这个资源匮乏、精神空虚的地方,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给一点关怀,这些女子的心就会像向日葵一样,死死地围着你转。 ...... 与此同时,距离咸福宫不远的养心殿偏殿,却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啪!” 一只苍蝇被狠狠地拍死在桌案上,留下了一摊恶心的痕迹。 谢景昭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龙椅旁的软榻上。他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浆糊,难受至极。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点监国太子的威仪?简直就像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 “水......给孤拿水来......” 谢景昭沙哑着嗓子吼道。 小李子跪在一旁,也是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个茶盏,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殿......殿下,请喝水。” 谢景昭一把抓过茶盏,仰头就要灌,却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温的?!又是温的?!” 谢景昭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小李子浑身一哆嗦。 “孤要的是凉水!是冰水!你们这群狗奴才,是不是想烫死孤?!” “殿下息怒啊!” 小李子带着哭腔磕头。 “奴才......奴才也没办法啊。内务府那边说,冰窖里的冰真的没了,连碎冰渣子都被扫干净了。” “井水呢?井水总是凉的吧?给孤打井水来!”谢景昭咆哮道。 “井水......刚才打上来的井水里......有只死老鼠......”小李子越说声音越小,“奴才怕殿下喝了生病,没敢拿来。这一壶是......是从御膳房那边讨来的凉白开,放了一会儿,这天太热,又......又变温了。” “啊——!!!” 谢景昭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那个秋诚......孤听说他在咸福宫给那些贱人变冰吃!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大盆冰!” “他有冰给那些女人吃,却没冰给孤这个监国用?!” “这是谋逆!这是造反!” 谢景昭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可是越走越热,越热越气。 “殿下,要不......奴才去咸福宫那边求一点?”小李子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求?孤去求他?” 谢景昭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怨毒地盯着小李子。 “孤是君,他是臣!哪有君求臣的道理?!” “可是......可是真的太热了啊殿下......”小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再这样下去,您会中暑的。” 谢景昭身子晃了晃,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他不得不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拥有这名义上的天下,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此刻,他却连一口凉水都喝不上。 而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被他的女人们簇拥着,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秋诚......” 谢景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孤发誓......孤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一定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声,和殿内那挥之不去的闷热。 ...... 午后,咸福宫的冰宴散去,嫔妃们各自带着一身的清凉和满足回宫歇息。 秋诚却没有闲着,他溜达到了景阳宫。 这里是温婕妤的住处,也是这后宫中最清静、最雅致的地方。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和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温婕妤正坐在窗下的凉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正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难掩天生丽质,就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 “温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秋诚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温婕妤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书,起身相迎。 “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也不怕晒着。” “我想你了,就来了。” 秋诚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手撑着窗台,极其潇洒地翻窗而入,稳稳地落在温婕妤面前。 这一举动虽然不合规矩,却让温婕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人......这不合礼数......”她红着脸小声说道。 “在我这里,只要你开心,就是最大的礼数。” 秋诚笑着拉起她的手。 温婕妤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摆弄草药,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也因为劳作而有些干燥,指甲也修剪得短短的,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留着长指甲,涂着鲜艳的丹蔻。 “啧啧,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能不做点装饰呢?” 秋诚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我......我不喜欢那些。”温婕妤低着头,“那些丹蔻味道太冲,而且容易掉色,若是混进了药材里就不好了。” “谁说丹蔻一定味道冲?” 秋诚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套精致的小瓷瓶和几支极细的狼毫笔。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天然丹蔻’。” 他献宝似的打开其中一个小瓶子,一股淡淡的凤仙花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飘了出来。 “这是用新鲜的凤仙花汁,加上蜂蜡、珍珠粉,还有几味护甲的草药熬制而成的。不仅颜色好看,还能养护指甲,最重要的是,味道清雅,绝不会影响你辨药。” “真的?”温婕妤惊喜地看着那个小瓶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来,坐下,我给你涂。” 秋诚拉着她坐在榻上,又拿来一个小软枕垫在她手腕下。 他先是用温水浸湿帕子,仔细地帮她擦拭双手,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温婕妤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身子有些发软。 接着,秋诚拿起一支细笔,蘸取了那红艳艳的花汁,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指甲上。 他的动作极慢,极专注。 低垂的眉眼,认真的神情,仿佛他正在描绘的不是指甲,而是一幅传世的名画,又或者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婕妤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深宫的寂寞,这岁月的漫长,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了,别动,还没干透。” 涂完一只手,秋诚并没有急着涂下一只,而是低下头,轻轻地对着那未干的指甲吹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痒痒的,麻麻的,一直痒到了心里。 温婕妤的手指微微蜷缩,想要躲闪,却被秋诚温柔而有力地按住。 “温妹妹,你的手真好看。” 秋诚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 “这双手,以后除了采药,除了研墨,还要给我做饭,还要......一直牵着我。” “大人......” 温婕妤的脸红得像那指甲上的凤仙花汁,眼眶有些湿润。 “我......我愿意。” 她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了秋诚的大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粗糙一细腻,却显得那么和谐,那么温暖。 在这静谧的午后,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惊天动地,只有这一点一滴的温存,慢慢地渗透进彼此的生命里。 ...... 第440章 红酥手破新橙水 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秋诚从景阳宫出来,并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又去了凝香宫。 这里是霍才人和白美人的住处,这两个小姑娘年纪最小,性子最活泼,平日里最爱美。 “秋大人!你终于来了!” 一进门,霍才人就扑了上来,像只欢快的小鸟。 “你说今晚要给我们做‘美容’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 秋诚晃了晃手里的篮子。 篮子里装着几根翠绿的黄瓜,还有一罐珍珠粉调制的膏状物。 “美容?就用这个黄瓜?”白美人一脸怀疑地看着那几根黄瓜,“这能行吗?” “这可是‘玉容散’的秘方。” 秋诚故作神秘地说道。 “这黄瓜切片敷在脸上,能补水美白,让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来,躺好,本官亲自伺候各位娘娘。” 两人半信半疑地躺在软榻上。 秋诚洗净了手,拿起一把小刀,熟练地将黄瓜切成极薄的片。 然后,他一片一片地将黄瓜贴在她们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确实让人感到一阵舒爽。 “哇......好凉快......”霍才人舒服地叹了口气。 很快,两张俏脸就被黄瓜片盖得满满当当,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别动,要敷一炷香的时间。” 秋诚搬了个凳子坐在她们中间,一边看着这两个“绿脸怪”,一边给她们讲起了宫外的趣事。 讲他在江南看过的烟雨,讲他在塞北见过的风雪,讲那些江湖上的侠客与传说。 两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大人,外面真的有那么大吗?”白美人问道,眼中满是向往。 “很大。” 秋诚看着她们,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看。” “真的?” “真的。” “拉钩!” 霍才人伸出小指。 秋诚笑了笑,伸出手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也不再是那个把弄权术的阴谋家。他只是一个愿意为了这些可怜女子的笑容,而许下承诺的男人。 等到敷完脸,揭下黄瓜片。 两张脸果然变得水灵灵的,白里透红,如同朝霞映雪。 “哇!真的变白了!” 两人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高兴得不得了。 “大人真厉害!大人什么都会!”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秋诚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在这个没有自由的皇宫里,快乐是多么奢侈的东西。而他,就是那个贩卖快乐的人。 ......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 秋诚回到了坤宁宫。 无论他在外面如何风流,这里始终是他最后的归宿,是他心灵的港湾。 王念云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神情恬淡。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熟稔得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嗯。” 秋诚走过去,并没有说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纱囊。 纱囊里,装着几十只萤火虫,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宛如天上的星辰落入了凡间。 “这是......” 王念云惊喜地转过身,看着那些飞舞的小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少女般的雀跃。 “刚才回来的路上,在御花园抓的。” 秋诚打开纱囊,萤火虫飞了出来,在葡萄架下盘旋飞舞,围绕着两人,营造出一片梦幻般的光影。 “记得你以前说过,小时候最喜欢看萤火虫。” 秋诚坐在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现在宫里虽然没有乡下的萤火虫多,但也聊胜于无。希望能博娘娘一笑。” 王念云看着那些光点,眼眶微微湿润。 她确实说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没入宫,还是王家大小姐的时候。那时候她天真烂漫,不懂愁滋味。 没想到,这一句无心的话,隔了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沧桑,竟然还有人记得。 “你啊......总是弄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来哄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头却轻轻靠在了秋诚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 “只要能让你笑,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给你摘下来。” 秋诚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念云,这夏天快过去了。” “是啊。” “等到了秋天,咱们种的那些‘种子’,也该结果了。” 秋诚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目光穿过葡萄架,看向那深邃的夜空。 “谢景昭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后宫的人心都在咱们这儿,禁军也已经松动,内务府更是咱们的天下。” “那个老皇帝,也快油尽灯枯了。” “咱们的好日子,就要真的来了。” “嗯。” 王念云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不管将来如何,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我会一直在。” 秋诚转过头,借着萤火虫微弱的光芒,看着她那张即使在夜色中依然美丽的脸庞。 “不仅这辈子在,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在。” “贫嘴。” 王念云笑了,主动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谢谢你,诚郎。” 葡萄架下,流萤飞舞。 两道身影紧紧相依,宛如一体。 在这充满阴谋与算计的紫禁城里,这一刻的温情,纯粹得让人心醉。 没有肉欲的纠缠,只有灵魂的相守。 这就是秋诚给她的承诺,也是他给这后宫所有女子的承诺—— 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做那个唯一能给她们带来光和热的人。 而那坐在龙椅上的孤家寡人,注定只能在寒冷与黑暗中,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 三伏天的日头,毒辣得像是要将这紫禁城的每一块青砖都烤出油来。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那不知疲倦的蝉鸣,在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中回荡,吵得人心烦意乱。御花园里的树叶纹丝不动,仿佛是被高温凝固在了琥珀之中。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酷暑里,漱芳斋却成了这皇宫中唯一的清凉绿洲。 这座平日里用来听戏的宫殿,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风屋”。 殿门紧闭,窗户上挂着湿润的厚布帘,阻隔了外面的热气。而在大殿的四个角落里,分别放置着四个巨大的木制风轮。每个风轮后面都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在卖力地摇动把手,带动风叶飞速旋转。 更为精妙的是,在风轮的前方,还放着装满冰块的大铜盆。风经过冰块的冷却,瞬间变成了凉爽的清风,徐徐吹向殿中央。 这就是秋诚结合了现代力学原理设计的“人工空调房”。 殿中央铺着巨大的竹席,上面摆满了软枕、靠垫,还有切好的西瓜、蜜桃和各式各样的冷饮。 一群身穿轻薄罗衫的嫔妃,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竹席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凉爽。 “呼——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安嫔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大迎枕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汁水淋漓。 “若是没有秋大人,这鬼天气,我怕是要变成烤乳猪了。” “安姐姐你就知道吃。” 柳才人趴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话本,一边看一边笑。 “不过话说回来,大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风轮’的主意?这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比自然风还舒服。” “这就叫‘巧夺天工’。” 符昭仪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虽然没摇,但也只是个装饰。她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纱衣,更显清冷出尘。 “大人不仅懂诗书,还懂格物,真乃全才。” 正说着,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热浪还没来得及钻进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秋诚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容。 “各位娘娘,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大人!” “秋大人来了!” 众嫔妃见到他,就像是向日葵见到了太阳,一个个眼睛发亮,纷纷坐起身来。 “我们在夸大人呢!”苏美人娇笑道,“夸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大乾最聪明的人!” “过奖过奖,微臣愧不敢当。” 秋诚走到竹席中间,盘腿坐下,将食盒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安嫔的鼻子最灵,立马凑了过来,“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有点像奶味,又有点像茶味。” “这是微臣新研制的饮品,名为‘焦糖奶茶’。” 秋诚像变戏法一样,从食盒里取出一杯杯装在竹筒里的奶茶。 “这里面加了牛奶、红茶,还有用红糖熬制的焦糖,最底下还放了用木薯粉做的‘珍珠’,软糯q弹,各位尝尝。” “奶茶?珍珠?”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好奇地接过来。 安嫔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唔——!” 她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是在嚼那所谓的“珍珠”。 “好喝!太好喝了!滑滑的,甜甜的,还有这个珍珠,嚼起来好有劲!” “真的好喝耶!” 柳才人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大人,你怎么总是能弄出这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 “因为我想让你们的生活,每天都有一点小惊喜。” 秋诚笑着拿起一杯奶茶,并没有自己喝,而是递到了符昭仪面前。 “昭仪,这杯是少糖的,我知道你不喜太甜。” 符昭仪接过竹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心中一暖。 他总是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 “多谢大人。” 她轻抿一口,那醇厚的茶香混合着奶香在舌尖绽放,甜而不腻,正如他对她的感情。 “光喝茶多没意思。” 秋诚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众女兴奋地问道。 “真心话大冒险。” 秋诚神秘一笑。 “这可是个考验诚实和勇气的游戏。咱们击鼓传花,花落谁家,谁就要选择是说一句真心话,还是做一件大冒险的事。”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有趣!” 柳才人第一个举手赞成。 游戏开始。 秋诚蒙上眼睛,拿着筷子敲击着空碗。 “咚咚咚......” 一朵绢花在嫔妃们手中飞快地传递着,伴随着紧张的尖叫声和笑声。 “咚!” 筷子停下。 绢花落在了江婕妤的手里。 “啊!是我!”江婕妤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秋诚摘下眼罩,看着她。 “江妹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我选真心话吧。”江婕妤是个内敛的人,不敢选大冒险。 “好。” 秋诚想了想,问道: “那就请江妹妹说说,你入宫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是哪一天?” 江婕妤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秋诚身上。 “是......是大人在听雨轩,与我合奏《凤求凰》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起哄声。 “哦——” “江姐姐好深情啊!” 秋诚也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江婕妤的手。 “那一曲,我也终身难忘。” 游戏继续。 这一次,花落在了大胆泼辣的慕容贵嫔手里。 “我选大冒险!”慕容贵嫔豪爽地说道,“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好!” 柳才人坏笑道: “那就罚慕容姐姐......对着秋大人做个鬼脸,还要说三遍‘我是小猪’!” “这有什么难的!” 慕容贵嫔也不扭捏,走到秋诚面前,双手扯着嘴角和眼角,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鬼脸,然后大声说道: “我是小猪!我是小猪!我是小猪!” “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就连一向清冷的符昭仪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秋诚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捏了捏慕容贵嫔的脸颊。 “这哪里是小猪,分明是只可爱的小老虎。” 欢笑声在漱芳斋内回荡,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也驱散了深宫的寂寞。 ...... 而此时此刻,在养心殿偏殿,谢景昭的日子却过得生不如死。 热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蚊子。 紫禁城草木多,又有太液池这样的死水,每到夏天,蚊虫肆虐。 往年,内务府都会提前准备好大量的艾草、薰香,还有特制的驱蚊药包,将养心殿熏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今年...... “啪!” 谢景昭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但也把自己的脸打得生疼。 “这该死的蚊子!怎么这么多!” 他抓狂地挠着胳膊上、脖子上的大包,越挠越痒,越痒越烦。 “来人!熏香呢!艾草呢!都死绝了吗?!” 小李子顶着一张被咬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哭丧着跑进来。 “殿......殿下......内务府那边说......今年的艾草收成不好,都被......都被太医院拿去做药了。” “那驱蚊包呢?!” “驱蚊包......说是......说是药材紧缺,还没配好。” “放屁!” 谢景昭气得跳起来。 “孤明明闻到后宫那边全是艾草味!她们那边的蚊子都绝种了吧?!怎么到了孤这里,就什么都缺?!” 他哪里知道,那些艾草和药材,早就被温婕妤截胡了。 温婕妤给秋诚做了几十个驱蚊香囊,又给各个嫔妃的宫里都送了足量的驱蚊药草,甚至连御花园的凉亭里都挂满了。 唯独这养心殿,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也成了全皇宫蚊子的“避难所”和“食堂”。 “殿下......要不......奴才给您打扇子?”小李子拿着一把破扇子,有气无力地扇着。 可是那点风,对于成群结队的蚊子大军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嗡嗡嗡......” 蚊子的叫声像是在嘲笑。 谢景昭绝望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热出一身痱子,也比被咬死强。 他在被子里闷着头,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秋诚......你等着......等天凉了......蚊子死了......孤一定要找你算账......” 这誓言,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发笑的心酸。 ......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 秋诚没有回豹房午睡,而是溜达到了景阳宫。 这里树木葱郁,药香弥漫,比别处要凉快许多。 温婕妤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个帕子。 看到秋诚进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大人,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也不怕晒着。” “想你了,便来了。” 秋诚极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对面。 “在绣什么?” “绣几朵兰花。”温婕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帕子藏了藏,“手艺不好,让大人见笑了。” “谁说不好?我看这就极好。” 秋诚抢过帕子,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兰花,赞叹道。 “这兰花清雅高洁,正如温妹妹的人品。” 温婕妤脸一红,心里甜丝丝的。 “对了,大人,您看我的指甲。” 她伸出手,展示给秋诚看。 只见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指甲被染成了淡淡的凤仙花色,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这是上次大人教我染的,颜色还没褪呢。” “嗯,好看。” 秋诚握住她的手,细细把玩着。 “不过,光有颜色还不够。今日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极薄的金箔,剪成了各种细小的花钿形状。 “这是‘贴花’。” 秋诚拿起一个小镊子,夹起一朵金色的梅花,小心翼翼地贴在温婕妤的小指指甲上。 “红底金花,更显富贵。” 温婕妤看着指尖那朵熠熠生辉的小金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精致......大人从哪儿弄来的?” “秘密。” 秋诚神秘一笑。其实这是他让工部的巧匠用打造首饰剩下的金箔边角料做的,费了不少功夫。 “来,别动,我给你都贴上。” 秋诚低着头,神情专注。 温婕妤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没有君臣之别,没有宫规森严。只有一个男人,在细心地为心爱的女人妆扮。 “好了。” 贴完最后一个,秋诚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双手,以后除了采药,还要给我牵一辈子。” 温婕妤眼眶微红,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嗯,一辈子。” 在这药香弥漫的午后,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仿佛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共鸣。 ...... 太阳快下山了,暑气消散了不少。 御花园里又热闹了起来。 这一次,是慕容贵嫔带着霍才人、白美人在“捕蝉”。 她们嫌树上的知了叫得太吵,便拿着长长的竹竿,竿头涂了面筋,要去粘知了。 “那里!那里有一只!” “哎呀!飞了!” “这只大!快粘住它!” 一群嫔妃在树下跑来跑去,裙裾飞扬,笑声不断。 秋诚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悠闲地跟在后面,充当“护花使者”兼“技术指导”。 “手要稳,眼要准,动作要轻。” 秋诚指挥道。 “慕容娘娘,你那动作太大了,把知了都吓跑了。” “哎呀!这玩意儿太狡猾了!” 慕容贵嫔气得直跺脚,把竹竿往地上一扔。 “不粘了!本宫要用箭射!” “别别别!” 秋诚连忙拦住她。 “这可是御花园,你要是把树射秃了,回头内务府又要找我哭诉了。” “那怎么办?吵死了!”慕容贵嫔捂着耳朵。 “看我的。” 秋诚捡起竹竿,看准了一只趴在低处的知了。 他屏气凝神,竹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 “啪!” 面筋准确地粘住了知了的翅膀。 第441章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秋诚轻轻一收竿,那只还在嘶鸣的知了就成了他的俘虏。 “哇!大人好厉害!” “抓到了抓到了!” 霍才人和白美人兴奋地围上来,看着那只知了。 “这就叫‘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秋诚把知了递给白美人,顺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拿着玩吧,小心别让它咬了。” “谢谢大人!” 白美人高兴得像个孩子。 看着她们无忧无虑的笑脸,秋诚心里也充满了轻松。 这深宫里的日子虽然无聊,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乐趣。 而他,就是那个制造乐趣的人。 “大人,我也要玩!”柳才人跑过来,拉着秋诚的袖子撒娇。 “好,我教你。” 秋诚站在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一起握着竹竿。 “看准了......那里......”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随着竹竿的移动而轻轻晃动。 柳才人只觉得背后的胸膛火热坚实,那股男子气息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知了。 “大人......你身上好热......”她小声说道。 “是你心热了吧?” 秋诚在她耳边低笑一声,随即正色道: “专心点,跑了。” 这一场捕蝉,一直玩到了天擦黑。 嫔妃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只知了,像是打胜仗的将军一样,簇拥着秋诚回宫。 路过的太监宫女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低头行礼,眼中满是羡慕。 这后宫,如今俨然成了秋总管的后花园。 ...... 夜深人静。 秋诚洗去了那一身的汗水和尘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来到了坤宁宫的暖阁。 王念云正坐在窗下,借着烛光在看一本书。 窗外的葡萄架下,几只萤火虫在飞舞,发出微弱的光芒。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王念云放下书,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 “嗯。” 秋诚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今天玩得开心吗?”王念云笑着问道。 “挺开心的。” 秋诚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 “白天给她们做了奶茶,下午给温婕妤染了指甲,晚上带她们粘了知了。” “你啊,真是个孩子王。” 王念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揉着肩膀。 “不过,看她们一个个精神头都不错,这后宫里也没了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倒也是件好事。” “那是自然。” 秋诚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 “心情好了,气色就好。气色好了,这宫里的风水也就好了。” “对了。” 秋诚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温婕妤特意给你配的‘养颜膏’,说是用了几十种名贵药材,抹在脸上能去皱美白,比内务府的那些好多了。” 王念云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幽的药香扑鼻而来。 “难为她有心了。” 王念云叹了口气。 “以前我还防着她们,怕她们争宠。现在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这就叫‘以德服人’。” 秋诚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咱们对她们好,她们自然也会对咱们好。这人心都是肉长的。” “是啊。” 王念云看着秋诚,眼中闪烁着光芒。 “诚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这冷冰冰的皇宫,有了家的味道。” 王念云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 秋诚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傻瓜,这也是我的家啊。” “只要你不嫌弃我天天在外面招蜂引蝶就好。” “嫌弃有什么用?谁让我上了你的贼船呢?” 王念云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却抱得更紧了。 “那就一辈子都在这条船上,哪儿也别去。” 秋诚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窗外,知了已经睡去,只有偶尔传来的蛙鸣,打破了这夏夜的宁静。 这紫禁城的夜,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煎熬,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岁月静好。 秋诚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太长久。 外面的风雨正在酝酿,谢景昭的疯狂也在积蓄。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坤宁宫的暖阁里,他是幸福的,她是安宁的。 这就够了。 “睡吧。” 秋诚吹灭了蜡烛。 “嗯。” 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温情。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与权谋的世界里,他们用彼此的体温,筑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在那漆黑的养心殿偏殿,谢景昭还在跟蚊子做着殊死搏斗,发出绝望的怒吼。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怒吼,早已被这满宫的欢声笑语所淹没,激不起半点涟漪。 ...... 盛夏的暑气到了七月,非但没有减退,反倒愈演愈烈,仿佛这老天爷也有意要考验这紫禁城里的人心。那毒辣的日头从一大早就挂在天上,不知疲倦地炙烤着大地,御花园里的知了叫声都变得有些嘶哑无力,像是被晒干了水分。 然而,在这足以将人烤化了的酷热中,延禧宫的偏殿内却是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 为了应对这漫长的苦夏,秋诚可谓是绞尽脑汁。他不仅利用硝石制冰,还让人在殿内放置了数个装满冷水的大铜缸,利用水的蒸发来带走热量。再加上四周挂着的湿润纱幔,风一吹,便是一阵清爽的凉意。 此时,偏殿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象牙席,这可是前朝传下来的宝贝,躺在上面温润如玉,吸汗透气。 一群身穿轻薄寝衣、或是宽松纱袍的嫔妃们,正毫无仪态地瘫在这象牙席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来了来了!西瓜来了!” 伴随着一声欢快的吆喝,秋诚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透气的丝绸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臂,额头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却显得更加阳光帅气。 “哇!终于来了!” 原本瘫在席子上像条咸鱼一样的安嫔,闻言立马诈尸般地弹了起来,眼睛里射出绿油油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那食盒。 “这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黑美人’,都在深井里镇了一整夜了,保准透心凉。” 秋诚笑着将食盒放下,打开盖子。只见里面卧着两个滚圆碧绿的大西瓜,表皮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散发着一股清冽的瓜果香气。 他并没有用普通的切法,而是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铮——” 寒光一闪,那平日里饮血的利刃,此刻却成了切瓜的神器。 秋诚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眨眼间,那两个大西瓜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厚薄一致的瓜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玉盘里。 “这刀工,啧啧啧。” 柳才人手里摇着团扇,看着秋诚那潇洒的动作,忍不住赞叹道。 “若是让那帮江湖大侠知道,赫赫有名的黑羽卫总管用绣春刀切西瓜,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吐血便吐血,只要柳主子吃得开心,这刀也算是物尽其用。” 秋诚收刀入鞘,拿起一片最红最甜的瓜心,递到柳才人嘴边。 “来,张嘴。” 柳才人娇羞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姐妹,还是乖乖张开了红润的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丰沛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甜入心扉。 “好甜!”柳才人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我也要!我也要!” 安嫔早就等不及了,像只小馋猫一样凑过来。 “好好好,都有都有。” 秋诚像个尽职尽责的饲养员,一片接一片地分发着西瓜。 “安妹妹,这块最大的给你。小心别把瓜子吞肚子里,到时候肚子里长出大西瓜来。” “才不会呢!” 安嫔接过瓜,大口大口地啃着,吃得毫无形象,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暧昧的红渍。 “哎呀,漏了。” 秋诚见状,连忙掏出手帕,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擦拭她下巴和脖颈上的瓜汁。 他的动作轻柔,指腹隔着手帕划过那细腻的肌肤,安嫔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脸颊便染上了一层比西瓜瓤还要红的颜色。 “大......大人......”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秋诚宠溺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妹妹,这块无籽的给你,省得你吐籽麻烦。” 他又拿起一块,递给一旁文静的苏美人。 苏美人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小声道谢。 一时间,偏殿里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吃瓜声和欢声笑语。 秋诚自己也拿起一块,但他并没有吃,而是看着这群在他面前卸下防备、展露真性情的女子们。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能有这样一方天地,能让她们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肆意欢笑,大口吃瓜,这就是他最大的成就感。 吃完了瓜,大家又开始玩起了游戏。 “咱们来玩‘吐瓜子’比赛吧!”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这要是放在以前,那绝对是失仪的大罪,要被嬷嬷打手板的。 但在秋诚这里,这叫“童趣”。 “好啊!谁吐得远谁就赢!” 于是,一群平日里端庄贤淑的娘娘们,此刻一个个鼓着腮帮子,对着殿外的空地“噗噗噗”地吐起了瓜子。 “加油!安姐姐加油!” “哎呀!柳才人吐得好远!” 秋诚在一旁当裁判,笑得前仰后合。 “慕容娘娘,你是用内力吐的吧?那瓜子都嵌进树皮里了!” 看着慕容贵嫔那惊人的一吐,秋诚忍不住调侃道。 “那是!本宫可是练家子!”慕容贵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热闹的场景,若是被前朝那些老古董看见,怕是要当场气绝身亡。但在这里,这就是最真实的快乐。 ...... 而此时此刻,在养心殿的偏殿,谢景昭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热......好热......” 他瘫在软榻上,身上长满了红色的痱子,痒得钻心。因为出汗太多,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西瓜呢?孤要的西瓜呢?” 谢景昭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小李子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 “殿......殿下,西瓜来了。” 谢景昭挣扎着坐起来,定睛一看,差点气晕过去。 盘子里确实有西瓜,但那是两个只有拳头大小、皮厚肉白、一看就没熟的“歪瓜裂枣”。 “这就是你们给孤找来的西瓜?!” 谢景昭抓起那个生瓜蛋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瓜碎了,里面露出惨白色的瓜瓤,连一点红丝都没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谢景昭气得浑身发抖。 “孤堂堂监国,连个熟透的西瓜都吃不上?!” “殿下息怒啊......”小李子跪在地上磕头,“内务府那边说......今年的贡瓜收成不好,好的都被......都被送去延禧宫了。这几个......已经是奴才好不容易抢来的了。” “延禧宫......又是延禧宫!” 谢景昭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 他似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欢笑声,能想象到秋诚正喂着那群贱人吃着又红又甜的西瓜。 而他,只能在这里啃生瓜蛋子,还要忍受这一身的痱子。 “秋诚......你给孤等着......” 谢景昭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却发现茶杯早就被他摔光了,现在只能用个粗瓷碗喝水。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 午后的时光总是慵懒而漫长的。 吃饱喝足后,嫔妃们都有些困倦。 秋诚并没有离开,而是让人搬来了几张躺椅,就在这延禧宫的偏殿里,陪着她们午歇。 殿内轻纱曼舞,冰块散发着凉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瓜果香。 符昭仪并没有睡,她手里拿着一本书,靠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 秋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边的脚踏上坐下。 “在看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乐府》。”符昭仪放下书,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大人不困吗?” “看着你们睡,我就不困。” 秋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符昭仪的手指修长微凉,握在手里很是舒服。 “其实......我一直有个心愿。”符昭仪忽然轻声说道。 “什么心愿?” “我想画一把扇子。”她指了指案几上的一把素面团扇,“画一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画。” “那现在就画。” 秋诚起身,将笔墨纸砚端了过来。 两人并没有去书桌旁,而是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地上,借着透过窗纱的柔和光线作画。 符昭仪执笔,秋诚研墨。 “画什么呢?”符昭仪有些犹豫。 “就画......那日我们在太液池泛舟的情景吧。”秋诚提议道。 “好。” 符昭仪落笔。 她是才女,画功自然不凡。寥寥几笔,勾勒出了荷叶田田、兰舟轻荡的意境。 只是在画人物的时候,她有些害羞,手有些抖。 “我来帮你。” 秋诚绕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符昭仪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凝神,手腕要稳。” 秋诚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他的引导下,笔尖在扇面上游走。 很快,一对依偎在一起的人影跃然纸上。虽然只是背影,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却透过纸面传了出来。 “真好。” 符昭仪看着扇面,眼中满是欢喜。 “还要题词。” 秋诚想了想,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两句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诗......” 符昭仪喃喃念道,转过头,痴痴地看着秋诚。 “大人......这诗是写给我的吗?” “是写给你的,也是写给这后宫里每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秋诚放下笔,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符昭仪眼眶红了,她主动凑过去,将脸埋在秋诚的掌心里。 这一刻,午后的静谧被无限拉长。 没有肉欲的冲动,只有两颗心在诗情画意中慢慢靠近,交融。 ......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暑气稍退。 睡了一下午的嫔妃们纷纷醒来,个个精神抖擞。 “大人!晚上我们玩什么?” 安嫔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玩。 “晚上啊......” 秋诚神秘一笑。 “今晚月黑风高,最适合......讲鬼故事。” “啊?!” 胆小的苏美人和温婕妤吓得抱在了一起。 “不要啊!大人!我怕!” “怕什么?有我在呢。” 秋诚拍了拍胸脯。 “再说了,这天儿这么热,听点鬼故事,后背一凉,这暑气不就消了吗?” “好像......也有道理哦。” 于是,晚膳过后,众人转移阵地,来到了御花园深处的一座凉亭——千秋亭。 这里四周古柏参天,树影婆娑,到了晚上确实有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亭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笼,随风摇曳,忽明忽暗。 秋诚坐在中间,压低了嗓音,开始了他的表演。 “传说啊,在这紫禁城的深井里,住着一位几百年前的妃子......”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配合着周围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气氛瞬间拉满。 “她死得很冤,穿着一身红衣,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爬出井口,在宫道上游荡,寻找她的绣花鞋......” “就在刚才,我来的路上,似乎听到有人在喊......” 说到这里,秋诚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众嫔妃身后的黑暗处。 “啊——!!” “鬼啊!!” 苏美人和温婕妤吓得尖叫起来,闭着眼睛就往秋诚怀里钻。 就连一向胆大的慕容贵嫔,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往秋诚身边靠了靠。 “哈哈哈哈!” 秋诚看着怀里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美人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骗你们的!哪有什么鬼!” “大人坏死了!!” 众女反应过来,纷纷举起粉拳锤他。 “吓死我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柳才人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好了好了,摸摸毛,吓不着。” 秋诚顺势搂住柳才人和苏美人,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着。 “这不就凉快了吗?你看你们的手都凉了。” 被他这么一闹,恐惧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保护的甜蜜感。 大家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虽然天气很热,但心里的安全感需要体温来传递)。 “其实,鬼并不可怕。” 秋诚看着亭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变得深沉。 “可怕的是人心。” “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能战胜恐惧。” “比如什么?”符昭仪问道。 “比如......我们在一起。” 秋诚握住她们的手,目光坚定。 “只要大家在一起,这深宫里的黑夜,就没什么好怕的。” 众女闻言,心中一暖,不由自主地靠得更紧了。 ...... 夜色渐深,月亮爬上了树梢。 玩闹了一天的嫔妃们各自回宫歇息。 秋诚则来到了坤宁宫。 这里没有鬼故事,只有温馨的家常。 王念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甚至还准备了一盆放了艾草和薄荷的洗脚水。 “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格外温柔。 “嗯。” 秋诚走过去,并没有让她伺候,而是让她坐在榻上,自己蹲下身,要去给她脱鞋。 “别......这怎么使得......” 王念云连忙缩脚。 “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给妇人洗脚?” “在外面我是总管,在这里,我是你丈夫。” 秋诚不容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替她脱去鞋袜。 那双脚白皙如玉,保养得极好。 第442章 画楼帘幕卷清凉 秋诚将她的脚放进温热的水中,细心地按揉着。 “舒服吗?” “嗯......” 王念云靠在榻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些湿润。 堂堂七尺男儿,权倾朝野的秋大人,却愿意为了她做这种低贱的事。 这份情意,比什么海誓山盟都来得实在。 “今天谢景昭那边又闹腾了。” 王念云轻声说道。 “听说他在偏殿里骂了你一个时辰,还把仅剩的一个碗给摔了。” “随他骂去。” 秋诚专心地给她洗着脚,头也不抬。 “他骂得越凶,说明他越无能。” “现在这宫里,连只苍蝇都不听他的了。” “是啊。” 王念云叹了口气。 “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他还是个挂名的太子。” “放心。” 秋诚给她擦干脚,将她抱上床。 “他的牙早就被我拔光了。” “现在,他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只能叫唤两声吓唬人罢了。” “好了,不提那些扫兴的事。” 秋诚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入怀中。 “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嗯。” 王念云乖顺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诚郎......” “嗯?” “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 这句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秋诚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快了。”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这里的一切尘埃落定,等咱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道宫门。” “到时候,咱们生一堆孩子,让他们在院子里跑,在树上爬,把这紫禁城的瓦都给揭了。” “好。” 王念云笑了,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沉沉睡去。 秋诚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眼中的温柔渐渐化为了坚毅。 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个承诺。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 这紫禁城的夜,因为有了爱,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难熬了。 ...... 七月的紫禁城,仿佛被一口倒扣的烧红铜钟死死罩住。 日头毒辣得不讲道理,从卯时刚过便开始发威,到了午后未时,更是将这天地间烤得像个巨大的火炉。红墙被晒得发烫,若是此时往墙上泼一瓢水,只怕瞬间就能腾起一阵白烟。御花园里的古柏老槐虽然枝繁叶茂,却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热浪,知了趴在树干上,叫声凄厉而嘶哑,听得人心烦意乱,仿佛连空气都在这聒噪的蝉鸣声中微微颤抖扭曲。 平日里威严庄重的皇宫,在这酷暑之下也显出了几分狼狈。巡逻的侍卫们虽然强撑着精神,但那顺着铁甲缝隙流淌的汗水,早已将里面的中衣浸得透湿。 然而,在这足以将人逼疯的暑气中,后宫深处却仿佛被神明遗忘的净土,或者说,是被某位“神通广大”之人强行开辟出的一方清凉世界。 储秀宫的后花园,几株百年的老梧桐树遮天蔽日,洒下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凉。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避暑雅集”。 只见在那浓荫之下,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案上铺陈着上好的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放着几个装满冰块的铜盆,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丝丝凉意。 秋诚今日并未穿那身厚重的飞鱼服,也未着正经的官袍,而是换了一身极轻薄的月白色杭绸长衫。那料子光泽如水,贴在身上透气吸汗,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湘妃竹的折扇,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而迷人的笑容,正低头看着案前作画的美人。 “各位娘娘,这夏日漫长,若只是坐着发呆,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今日咱们不比女红,不比歌舞,就来比一比这‘画扇’的意境。赢了的人,微臣亲自为她......画眉。” “画眉?” 柳才人眼睛一亮,手里的团扇也不摇了,兴奋地凑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纱裙,那纱薄如蝉翼,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淡粉色的肚兜系带,随着她的动作,裙摆摇曳,一股淡淡的茉莉幽香扑鼻而来。 “大人说话算话?若是我赢了,我要大人给我画那种......最好看的‘远山眉’!还要大人亲自给我戴上那支步摇!” “当然算话。” 秋诚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角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耳垂,动作亲昵得仿佛已经在做过千百遍。 “不过,柳主子这画技,微臣可是领教过的,上次画的小鸡啄米,简直像是......” “像什么?”柳才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嘴嘟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像凤凰展翅,浴火重生。”秋诚求生欲极强地改口,顺势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手感滑腻如酥,“极具神韵,非凡夫俗子能懂。” “哼,算你识相。”柳才人破涕为笑,美滋滋地拿起笔,开始在扇面上涂抹起来。 另一边,符昭仪则显得安静许多。 她是真正的才女,画技不凡,自然不会像柳才人那样咋咋呼呼。此时她正端坐案前,凝神静气,笔尖蘸了淡淡的墨色,在洁白的扇面上勾勒出一丛幽兰。她的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秋诚走到她身后,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符昭仪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热度,那是属于男子的、充满了侵略性却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的笔尖微微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粉红。 “心静自然凉,昭仪这心,乱了。” 秋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在她的后背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大......大人......” 符昭仪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扇面上,恰好毁了那朵原本清雅的兰花。 “哎呀......”她有些懊恼地轻呼一声,眉头微蹙,“这下全毁了。” “无妨。” 秋诚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直接覆盖在她执笔的柔荑之上。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这一滴墨,正好可以化作一块奇石。” 在秋诚的引导下,那原本突兀的墨点,被寥寥几笔勾勒成了一块嶙峋的怪石,反而为那丛幽兰增添了几分傲骨与野趣。 “你看,这就叫‘因祸得福’,亦如人生,看似绝路,实则转机。” 秋诚侧过头,两人的脸颊相距不过寸许,甚至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呼吸交缠在一起。 “多谢大人。” 符昭仪的心跳得厉害,那种被他包围的安全感和暧昧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微微侧过头,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了秋诚的脸颊。 那如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温度。 秋诚眸色一深,并未退开,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 “这一笔,还要再深一些......” 树荫下,微风拂过,吹起众人的衣袂。秋诚就像是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在这群娇艳的花朵之间,时而指点江山,时而调笑打趣,将这原本难熬的酷暑,变成了充满情趣的乐园。 ...... 而在此时的养心殿偏殿,却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热......热死孤了......水......给孤水......” 谢景昭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龙椅旁的软塌上,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就被他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和满身的红痱子。他不停地抓挠着胸口和脖子,留下一道道红色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 这偏殿本就朝西,一到下午,毒辣的日头就直直地晒进来,哪怕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那股热气也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蛇,钻进人的毛孔里。 “冰呢?孤要的冰呢?!内务府那帮狗奴才死绝了吗?!” 谢景昭有气无力地吼道,嗓子哑得像是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里冒烟。 小李子跪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拼命地给他扇风,自己也是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回......回殿下......内务府那边说......冰窖里的冰真的没了。最后两块,刚才被......被安嫔娘娘拿走了,说是要做‘冰镇酸梅汤’。” “安嫔......又是安嫔!” 谢景昭气得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想摔,却发现茶杯里空空如也,连滴水都没有。 “给孤倒水!倒凉水!哪怕是井水也行!” “殿下......凉水也没了。刚才那壶井水放了一会儿,这天太热,已经......已经变温了......”小李子带着哭腔说道。 “温水?!你想烫死孤吗?!” 谢景昭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壶滚落在地,洒出一滩水渍,很快就被滚烫的地砖蒸发干了。 “孤堂堂监国,连口凉水都喝不上?连块冰都用不上?这天下到底还是不是孤的?!” 他愤怒,他屈辱,他恨不得杀人。 可是现在的他,连杀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在这干涸的池塘里张大嘴巴,绝望地喘息着。 “秋诚......你给孤等着......等到了冬天......孤一定要把你冻成冰棍......把你扔进太液池里喂鱼......” 这誓言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苍白。因为现在离冬天,还远着呢。而且照这个架势下去,他能不能活到冬天都是个问题。 ...... 午后的热浪越来越强,储秀宫的花园里虽然有树荫,但也开始有些闷热了。 “不行了不行了,太热了!” 安嫔把手里的画笔一扔,毫无形象地趴在石桌上,脸贴着冰凉的石面,像是一块融化的年糕。 “大人,咱们去玩水吧!我要泡在水里,一刻也不想出来了!我想吃西瓜,想喝冰水!” “玩水?” 众嫔妃闻言,眼睛都亮了。 “可是......太液池那边人多眼杂,若是被那些侍卫看见了......”苏美人有些担忧地捂住胸口,虽然她也很想去,但宫规森严,嫔妃不可在人前失仪。 “怕什么?” 秋诚合上折扇,在手里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现在这宫里的侍卫,哪个不是咱们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方圆五百米内,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谁敢乱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再说了......” 他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扫过,眼神变得有些灼热,带着一丝男人特有的欣赏与侵略性。 “各位娘娘天生丽质,这‘出水芙蓉’的美景,若是藏着掖着,岂不是暴殄天物?微臣也想开开眼界呢。” “大人真坏!”柳才人红着脸啐了一口,但眼底的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太液池的深处——藕香榭。 这里四周种满了密密麻麻的荷花,荷叶田田,遮天蔽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一条九曲回廊通向水中央的凉亭,四周挂满了轻纱帷幔,随风飘舞,既隐蔽又透气。 秋诚早就让人清空了附近的闲杂人等,甚至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嫔妃们躲进画舫里,换上了秋诚特意让人改良过的“戏水衣”。 其实也就是比平时的亵衣稍微紧身一些,去掉了繁复的裙摆和厚重的外衫,换成了轻薄透气的短裤和抹胸,外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纱衣。 当她们一个个羞答答地从画舫里走出来时,秋诚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满园春色关不住。 平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娘娘们,此刻露出了白皙圆润的手臂、修长笔直的大腿,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纤细的腰肢。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好看!真好看!” 秋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看得众女面红耳赤,纷纷用手遮挡。 “大人不许看!转过身去!”安嫔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故意挺了挺胸脯,展示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曲线。 “好好好,我不看,我下水给你们探路。” 秋诚脱去外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中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那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看得众女心跳加速。 “噗通!”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花四溅。 “哇!好凉快!” 他在水里钻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冲着岸上的美人们招手。 “下来吧,水温正好,不冷不热,舒服极了。” 嫔妃们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探出脚尖,试探着水温。 “呀!真的好舒服!” 柳才人第一个忍不住,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是安嫔、苏美人...... 一时间,藕香榭里莺声燕语,水花翻飞。 秋诚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大鱼,在花丛中穿梭,充当着“护花使者”。 “救命啊!我不会水!脚抽筋了!” 苏美人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身子往水里沉去,双手在空中乱挥。 秋诚眼疾手快,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托出水面。 “别怕,有我在。” 苏美人惊魂未定,紧紧地抱住秋诚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湿透的薄纱紧紧贴在身上,两人肌肤相亲,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水的浮力让身体变得轻盈,却也让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大......大人......” 苏美人红着脸,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放松,别紧张。”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诱惑。 “把腿盘在我腰上,我教你游。” 苏美人听话地照做,双腿紧紧夹住秋诚精壮的腰身。 这种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秋诚托着她,在水里缓缓游动。每一次水波的荡漾,都像是一次轻柔的抚摸。 周围的嫔妃们看到了,也不甘示弱,纷纷喊着“我也要学”、“我也要救命”。 秋诚来者不拒,一会儿托着柳才人教她踩水,手掌托着她的腹部;一会儿抱着安嫔教她闭气,趁机在她脸上捏一把。 这哪里是游泳教学?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鸳鸯戏水”。 笑声、尖叫声、泼水声,交织成一曲夏日里最动听的乐章。 玩累了,大家就趴在浮在水面上的巨大木板(秋诚特制的浮排)上休息。 秋诚让人送来了冰镇的西瓜和葡萄。 “来,张嘴。” 他剥了一颗葡萄,喂到趴在浮排上的慕容贵嫔嘴里。 慕容贵嫔慵懒地吃下葡萄,伸出舌头舔了舔秋诚的指尖,眼神充满了挑逗。 “真甜。”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秋诚。 “大人,你也吃。” 秋诚笑了笑,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确实甜。比葡萄还甜。” 这一刻,紫禁城的威严荡然无存。这里只有一群快乐的男女,在尽情享受着生命的美好。 ...... 太阳快下山了,暑气消散了不少,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大家从水里上来,换上了干爽的衣裳,一个个容光焕发,像是吸饱了水的花朵,娇艳欲滴。 秋诚带着她们来到了御花园的流杯亭。 这里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渠,平日里是用来观赏的。 今日,秋诚让人在渠里注满了流动的活水,上面漂浮着一个个精致的木托,托上放着酒杯。 “今晚,咱们来玩个雅的——曲水流觞。” 秋诚坐在上首,笑着说道。 “酒杯停在谁面前,谁就要饮酒一杯,还要赋诗一首。若是做不出诗,就要......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安嫔好奇地问。 “亲在场的一人一口,或者被亲一口。”秋诚坏笑道。 “哇!这个好!我要亲大人!”安嫔拍手叫好,丝毫不觉得害臊。 “想得美,得看酒杯停不停。” 游戏开始。 酒杯顺着水流缓缓漂流,大家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气氛既紧张又期待。 “停了停了!” 第一个酒杯停在了符昭仪面前。 符昭仪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略一沉吟,轻吟道: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好诗!” 秋诚带头鼓掌。 “不愧是才女,这意境绝了。这杯酒,该赏。” 符昭仪优雅地饮尽杯中酒,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含情脉脉地看了秋诚一眼,那眼神里的情意,比酒还要醉人。 第二个酒杯,晃晃悠悠,停在了安嫔面前。 安嫔傻眼了。 “诗......诗......我想想......” 她抓耳挠腮,憋了半天,看着桌上的点心,终于憋出一句: “大西瓜呀圆又圆,吃在嘴里甜又甜。大人大人你真好,天天带我吃大餐。” “噗——!” 众人都忍不住喷了。 “这也是诗?”柳才人笑得直不起腰,“安姐姐,你这是顺口溜吧!” “怎么不是?这也是押韵的!”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 “好好好,好诗,好诗。”秋诚忍俊不禁,“这叫‘打油诗’,也是一种才情,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不过,按照规矩,这诗虽然做了,但水平嘛......” 秋诚坏笑一声,眼神在安嫔身上打转。 “得受罚一半。亲就不必了,罚你......喂我喝一杯酒。要用嘴喂。” “啊?” 安嫔脸红了,但看着秋诚那期待的眼神,还是大着胆子端起酒杯,含了一口酒,然后凑过去,贴上了秋诚的唇。 酒液渡过,唇齿相依。 第443章 轻罗小扇扑流萤 “起哄声”瞬间响彻流杯亭。 “哦——” “安姐姐羞羞!” 游戏继续进行,欢声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月亮爬上了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流杯亭里,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秋诚看着这群醉眼朦胧的美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这后宫,已经是他的了。 他不需要用强权去压迫,只需要用这一两分的真心,三四分的手段,五六分的宠溺,就能让这些女子死心塌地。 ...... 而在那被遗忘的角落——养心殿偏殿。 夜幕降临,意味着谢景昭的噩梦开始了。 如果说白天的酷热还能忍受,那晚上的蚊子简直就是要命。 因为没有艾草熏香,也没有驱蚊药包,这养心殿成了全皇宫蚊子的“食堂”。 “嗡嗡嗡......” 成群结队的蚊子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谢景昭的头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啪!啪!啪!” 谢景昭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胳膊、大腿,可是打死一只,又来十只。每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包,痒得钻心。 “滚开!都滚开!孤是监国!你们这群畜生也敢欺负孤?!” 他裹着厚厚的棉被,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是那样太热了,不出片刻就热得喘不过气来,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一掀开被子,蚊子就一拥而上,享受这顿饕餮盛宴。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几欲发狂。 “来人啊!给孤赶蚊子!熏香呢?!艾草呢?!” 小李子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在旁边不停地挥舞,自己也被咬得满头包,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 “殿下......没有熏香了......太医院说药材紧缺......都给后宫那边送去了......” “呜呜呜......” 谢景昭终于崩溃了,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孤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蚊子都欺负孤......” 他听着远处流杯亭传来的隐约笑声,那种对比,让他心如刀绞。 他在地狱受苦,他们在天堂享乐。 这种仇恨,比那蚊子包还要痒,还要痛。 ...... 夜深了,流杯亭的宴席散去。 秋诚带着一身的酒气和脂粉香,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已经沐浴更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发。殿内放着两个巨大的冰鉴,凉爽宜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回来了?” 她透过铜镜看着走进来的秋诚,眼中满是柔情。 “嗯。” 秋诚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轻轻替她梳理着那一头青丝。发丝顺滑,指尖微凉。 “今天玩得开心吗?”王念云问道,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大妇的从容。 “挺开心的。” 秋诚低下头,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不过,再好的风景,也不如家里的这朵花香。外面的酒再烈,也不如你亲手泡的茶解渴。” “油嘴滑舌。” 王念云转过身,握住他的手,眼中带着笑意。 “累坏了吧?教她们游泳,还要陪她们作诗。哄一群小孩子可不容易。” “不累。” 秋诚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凤榻。 “只要是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将来,这点累算什么。而且,看着她们开心,这宫里的怨气少了,你的日子也好过些。” “诚郎......” 王念云搂住他的脖子,眼神迷离,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今晚......我想......” “想什么?” “想让你......再给我画一次眉。就像你答应柳才人的那样。” 秋诚一愣,随即笑了。 “好。” 他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去拿眉笔。 烛光下,他捧着她的脸,细细地描绘着。每一笔,都饱含着深情。 画完眉,他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沉淀出了独特的韵味。 “真美。” “比那些小丫头片子还美吗?”王念云故意问道。 “当然。” 秋诚吻上她的唇,温柔而坚定。 “她们是风景,你是归宿。风景可以常看,但归宿只有一个。” 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这一夜,坤宁宫内春意盎然,两颗心紧紧相依。 而在那养心殿的偏殿,谢景昭还在与蚊子进行着殊死搏斗,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怒吼。 这紫禁城的夜,注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无论如何,这漫长的夏天,在这无尽的欢愉与煎熬中,还在继续着。秋诚知道,他在编织一张网。一张用温柔、快乐和爱意编织的网。这张网,已经牢牢地罩住了整个后宫。 等到收网的那一天,就是谢景昭彻底覆灭的时候。 ...... 七月的尾巴,那暑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回光返照的猛兽,在这紫禁城的上空肆虐得更加猖狂。 天空蓝得有些刺眼,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仿佛一块被火烤得发烫的蓝宝石。琉璃瓦上的热浪扭曲着空气,远处的景物看着都有些晃动,像是在水底一般。御花园里的花草即便有专人一日三遍地浇灌,也都在午后耷拉下了脑袋,叶片卷曲,只有那池塘里的荷花,在这烈日下开得愈发妖艳,红白相间,仿佛是在向这酷热宣战。 在这连呼吸都觉得烫喉咙的日子里,后宫的生活却在秋诚的安排下,过得有滋有味,甚至可以说是——“活色生香”。 日头刚高,储秀宫的偏殿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为了应对这难熬的酷暑,秋诚今日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改良宫装。 “哎呀,这宫里的规矩真是烦死人了!这么热的天,还要穿三层中衣,外面还要罩个厚厚的褙子,简直是要把人捂出痱子来!” 柳才人扯着自己的领口,手里的小团扇摇得飞快,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脑门上,一脸的烦躁。 “就是啊,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都要熟了。”安嫔也跟着抱怨,她本来就怕热,此时那张圆圆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苹果。 “莫急莫急,本官今日就是来解救各位娘娘的。” 随着一声清朗的笑语,秋诚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得极少,仅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臂。手里拿着一卷软尺,腋下还夹着几张图纸。 “大人,你有什么好法子?”众女眼睛一亮,纷纷围了上来,带起一阵香风。 “微臣昨夜翻阅古籍,结合西域的服饰特点,设计了几款‘夏日清凉家居服’。” 秋诚将图纸摊开在紫檀木的大桌上。 众嫔妃凑过去一看,顿时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渴望的光芒。 图纸上画的衣服,样式极其大胆新颖,简直闻所未闻。有的去掉了繁琐的长袖,只留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吊带裙);有的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修长的小腿,外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改良短裙);还有的用的是极轻薄的冰丝料子,贴身剪裁,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这......这能穿吗?会不会太......那个了?” 符昭仪看着那名为“吊带睡裙”的款式,脸红得像滴血,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她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这种衣服对她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这是在宫里,又没有外人,只有咱们自己看,有什么不能穿的?” 秋诚一本正经地忽悠道,眼神真诚无比。 “再说了,女为悦己者容。各位娘娘天生丽质,若是被这些厚重的衣服遮盖了,岂不是暴殄天物?穿得凉快漂亮,微臣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那......那我试试?”柳才人第一个心动了,她本就性子活泼,最受不了这闷热。 “要做衣服,首先得‘量体’。” 秋诚甩开手中的软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内务府的那些裁缝笨手笨脚的,还是男的,微臣不放心。今日,微臣亲自为各位娘娘量身,保证分毫不差。” “啊?大人亲自量?” 众女一阵惊呼,既害羞又期待,眼神在秋诚身上流转,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来,柳主子先来。” 秋诚招了招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柳才人咬了咬嘴唇,扭扭捏捏地走过去,在秋诚面前张开双臂,像只待宰的小羔羊。 秋诚拿着软尺,先量她的肩膀。 “嗯,肩若削成,平直圆润,果然是天生的衣架子。” 接着是胸围。 软尺环过她的腋下,秋诚靠得很近,几乎是从后面抱住了她。柳才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那是属于年轻男子的阳刚气息,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如擂鼓一般。 “深呼吸......对,放松......” 秋诚看着软尺上的刻度,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柳儿最近是不是贪吃了?这里......好像比上次更有料了。” “呀!大人坏死了!”柳才人羞得浑身一颤,反手锤了他一下,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施为。 接着是腰围。 秋诚的手掌贴着她的腰际,软尺勒紧,勾勒出那不堪一握的纤腰。 “腰如约素,真是一把好腰。以后做衣服,这里要收紧些,才能显出柳主子的身段。”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摩挲了一下,惹得柳才人一阵轻颤,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嘤咛。 “好了,下一个,安嫔。” 安嫔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人......我......我最近吃得有点多,腰可能......粗了点。”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摸着舒服,软乎乎的像。” 秋诚笑着安慰道,上手量了起来。 当量到胸围的时候,软尺差点不够长。 “啧啧啧,安妹妹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有容乃大’啊。” 秋诚感叹道,眼神里满是赞赏,没有丝毫的色情,只有纯粹的欣赏。 安嫔虽然害羞,但听到夸奖,还是挺了挺胸脯,一脸的骄傲,仿佛这是她最大的功勋。 这哪里是量体裁衣?分明就是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温情”大会。 秋诚拿着软尺,在花丛中穿梭。一会儿摸摸这个的肩,夸赞一声“如玉圆润”;一会儿捏捏那个的腰,感叹一句“盈盈一握”。 嫔妃们被他撩拨得面红耳赤,娇喘微微,整个储秀宫偏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比这夏日的骄阳还要热烈。 ......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的另一端,养心殿偏殿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呕——!” 谢景昭趴在床边,对着痰盂干呕不止,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人吃的吗?!” 他指着桌上那碗散发着酸馊味的饭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关节都在泛白。 因为天气太热,御膳房送来的饭菜若是稍微放久一点就会变质。而那些太监们知道谢景昭失势,是个没牙的老虎,送饭也是磨磨蹭蹭,故意拖延。等到了养心殿,那红烧肉上的油都凝固成了白花花的猪油膏,青菜发黄变馊,米饭也散发着一股怪味。 “殿......殿下......”小李子跪在一旁,也是一脸菜色,显然也是饿得不轻。 “御膳房说......说冰都被后宫拿去镇瓜果了,饭菜没法保鲜......而且现在正是饭点,厨子们忙不过来,让殿下......凑合吃一口吧。” “凑合?!孤是监国!是大乾未来的皇帝!你让孤吃馊饭?!” 谢景昭一脚把那碗饭踢翻。 “啪!” 馊饭撒了一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秋诚......秋诚!!” 他嘶吼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绝望的困兽。 “你在那边给女人量衣服,摸大腿,吃香喝辣,孤在这里吃馊饭?!还要受这鸟气?!” “老天爷啊!你不公啊!!” 谢景昭绝望地瘫倒在地,双手抓着头发,发出无助的哀嚎。 他身上的痱子因为出汗和缺乏清洗,已经开始化脓溃烂,红肿一片,痒痛难忍。他现在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威仪?比天牢里的死囚还要凄惨三分。 而远处隐约传来的女子笑声,就像是这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 量完尺寸,做好了衣服的设计图,也到了午膳时分。 天气太热,大家都说没胃口,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提不起兴趣。 “不想吃热的,那就吃凉的,吃开胃的。” 秋诚带着众人来到了延禧宫的小厨房。这里现在俨然成了他的“美食实验室”。 “今日微臣给各位娘娘做一道西北风味的开胃神器——秦镇米皮,也就是凉皮。” 他早就让人磨好了上好的米浆,用大火蒸出了一张张薄如蝉翼、透亮筋道、泛着光泽的凉皮。 “当当当当!” 秋诚手起刀落,动作娴熟地将凉皮切成宽窄均匀的条状,放入青花大瓷碗中。 然后,重头戏来了。 他拿出一个密封的大罐子,一打开盖子,一股霸道的香辣味便冲了出来。 那是红彤彤、油汪汪的秘制辣椒油,里面还混合着芝麻的香气。 “这是灵魂。” 一勺辣椒油浇上去,“滋啦”一声,红油迅速包裹住白嫩的凉皮。再配上蒜水、香醋、盐、芝麻酱,最后铺上一层清脆的黄瓜丝和焯过水的绿豆芽。 筷子一拌,那红油裹着白皮,绿黄瓜点缀其中,酸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让人闻之生津。 “咕咚。” 安嫔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凉皮。 “好香啊!这味道闻着就流口水!比肉还香!” “来,尝尝。每人一碗,不够还有。” 符昭仪平日里饮食清淡,讲究养生,看着那红油有些犹豫。 “大人,这会不会太辣了?伤胃......” “酸辣才开胃,去湿气。在这闷热的夏天,吃这个最爽。尝一口你就知道了。”秋诚鼓励道。 符昭仪试探着夹起一根,放进嘴里。 凉皮的筋道,辣椒的香辣,醋的酸爽,在舌尖瞬间炸开。 “唔!” 她眼睛猛地一亮,原本矜持的表情瞬间破防。 “好吃!真的很开胃!而且......很刺激!” 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嘶——好辣!但是好爽!根本停不下来!” 柳才人一边吸气一边吃,辣得嘴唇红肿,额头冒汗,却根本舍不得放下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水!我要喝水!好辣好辣!” 苏美人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用手扇着风。 秋诚早有准备,端出一大盆冰镇的酸梅汤。 “来,喝口汤解解辣。” 一口凉皮,一口酸梅汤。 冰火两重天,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就连平日里最注意仪态的嫔妃们,此刻也都顾不上形象了,一个个吃得满嘴红油,汗流浃背,却大呼过瘾。 “大人,再来一碗!”安嫔举着空碗喊道,碗底都舔干净了。 “没了没了,吃多了胃受不了,晚上还想不想吃好吃的了?” 秋诚拿出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红油。 “看你这小馋猫样,以后谁还敢娶你?” “我不嫁人!我就赖着大人!大人去哪我去哪,大人吃啥我吃啥!”安嫔傻乎乎地笑道,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句童言无忌般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随即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温柔和向往。 是啊,若是能一直赖着他,该多好。在这深宫里,他是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快乐源泉。 ...... 吃饱喝足,人的“饭晕”就犯了,一个个都变得慵懒起来。 但这么热的天,躺下睡觉也睡不踏实,容易心烦气躁。 “走,去景阳宫,微臣给各位娘娘‘松松骨’,去去乏。” 秋诚提议道。 景阳宫里种满了草药,药香弥漫,最是静心凝神。 温婕妤早就备好了干净的凉席和软枕,殿内点了淡淡的安神香。 嫔妃们趴在凉席上,背上盖着薄薄的纱单,露出光洁的背部轮廓。 秋诚洗净了手,在掌心倒上温婕妤特制的玫瑰精油,双手搓热。 “谁先来?” “我我我!我腰酸!刚才吃太多了!”柳才人第一个举手,像只积极的小学生。 秋诚走到她身边,双手按在她的肩颈处,掌心的热度透过纱单传导下去。 “放松,别绷着劲。深呼吸......” 他的大拇指精准地按在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揉捏、推拿,沿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一路向下。 “啊......疼......酸......酸爽......”柳才人哼哼唧唧地叫唤着,声音娇媚。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柳主子这肩颈堵得厉害,平日里少低头看那些话本子,多活动活动。” 秋诚一边教训,一边手下不停,手法专业得像是个老中医。 随着精油的渗入和手法的施展,酸痛感逐渐变成了酥麻和舒爽,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 “嗯......好舒服......大人的手真神了......以后天天给我按好不好?” 柳才人的声音越来越软,最后竟然舒服得哼出了声,眼皮也开始打架。 接着是慕容贵嫔。 她是练武之人,肌肉紧实,受力重。 “慕容娘娘这背部线条真漂亮,不过肌肉有些僵硬,得用点力。” 秋诚加大了手劲,甚至用手肘在她的背阔肌上滚压。 第444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噢!爽!就是这个劲儿!再重一点!” 慕容贵嫔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吼,显然是很受用,这种痛并快乐的感觉让她着迷。 “大人,你这手法比宫里的老嬷嬷强多了!以后我练完武就找你!” “那是,这可是微臣家传的‘龙爪手’,专治各种不服。”秋诚坏笑着调侃。 轮到苏美人的时候,她害羞得不敢动,身子绷得紧紧的。 “大人......轻点......我怕疼......” “放心,对付你这种娇滴滴的,我有分寸。” 秋诚的手变得极其温柔,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绸缎,又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划过她的脊柱,带起一阵阵战栗,苏美人只觉得一股电流窜过全身。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桃子。 这一下午,景阳宫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娇吟声和赞叹声。 秋诚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按摩师,用他的双手,抚慰着这些女子疲惫的身心。这不仅仅是按摩,更是一种无声的交流,通过肌肤的接触,传递着关怀与宠爱,让她们的身心彻底臣服。 ...... 太阳偏西,没那么热了,微风渐起。 大家睡了个饱觉,精神抖擞地来到了御花园。 “大人,接下来玩什么?” “玩点益智的,动动脑子。” 秋诚让人在御花园的石桌上摆好了瓜子、茶水,然后掏出了两副自制的扑克牌(用硬纸片画的,还特意画了q版的人物做花色)。 “今日教大家玩个新游戏——斗地主。” 规则很简单,大家一学就会,这种带有竞技性质的游戏最容易让人上瘾。 “抢地主!” “我抢!” “加倍!” 不一会儿,御花园里就响起了激烈的厮杀声。 “王炸!哈哈!我赢了!给钱给钱!” 慕容贵嫔把手里的牌狠狠往桌上一摔,一只脚踩在石凳上,豪气干云,哪里还有半点嫔妃的端庄? “每人十两银子!不许赖账!” “哎呀!慕容姐姐你太凶了!每次都抓好牌!” 输得精光的柳才人苦着脸掏银子,那银子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大人,你帮帮我嘛!这把一定要赢回来!我要那个地主婆破产!” 柳才人拉着秋诚的袖子撒娇,摇得秋诚骨头都酥了。 “好,这把我在后面给你当军师。” 秋诚站在柳才人身后,看着她手里的牌,在她耳边低声指挥。 “出这对K,顶住她的A。” “不要出顺子,留着拆。” “这里要忍一手,让她过,炸弹留到最后。” 有了秋诚的指挥,柳才人如有神助,大杀四方,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了。 “顺子!没了吧?哈哈!我赢了!给钱!” 柳才人高兴得跳起来,抱着秋诚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大人!大人最棒了!” “哎哎哎!犯规犯规!不能带场外援助的!” 安嫔不干了,嘟着嘴抗议。 “那我也要大人当军师!我也要赢钱买好吃的!” “我也要!” 最后变成了秋诚轮流给她们当军师,谁也不偏袒。 但这游戏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种热闹和陪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皇宫,终于有了人气儿。 ...... 喧嚣散去,夜色如水。 秋诚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足,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刚刚沐浴完,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宛如出水芙蓉。 “回来了?” 她转过身,声音温柔。 “嗯。” 秋诚走过去,拿起一块干毛巾。 “我帮你擦头发。” 他让王念云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自己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那头青丝。 “今天玩得怎么样?”王念云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侍。 “挺好的,教她们做了衣服,吃了凉皮,玩了牌。大家都很开心。” “你啊,总是变着法地哄她们。也就你有这闲工夫和心思。” “那你呢?今天累不累?”秋诚问道。 “还好,处理了一些宫务,看着谢景昭那边鸡飞狗跳的,倒也解气。” 头发擦得半干,秋诚拿来一把檀木梳,细细地梳理,指尖穿过发丝,触碰到头皮,带来一阵酥麻。 “念云。” “嗯?” “我给你画个东西吧。” “画什么?眉毛?你不是说赢了才画眉吗?” “不,画个......特别的。” “我想在你......锁骨上,画一朵梅花。” 王念云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住领口。 “这......这成何体统......” “这里只有我们夫妻二人,有什么体统不体统的?” 秋诚放下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温婕妤给的特制颜料。 “而且,这梅花配你的气质,最是高洁傲岸。” 王念云犹豫了一下,看着秋诚那灼热的眼神,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轻轻拉开寝衣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秋诚拿起细笔,蘸了红色的花汁,神情专注地在那片雪白上勾勒。 笔尖微凉,触感酥麻。 王念云忍不住轻轻颤抖,呼吸有些急促。 “别动。” 秋诚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片刻后,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梅绽放在她的锁骨之上,衬得肌肤更加胜雪,透着一种禁欲的诱惑。 “真美。” 秋诚放下笔,在那朵红梅上落下一吻。 “寒梅傲雪,正如你。在这深宫之中,唯有你不染尘埃。” 王念云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诚郎......今晚......” “今晚,我是你的。” 秋诚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凤榻。 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这一夜,坤宁宫内春意融融,情意绵绵。两颗心在黑暗中紧紧相依,无需多言,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而在那漆黑闷热的养心殿偏殿,谢景昭还在跟那一碗馊饭和满屋子的蚊子做斗争,发出一声声无能的怒吼。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紫禁城的天,早就变了。 变成了那个名叫秋诚的男人的天。而他,只不过是这盛世繁华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凄惨的背景板罢了。 ...... 七月的尾巴,那暑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回光返照的猛兽,在这紫禁城的上空肆虐得更加猖狂。 天空蓝得有些刺眼,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仿佛一块被火烤得发烫的蓝宝石,透着令人绝望的纯净。琉璃瓦上的热浪扭曲着空气,远处的景物看着都有些晃动,像是在水底一般。御花园里的花草即便有专人一日三遍地浇灌,也都在午后耷拉下了脑袋,叶片卷曲,泛着干枯的黄边。只有那池塘里的荷花,在这烈日下开得愈发妖艳,红白相间,仿佛是在向这酷热宣战,用生命燃烧着最后的绚烂。 在这连呼吸都觉得烫喉咙的日子里,后宫的生活却在秋诚的安排下,过得有滋有味,甚至可以说是——“活色生香”。 秋诚就像是一个拥有无尽宝藏的魔术师,每天都能在这枯燥的深宫岁月中变出新花样。他填满的不仅仅是这些深宫女子的时间,更是她们那颗因为长久寂寞而干涸的心灵。 ...... 一大早,日头还没完全发威,空气中尚存一丝夜露的凉意。景阳宫的后院里,就已经弥漫着一股奇异而迷人的香气。 这香气不同于宫里常见的沉香、檀香那种厚重肃穆、带着佛性的味道,而是带着花果的鲜活清甜,还有薄荷的凛冽清凉,闻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仿佛置身于清晨的百花深处,连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院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案桌。案桌上架起了一套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迹”的玻璃器皿——这是秋诚凭记忆画图,逼着造办处的琉璃匠人熬了半个月才吹制出来的简易蒸馏装置。 酒精灯幽蓝的火焰舔舐着圆底烧瓶的底部,瓶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洁白如雪的茉莉花,还有几片翠绿的薄荷叶。水蒸气裹挟着花朵的精华,顺着弯曲的玻璃导管上升,在冷凝管中遇冷液化,最终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油脂,缓缓滴落在下方的收集瓶中。 “各位娘娘请看,这就是‘萃取’。”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透气的亚麻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指着那透明导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神情专注,像个博学而迷人的导师。 “花朵的灵魂,也就是它们最精华的香气,都被这高温逼了出来,化作这最纯粹的‘精油’。这可比咱们平时用的香粉、香囊要纯粹百倍。” “哇!好神奇!” 柳才人瞪大了眼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去看,长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那玻璃管壁。 “这就是‘精油’吗?看着跟水似的,怎么这么香?比御花园所有的花加起来还要香!” “这可比水珍贵多了。” 秋诚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小的收集瓶,晃了晃里面那层薄薄的金色油脂。 “这小小一瓶,需要几千朵玫瑰才能提炼出来。它是花之精魂,一滴,就能留香三天,洗都洗不掉。” “真的?三天?” 安嫔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仿佛那是好吃的糖水。 “好香啊,像是钻进了花海里打滚一样。大人,我想尝尝!” “小馋猫,这个不能吃,吃了嘴会麻的。” 秋诚笑着敲了敲她的脑门,然后用一根细细的玻璃棒蘸了一点点精油。 “来,试试。” 他并没有直接给她们,而是走到柳才人面前。 “伸出手腕。” 柳才人乖乖伸出皓腕,肌肤胜雪,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跳动。 秋诚将精油点在她的脉搏处,然后低下头,轻轻吹了口气,又用指腹慢慢揉开,让体温加速香气的挥发。 “嗯......好香......” 柳才人红着脸,看着秋诚那专注的侧颜,感受着他指腹的温度在手腕上打圈。那股玫瑰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让她有些微醺。她觉得那温热的指腹不仅仅是在揉手腕,更是在揉她的心,让她浑身酥软。 “这叫‘试香’。” 秋诚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坏笑,看着她。 “不过,最好的试香位置,其实不是手腕。” “那是哪里?”众女好奇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被撩拨的期待)。 “是耳后,还有......锁骨。” 秋诚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苏美人那精致深陷的锁骨上。 苏美人今日穿了一件领口稍大的纱衣,被他这么一看,吓得连忙捂住领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他。 “大人......你......你别乱看......” “我是带着艺术的眼光在看,怎么能叫乱看呢?” 秋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来,苏妹妹,你也试试这茉莉的,清雅脱俗,最配你的气质。” 他走过去,苏美人虽然害羞,但在他那温柔目光的注视下,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微微侧过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 秋诚蘸了一点茉莉精油,指尖轻轻触碰在那敏感的耳后肌肤上。 那一瞬间,苏美人浑身一颤,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别动。” 秋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暗哑,像是大提琴的低吟。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热气喷洒在她红透的耳垂上: “这香味,只有最亲近的人,靠得最近的时候,才能闻到。这是属于......情人的秘密。” “情......情人......” 苏美人的腿彻底软了,若不是秋诚眼疾手快地扶着她的腰,恐怕早就滑到了地上。她靠在秋诚怀里,闻着那茉莉花香,只觉得这一刻若是能天长地久该多好。 这一上午,景阳宫变成了大型的“调情现场”。 秋诚给每个人都调制了专属的香水,不仅仅是简单的涂抹,更是一场关于嗅觉与触觉的盛宴。 给热情的慕容贵嫔调了柑橘调,那是阳光的味道,活力四射;给清冷的符昭仪调了冷杉调,高洁幽远,宛如空谷幽兰;给可爱的安嫔调了水蜜桃味,甜得腻人,让人想咬一口。 每一个女子都带着一身独特的香气,围着秋诚转,像是群芳争艳,又像是众星捧月。这景阳宫,彻底成了这紫禁城中最香、最甜、最令人沉醉的地方。 ......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的另一端,养心殿偏殿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地狱景象。 “什么味道?!这是什么味道?!” 谢景昭正捂着鼻子,蜷缩在角落里,一脸的痛苦与扭曲。 他咆哮着,声音却因为长久的缺水和喊叫而变得沙哑无力,像是一只濒死的鸭子。 这几天太热,他又没法洗澡。内务府送来的水被层层克扣,到了他这里只有一小盆浑浊的井水,连擦脸都不够,更别提擦身子。他身上的龙袍已经好几天没换了,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了一层硬壳,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更可怕的是,殿内的恭桶也没人及时来倒。 那些负责倒夜香的太监,以前是抢着来养心殿伺候,希望能在监国面前露个脸。现在知道谢景昭失势,又被秋诚的人暗中警告,一个个都躲着走。那恭桶里的秽物在高温下发酵,那股味道简直能熏死人,充满了整个大殿。 “殿......殿下......”小李子也是捂着鼻子,用一块脏兮兮的帕子蒙着脸,一脸菜色,“内务府说......负责清理的太监病了......还没找到替补......让咱们先忍忍......” “病了?!全皇宫的人都病了吗?!就那个秋诚没病是吧?!” 谢景昭气得想摔东西,但看着空荡荡的桌子,连个杯子都没有(早就被摔光了),只能狠狠地拍大腿,激起一阵灰尘。 “孤身上......孤身上都臭了!孤是真龙天子!怎么能臭!”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那股酸爽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秋诚......秋诚!!” 他绝望地嘶吼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红血丝。 “你在那边玩香水,玩女人,孤在这里闻臭气?!”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他透过那封死的窗缝,看着远处景阳宫方向飘来的淡淡花香,那是顺风飘来的,带着讽刺的甜味。 谢景昭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黑印。 那种对比,太残忍了。 一个是天堂的花园,众美环绕,香气袭人;一个是地狱的茅坑,孤家寡人,臭气熏天。 而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梦想着登基称帝的皇子,如今就烂在这个茅坑里,无人问津,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多停留(因为太臭了)。 ...... 午后,日头正盛,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候。 大家都热得没胃口,连平日里最爱吃的安嫔也蔫了。 “大人,我想喝凉的!想喝甜的!想喝好多好多水!” 安嫔趴在桌子上,像条脱水的鱼,嘴里嘟囔着。 “好,满足你。今日咱们不喝茶,喝个大的。”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延禧宫。 这一次,他没有做刨冰,而是拿出了几个巨大的、透明的琉璃桶。这桶足有半个人高,晶莹剔透,看着就清凉。 “这是什么?”众女围了上来。 “这叫‘超级水果桶’。” 秋诚一边介绍,一边开始动手。 他将切好的鲜红西瓜、碧绿的哈密瓜、紫色的葡萄、黄色的柠檬、青色的小桔子,还有百香果肉......五颜六色的水果一股脑地倒进桶里,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然后,倒入早就煮好晾凉的茉莉绿茶,茶汤清澈透亮。最后,加入大量的蜂蜜和满满一大盆冰块。 “哗啦啦——” 冰块撞击琉璃桶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炎炎夏日里听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秋诚拿起一个长柄的大勺子,用力搅拌,让果香、茶香和冰块完美融合。随着搅拌,桶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冷气森森。 “来,每人一桶!今日管饱!” 他将那足足有半个人头那么大的水果桶递给安嫔。 安嫔眼睛都直了,瞳孔地震。 “这......这也太大了吧!好幸福!我要醉在里面了!” 她抱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桶,插上一根特制的粗芦苇管(吸管),迫不及待地猛吸一口。 “咕嘟——” “唔——!” 安嫔猛地瞪大了眼睛。 酸甜冰爽的液体充满了口腔,带着水果的清香、绿茶的回甘、百香果的刺激,还有冰块带来的透心凉。那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炸开了五脏六腑的燥热。 “好喝!太好喝了!我要飞起来了!” 安嫔激动得直跺脚,抱着桶不撒手。 “大人,你也喝!” 她把吸管递到秋诚嘴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秋诚没有拒绝,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嗯,甜。水果甜,茶也甜。” 他抬起头,看着安嫔嘴角沾着的一滴橙色的果汁,突然凑过去,伸出舌头,极其自然、极其暧昧地轻轻舔了一下。 “不过,这里更甜。” “轰!” 安嫔的脸瞬间爆红,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样,头顶都要冒烟了。她抱着桶傻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刚才被舔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的。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哎呀!大人偏心!只吃安妹妹的豆腐!” “我也要大人尝尝我的甜不甜!” 柳才人举着自己的桶挤过来,把吸管凑到秋诚嘴边。 “好好好,都尝尝,雨露均沾。” 秋诚来者不拒,在这个水果飘香的午后,跟每一个美人都共饮了一杯“交杯茶”。 那种间接接吻的暧昧,让整个延禧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甜蜜。大家抱着巨大的水果桶,喝着冰凉的茶,看着心爱的男人,只觉得这夏天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极好的。 ...... 第445章 琼楼玉宇扮红尘 喝完水果茶,大家都有些慵懒,但也有些黏腻。 “头发黏糊糊的,好难受。” 慕容贵嫔抓了抓头发,抱怨道。这么热的天,长发盘在头顶,虽然好看,但出汗后头皮发痒,确实不舒服。 “那就洗个头吧,彻底放松一下。” 秋诚提议道。 “洗头?这么多人,怎么洗?叫宫女来吗?” “宫女哪有我手艺好?山人自有妙计。” 秋诚带着她们来到了储秀宫的偏殿。这里早就经过了他的改造,放置了一排特制的躺椅,躺椅的头部位置延伸出去,正好架在水盆之上。 “这叫‘躺式洗头’,我在古籍上学来的(其实是现代发廊的标配)。” 秋诚让慕容贵嫔先躺下,头发垂在水盆里。 他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好,不凉不热。” 然后,他拿出一瓶特制的洗发水——这是用皂角、生姜、侧柏叶熬制,又加了薄荷脑的,洗起来清凉止痒。 温水淋湿秀发,秋诚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 “嗯......好舒服......” 慕容贵嫔闭上眼睛,发出惬意的叹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秋诚的手法极其专业,显然是练过的。指腹在头皮上打圈、按压,力道适中,既解痒又解乏。 “这里,风池穴,按一按能缓解头痛,明目醒脑。” “这里,百会穴,通畅气血。” 他的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一缕发丝都得到了精心的呵护。 泡沫丰富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和薄荷味,整个头皮都凉飕飕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慕容贵嫔从未想过,洗头竟然也能是一种享受。以前宫女洗头,要么扯得头皮疼,要么水流进耳朵里,总是匆匆忙忙。 但秋诚不一样。他细心地用手指护住她的耳廓,防止进水;他会轻声询问水温和力道;他甚至会在洗完后,帮她按摩脖颈。 冲洗干净后,用干毛巾包裹住头发。 “还没完呢。” 秋诚让她坐起来,然后运起深厚的内力。 他的手掌贴在湿发上,并未接触,却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源源不断地输出。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在这股内力的烘托下,化作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昂贵、最高级的“人形吹风机”。 “哇!干了!而且好顺滑!” 慕容贵嫔摸着柔顺蓬松、带着清香的头发,惊喜不已。 “大人,你的内力居然还能这么用?若是让你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师父他老人家不懂生活。这叫物尽其用。” 秋诚笑着拿起檀木梳,替她梳顺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只要能让你们舒服,这点内力算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秋诚成了最忙碌的“洗头小哥”。 他给符昭仪洗,称赞她的头发像绸缎般丝滑;给柳才人洗,夸她的发质黑亮如墨。 每一个享受过“秋氏洗头”的嫔妃,都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浑身轻松,连灵魂都轻盈了几分。 那种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让她们对这个男人的依恋,又深了一层。在这深宫里,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低下头,为她们洗去尘埃的人。 ...... 傍晚,暑气消散,微风习习。 大家精神抖擞,又开始想找乐子。 “大人,咱们今晚玩什么?” “今晚......” 秋诚看着她们一个个如花似玉、充满活力的脸庞,心生一计。 “咱们来演戏!” “演戏?” “对,咱们自己编,自己演。不用管那些宫规戒律,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子,那是他这几天闲来无事写的——《霸道将军爱上我》。 剧情很简单,也很狗血,却极具张力:英俊潇洒的大将军,与几位性格各异的佳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演将军。”秋诚指了指自己,当仁不让。 “那谁演佳人?”众女异口同声,个个跃跃欲试。 “都演!每个人都有角色!这是一个......大家庭的故事。” 于是,漱芳斋变成了临时剧场,大家翻出各种道具和戏服,兴致勃勃。 慕容贵嫔演那个武功高强的侠女,与将军不打不相识。 “看剑!负心汉!” 慕容贵嫔拿着道具剑,英姿飒爽地刺向秋诚,眼神里带着三分怒气七分情意。 秋诚侧身一躲,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深情对视,鼻尖碰鼻尖。 “姑娘好身手,这剑法凌厉,但这眼神......却出卖了你的心。不知可否切磋一下......感情?” “呀!” 慕容贵嫔脸一红,台词都忘了,只觉得心跳加速,身子发软。 符昭仪演那个才华横溢的落难千金,被将军所救,以身相许。 “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唯有以身相许?”秋诚接茬,眼神灼热。 “不......唯有做牛做马......”符昭仪按照剧本念,却被秋诚打断。 “做牛做马太辛苦,还是做我的夫人吧。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秋诚握住她的手,眼神深情款款。 符昭仪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那一刻,她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心流露。她多么希望,这就不是戏,而是真的。 最搞笑的是安嫔。 她演的是将军的......贴身小厨娘。 “将军!饭好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水晶肘子!都热着呢!” 安嫔端着盘子(其实是空的),演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真的闻到了香味。 “只要将军不赶我走,我给将军做一辈子饭!把我养胖了也没关系!” “好!准了!” 秋诚大笑,捏了捏她的脸。 “以后将军府的厨房,就归你管了!你就做我的管家婆!” 这场戏,演得乱七八糟,台词改了又改,却又欢乐无比。 大家在戏里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情感,借着角色的口,对着秋诚说着那些平日里不敢说的大胆情话。哪怕是假的,也足以慰藉这寂寞的芳心。 ...... 夜深人静,好戏散场。 秋诚洗去了脸上的油彩,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并没有睡,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长发披散,正坐在坤宁宫最高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 “怎么跑上面来了?也不怕着凉。” 秋诚飞身而上,落在她身边,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下面闷,上面凉快,还能看星星。” 王念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秋诚坐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在看什么?” “看星星,看这大乾的气数。” 王念云指着天上的银河,声音有些缥缈。 “你看,那颗紫微星(帝星),光芒已经极其黯淡,周围黑气缭绕。反倒是旁边那颗客星,光芒万丈,隐隐有取而代之之势。” 她转过头,看着秋诚的眼睛,那双凤眸里倒映着漫天星河。 “那客星是你吗?” 秋诚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是不是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让它是谁?” “我希望是你。” 王念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因为只有你,才能护得住这后宫,护得住我,护得住这些无辜的女子。” “谢景昭已经废了,那个老皇帝也快不行了。这大乾的天,迟早要塌。” “若是塌了,我希望撑起这片天的,是你。” 秋诚心中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强大的女子。她是皇后,是这后宫的主人,也是最懂局势、最清醒的人。 “放心。” 秋诚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铿锵有力。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皇位,若是你要,我就去拿。” “若是你不要,我们就远走高飞,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不。” 王念云抬起头,目光灼灼,那是属于正宫皇后的野心与霸气。 “我要。” “我要你做这天下的主,我要这后宫里的姐妹们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地活着,不再做权力的牺牲品。” “我不通过这高墙看一辈子的天,我要站在最高处,俯瞰这江山。” 秋诚笑了。 他吻上她的唇,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好。” “既然你要,那我就把这江山,打下来送给你。” 两道身影在屋顶上紧紧相拥,仿佛融为一体。风吹过,卷起他们的衣角,如同两只比翼双飞的鸟,在星河下翱翔。 而在那漆黑肮脏的养心殿偏殿,谢景昭缩在角落里,闻着满屋子的臭气,听着肚子里的叫声,眼神空洞。他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刻,被这对屋顶上的男女,彻底宣判了死刑。 这紫禁城的夏天,终将过去。 而那个属于秋诚的秋天,即将来临。 ...... 夏末秋初,紫禁城的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虽然正午的日头依旧有些毒辣,但早晚的空气已经变得清爽宜人。御花园里的蝉鸣声不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聒噪,而是带上了一种悠长而慵懒的调子,仿佛在为这漫长的夏天唱着最后的挽歌。 在这季节更替的微妙时刻,后宫里的生活非但没有因为夏日的离去而变得冷清,反而因为秋诚的一个个新奇点子,变得愈发热闹非凡。 如果说之前的日子是清凉的避暑,那么现在,就是一场关于“丰收”与“人间烟火”的狂欢。 在这座被高墙围死的金丝笼里,秋诚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外面的那个鲜活世界,搬进来。 ......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这里是御花园西北角的一处僻静所在,平日里鲜有人至,如今却被秋诚带人清理出来,精心打理,成了一座硕果累累的葡萄园。 紫红色的葡萄一串串沉甸甸地挂在藤蔓上,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哎呀!那个!那个最大!我要那个!” 安嫔站在葡萄架下,仰着头,手指着高处那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急得直跺脚。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短襦,为了方便活动,裙摆稍短,露出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看起来活泼可爱。 “别急别急,这就给你摘。” 秋诚站在梯子上,一身利落的青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并没有急着剪,而是低下头,看着下面那个馋猫。 “安妹妹,这葡萄虽好,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这串最大的,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安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葡萄,咽了口口水,“只要不是算术题,我都答应!” “若是这葡萄酸了,怎么办?”秋诚坏笑着问道。 “酸了?”安嫔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道,“酸了就给大人吃!大人是男子汉,不怕酸!” “噗嗤——” 一旁帮忙提篮子的柳才人和苏美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你个没良心的。” 秋诚也被气笑了,摇了摇头,“咔嚓”一剪刀下去,那串沉甸甸的葡萄便落入手中。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带起一阵轻风。 “来,尝尝,到底酸不酸。” 秋诚摘下一颗葡萄,并没有剥皮,而是直接递到了安嫔的嘴边。 安嫔张嘴含住,轻轻一咬。 薄皮破裂,丰沛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唔——!” 她的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整张脸都挤成了一个包子。 “酸!好酸!大人你骗我!” “哈哈哈哈!” 秋诚大笑起来,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叫‘望梅止渴’,不酸怎么能记住它的味道呢?” “哼!大人坏!我要吃甜的!” “好好好,甜的在这里。” 秋诚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另一串,这串葡萄颜色稍浅,却是着名的“马奶提”,最是清甜。 他剥了一颗,喂给安嫔。 “哇!这个甜!像蜜一样!”安嫔瞬间多云转晴。 “我也要!大人不能偏心!”柳才人凑了过来。 “都有都有。” 秋诚就像个耐心的园丁,在花丛中穿梭投喂。 他走到苏美人身边。苏美人性子静,不好意思争抢,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剥着葡萄皮。 “苏妹妹,这颗给你。” 秋诚将一颗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她面前。 苏美人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微红,微微张开红唇接住。 秋诚的手指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擦过,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让苏美人浑身一颤,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篮子。 “甜吗?”秋诚低声问道,眼神深邃。 “甜......”苏美人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比蜜还甜。” “那......” 秋诚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比起我上次喂你的那杯酒,哪个更甜?” 苏美人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葡萄,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葡萄架下,光影交错。 年轻的男女在藤蔓间嬉戏,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荷尔蒙的气息。 这种无需顾忌身份、无需谨言慎行的快乐,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沉醉不已。 ...... 而在那遥远而阴暗的养心殿偏殿,却是另一番光景。 “饿......饿啊......” 谢景昭瘫软在软榻上,肚子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叫声。 这几天,御膳房送来的饭菜越来越敷衍,有时候甚至是一碗馊了的稀粥。谢景昭一开始还发脾气把碗摔了,到现在,连摔碗的力气都没有了。 “来人......给孤弄点吃的......” 他虚弱地喊道。 小李子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放着两个皱巴巴的青苹果。 “殿......殿下......御膳房说灶上没火了......只剩下这两个果子了......” “果子?” 谢景昭看着那两个青苹果,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抓起来就啃。 “咔嚓!” 一口下去,酸涩无比,甚至还带点苦味。 “呸!呸!” 谢景昭吐了出来,五官都扭曲了。 “这是什么?!这是给人吃的吗?!” “殿下......这是御花园里那种没人要的野果子......好歹......好歹能充饥啊......”小李子带着哭腔劝道。 “野果子?孤堂堂监国,吃野果子?!” 谢景昭悲从中来,狠狠地把苹果砸在地上。 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那一丝淡淡的葡萄甜香,那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讽刺的味道。 “葡萄......那是葡萄的味道......” 谢景昭抽动着鼻子,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秋诚......你这个窃国大盗......你在那边吃葡萄,孤在这里啃野果......” “孤诅咒你......诅咒你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噎死你!” 这恶毒而又幼稚的诅咒,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可笑。 ...... 摘完了葡萄,日头稍稍偏西。 秋诚并没有让大家闲着,而是带着她们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工坊——原本是用来存放花盆和工具的杂物间,如今被他改造成了“陶艺馆”。 房间里摆放着几个转盘,旁边堆着一桶桶细腻的陶泥。 “各位娘娘,今日咱们来玩个雅致的——捏泥人。” 秋诚洗净了手,坐在一个转盘前。 “这泥土乃是大地的馈赠,最是有灵性。你们心里想什么,就能捏出什么。” “真的吗?我想捏个大元宝!”安嫔第一个坐下来,抓起一坨泥巴就往转盘上拍。 “我想捏个花瓶,插花用。”符昭仪优雅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 “我想捏......我想捏大人。”柳才人大胆地说道,眼神火辣辣地看着秋诚。 “捏我?那可难了,本官这英俊潇洒的气质,怕是这泥巴表现不出来。” 秋诚自恋地摸了摸下巴,引得众女一阵娇笑。 大家纷纷动手。 然而,这陶艺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那转盘一转,泥巴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不是塌了就是歪了。 “哎呀!我的元宝变成大饼了!”安嫔惨叫一声,脸上溅满了泥点子,像只小花猫。 “我的花瓶......怎么像个夜壶......”符昭仪看着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别急,我来教你们。” 秋诚起身,走到温婕妤身后。 温婕妤性子慢,手里的泥巴团成一团,正不知所措。 “放松,手要稳。” 秋诚坐下,伸出双手,环过她的腰侧,覆盖在她沾满泥巴的手上。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衫传递过来。 温婕妤身子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大......大人......” “专心。” 秋诚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她耳边响起。 “跟着我的节奏......脚踩踏板......手掌用力......” 随着转盘的飞速旋转,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在那湿滑的泥土中摩挲、挤压。 那种触感极其奇妙,湿润、滑腻、暧昧。 泥巴在他们的指尖跳舞,慢慢地,一个精致的小碗雏形显现出来。 “看,这就是‘无中生有’。” 秋诚的手指轻轻勾勒着碗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肌肤。 温婕妤看着那旋转的泥胚,又偷偷看了一眼身后专注的男人,只觉得这一刻,哪怕是满手泥泞,也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秋诚并没有厚此薄彼。 他教完温婕妤,又去教柳才人、安嫔...... 第446章 玉露团圆共此时 教安嫔的时候,这丫头太笨,泥巴甩得到处都是,最后两人干脆打起了“泥巴仗”。 秋诚在她鼻子上点了个白点,她就在秋诚脸上抹了三道杠。 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工坊。 等到傍晚时分,大家看着桌上那一堆歪七扭八、却充满童趣的作品,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这个是我捏的大人!”柳才人指着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泥坨坨,得意洋洋。 “这哪里像我?这分明是个发面馒头。”秋诚嫌弃地看了一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不管像不像,都是你们的心意。等烧制好了,我摆在床头,天天看着。” 这句话,让在场的女子们心头一暖,眼神里满是柔情。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秋诚带着众嫔妃,来到了紫禁城东侧的一条长长的宫道——东筒子夹道。 这里平时阴森森的,只有巡逻的侍卫经过。 但今晚,这里却变成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所在。 只见长长的夹道两旁,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红毯,两侧摆满了一个个简易的小摊位。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金银首饰、有胭脂水粉、有宫外的风筝面具、甚至还有热气腾腾的小吃。 每个摊位后面,都站着一个穿着百姓衣服的宫女或太监,正在卖力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胭脂,涂了迷死人嘞!” “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不甜不要钱!” “算命咯!铁口直断!不准赔十两!” 众嫔妃站在街口,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 符昭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是‘宫廷夜市’。” 秋诚走到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哗啦一声展开。 “我知道,各位娘娘久居深宫,最向往的就是外面的烟火气。可是宫规森严,出不去。” “既然出不去,那我就把这‘市井’给你们搬进宫来!” “今晚,这里没有娘娘,没有贵人。你们就是来逛街的大小姐、小媳妇。” “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拿!今日全场由秋公子买单!” “哇——!!!” 众女爆发出一阵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释放和狂喜。 “真的可以逛街吗?像戏文里那样?”安嫔激动得手都在抖。 “当然。去吧,尽情地玩。” 秋诚大手一挥。 嫔妃们像是出笼的小鸟,欢呼着冲进了这条“街道”。 安嫔直奔小吃摊。 “我要糖葫芦!我要糖炒栗子!还要那个臭豆腐!” 她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袋栗子,嘴里还塞着一块臭豆腐,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却快乐得像个神仙。 慕容贵嫔则跑到了一个卖兵器(其实是木剑和玩具刀)的摊位前,拿起一把木剑比划着。 “老板!这剑多少钱?” 扮演老板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回......回客官,三......三个铜板。” “好!本女侠买了!” 慕容贵嫔豪气地扔下一锭银子(其实是秋诚发的特制游戏币)。 柳才人和苏美人则在挑选胭脂水粉和面具。 她们戴上狰狞的鬼面具,互相吓唬,然后笑作一团。 秋诚并没有去逛,而是坐在街道尽头的一张桌子后面。 桌上摆着签筒、罗盘,还挂着一幅“神机妙算”的幡子。 他戴着一副墨镜(不知道哪弄来的),粘着假胡子,扮起了算命先生。 “来来来!测字算命!姻缘前程!一测便知!” 很快,他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龙。 第一个来的是符昭仪。 她坐下来,伸出纤纤玉手。 “先生,我想测个字。” “什么字?” “‘愿’字。” 秋诚摸了摸假胡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愿字,原心也。说明姑娘心中有一个原本的愿望,一直未曾改变。” “那......能实现吗?”符昭仪紧张地问道。 秋诚透过墨镜,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再用那种江湖骗子的语调,而是温柔地说道: “只要心诚,金石为开。姑娘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因为......那个替你实现愿望的人,就在你眼前。” 符昭仪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紧紧反握住他的手。 “借先生吉言。” 接着是柳才人。 “先生!我想算姻缘!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嫁个如意郎君!” 秋诚看着这个傻丫头,忍着笑说道: “姑娘这姻缘线嘛......红鸾星动,近在咫尺。不过这郎君有点花心,姑娘可得看紧了。” “啊?花心?”柳才人嘟起嘴,“那我不嫁了!” “别啊。”秋诚连忙拉住她,“这郎君虽然看似多情,实则深情。他对每一个喜欢的女子,都是真心的。” “那是谁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柳才人反应过来,一把扯下秋诚的假胡子。 “好啊!大人你又逗我!” “哎哟!疼疼疼!” 两人打闹在一起,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条平时冷清的夹道,今晚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被规矩束缚得喘不过气来的女子们,在这里找回了久违的自由和快乐。 她们大笑,大吃,大闹。 仿佛真的置身于那繁华的汴京夜市之中。 ...... 而在此时,坤宁宫的皇后王念云,正站在街道的入口处。 她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穿着随意的便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却不失贵气的民间富商夫人的打扮。 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既有欣慰,也有羡慕。 “这就是......宫外的日子吗?” 她喃喃自语。 正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既来了,何不进去逛逛?” 秋诚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摘下了墨镜,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我......”王念云有些迟疑,“我是一国之母,这样......是不是太轻浮了?” “在这里,没有国母,只有我的妻子。” 秋诚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人群。 “走,我带你去买簪子,去吃糖葫芦。” 他牵着她在人群中穿梭。 嫔妃们见到皇后来了,有些拘谨,想要行礼,却被秋诚用眼神制止了。 王念云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看着那些真诚的笑脸,心中的枷锁慢慢松动了。 她拿起一支木簪,在头上比划了一下。 “好看吗?” “好看。” 秋诚掏出钱买下,亲自给她插上。 “虽然不是金玉,但在我眼里,比凤冠更美。” 两人来到一个小吃摊前,共吃一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 王念云吃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烫着了?”秋诚紧张地问道。 “不......是太好吃了......” 王念云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就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是她渴望了半生,却从未得到过的自由的味道。 吃完馄饨,两人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石桥上。 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诚郎。” “嗯?” “谢谢你。”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那灯火辉煌的“夜市”。 “你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梦。” “这不是梦。” 秋诚紧紧抱着她。 “这是预演。”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出这道红墙,去逛真正的夜市,去看真正的山水。” “我们会像那对平凡的夫妻一样,手牵手,一直走到白头。” 王念云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她知道,这个男人没有骗她。 “我相信你。” 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夜晚,在这个虚构却又真实的“市井”之中,两颗心紧紧相依,许下了最郑重的誓言。 ...... 夜深了,“夜市”散场。 嫔妃们带着买来的小玩意儿,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快乐,各自回宫。 而在那漆黑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听着那渐渐平息的喧闹声,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他以为那是宫变,是造反。 “他们......他们在庆祝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要把孤拉出去砍了?” 他惊恐地看着门口,生怕下一刻就会冲进来一群刽子手。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他已经被彻底遗忘在了这个角落里。 这种被世界抛弃的恐惧,比死亡更让他感到寒冷。 紫禁城的夜,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颗向往自由和爱情的种子,已经在每一个后宫女子的心中生根发芽。 而秋诚,就是那个播种的人,也是那个终将收获这片江山的人。 ...... 一阵西风过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那层浮躁的暑气终于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原本被烈日烤得发白的红墙,此刻在秋日金色的阳光下,显出一种沉静而厚重的质感。御花园里的蝉鸣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草丛里蟋蟀清脆的弹唱。古柏老槐的叶子虽然还绿着,但那银杏树的叶边缘,已经悄悄染上了一抹金黄。 这便是紫禁城的秋天了。 对于文人骚客来说,秋天是“悲哉秋之为气也”;对于那个缩在养心殿偏殿瑟瑟发抖的谢景昭来说,秋天是“凄凄惨惨戚戚”。 但对于后宫的嫔妃们,以及那位这后宫真正的“主心骨”秋诚来说,这秋天,是一场关于“味蕾”与“浪漫”的盛大狂欢。 俗话说:秋风起,蟹脚痒;桂花开,闻酒香。 这金秋时节,若是不在这深宫里搞点事情,岂不辜负了这大自然的馈赠? ......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太液池畔的藕香榭,四周种满了各色菊花。金的像球,白的像雪,红的像火,开得那叫一个热闹。 风一吹,清幽的菊香混合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榭中,早已摆开了一场盛宴。 “来来来!刚出锅的大闸蟹!每个人都有!” 秋诚今日换了一身姜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那一枚温婕妤送的荷包,显得格外精神。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蒸笼,刚一掀开盖子,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便腾空而起。 只见那蒸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只红通通、油亮亮的大螃蟹。个个如盘大,此时被五花大绑,却依然能看出那饱满的肉质。 “哇!好大的螃蟹!” 安嫔第一个冲了上来,眼睛里射出的光比那螃蟹壳还要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爪黄毛’吗?看着就流口水!” “安妹妹好眼力。” 秋诚笑着将蒸笼放在桌上。 “这可是我让人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养在太液池里用小鱼小虾喂了半个月,把泥沙都吐干净了,现在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坐坐坐,开动!” 众嫔妃围坐一桌。 符昭仪看着那张牙舞爪的螃蟹,有些犯难。 “大人,这东西......怎么吃啊?这壳也太硬了。” 她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吃蟹都是下人剥好了把肉剔出来,何曾自己动过手? “吃蟹,要的就是这个‘剥’的乐趣。”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套精致的银制工具——“蟹八件”。 小锤、小剪、小镊、小勺......一应俱全,闪着银光。 “看好了,微臣给各位娘娘演示一遍。” 秋诚拿起一只母蟹,动作优雅而娴熟。 先剪下蟹腿,用小签子将腿肉顶出,那是整条白嫩的肉丝;再掀开蟹盖,露出里面满满当当、金黄流油的蟹黄。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这蟹黄......也太满了吧!”柳才人咽了咽口水。 秋诚将那满是蟹黄的壳递到符昭仪面前。 “昭仪,尝尝这第一口鲜。” 符昭仪脸颊微红,接过蟹壳,用小勺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鲜、香、甜、沙,各种滋味在舌尖炸开。 “唔......好鲜......”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一脸的享受。 “好吃吧?” 秋诚笑着又拿起一只公蟹。 “公蟹吃膏,母蟹吃黄。安妹妹,这只公蟹给你,这蟹膏黏嘴,最适合你。” “谢谢大人!” 安嫔也不管什么蟹八件了,直接上手掰,虽然吃相豪迈,但那一脸的满足感却极其治愈。 一时间,藕香榭里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剥壳声和满足的叹息声。 秋诚并没有怎么吃,他忙着伺候这群姑奶奶。 一会儿帮苏美人夹开蟹钳,一会儿帮温婕妤剔出蟹心(蟹心大寒,不能吃)。 “大人,你也吃一口嘛。” 慕容贵嫔剥好了一只大蟹腿,递到秋诚嘴边。 “我手脏,你喂我。”秋诚耍赖。 慕容贵嫔红着脸,将蟹肉塞进他嘴里。 “怎么样?” “嗯,这肉虽然鲜,但不如美人的手香。” 秋诚趁机在她指尖亲了一口,惹得慕容贵嫔一阵娇嗔。 吃完了蟹,自然少不了酒。 “螃蟹性寒,得喝点黄酒暖暖胃。” 秋诚拿出一坛陈年的花雕酒,里面还加了姜丝和话梅煮过,温热醇厚。 “来,干杯!” 大家举起酒杯,在这菊花丛中,对着这满园秋色,一饮而尽。 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着这群脸色酡红、笑靥如花的美人,秋诚觉得,这就叫岁月静好。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而凄清的养心殿偏殿。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了殿内。 谢景昭裹着一床破棉被,缩在软塌上,冷得瑟瑟发抖。 这偏殿四处漏风,夏日里热得像蒸笼,这一入秋,立马就凉得像冰窖。 “饿......饿啊......” 他闻着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的蟹香味,肚子叫得更欢了。 “来人......给孤弄点吃的......热乎的......” 小李子缩着脖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硬邦邦的东西。 “殿......殿下......御膳房说......说螃蟹没有了......都送去藕香榭了......” “那这是什么?” 谢景昭指着那两个橙黄色的东西。 “这是......这是柿子。”小李子小声说道,“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柿子?” 谢景昭眼睛一亮。柿子好啊,柿子甜啊。 他抓起一个柿子,也不管洗没洗,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呸——!!!”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五官挪位,嘴巴张得老大,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 “涩!好涩!!” 这根本不是熟透的软柿子,而是那种还没脱涩的硬柿子!一口下去,嘴里的黏膜都要被收敛得皱起来了,那种涩味直冲天灵盖,比吃了黄连还难受。 “水......水......” 谢景昭想喝水漱口,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喝下去激得牙疼。 “啊——!!” 他把那半个涩柿子狠狠砸在地上。 “秋诚!!孤诅咒你!诅咒你被螃蟹夹住舌头!!” “凭什么你们吃大闸蟹,孤吃涩柿子?!凭什么?!” 他趴在床上,绝望地干嚎。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伴随着秋风的呜咽,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并没有人同情他。 大家都忙着在那边吃蟹呢,谁有空管一个废太子的死活? ...... 吃饱喝足,酒意微醺。 秋诚带着众嫔妃来到了御花园的桂花林。 这里的几十株金桂、银桂正开得轰轰烈烈。米粒大小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浓郁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都要醉了。 “哇!好香啊!” 柳才人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在那树下转圈圈。 “大人,这花开得这么好,落在地上多可惜啊。” “不可惜。” 秋诚神秘一笑。 “今日,咱们来下一场‘桂花雨’。” “桂花雨?” “对。咱们把这花摇下来,收集起来,可以做桂花糕,酿桂花酒,还能做香囊。” “我来我来!我有力气!” 慕容贵嫔撸起袖子,走到一棵大树下。 “一、二、三!摇!” 她运起内力,双手抱住树干,猛地一晃。 “哗啦啦——” 金色的花朵如同雨点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哇——!!” 众嫔妃发出一阵惊呼,既兴奋又开心。 她们站在树下,任由那香气袭人的花雨落在身上、发间。 “好美啊!” 苏美人伸出手,接住几朵小小的金桂。 秋诚也没有闲着。 他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白布,和几个小太监一起铺在树下,接住落花。 但他不仅仅是在干活。 他走到符昭仪身后。 符昭仪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此时发髻上沾满了金色的桂花,更显清丽脱俗。 秋诚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虽然现在不是春天,但这意境,却比春天更美。” 他在她耳边低语。 符昭仪转过身,看着满天花雨中的秋诚,眼中满是柔情。 “大人,这花虽美,但终究会落。不知道我们的日子,能不能像这香气一样,长长久久?” “会的。” 秋诚摘下一小枝桂花,轻轻插在她的鬓边。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这香气能飘到云外,我们的情意,也能跨过这岁月。” 这一刻,在这漫天花雨中,两人的对视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嫉妒,只有羡慕和祝福。因为她们知道,大人对她们每一个人的心,都是一样的真挚。 摇完了花,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挑选花朵。 把杂叶去掉,只留下最香的花瓣。 温婕妤拿来了一些干草药。 “大人,我想把这些桂花和薄荷、艾草一起做成香囊,挂在床头,既能安神又能驱蚊。” “好主意。” 秋诚赞赏道。 “那就每人做一个,互相赠送。” 大家一边做着手工,一边聊着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照在她们脸上。 这哪里是深宫?这分明就是一群无忧无虑的邻家少女,在享受着最美好的秋日午后。 ...... 第447章 霜染枫林醉晚秋 傍晚时分,收集好了桂花,大家又转战到了御膳房。 因为马上就是中秋节了,秋诚提议大家亲手做月饼。 “宫里的月饼太油腻了,什么五仁的、枣泥的,吃多了发胖。” 秋诚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面团。 “今日微臣教大家做一种新式月饼——冰皮月饼。” “冰皮?是用冰做的吗?”安嫔好奇地问,嘴角还沾着刚才偷吃的桂花蜜。 “不是冰,是用糯米粉做的皮,不用烤,做好了放在冰鉴里镇一下,吃起来软糯q弹,还不腻。” “哇!听起来好好吃!” 大家纷纷动手。 秋诚早就准备好了各种颜色的面团:加了抹茶粉的绿色,加了红曲粉的红色,加了紫薯粉的紫色...... 还有各种新奇的馅料:奶黄流心、榴莲(这个味儿大,只有慕容贵嫔敢尝)、巧克力(秋诚特制的代用品)、还有刚才收集的桂花糖。 “看,先把面团压扁,包入馅料,然后收口。” 秋诚手把手地教柳才人。 柳才人笨手笨脚的,总是露馅。 “哎呀!又破了!” “别急,慢慢来。” 秋诚握住她的手,轻轻搓圆。 “力道要均匀,像是在抚摸......咳咳,像是在揉面。” 柳才人脸一红,感觉大人的手好热,烫得她心里慌慌的。 “啪!” 突然,一坨面粉飞了过来,正中秋诚的脸。 “哈哈哈哈!” 安嫔手里拿着面粉,笑得前仰后合。 “大人变成大白脸了!” “好啊,敢偷袭本官?” 秋诚抹了一把脸,抓起一把面粉就反击。 “看招!天女散花!” “啊!救命啊!” 御膳房瞬间变成了战场。 面粉飞扬,尖叫声、笑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变成了雪人,头发上、眉毛上全是白的。 符昭仪本来想躲,结果被秋诚一把抱住,在她鼻子上蹭了一点面粉。 “昭仪也别想跑,这叫‘白头偕老’。” 这句玩笑话,让符昭仪的心瞬间化了,任由他在自己脸上作怪。 闹够了,大家才开始认真做月饼。 一个个精致小巧、色彩斑斓的冰皮月饼成型了。 放入模具,压出花纹。 有兔子的,有桂花的,还有刻着“花好月圆”字样的。 当第一批月饼做好,放入冰鉴稍微冷藏后拿出来。 大家迫不及待地品尝。 “唔!好软!好糯!” “这个奶黄流心的太好吃了!咬一口就流出来了!” 安嫔吃得一脸满足,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秋诚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这就叫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 夜幕降临,一轮巨大的圆月挂在天边,清辉洒满紫禁城。 今晚是中秋夜。 秋诚没有在殿内设宴,而是带着大家登上了乾清宫的最高处——这里是整个皇宫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屋顶上铺好了软垫,摆好了美酒佳肴,还有大家亲手做的月饼。 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兔子灯、莲花灯,随风摇曳,光影迷离。 “好大的月亮啊!” 众嫔妃围坐在一起,仰望着那轮明月。 在这团圆的节日里,难免会有些想家。 苏美人看着月亮,眼眶有些红。 “不知道家里的爹娘,现在在干什么......” “肯定也在看月亮,想念苏妹妹呢。” 秋诚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桂花酒。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要看着同一个月亮,心就是在一起的。” “而且......” 秋诚环视众人,目光温暖而坚定。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就是你们的亲人。” “若是谁想家了,就跟我说。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回家省亲。” “真的吗?大人?”苏美人惊喜地问道。 “君无戏言。” 秋诚举杯。 “来,为了我们的‘家’,干杯!” “干杯!” 众女举杯,眼中的愁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酒过三巡,开始猜灯谜。 秋诚指着一个兔子灯上的谜面念道: “‘十五的月亮’,打一成语。” “我知道!我知道!”安嫔抢答,“正大光明!”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虽然不对,但很有气势!”秋诚笑道,“应该是‘圆圆满满’才对。” “哦......那就是希望我们大家都圆圆满满!”安嫔也不气馁,笑嘻嘻地说道。 接着,符昭仪提笔,即兴赋诗一首: “冰轮初上碧梧枝,正是人间好时节。但得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与君知。” 念完,她含情脉脉地看着秋诚。 秋诚心领神会,握住她的手。 “好诗。昭仪的心意,我知,月亮也知。” 这一夜,乾清宫的屋顶上,充满了欢声笑语,琴声悠扬。 在这冰冷的皇权之巅,他们用爱和温暖,点亮了这漫漫长夜。 ......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 宴席散去,秋诚扶着有些微醺的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今日很高兴,多喝了几杯桂花酿,此时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平日里的端庄威严散去,透出一股小女儿的娇态。 “诚郎......” 她靠在秋诚怀里,手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 “这月亮......真圆啊......” “是啊,很圆。” 秋诚将她抱到凤榻上,替她脱去鞋袜。 “念云,你醉了。” “我没醉......” 王念云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我就是......高兴......” “以前的中秋节,都是冷冷清清的。要摆出一副皇后的架子,接受那些虚情假意的朝拜。” “可是今天......真的好开心......” “有你在,真好......” 她把脸埋在秋诚的颈窝里,像只温顺的猫咪。 秋诚心中一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以后每一个中秋,我都陪你过。” “不仅是中秋,春节、元宵、端午......每一个节日,我都陪你。” “嗯......” 王念云迷迷糊糊地应着,忽然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诚郎,这桂花酒好香......我想让你尝尝......” “怎么尝?” “这样尝......” 王念云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唇齿间,满是桂花酿的香甜和醇厚。 这是一个带着醉意、带着爱意、带着无尽缠绵的吻。 罗帐落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亮了这一室的旖旎。 在这团圆之夜,两颗心紧紧相依,没有任何距离。 ...... 而在那漆黑冰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裹着破棉被,蜷缩在角落里。 他又冷又饿,嘴里还残留着那个涩柿子的苦味。 他听着远处乾清宫方向传来的欢呼声,看着窗外那轮冷漠的圆月。 “团圆......呵呵......团圆......” 他发出一声凄凉的冷笑。 “孤是天子......孤是天子啊......”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孤一个人......”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月光,却只抓住了满手的寒凉。 眼泪无声地滑落。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这位大乾名义上的主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 紫禁城的秋意,在一场连绵了两日的细雨后,陡然变得浓重了起来。 御花园里的银杏树彻底换上了金装,风一吹,便如下了一场黄金雨,铺得满地金黄。红墙边的枫叶也被霜染得通红,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这萧瑟的秋风中倔强地展示着最后的热情。 天冷了,人心却更热了。 对于后宫的嫔妃们来说,这个秋天不再是“自古逢秋悲寂寥”,而是一场关于“温暖”与“陪伴”的漫长告白。 因为那个叫秋诚的男人,总有办法把这冰冷的深宫,变成这世间最暖的温柔乡。 ...... 清晨,薄雾笼罩着紫禁城。 坤宁宫的暖阁里,地龙虽然还没烧起来,但早已换上了厚实的织锦门帘,挡住了外面的寒气。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从暖阁里传了出来,伴随着女子们兴奋的吆喝声。 “碰!我要碰!” 安嫔激动地把面前的三张牌推倒,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桌上的局势。 “等等!安妹妹你碰什么碰?那是‘五万’,你要碰的是‘五筒’吧?” 柳才人在一旁无情地拆穿了她。 “哎呀!看错了看错了!这牌长得太像了!”安嫔手忙脚乱地把牌收回来,一脸的懊恼。 秋诚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枣姜茶,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挂着宠溺的笑意。 桌上摆着的,正是他前几日让人用上好的象牙和竹片打磨出来的“麻将”。 这东西一经推出,立马风靡了整个后宫,成了嫔妃们消磨时光、增进感情的头号神器。 “秋大人,你快帮我看看,我这牌还能胡吗?” 苏美人坐在秋诚下首,愁眉苦脸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她性子柔,打牌也是慢吞吞的,总是犹豫不决。 秋诚凑过去,看了看她手里的牌。 好家伙,十三烂,这手气也是没谁了。 但他并没有打击她,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帮她理了理牌序,然后指着一张看似无用的“幺鸡”。 “打这张。” “啊?可是这张好可爱......” “听我的,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美人乖乖打出。 结果下家慕容贵嫔刚摸了一张牌,脸色就是一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秋诚拦住了。 “慢着,苏妹妹,看那张牌。” 苏美人定睛一看:“呀!我要这张!胡了!” “什么?!”慕容贵嫔气得直拍桌子,“怎么又是她胡?这‘十三烂’也能胡?大人你是不是给她施法了?” “这叫傻人有傻福。” 秋诚笑着给苏美人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冒出的细汗。 “来,给钱给钱。” 这里的“钱”,当然不是真的金银,而是秋诚特制的“愿望筹码”。 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人实现一个小愿望。 苏美人捏着慕容贵嫔输给她的筹码,羞涩地看了一眼秋诚,小声说道: “我......我不想让慕容姐姐做什么......我想把这个筹码给大人......” “哦?给我?”秋诚挑眉。 “嗯......换大人......今晚给我讲睡前故事。” “哎呦——!!” 众女瞬间起哄。 “苏妹妹学坏了!” “我也要听故事!我也要输给大人!” 屋子里暖意融融,麻将的碰撞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秋诚看着她们,心中感慨。 这就是他想要的后宫。没有勾心斗角,只有这一桌麻将桌上的输赢笑骂。 ...... 而在那遥远而阴冷的养心殿偏殿。 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呼呼地往里灌,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谢景昭裹着两床破棉被,依然觉得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在割他的肉。 “炭呢......孤的炭呢......” 他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喊道。 小李子灰头土脸地抱着一筐黑乎乎的东西跑了进来。 “殿......殿下......炭来了......好不容易从内务府求来的......” “快!快点上!” 谢景昭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小李子手忙脚乱地把炭放进火盆里,好不容易点着了。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黑烟。 “咳咳咳——!!” 谢景昭被熏得眼泪直流,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炭?!你想呛死孤吗?!” “殿下......这是......这是下等的黑炭......还没有经过处理......”小李子也被熏得睁不开眼,“内务府说......上好的银霜炭和红罗炭......都被送去各宫娘娘那里取暖了......库里只剩下这些受潮的黑炭了......” “咳咳......欺人太甚......咳咳咳......” 谢景昭一边咳一边骂,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想把火盆踢翻,可又舍不得那一点点微弱的热度。 于是,他只能在这满屋子的黑烟里,像一只被熏烤的腊肉,一边流泪,一边瑟瑟发抖。 “秋诚......你给孤等着......咳咳......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悲惨的诅咒,很快就被这满屋子的烟气给呛了回去。 ...... 麻将打累了,肚子也饿了。 这种阴冷的天气,最适合吃什么? 当然是——火锅! 而且必须是那种红油滚滚、辣得人头皮发麻的川味火锅! 午膳时分,延禧宫的偏殿里。 一张特制的大圆桌中间,掏了个洞,放着一口巨大的铜锅。 锅底那是秋诚亲自炒制的:牛油、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几十种香料在油里爆香,加入高汤,那香味,简直是霸道得不讲理,直接香飘十里。 此时,红汤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冒着红色的油泡,热气腾腾。 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肥瘦相间的肥牛、鲜嫩的毛肚、鸭肠、黄喉,还有各种青翠欲滴的蔬菜。 “哇......这味道......好冲!但是好香!” 安嫔吸了吸鼻子,虽然被辣椒味呛得打了个喷嚏,但口水却止不住地流。 “这叫‘辣’,是冬天的克星。” 秋诚挽起袖子,给每人调了一碗油碟:香油、蒜泥、葱花、香菜,再加一点点蚝油。 “来,我教你们怎么吃。” 他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沸的红汤里“七上八下”。 “心里默数七下,这毛肚就脆了,老了就咬不动了。” 烫好的毛肚裹满红油,在油碟里滚一圈,送入口中。 “咔吱——” 脆嫩爽口,麻辣鲜香。 “好吃!” 众嫔妃纷纷效仿。 一开始,符昭仪和温婕妤这种吃惯了清淡口味的还有些不敢下嘴。 但在秋诚的鼓励(投喂)下,尝了一口之后,就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嘶——好辣!好烫!但是......好过瘾!” 符昭仪辣得嘴唇通红,额头冒汗,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肥牛。 “来,喝口唯怡豆奶(其实是秋诚用豆浆和花生奶调的)解解辣。” 秋诚贴心地给她们倒上奶白色的饮料。 屋子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抢着锅里的肉,互相夹菜,哪还有半点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哎呀!我的鸭肠!谁抢了我的鸭肠!”柳才人叫道。 “嘿嘿,到我碗里就是我的了!”慕容贵嫔得意洋洋。 秋诚并没有怎么吃,他忙着给她们烫肉。 “来,安妹妹,这块牛肉嫩。” “苏妹妹,这块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小心烫。” 他拿着长筷子,照顾着每一个人。 看着她们吃得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样子,秋诚觉得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 吃火锅,吃的就是这个热闹,这个烟火气。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这一锅红汤,煮沸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人心。 ...... 这霸道的火锅香味,顺着秋风,飘啊飘,一路飘到了养心殿。 正在烟熏火燎中啃冷馒头的谢景昭,鼻子突然动了动。 “什么味儿?这么香?!” 那股浓郁的牛油味和辣椒味,对于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殿......殿下......”小李子咽了咽口水,“好像是延禧宫那边......在吃什么锅子......” “锅子......羊肉锅子......” 谢景昭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热气腾腾的羊肉,口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他们在吃羊肉......孤......孤在吃冷馒头......” 谢景昭看着手里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悲愤交加。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口热汤都不给孤?!” “秋诚!你不得好死!!” 他把馒头狠狠砸在火盆里。 “噗嗤。” 馒头掉进黑炭里,冒出一股焦糊味,更加难闻了。 谢景昭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饿死,就是被馋死,或者是被这巨大的心理落差给气死。 ...... 吃完火锅,身上暖洋洋的,也不想动弹。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储秀宫的暖阁。 这里地龙烧得微热,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天气冷了,咱们来做点‘暖心’的手工。” 秋诚拿出了几个大竹篮,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毛线团(这是他让人把羊毛纺线染色做出来的),还有几副竹制的棒针。 “这是什么?线吗?”符昭仪好奇地拿起一团红色的毛线,手感柔软蓬松。 “这是毛线。今日微臣教各位娘娘‘织围巾’。” 秋诚拿起两根棒针,熟练地起针。 “冬天快到了,这围巾围在脖子上,最是保暖。” “而且,这可是表达心意的最佳礼物。亲手织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情。” “我要学!我要给大人织一条!”柳才人第一个响应。 “我也要!我要织个红色的!” 于是,储秀宫变成了大型的手工坊。 秋诚耐心地教她们起针、平针、反针。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笨手笨脚的,不是漏针就是织得太紧,但在秋诚的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 “大人,我这个是不是织歪了?”温婕妤有些不好意思地展示她那条坑坑洼洼的半成品。 “没歪,这叫......艺术感。” 秋诚笑着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了一下针法。 “你看,手要放松,线不要拉得太紧。”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在毛线间穿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琴。 第448章 围炉夜话暖心头 温婕妤看着他的手,脸有些红。 “大人,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她小声问道。 “只要是你织的,什么颜色我都喜欢。” 秋诚抬起头,目光温柔。 “不过,若是能织个和我衣服相配的青色,那就更好了。” “嗯,我记住了。”温婕妤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织出最好看的围巾。 慕容贵嫔那边就比较豪放了。 她织得飞快,针都要舞出火星子了。 “怎么样?我这速度快吧?” “快是快,就是......这围巾怎么越织越窄了?”秋诚拿起她的作品,哭笑不得,“这一头宽一头窄的,是要给长颈鹿戴吗?”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没事,我拆了重织!本宫就不信征服不了这几根毛线!”慕容贵嫔不服输地说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棒针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低语。 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是一室春光。 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时光,让每个人都觉得无比踏实。 ......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秋诚没有急着走,而是让人端来了几个木桶,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药汤。 “忙活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来,泡个脚,去去寒气。” 这就是秋诚的“养生局”。 木桶里放了艾草、红花、生姜,味道虽然有点冲,但泡进去那是真舒服。 嫔妃们有些害羞,毕竟当着男人的面脱鞋袜泡脚,有些不合规矩。 “怕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秋诚率先脱了靴子,把脚放进桶里,发出舒服的叹息。 “啊......爽!” 见状,大家也都放开了。 一个个脱去鞋袜,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脚,小心翼翼地探进热水里。 “嘶......好烫......但是好舒服......” 苏美人的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秋诚并没有只顾自己泡。 他拿来一条干毛巾,走到柳才人身边。 “柳儿,刚才你一直喊脚冷,我给你按按。” 说着,他竟然蹲下身,把手伸进柳才人的桶里,握住了她的小脚。 “呀!大人!” 柳才人惊呼一声,想要缩回脚,却被秋诚牢牢握住。 “别动。” 秋诚的大手在她的脚底板上按揉着。 “这里是涌泉穴,多按按补肾气,暖身子。” 他的力道适中,指腹带着茧子,刮过脚心的嫩肉,带起一阵酥麻。 柳才人浑身一颤,软在椅子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那眼神却早已化成了一滩水。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这一幕,又是羞涩又是羡慕。 堂堂男子汉,愿意为女子洗脚按摩,这在该是多大的宠爱啊。 秋诚并没有厚此薄彼。 他给每个人都按了一会儿,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下,却让她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珍视。 泡完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困意也上来了。 ...... 夜深了。 秋诚把已经迷迷糊糊的嫔妃们送回各自的寝宫,然后来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正坐在灯下,手里也拿着一副棒针,正在织着什么。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细密,平整均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还没睡?” 秋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在等你。” 王念云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替他解开外袍。 “身上一股子火锅味,还有药草味。”她笑着嫌弃道。 “怎么?嫌弃我了?” 秋诚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这是人间烟火味。” “快去洗洗吧,水都备好了。”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温暖的凤榻上。 被窝里早就被汤婆子捂热了。 秋诚把王念云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 “今天开心吗?” “开心。” 秋诚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看到她们打麻将、吃火锅、织围巾的样子,我觉得这才像是个家。” “是啊。” 王念云叹了口气。 “以前这宫里,一到秋天就冷清得吓人。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好了,大家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诚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王念云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要那条围巾吗?” “什么围巾?” “我织的那条。” “当然要。” “可是......还没织完。” “没关系,我可以先收点‘定金’。” 秋诚坏笑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什么定金?” “你说呢?” 秋诚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疑问。 外面的秋风还在呼啸,卷起落叶拍打着窗棂。 但在这坤宁宫的暖帐内,却是春意盎然,温暖如春。 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深秋之夜,互相取暖,互相慰藉。 ...... 而在那漆黑的养心殿偏殿。 火盆里的黑炭终于燃尽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谢景昭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冰凉。 他梦见自己坐在火锅前,刚要夹起一块羊肉,就被秋诚一脚踹进了冰窟窿里。 “啊——!!” 他惊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死寂。 只有肚子里的饥饿感,和骨子里的寒冷,依然在折磨着他。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但他知道,那个属于他的冬天,已经提前来了。 而对于秋诚和他的女人们来说,这仅仅是一个温暖的开始。 ...... 深秋的紫禁城,仿佛被一位丹青妙手泼翻了调色盘。 那银杏的黄,是明亮而纯粹的金;那枫叶的红,是热烈而深沉的火。红墙黄瓦掩映在这层林尽染之中,透出一种令人心醉的凄美与壮丽。西风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岁月的流转。 然而,对于这后宫里的女人们来说,这个秋天没有“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愁绪,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与期待。 因为那个叫秋诚的男人,就像是这深秋里的一把火,不仅暖了她们的身,更暖了她们的心。他总能在这萧瑟的季节里,变着法儿地寻出些令人惊喜的乐子,把这死气沉沉的深宫,变成充满烟火气的人间乐园。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储秀宫的后院里。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热火朝天的“柿子大会”。 院子里的几株老柿子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柿子个个都有拳头大小,皮薄肉厚,红彤彤的,像是一盏盏喜庆的小灯笼,压弯了枝头。 “小心点!别摔着!” 秋诚站在树下,张开双臂,仰头看着正骑在树杈上的慕容贵嫔。 慕容贵嫔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绯色劲装,袖口扎紧,脚蹬鹿皮小靴,活脱脱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侠客。她也不用梯子,就在树枝间腾挪跳跃,身法轻盈。 “放心吧大人!本宫的轻功可不是白练的!” 慕容贵嫔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竿头带着网兜。她看准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柿子,手腕一抖。 “啪嗒。” 那柿子便乖乖落入了网兜之中。 “接着!” 她将网兜递下来。 底下的安嫔早就拿着竹篮等着了,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 “哇!这个好大!肯定很甜!” 安嫔捧着那个大柿子,爱不释手,甚至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 “别急着吃,这硬柿子得‘揽’过才能吃,不然涩掉你的舌头。” 秋诚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从她手里拿过柿子,放进篮子里。 “今日咱们的任务,是把这些柿子摘下来,做成‘柿饼’。等到了冬天,外面飘着雪,咱们在屋里围炉煮茶,吃着甜糯的柿饼,那才叫神仙日子。” “柿饼?就是那种白白的、扁扁的?”柳才人在一旁问道,她正在帮忙分拣落叶。 “对,就是那个。不过咱们自己做的,肯定比外面卖的更干净、更甜。” 大家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几大筐柿子就摘满了。 接下来的工序,才是最考验耐心的——削皮。 秋诚让人搬来了小马扎,大家围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手里拿着小刀,开始给柿子削皮。 “皮要削得薄,而且要连贯,不能断,这样晒出来的柿饼才漂亮。” 秋诚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他手里的刀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柿子上飞快旋转,一条长长的柿子皮便垂了下来,厚薄均匀,果肉丝毫未损。 “哇,大人的手真巧。” 符昭仪看着秋诚的手,眼中满是钦佩。她自己试了试,结果一刀下去,削掉了一大块果肉。 “哎呀......可惜了......”她有些懊恼。 “没事,削坏的咱们就留着做‘柿子酱’。” 秋诚安慰道,放下手里的活,挪着马扎坐到她身边。 “来,我教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符昭仪拿刀的手。 “手腕用力,手指放松......对,顺着它的弧度转......” 两人靠得很近,秋诚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柿子的清甜气息,萦绕在符昭仪的鼻尖。 她的脸有些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大人......这样对吗?” “对,就是这样。你看,这不就削得很好了吗?” 秋诚夸赞道,顺势在她耳边低语: “昭仪不仅文采好,这手也是巧的,只是平日里没人教罢了。” 被他这么一夸,符昭仪心里甜滋滋的,手上的动作也稳了许多。 削好的柿子,要用绳子一个个串起来,挂在架子上晾晒。 很快,储秀宫的院子里就挂满了一串串橘红色的柿子帘,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壮观极了。 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好了,虽然柿饼还得等,但咱们可以先尝尝这个。” 秋诚拿出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软得像水包一样的红柿子。 “这是‘火晶柿子’,已经熟透了,皮薄如纸,不用削,直接吸着吃。” 他拿起一个,轻轻撕开一个小口,递给安嫔。 “来,吸一口。” 安嫔凑过去,用力一吸。 “滋溜——” 那一包甜如蜜的果肉瞬间滑入口中,冰凉沁甜,没有一丝纤维感。 “唔——!!” 安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幸福得直跺脚。 “好甜!太好甜了!像喝蜜一样!” “真的吗?我也要!”柳才人凑过来。 秋诚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大家也不顾什么仪态了,一个个捧着柿子吸得津津有味,嘴角都沾上了红色的果汁。 秋诚看着温婕妤。她吃得斯文,但嘴角还是不小心沾了一点。 “别动。” 秋诚伸出大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果渍,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嗯,确实很甜。” 这个动作,暧昧至极。 温婕妤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羞得连耳根都粉了,低下头不敢看他,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阳光,微风,满院的柿子香,还有心上人温柔的撩拨。 这哪里是深宫?这分明是那画本子里才有的神仙眷侣生活。 ...... 而此时此刻,在那被遗忘的角落——养心殿偏殿。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钻了进去,发出呜呜的悲鸣。 谢景昭裹着那一床已经有些发硬、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缩在墙角,冻得鼻涕直流。 “饿......好饿......” 他看着桌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结了一层硬皮的稀粥,一点食欲都没有。 “柿子......孤好像闻到了柿子的味道......” 他抽动着鼻子,那股随风飘来的甜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来人......给孤弄个柿子来......孤要吃那个火晶柿子......” 小李子苦着脸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青绿色的、硬邦邦的东西。 “殿......殿下......没有火晶柿子了......那些都被摘走了送去储秀宫了......这是......这是在那棵老歪脖子树上剩下的最后一个......还没熟呢......” “没熟?” 谢景昭看着那个青柿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怒火。 “他们吃红的软的,给孤吃青的硬的?!” “孤可是监国!是大乾的天子!” 他抓起那个青柿子,想要砸,可是肚子实在太饿了。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闭着眼睛,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呸——!!” 涩!苦!硬! 那种涩味瞬间麻痹了他的舌头,收敛了他的口腔黏膜,让他连嘴都张不开了。 “呜呜呜......” 谢景昭把青柿子扔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秋诚......你欺人太甚......” “你等着......等孤翻了身......孤要把全天下的柿子树都砍了......一个都不给你留......” 这幼稚而无力的诅咒,很快就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满殿的凄凉。 ...... 午后,晒完了柿子,大家的手都有些凉。 “走,去延禧宫,微臣给各位娘娘暖暖手。” 秋诚带着众人来到了延禧宫的小厨房。 这里早就生起了炉子,炭火烧得正旺。 “这么冷的天,当然要吃‘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了。” 秋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袋板栗和几个个头均匀的红薯。 他在红锅里倒入黑色的铁砂,加入糖稀,然后把切了口的板栗倒进去。 “哗啦啦——哗啦啦——” 大铲子在锅里翻炒,铁砂和板栗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随着热度的升高,一股浓郁的焦糖香混合着板栗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好香啊!比御膳房做的还香!” 安嫔蹲在炉子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这炒栗子可是个技术活,得不停地翻,受热才能均匀,不然就会炸。” 秋诚一边炒,一边解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看得一众嫔妃心猿意马。 认真的男人最帅,会做饭的男人更帅。 “嘭!” 偶尔有一颗栗子爆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大家尖叫一声,随即又是一阵欢笑。 半个时辰后,栗子出锅了。 一个个油光发亮,开口处露出金黄色的果肉,热气腾腾。 “来,趁热吃。” 秋诚并没有直接给她们,而是拿起一颗,忍着烫,剥开外壳,吹了吹,露出完整的果肉。 “柳儿,张嘴。” 柳才人幸福地张开嘴,接住了那颗栗子。 “好甜!好糯!” “我也要!我也要!” 大家纷纷围上来。 秋诚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喂食器,剥一颗喂一个。 他的指尖因为剥栗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但在嫔妃们眼里,那却是最性感的颜色。 吃完了栗子,烤红薯也好了。 秋诚用火钳从炭灰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虽然外皮焦黑,但一掰开,里面是红得流油的薯肉,热气裹挟着甜香扑面而来。 “这才是秋天的味道。” 秋诚掰了一半,递给苏美人。 “小心烫。” 苏美人接过红薯,两只手倒腾着,小嘴不停地吹气。 “呼——呼——”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软的薯肉在嘴里化开,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吗?”秋诚笑着问。 “嗯......好吃......” 苏美人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黑灰,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哎呀,变成小花猫了。” 秋诚伸出手,并没有用帕子,而是直接用大拇指替她擦去了脸上的灰迹。 “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天天给你烤红薯吃,那也是他的福气。” 苏美人脸一红,小声说道: “我......我不嫁人......我就想吃大人烤的......” “好,那我就给你烤一辈子。” 这句承诺,虽然简单,却比那红薯还要甜,还要暖。 大家围坐在炉火旁,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吃得满嘴黑灰,笑得没心没肺。 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这种被烟火气包裹的幸福,是她们在入宫前想都不敢想的。 ...... 吃饱喝足,天色渐晚。 秋风更紧了,不适合再在外面待着。 “走,咱们去储秀宫的暖阁,做点雅致的活儿。” 秋诚带着大家转移阵地。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桌案上摆满了红色的宣纸和各式各样的剪刀。 “快过冬了,咱们来剪窗花。” 秋诚拿起一把剪刀和一张红纸。 “这剪纸啊,讲究的是心手合一。剪出来的不仅是图案,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我要剪个‘双喜’!”柳才人兴致勃勃。 “我要剪个‘大元宝’!”安嫔永远离不开钱和吃。 “我要剪个......‘鸳鸯戏水’。”符昭仪有些害羞地说道。 “好,都依你们。” 秋诚耐心地教她们折纸、描线、下剪。 “柳儿,你这剪刀拿反了,小心剪到手。” 秋诚走到柳才人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 “你看,要这样......” “剪刀走,纸不走......转弯的时候要圆润......”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就在她耳边。 柳才人哪里还有心思剪纸?她的心早就乱成了一团麻。她只觉得大人的手好大,好暖,被他握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安全了。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 不一会儿,一张张窗花就成型了。 虽然有的歪七扭八,有的缺胳膊少腿,但在大家眼里,这就是最美的艺术品。 “大人,你看我剪的这个像什么?” 慕容贵嫔举着一张红纸,一脸求表扬。 秋诚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嗯......这大概是......一只喝醉了酒的螃蟹?” “什么螃蟹!这是凤凰!凤凰展翅!”慕容贵嫔气得直跺脚。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好好好,是凤凰,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秋诚笑着哄道。 第449章 霜林尽染映金波 最后,秋诚自己剪了一张。 他并没有剪什么复杂的图案,而是剪了一个侧影。 那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这是送给你们的。” 秋诚将这张窗花贴在窗棂上。 烛光透过红纸映照进来,那剪影仿佛活了过来,温馨而美好。 “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霜雨雪,我都会像这剪影一样,一直陪着你们。” 众嫔妃看着那窗花,眼眶都有些湿润。 在这个寂寞的深宫里,能得到这样一个承诺,夫复何求? ...... 夜深了...... 秋诚把嫔妃们一个个送回宫,最后来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回来了?” 看到秋诚进来,她立刻放下书,起身相迎。 “嗯。” 秋诚带着一身的寒气,却没有立刻抱她,而是先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直到身子暖和了,才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今天玩得开心吗?”王念云柔声问道。 “挺开心的。摘了柿子,炒了栗子,还剪了窗花。”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还是温热的。 “这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我特意给你留的,一直揣在怀里,没凉。” 王念云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的栗子个个饱满圆润,还散发着余温。 她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你啊......总是惦记着我。” 她剥了一颗栗子,喂到秋诚嘴里。 “你也吃。” “我不饿,我只想吃......你......” 秋诚坏笑一声,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没个正经。” 王念云脸一红,推了推他。 “水已经备好了,快去洗洗吧,一身的烟火味。”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秋诚极其自然地伸出脚,勾住王念云有些冰凉的双脚,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暖和吗?” “暖和。”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诚郎。” “嗯?” “马上就要立冬了。” “是啊,冬天要来了。” “听说......谢景昭那边,连炭火都供不上了?”王念云问道,语气里并没有同情,只有一丝淡淡的快意。 “嗯......内务府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 秋诚抚摸着她的长发。 “这种人,不让他尝尝人间疾苦,他是不会死心的。” “这个冬天,对他来说,会很漫长。” “但对我们来说......” 秋诚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将会是一个最温暖的冬天。” “睡吧,我的皇后。” “嗯。” 王念云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而在那漆黑冰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缩在被子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咯咯咯......” 他又冷又饿,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身上却像是在冰窖里。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故事,但意境相通),划亮了一根火柴,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看到了香甜的柿子,看到了温暖的火炉。 可是火柴灭了,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秋诚......孤恨你......” 他在梦中呢喃着,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但这泪水,还没流到下巴,就已经结成了冰。 紫禁城的深秋,就这样在欢笑与凄凉的交织中,悄然落幕。 凛冬,将至。 ...... 深秋的风,带着一股子透彻心扉的凉意,将紫禁城最后的一丝暑热也扫荡得干干净净。天空高远而湛蓝,仿佛一块巨大的水晶,澄澈得让人心醉。 御花园里的银杏树终于迎来了它们最辉煌的时刻。成片成片的金黄叶子挂满枝头,风一吹,便如下了一场浩大的黄金雨,将青石板路铺成了一条耀眼的金光大道。红墙在这金黄的映衬下,显得不再那么肃穆威严,反而多了一份温柔的缱绻。 这本该是“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时节,但在后宫这方天地里,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硬生生把这凄清的秋日,过成了热火朝天的“金色狂欢节”。 对于后宫的嫔妃们来说,秋诚不仅仅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侍卫总管,更是她们枯燥生命里唯一的“造梦师”。他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酿成了甜美的酒。 ......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延禧宫的小厨房里。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关于“秋日限定美食”的秘密研制。 “咳咳......大人,这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安嫔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案板上那一堆白生生、圆滚滚的小果子。 “这就是‘银杏果’,俗称‘白果’。”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暖杏色的常服,袖口用护腕束紧,显得干练又儒雅。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正耐心地敲击着那些果子。 “别看它现在闻着有一股子腐烂的味道,那是外皮的气味。等把这层壳敲开,里面的果肉可是香糯软绵,是大补之物。” “真的吗?我不信。”柳才人躲得远远的,用帕子扇着风,“这味道简直跟......跟那啥似的。” “不信?那咱们打个赌。” 秋诚挑眉一笑,手中的小锤子轻轻一磕,“咔嚓”一声,坚硬的白果壳裂开一条缝。他熟练地剥去外壳,撕掉那一层薄薄的衣膜,露出里面翡翠般碧绿的果仁。 “待会儿我把它做成‘盐焗白果’,若是好吃,你们每人亲我一下;若是难吃,我让你们每人画个大花脸。” “好!赌就赌!”安嫔一听吃的就来了劲,也不嫌臭了。 秋诚让人在炉子上架起一口铁锅,倒入厚厚的一层粗盐。待盐炒热后,将处理好的白果倒进去。 “哗啦啦——” 大火翻炒,粗盐的热量慢慢渗透进白果内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怪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独特的、带着植物清香的焦香味。 “好香啊......” 刚才还嫌弃的柳才人,现在已经凑到了锅边,鼻子一动一动的。 “出锅!” 秋诚用漏勺将白果捞出,筛去多余的盐粒。 一颗颗热气腾腾、翠绿诱人的白果盛在白玉盘里,色泽诱人。 “尝尝。” 秋诚拿起一颗,吹了吹,喂到安嫔嘴里。 安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软糯,q弹,带着一点点微苦的回甘,还有浓郁的咸香味。 “唔——!好吃!像糯米糖一样!” 安嫔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抓第二颗。 “慢着。” 秋诚按住她的手,坏笑道: “愿赌服输,先兑现赌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安嫔脸一红,看了一眼周围的姐妹,心一横,踮起脚尖,“吧唧”一口亲在秋诚脸上。 “便宜你了!” “我也要亲!我也要吃!” 柳才人和苏美人也纷纷围上来。 一时间,小厨房里香气四溢,娇笑连连。秋诚就像个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不过这个唐僧是心甘情愿被“妖精”们分食的。 ...... 而在那遥远而阴冷的养心殿偏殿,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秋风顺着破败的窗棂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景昭裹着两床破棉被,依然冻得瑟瑟发抖。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冰凉如铁。 “炭呢......孤的炭呢......” 他哆哆嗦嗦地喊道。 小李子灰头土脸地抱着一筐黑乎乎的东西跑了进来,那是受了潮的下等黑炭。 好不容易点着了,并没有多少热气,反而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熏得人眼泪直流。 “咳咳咳——!!” 谢景昭被呛得剧烈咳嗽,鼻涕眼泪一大把。 “饿......好饿......” 他闻着空气中隐约飘来的炒白果的香味,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他们在吃什么......这么香......” 谢景昭看着手里那个冷硬的馒头,那是昨天剩下的,硬得像石头,能把狗砸死。 他悲愤地咬了一口。 “崩!” 牙齿差点崩掉。 “呜呜呜......” 谢景昭抱着被子哭了起来。 “孤是大乾的储君......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秋诚......你不得好死......你等着......等孤翻了身......孤要把你......把你扔进油锅里炸......” 这恶毒的诅咒,很快就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满殿的凄凉和那永远散不去的黑烟。 ...... 吃完了白果,身子暖洋洋的。 午后的阳光正好,秋风飒爽。 “走,去御花园的草坪上,咱们来一场‘秋日运动会’。” 秋诚提议道。 “运动会?是什么?”众嫔妃好奇。 “就是比赛,比谁跑得快,比谁力气大。” 大家来到了御花园开阔的草地上。这里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项比赛——两人三足。” 秋诚拿出一根根红绸带。 “两人一组,把两只脚绑在一起,谁先跑到终点谁赢。” “我要和大人一组!”慕容贵嫔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秋诚的胳膊。 “不行!我也要和大人一组!”柳才人不甘示弱。 最后,还是秋诚定了规矩,抽签决定。 结果,运气爆棚的苏美人抽到了和秋诚一组。 苏美人脸红红的,有些害羞地站在秋诚身边。秋诚蹲下身,温柔地用红绸带将两人的脚踝绑在一起。 “别怕,跟着我的节奏。我喊一,你出左脚;我喊二,你出右脚。” 他站起身,一只手搂住苏美人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准备——跑!” “一、二、一、二!” 别的组还在跌跌撞撞、互相踩脚的时候,秋诚和苏美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苏美人只觉得身旁这个男人的怀抱是那么坚实,他的大手扶着自己的腰,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我们赢了!” 冲过终点线,苏美人激动地跳了起来,直接扑进了秋诚怀里。 “苏妹妹真棒!” 秋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作为奖励。 苏美人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接下来的项目是——拔河。 一根粗粗的麻绳,中间系着红布条。 嫔妃们分成两队。慕容贵嫔是武将世家,力气大,带着安嫔、柳才人一队。符昭仪带着温婕妤、苏美人一队。 秋诚当裁判。 “预备——起!” “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这群平日里娇滴滴的娘娘们,此刻为了赢(赢了有秋诚的特别奖励),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毫无形象可言。 安嫔更是把鞋子都蹬掉了,光着脚在草地上用力。 “加油!慕容姐姐加油!” 最后,自然是慕容贵嫔那队赢了。 因为用力过猛,绳子一松,大家全都摔倒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哈哈哈哈!” 大家躺在金黄色的落叶中,看着蓝天白云,笑得没心没肺。 秋诚走过去,也躺在她们中间,看着这张张笑脸。 “开心吗?” “开心!” 众女异口同声。 “那就好。只要你们开心,这深宫就不再是牢笼。” 秋诚侧过身,看着身边的符昭仪。她的发髻乱了,沾了几片银杏叶,却有一种凌乱的美。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那片叶子,眼神温柔如水。 “昭仪今日,很美。” 符昭仪心头一颤,在这秋日的暖阳下,她觉得自己这颗沉寂已久的心,彻底复苏了。 ...... 运动过后,大家都有些乏了,也有些渴。 “走,去储秀宫,微臣给各位娘娘煮一壶‘秋梨膏’,润润肺。” 秋诚带着大家回到了室内。 储秀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微热,温暖如春。 秋诚拿出一篮子个大皮薄的雪梨。 削皮、去核、切块,放入砂锅中。加入红枣、生姜、罗汉果、川贝,还有一大块黄冰糖。 慢火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梨汁变得浓稠,颜色也变成了诱人的琥珀色。 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来,一人一碗。” 秋诚盛出热气腾腾的秋梨膏。 那汤汁晶莹剔透,喝一口,甜在嘴里,润在肺里,暖在心里。 “好喝......嗓子一下子就舒服了。” 温婕妤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中满是幸福。 “大人,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安嫔崇拜地看着他,“还会做饭,还会治病,还会带我们玩。” “因为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们。” 秋诚坐在她们中间,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庞。 “在这宫里,你们受了太多的苦。我来晚了,但以后的日子,我会加倍补偿你们。” 这句话,说得众女眼眶微红。 是啊,在遇到秋诚之前,她们的日子是黑白的,是数着砖头过日子的绝望。 而现在,她们的日子是彩色的,是充满了期待和欢笑的。 “大人......” 柳才人忍不住靠在他肩膀上。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一辈子都不分开。” “傻瓜,当然会一辈子。” 秋诚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答应过你们的,决不食言。”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秋诚带着众嫔妃,来到了乾清宫的屋顶。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万家灯火。 今晚的月色虽不如中秋圆满,但那弯弯的月牙挂在天边,也别有一番风味。 屋顶上铺好了厚厚的毛毯,摆好了小几,上面放着温好的黄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今晚,咱们不吟诗作对,咱们来‘放孔明灯’。” 秋诚拿出几个巨大的孔明灯。 “这灯能飞得很高很高,能把我们的愿望带给上天。” “我要许愿!” 大家兴奋地拿起笔,在灯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安嫔写的是:天天有肉吃,顿顿有火锅。 慕容贵嫔写的是:练成绝世武功,保护大人。 符昭仪写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温婕妤写的是:大人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秋诚看着她们写的愿望,心中满是感动。 最后,他提起笔,在他那盏最大的孔明灯上,写下了八个大字: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当然,在角落里,他还偷偷写了一行小字: “后宫和睦,全是我的。” “放灯咯!” 大家点燃灯芯。 热气充满灯罩,孔明灯缓缓升起。 一盏、两盏、三盏...... 无数盏橘黄色的孔明灯,如同点点繁星,缓缓升向深邃的夜空。 它们承载着这些深宫女子的美好愿望,飞越了高高的宫墙,飞向了自由的远方。 “好美啊......” 大家仰着头,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光点,眼中闪烁着泪光。 秋诚站在她们身后,张开双臂,将这群他视若珍宝的女子护在羽翼之下。 风有些大,吹乱了她们的发丝。 秋诚细心地替王念云(皇后也来了)拢了拢披风。 “冷吗?” “不冷。”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看着满天的孔明灯,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心里是热的。” “诚郎,你看这天下。” 她指着远处京城的灯火。 “那是我们要守护的江山。” “也是我们要给这些姐妹们的未来。” “嗯。” 秋诚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江山,迟早是我们的。” “到时候,咱们把这宫墙拆了,带大家去草原骑马,去江南泛舟。” “好,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星空之下,交换了一个深情而绵长的吻。 ...... 而在那漆黑冰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正缩在被子里,做着噩梦。 突然,窗外闪过一道道亮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到窗边。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孔明灯。 那橘黄色的光芒,温暖而刺眼。 “那是......那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迷茫和嫉妒。 “他们在放灯......他们在许愿......”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孤的份......”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抹光亮,却被冰冷的窗棂挡了回来。 “孤的愿望......孤只想吃口热饭......只想有点炭火......” “老天爷啊......你眼瞎了吗......” 谢景昭绝望地滑坐在地上,泪水打湿了衣襟。 他看着那些代表着希望的灯火越飞越远,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个黑暗的角落里。 寒风呼啸,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 深夜,坤宁宫。 热闹散去,秋诚和王念云回到了寝殿。 屋内温暖如春,红烛摇曳。 王念云坐在梳妆台前,卸去了一身的钗环。 “今天累了吧?” 秋诚走过去,拿起象牙梳,替她梳理长发。 “不累,很开心。” 王念云透过铜镜看着他。 “诚郎,这秋天快过去了。” “是啊,冬天要来了。” “冬天......会更冷吧?” “放心。” 秋诚俯下身,从背后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脸颊。 “有我在,这坤宁宫永远是春天。” “而且......” 他的手顺着她的衣襟滑了进去,掌心的温度烫得王念云微微一颤。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热起来。” “讨厌......” 王念云脸红了,转身勾住他的脖子。 “那......今晚就辛苦大人了......” “为皇后娘娘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秋诚一把将她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凤榻。 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窗外,最后一片落叶飘落在地,宣告着深秋的结束。 而在那温暖的被窝里,两颗心紧紧相依,抵御着即将到来的严冬。 对于谢景昭来说,这是一个绝望的季节。 但对于秋诚和他的爱人们来说,这仅仅是另一个充满爱与希望的开始。 第450章 锦瑟年华共此时 深秋的紫禁城,美得像一坛酿了百年的陈酿,醇厚、浓烈,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清冷。 西风紧了,那一夜之间,御花园里的银杏树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换上了金灿灿的新装。风一吹,千万把小扇子般的叶片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铺满青石板路,宛如一条通往天宫的黄金大道。而在那红墙的角落里,枫叶红得像火,像血,燃烧着这秋日里最后的热情。 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但这萧瑟的秋意,却无论如何也吹不进后宫那厚厚的棉帘子里。因为在这里,有一个自带“暖阳”属性的男人——秋诚。他用他的宠溺、他的才情,还有他那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将这原本该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深宫,变成了一座温暖如春的极乐岛。 ...... 秋日的清晨,被窝有着无穷的魔力。 储秀宫的暖阁里,地龙已经烧上了,虽然只是微温,却足以驱散晨起的寒意。 符昭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间横着一条沉重的手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对上了秋诚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醒了?” 秋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嗯......什么时辰了?”符昭仪慵懒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眷恋主人的猫。 “还早,辰时刚过。再睡会儿?” 秋诚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 “不行......今日约好了要和姐妹们去御花园赏菊的......”符昭仪虽然嘴上说着不行,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想动弹。 “赏菊急什么?菊花又跑不了。” 秋诚坏笑着,一只手在被窝里不老实地游走。 “而且,微臣还没给娘娘请安呢。” “别闹......痒......”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直到外面的宫女轻声唤道“早膳备好了”,才依依不舍地起床。 秋诚并没有叫宫女进来伺候,而是亲自拿起梳子,替符昭仪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今日梳个什么髻?” “随大人喜欢。” “那就梳个‘堕马髻’吧,慵懒风流,最配这秋日的意境。” 秋诚的手很巧,手指穿梭在发丝间,不一会儿,一个松散而优雅的发髻便成型了。 他从妆奁里挑出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轻轻插在发间。 “好了,来看看。” 符昭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眉眼含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沉浸在爱河中的小女人。 “还要画眉。” 秋诚拿起眉笔(用柳枝烧炭特制的),托起她的下巴。 “今日给你画个‘远山眉’,淡淡的,像那秋山含黛。”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每一次笔尖的触碰,都像是一个吻。 符昭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她想,若是能这样让他画一辈子的眉,那这深宫,便是天堂。 “画好了。” 秋诚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然后俯下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真美。” 这一声赞美,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暖。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而破败的养心殿偏殿。 “阿嚏——!!” 谢景昭裹着破棉被,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直接喷了出来。 “冷......好冷......”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 可是,当他的手伸进脸盆时,那是刺骨的冰凉。 “嘶——!!”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水......怎么是冰的?!热水呢?!孤的热水呢?!” 小李子缩在角落里,双手插在袖筒里,也是冻得脸色发青。 “殿......殿下......内务府说......柴火不够了......烧热水的灶头坏了......修灶的工匠回家收秋粮去了......还没回来......” “借口!都是借口!!” 谢景昭气得抓起脸盆就摔。 “哐当!” 冰水溅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脚,更冷了。 “秋诚......你这个奸贼......你连口热水都不给孤......” “孤是太子......孤是未来的皇帝......呜呜呜......”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简直不敢认。 这哪里是那个风流倜傥的二皇子?这分明就是一个街边的乞丐!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 “早膳呢?!” “只有......只有昨天剩下的半个冷馒头......” 谢景昭看着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以前,以前这个时候,御膳房应该流水介地送来燕窝粥、水晶饺、蟹黄包...... 而现在,只有冷馒头和冰水。 那种巨大的落差,比这秋风还要刺骨。 ...... 早膳过后(秋诚陪符昭仪吃的是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蟹黄汤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正是菊花的天下。 为了这次赏菊,秋诚特意让人将宫里所有的名贵菊花都搬了出来,摆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阵。 “哇!好漂亮!” 安嫔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斗篷,像只快乐的小黄鸭,在菊花丛中钻来钻去。 “这个!这个像个大绣球!” “那个!那个像龙爪!” “各位娘娘,今日咱们不光赏菊,还要‘品菊’。” 秋诚今日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披风,站在花丛中,丰神俊朗。 “品菊?菊花能吃吗?”柳才人好奇地问。 “当然。菊花气味芬芳,可入菜,可入酒,可入茶。” 秋诚拍了拍手。 只见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第一道:菊花鱼片。” 那是用鲈鱼片成薄片,裹上淀粉炸至金黄,摆成菊花的形状,浇上酸甜的橙汁,点缀着鲜嫩的菊花瓣。 “第二道:菊花暖锅。” 小铜锅里煮着鸡汤,上面漂浮着一层洁白的杭白菊,清香扑鼻。 “第三道:菊花酥。” 层层叠叠的酥皮做成花瓣状,中间是红豆沙馅,咬一口掉渣。 “还有这个,菊花酿。” 秋诚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酒。那酒色泽金黄,里面泡着整朵的皇菊。 “来,尝尝。” 安嫔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菊花鱼。 “唔!外酥里嫩!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好酒!” 慕容贵嫔豪爽地干了一杯。 “这酒不辣,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好东西!” 大家围坐在花丛中的凉亭里,一边吃着菊花宴,一边赏着满园秋色。 秋风徐徐,花香袭人。 “大人,我想赋诗一首。” 符昭仪有了灵感,站起身来。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好诗!”秋诚鼓掌。 “不过,光有诗还不够,还得有画。” 他让人铺开宣纸。 “今日,我要把各位娘娘在这花丛中的美态,都画下来。” 秋诚提笔作画。 他并没有画那种呆板的仕女图,而是画了一幅“群芳赏菊图”。 画里,安嫔在追蝴蝶,柳才人在闻花香,慕容贵嫔在喝酒,符昭仪在吟诗,苏美人在笑。 每个人都栩栩如生,神态各异。 “像!真像!” 大家围着画啧啧称奇。 “大人,你把自己画哪儿了?”柳才人找了半天。 “在这儿呢。” 秋诚指了指画角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里画着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懒猫。 “哈哈哈哈!” 众女大笑。 “原来大人是猫啊!”安嫔趁机捏了捏秋诚的脸,“那我是不是可以撸猫了?”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秋诚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蹭了蹭,那模样,还真像只求宠爱的猫。 ...... 吃饱喝足,大家都有点食困。 但这么好的太阳,睡过去太可惜了。 “走,带你们去玩点刺激的。”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东华门附近的银杏大道。 这里两排百年的银杏树,此时已经全部变成了金黄色。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像地毯一样。 “刺激的?是什么?”苏美人有些紧张。 “那就是——‘打叶仗’!” 秋诚说完,弯腰抓起一大把落叶,猛地向慕容贵嫔撒去。 “看招!黄金雨!” “好啊!敢偷袭本宫!” 慕容贵嫔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随即反击。 “姐妹们!上!围攻秋大人!” “冲啊!” 安嫔、柳才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抓起落叶加入战斗。 一时间,银杏大道上金叶纷飞,笑声震天。 秋诚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架不住这群“娘子军”的人海战术。 不一会儿,他就被埋在了落叶堆里,只露出一张脸。 “饶命饶命!女侠饶命!” “哼!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慕容贵嫔得意洋洋地坐在叶子堆上。 “惩罚!要惩罚!”安嫔起哄。 “罚什么?” “罚大人......背我们回去!”柳才人眼珠一转。 “这么多人,我背得过来吗?”秋诚苦笑。 “一个一个背!” “好好好,背背背。” 于是,秋诚变成了“人形轿子”。 他先背起轻盈的苏美人,在金色的落叶大道上奔跑。 “驾!驾!”苏美人也难得放开了性子,趴在他背上欢呼。 接着是柳才人、安嫔...... 轮到温婕妤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我......我自己走就行......” “那怎么行?不能厚此薄彼。” 秋诚不容分说,蹲下身。 “上来。” 温婕妤羞涩地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秋诚背起她,并没有跑,而是走得很慢,很稳。 “温妹妹,你太轻了,要多吃点。” “嗯......”温婕妤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只觉得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驳地照在两人身上。 这一幅画面,美得让人心醉。 ...... 一阵风吹过,几片枯黄的落叶飘进了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看着那落叶,突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古人隐居深山,没有纸笔,就在树叶上写诗。 “孤也是隐士......孤也要写诗......” 他颤抖着手,捡起一片叶子,想找笔墨。 可是笔早就干了,墨也早就凝固了。 他只能用指甲在叶子上划。 “秋风......秋风起兮......白云飞......”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孤......孤想吃肉......” 写着写着,画风就变了。 他看着那片枯叶,突然觉得它有点像......烧鸡的皮? 饿昏了头的谢景昭,竟然鬼使神差地把那片枯叶塞进了嘴里,嚼了嚼。 “呸——!!” 苦!涩!全是土味! “哇——!!!” 谢景昭崩溃大哭。 “连树叶都欺负孤......连树叶都不好吃......” “秋诚......你在那边背女人......孤在这里吃树叶......” “老天爷啊......降道雷劈死那对狗男女吧......” 然而,天空万里无云,并没有雷。 只有远处传来的欢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 玩累了,也饿了。 这种微凉的天气,最适合吃什么? 必须是肉!大块的肉! 秋诚让人在延禧宫的院子里架起了巨大的火堆。 一只肥硕的滩羊已经被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这羊可是我让人从西北运来的,吃的是盐碱地的草,喝的是矿泉水,肉质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 秋诚一边转动着烤架,一边往羊肉上刷着秘制的酱料:蜂蜜、孜然、辣椒粉、芝麻油...... 随着火焰的舔舐,羊肉表皮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激起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好香啊!我受不了了!” 安嫔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着,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再等等,外焦里嫩才好吃。” 秋诚用小刀在羊腿上划了几道口子,让调料更入味。 半个时辰后,烤全羊终于好了。 秋诚手持利刃,像个庖丁解牛的大师,飞快地将羊肉片下来,装盘。 “来,这块羊腿肉,最劲道,给慕容娘娘。” “这块羊排,肥瘦相间,给安妹妹。” “这块羊里脊,最嫩,给温妹妹。” 大家也不用筷子了,直接上手抓。 一口咬下去,皮脆肉嫩,汁水四溢,满口的肉香和孜然香。 “唔——!太好吃了!!” 安嫔吃得满嘴流油,一脸的幸福。 “配上这个。” 秋诚拿出一坛子“桂花陈酿”,温得热热的。 一口羊肉,一口热酒。 这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大家围着火堆,吃着肉,喝着酒,脸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大人,我想唱歌!” 喝高了的柳才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根羊骨头当麦克风。 “唱!随便唱!” 柳才人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一首江南的小调。 虽然有些跑调,但在大家听来,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歌声。 接着,大家开始“击鼓传花”。 鼓声停,花在谁手里,谁就要表演节目或者说真心话。 第一轮,花落在了王念云(皇后)手里。 大家安静下来,有些期待地看着平日里端庄的皇后。 王念云今日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看了看秋诚,忽然笑了。 “我就不说真心话了,我给大家......跳一支舞吧。” “哇——!!” 众人惊呼。皇后娘娘跳舞?这可是千载难逢啊! 王念云站起身,借着火光,翩翩起舞。 那是一支“惊鸿舞”。 虽然没有华丽的舞衣,但她身姿曼妙,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透着一种母仪天下的从容与高贵,却又带着一丝只为一人绽放的柔情。 秋诚看得痴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笛,为她伴奏。 笛声悠扬,舞姿翩跹。 这一刻,在这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在这深秋的夜里,这对这世间最尊贵的夫妻(实际上),演绎着属于他们的绝美乐章。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王念云有些气喘,倒在秋诚怀里。 “跳得好!”秋诚在她耳边低语,“今晚,还要单独跳给我看。” “坏人......”王念云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 吃饱喝足,身上沾满了烟火气。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汤泉宫。 这里引了地下的温泉水,常年热气腾腾。 秋诚特意让人在池子里加了大量的艾草、红花、生姜,还有牛奶和玫瑰花瓣。 “这叫‘贵妃浴’,最能驱寒养颜。” 嫔妃们进了内殿,隔着屏风换衣裳。 秋诚则在更衣室里等着(毕竟虽然大家关系好,但那种大场面还是不太方便直接参与,得留点距离感)。 “大人,你不进来吗?”柳才人在里面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挑逗。 “你们先泡,我去给你们准备夜宵。” 秋诚笑着回答。他知道,若是他进去了,有些面皮薄的(比如温婕妤、苏美人)肯定放不开。 他在外间,准备着“冰糖雪梨银耳羹”。 听着里面传来的嬉闹声、泼水声,秋诚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大家泡得浑身舒坦,皮肤粉嫩,披着浴袍走了出来。 一个个像是出水的芙蓉,美艳不可方物。 “来,喝点甜汤润润燥。” 秋诚端上银耳羹。 大家喝着甜汤,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了。 “大人,我肩膀酸。”慕容贵嫔扭了扭脖子。 “来,我给你按按。” 秋诚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井穴上。 “力度可以吗?” “嗯......再重一点......舒服......” 秋诚挨个给她们按摩放松。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 夜深了,大家各自散去。 秋诚和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 两人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暖阁的炕上,中间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窗外秋风呼啸,屋内烛火摇曳。 “诚郎。” 王念云靠在秋诚怀里,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指。 “今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秋天。” “以后每一个秋天,都会这么开心。” 秋诚吻了吻她的发顶。 “念云,你看这窗外的落叶。” “嗯?” “叶落归根。不管外面风多大,只要根还在,树就不会倒。” “你就是我的根。” 王念云抬起头,眼神深情。 “......你也是我的。” 秋诚握紧她的手。 “谢景昭那边,估计快撑不住了。” “听内务府的人说,他今天吃的是冷馒头,连口热水都没有。”王念云淡淡地说道。 “......那是他咎由自取。” 秋诚冷笑一声。 “不过,咱们也不能让他死得太快。留着他,还有用。” “什么用?” “当个反面教材,或者是......当个笑话。” 秋诚的眼神变得深邃。 “等到了冬天,我会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秋诚卖了个关子,然后一把将王念云抱起,塞进被窝里。 “......现在,咱们该做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比如说......帮皇后娘娘暖床。” “流氓......” “那是对别人。对你,我是合法的。” 罗帐落下。 温暖的被窝里,两具身体紧紧相拥。 在这个寒冷的深秋之夜,他们用彼此的体温,点燃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 第451章 停车坐爱枫林晚 而在那漆黑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冷硬的馒头,那是他唯一的食物。 他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火......孤要火......” 他哆哆嗦嗦地划着一根火柴,想要点燃那盆已经熄灭的黑炭。 火柴亮了,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火锅,看到了香喷喷的烤全羊,看到了那张张笑脸。 可是,一阵风吹来。 火柴灭了。 一切又归于黑暗。 “啊——!!!” 谢景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但除了回声,没有人回应他。 ...... 深秋的紫禁城,美得像一坛酿了百年的陈酿,醇厚、浓烈,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清冷。 西风紧了,一夜之间,御花园里的银杏树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换上了金灿灿的新装。风一吹,千万把小扇子般的叶片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铺满青石板路,宛如一条通往天宫的黄金大道。而在那红墙的角落里,枫叶红得像火,像血,燃烧着这秋日里最后的热情。 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但这萧瑟的秋意,却无论如何也吹不进后宫那厚厚的棉帘子里。因为在这里,有一个自带“暖阳”属性的男人——秋诚。他用他的宠溺、他的才情,还有他那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将这原本该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深宫,变成了一座温暖如春的极乐岛。 ...... 秋日的清晨,被窝有着无穷的魔力。 储秀宫的暖阁里,地龙已经烧上了,虽然只是微温,却足以驱散晨起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息香,混着女子特有的脂粉甜味。 符昭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间横着一条沉重而温热的手臂,那是这世间最让她安心的枷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对上了秋诚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那眼里仿佛盛着一汪秋水,深邃而温柔。 “醒了?” 秋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羽毛在心尖上挠。 “嗯......什么时辰了?”符昭仪慵懒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眷恋主人的猫,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憨。 “还早,辰时刚过。外面的霜还没化呢,再睡会儿?” 秋诚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被窝里暖烘烘的,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在这个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珍贵。 “不行......今日约好了要和姐妹们去御花园赏‘红叶’的,还要采集露水......”符昭仪虽然嘴上说着不行,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想动弹,甚至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红叶急什么?它又跑不了。” 秋诚坏笑着,一只手在被窝里不老实地游走,指尖划过她光滑的脊背。 “而且,微臣还没给娘娘‘请安’呢。” “别闹......痒......”符昭仪轻笑出声,身子轻轻颤抖。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直到外面的宫女轻声唤道“早膳备好了”,才依依不舍地起床。 秋诚并没有叫宫女进来伺候,而是亲自拿起象牙梳,替符昭仪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今日梳个什么髻?” “随大人喜欢。” “那就梳个‘堕马髻’吧,慵懒风流,最配这秋日的意境。” 秋诚的手很巧,手指穿梭在发丝间,不一会儿,一个松散而优雅的发髻便成型了。他从妆奁里挑出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轻轻插在发间,那步摇上的流苏垂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好了,来看看。” 符昭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眉眼含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沉浸在爱河中的小女人。 “还要画眉。” 秋诚拿起眉笔(用上好的柳枝烧炭特制的),托起她的下巴。 “今日给你画个‘远山眉’,淡淡的,像那秋山含黛。”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每一次笔尖的触碰,都像是一个吻。符昭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她想,若是能这样让他画一辈子的眉,那这深宫,便是天堂。 “画好了。” 秋诚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然后俯下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真美。人比红叶娇。” 这一声赞美,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暖。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而破败的养心殿偏殿。 “阿嚏——!!” 谢景昭裹着破棉被,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直接喷了出来,挂在胡子拉碴的脸上。 “冷......好冷......”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昨晚他又做噩梦了,梦见自己被冻成了冰雕,被秋诚一脚踢碎。 可是,当他的手伸进脸盆时,那是刺骨的冰凉。 “嘶——!!”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指瞬间红肿。 “水......怎么是冰的?!热水呢?!孤的热水呢?!” 小李子缩在角落里,双手插在袖筒里,也是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殿......殿下......内务府说......柴火不够了......烧热水的灶头坏了......修灶的工匠回家收秋粮去了......说是要等明年开春才能回来......” “借口!都是借口!!” 谢景昭气得抓起脸盆就摔。 “哐当!” 冰水溅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鞋袜,寒气瞬间顺着脚底板窜上来,冻得他直跺脚。 “秋诚......你这个奸贼......你连口热水都不给孤......” “孤是太子......孤是未来的皇帝......呜呜呜......” 他看着镜子(其实是一块破铜片)里那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简直不敢认。 这哪里是那个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二皇子?这分明就是一个街边的乞丐!不,乞丐若是运气好,还能讨到一口热汤喝。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像是在擂鼓。 “早膳呢?!” “只有......只有昨天剩下的半个冷馒头......还有半碗已经结了冰碴的稀粥......” 谢景昭看着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以前,以前这个时候,御膳房应该流水介地送来燕窝粥、水晶饺、蟹黄包、热腾腾的羊肉汤...... 而现在,只有冷馒头和冰水。 那种巨大的落差,比这秋风还要刺骨,还要让人发疯。 ...... 早膳过后(秋诚陪符昭仪吃的是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蟹黄汤包,吃得身暖心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西华门附近的红叶大道。 这里的几十株红枫,此时红得惊心动魄。 阳光透过红叶洒下来,仿佛给整条路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哇!好漂亮!” 安嫔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斗篷,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的小脸圆润可爱。她像只快乐的小黄鸭,在落叶堆里踩来踩去。 “咔嚓、咔嚓。” 干枯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秋大人!快看!这片叶子好红!像火一样!” 柳才人捡起一片完美的红枫,兴奋地跑到秋诚面前献宝。 “确实好看。” 秋诚今日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披风,站在红叶树下,丰神俊朗,宛如画中仙。他接过叶子,对着阳光照了照。 “这红叶,最是相思物。” “各位娘娘,今日咱们来玩个雅致的——‘红叶题诗’。” 秋诚让人在树下的石桌上摆好了笔墨。 “捡几片你们最喜欢的叶子,在上面写下心愿,或者诗词,然后做成书签,夹在书里,便能留住这一整个秋天。” “这个好!我要写!” 符昭仪最喜文墨,当即挑了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用细毫笔蘸了金粉调的墨,在叶子上写下两行簪花小楷: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字迹娟秀,配上红叶金字,美不胜收。 “好字。”秋诚赞道,顺手拿起一片叶子,“我也来写一个。” 他大笔一挥,写下四个字:“岁月静好”。 然后,他将这片叶子递给符昭仪。 “送给你,愿你以此叶为签,日日静好。” 符昭仪接过叶子,脸颊比那红叶还要红,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慕容贵嫔是个粗人,拿着笔有些发愁。 “大人,我不会写诗怎么办?” “那就画画,或者写大白话。” 慕容贵嫔想了想,在叶子上画了一把剑,又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吃饱喝足,打遍天下”。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这很符合慕容娘娘的气质。”秋诚笑道。 轮到温婕妤时,她有些害羞,写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秋诚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 “别急,慢慢写。”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包围着她。温婕妤的心跳漏了一拍,在秋诚的引导下,写下了:“长乐未央”。 “长乐未央,好寓意。” 秋诚松开手,顺势在她耳边低语: “只要我在,就会让你长乐。” 大家做好了书签,秋诚又教她们如何用蜡封住叶子,让颜色永不褪色。 阳光下,大家拿着自己制作的红叶书签,互相展示,笑声在红叶林中回荡。 这哪里是深宫?这分明是那也是那无忧无虑的象牙塔。 ...... 赏完了红叶,大家回到了储秀宫的庭院里。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挂满了裂开嘴的大石榴,露出里面玛瑙般的籽。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这石榴,寓意着‘多子多福’。” 秋诚摘下几个大石榴,放在桌上。 “今日,咱们来剥石榴。” “哎呀,剥石榴最麻烦了,弄得满手都是汁,还不好剥。”安嫔虽然馋,但也有点嫌弃麻烦。 “那是你没掌握技巧。” 秋诚拿起一把小刀,在石榴顶部切开一个方形口子,揭开盖,然后顺着里面的白膜轻轻划几刀。 轻轻一掰。 “啪嗒。” 石榴瞬间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露出里面一颗颗晶莹剔透、红宝石般的果粒。 “哇!好厉害!” “然后,把石榴翻过来,对着碗,用勺子敲打石榴皮。” 秋诚拿着木勺,“笃笃笃”地敲击。 只见那些石榴籽像是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进碗里,不一会儿就满满一大碗,而且一颗都没有破,手上也没沾到汁水。 “神了!大人简直是神了!” 众嫔妃看呆了。 “来,尝尝。” 秋诚抓了一把红玛瑙般的石榴籽,直接喂到安嫔嘴里。 安嫔大口嚼着,汁水四溢,甜中带酸。 “好吃!不用吐籽吗?” “这是软籽石榴,直接嚼着吃,补气血。” 大家纷纷动手,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是奏响了一曲秋日的打击乐。 剥好了一大盆石榴籽。 “这么吃太单调了。” 秋诚拿来一些酸奶(其实是发酵的酪乳)和蜂蜜,还有一些坚果碎。 将石榴籽拌入酸奶中,淋上蜂蜜,撒上坚果。 一份“红宝石酸奶捞”就做好了。 “尝尝这个。” 秋诚舀了一勺喂给柳才人。 柳才人含住勺子,酸奶的醇厚、石榴的爆珠口感、坚果的香脆,完美融合。 “呜呜呜......太好吃了!大人,我想嫁给你!”柳才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咳咳,柳主子慎言。”秋诚假装严肃,眼里却是笑意,“虽然我也很想娶,但这毕竟是宫里。” “那......那我就当大人的外室!”柳才人语出惊人。 “噗——!” 正在喝茶的慕容贵嫔喷了出来。 “你这丫头,话本子看多了吧!” 大家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她们,眼神温柔。 “石榴多子,寓意虽好。但在我心里,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比什么多子多福都重要。” 这句话,让在场的女子们心头一暖。 在这个视子嗣如命的皇宫里,只有这个男人,把她们当作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生育的工具。 ...... 吃饱喝足,身子暖了,劲头也足了。 “走,去御花园的草坪上,活动活动筋骨。” 秋诚提议道。 “今日咱们来一场‘女子蹴鞠大赛’!” “蹴鞠?踢球?” 慕容贵嫔一听这个,眼睛都绿了,兴奋得直搓手。 “这个我在行!以前在边关,我可是孩子王!” 大家来到了御花园开阔的草地上。秋诚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用皮革缝制的蹴鞠球,还有两个简易的球门(竹竿搭的,中间挂个网)。 “规则很简单:不许用手,把球踢进对方那个网眼里就算赢。” 嫔妃们换上了轻便的短打,分成了两队。 红队:慕容贵嫔(队长)、安嫔、柳才人。 蓝队:符昭仪(队长)、温婕妤、苏美人。 秋诚当裁判。 “预备——开始!” 一声哨响。 慕容贵嫔像只下山的猛虎,一脚将球勾起,带着球就往前冲。 “拦住她!拦住她!”符昭仪虽然文弱,但指挥起来颇有大将风范。 温婕妤和苏美人虽然不会武功,但也鼓起勇气去堵截。 “哎呀!” 苏美人刚跑两步,就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 秋诚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小心点,别伤着。” 苏美人惊魂未定,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谢......谢谢大人......” “比赛继续!”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慕容贵嫔虽然技术好,但安嫔这个猪队友太拖后腿了。 “安妹妹!球在那边!你往哪儿跑呢?!”慕容贵嫔气急败坏地喊道。 “那边......那边有个蝴蝶......”安嫔一脸无辜。 另一边,蓝队虽然技术不行,但胜在配合默契。 符昭仪看准机会,一脚传球给温婕妤。温婕妤虽然力气小,但胜在准头好,轻轻一踢。 球划过一道弧线,正好钻进了球门的网眼(其实那个网眼挺大的)。 “进球了!进球了!” 蓝队欢呼雀跃,三个平日里端庄的女子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不算不算!安嫔在抓蝴蝶!这不公平!”慕容贵嫔抗议。 “抗议无效。”秋诚笑着吹哨,“输了就要接受惩罚。” “罚什么?” “罚......红队每人做十个深蹲,还要学三声猫叫。” “啊?!” 虽然不情愿,但愿赌服输。 慕容贵嫔做深蹲那是轻轻松松,但学猫叫...... “喵~” 她那个大嗓门,学起猫叫来,像是一只老虎在打哈欠。 “哈哈哈!” 秋诚笑得直不起腰。 “慕容娘娘,你这是猫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山大王下山了。” “哼!要你管!” 大家在草地上奔跑、欢笑、流汗。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们红扑扑的脸蛋上,每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这哪里是那些死气沉沉的宫妃?这分明就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女。 ...... 与此同时,在那阴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正趴在窗户边,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台上的一只麻雀。 那只麻雀正在啄食一粒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草籽。 谢景昭手里拿着一个破碗,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地靠近。 他太饿了。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别跑......别跑......你是孤的肉......” 他咽着口水,眼神贪婪而疯狂。 猛地一扣! “啪!” 碗扣在了窗台上。 可是,那只麻雀早就机灵地飞走了,只留下一根灰色的羽毛。 “啊——!!!” 谢景昭崩溃了。 他抓起那根羽毛,狠狠地撕碎。 “连鸟都欺负孤!连鸟都看不起孤!” “孤要吃肉!孤要吃肉啊!!” 他透过窗缝,看着远处御花园上空偶尔飞过的蹴鞠球,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欢笑声和加油声。 “他们在玩......他们在笑......” “孤在这里抓麻雀......抓不到......” “秋诚......你这个恶魔......” 谢景昭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拿笔批阅奏折、如今却沾满灰尘和冻疮的手,发出一声凄凉的、似哭似笑的哀嚎。 他想起了以前秋猎的时候,他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猎物堆积如山。 而现在,他连一只麻雀都抓不到。 这种绝望,比死亡更可怕。 ...... 运动完了,出了一身汗,风一吹有点凉。 “走,去延禧宫,微臣给各位娘娘煮一壶‘焦糖奶茶’,暖暖身子。” 秋诚带着大家回到了室内。 小厨房里,茶香奶香交织。 秋诚先在锅里放入白糖和茶叶,小火慢炒,直到糖融化成焦糖色,茶叶散发出焦香。 然后,“滋啦”一声,倒入滚烫的牛奶。 那一瞬间,奶香和茶香完美融合,变成了诱人的奶茶色。 再加入一点点盐提味,过滤掉茶叶。 “来,一人一杯。”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大杯热乎乎的奶茶,里面还加了软糯的红豆和q弹的珍珠(木薯粉做的)。 “呼——” 大家捧着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香、滑、浓、暖。 那种甜蜜的温暖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好喝!比夏天的冰奶茶还要好喝!” 安嫔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像个长了白胡子的小老头。 “那是自然,秋天喝热奶茶,那是绝配。” 秋诚拿出一盘“烤松子”和“烤核桃”。 “配上这个,更绝。” 他拿起一颗松子,轻轻一捏,剥出果仁,喂给苏美人。 “来,张嘴。” 苏美人含住松子,奶茶的甜和松子的香在口中混合,幸福感爆棚。 “秋大人,我也要!” 大家围着炉子,喝着奶茶,嗑着松子,聊着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的灯光却越来越暖。 ...... 第452章 玉炉香暖鸳鸯锦 吃饱喝足,天黑了。 “玩了一天,眼睛累了吧?腿也酸了吧?” 秋诚问道。 “嗯嗯,腿好酸。”柳才人揉着小腿。 “走,去汤泉宫的休息室,微臣给各位娘娘做个‘眼部SpA’。” 大家换上了宽松的寝衣,躺在软榻上。 秋诚拿来了一些特制的“蒸汽眼罩”。 这是他用两层纱布,中间夹着炒热的决明子、菊花和薰衣草做成的。 “闭上眼睛,敷上去。” 温热的眼罩覆盖在眼睛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种温热的感觉渗透进眼底,缓解了视疲劳,让人昏昏欲睡。 “好舒服......” 温婕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秋诚并没有闲着。 他走到她们脚边,开始给她们按摩小腿。 “今天跑了那么久,若是不把肌肉揉开,明天腿会疼的。” 他的大手握住符昭仪纤细的小腿,从脚踝推到膝盖。 力道适中,酸痛中带着舒爽。 “嗯......大人......那里......轻点......” 符昭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娇媚,听得人心头一颤。 “好,轻点。” 秋诚的手法温柔而坚定。 他在每一个嫔妃的腿上都停留了一会儿,不仅是按摩,更是一种无声的宠溺。 在这一刻,她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只是一个个被爱人呵护的小女人。 ......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宫歇息。 秋诚带着一身的草药香和奶茶香,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却半天没翻一页。 “回来了?” 看到秋诚,她放下账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嗯。” 秋诚走过去,脱去外袍,钻进温暖的被窝,将她抱了个满怀。 “好暖和。” 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身上一股子奶味。”王念云笑着嫌弃道。 “那是幸福的味道。” 秋诚握住她的手。 “今天玩得开心吗?”王念云问。虽然她是皇后,不能像其他嫔妃那样疯玩,但秋诚总是会让人把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送一份给她。 “挺开心的。大家都很开心。” “那就好。” 王念云叹了口气。 “这宫里的日子,难得有这么多笑声。” “诚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这深宫,有了活人气儿。” 王念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听说谢景昭那边......今天在抓麻雀吃?” “嗯,听暗卫说了。”秋诚淡淡地说道,“可惜没抓着。” “他也是活该。” 王念云冷哼一声。 “不过,咱们也别把他逼死了。留着他,看着我们怎么把这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放心,我有分寸。” 秋诚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个冬天,他冻不死,也饿不死,只会......生不如死。” “好了,不说他了,扫兴。” 秋诚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咱们来聊聊......造人的事?” “流氓......” 王念云脸一红,却没有拒绝,反而主动迎合上去。 “熄灯。” 秋诚一挥手,掌风灭了烛火。 罗帐落下。 在这个深秋的寒夜里,两颗心紧紧相依,燃烧着属于他们的火焰。 窗外,最后一片红叶在风中飘落,宣告着深秋的结束。 而在这紫禁城里,因为有了爱,四季皆是暖春。 ...... 深秋的紫禁城,像是一位迟暮的美人,卸去了夏日的繁华浓妆,换上了一袭金红交织的锦袍。 霜降已过,清晨的琉璃瓦上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细碎的光芒。空气变得更加干冽,吸入肺腑时带着一丝凉意,却也让人神清气爽。御花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着天空,而那满地的金黄落叶,却被秋诚特意下令保留,铺成了一条软绵绵的“黄金毯”。 在这个万物收藏的季节,后宫里的日子却过得热火朝天。 因为有秋诚在,这里没有“悲秋”,只有无尽的“享乐”。 ...... 储秀宫的暖阁里,药香与花香交织。 “第一步,融化蜂蜡和羊脂。” 秋诚将洁白如玉的羊脂油和黄色的蜂蜡放入瓷碗中,架在小炉子上隔水加热。 随着温度的升高,固态的油脂慢慢融化,变成了一汪金黄透明的液体。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乳化’。” 秋诚一边用玻璃棒快速搅拌,一边缓慢地加入温热的玫瑰花水。 “手要稳,速度要快,顺着一个方向,不能停。” 柳才人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变白了!” 果然,随着搅拌,原本透明的油水混合物,慢慢变成了乳白色的膏状,像极了刚刚凝固的猪油,却散发着迷人的玫瑰香气。 “最后,加入珍珠粉和维生素E油。” 秋诚将白色的粉末倒入,继续搅拌,直到膏体变得细腻光滑,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大功告成!” 秋诚将做好的护手霜装入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罐里。 “来,试试效果。” 他挖出一坨,并没有直接给她们,而是拉过温婕妤的手。 温婕妤的手因为常年摆弄草药,指尖有些粗糙,手背也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 秋诚将护手霜涂在她的手背上,用大拇指轻轻推开。 那膏体触肤即化,油润而不腻,瞬间被干燥的皮肤吸收。 “感觉怎么样?” “好润......好滑......” 温婕妤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本有些干燥的皮肤,此刻变得水润有光泽,摸起来软绵绵的。 “这羊脂油最是滋润,蜂蜡能锁住水分。以后每天涂三次,我保证你们的手比那刚剥壳的鸡蛋还要嫩。” 秋诚一边说着,一边细致地按摩着她的每一根手指,连指甲边缘的死皮都不放过。 “大人,你也给我涂涂!” 安嫔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像只讨食的小熊。 “好,都有都有。” 秋诚成了最专业的“手模护理师”。 他握着她们的手,揉、捏、按、摩。 指尖划过掌心,带起一阵阵酥麻。 “柳儿,你的手太凉了,要多搓搓。” 秋诚将柳才人的手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中,用力搓热,然后涂上厚厚的一层护手霜。 “嗯......大人的手好暖和......” 柳才人看着低头专注的秋诚,心跳如鼓。她忍不住反手扣住秋诚的手指,十指紧扣。 “大人,这护手霜虽好,但不如被大人牵着暖和。” “那我就牵一辈子。” 秋诚抬起头,眼神深邃。 这一上午,储秀宫里充满了玫瑰的香气和暧昧的温度。 每一个嫔妃都拥有了一双柔若无骨、香气袭人的玉手。而这双手,从此以后,只愿为一人研墨,为一人羹汤。 ...... 与此同时,在那阴冷潮湿的养心殿偏殿。 “疼......好疼......” 谢景昭看着自己那是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极度干燥和寒冷,他的手背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 “润肤膏......没有润肤膏......” 他绝望地翻找着,却连一滴猪油都找不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半截残烛上。 “蜡油......蜡油能封住口子......” 他颤抖着手,点燃了蜡烛。 蜡油融化,滴落下来。 谢景昭咬着牙,将被烧得滚烫的蜡油,直接滴在了手背的裂口上。 “滋——!!” “啊——!!!” 一声惨叫响彻偏殿。 高温的蜡油虽然封住了裂口,但也烫伤了娇嫩的皮肉。那种灼烧的痛感混合着裂口的刺痛,让他瞬间冷汗直流,差点晕过去。 “呜呜呜......好痛......” 他看着手背上那凝固的红白相间的蜡油,像是一个个丑陋的伤疤。 “秋诚......你把好的都拿走了......孤只能用蜡油......” “孤是大乾的储君啊......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他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而远处,隐约传来的女子笑声,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音,嘲笑着他的无能与凄惨。 ...... 深秋的中午,人的胃口总是特别好,尤其是想吃点热乎的、顶饱的。 “大人,我想吃米饭!那种香香的、有锅巴的米饭!” 安嫔摸着肚子,提出了要求。 “满足你。”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御膳房。 “今日,咱们做一道广东的名吃——‘广式腊味煲仔饭’。” 秋诚拿出了十几个黑色的砂锅。 “这煲仔饭的灵魂,在于米,在于腊味,更在于那层金黄酥脆的锅巴。” 米是新下来的丝苗米,细长晶莹,油性足。 腊味是秋诚前些日子亲自腌制的:红亮微甜的广式腊肠,肥瘦相间的腊肉,还有油润的腊鸭腿。 “先把米泡半个时辰,然后放入砂锅,加水,淋上一勺猪油。” 秋诚指挥着大家操作。 大火烧开,转小火焖煮。 待米饭八分熟,水快干的时候,将切成薄片的腊肠、腊肉铺在米饭上。 “滋啦——” 油脂瞬间渗透进米饭里。 再打入一个窝蛋(鸡蛋),盖上盖子,沿着锅边淋一圈油。 “这就是出锅巴的关键。” 秋诚解释道。 “小火慢煲,转动砂锅,让每一个角落都受热均匀。” 一刻钟后。 “揭盖!” 随着盖子掀开,一股霸道的、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香,瞬间爆炸开来。 “哇——!!!” 众嫔妃齐声惊呼。 只见砂锅里,米饭晶莹剔透,吸饱了油脂;腊肠红亮诱人,窝蛋半熟流心;最底下,是一层金黄焦脆的锅巴。 “最后一步,淋入秘制酱汁。” 秋诚将调好的酱油汁浇上去。 “滋滋滋——” 热气腾腾,香味更浓了。 “来,拌一拌。” 大家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搅拌。 那一勺下去,甚至能听到锅巴碎裂的脆响。 “啊呜!” 安嫔一大口送进嘴里。 “唔!!!好吃哭了!” 她激动得直拍大腿。 “米饭好香!腊肠好甜!这个锅巴......太脆了!太香了!” 符昭仪吃得斯文些,但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这味道......真是绝了。既有肉的丰腴,又有米的清香,还有酱油的鲜美。” 大家一人抱着一个砂锅,吃得头都不抬,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秋诚看着慕容贵嫔,她吃得最豪爽,直接上手把腊鸭腿拿起来啃。 “慢点吃,别噎着。” 秋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大人,这锅巴太好吃了!你也尝尝!” 慕容贵嫔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锅巴夹给秋诚。 秋诚也没嫌弃,直接吃了。 “嗯,确实香。” 一顿饭,吃得大家暖烘烘的,胃里充实,心里也充实。 这就是碳水的快乐,是深秋里最实在的幸福。 ...... 那股霸道的煲仔饭香味,顺着秋风,毫无阻碍地飘进了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正缩在被子里,试图用睡眠来抵抗饥饿。 可是这股香味太具有穿透力了。 那是油脂的味道,是肉的味道,是碳水的味道!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胃里一阵痉挛,酸水直冒。 “好香......好香啊......” 谢景昭猛地坐起来,眼睛里冒着绿光。 “他们在吃什么?肯定是肉......好多肉......” 他爬到门口,使劲吸着鼻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香味吸进肚子里。 “来人......给孤弄点吃的......” 小李子端着一个碗进来了。 “殿......殿下......只有这个了......” 碗里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帮子汤,上面漂着几片烂叶子,连油花都没有。 “这是什么?喂猪的吗?!” 谢景昭一掌打翻了碗。 “孤要吃肉!孤要吃那种香喷喷的饭!” “呜呜呜......秋诚......你给孤留一口行不行......” 他在地上打滚,像个撒泼的孩子。 可是,没有人理他。 那香味依旧在空气中飘荡,像是一个妖艳的美女,在他面前跳舞,却怎么也摸不着。 最后,谢景昭只能捡起地上的一片烂白菜叶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流泪。 “好吃......这是肉......这是肉......” 他开始自我催眠,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 吃饱了饭,下午的阳光正好,秋高气爽,风也不大不小。 “走,去放风筝,消消食。”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御花园的空地上。 这里的风筝,可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的沙燕、蝴蝶。 而是秋诚亲手制作的“巨型风筝”。 有一条足足有十丈长的“大蜈蚣”,每一个关节都能动,眼睛还会转。 还有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尾巴上系着铃铛,飞起来叮当作响。 “哇!这么大!能飞起来吗?” 柳才人看着那只比她人还大的大蜈蚣,有些怀疑。 “当然能。来,我教你们。” 秋诚拿起线轴。 “放这种大风筝,讲究的是‘借势’。要逆风跑,等到风把风筝托起来,再慢慢放线。” “慕容娘娘,你力气大,你来拿着线轴。安妹妹,你拿着风筝尾巴。” 大家分工合作。 “预备——跑!” 慕容贵嫔撒开腿狂奔,安嫔松手。 巨大的蜈蚣风筝在风中摇摆了几下,随即乘风而起,越飞越高。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众女欢呼。 那只大蜈蚣在蓝天上蜿蜒游动,栩栩如生,铃铛声清脆悦耳。 “大人!我也要放!” 苏美人拉着秋诚的手。 “好,这只凤凰给你。” 秋诚把凤凰风筝的线轴递给她,但他并没有松手。 因为这风筝劲儿大,苏美人力气小,根本拉不住。 于是,秋诚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身体,握住了她的手和线轴。 “别怕,有我在后面顶着。”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 “拉紧线......放一点......收一点......” 苏美人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他那温热而强大的气息包围了,耳边是他的低语,手心是他的温度。 她看着天上的凤凰,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飞起来了。 “大人......你好暖和......” “暖和就多靠一会儿。” 秋诚坏笑着,趁机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飞出宫墙,飞向那自由的天际。 大家仰着头,看着那自由飞翔的风筝,眼中满是向往。 “总有一天,我们会像这风筝一样,飞出去的。” 秋诚在她们身后,轻声承诺。 ...... 正在养心殿偏殿发疯的谢景昭,突然看到窗外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是一只巨大的蜈蚣!还有一只火红的凤凰! 它们在天空中盘旋,仿佛在俯视着这个渺小的囚徒。 “龙......那是龙......” 谢景昭神志不清地指着那只蜈蚣。 “那是皇权的象征......那是来接孤的吗?” 他兴奋地爬上窗台,对着那只风筝挥手。 “父皇!父皇是你派龙来接儿臣了吗?!” “儿臣在这里!儿臣在这里啊!” 然而,那风筝只是在空中冷漠地盘旋了一圈,便越飞越远,只留下清脆的铃铛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不......别走......别走啊!” 谢景昭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根虚无缥缈的线。 最后,他一脚踩空,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砰!” 摔了个狗吃屎。 “骗子......都是骗子......”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风筝,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来接他的龙,那是秋诚和他的女人们在炫耀他们的自由和快乐。 ...... 放完风筝,天色渐晚,西风渐凉。 “走,回屋里,做点女孩子喜欢的事。” 秋诚带着大家回到了坤宁宫的偏殿。 这里已经备好了各种颜色的花瓣:玫瑰、朱砂、红蓝花...... “今日,咱们来做‘口脂’,也就是胭脂。” 秋诚洗净了手,开始教大家研磨花瓣,提取汁液。 “这口脂的颜色很有讲究。” “正红色,端庄大气,适合皇后娘娘。” “桃红色,娇俏可爱,适合安妹妹。” “橘红色,元气活泼,适合慕容娘娘。” “豆沙色,温柔知性,适合温妹妹。” 大家按照秋诚的指导,调配着属于自己的颜色。 最后,秋诚拿出了一种古老而又充满风情的试色方法——“抿红纸”。 他将调好的胭脂涂在一张张圆形的宣纸上。 “来,试试颜色。” 他拿起一张涂满正红色胭脂的纸片,走到王念云(皇后)面前。 “念云,张嘴。” 王念云有些羞涩,但还是微微张开红唇,轻轻含住了那张纸片,然后用力一抿。 当纸片抽离时,她的双唇瞬间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气场全开。 “真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秋诚看呆了,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唇角。 “大人,我也要抿!” 柳才人凑过来。 “好。” 秋诚拿出一张橘红色的。 柳才人抿完,嘟起嘴巴求表扬。 “好看吗?” “好看。像个熟透的小橘子,让人想咬一口。” “那......你咬啊!” “......这可是你说的。” 秋诚真的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还顺带舔掉了多余的胭脂。 “嗯,甜的......” “呀!”柳才人捂着嘴,脸红得像猴屁股。 这一晚,坤宁宫里充满了胭脂的香气和暧昧的气息。 每个人的嘴唇都红艳艳的,像是盛开的花朵,等待着采摘。 ...... 第453章 红炉温酒醉红颜 天黑了,寒气更重。 “累了一天,该放松放松了。”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汤泉宫。 这一次,不是泡澡,而是更加高级的——“热石按摩”。 休息室里,地龙烧得滚热。 秋诚让人准备了一盆热水,里面泡着几十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这石头吸收了热量,放在身上,能驱寒祛湿,疏通经络。” 嫔妃们趴在软榻上,背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单。 秋诚捞出热石,试了试温度。 “有点烫,忍一下,马上就舒服了。” 他将热石放在慕容贵嫔的脊柱两侧。 “嘶——” 慕容贵嫔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好暖和......感觉热气一直钻进骨头缝里去了......” 秋诚手里拿着两块热石,涂上精油,开始在她的背上推拿。 石头滑过肌肤,带起一阵阵温热的触感。 “这里,腰眼,最怕冷。” 秋诚将热石在她的腰间打圈。 “嗯......大人......好舒服......再重一点......” 慕容贵嫔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像一摊水一样软在榻上。 接着是符昭仪。 她体寒,手脚冰凉。 秋诚将热石放在她的腹部(隔着衣服),又握住她的双手,用热石温暖她的掌心。 “昭仪,你的身子太虚了,这个冬天要好好补补。” 秋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怜惜。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做热石理疗,好不好?” “嗯......谢谢大人......” 符昭仪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只有这个男人,把她的冷暖放在心上。 热气蒸腾,香薰缭绕。 大家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顶级的服务。 秋诚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守护者,用他的双手和温度,驱散了她们身上所有的寒意。 ...... 做完SpA,大家都饿了,也精神了。 “走,去御花园的八角亭,今晚咱们吃顿‘野’的。” 亭子里,四周挂上了厚厚的防风帘。 中间架起了一个炭火盆,上面架着一口铁锅。 锅里煮的不是普通的汤,而是“红烧鹿肉锅”。 “这鹿肉是纯阳之物,最是滋补暖身。” 锅里的鹿肉切成大块,炖得软烂入味,配上萝卜、香菇,香气扑鼻。 “来,喝这个。” 秋诚拿出几坛子“烧刀子”烈酒。 “这么冷的天,喝那种软绵绵的果酒没意思,要喝就喝烈酒!” “干杯!” 慕容贵嫔第一个举杯,一饮而尽。 “哈——!爽!嗓子像着了火一样!” “来,吃肉!” 大家大口吃着鹿肉,大口喝着烈酒。 酒劲上来,脸都红扑扑的,身子也热乎乎的。 “大人!我给你跳个舞!” 柳才人借着酒劲,跑到亭子中间,跳起了一支胡旋舞。 虽然步法有些乱,但那份热情和快乐,却感染了所有人。 秋诚一边拍手打节拍,一边看着这些可爱的女子。 “好!跳得好!” 他拉过身边的王念云。 “念云,你也来。” “我......我不会......”王念云有些害羞。 “没事,我教你。” 秋诚拉着她,在狭小的亭子里,跳起了一支慢舞。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缠。 “诚郎......我有点醉了......”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眼神迷离。 “醉了好,醉了就不用想那些烦心事了。” 秋诚吻了吻她的额头。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 夜深了,酒阑人散。 秋诚扶着醉醺醺的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 寝殿里有些凉。 “好冷......”王念云缩了缩脖子。 “别怕,马上就暖和了。” 秋诚先把王念云安置在软榻上,然后自己迅速脱去外衣,只穿着中衣,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他运起内力,很快,整个被窝就被他的体温烘得热乎乎的。 “来,进来。” 他掀开被角,招呼王念云。 王念云钻进被窝,一下子就被温暖包围了。 那是属于男人的体温,滚烫而安心。 “真暖和......”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秋诚身上,手脚并用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诚郎,你是火炉做的吗?” “我是为你做的。” 秋诚紧紧抱着她,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 “不管外面多冷,我都会让你这里(指心),和这里(指身体),都是热的。” “嗯......” 王念云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明天......是不是要下雪了?” “也许吧。” 秋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不过,咱们不用饮酒了,咱们有比酒更暖的东西。” “是什么?” “是爱。” 秋诚吻上她的唇,在这个寒冷的深夜,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 而在那漆黑冰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已经冻僵了。 火盆早就灭了,连黑烟都没了。 他蜷缩成一团,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漫天大雪,看到了自己被埋在雪堆里。 “冷......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孤这么冷......”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笙歌燕舞,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欢笑声。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珠。 ...... 深秋的最后一抹余温,终于在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霜降中,消散殆尽。 清晨推开窗,紫禁城仿佛一夜白头。琉璃瓦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霜,在初升的冷阳下折射出钻石般细碎而耀眼的光芒。御花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苍穹,而那满地的金黄落叶,被霜一打,更显出一种凄美的凋零之感。 空气干冽,吸入肺腑时带着微微的刺痛,却又让人瞬间清醒。 这是万物萧瑟的季节,是诗人笔下“悲哉秋之为气也”的时刻。但在后宫,在那个被秋诚一手打造出来的温柔乡里,这漫长的深秋,却是一场关于“滋润”与“温存”的盛大庆典。 ...... 天冷了,人就容易犯懒,更容易“干”。 皮肤干,嗓子干,心情也容易燥。 于是,秋诚一大早就在储秀宫的暖阁里,搞起了一个新花样——“中药香薰面部SpA”。 几张软塌一字排开,旁边放着几个特制的紫铜盆,盆里装着滚烫的药汤。那药汤是用白芷、茯苓、玫瑰、薄荷加上天山雪莲熬制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各位娘娘,这秋风最是伤人肌肤。今日微臣这道工序,名为‘雾里看花’。”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暖白色的毛领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像是个富家贵公子。 他让柳才人先躺下,将脸悬空在铜盆上方,然后用一块巨大的厚毛巾盖在她的后脑勺上,形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呼——吸——” 柳才人只觉得一股温热、湿润、带着花草香气的蒸汽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的整张脸。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这热气中张开,贪婪地呼吸着水分。 “好舒服......感觉脸在喝水......” 柳才人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带着闷闷的鼻音,听起来软糯极了。 秋诚在一旁也没闲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鹅毛扇,轻轻扇动,控制着蒸汽的流向和温度。 “这蒸汽能打开毛孔,排出毒素。等熏蒸一刻钟,再敷上微臣特制的‘珍珠蛋清面膜’,那皮肤,啧啧,绝对吹弹可破。” 安嫔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柳才人露在外面的手。 “真的耶!柳姐姐的手都变热乎了!” “我也要!我也要蒸!” 一时间,暖阁里成了“蒸笼”。嫔妃们一个个顶着大毛巾,趴在铜盆上,场面既滑稽又温馨。 熏蒸完毕,大家的脸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秋诚拿出调好的面膜——那是用珍珠粉、蜂蜜、蛋清和牛奶调制的,浓稠丝滑。 他用软毛刷蘸取面膜,细致地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刷到温婕妤时,秋诚的手顿了顿。 温婕妤的睫毛很长,沾着细小的水珠,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温妹妹,别紧张。” 秋诚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水珠,声音低沉温柔。 “你的皮肤底子最好,这一敷,怕是要把那广寒宫的嫦娥都比下去了。” 温婕妤脸一红,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一上午,储秀宫里除了药香,就是满满的脂粉香和暧昧的甜香。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而阴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正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因为极度缺水和寒冷,他的嘴唇已经彻底裂开,结着黑色的血痂。脸上全是死皮,一抓就掉下一层白屑。手背上的冻疮破了又结疤,结疤又破,流出黄色的脓水。 “水......水......” 他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小李子端着一个破碗进来,碗底只有一层薄薄的冰渣。 “殿......殿下......只有这个了......井水都结冰了......打不上来......” “冰......冰也好......” 谢景昭颤抖着手,抓起那块冰渣,塞进嘴里。 “咔嚓。” 冰渣在嘴里化开,刺骨的凉意激得他牙齿剧痛,但这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冷......好饿......” 他看着自己那双如同枯树枝一样的手,想起了以前用的那些加了羊脂玉的面霜,想起了那些用露水煮的茶。 “秋诚......你把孤的水都偷走了......” “你在那边蒸桑拿......孤在这里吃冰渣......” 谢景昭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流过干裂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窗外那灰白的天空,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个冬天,他还能熬过去吗? ...... 做完了SpA,肚子也饿了。 这种清冷的天气,最适合吃那种热乎乎、香喷喷、能让人从头暖到脚的东西。 “走,去御膳房!今日微臣给各位娘娘做一道江湖名菜——‘叫花鸡’!”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御膳房的后院。 这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土坑,里面烧着炭火。 案板上摆着几只肥嫩的三黄鸡。 “这叫花鸡的精髓,在于‘封’。” 秋诚挽起袖子,开始操作。 先给鸡做个全身按摩,抹上盐、花椒粉、五香粉,肚子里塞进香菇、竹笋、洋葱和生姜。 然后,用洗净的荷叶将鸡层层包裹起来。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秋诚和了一大盆黄泥,里面还加了点酒,去腥增香。 “来,大家一起来,把泥巴糊在荷叶上!” 这可是个好玩的事儿。 安嫔第一个上手,抓起一坨泥巴就往鸡身上拍。 “哈哈!好玩!像在捏泥人!” 慕容贵嫔更是豪放,直接把泥巴当成了面团,揉得那叫一个起劲。 不一会儿,一个个圆滚滚的“泥蛋”就做好了。 把泥蛋扔进烧得滚烫的土坑里,埋上热土,再在上面生一堆火。 “这就行了吗?”符昭仪有些怀疑地看着那个土堆。 “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焖两个时辰。” 在等待的时间里,大家也没闲着。 秋诚拿出了几个红薯和土豆,也埋进了火堆边。 两个时辰后。 “开窑咯!” 秋诚用铁铲挖开土堆,将那几个烧得硬邦邦、滚烫的泥球刨了出来。 “砰!” 他拿起一个小锤子,用力敲开泥壳。 随着泥壳的碎裂,一股霸道的、浓郁的、混合着荷叶清香和肉香的味道,瞬间像炸弹一样爆发出来。 “哇——!!!” 众嫔妃齐声惊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剥开焦黑的荷叶,露出了里面金黄油亮、汁水四溢的鸡肉。 那鸡肉已经焖得骨酥肉烂,用筷子轻轻一夹,骨头就脱落了。 “来,尝尝!” 秋诚撕下一只大鸡腿,递给安嫔。 安嫔顾不得烫,一大口咬下去。 “唔——!!!” 她瞪大了眼睛,幸福得直哼哼。 “好嫩!好香!好多汁!” 鸡肉的鲜美被荷叶的清香完美锁住,泥土的烘烤让它带上了一丝原始的野趣。 大家围着火堆,也不顾形象了,直接上手撕着吃。 满嘴流油,满手是泥,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大人,这鸡皮最好吃!给你!” 柳才人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皮撕下来喂给秋诚。 “嗯,又香又糯。” 秋诚就着她的手吃了,顺便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不过,还是柳儿的手指更香。” “呀!大人坏!” 柳才人羞得把脸埋进了碗里。 ...... 那股浓郁的叫花鸡香味,顺着风,飘进了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正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做着梦。 梦里,他坐在满汉全席前,手里拿着一只大鸡腿。 “好香......好香......” 他张嘴去咬。 “咔嚓。” 却咬到了硬邦邦的被角。 他猛地惊醒,肚子里的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鸡......孤闻到了鸡的味道......”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使劲嗅着门缝里的空气。 “荷叶......还有泥土的味道......是叫花鸡......” “他们在吃叫花鸡......” 谢景昭的口水滴在地上,眼神涣散。 “给孤留一口......哪怕是鸡屁股也行......” 他看着角落里那只探头探脑的老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是鸡......你是鸡......” 他猛地扑过去。 “吱——!” 老鼠灵活地逃走了。 “砰!” 谢景昭撞在墙上,额头鲜血直流。 “连老鼠都抓不到......连老鼠都吃比孤好......”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小滩血迹,发出似哭似笑的惨叫。 ...... 吃饱了肉,浑身都是劲儿。 “走,去御花园的西苑,今日教你们‘骑马射箭’!” 秋诚大手一挥。 “骑马?真的吗?!” 慕容贵嫔一听这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她出身将门,进宫后最想念的就是策马奔腾的感觉。 虽然御花园场地有限,跑不开大马,但秋诚弄来了几匹性格温顺的矮脚马(果下马),还有特制的软弓。 西苑的草坪上,此时已经竖起了几个稻草人靶子。 嫔妃们换上了利落的骑装。 慕容贵嫔一身红衣,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帅气逼人。 “驾!” 她在草坪上小跑了一圈,拉弓搭箭。 “嗖——” 正中靶心! “好!慕容姐姐真厉害!” 众女欢呼。 轮到符昭仪的时候,她有些害怕。 “大人......这马......会不会踢我?” 她看着那匹还没她高的小马,腿有点软。 “别怕,它叫‘小乖’,最听话了。” 秋诚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踩住马镫,用力......” 在秋诚的帮助下,符昭仪终于坐上了马背。 虽然不高,但那种视野开阔的感觉,让她新奇不已。 “腰挺直,不要僵硬,跟着马的节奏晃动......” 秋诚牵着马,慢慢地走着。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眼神鼓励。 “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符昭仪渐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人,我想试试射箭。” “好。” 秋诚停下马,走到她身后,握住她拿弓的手。 “左手持弓,右手勾弦......瞄准......”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上。 “深呼吸......放!” “嗖——” 箭飞了出去,虽然没中红心,但扎在了稻草人的腿上。 “射中了!我射中了!” 符昭仪激动得像个孩子,转过身就抱住了秋诚的脖子。 秋诚顺势托住她的腰,仰头看着她。 “昭仪真棒。以后若是遇到坏人,你就这一箭射过去。” 阳光下,两人的姿势暧昧而美好。 这一下午,御花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些平日里娇滴滴的嫔妃们,在马背上找回了久违的野性和自由。 她们不再是笼中的金丝雀,而是展翅欲飞的鹰。 ...... 运动完了,天色渐晚,寒气逼人。 “冬天要来了,光有外面的狐裘还不够,里面得暖和。”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针工局。 这里已经备好了上好的棉布、绒布,还有蓬松的新棉花。 “今日,微臣教各位娘娘做一样神器——‘秋裤’(也就是棉裤)。” “秋裤?”大家一脸茫然。 “就是穿在里面的,贴身的,保暖的裤子。” 秋诚拿起剪刀,在那块粉色的绒布上比划。 “这宫里的裤子太肥大,透风。咱们要做那种修身的,贴着腿的,还带弹力的。” 他在布料上画出了图样。 “这里要收腰,这里要收腿,还要加一层薄薄的棉花。” 大家纷纷动手。 温婕妤针线活最好,不一会儿就缝好了一条。 她拿着那条粉嫩嫩、软绵绵的裤子,有些脸红。 “大人......这......这也太贴身了......穿着会不会......羞人?” “羞什么?穿在里面谁看得见?” 秋诚坏笑着凑过去。 “而且,这裤子显腿型。到时候穿上给我看,我保证喜欢。” 温婕妤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慕容贵嫔那个大老粗,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像蜈蚣爬。 “哎呀!这针怎么老扎我手!” 她气得把针一扔。 “大人!我给你缝个护膝吧!那个简单!” “行,只要是你缝的,哪怕是个麻袋我也套上。” 秋诚笑着拿起她的半成品,帮她把那歪扭的线拆了,重新缝。 灯下,男人低头缝补的侧脸,温柔得让人心颤。 这一刻,他是权臣,是总管,更是她们最体贴的丈夫。 ...... 第454章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天黑了,做了一下午针线活,眼睛累,脖子酸。 “走,去汤泉宫,今晚咱们泡个‘醉生梦死’。”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热气腾腾的浴池。 这一次,他在池子里倒入了两坛红酒,还有一大桶牛奶。 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诱人的淡粉色,散发着酒香和奶香。 “红酒能活血养颜,牛奶能润肤美白。” 嫔妃们褪去衣衫,滑入水中。 那种温暖、滑腻的触感,让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 “好香啊......感觉自己变成了酒糟鱼......” 安嫔趴在池边,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眼神迷离。 秋诚没有下水,他穿着单衣坐在池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切好的冰镇哈密瓜和葡萄。 “来,吃点水果,补补水。” 他拿起一块哈密瓜,喂到安嫔嘴里。 一口热汤,一口冰瓜。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享受,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大人,你也下来嘛!” 柳才人游过来,拉着秋诚的脚踝。 “湿身诱惑?”秋诚挑眉。 “就是诱惑你!”柳才人大胆地把水泼在他身上。 白色的单衣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哇——” 众女发出一阵惊呼,眼睛都看直了。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诚索性也不脱了,直接跳下水。 “噗通!” 水花四溅。 他在水中抱住了柳才人,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可是你自找的。” 池子里瞬间乱作一团,嬉戏声、娇喘声、水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汤泉宫里春色无边。 ......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宫。 秋诚擦干了身体,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正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回来了?” “嗯。” 秋诚钻进被窝。 “嘶......这被窝怎么这么冷?” “地龙刚烧热,还没传上来。”王念云缩了缩脚。 “没关系,我就是你的‘人形地龙’。” 秋诚运起内力,身体瞬间变得滚烫。 他紧紧抱住王念云,将热量传递给她。 “暖和吗?” “暖和。” 王念云像只猫一样贴在他身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诚郎,今天我听她们说,你带她们做了叫花鸡,还缝了秋裤?” “嗯,都是些小玩意儿。” “你啊,总是能想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王念云抬起头,眼神温柔。 “不过,看到她们那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以前这宫里,一到冬天,就像个冰窖,人心也是冷的。” “现在,哪怕外面下着雪,这心里也是热乎的。” “那是自然。” 秋诚吻了吻她的额头。 “只要有我在,这坤宁宫永远是春天。” “对了,谢景昭那边......”王念云欲言又止。 “怎么?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怕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王念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放心,他死不了。” 秋诚冷笑一声。 “我让人每天给他送一碗吊命的参汤(其实是萝卜汤),保证他能活到过年。”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是怎么过这热闹年的。” “好。” 王念云笑了,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今晚......别运功了,我想靠咱们自己的热量暖和起来。” “遵命,我的皇后。” 罗帐落下。 被浪翻滚,春意盎然。 ...... 而在那漆黑冰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他已经冻麻木了。 他缩在角落里,意识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那只没吃到的叫花鸡在天上飞,看到了那只大蜈蚣风筝在向他招手。 “鸡......鸡......” 他伸出手,在空中乱抓。 “给孤吃一口......就一口......”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痰。 “秋诚......你赢了......” “可是......孤不甘心啊......” 他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哀鸣,像是一只濒死的野狗。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紫禁城深夜的风声所吞没。 ......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了整整一夜。 推开门时,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晃眼的白。厚重的积雪压弯了御花园里的苍松翠柏,偶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那是枯枝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紫禁城的红墙被白雪覆盖,像极了披着白狐裘的胭脂美人,透着一股子冷艳到骨子里的绝色。 呼吸之间,白雾升腾。 这漫天飞雪将整个皇宫包裹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琉璃世界。没有了秋日的萧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纯粹的寒冷。然而,这寒冷只是对于墙外人而言的。在坤宁宫那厚重的棉帘与锦缎软烟罗之后,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旖旎无限的景象。 ...... 地龙烧了一夜,整个坤宁宫暖烘烘的,角落里的瑞兽铜炉里吐着淡淡的沉水香。 王念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陷在了一团云朵里,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动了动身子,腰间那双大手的热度便透过薄薄的寝衣传了过来。 “醒了?” 秋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餍足后的沙哑,从她头顶传来。 “嗯......”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想要起身,却被窗外透进来的刺目白光晃了一下眼,“下雪了?” “下了好大的雪。” 秋诚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搂在怀里。他并没有急着起床,而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细腻的颈窝。 “外面是冰天雪地,被窝里是温柔乡。念云,古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少贫嘴。”王念云脸颊微红,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你是总管,又不是君王。再不起,外面的宫女该笑话了。” “笑话什么?笑话咱们恩爱?” 秋诚坏笑一声,突然将被子一蒙,整个人钻了进去。 “啊!你要干什么......唔......” 被浪翻滚,娇吟声被厚厚的锦被捂住,只剩下满室的旖旎春光。 过了好半晌,秋诚才神清气爽地掀开被子,先下床披上外袍,然后转身将一双用白狐皮做里子的软鞋放在踏板上。 “来,穿上这个,地上凉。” 他伺候着王念云穿鞋、更衣。 早膳已经摆在了外间的暖阁里。 今日的早膳是“鸡丝燕窝粥”配“水晶虾饺”,还有一碟子“酸辣萝卜皮”开胃。 热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今日这雪下得好。” 秋诚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好,咱们可以玩点新鲜的。” ...... 与此同时,在那被大雪封门的养心殿偏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冷”,而是“死寂”。 窗户纸早就破了,狂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谢景昭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两床已经发硬、发黑的破棉被,整个人像是一个巨大的、肮脏的蚕茧。 他的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冷......不冷......热......” 他喃喃自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这是极度寒冷后的回光返照——“反常脱衣”现象的前兆。当人冻到极致时,大脑会产生错觉,觉得身体很热。 “好热啊......父皇......儿臣好热......” 谢景昭哆哆嗦嗦地想要扯开被子,露出里面单薄且脏污的中衣。 “炭呢......孤的炭呢......” 他伸手在虚空中抓挠。 “咦?火盆......” 在他的幻觉里,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丝炭盆,里面烧着红彤彤的银霜炭,没有烟,只有暖意。 “好暖和......” 他笑着爬过去,把手伸向那个并不存在的火盆。 实际上,他的手按在了地上冰冷的积雪上。 “滋——” 并没有烫伤的声音,只有冻僵的皮肤接触冰雪时的麻木。 “嘻嘻......烤火......吃肉......”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这肉......真凉......真甜......” ...... 早膳过后,后宫的嫔妃们都穿得像一个个精致的团子,聚集到了御花园。 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斗篷:安嫔是粉色的,柳才人是鹅黄色的,慕容贵嫔是大红色的,温婕妤是淡紫色的,符昭仪是月白色的。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她们就像是几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 “哇!好厚的雪!” 安嫔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没过了脚踝,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这么好的雪,不玩简直是暴殄天物。”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外罩一件黑色的貂裘大氅,领口竖起,显得格外挺拔英俊。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些奇怪的木板。 “大人,这是什么?”慕容贵嫔好奇地问。 “这是‘滑雪板’。” 秋诚拿起两块长长的木板,底部打磨得极其光滑,上面钉着固定脚的皮带。 “今日,微臣带各位娘娘体验一把‘御风而行’的感觉。” 御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名为堆秀山,山势虽不高,但有个平缓的坡度,积雪甚厚,正是天然的滑雪场。 “来,谁先试试?” “我我我!我胆子大!”慕容贵嫔第一个举手。 秋诚帮她穿好滑雪板,甚至细心地给她戴上了护膝和手套。 “身子前倾,膝盖微曲,重心放低......” 秋诚站在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导。 “准备好了吗?走!” 轻轻一推。 慕容贵嫔顺着坡道滑了下去。 “啊——!太快了!!” 虽然嘴上尖叫,但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她兴奋得满脸通红。 “爽!太爽了!我也要学!” 柳才人和安嫔也跃跃欲试。 可是这滑雪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哎哟!” 柳才人刚滑出两米,就两腿一劈,直接坐在了雪地里,摔了个“屁股墩儿”。 “哈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 秋诚赶紧滑过去(他自己也穿了一双),一把将她拉起来,顺势搂进怀里,替她拍去屁股上的雪。 “疼吗?” “疼......要大人揉揉......”柳才人借机撒娇。 “好,回去给你揉。”秋诚在她耳边低语,惹得柳才人一阵脸红。 不敢滑雪的温婕妤和苏美人,则在一旁堆雪人。 她们堆得很认真。 温婕妤堆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苏美人找来两颗黑煤球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 “还缺个嘴巴。” 温婕妤想了想,摘下头上的一朵红绒花,插在雪人脸上。 “这个雪人......怎么有点像安嫔?”苏美人小声说道。 “谁说像我?我有那么胖吗?” 刚滑完雪回来的安嫔正好听见,气鼓鼓地跑过来,抓起一把雪就扔向苏美人。 “看招!雪球攻击!” “啊!别扔我!” 一场混战随即爆发。 大家也不管什么身份了,抓起雪球就乱扔。 秋诚成了重点攻击对象。 “集火!集火秋大人!”慕容贵嫔一声令下。 五个女人围着秋诚,雪球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秋诚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架不住这群“娘子军”的围攻。他也不躲,任由雪球砸在身上,然后趁机抓住一个,按在雪地里“惩罚”一番(挠痒痒)。 御花园里,笑声震天。 白雪,红妆,笑靥。 这是紫禁城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鲜活画面。 ...... 在雪地里疯玩了一个时辰,大家都累了,手脚也有些冻僵了。 “走,回宫喝汤!”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延禧宫的暖阁。 一进屋,一股浓郁的、霸道的羊肉香味便扑面而来,勾得人馋虫直冒。 巨大的桌子上,放着一口直径足有三尺的大铁锅。 锅里是熬成了奶白色的羊肉汤,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还有红艳艳的辣油。 旁边摆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羊杂、羊血,还有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芝麻烧饼。 “这羊汤可是熬了一整夜,骨髓都熬化了。”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撒上胡椒粉。 “先喝汤,暖暖胃。” 大家捧起碗,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口喝下。 “哈——!” 滚烫的羊汤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气,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 “好鲜!一点膻味都没有!” 安嫔喝得鼻尖冒汗,小脸红扑扑的。 “再来个烧饼。” 秋诚拿起一个烧饼,从中间切开,夹入满满的酱羊肉,递给符昭仪。 “这叫‘肉夹馍’的豪华版——‘羊肉夹烧饼’。” 符昭仪咬了一口。 烧饼外酥里软,满口芝麻香;羊肉酱香浓郁,肥而不腻。 “唔......太好吃了......” 符昭仪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大家围着大铁锅,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秋诚看着她们,眼神温柔。 “冬天就是要这样,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大人,我想喝酒。” 慕容贵嫔举起空碗。 “好,今日破例,喝点烧刀子。” 秋诚拿出一坛烈酒。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但酒入欢肠,便是那助兴的仙药。 几杯烈酒下肚,大家都有些微醺。 柳才人靠在秋诚肩膀上,指着窗外的大雪。 “大人,你看这雪,像不像我们上次吃的?” “像。” 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以后每年下雪,我都陪你吃。” ...... 吃饱喝足,外面雪还在下,不适合再出去。 “下午咱们玩点文雅的。” 秋诚让人搬来了几桶水,还有各种颜色的染料和花瓣。 “咱们来做冰灯。” “冰灯?怎么做?” “很简单。把水倒进模具里,加入染料或者花瓣,然后放到窗外冻住。” 秋诚示范了一个。 他在水桶里放入几朵红梅,又滴了几滴红色的染料,然后把水桶放到窗外的廊下。 “等晚上冻实了,把中间的水倒出来,放进蜡烛,就是一盏晶莹剔透的冰灯了。” 大家觉得新奇,纷纷动手。 温婕妤做了一个里面冻着翠竹叶的,清雅脱俗。 安嫔做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像个彩虹。 做完了冰灯,秋诚又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黑炭吗?”柳才人嫌弃地看着盘子里的东西。 “这叫‘冻梨’。” 秋诚拿起一个,放入凉水中“缓”一下(解冻)。 不一会儿,冻梨表面结了一层冰壳。 敲碎冰壳,咬开一个小口。 “吸。” 秋诚把冻梨递给安嫔。 安嫔试探着吸了一口。 “滋溜——” 一股冰凉、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 “哇!好甜!好凉!比新鲜梨子还要好吃!” 安嫔惊喜地瞪大眼睛。 “这就是冬天的魔法。” 秋诚笑道。 “把最普通的东西,经过严寒的洗礼,变成最甜美的美味。” 大家围坐在一起,吸着冻梨,做着冰灯,聊着家常。 窗外风雪交加,屋内岁月静好。 ...... 谢景昭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严重受损,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安详”状态。 他靠在墙角,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在他的幻觉里,他正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 脚下烧着最旺的地龙,身上穿着最厚的龙袍。 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羊肉汤、烤鸭、烧鹅、燕窝...... “众卿平身......” 他对着空荡荡的、满是积雪的大殿挥手。 “赐座......赐酒......” “朕......朕要大赦天下......” “秋诚......你也来......朕赏你......赏你一杯毒酒......” “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那眼泪瞬间结冰,挂在脸上。 一只老鼠从他脚边跑过,他却以为那是来朝拜的臣子。 “爱卿......平身......”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只“臣子”。 老鼠被惊动,在他满是冻疮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 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指。 “又是梦......又是梦......” “孤不想醒......不想醒啊......”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再次强迫自己沉入那个温暖的幻境中。 ...... 天色渐晚,雪停了。 但气温更低了。 “走,去汤泉宫,今晚咱们泡个痛快。”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热气腾腾的温泉池。 这一次,他把整个汤泉宫布置得如同仙境。 池边点满了蜡烛,池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玫瑰花瓣。 更绝的是,他在水面上放了几个特制的木盘。 木盘上放着温好的清酒,还有切好的生鱼片和寿司。 “这叫‘水上漂’。” 嫔妃们褪去厚重的冬衣,只裹着一层薄纱,缓缓滑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好舒服......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苏美人靠在池边,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秋诚也下了水。 他游到木盘边,拿起一杯清酒,轻轻抿了一口。 “来,尝尝这酒。” 他游到符昭仪身边,将酒杯递到她唇边。 符昭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 “酒不醉人人自醉。” 秋诚看着她那双迷离的眼睛,忍不住凑过去,吻上了她湿润的唇。 这一个吻,带着酒香,带着热气,绵长而深情。 周围的嫔妃们并没有吃醋,反而都在起哄。 “我也要!我也要亲亲!” 柳才人游过来,像条美人鱼一样缠住秋诚。 秋诚来者不拒,在水中与她们嬉戏。 水花四溅,娇笑连连。 这一刻,他是这后宫真正的王。 ...... 第455章 绿蚁新醅酒 夜深了。 大家泡完澡,换上了干爽暖和的衣裳。 “走,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乾清宫前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已经摆满了白天做好的冰灯。 成百上千盏冰灯,摆成了一条长长的巨龙形状。 “点灯!” 秋诚一声令下。 小太监们迅速点燃了冰灯里的蜡烛。 “轰——” 一瞬间,一条晶莹剔透、光芒万丈的冰龙在雪夜中亮起。 烛光透过冰层,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哇——!!!” 众嫔妃被这震撼的美景惊呆了,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温婕妤眼含热泪。 “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秋诚搂着王念云的腰,看着这璀璨的冰龙。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漆黑的角落——养心殿偏殿。 “这也是送给那位‘故人’的礼物。” 此时此刻。 谢景昭被窗外突然亮起的光芒惊醒。 他挣扎着爬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光芒万丈的冰龙,看到了那绚烂的灯火,看到了那群在灯火中欢笑的人影。 那是极致的光明,极致的温暖,极致的快乐。 而他,身处极致的黑暗,极致的寒冷,极致的痛苦。 这种强烈的对比,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啊——!!!” 谢景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为什么要这样对孤!!!” “孤也是龙!孤才是真龙啊!!!” “那是孤的灯!那是孤的女人!那是孤的江山!!!” 他在黑暗中疯狂地抓挠着窗框,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可是,没有人听见。 他的惨叫声,被广场上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那条冰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 【场景七:深夜·暖床·最后的情话】 看完冰灯,夜已深沉。 秋诚和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 寝殿里,地龙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王念云解下斗篷,露出了里面单薄的寝衣。 “今天,真的好美。” 她走到秋诚面前,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诚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觉得,这冬天一点都不冷。” “傻瓜。” 秋诚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凤榻。 “只要我在,你就永远不会冷。” 他将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今晚,咱们不盖被子了。” “啊?为什么?”王念云一惊。 “因为......” 秋诚坏笑一声,吻上了她的耳垂。 “因为我要让你热得......求我给你降温。” “流氓......” 王念云的脸瞬间红透了,却主动迎合上去,解开了他的衣带。 罗帐落下。 在这漫天飞雪的冬夜里,坤宁宫内春意盎然。 两颗心,两具身体,在极致的缠绵中,融化了所有的寒冰。 窗外,雪还在下。 瑞雪兆丰年。 但这丰年,是属于秋诚和他的女人们的。 而对于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废太子来说,这仅仅是漫长噩梦的开始。 ...... 大雪,连下了三日三夜。 整个紫禁城彻底沦陷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这雪下得极厚,踩上去能没过小腿,发出那种只有极寒天气里才有的、清脆而干燥的“嘎吱”声。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有更多的雪倾泻而下。 但地上的世界却是晶莹剔透的。红墙被雪覆盖,只露出斑驳的朱红,像是美人脸上半遮半掩的胭脂。 御花园的松柏成了琼楼玉宇里的玉树琼枝,每一根松针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冰晶,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细碎的雪粉,迷了人的眼。 这严冬的寒意,足以冻裂石头,冻僵飞鸟。 但在秋诚的精心经营下,这后宫的冬天,却成了一场关于“温度”与“味蕾”的极致盛宴。他似乎有种魔力,能将这天地间的寒气,全都化作闺房中的暖意。 ...... 辰时三刻,外面的天色还只是蒙蒙亮。 坤宁宫的寝殿内,地龙烧得滚烫,窗户缝隙都被厚厚的毛毡封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王念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被紧紧地禁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醒了?” 秋诚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沙哑,那热气喷洒在她的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什么时辰了?”王念云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 “还早,外面雪大,天还没亮透呢。” 秋诚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入锦被,在那丝滑的肌肤上游走,带来一阵阵酥麻。 “那......再睡会儿?”王念云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这冬日的被窝简直就是封印,谁也别想把她拉出去。 “睡是可以睡,但是肚子不饿吗?” 秋诚坏笑着咬了咬她的耳垂。 “咕噜噜——” 王念云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昨晚消耗太大(至于怎么消耗的,此处省略一千字),这会儿确实饿了。 “饿了......可是不想起......外面好冷......” 堂堂皇后,此刻竟然像个耍赖的小女孩,把头埋进枕头里哼哼。 “不用起,夫君喂你。” 秋诚起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白狐裘,走到外间。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还有一碟子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一碟“流油咸鸭蛋”,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水晶马蹄糕”。 那粥是用砂锅熬了一夜的,米粒已经开花,鱼片是现杀的黑鱼,片得薄如蝉翼,在滚烫的粥底里一烫就熟,嫩得入口即化。 “来,张嘴。” 秋诚重新钻回被窝,半靠在床头,让王念云靠在他胸口。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小心烫。” 王念云乖顺地喝了一口。 鲜、香、滑、糯。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好吃......” “再尝尝这个油条,蘸着粥吃。” 秋诚夹起一根油条,在粥里浸了一下,喂给她。 油条吸饱了粥水,外软内韧,油香四溢。 两人就这样腻在被窝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早膳。 吃饱喝足,身子暖洋洋的,困意又上来了。 “再睡个回笼觉?”秋诚提议。 “嗯......” 王念云打了个哈欠,重新滑进被窝,抱住秋诚的腰。 “诚郎,你真好。” “这就好了?更好的还在后头呢。” 秋诚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岁月静好。 这大概就是冬天最幸福的打开方式。 ...... 与此同时,在那被大雪封门的养心殿偏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 因为窗户破了,冷风在殿内回旋,将积雪卷得到处都是。 谢景昭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严重受损,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麻木”状态。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两床已经发黑、发硬、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癞皮狗。 “饿......饿啊......” 他机械地张合着嘴巴,嘴角流下浑浊的口水,瞬间在下巴上结成了冰凌。 小李子已经两天没来了。据说是因为大雪封路,御膳房懒得送饭,或者是......根本就忘了这里还有个人。 “吃的......孤要吃的......” 谢景昭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积雪上。 那雪很白,很干净,看起来像是......白糖? “白糖......好多白糖......” 他产生了幻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咯吱——” 冰冷的雪在嘴里化开,带走口腔里仅存的一点热量。 “不甜......为什么不甜......” 他又抓了一把,这次抓到了下面的一块黑炭渣。 “这是......黑芝麻?芝麻糖?” 他把炭渣和雪一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咔嚓。” 牙齿崩裂的声音。 黑炭的苦涩和冰雪的寒冷混合在一起,那滋味,简直是地狱的味道。 “呜呜呜......骗子......都是骗子......” “这糖是苦的......是苦的啊......” 他趴在雪地上,一边哭一边吐,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而此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欢笑声,那是嫔妃们在御花园玩雪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风雪,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耳朵里。 ...... 睡了个饱饱的回笼觉,日上三竿。 虽然没有太阳,但雪停了,天色亮堂。 “走,带你们去玩点刺激的!” 秋诚带着众嫔妃来到了太液池。 此时的太液池,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冰面平整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红墙黄瓦。 “这......这么滑,怎么走啊?” 安嫔裹得像个粉色的大肉包子,站在冰边上,试探着伸出一只脚,差点滑倒,吓得赶紧缩回来。 “别怕,今日咱们不走路,咱们‘坐车’。” 秋诚拍了拍手。 只见几个小太监推着十几个造型奇特的“冰车”走了过来。 这冰车是秋诚设计的:下面是两根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铁条,上面是一个铺着厚厚软垫和毛皮的椅子,后面还有个推手。 “来,一人一辆,坐上去!” 嫔妃们新奇地坐上冰车。 “坐稳了!老司机发车了!” 秋诚并没有让太监推,而是自己穿上了一双特制的“冰鞋”(底部装了冰刀的靴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绳,绳子另一头串联着所有的冰车。 “走起!”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滑了出去。 身后的冰车长龙随之启动。 “哇——!!!” “啊——!!!” 尖叫声、欢笑声瞬间响彻太液池。 冰车在冰面上飞驰,冷风刮在脸上,带来一种别样的刺激。 “好快!好快!飞起来了!” 慕容贵嫔兴奋得大叫,张开双臂迎接寒风。 温婕妤和苏美人有些害怕,紧紧抓着扶手,闭着眼睛尖叫,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秋诚就像是一匹不知疲倦的骏马,拉着他的“后宫车队”,在宽阔的冰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玩累了,大家停下来休息。 “大人,我也想滑!” 柳才人看着秋诚脚下的冰刀,羡慕不已。 “好,我教你。” 秋诚拿出一双备用的冰鞋,帮柳才人换上。 柳才人刚站起来,两腿就开始打颤,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哎哟......哎哟......” “别急,重心放低,膝盖弯曲,外八字......” 秋诚滑到她面前,双手牵着她的手,慢慢后退引导。 “看着我的眼睛,别看脚下。” 柳才人抬起头,对上秋诚那双温柔的眸子,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试探着滑出一步,两步...... “对,就是这样,很棒。” 秋诚松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在冰面上旋转。 两人的衣袂翻飞,如同冰上的蝴蝶。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我也要学!我也要大人抱!” “排队排队!一个个来!” 这一下午,太液池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家摔倒了又爬起来,笑得没心没肺。 在这冰天雪地里,她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 在冰上疯玩了一个时辰,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脚也有些冻僵了。 “走,回宫吃肉!” 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更适合冬天了。 延禧宫的暖阁里,早就摆好了四张大圆桌。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一个巨大的景泰蓝铜锅。 锅底是清汤:只放了葱段、姜片、红枣、枸杞,还有几只干海米。 “这涮肉,讲究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秋诚指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肉片。 “这是苏尼特羊肉,肉质鲜嫩,肥瘦相间,久涮不老。” “这是手切鲜羊肉,立盘不倒。” “这是百叶,脆嫩爽口。” “还有这芝麻烧饼,刚出炉的,酥得掉渣。” 最重要的,是那碗麻酱蘸料。 那是秋诚亲自调制的:二八酱(两分花生酱八分芝麻酱),加上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香菜末、葱花,再淋上一勺热羊油。 这味道,简直绝了! “开动!” 大家迫不及待地夹起肉片,放入滚沸的铜锅中。 “七上八下。” 肉片变色即熟。 裹满浓郁的麻酱,一大口塞进嘴里。 “唔——!!!” 安嫔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太香了!这羊肉好嫩!这麻酱好浓!” 符昭仪吃得斯文些,但也忍不住加快了筷子。 “热乎乎的羊肉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屋子里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大家围着火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温好的花雕酒)。 秋诚拿着长筷子,照顾着每一个人。 “来,苏妹妹,这块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小心烫。” “慕容娘娘,这块羊尾油最肥,给你。” 他就像是一个大家长,宠溺地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孩子。 吃得差不多了,秋诚又让人端上来一盘“糖蒜”。 “吃点糖蒜,解腻消食。” 一口羊肉,一口糖蒜,一口小酒。 这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 吃饱喝足,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屋里,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发呆、聊天。 大家转移到了储秀宫的暖阁。 地龙烧得暖暖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大家慵懒地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毯子。 中间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炭火烧得红彤彤的,没有烟,只有暖意。 炉子上架着一个铁网。 上面烤着橘子、红薯、板栗、年糕、。 旁边煮着一壶老白茶,里面加了红枣和陈皮,茶香四溢。 “来,喝杯茶。” 秋诚给每人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热茶。 大家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这日子......真好啊......” 温婕妤看着窗外的飞雪,感叹道。 “是啊,好得像做梦一样。”柳才人剥开一个烤得热乎乎的橘子,橘皮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可不是梦。” 秋诚拿起一个烤得焦黄的年糕,蘸了点红糖,喂给安嫔。 “这就是咱们以后的日子,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大人,我想听故事。” 苏美人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秋诚身边。 “好,讲个什么呢?” 秋诚想了想。 “讲个《白蛇传》吧。也是在断桥,也是下雪......” 他声音低沉磁性,娓娓道来。 嫔妃们听得入迷,时而欢笑,时而落泪。 炉火跳动,映照着每个人红扑扑的脸庞。 这种温馨、宁静、却又充满爱意的氛围,是任何金银财宝都换不来的。 ...... 此时此刻,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缩在角落里,意识模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 “火......火......”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点燃这根树枝。 可是并没有火折子。 他只能靠幻想。 “擦——” 他在墙上划了一下。 并没有火光,但他仿佛看到了。 “亮了......亮了......” “孤看到了......那个大火炉......” “上面烤着鸭子......烤着全羊......还有烤红薯......” “好香啊......”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并不存在的烤红薯。 “啊呜。” 他咬了一口空气。 “真甜......真热乎......” “擦——” 他又划了一下。 “孤看到了......父皇......母后......” “他们都坐在那里......等着孤去吃饭......” “还有秋诚......他在给孤倒酒......” “呵呵......孤就说嘛......孤才是太子......” “擦——” 第三次。 “孤看到了......春天......” “花都开了......好暖和......” 谢景昭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他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 体温正在飞速流失,但他的精神却在那个虚幻的温暖世界里得到了满足。 这大概是老天爷给他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慈悲。 ...... 一下午的闲聊时光过去,天色渐晚。 “长夜漫漫,咱们来做点雅致的活儿。” 秋诚拿出了各种香料:沉香、檀香、龙脑、麝香(少许,且经过处理)、丁香、零陵香...... “今日,微臣教各位娘娘制作‘暖情香’。” “这香,要在冬夜里焚烧,不仅能驱寒,还能助兴,让人......身心愉悦。” 秋诚坏笑着眨了眨眼。 嫔妃们脸一红,却都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 研磨、过筛、调配、加蜜、捶打。 这制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每一种香料都有独特的性格,混合在一起,却能产生奇妙的变化。 “柳儿,你这个蜜加多了,太甜腻。” 秋诚握住柳才人的手,帮她调整力度。 “要多捶打,让香料和蜂蜜完美融合,这样烧起来才没有烟火气。”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一颗颗圆润的香丸做好了。 放入香炉,隔火熏烧。 一股幽幽的、甜暖的、带着一丝丝撩人气息的香味弥漫开来。 闻着这香,大家只觉得身体发热,心跳加速,看向秋诚的眼神都变得水润起来。 “这香......好厉害......” 慕容贵嫔扯了扯领口,觉得有些燥热。 “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秋诚给每人分了一盒香丸。 “拿回去,今晚试试,保证你们做个好梦。” ...... 第456章 琼楼玉宇锁清秋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虽然还没到冬至,但下雪天吃饺子,也是必须的。 晚膳就在坤宁宫的大殿里进行。 大家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馅料丰富多样:猪肉大葱、羊肉胡萝卜、三鲜(虾仁、鸡蛋、韭菜)、酸菜猪肉。 “来,咱们玩个游戏。” 秋诚拿出一把洗净的金瓜子(金子做的小瓜子)。 “我把这些金瓜子包进饺子里。谁吃到了,今晚我就满足她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 “哇!真的吗?” “我要包!我要包!” 大家瞬间来了精神,包饺子的速度都快了。 “哎呀!安妹妹你包的这是什么?包子吗?” “哼,这叫‘福袋’!馅大才好吃!” 饺子下锅,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 出锅! 大家迫不及待地开吃,小心翼翼地咬开,生怕崩了牙,又怕错过了金瓜子。 “咯噔!” 苏美人咬到了一个硬物。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她吐出一颗金灿灿的瓜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苏妹妹有什么愿望?”秋诚笑着问。 苏美人想了想,有些羞涩地看了看大家,然后小声说道: “我......我想让大人今晚......陪我......” “哦——!!!” 众女起哄。 “苏妹妹学坏了!” “好,准了。”秋诚爽快地答应。 紧接着,安嫔也吃到了一个。 “我的愿望是......明天还要吃火锅!” “准了!” 慕容贵嫔吃到了。 “我的愿望是......大人陪我练剑一百招!” “准了!” 一顿饺子,吃得欢声笑语,惊喜连连。 ...... 夜深了,大家各自散去。 秋诚履行承诺,先去了苏美人的宫里,把她哄睡着(当然也少不了一番温存)。 然后,他回到了坤宁宫。 王念云并没有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个香丸,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秋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在想......这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得让我有些害怕。”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 “怕什么?怕是梦?” “嗯。” “放心,只要有我在,这梦就不会醒。” 秋诚将她抱起,走向那张温暖的凤榻。 “今晚,咱们试试这‘暖情香’的威力。” 他将香丸放入香炉。 随着香气的弥漫,室内的温度仿佛升高了。 “诚郎......” 王念云的眼神变得迷离,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热......” “热就脱了。” 秋诚解开她的衣带,肌肤相亲。 在这个冰雪封门的冬夜,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抵御着世间所有的寒冷。 ...... 而在那漆黑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保持着那个抓取“烤红薯”的姿势,脸上挂着那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他的睫毛上结了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一只老鼠大胆地爬上了他的肩膀,嗅了嗅他的耳朵。 他没有反应。 老鼠吱吱叫了两声,似乎在确认这个庞然大物是否还有威胁。 最后,老鼠在他怀里找了个暖和的地方,窝了起来。 这大概是这位废太子,在这个冬天得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陪伴”。 紫禁城的雪,还在下。 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也掩盖了所有的悲凉。 只有那坤宁宫的灯火,长夜不熄,温暖如春。 ...... 冬至已过,数九寒天。 紫禁城的雪,像是被谁捅破了天河的堤坝,没日没夜地下着。这雪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柳絮,而是沉甸甸的盐粒,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放眼望去,整个皇宫被冻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雪琥珀。红墙被雪覆盖,只露出斑驳的朱砂色,像极了美人雪肤上的一点守宫砂,透着一股子禁欲又诱人的冷艳。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但这刺骨的严寒,只属于墙外的世界,只属于那破败不堪的养心殿偏殿。 在秋诚精心编织的这张温柔网里,后宫的冬天,是一场关于“热度”、“香气”与“味蕾”的极致狂欢。 这里没有冬天,只有烧得滚烫的地龙,只有熏得香暖的锦被,只有那让人脸红心跳的日日夜夜。 ...... 辰时的梆子敲过,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储秀宫的暖阁里,却是另一番春意盎然的景象。 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温暖如春,甚至还有些燥热。窗户上蒙着厚厚的高丽纸,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朦胧。 符昭仪、柳才人、安嫔等人,正慵懒地躺在一排特制的软塌上。她们身上只盖着薄薄的丝绸单被,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 “这冬天啊,最怕的就是皮肤干裂,没了光泽。”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的居家常服,袖口卷起,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紫铜盆。 “今日,微臣给各位娘娘做个‘热敷蜜蜡美肤’。” “蜜蜡?是点灯用的那个吗?”安嫔好奇地探出头,小脸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 “非也。这是特制的美容蜡,里面加了玫瑰精油、橄榄油和维生素E。” 秋诚将铜盆放在小几上,里面的蜜蜡已经融化成金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来,谁先来?” “我!”柳才人第一个举手,翻了个身,露出光洁的背部。 秋诚用一把宽大的软毛刷,蘸取温热的蜜蜡。 “可能会有点烫,忍一下。” 刷子落在柳才人的背上。 “嘶——” 柳才人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温热的蜜蜡瞬间包裹了肌肤,带来一种紧致、温暖的包裹感。 秋诚的手法极快,不一会儿,柳才人的整个背部就被刷上了一层厚厚的蜜蜡,像是一层金色的铠甲。 然后,他盖上一层保鲜的油纸,再盖上一条热毛巾。 “这叫‘封层’,利用热度让营养渗透进皮肤里。” 接着是安嫔、符昭仪...... 秋诚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在花丛中穿梭。 轮到温婕妤时,她有些害羞,只肯露出手臂。 “温妹妹的手也是要保养的。” 秋诚握住她的手,将蜜蜡细细地涂抹在她的手指、手背、手腕上。 温婕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心跳如鼓。 “好了,现在大家闭目养神,一刻钟后揭膜。”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一刻钟后。 “揭膜咯!” 秋诚掀开毛巾,轻轻撕下那层已经凝固的蜜蜡。 “哇——!” 众女惊呼。 只见揭掉蜜蜡后的皮肤,白嫩、细腻、透亮,仿佛剥了壳的鸡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好滑!好嫩!”柳才人摸着自己的手臂,爱不释手。 “这才是真正的‘冰肌玉骨’。” 秋诚笑着在每人脸上亲了一口。 “这冬天,咱们就要这么润着过。” ...... 与此同时,在那被大雪封门的养心殿偏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冰窖。 谢景昭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蜷缩了很久。 他的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冷......不......不冷......” 他的意识已经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游离状态。 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僵硬得像几根枯树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因为极度干燥和冻伤,呈现出一种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试着搓了搓手。 “嘶啦——” 一块死皮连带着冻坏的肉被搓了下来。 并没有血流出来,因为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皮......孤的皮掉了......” 谢景昭呆滞地看着那块掉下来的皮肉,眼神空洞。 “是不是......是不是换皮了......就要变成蝴蝶了......”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 “孤要变蝴蝶......飞出去......飞到暖和的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粘住。 “啊——!!” 他用力一扯,脸上一层皮被生生撕了下来,鲜血终于渗了出来,瞬间结冰。 “痛......好痛啊......” “秋诚......救命......救命啊......” 他在地狱里哀嚎,声音却传不出这座冰封的牢笼。 ...... 做完了美肤,日头稍微升高了一些,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看着亮堂。 “走,穿上厚衣裳,咱们去太液池凿冰钓鱼!” 秋诚一声令下。 大家换上了厚实的狐裘斗篷,抱着手炉,来到了结冰的太液池上。 此时的太液池,冰层足有三尺厚。 秋诚早就让人在冰面上搭起了几个巨大的、防风的蒙古包。 蒙古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烧着炭火炉,暖和得像春天。 “来,每人一个冰洞。” 秋诚掀开蒙古包里的地毯,露出了下面已经凿好的冰洞。 “这鱼在冰底下憋了一冬天,缺氧,只要咱们放下钩,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咬钩。” “真的吗?我要钓条大的!” 安嫔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鱼竿,死死盯着冰洞。 果然,没过一会儿。 “动了!动了!” 安嫔激动地大叫,猛地一提竿。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鲤鱼被拽出了水面,在半空中扑腾,甩出一串水珠。 “哇!好大!” “我也钓到了!”慕容贵嫔那边也上鱼了,是一条肥硕的草鱼。 “哈哈!今晚有鱼吃了!” 大家在温暖的蒙古包里,享受着垂钓的乐趣。 不用吹冷风,还能钓到鱼,简直是神仙日子。 钓了一个时辰,收获颇丰。 几大桶鱼在桶里活蹦乱跳。 “走,回宫做‘全鱼宴’!” 午膳就在延禧宫的大殿里进行。 秋诚亲自掌勺。 第一道:“奶白鲫鱼汤”。 那是用刚钓上来的野生鲫鱼,两面煎黄,加入滚水,大火猛攻。汤色瞬间变得像牛奶一样白,加入豆腐和萝卜丝,撒上白胡椒粉。 “喝一口,鲜掉眉毛。” 第二道:“松鼠桂鱼”。 那是考验刀工的菜。秋诚运刀如飞,将鱼肉切成菱形花纹,炸至金黄,淋上酸甜的番茄汁。 外酥里嫩,酸甜开胃。 第三道:“剁椒鱼头”。 巨大的胖头鱼头,铺上红彤彤的剁辣椒,蒸熟。 “嘶——好辣!好爽!”柳才人吃得嘴唇通红,却停不下来。 第四道:“生鱼片”。 选用最嫩的鱼腹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铺在碎冰上。蘸上酱油和芥末(秋诚特制的辣根)。 “呜——!冲!直冲天灵盖!” 安嫔被芥末呛得眼泪直流,却大呼过瘾。 第五道:“红烧鱼杂”。 鱼泡、鱼籽、鱼肠,红烧入味,那是下酒的神器。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自己亲手钓上来的鱼,喝着温热的黄酒。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鱼香四溢。 “大人,这鱼真好吃,比御膳房做的鲜多了。” 苏美人小口喝着鱼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因为这是咱们劳动的果实,而且......” 秋诚夹了一块鱼脸肉(最嫩的地方)放到她碗里。 “因为有我在,这鱼也沾了喜气。” ...... 吃饱喝足,大家都有点食困,懒得动弹。 “下午咱们玩个动脑子的游戏,消消食。” 大家转移到了储秀宫的暖阁。 众人围坐一圈,中间放着瓜子、花生、橘子。 “今日咱们玩——‘谁是卧底’。” 秋诚解释规则: “每人抽一张牌,上面有一个词语。其中一个是卧底,词语和大家不一样,但意思相近。每人描述自己的词语,不能直接说出来,然后投票找出卧底。” 第一局。 平民词:馒头。 卧底词:包子。 ......不幸的是,安嫔抽到了卧底(包子)。 大家开始描述。 符昭仪(馒头):是一种主食,白色的。 柳才人(馒头):圆圆的,或者方方的,软软的。 慕容贵嫔(馒头):没味道,要配菜吃。 轮到安嫔了。 她想了想,自信满满地说道: “里面有馅!肉馅素馅都有!” “......”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安嫔一脸茫然。 “哈哈哈哈!” 众人爆笑。 “......安妹妹,你这也太明显了!” “这还用投吗?直接抓走!” 秋诚笑着在她脑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笨蛋美人。” 第二局。 平民词:秋诚。 卧底词:太监。 这可是个“送命题”。 温婕妤抽到了卧底(太监)。 大家神色古怪地看着秋诚。 慕容贵嫔(秋诚):长得帅,武功高。 柳才人(秋诚):很坏,喜欢欺负人(调情)。 符昭仪(秋诚):很有才华,会写诗。 轮到温婕妤了。 她看着手里的“太监”二字,又看了看秋诚,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没有胡子......身......身体有残缺......” “噗——!!!” 正在喝茶的秋诚直接喷了。 “哈哈哈哈!!!” 众嫔妃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出来了。 “温妹妹!你太实诚了!” “咱们大人身体可好着呢!哪里残缺了?”柳才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秋诚一眼。 秋诚无奈地扶额。 “温妹妹,你这算是‘诽谤’朝廷命官啊。今晚......得单独受罚。” 温婕妤羞得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耳朵红得像滴血。 这个下午,暖阁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种智力游戏,不仅消磨了时光,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大家互相调侃,互相揭短,亲密无间。 ...... 谢景昭已经快疯了。 因为风向的原因,储秀宫那边的欢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到了这里。 “哈哈哈哈......” “......大人坏死了......” “抓卧底......”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景昭趴在门缝上,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木门。 “他们在笑......他们在玩......” “他们在说秋诚......说他身体好......” “身体好?他是太监!他是阉人!!” 谢景昭疯狂地抓挠着门板。 “骗子!都是骗子!!” “孤才是男人!孤才是真男人!!” “为什么没人来陪孤玩?为什么?!” 他开始产生幻听。 他觉得那些笑声是在嘲笑他,是在羞辱他。 “不准笑!给孤闭嘴!!” 他对着空气咆哮,声音嘶哑难听。 “孤要杀了你们......统统杀光......”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冰,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 冰块碎了,正如他那早已破碎的尊严。 ...... 玩累了,天色渐晚,寒气加重。 “......冬天手冷,咱们来做个‘暖手宝’。”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针工局。 这里备好了上好的兔毛、狐狸毛、锦缎,还有各种香料和发热的矿石粉。 “这个暖手宝,不仅外面是毛茸茸的,里面还要加个内胆。” “内胆里放上炒热的铁砂和香料,能热很久。” 大家开始动手。 符昭仪选了一块白色的狐狸毛,要做个“雪球”。 安嫔选了一块黄色的兔毛,要做个“大橘子”。 慕容贵嫔选了一块黑色的貂毛,要做个“黑炭头”。 秋诚则在一旁指导。 “......针脚要密,不然铁砂会漏出来。” 他走到柳才人身后,握住她的手。 “你看,这样缝,这叫‘藏针法’,看不见线头。”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温热。 “大人......我手笨......”柳才人趁机撒娇。 “笨点好,笨点我才有机会教你。” 秋诚在她耳边低语,顺便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呀!” 柳才人身子一软,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 “小心。” 秋诚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 “扎到了我会心疼的。”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但眼底却是笑意。 做好了暖手宝,大家把内胆放在炉子上加热,然后塞进毛茸茸的外套里。 “哇!好暖和!” 双手插进去,那种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而且还有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以后出门,抱着这个,就不怕冻手了。” 秋诚看着她们一人抱着一个毛球,觉得可爱极了。 ...... 天黑了,大雪还在下。 这种天气,必须要吃肉,吃大块的肉,喝最烈的酒。 晚膳在坤宁宫的大殿里。 殿中央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炭火架。 一只整只的梅花鹿(人工养殖的)已经被处理好,架在火上烤。 “这鹿肉是纯阳之物,最补气血,最驱寒。” 秋诚拿着刷子,往鹿肉上刷着厚厚的蜂蜜和油脂。 “滋啦——滋啦——” 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白烟和浓郁的肉香。 表皮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却是鲜红嫩滑。 “来,喝这个。” 秋诚搬出了几坛子“鹿血酒”。 这是用鹿血兑上陈年花雕,加了枸杞、人参泡制的。 “这酒,男人喝了壮阳,女人喝了美容暖宫。” “干杯!” 慕容贵嫔豪爽地举起大碗。 “敬大人!敬这大雪!” “......干!” 大家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瞬间燥热起来。 秋诚用刀片下最嫩的鹿里脊,分给大家。 “......吃肉!” 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酣耳热之际,气氛变得狂热起来。 柳才人借着酒劲,跳上桌子(当然是没菜的那边),跳起了一支热辣的胡旋舞。 符昭仪也不甘示弱,拿着筷子敲击碗碟,为大家伴奏。 秋诚看着这群在火光中笑靥如花的女人们,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的江山,这就是他的美人。 ...... 第457章 红泥火炉温残雪 吃完烤肉,浑身燥热,一身的烟火气。 “走,去汤泉宫的露天池子!”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外面下着大雪,却要去泡露天温泉? “大人,会冻死的!”苏美人吓得直摇头。 “不会,相信我,这是极致的享受。” 大家半信半疑地裹着厚厚的浴袍,来到了汤泉宫的后院。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温泉池,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池边积满了厚厚的白雪。 “下水!” 秋诚带头,脱去浴袍,只穿着单衣跳进水里。 “噗通!” “哇!好暖和!” 水温足有四十多度,瞬间包裹了身体。 嫔妃们也纷纷下水。 头顶是漫天飞雪,身下是滚烫的泉水。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简直让人灵魂出窍。 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来,喝点清酒。” 秋诚将一个木托盘放在水面上,上面放着一壶温好的清酒和几个酒杯。 木盘随着水波漂流。 大家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雪景。 “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温婕妤靠在池边,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眼神迷离。 秋诚游到王念云(皇后)身边。 “念云,感觉怎么样?” “很美,很暖。” 王念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诚郎,谢谢你带我看这不一样的风景。” 秋诚搂住她的腰,在水中吻住了她。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嫉妒,只有祝福和沉醉。 在这个雪夜,她们都是这极乐世界的主人。 ...... 泡完澡,身子骨都酥了。 秋诚把大家送回宫,最后回到了坤宁宫。 寝殿里,红烛高照。 王念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寝衣,坐在床边,像个新嫁娘。 “诚郎。” 她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柔情。 “我在。” 秋诚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今晚,外面雪大,咱们......早点歇着。” “嗯。” 两人倒在凤榻上。 秋诚的手抚摸着她丝绸般的肌肤。 “念云,你真暖和。” “是你暖和。” 王念云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今晚,我要好好报答你。” “哦?怎么报答?” “用我的一切......” 罗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窗外,大雪依旧在下,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罪恶。 而在那漆黑冰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被冻僵了,像一尊冰雕。 但他并没有死,他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因为秋诚说过,要让他活着,活受罪。 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叫了一声。 “嘎——” 那声音凄厉而荒凉。 但这丝毫影响不到坤宁宫内的温暖与缠绵。 这一夜,对于后宫来说,是极乐;对于废太子来说,是永夜。 ...... 大寒,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节。 紫禁城的雪,已经不仅仅是“下”,而是“封”。大雪封门,天地一色。厚重的积雪将整个皇宫压得严严实实,连那一丝红墙的朱砂色都被吞没在无尽的素白之中。屋檐下的冰棱子垂下来,足有三尺长,像是一把把倒悬的利剑,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风,停了。 但这并不是好事。因为风停之后的静止,意味着空气被冻结了。呼吸之间,鼻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肺腑里吸入的仿佛不是气,而是细碎的冰渣。 然而,在这足以冻杀万物的极寒之中,坤宁宫与各宫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冬天。 这里只有秋诚。 他就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太阳,用他的权势、他的财富、他的宠爱,将这后宫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冰海之上的“极乐暖岛”。 ...... 卯时的更鼓声被厚厚的积雪吸得几乎听不见。 坤宁宫寝殿内,光线昏暗而暧昧。 地龙烧到了极致,连墙壁摸上去都是温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暖甜的苏合香,那是秋诚特意让人调制的,最是安神助眠。 王念云还在沉睡。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云丝被里,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蛋。 秋诚已经醒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在这极寒的冬日清晨,没有什么比看着爱人熟睡更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唔......”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嘤咛。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嗯......不想起......” 王念云闭着眼睛,本能地往那个热源——秋诚的怀里钻去。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外面好冷......我想冬眠......” “好,那就冬眠。” 秋诚宠溺地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的头顶,营造出一个私密的小世界。 “不过,冬眠之前,得先补充点‘能量’。” “什么能量?” “这个。” 秋诚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蜻蜓点水,而是一个绵长、深情、足以唤醒每一个细胞的早安吻。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 从温柔的试探,到热烈的索取。 王念云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在这个吻中渐渐清醒,身体也开始发热,变软。 “诚郎......” 她喘息着,眼神迷离地看着上方的男人。 “别闹......还要给太后请安......” “太后那边我早就免了,这种天气,老人家也起不来。” 秋诚的手在被单下不规矩地游走。 “现在,你的任务是给本总管‘请安’。” “你......坏人......” 被浪翻滚,娇喘细细。 这哪里是早朝,这分明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现实版。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死寂、被大雪彻底掩埋的养心殿偏殿。 这里已经不是人间。 这里是冰地狱。 谢景昭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的身体表面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睫毛上挂着冰珠,连呼出的气都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白雾。 因为太冷,他的痛觉神经已经麻痹了。 他感觉不到冷,甚至觉得有些......暖和。 这是人体在失温致死前的最后阶段——幻觉性温暖。 在他的脑海里,他正坐在金銮殿上,周围摆满了火盆,烧着最名贵的银霜炭。 “热......好热啊......” 他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要解开身上那条破烂不堪的棉被。 “小李子......给孤宽衣......孤要洗澡......” “水......要温水......加玫瑰花瓣......” 现实中,他的手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只胆大的老鼠从房梁上爬下来,嗅了嗅他的手指。 它似乎察觉到这个庞然大物已经没有了威胁。 “吱吱。” 老鼠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谢景昭没有反应。 他正在梦里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好吃......真好吃......” 他的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秋诚......你也来......朕赏你......赏你做朕的狗......” 他在梦里终于赢了一次。 但这却是他生命之火熄灭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 一番云雨过后,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的。 “走,去洗洗。” 秋诚抱着瘫软如泥的王念云,并没有去浴室,而是来到了旁边的暖阁。 这里早就备好了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浴桶。 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纯羊奶。 这是秋诚让人从几十头刚产奶的母羊身上挤下来的,加热到恰到好处,里面还撒满了红玫瑰花瓣和茉莉花。 “这冬天皮肤干,羊奶最滋润。” 秋诚将王念云放入桶中。 白色的羊奶包裹着她如玉的肌肤,红色的花瓣点缀其间,美得惊心动魄。 “好滑......” 王念云撩起一捧奶液,看着它顺着手臂滑落。 秋诚挽起袖子,拿出一瓶金黄色的精油(橄榄油浸泡玫瑰)。 “光泡还不够,得按。” 他站在浴桶边,双手涂满精油,搓热。 “转过去。” 王念云乖顺地趴在浴桶边,露出光洁的美背。 秋诚的大手覆上去。 温热、油润、有力。 从颈椎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一路向下推。 “嗯......” 王念云发出舒服的叹息。 秋诚的手法极其专业,时而按压,时而揉捏,时而推滑。 精油在体温的作用下渗透进皮肤,滋养着经络。 “这里,肩井穴,通气血。” “这里,腰眼,暖宫。” 秋诚一边按,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念云,你的皮肤真好,像这羊奶一样。” “油嘴滑舌......” “我是实话实说。在这宫里,没有任何女人能比得上你。” 这一场澡,洗了一个时辰。 洗完后,王念云整个人像是发了光一样,皮肤白里透红,润泽如玉。 ...... 洗漱完毕,正是巳时(上午9点-11点)。 外面的雪还在下,这种天气,最适合做那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火候的“功夫菜”。 “今日,微臣要给各位娘娘做一道大菜——‘佛跳墙’。” 秋诚将众嫔妃召集到了御膳房。 “佛跳墙?名字好怪,和尚都要跳墙来吃吗?” 安嫔裹着厚厚的兔毛斗篷,手里捧着暖手炉,好奇地盯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食材。 “没错,就是香得连佛祖都坐不住。” 秋诚指着食材一一介绍: “这是吉品鲍,发了三天三夜。” “这是关东参,软糯q弹。” “这是鱼翅、花胶、瑶柱、金华火腿、蹄筋、鸽子蛋......” 光是准备这些食材,御膳房就忙活了半个月。 “这道菜的灵魂,在于汤。” 秋诚揭开一口大砂锅,里面是一锅浓稠得像胶水一样的金汤。 “这是用老母鸡、猪蹄、鸭子、排骨,慢火熬了十二个时辰的高汤。” 接下来是“装坛”。 秋诚拿出一个巨大的绍兴酒坛。 最底下铺上姜片、冬笋、香菇吸油。 然后一层层码上鸡肉、鸭肉、猪蹄。 中间放鱼翅、海参、鲍鱼。 最上面放花胶、瑶柱、鸽子蛋。 最后,倒入那锅滚烫的金汤,再淋上一勺陈年花雕酒。 “封坛!” 用荷叶封口,盖上盖子,用泥巴密封。 “上火!” 将酒坛放在炭火上,文火慢煨。 “这得煨多久?”柳才人吸溜着口水问。 “至少三个时辰,要等到晚膳才能吃。” “啊?要那么久?”安嫔有些失望。 “好饭不怕晚。这香味被封在坛子里,等到开启的那一刻,你们就知道什么叫人间美味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大家也没闲着。 御膳房里暖烘烘的,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秋诚做“小点心”。 “炸鲜奶”:外酥里嫩,奶香浓郁。 “红糖糍粑”:软糯拉丝,甜甜蜜蜜。 “烤”:外皮焦黄,里面流心。 虽然吃不到佛跳墙,但这嘴巴是一刻也没停过。 ...... 吃了一堆小零食,到了未时(下午1点-3点)。 “总是吃也不行,得陶冶一下情操。”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储秀宫的偏殿。 一推开门,一股湿润、温暖的花香扑面而来。 这里被秋诚改造成了一个“室内暖房”。 虽然外面大雪纷飞,这里却是百花争艳。 水仙、茶花、腊梅、君子兰,甚至还有几盆反季节的牡丹。 “哇!好美啊!” 温婕妤眼睛都亮了。她最爱花草,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能看到这么多鲜花,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今日咱们来插花。” 秋诚准备了各种精致的瓷瓶、陶罐、竹篮。 “插花讲究的是意境,高低错落,疏密有致。” 他拿起一枝红梅,修剪了一下枝桠,插入一个黑陶瓶中。 “这叫‘踏雪寻梅’。” 大家纷纷动手。 符昭仪插了一盆水仙,清雅脱俗。 慕容贵嫔插了一盆茶花,热烈奔放。 安嫔......她把好几种颜色的花塞进一个篮子里,像个大花球。 “这叫......‘花开富贵’!”她理直气壮地解释。 “好好好,富贵,很富贵。”秋诚笑着摸摸她的头。 插好了花,大家围坐在花丛中,煮茶。 用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梅蕊雪水”。 这是秋诚让人清晨从梅花蕊上收集的雪,化开后用来煮茶。 茶是“大红袍”,岩韵醇厚。 “来,喝一杯。” 秋诚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 大家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飞雪,闻着屋内的花香。 “大人,这茶真香。”温婕妤轻声说道。 “是因为有你们在,这茶才香。” 秋诚看着她们,眼神温柔。 “在这个冬天,你们就是我最美的花。” ...... 申时(下午3点-5点),天色渐暗。 “花插完了,茶喝了,咱们来做点实用的。” 秋诚拿出了几个竹篮,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羊毛线”。 “这是?” “这是围巾和手套的原材料。” 秋诚拿起两根粗粗的棒针。 “今日,微臣教各位娘娘织围巾。” “织围巾?大人连这个都会?” 众女惊呆了。这秋总管还有什么不会的? “那是,技多不压身。” 秋诚熟练地起针。 “这种针法叫‘情人扣’,织出来的围巾又厚又暖,而且寓意好——扣住情人的心。” “我要学!我要学!” 柳才人第一个抢过棒针。 大家围坐在一起,低头忙活起来。 虽然一开始笨手笨脚,但在秋诚的手把手教导下,很快就上手了。 秋诚走到符昭仪身后,握住她的手。 “这里要挑一针,那里要压一针......对,手放松......”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暖暖的。 符昭仪的脸红了,手里的线都有些乱了。 “大人......你离太近了......我看不清了......” “离得近才看得清......你的心。” 秋诚趁机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 “呀!” 符昭仪捂着脸,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一下午的时光,在毛线的穿梭中悄然流逝。 每个人都织了一截,虽然歪歪扭扭,但那是满满的心意。 “等织好了,我要天天戴着。”安嫔美滋滋地说。 “那是给我戴的!”秋诚纠正道。 “啊?好吧......那我就把大人勒死!” “谋杀亲夫啊!” 欢笑声在暖阁里回荡。 ...... 天黑了。 养心殿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景昭突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了神采。 他不觉得冷了,甚至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他坐了起来,动作居然很利索。 他看了看四周。 “咦?朕怎么在这里?” “朕不是在御花园赏梅吗?” 他站起来,走到破败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 “好大的雪啊......瑞雪兆丰年......” “来人啊!摆驾!朕要去梅园!”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喊道。 没有回音。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整理了一下那破烂不堪的衣裳,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昂首挺胸地向门口走去。 “朕的大好江山......朕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那一刻,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所有的屈辱。 他活在自己的梦里,走向了死亡的深渊。 没走几步,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但他没有挣扎,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好软......好舒服......” “就像......母后的怀抱......” 大雪很快覆盖了他的身体,将他变成了一个白色的雪堆。 ...... 酉时,晚膳时刻。 大家齐聚乾清宫的东暖阁。 那坛煨了一下午的“佛跳墙”,终于被端上了桌。 坛子还是滚烫的,泥封完好。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秋诚拿过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开泥封。 “咔嚓。” 泥土剥落。 接着,他揭开盖子上的荷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到极致的香味,瞬间像原子弹爆炸一样,席卷了整个大殿。 那是一种混合了海鲜的鲜、肉类的香、酒的醇、菌菇的异香的味道。 仅仅是闻一口,就觉得口水疯狂分泌,灵魂都要出窍了。 “哇——!!!” 众嫔妃齐声惊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坛子。 坛子里,金汤翻滚,各种食材在里面沉浮,晶莹剔透,软烂如泥。 “来,一人一盅。”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碗。 那汤色金黄,浓稠得挂勺。 安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唔——!!!” 她闭上眼睛,身子都在颤抖。 “太鲜了!太好喝了!嘴巴都要粘住了!” 满满的胶原蛋白,粘嘴唇。 鲍鱼软糯弹牙,海参滑溜,鱼翅脆嫩,花胶绵密。 每一口都是精华,每一口都是人民币(银子)的味道。 “这哪里是菜,这简直是灵丹妙药!” 慕容贵嫔喝得满头大汗,感觉一股热流直冲丹田。 “这冬天吃这个,哪怕外面下刀子都不怕了。” 大家埋头苦吃,连话都顾不上说。 只有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哼哼声。 秋诚看着她们,举起酒杯。 “来,敬这大雪,敬这美食,敬我们的好日子!” “干杯!” ...... 吃完了佛跳墙,浑身燥热,精力过剩。 “走,去汤泉宫。” 今晚的汤泉宫,被秋诚布置得格外不同。 池子里不再是普通的水,而是“红酒浴”。 几十坛上好的红酒倒进去,池水变成了醉人的紫红色,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红酒能活血,能醉人,最适合今晚。” 秋诚坏笑着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肌肉。 嫔妃们也纷纷下水。 酒香熏得人微醺,热水泡得人酥软。 大家在池子里嬉戏,互相泼水,娇笑连连。 “柳儿,过来。” 秋诚招了招手。 柳才人游过去,像条美人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大人......” “喝杯酒。” 秋诚含了一口酒,低头吻住她,渡了过去。 “唔......” 这一吻,点燃了所有的热情。 池水荡漾,春光无限。 ...... 第458章 竹炉汤沸火初红 疯狂过后,是极致的宁静。 秋诚抱着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 寝殿里,地龙依旧滚烫。 两人相拥而眠。 “诚郎。” “嗯?” “谢景昭......死了吗?”王念云突然问道。 “应该快了。” 秋诚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只蚂蚁。 “暗卫来报,他刚才走出了偏殿,倒在雪地里了。” “嗯。” 王念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是啊,这也算是我给他的最后一点慈悲。” 秋诚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明天醒来,这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后宫,这天下,彻底清净了。” “嗯,睡吧。” 王念云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安心的微笑。 窗外,大雪终于停了。 月亮钻出云层,照在白茫茫的紫禁城上。 在那养心殿外的雪地里,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雪包。 没有人知道下面埋着谁。 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温暖如春的坤宁宫。 那里,才是权力的中心,才是幸福的终点。 ...... 冬至大如年。 紫禁城的雪,在昨夜终于停了。但停雪并不意味着回暖,反而是更深沉的酷寒。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钴蓝色,纯净得近乎透明。厚重的积雪将整座皇宫封印成了一个巨大的、静谧的白色琥珀。红墙、金瓦、苍松、翠柏,一切都被裹在厚厚的“白狐裘”下,只露出一点点斑驳的颜色,像是美人醉酒后酡红的面颊。 空气冷得像是被淬过火的刀子,吸进鼻腔里带着一丝丝血腥气的甜味。滴水成冰,呵气成霜。 然而,在这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冬日里,坤宁宫与各宫暖阁内,却是另一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 这里没有冬天。这里只有秋诚。 ...... 卯时的更鼓声,被厚厚的积雪吸得几乎听不见,只余下一声沉闷的余音。 坤宁宫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苏合香与瑞脑香混合的甜暖气息。 地龙烧到了极致,连墙壁摸上去都是温热的。窗户缝隙被厚厚的毛毡和明瓦封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王念云还在沉睡。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如云的天蚕丝锦被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蛋,呼吸绵长而安稳。 秋诚已经醒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借着殿角长明灯微弱的光晕,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他的手指轻轻卷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松开,再缠绕。 “唔......”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嘤咛,本能地往那个热源——秋诚的怀里钻去。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胸腔的震动顺着肌肤传导给她。 “冷......” 王念云闭着眼睛嘟囔着,虽然屋里很暖和,但对于冬日早起的人来说,被窝外的一切都是“远方”。 “冷?那我给你加把火。” 秋诚坏笑一声,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的头顶,营造出一个完全私密、黑暗却滚烫的小世界。 他的手掌贴着她丝滑的寝衣游走,掌心的温度烫得王念云浑身一颤。 “别......今日是冬至......要祭天......还要吃馄饨......” 王念云有些气喘,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祭天是皇上的事,吃馄饨是早膳的事。现在,是咱们的事。” 秋诚翻身而上,将被浪翻滚。 在这极寒的冬日清晨,被窝里的温度节节攀升,仿佛盛夏提前降临。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死寂、被大雪彻底掩埋的养心殿偏殿外。 几个负责清扫积雪的小太监,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拿着铁铲在雪地里艰难地挖掘。 “哎哟!这雪硬得跟石头似的!” 一个小太监抱怨道,铁铲铲在雪地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快点挖吧,秋总管吩咐了,今日冬至,要把这晦气清理干净,免得冲撞了娘娘们的喜气。”领班太监低声喝道。 “挖到了!挖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厚厚的积雪下,露出了只有一角明黄色的布料——那是太子常服的碎片。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雪刨开。 谢景昭露了出来。 他保持着一个向前攀爬的姿势,双手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睫毛和眉毛上结满了白霜,整个人已经冻成了一尊坚硬的“冰雕”。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紫色,像是一块劣质的冻肉。 “死透了。” 领班太监漠然地看了一眼,甚至没有伸手去探鼻息。 “真惨啊......连双鞋都没穿......” “少废话!赶紧裹起来!” 几个太监拿出一张破草席,动作粗鲁地将谢景昭的尸体卷了起来。 “抬走!抬到乱葬岗去!别脏了这地界!” “这可是废太子......不报备一下宗人府吗?” “报备什么?秋总管说了,这就是个‘冻死的乞丐’。今日过节,别给万岁爷添堵。” 草席被扔上了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载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乾储君,向着宫外最肮脏的角落驶去。 而此时,坤宁宫的方向,正传来欢快的丝竹之声。 ...... 一番云雨过后,神清气爽。 秋诚伺候着王念云穿戴整齐。今日是冬至,王念云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尾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端庄中透着艳丽,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来到外间的暖阁。 这里早已聚满了后宫的嫔妃们。大家也都换上了新做的冬装,一个个粉妆玉琢,像是一群下凡的仙女。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秋大人请安!” 莺莺燕燕,声音脆甜。 “都起来吧,今日过节,不兴这些虚礼。”王念云笑着抬手。 暖阁中央,摆着四个红泥小火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四口景泰蓝的小铜锅。 锅里是滚开的鸡汤,汤色金黄清澈,漂浮着翠绿的葱花、紫菜和金黄的蛋皮丝。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但在咱们这儿,冬至早上,得吃馄饨。”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显得格外挺拔。 他指着桌上那一排排精致如元宝的小馄饨。 “这叫‘安耳’。吃了它,这一冬天耳朵都暖和。” 这馄饨可不一般。 皮是“绉纱皮”,薄如蝉翼,透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 馅料更是五花八门: “鲜虾蟹黄馅”:整颗的大虾仁配上流油的蟹黄。 “荠菜冬笋猪肉馅”:冬日的鲜美野菜配上脆嫩冬笋。 “干贝鸡肉馅”:鲜掉眉毛的组合。 “松茸羊肉馅”:滋补暖身。 “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秋诚示范着将馄饨下入滚汤中。 馄饨在汤里翻滚,像是一只只小白云。 不一会儿,馄饨浮起,皮变得透明。 “好了!开吃!” 安嫔第一个盛了一碗,那是她最爱的蟹黄馅。 她顾不得烫,吹了两口气,便用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嘶——哈——!” 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美的蟹黄混合着弹牙的虾仁,瞬间征服了味蕾。 “唔!好鲜!好烫!好舒服!” 安嫔一边哈气一边跺脚,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就多吃点。” 秋诚给符昭仪盛了一碗荠菜的。 “这个清淡些,适合你。” 符昭仪优雅地小口吃着,暖汤入腹,脸上泛起了红晕。 “大人,这汤真好喝。” “那是自然,这汤是用老母鸡、火腿、排骨熬了一夜的。” 大家围着火炉,吃着热腾腾的馄饨,鼻尖微微冒汗。 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红炉暖汤。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幸福感成倍增加。 ...... 吃饱了馄饨,身子暖洋洋的。 “走,去御花园。今日是冬至,也就是‘数九’的第一天。咱们去‘画九’。”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御花园的“倚松亭”。 亭子四周已经挂上了厚厚的防风帘,里面烧着炭盆,并不冷。 桌案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宣纸。 纸上画着一株枯梅,枝干遒劲,上面只有八十一朵只有轮廓、没有颜色的梅花花瓣。 “这就是‘九九消寒图’。” 秋诚拿起一支朱砂笔。 “从今天开始,每天染红一瓣花。等到这八十一瓣梅花全部染红,那就是‘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春天就来了。” “好雅致!”柳才人眼睛一亮。 “今日是第一天,谁来点这第一笔?”秋诚问。 “让皇后娘娘来吧。”众嫔妃谦让道。 王念云也不推辞,提笔蘸了朱砂,在第一朵梅花的花瓣上轻轻一点。 那抹鲜红,在白纸上瞬间生动起来。 “好!瑞雪兆丰年,红梅报新春。” 画完了图,大家走出了亭子。 御花园的梅园里,几株红梅正迎着风雪怒放。 “踏雪寻梅,乃是冬日一大雅事。” 秋诚折下一枝红梅,插在温婕妤的发间。 温婕妤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斗篷,这枝红梅插在发间,人比花娇。 “温妹妹,你这才是真正的‘梅花仙子’。” 温婕妤羞涩低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枝梅花。 大家在雪地里漫步。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安嫔童心未泯,故意踩在秋诚的脚印里。 “大人,你的脚好大啊,我两只脚才能填满。” “那是为了给你们蹚路。” 秋诚回过头,伸出手。 “来,路滑,牵着我。” 安嫔欢呼一声,把手塞进秋诚的大掌里。 随后,柳才人、苏美人也纷纷把手伸过来。 秋诚索性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一群人在雪地里前行。 ...... 虽然皇帝病重不能祭天,但秋诚作为后宫的实际掌控者,决定搞一个“家庭版”的祭天仪式,主要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其实是为了找个理由吃大餐)。 地点就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 雪地里摆起了一张巨大的供桌。 供品不是冷冰冰的猪头羊头,而是热气腾腾的“全羊宴”。 “拜——!” 秋诚带着众嫔妃,对着天地恭敬地拜了三拜。 “礼成!开吃!” 这才是重点。 广场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锅底烧着劈柴,火光冲天。 “铁锅炖大鹅”。 “红焖羊肉”。 “酸菜白肉血肠”。 这种粗犷豪迈的东北菜,最适合这种极寒的天气。 大家围坐在锅边,手里拿着大碗。 “来,尝尝这大鹅!” 秋诚捞起一只炖得软烂的大鹅腿,分给慕容贵嫔。 “这鹅可是吃鱼长大的,肉质紧实。” 慕容贵嫔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香!这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更香!” 她撕下一块浸满了汤汁的“锅贴”,吃得津津有味。 苏美人不太能吃辣,秋诚特意给她盛了一碗“酸菜白肉汤”。 酸菜的酸爽中和了五花肉的油腻,喝一口,开胃又暖身。 “大人,你也吃。” 苏美人夹起一块最嫩的血肠,喂到秋诚嘴里。 “嗯,嫩滑。” 大雪纷飞,锅气腾腾。 大家在雪地里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 这一刻,什么宫规礼教,什么身份尊卑,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只有美食,只有温暖,只有眼前人。 ...... 吃饱了,身子热得冒汗。 “走,去汤泉宫,今日带你们体验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汤泉宫的露天池。 此时,池边的积雪足有半人高。 “挑战一下?” 秋诚指着那堆积雪。 “先在雪地里打个滚,再跳进温泉里,那种感觉......简直能让人灵魂出窍。” “啊?会冻死的!”柳才人吓得直摇头。 “不会,相信我。北方的汉子都这么玩。” 秋诚二话不说,脱去外袍,只穿着单衣,猛地扑进雪堆里。 “嘶——!!!” 他打了个滚,身上沾满了白雪。 然后,一个鱼跃,跳进滚烫的温泉池中。 “噗通!” “啊——!爽!!!” 秋诚从水里冒出头,大喊一声。 那种极寒之后的极热,让全身的毛孔瞬间炸开,血液疯狂加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真的吗?” 慕容贵嫔看着眼馋,咬咬牙,“拼了!” 她也学着秋诚的样子,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然后尖叫着跳进水里。 “哇——!!!真的好爽!!!”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就连最怕冷的符昭仪,也在秋诚的鼓励下,试着用雪擦了擦手臂,然后泡进水里。 大家在露天温泉里嬉戏,头发上结了冰凌,身体却热得发烫。 泡完温泉,秋诚又带大家进了“桑拿房”。 这是一个全木质的小屋,中间烧着滚烫的火山石。 秋诚往石头上泼了一勺水。 “滋——” 一股热浪伴随着蒸汽腾空而起。 “这叫‘干蒸’,排毒养颜。” 大家坐在木板上,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秋诚拿出“桦树枝”(特制的软鞭),轻轻抽打在大家的背上。 “这能促进血液循环。” “哎哟......好痒......好舒服......” 安嫔趴在板子上,享受着秋诚的“鞭打”,舒服得直哼哼。 ...... 蒸完桑拿,洗去了一身的油腻和疲惫,整个人清爽无比。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至夜最长。 大家回到了坤宁宫的暖阁。 地龙烧得暖暖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大家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寝衣,散着头发,慵懒地靠在大迎枕上。 中间的红泥小火炉上,烤着橘子、红薯、板栗、年糕。 还煮着一壶“陈皮老白茶”。 “来,吃个烤橘子,止咳化痰。” 秋诚剥开一个烤得焦黑的橘子,热气腾腾的橘肉散发着药香。 他喂给温婕妤。 “小心烫。” 温婕妤小口吃着,暖意流遍全身。 “长夜漫漫,咱们来玩个游戏。” 秋诚拿出一副“玉石麻将”。 “今晚,咱们决战到天亮!” “好!我要把输给大人的都赢回来!”柳才人摩拳擦掌。 “那可不行,今晚的赌注是......” 秋诚坏笑一声。 “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 “啊?!” 众女惊呼,随即脸红心跳。 “怎么?不敢?” “谁......谁不敢!来就来!”慕容贵嫔最受不得激。 于是,一场香艳无比的麻将局开始了。 “碰!” “杠!” “胡了!清一色!”秋诚推倒牌,笑得像只狐狸。 “哎呀!又输了!” 柳才人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解下外面的罩衫。 随着夜越来越深,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衣服也越来越少。 暖阁里春光乍泄,娇笑连连。 ...... 闹到了子时,大家都累了,也有些饿。 “最后一道程序——吃‘冬至圆’(汤圆)。” 秋诚端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吃了汤圆,就又长了一岁。” 这汤圆是“黑芝麻流心”的。 咬一口,黑色的内馅像岩浆一样流出来,香甜浓郁。 “甜吗?” 秋诚问王念云。 “甜。”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眼神迷离。 “那我们睡觉吧。” 大家就在这暖阁的大通铺(特制的巨大暖炕)上躺下。 被子是足够覆盖所有人的“千工拔步锦被”。 秋诚躺在中间,左拥右抱。 “今晚,咱们大被同眠。” 这是一种极致的放纵,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 在封建礼教森严的皇宫,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在秋诚的法则里,这就是快乐。 王念云靠在他的左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诚郎,那个谢景昭......” “嘘。” 秋诚按住她的嘴唇。 “今晚是冬至,是好日子,不提死人。” “他已经在乱葬岗找到了他的归宿。而我们......” 秋诚的手臂收紧,将身边的女人们都搂紧了一些。 “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窗外,风雪停歇。 一轮冷月挂在天边,照着那片白茫茫的大地。 乱葬岗上,几只野狗正在刨食着什么。 而坤宁宫内,温暖如春,呼吸交缠。 这漫长的冬至夜,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永恒的寂灭,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无尽欢愉的开始。 ...... 冬至的夜,总是漫长得让人贪恋。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将一丝惨白却又柔和的光线投射进坤宁宫的大殿时,那张足以容纳数人的千工拔步床上,正上演着一幕“春睡海棠图”。 地龙的余温尚存,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白灰,偶尔还迸裂出一星半点的火星。 锦被翻红浪,空气中弥漫着昨夜那“暖情香”未散尽的余韵,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和男子阳刚的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味道。 秋诚是第一个醒的。 他睁开眼,并没有急着动,因为动不了。 左边,柳才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他的胳膊上,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右边,王念云枕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半边雪白的香肩,呼吸绵长而安稳。 脚边,安嫔和苏美人抱成一团,缩在被脚,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猫。 看着这一幕,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还只是个总管,但这实权,这享受,怕是连那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老皇帝,做梦都不敢想。 “唔......” 怀里的王念云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看到秋诚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第459章 锦瑟华年醉红颜 “醒了?” 秋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沙哑性感。 “嗯......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啊?这么晚了?”王念云一惊,想要起身,却觉浑身酸软,仿佛骨头都被拆了一遍,“都怪你......昨晚太疯了......” “怪我?” 秋诚坏笑一声,手指在她腰间的软肉上轻轻一捏。 “是谁昨晚喊着‘还要’的?又是谁说‘今晚不睡’的?” “你......不许说!” 王念云羞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却被秋诚顺势亲了掌心。 这一闹,其他几位也陆陆续续醒了。 “早啊,大人......” 柳才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得像糯米糍。 “早,我的小懒猪们。” 秋诚坐起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那上面还留着昨夜疯狂时留下的几道抓痕(多半是慕容贵嫔的杰作)。 “都别睡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起来喝点‘醒神汤’。” ...... 虽然大家都不想起床,但肚子是诚实的。 简单的洗漱过后,大家披着厚厚的狐裘,围坐在暖阁的小圆桌旁。 秋诚让人端上来一大锅熬得起沙的“红豆陈皮沙”。 这是用上好的红豆,浸泡一夜,加上十年陈的老陈皮,还有几颗莲子、百合,小火慢炖了三个时辰。 红豆已经完全煮烂,变成了细腻的豆沙,陈皮的清香中和了甜腻,闻一口就让人食指大动。 “昨晚酒喝多了,又吃了糯米汤圆,这会儿喝点红豆沙,最是养胃消食。”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碗,还特意在上面淋了一勺桂花蜜。 “哇!好香!” 安嫔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热乎乎、甜丝丝的豆沙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个舒坦啊。 “这陈皮味真好,解腻。” 符昭仪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中满是笑意。 大家喝着甜汤,聊着昨晚的趣事,偶尔互相调侃几句,气氛温馨得让人不想离开这间屋子。 ...... 正喝着汤,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总管大人,启禀皇后娘娘,小李子求见。” “让他进来。” 秋诚放下碗,眼神微微一冷。 门帘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小李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身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 “回禀主子......那边......处理干净了。” 小李子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昨夜......昨夜人就没了。今早小的们去查看,已经......已经硬了。按照大人的吩咐,没惊动宗人府,直接用草席裹了,送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嫔妃们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解气,有唏嘘,也有对秋诚手段的敬畏。 “嗯,知道了。” 秋诚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死了一只猫狗那么简单。 他拿起一块枣泥糕,喂到王念云嘴边。 “来,张嘴。” 王念云张嘴咬下,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做得好。这大过节的,别让晦气东西冲撞了喜气。赏小李子十两银子,下去喝杯热酒吧。” “谢娘娘赏!谢大人赏!” 小李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死了?” 柳才人小声问了一句。 “死了。” 秋诚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这大雪下得正好,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谢景昭,只有我们。”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而霸气。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各位娘娘,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嗯!” 众女用力点头。 那一刻,所有的阴霾都随着谢景昭的死而烟消云散。 ...... 吃完了早膳,处理完了“垃圾”。 外面的雪停了,太阳终于露出了头。 阳光照在雪地上,金灿灿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冬至过了,离过年就不远了。” 秋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冽的空气涌入,让人精神一振。 “今年过年,咱们要大办。” 他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如花似玉的美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准备了好多新花样:‘除夕守岁’、‘包饺子大赛’、‘烟花盛典’......还有......” “还有什么?”安嫔好奇地问。 “还有给你们每人做一身‘新衣裳’。” “这次的衣裳,可不光是给外面人看的,还有......只能穿给我看的。” 众女一听,脸瞬间红成了大红布。 “大人!你又不正经!” “哈哈哈哈!” 欢笑声穿透了坤宁宫的屋顶,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冬天虽然寒冷,但这里的春天,已经提前到了。 而那个被扔在乱葬岗的废太子,很快就会被大雪彻底掩埋,连同那个旧时代的腐朽与罪恶,一起化为尘土。 这,就是属于秋诚的时代。 ...... 大寒三候,水泽腹坚。 紫禁城的雪,已经不仅仅是“下”,而是“封”。大雪封门,天地一色。厚重的积雪将整个皇宫压得严严实实,连那一丝红墙的朱砂色都被吞没在无尽的素白之中。屋檐下的冰棱子垂下来,足有三尺长,像是一把把倒悬的利剑,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风,停了。但这并不是好事。因为风停之后的静止,意味着空气被彻底冻结了。呼吸之间,鼻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肺腑里吸入的仿佛不是气,而是细碎的冰渣。 然而,在这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之中,坤宁宫与各宫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冬天。这里只有秋诚。 他就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太阳,用他的权势、他的财富、他的宠爱,将这后宫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冰海之上的“极乐暖岛”。 ...... 卯时的更鼓声,被厚厚的积雪吸得几乎听不见,只余下一声沉闷的余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坤宁宫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而暧昧。 为了抵御这泼天的寒气,秋诚让人将窗户缝隙用厚厚的毛毡和明瓦封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地龙烧到了极致,连墙壁摸上去都是温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苏合香,那是秋诚特意让人调制的,最是安神助眠,还带着一丝丝甜腻的暖意。 那张足以容纳数人的千工拔步床上,此刻正隆起一个巨大的“蚕茧”。 那是用天蚕丝和西域长绒棉混合织就的锦被,轻盈却极其保暖。 王念云还在沉睡。她整个人陷在柔软如云的被子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蛋,呼吸绵长而安稳。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身旁人的衣角。 秋诚已经醒了。但他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借着殿角长明灯微弱的光晕,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他的手指轻轻卷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松开,再缠绕。 “唔......”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嘤咛。她并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那个热源——秋诚的怀里钻去。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胸腔的震动顺着肌肤传导给她。 “冷......” 王念云闭着眼睛嘟囔着,虽然屋里很暖和,但对于冬日早起的人来说,被窝外的一切都是“远方”,都是不可逾越的寒冷禁区。 “冷?那我给你加把火。” 秋诚坏笑一声,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的头顶,营造出一个完全私密、黑暗却滚烫的小世界。 他的手掌贴着她丝滑的寝衣游走,掌心的温度烫得王念云浑身一颤。 “别......还没起呢......” 王念云有些气喘,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不用起。今日是大寒,也就是‘大懒’的日子。本总管特批,今日全员赖床。” “赖床?那早膳怎么办?” “在床上吃。” 秋诚说完,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对着外间喊道: “传膳!就在这儿吃!” 不一会儿,几个贴身宫女端着红漆描金的托盘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迅速退下。 托盘里,是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炸得金黄酥脆的“小油条”,还有一碟子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 “来,张嘴。” 秋诚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细心地吹凉。 “啊——” 王念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闭着眼睛张开嘴。 鲜美的鱼片粥滑入喉咙,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吃......” “再尝尝这个,把油条泡在粥里。” 秋诚夹起一根油条,在粥里浸满了汤汁,喂给她。 油条吸饱了鲜味,外软内韧,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两人就这样腻在被窝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早膳。 ...... 吃饱喝足,终于舍得起床了。 但起床并不意味着要出去受冻。 众嫔妃此时也都聚到了坤宁宫的暖阁里。大家穿着宽松舒适的棉袍,头发随意挽起,一个个慵懒得像冬眠的小猫。 “哎呀,这天太干了,我的脸都要裂开了。” 安嫔摸着自己的脸蛋,愁眉苦脸。 “就是啊,手也糙了。”柳才人附和道。 “莫慌,微臣今日就是来当‘美容师’的。” 秋诚拍了拍手,让人端上来几个紫铜盆。盆里不是水,而是融化了的、金黄色的“美容蜜蜡”。 这蜜蜡里加了玫瑰精油、橄榄油、珍珠粉,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今日,咱们做个‘全身热蜡封层’。” “全身?!” 众女惊呼,随即脸红。 “咳咳,当然是手和脚,还有背。”秋诚坏笑着补充。 大家在软榻上趴好,露出光洁的美背。 秋诚拿着一把宽大的软毛刷,蘸取温热的蜜蜡。 “可能会有点烫,忍一下,这热度能把营养逼进去。” 刷子落在符昭仪的背上。 “嘶——” 符昭仪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放松下来。 温热的蜜蜡瞬间包裹了肌肤,像是一层温暖的铠甲,将寒气彻底隔绝。 秋诚的手法极快,不一会儿,符昭仪的背上就刷满了厚厚的一层蜜蜡。然后盖上保鲜的油纸,再盖上热毛巾。 接着是安嫔、柳才人、温婕妤...... 秋诚就像个勤劳的园丁,在花丛中忙碌。 轮到温婕妤时,他特意多刷了几层在她的手上。 “温妹妹的手常年碰草药,最容易干,得多养养。” 他握着她的手,细致地将蜜蜡涂抹在每一个指缝里。 温婕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如鼓。 “谢......谢大人......” “谢什么?你的手嫩了,我也喜欢摸啊。” 秋诚在她耳边低语,惹得温婕妤一阵战栗。 一刻钟后。 “揭膜咯!” 秋诚掀开毛巾,轻轻撕下那层已经凝固的蜜蜡。 “哇——!” 众女惊叹。 只见揭掉蜜蜡后的皮肤,白嫩、细腻、透亮,仿佛刚剥了壳的鸡蛋,泛着健康的光泽,连细纹都看不见了。 “好滑!好嫩!”柳才人摸着自己的手臂,爱不释手。 “这才是真正的‘冰肌玉骨’。” 秋诚笑着在每人脸上亲了一口。 “这冬天,咱们就要这么润着过。谁要是干巴了,唯我是问。” ...... 护肤做完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大家玩心大起。 “走!去御花园!今日带你们玩个大的!” 秋诚一声令下。 大家换上了厚实的狐裘斗篷,戴上了毛茸茸的暖耳,手套、围巾全副武装,把自己裹成了彩色的团子。 来到了御花园的堆秀山。 这里的积雪足有半人高。 秋诚早就让人在这里堆出了一个巨大的“冰雪滑梯”。 滑道从假山顶一直延伸到下面的空地,足有几十米长。滑道上泼了水,结了冰,滑得能反光。 “这......这也太高了吧?” 苏美人看着那陡峭的滑道,有些腿软。 “别怕,有‘坐骑’。” 秋诚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轮胎”(其实是用皮革缝制,里面塞满棉花和稻草的大圆垫子)。 “坐在里面,抓紧扶手,嗖的一下就下去了,绝对刺激!” “我先来!” 慕容贵嫔永远是胆子最大的那个。 她一屁股坐在垫子里。 “推我!” 秋诚用力一推。 “走你!” “啊——!!!” 慕容贵嫔尖叫着冲了下去,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雪雾。 “哈哈哈哈!爽!太爽了!” 她在下面兴奋地大喊。 “下一个谁?” “我我我!”安嫔也忍不住了。 她坐进去,闭着眼睛。 “大人!轻点推!” “好,轻点。” 秋诚嘴上答应,手下却加了把劲。 “嗖——” “妈妈呀——!!!” 安嫔的惨叫声响彻御花园。 最后,轮到不敢滑的温婕妤和苏美人。 “我陪你们。” 秋诚弄了个大号的垫子,自己先坐进去,然后让她们坐在自己怀里。 “抱紧我。” 两人紧紧搂住秋诚的腰。 “出发!” 三人一起滑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花扑面而来。 虽然害怕,但在秋诚怀里,那种安全感压倒了一切。 滑到底部,三人滚作一团,倒在厚厚的雪堆里。 “哈哈哈哈!” 大家躺在雪地上,看着蓝得透明的天空,笑得没心没肺。 秋诚看着这一张张冻得红扑扑、却洋溢着快乐的笑脸,觉得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 在雪地里疯玩了一个时辰,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脚也有些冻僵了。 “走,回宫吃肉!吃大肉!” 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铁锅炖”更适合这种天气了。 延禧宫的暖阁里,早就摆好了一口直径足有三尺的大铁锅。 底下烧着劈柴,火光熊熊。 锅里是满满一锅“大鹅”。 这鹅是秋诚让人特意从东北运来的,吃粮食长大的大笨鹅,肉质紧实,油脂丰富。 “这铁锅炖的灵魂,在于这口锅,还有这把柴火。” 秋诚掀开沉重的木盖子。 “轰——” 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锅里,酱色的汤汁在翻滚,大块的鹅肉在跳舞。里面还炖着软烂的土豆、干豆角、宽粉条。 最绝的是,锅边贴着一圈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 饼底被烙得焦黄酥脆,上面却松软香甜,还吸饱了浓郁的鹅汤。 “来,开动!”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大碗。 “先吃肉,再吃菜,最后吃饼子。” 安嫔夹起一块大鹅腿,顾不得烫,一口咬下去。 “唔——!!!” 肉烂脱骨,酱香浓郁,鹅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太香了!这鹅肉怎么这么香!” “再尝尝这土豆。” 柳才人夹起一块土豆,那是沙瓤的黄心土豆,已经炖得绵软,一抿就化。 “这土豆比肉还好吃!” 大家围着大铁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温热的黄酒)。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秋诚拿起一个贴饼子,掰开,蘸着汤汁,喂给符昭仪。 “尝尝这个,这是精华。” 符昭仪咬了一口。 焦脆的底,喧软的心,咸鲜的汤。 “人间美味......” 一顿饭,吃得大家满头大汗,从头暖到脚。 这就是冬天最朴实、最极致的幸福。 ...... 吃饱喝足,下午不宜剧烈运动。 大家转移到了储秀宫。 “下午咱们来做点甜的,消消食。” 秋诚拿来了山楂、草莓、橘子、葡萄,还有一大袋子冰糖。 “今日咱们做‘冰糖葫芦’。” “这个我会!我看街上卖过!”安嫔兴奋地举手。 “看着简单,做起来有门道。关键在于熬糖。” 秋诚架起小铜锅,放入冰糖和水,小火慢熬。 “要熬到糖浆变成琥珀色,起密集的小泡,那是‘拔丝’的状态。再熬一会儿,变成大泡,颜色变深,那就是‘挂霜’。我们要的是‘琉璃’状态,脆而不粘牙。” 他用筷子蘸了一点糖浆,放入冷水中。 “咔嚓。” 糖浆瞬间凝固,咬起来嘎嘣脆。 “好了!裹糖!” 大家拿起串好的水果串,在翻滚的糖浆里迅速转一圈,然后放在涂了油的石板上冷却。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来,尝尝。” 秋诚拿起一串草莓的,喂给慕容贵嫔。 “咔嚓——” 糖衣碎裂,酸甜的草莓汁水溢出,和着甜脆的糖壳,口感丰富极了。 “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大家一边做,一边吃。 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 “大人,我想吃你做的。”柳才人撒娇。 “好,这串最大的给你。” 秋诚做了一串“全家福”:山楂、草莓、葡萄、橘子都有。 “哎呀,太大了,我咬不动。” “那我帮你咬。” 秋诚坏笑着,咬掉了顶端的一颗葡萄,然后顺势吻住了她的唇。 “唔......” 嘴里残留的糖味,在唇齿间传递。 这是一个草莓味的吻。 ...... 吃完了甜的,天色渐暗,气氛变得有些慵懒。 “晚上要点灯。今日咱们不做冰灯了,做点香香的、暖暖的。” 秋诚拿出了大豆蜡、蜂蜡,还有各种干花和精油。 “咱们做‘香薰蜡烛’。” 融化蜡油,加入精油(薰衣草、檀香、甜橙)。 将蜡油倒入玻璃杯中,放入烛芯。 在蜡油半凝固的时候,放入干花装饰。 温婕妤做了一个“雪中红梅”的,里面放了红梅干花,滴了梅花精油。 安嫔做了一个“甜甜圈”味道的,加了香草精油。 符昭仪做了一个“书卷气”的,加了沉香和墨香。 “等晚上点起来,满屋子都是香气,看着烛光跳动,最是解压。” 秋诚看着大家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一刻无比美好。 ...... 第460章 飞雪连天拥锦衾 天黑了,又到了沐浴时间。 “走,去汤泉宫。” 今晚的汤泉宫,被秋诚布置得如同梦境。 池子里倒入了几大桶纯牛奶,水面变成了乳白色。上面漂浮着厚厚一层红玫瑰花瓣。 池边点满了大家下午做的香薰蜡烛。 烛光摇曳,花香袭人。 “好美啊......” 众嫔妃褪去衣衫,滑入奶白色的水中。 牛奶的丝滑包裹着肌肤,玫瑰的香气钻入鼻息。 秋诚特意准备了“水上漂”托盘。 木盘漂浮在水面上,上面放着清酒、切好的水果、精致的点心。 大家一边泡澡,一边喝着小酒,吃着点心。 “柳儿,过来,我给你搓背。” 秋诚拿着一块丝瓜络,走到柳才人身后。 “大人......轻点......” “放心,我这手法,专业级的。” 他在水中嬉戏,时而给这个捏捏肩,时而给那个喂口酒。 水雾缭绕中,春光无限。 这一刻,他是这温柔乡里唯一的王。 ...... 泡完澡,身子骨都酥了,但肚子又有点饿了。 “今晚,咱们来点野性的!” 秋诚带着大家来到了乾清宫的广场。 虽然外面很冷,但广场上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火堆旁,架着一只烤全羊。 羊皮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 “来,围着火堆坐!” 大家披着厚厚的皮草,围坐在篝火旁。 秋诚拿着小刀,片下最嫩的羊肉,分给大家。 “吃肉!喝酒!” 大碗的马奶酒,大块的烤羊肉。 在这冰天雪地里,围着篝火,这种原始的快乐让人血脉偾张。 “大人!我给你跳个舞!” 慕容贵嫔借着酒劲,抽出腰间的软剑,在雪地里舞起了剑。 剑光如水,红衣如火。 “好!好剑法!” 大家鼓掌叫好。 秋诚也来了兴致,拿出玉笛,为她伴奏。 笛声悠扬,剑气纵横。 这一夜,紫禁城的广场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 闹够了,夜深了。 大家回到了坤宁宫的暖阁。 地龙暖暖的,大家挤在巨大的暖炕上,盖着同一床大被子。 中间放着一盏昏黄的灯。 “讲个故事吧。”苏美人提议。 “这种天气,最适合讲......鬼故事。” 秋诚坏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 “传说,在这深宫的井里,住着一个只有半张脸的女人......” “啊——!!!” 才讲了个开头,胆小的安嫔和苏美人就尖叫着钻进了被窝里,死死抱住秋诚的大腿。 “哈哈哈!骗你们的!” 秋诚搂住她们。 “有我在,什么鬼怪都不敢来。” 大家在惊吓和欢笑中,互相依偎着。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好。 ...... 夜深人静,众嫔妃散去。 秋诚和王念云回到了寝殿。 “累吗?” 秋诚替她揉着腰。 “不累,很开心。”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眼神如水。 “诚郎,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完美的冬天。” “这才哪到哪。” 秋诚吻了吻她的唇。 “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会让你这么开心。” “睡吧,我的皇后。” “嗯。”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风雪又起。 那呼啸的风声,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首摇篮曲。 在这个极寒的冬夜,坤宁宫内,温暖如春,爱意正浓。 而对于那个早已在乱葬岗化为尘土的废太子来说,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正在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极乐盛世。 ...... 腊八刚过,紫禁城便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雪。 这场雪下得极为霸道,仿佛是天河决了堤,无数玉龙甲片被揉碎了倾倒下来,将这四九城严严实实地裹进了一层厚重的白裘之中。 寒风在红墙黄瓦间呼啸穿梭,发出如同猛兽低吼般的呜咽,屋檐下悬挂的冰棱子足有儿臂粗细,晶莹剔透中透着一股子能刺破骨髓的森寒。 然而,这足以冻裂金石的酷寒,却无论如何也穿不透坤宁宫那层层叠叠的锦缎棉帘,更吹不散这后宫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旖旎春光与人间烟火气。 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这是万物凋零的凛冬;而对于秋诚和他的女人们来说,这不过是又一场关于温暖、关于味蕾、关于肌肤相亲的漫长游戏。 卯时的更鼓声被厚厚的积雪吸纳,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般。 坤宁宫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苏合香与瑞脑香混合后的甜暖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昨夜欢愉后特有的旖旎味道。 地龙被烧到了极致,连墙壁摸上去都是温热的,窗户缝隙早已被厚厚的毛毡和明瓦封死,将那一室的春光死死锁在其中。 那张足以容纳数人的千工拔步床上,此刻正如同一座漂浮在云端的温柔岛屿。 王念云还在沉睡,她整个人陷在柔软如云的天蚕丝锦被里,乌黑如墨的长发铺散在鸳鸯戏水的枕头上,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蛋,呼吸绵长而安稳。 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身旁人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梦中唯一的依靠。 秋诚其实早就醒了,但他舍不得动,只是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借着殿角长明灯微弱的光晕,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一众美人。 柳才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他的左臂上,睡梦中还吧唧着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美味;安嫔则缩在床尾,怀里抱着一个绣着老虎头的软枕,睡得四仰八叉,毫无仪态可言,却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温婕妤和苏美人则规规矩矩地靠在里侧,两人头挨着头,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白兔。 看着这一幕,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还只是个总管,但这实权,这享受,这满屋子的绝色,怕是连那个已经化为黄土的废太子谢景昭,做梦都不敢想。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睫毛颤了颤,终于发出一声慵懒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看到秋诚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本能地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钻了钻。 秋诚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磁性,在她耳边低语道:“醒了? 再睡会儿吧,反正外面雪大,今日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被窝里过。” 王念云慵懒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几时了? 若是再不起来,怕是要被宫人们笑话了。” 秋诚坏笑一声,一只手在被单下不老实地游走,指尖划过她丝滑的肌肤,带起一阵阵酥麻:“笑话什么? 笑话咱们恩爱? 这大冷天的,谁不想赖在被窝里? 况且,我是总管,你是皇后,咱们就是这后宫的规矩。 我说不起,谁敢说个不字?” 被他这么一撩拨,王念云的身子瞬间软了半边,原本的一点起床气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依赖与缱绻。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直到其他几位美人也陆陆续续醒来,这寝殿内才算有了动静。 柳才人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睁眼就看到秋诚,立刻像只猫儿一样蹭了过来索吻;安嫔则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第一句话便是:“大人,早膳吃什么? 我饿了。” 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清晨的旖旎,却也带来了满满的烟火气。 秋诚笑着捏了捏安嫔圆润的脸颊,扬声对外唤道:“传膳! 今日就在这暖阁的炕上吃,把那张最大的紫檀木炕桌抬上来!” 不一会儿,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将那张巨大的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因为天冷,今日的早膳全是热乎乎、汤汤水水的东西。 正中间是一口热气腾腾的砂锅,里面熬的是“生滚牛肉窝蛋粥”。 这粥是用上好的丝苗米熬了一整夜,米粒已经完全开花,在这个时候放入腌制入味的嫩牛肉片,再打入几颗鲜鸡蛋,利用粥的余温将肉烫熟,将蛋烫至半凝固。 一揭开盖子,那股鲜香浓郁的味道便瞬间充满了整个暖阁,勾得人馋虫大动。 除了粥,还有炸得金黄酥脆、一咬掉渣的“拇指油条”,有蒸得晶莹剔透、皮薄馅大的“水晶虾饺”,有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的“鲜肉锅贴”,还有一碟碟精致爽口的佐粥小菜:红油腐乳、酸辣萝卜皮、凉拌海带丝、酱香黄瓜条。 秋诚亲自给每人盛了一碗粥,特意将那个半熟的流心蛋舀给王念云,又给安嫔夹了满满一碗牛肉。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热粥,一口下去,暖流瞬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所有的睡意与寒气。 安嫔吃得最香,她将油条泡在粥里,让油条吸饱了鲜美的粥水,然后一大口送进嘴里,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唔! 太好吃了! 这大冷天喝粥,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吃饱喝足,身子暖洋洋的,人也就更懒了。 但这么好的雪天,若是不找点乐子,岂不是辜负了? 秋诚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心生一计。 他让宫人们将暖阁中间的地方腾出来,铺上了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又让人搬来了几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和各式各样的香料、器具。 “今日外面太冷,咱们就不出去了。 但这雪景不能不赏,这冬趣不能不享。 微臣今日便教各位娘娘一种雅事——‘围炉煮茶,焚香试妆’。” 秋诚盘腿坐在地毯中央,动作优雅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让人清晨从梅花蕊上收集来的“梅蕊雪水”,化开后用来煮茶,最是清冽甘甜。 茶也不是普通的茶,而是加上了红枣、枸杞、桂圆、陈皮的“老白茶”。 水在陶壶里咕嘟咕嘟地开着,茶香混合着果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眉眼。 除了煮茶,火炉上的铁网上还烤着橘子、板栗、柿子和年糕。 橘子被烤得皮色焦黄,散发出浓郁的柑橘精油香气;板栗裂开了口,露出金黄色的果肉;年糕膨胀起来,表面微焦,蘸上红糖汁,一口下去,软糯拉丝,甜到心里。 嫔妃们围坐在他身边,有的手里拿着绣绷,有的手里捧着话本子,有的干脆就趴在秋诚腿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秋诚一边照看着炉火,一边给她们剥栗子、倒茶。 他看着温婕妤,温婕妤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神情专注而恬静。 秋诚心头一动,伸手从旁边的一个锦盒里拿出一盒刚刚调制好的胭脂。 “温妹妹,别看书了,伤眼睛。 来,我给你试个妆。” 秋诚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温婕妤放下书,有些羞涩地抬起头。 秋诚用小指挑起一点胭脂,那胭脂是用玫瑰花汁和蜂蜡熬制的,颜色是极正的“醉红颜”。 他并没有直接涂在她的脸颊上,而是先在自己的手背上晕开,然后用指腹轻轻点在她的唇瓣上。 “这颜色,最衬你的肤色。 冬日里素净,若是这点绛唇一涂,便是那雪中红梅,艳压群芳。” 秋诚一边说着,一边细致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他的手指温热,眼神专注,温婕妤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鼓,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围的姐妹们见状,纷纷起哄要秋诚也给她们画。 一时间,暖阁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脂粉香气与茶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冬日仕女图。 午膳过后,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为了消食,也为了让这沉闷的冬日下午多些色彩,秋诚提议玩个新游戏——“室内寻宝”。 他让人在坤宁宫的各个偏殿、角落里藏了许多精致的小礼物:有金瓜子、有玉簪子、有特制的香囊,甚至还有几张写着“特别愿望”的字条(比如让秋诚背着绕宫一圈,或者指定秋诚做一道菜)。 “规则很简单,半个时辰内,谁找到的最多,谁就是今日的‘寻宝王’,晚上有大奖。 但要注意,有些地方藏了‘陷阱’,若是踩到了,可是要受罚的。” 秋诚坏笑着眨了眨眼。 众嫔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个个摩拳擦掌。 安嫔虽然胖嘟嘟的,但为了那“特别愿望”,跑得比谁都快,一头扎进了东偏殿。 慕容贵嫔则凭借着习武之人的敏锐,开始在各种高处搜寻。 柳才人和苏美人结伴而行,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每一个花瓶和抽屉。 很快,宫里就传来了各种惊呼声和欢笑声。 “我找到了! 我找到金瓜子了!” 安嫔举着一颗金灿灿的瓜子,兴奋得在原地蹦跶。 “哎呀! 这是什么?” 苏美人不小心打开了一个锦盒,结果弹出来一只机关做的假老鼠,吓得她花容失色,直接扑进了刚好路过的秋诚怀里。 秋诚顺势搂住她,笑着安慰道:“别怕别怕,这是‘陷阱’,看来苏妹妹今晚要受罚了,罚你......给我暖床半个时辰。” 苏美人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却也没有拒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半个时辰后,大家拿着各自的战利品回到暖阁清点。 结果出人意料,平日里最文静的符昭仪竟然找到了最多,还找到了一张“特别愿望券”。 “昭仪想要什么愿望?” 秋诚笑着问。 符昭仪看着手中的字条,眼神流转,最后落在秋诚身上,轻声说道:“我想让大人......为我画一幅像。 就现在,就这身打扮。” “好,依你。” 秋诚当即让人备好笔墨纸砚。 符昭仪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后是朦胧的雪景,手中拿着一枝红梅。 秋诚提笔,挥毫泼墨。 他画得很慢,很用心,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韵,连同这冬日的温暖,一起锁进画卷里。 当最后一笔落下,画中的女子栩栩如生,眉眼含情,人比花娇。 符昭仪看着画,眼眶微红,珍重地将其收好。 天色渐晚,又到了最让人期待的晚膳时分。 这种大雪纷飞的夜晚,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重庆老火锅”更让人过瘾的了。 秋诚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口巨大的九宫格铜锅,里面翻滚着红彤彤的牛油汤底,花椒、辣椒在里面跳舞,散发出霸道的、足以勾魂摄魄的香气。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切得薄如蝉翼的鲜毛肚、挂着冰渣的极品鹅肠、红白相间的雪花肥牛、手打的虾滑、吸满汤汁的冻豆腐、还有碧绿的贡菜、宽宽的苕粉...... “这火锅,吃的就是一个‘烫’字,一个‘辣’字。” 秋诚挽起袖子,给每人调了一碗油碟:香油、蒜泥、葱花、香菜,再加一点点耗油和醋。 “来,毛肚要七上八下,鹅肠要微微卷曲。” 秋诚一边示范,一边往锅里下肉。 安嫔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块烫好的肥牛,在油碟里裹了一圈,一口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片混合着麻辣的汤汁和香油的醇厚,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得她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嘶——哈——好辣! 好香! 太好吃了!” 慕容贵嫔也是个豪爽的,直接端起酒碗:“光吃肉怎么行? 来,喝酒! 这可是大人特意让人温好的‘女儿红’,加了话梅和姜丝,最是驱寒!” 大家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屋子里热气腾腾,白雾缭绕,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酒过三巡,众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柳才人借着酒劲,非要和秋诚划拳,输了就罚酒,赢了就亲一口。 结果她故意输了好几把,喝得醉醺醺的,最后一把终于赢了,抱着秋诚的脖子就不撒手,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惹得众人一阵起哄。 晚膳过后,大家都有些微醺,身子也热得厉害。 秋诚看着这群面若桃花的女子,心中一动,提议道:“今晚咱们不泡普通的澡了,去汤泉宫,玩点刺激的——‘雪中温泉’。” 这提议一出,虽然有人怕冷,但在酒精和秋诚的怂恿下,大家还是裹着厚厚的浴袍,来到了汤泉宫的露天池。 此时雪还在下,但池水却是滚烫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池边点满了防风的灯笼,光影摇曳,美轮美奂。 秋诚率先脱去衣袍,跳进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嫔妃们也纷纷下水,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简直让人灵魂出窍。 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好美啊......” 温婕妤靠在池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秋诚游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微凉的后背:“只要你想,每一刻都是永远。” 他在水中亲吻着她的脖颈,手也随之而动。 池水荡漾,在这漫天飞雪的露天温泉里,上演着一幕幕的旖旎风情...... 夜深了,疯够了,玩累了。 秋诚将众嫔妃一一送回各自的寝宫(其实大部分都留宿在了坤宁宫的偏殿),最后抱着王念云回到了正殿。 寝殿里,红烛高照,地龙依旧滚烫。 王念云此时酒劲上来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任由秋诚摆布。 秋诚替她擦干身子,换上寝衣,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诚郎......” 王念云半睁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今天......真好......”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461章 红炉煮酒醉长冬 秋诚钻进被窝,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两人的肌肤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那个......谢景昭......” 王念云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含糊。 “嘘。” 秋诚按住她的嘴唇,“今晚是大寒,是咱们的好日子,不提那些晦气的人。 他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堆枯骨,被大雪埋得干干净净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们。” “嗯......” 王念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秋诚看着怀里的女人,又看了看窗外那依旧纷飞的大雪。 他知道,这紫禁城的冬天虽然寒冷,但只要有他在,这里就是春天,就是天堂。 他用自己的双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充满爱的茧,将这些女人牢牢地护在其中,隔绝了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 这一夜,坤宁宫的灯火长夜不熄,那被浪翻滚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雪落声,谱写成了这深冬里最动听的乐章。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乐子在等着他们。 在这无尽的时光里,他们将尽情地享受着这属于胜利者的、肆无忌惮的极乐人生。 ...... ### 第一百零九章:瑞雪红梅拥翠暖,玉骨冰肌不知寒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紫禁城的雪,就像是永远也下不完似的。 从腊月初始,那鹅毛般的大雪就没停过。 整座皇宫,早已被封印在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罩子里。 天空是那种洗得发白的铅灰色,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冷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吸进鼻腔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甜味。 那是雪的味道,也是寒冰的味道。 在这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天气里,连御花园里那几株最耐寒的苍松,都被压弯了腰。 然而,在这万籁俱寂、滴水成冰的世界里,坤宁宫却像是一颗燃烧的火种。 它不仅没有丝毫的寒意,反而热得让人心醉,暖得让人骨头酥软。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仿佛都浸透了暖意。 卯时的更鼓声,沉闷地敲响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声音传到坤宁宫的寝殿内时,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因为这里,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锦缎、棉帘、毛毡,封锁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乡。 地龙烧得正旺。 那热气顺着地板的缝隙,源源不断地蒸腾上来。 连那用整块紫檀木雕成的千工拔步床,摸上去都是温热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是苏合香的安神,混合着瑞脑香的清幽,再夹杂着昨夜欢愉后残留的、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麝兰之气。 这是一股属于极乐的味道。 床幔低垂,是用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的苏绣软烟罗。 在那层层叠叠的锦被之下,正蜷缩着几具如玉般的身躯。 王念云睡在正中间。 她整个人都陷在柔软如云的天蚕丝被里。 那被子轻盈得像是一团雾,却暖和得像是一个火炉。 她乌黑如墨的长发,像瀑布一样铺散在枕头上,与那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睡得很沉。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脸颊粉扑扑的,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那是被热气熏的,也是被昨夜的疯狂滋润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宫规,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有无尽的温暖和宠爱。 在她的左边,是柳才人。 这个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的女子,此刻却像只慵懒的小猫。 她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紧紧地贴着秋诚的手臂。 她的一只腿,极不规矩地搭在秋诚的腰上。 那如玉般的小脚,甚至探进了秋诚的中衣里,贴着他温热的腹肌取暖。 她睡得毫无防备,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在床的最里侧,是温婕妤和苏美人。 这两个性子最温柔的女子,此刻正头挨着头,手拉着手。 她们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白兔,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是一样的。 温婕妤的眉头微微舒展,平日里那一丝淡淡的愁绪,早已在秋诚的宠爱下烟消云散。 苏美人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而在这一堆软玉温香之中,秋诚就像是一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君王。 他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舍不得动。 甚至是舍不得眨眼。 他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借着殿角长明灯那微弱而暧昧的光晕,静静地审视着属于他的江山。 是的,这就是他的江山。 不是那冷冰冰的龙椅,不是那虚无缥缈的万岁。 而是这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深爱着他的女人。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羽毛。 指尖轻轻划过王念云那如丝绸般光滑的脸颊。 那种触感,细腻、温热、滑腻,简直让人上瘾。 他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柳才人露在外面的半个香肩。 虽然屋里很暖和,但他不舍得让她们受哪怕一丝丝的凉气。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端庄威严的凤眸,此刻却充满了初醒时的迷离和娇憨。 水光潋滟,波光流转。 她看到秋诚正含笑看着自己,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那是羞涩,也是欢喜。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共鸣出来的,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嗯......” 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 她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本能地往秋诚怀里钻了钻。 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几时了?” 她闭着眼睛问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赖床的意味。 “还早。” 秋诚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外面雪大,天还没亮透呢。” “再睡会儿吧。” 王念云嘟囔着,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好,听你的。” 秋诚宠溺地笑着,将被角掖好。 “反正今日无事,咱们就在这被窝里,赖到地老天荒。” 这种被纵容的感觉,真好。 又过了不知多久,其他的几位美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柳才人一睁眼,看到秋诚,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大人!早!” 她猛地扑过来,在秋诚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轻点。” 秋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这一惊一乍的,把瞌睡虫都吓跑了。” 安嫔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她摸了摸肚子,发出了灵魂一问: “大人,早膳吃什么?” “我饿了。” “昨晚梦见吃烤鸭,馋死我了。” 众人都被她这副馋样逗笑了。 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瞬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好,既然饿了,那就传膳。” 秋诚坐起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荷尔蒙气息。 嫔妃们的脸都红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来人,传膳!” 秋诚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帘幕。 不一会儿,一队穿着厚棉服的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将那张巨大的紫檀木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因为是极寒的大雪天,今日的早膳,全是那种能把人从头暖到脚的东西。 正中间,是一锅熬得奶白奶白的“羊肉萝卜汤”。 这汤可是用了心思的。 选的是刚满月的小羊羔肉,膻味极轻,肉质极嫩。 萝卜是也是那种水灵灵的白萝卜,切成细丝。 两者在砂锅里慢火熬了三个时辰。 羊肉的油脂和鲜味完全融入了汤里,萝卜丝则吸饱了肉汤,变得晶莹剔透。 一揭开盖子,那股浓郁的香味便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除了羊肉汤,还有一笼屉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 这汤包皮薄如纸,透过皮子甚至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黄色汤汁。 每一个都小巧玲珑,刚好一口一个。 还有几碟子精致的小菜: “酸辣黄瓜条”,清脆爽口,解腻开胃。 “红油腐乳”,细腻绵软,佐粥一绝。 “五香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纹理清晰。 秋诚亲自给每人盛了一碗羊汤。 他特意在汤里撒了一把翠绿的香菜和洁白的胡椒粉。 “来,先把这汤喝了。” “这大冷天,一口羊汤下肚,神仙都站不住。” 安嫔迫不及待地端起碗。 她顾不得烫,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羊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 “哈——!”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太香了!” “这羊肉好嫩,一点都不塞牙!” “这萝卜丝也好吃,甜丝丝的!”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 秋诚夹起一个蟹黄汤包,放在勺子里。 他先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 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夹杂着蟹黄的鲜香。 他吹了吹,然后递到王念云嘴边。 “来,小心烫。” “先吸汤,再吃皮和馅。” 王念云凑过去,优雅地吸了一口汤汁。 那浓郁的鲜味瞬间充满了口腔,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好鲜......” “这蟹黄给得真足。”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热汤。 窗外是大雪纷飞的严寒,屋内是热气腾腾的温暖。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这份幸福感成倍地增加。 吃饱喝足,身子暖洋洋的,人也就更懒了。 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暖炕上,谁也不想动弹。 安嫔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大人,咱们今天干嘛呀?” “外面那么冷,不想出去。” 秋诚看着窗外那白茫茫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出宫,但咱们可以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百花深处’。” 众人一脸茫然。 秋诚带着大家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御花园的西侧。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宫殿,如今却被秋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 推开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 一股湿润、温暖、带着浓郁花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众人瞬间惊呆了。 只见这巨大的玻璃房内,温暖如春,百花争艳。 外面是冰天雪地,这里却是姹紫嫣红。 大片的红梅正在怒放,花瓣如血,傲骨铮铮。 几株山茶花开得正艳,花朵大如碗口,娇艳欲滴。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盆反季节的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里还种了许多草莓。 那一颗颗鲜红欲滴的草莓,掩映在绿叶之间,像是一盏盏红灯笼。 “哇!好美啊!” “这是仙境吗?” 温婕妤眼睛都亮了。 她最爱花草,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能看到这么多鲜花,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她快步走到一株山茶花前,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这花开得真好。” 秋诚走过去,折下一朵最艳丽的山茶花,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花美,人更美。” 温婕妤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来,今日咱们的任务,就是‘采摘’。” 秋诚指着那片草莓地。 “咱们摘草莓,做‘草莓糖葫芦’,还要做‘草莓酒’。” 大家欢呼一声,纷纷拿着小篮子冲进了草莓地。 “这颗大!这颗红!” “这颗像个心形!” 安嫔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 “哎呀,太甜了!” “汁水好多啊!” 她的嘴角沾满了红色的草莓汁,像个偷吃的小花猫。 秋诚并没有阻止她,反而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 “慢点吃,别噎着。” “这里的草莓没打药,随便吃。” 摘了满满几篮子草莓,大家心满意足地坐在花丛中的软榻上。 秋诚让人拿来了工具。 他要教大家做“草莓大福”。 用软糯的糯米皮,包裹着香甜的红豆沙,最中间是一整颗新鲜的草莓。 “看好了,皮要擀得薄一点。” “豆沙不能太多,不然会腻。” “把草莓尖朝上,包起来。” 大家学得很认真。 虽然一开始包得歪歪扭扭,有的露了馅,有的破了皮。 但在秋诚的手把手教导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做好的草莓大福,白白胖胖的,透着里面草莓的红色,可爱极了。 “来,尝尝。” 秋诚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糯叽叽的皮,绵密的豆沙,爆汁的草莓。 三种口感在嘴里交织,酸酸甜甜,清新爽口。 “唔!太好吃了!” “这个搭配简直绝了!” 柳才人一口气吃了三个,撑得直哼哼。 吃完了甜点,大家就在花房里煮茶、赏花。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洋洋的。 大家躺在花丛中,闻着花香,听着窗外的落雪声。 这种惬意,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午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雪下得更大了。 “走,回宫。” “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晚膳的地点,选在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这里地方大,宽敞。 今日的主菜,是一道足以震撼全场的“全羊宴”。 当然,不是那种粗犷的烤全羊。 而是精致到了极点的“羊肉八吃”。 第一吃:“冷切羊脸”。 羊脸肉煮得软烂,切成薄片,蘸着蒜泥醋汁,开胃解腻。 第二吃:“葱爆羊肉”。 大火爆炒,葱香浓郁,羊肉滑嫩,镬气十足。 第三吃:“红焖羊排”。 羊排炖得酥烂脱骨,酱红油亮,咬一口满嘴流油。 第四吃:“羊肉串”。 用红柳枝串着大块的羊肉,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烤得滋滋冒油。 第五吃:“酸菜羊肉粉丝汤”。 酸爽开胃,暖胃驱寒。 第六吃:“羊肉烧麦”。 皮薄馅大,咬一口一包汤。 第七吃:“手抓羊肉”。 只加盐煮,原汁原味,吃的是羊肉本身的鲜甜。 第八吃:“羊蝎子火锅”。 满满一大锅羊脊骨,炖得软烂入味,啃起来最过瘾。 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这一桌子全羊宴,眼睛都直了。 “太丰盛了!” “我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个了!” 慕容贵嫔是个肉食动物,她直接抓起一根红柳大串。 “先来个串!” 她大口撕咬着羊肉,吃得满嘴是油。 “爽!这才是冬天该吃的!” 秋诚给王念云盛了一碗羊肉汤。 “多喝点汤,滋补。” 大家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是温好的“花雕酒”,里面加了话梅和姜丝。 一口肉,一口酒。 那种热辣的感觉,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 屋子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眼神迷离。 那是被美食、美酒和温暖熏醉的。 吃饱喝足,大家都有点微醺。 “大人,咱们玩个游戏吧。” 柳才人提议道。 “好啊,玩什么?” “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 大家找来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间转动。 瓶口停在谁面前,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瓶口停在了安嫔面前。 “我选大冒险!”安嫔自信满满。 “好,那就罚你......去门外对着大雪大喊三声‘我是小猪’!” “啊?这也太丢人了吧!” “......愿赌服输!” 安嫔无奈,只好裹紧衣服,跑到门口。 打开门,冷风灌进来。 她对着外面的大雪喊道: “......我是小猪!我是小猪!我是小猪!” 喊完赶紧关门跑回来。 “......哈哈哈!”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轮,瓶口停在了秋诚面前。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也选大冒险。”秋诚挑眉。 “不行!大人要选真心话!” 柳才人带头起哄。 “好,问吧。” 柳才人想了想,一脸坏笑地问道: “大人,在座的姐妹里,你最喜欢谁?”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秋诚。 这是一个送命题。 秋诚微微一笑,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女人。 他的目光温柔而深情。 “我最喜欢......”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最喜欢......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所有人。” “切——!”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 “大人耍赖!” “太狡猾了!” “我还没说完呢。” 秋诚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们。” “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少了谁,我都不完整。” “所以,我不是最喜欢谁,而是......我爱你们每一个。” 这番话,说得极其肉麻。 但在这种氛围下,却又显得无比真诚。 嫔妃们的眼眶都红了。 王念云感动地握住他的手。 “诚郎......”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 慕容贵嫔受不了这种气氛,大喊一声。 “......继续喝!继续玩!” ......游戏一直进行到深夜。 大家都醉了。 ......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倒在软塌上。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醉倒的美人,心中满是怜惜。 他走过去,一个个把她们抱起来,送回寝殿。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们。 最后,他抱着王念云回到了坤宁宫的主卧。 王念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脸颊绯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秋诚替她擦了脸,换了寝衣,塞进被窝里。 然后,他也钻了进去。 他紧紧地搂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窗外,风雪依旧。 但在这小小的被窝里,却是四季如春。 秋诚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知道,这个冬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温暖、最难忘的一个冬天。 ......因为,有爱人在侧。 ......因为,有美食在口。 ......因为,有大权在握。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第462章 瑞雪拥红炉 腊月二十三,小年已至。 紫禁城的雪,似乎要把这天地都埋葬。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白。 也是一种令人心醉的白。 厚重的积雪压在琉璃瓦上,像是给这座古老的皇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寒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广场。 卷起地上的雪粉,在空中打着旋儿。 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但这声音传不进坤宁宫。 这里被层层叠叠的锦帘封锁着。 被烧得滚烫的地龙烘烤着。 被无数的炭盆温暖着。 这里只有春天。 只有无尽的暖意。 卯时的更鼓声刚刚敲响。 声音沉闷而遥远。 坤宁宫的寝殿内,光线依旧昏暗。 那是一种暧昧的、令人沉醉的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是苏合香混合了昨夜欢愉后残留的麝兰之气。 让人闻之欲醉。 王念云还在沉睡。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如云的天蚕丝锦被里。 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如同一泼浓墨。 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 她的脸颊粉扑扑的,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那是被热气熏的。 也是被滋润的。 她的呼吸绵长而安稳。 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身旁人的衣角。 仿佛那是她在梦中唯一的依靠。 秋诚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舍不得动。 他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 借着殿角长明灯微弱的光晕,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目光从王念云的眉眼,滑落到她挺翘的鼻梁。 再到那红润饱满的嘴唇。 最后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个香肩上。 那里有一枚淡淡的红痕。 那是昨夜疯狂的证明。 秋诚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的女人。 在这冰天雪地里,拥着心爱的人醒来,是何等的幸福。 她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安嫔缩在床尾。 怀里抱着那个绣着老虎头的软枕。 睡得四仰八叉。 毫无仪态可言。 却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规规矩矩地靠在里侧。 两人头挨着头。 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白兔。 秋诚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王念云的脸颊。 那种触感,细腻、温热、滑腻。 简直让人上瘾。 王念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睫毛颤了颤。 终于发出一声慵懒的嘤咛。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 水光潋滟。 看到秋诚正看着自己。 她的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那是羞涩。 也是欢喜。 她本能地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钻了钻。 像只寻求庇护的猫。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嗯......” 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 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 “几时了?” “还早。” 秋诚低下头。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外面雪大。” “路都封了。” “今日咱们哪儿也不去。” “就在这被窝里赖着。” “好。” 王念云嘟囔着。 将被子拉过头顶。 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反正你是总管。” “这后宫你说了算。” “那就再睡个回笼觉。” 秋诚宠溺地笑着。 将被角掖好。 将这一室的春光重新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噜噜——” 这一声响。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安嫔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揉着眼睛。 第一句话便是: “大人。” “我饿了。” “我想吃糖瓜。” “今日是小年。” “要祭灶王爷。” 众人都被她这副馋样逗笑了。 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瞬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好。” “既然饿了。” “那就传膳。” 秋诚坐起身。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来人。” “传膳。” 不一会儿。 一队穿着厚棉服的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 将那张巨大的紫檀木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今日是小年。 早膳自然要吃得讲究些。 正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关东糖”**。 也就是糖瓜。 那是用麦芽糖熬制的。 外面裹着一层白芝麻。 看起来像是个个饱满的小瓜。 咬一口。 酥脆掉渣。 里面却是粘糯拉丝的。 甜到心里。 除了糖瓜。 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腊八粥”**。 虽然腊八已过。 但这粥在冬天喝最是滋补。 红豆、绿豆、芸豆、花生、红枣、莲子、桂圆、核桃。 八种食材熬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甜糯香浓。 还有几碟子**“年糕”**。 黄米的。 白糯米的。 煎得两面金黄。 外酥里嫩。 蘸上白糖。 一口下去。 满嘴留香。 秋诚亲自给每人盛了一碗粥。 他特意挑了里面最大的红枣给王念云。 “来。” “多吃点枣。” “补血养颜。” 王念云小口喝着粥。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安嫔则是抓起一个糖瓜。 “咔嚓”一口咬下去。 “唔!” “好甜!” “好粘牙!” 她一边嚼。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叫‘二十三,糖瓜粘’。” “粘住灶王爷的嘴。” “让他上天言好事。” “回宫降吉祥。”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 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 手里捧着热粥。 嘴里吃着糖瓜。 窗外是大雪纷飞的严寒。 屋内是热气腾腾的温暖。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这份幸福感成倍地增加。 吃饱喝足。 身子暖洋洋的。 人也就更懒了。 但今日是小年。 总得干点什么应景的事。 “走。” “咱们去剪窗花。” 秋诚提议道。 “好啊!” “我要剪个大老虎!” 慕容贵嫔第一个响应。 大家来到了暖阁的另一侧。 这里已经备好了大红的宣纸。 还有各式各样的剪刀。 地龙烧得暖暖的。 大家围坐在桌案旁。 秋诚拿起一张红纸。 折叠。 描画。 下剪。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 一张精美的窗花就成型了。 那是一个“福”字。 中间还嵌着两条鲤鱼。 寓意“年年有余”。 “哇!” “大人的手真巧!” 柳才人惊叹道。 “我也要学!” 大家纷纷动手。 虽然一开始剪得歪歪扭扭。 有的把鱼尾巴剪断了。 有的把福字剪反了。 但在秋诚的指导下。 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符昭仪剪了一树梅花。 清雅脱俗。 温婕妤剪了一对鸳鸯。 栩栩如生。 安嫔...... 她剪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什么?” 秋诚好奇地问。 “这是元宝!” “还是个大肉包子?” “哎呀!” “是聚宝盆啦!” 安嫔理直气壮地说道。 大家笑作一团。 剪好了窗花。 大家拿着浆糊。 将这些红彤彤的窗花贴在窗户上。 红纸映着外面的白雪。 显得格外喜庆。 这年味。 一下子就出来了。 午后。 雪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这么大的雪。” “咱们去堆雪人吧。” 苏美人突然提议道。 “啊?” “外面好冷啊。” 安嫔缩了缩脖子。 “怕什么。” “穿厚点就是了。” “而且。” “堆完雪人回来吃火锅。” “更香!” 秋诚一锤定音。 大家换上了最厚的冬装。 裹成了彩色的团子。 来到了坤宁宫的院子里。 积雪足有膝盖深。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大家分工合作。 滚雪球。 堆身子。 做脑袋。 不一会儿。 一个巨大的雪人就成型了。 秋诚找来两颗黑煤球做眼睛。 一根胡萝卜做鼻子。 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 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看。” “像不像咱们的安嫔?” 秋诚坏笑着说道。 “哪里像了!” “我有那么胖吗!” 安嫔气鼓鼓地抓起一把雪。 朝秋诚扔去。 “看招!” “雪球攻击!” 这一扔。 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一场雪仗随即爆发。 大家也不管什么身份了。 抓起雪球就乱扔。 柳才人偷袭秋诚。 慕容贵嫔正面硬刚。 温婕妤躲在后面捏雪球。 秋诚虽然武功高强。 但也架不住这群“娘子军”的围攻。 他也不躲。 任由雪球砸在身上。 然后趁机抓住一个。 按在雪地里“惩罚”一番。 挠痒痒。 或者偷个香。 院子里。 笑声震天。 白雪。 红妆。 笑靥。 这是紫禁城几百年来。 从未有过的鲜活画面。 玩累了。 手脚也冻僵了。 “走。” “回宫吃肉!” 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更适合这种天气了。 延禧宫的暖阁里。 早就摆好了一口直径足有三尺的大铁锅。 底下烧着劈柴。 火光熊熊。 锅里是满满一锅**“酸菜白肉血肠”**。 这是秋诚特意让人准备的。 东北的硬菜。 酸菜是自家腌的。 金黄透亮。 白肉是五花三层的。 切得薄薄的。 血肠是现灌的。 嫩滑无比。 一揭开盖子。 一股霸道的酸香混合着肉香。 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来。” “开动!”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大碗。 “先喝汤。” “这酸菜汤最开胃。” “最暖身。” 安嫔端起碗。 喝了一大口。 “哈——!” “好爽!” “酸酸的。” “烫烫的。” “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夹起一块白肉。 蘸了点蒜泥酱油。 一口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 “唔!” “太好吃了!” “这才是冬天该吃的肉!” 柳才人夹起一块血肠。 咬了一口。 鲜嫩多汁。 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个也好吃!” “滑溜溜的!” 大家围着大铁锅。 大口吃肉。 大口喝酒。 酒是温好的**“烧刀子”**。 烈得很。 一口下去。 从喉咙烧到胃里。 浑身都燥热起来。 热气腾腾。 白雾缭绕。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吃得满头大汗的美人。 心中满是温暖。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 粗暴。 却又无比真实。 吃饱喝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外面的风雪依旧在肆虐。 但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夜漫漫。” “咱们来玩个游戏。” 秋诚拿出一副**“纸牌”**。 “今晚。” “咱们玩‘斗地主’。” “谁输了。” “谁就在脸上贴条子。” “好!” “谁怕谁!” 慕容贵嫔第一个响应。 大家围坐在炕桌旁。 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抢地主!” “我抢!” “加倍!” “王炸!” “哈哈哈哈!” “我又赢了!” 秋诚手里拿着一把好牌。 笑得像只狐狸。 “哎呀!” “怎么又是大人赢!” 柳才人看着自己脸上贴满的白条子。 欲哭无泪。 像个白胡子老头。 安嫔也好不到哪去。 满脸都是条子。 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只有慕容贵嫔。 凭借着一股子狠劲。 勉强赢了几把。 游戏一直进行到深夜。 大家都玩累了。 也笑累了。 “好了。” “不玩了。” “该睡觉了。” 秋诚收起纸牌。 看着这一屋子贴满条子的美人。 忍不住笑出声来。 “来。” “我帮你们撕下来。” 他温柔地替柳才人撕下脸上的纸条。 动作轻柔。 生怕弄疼了她。 “疼吗?” “不疼。” 柳才人摇摇头。 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大人。” “今晚......” “你陪谁?”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秋诚。 秋诚微微一笑。 “今晚。” “大家都累了。” “就都睡在这儿吧。” “大被同眠。” “暖和。” 这是一种极致的放纵。 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 在封建礼教森严的皇宫。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在秋诚的法则里。 这就是快乐。 大家就在这暖阁的大通铺上躺下。 被子是足够覆盖所有人的。 秋诚躺在中间。 左拥右抱。 王念云靠在他的左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柳才人缠在他的右臂上。 安嫔和苏美人睡在脚边。 温婕妤和慕容贵嫔睡在两侧。 这一刻。 秋诚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拥有了这一切。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雪声依旧。 但他知道。 无论外面多冷。 这里永远是春天。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身边女人们的体温。 感受着她们的呼吸。 心中一片宁静。 这漫长的冬夜。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煎熬。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折磨。 但对于他们来说。 却是无尽欢愉的延续。 而那个被扔在乱葬岗的废太子。 早已被大雪彻底掩埋。 连同那个旧时代的腐朽与罪恶。 一起化为尘土。 无人问津。 无人知晓。 这紫禁城。 终究是换了主人。 换了一种活法。 换了一个季节。 一个属于秋诚的。 永恒的暖冬。 ...... 腊月二十四。 也就是南方的小年。 俗话说。 腊月二十四。 掸尘扫房子。 但这紫禁城的雪。 依旧下得漫无边际。 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尘埃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根本不需要扫。 天地间本就是一片纯净的白。 只有坤宁宫的红墙。 在这漫天的素白中。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倔强而热烈。 卯时的天色。 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灰暗。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仿佛触手可及。 寝殿内。 却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暖黄。 地龙烧了一夜。 非但没有熄灭的迹象。 反而因为新加了银霜炭。 烧得更旺了。 热气顺着地板的缝隙蒸腾而上。 将整个屋子烘烤得如同初夏的午后。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曼妙的身躯。 昨夜的“大被同眠”。 显然是一场体力的透支。 也是一场精神的极致狂欢。 王念云睡在最里面。 她侧着身子。 乌黑的长发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 铺散在明黄色的枕头上。 她的呼吸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划过心尖。 她的眉头舒展着。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只有在极度安全和满足的环境下。 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秋诚醒了。 他是被热醒的。 也是被“压”醒的。 柳才人像个树袋熊一样。 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 口水浸湿了他胸前的中衣。 带来一丝凉意。 却又瞬间被体温烘干。 安嫔的一条腿。 极其豪放地搭在他的肚子上。 那腿肉乎乎的。 软绵绵的。 像是一截刚出锅的莲藕。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缩在床尾。 两人蜷缩在一起。 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奶猫。 秋诚没有动。 他怕吵醒了这群昨晚累坏了的小妖精。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帐顶。 那是用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 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些鸟儿仿佛活了过来。 正在展翅欲飞。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看似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实则早已掌控了一切。 这天下。 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这些女人。 就是他最珍贵的战利品。 也是他最柔软的软肋。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动了动。 柳才人砸吧了一下嘴。 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 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 懵懂而无辜。 “大人......” 她嘟囔了一声。 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糯米糕。 “醒了?” 秋诚低下头。 在她圆润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嗯......” “好热啊......” 柳才人蹭了蹭他的胸口。 像是在撒娇。 “热就对了。” “今日是扫尘日。” “咱们不扫房子。” “咱们扫扫身上的‘尘’。” “扫尘?” 柳才人一脸迷茫。 “怎么扫?” “去汤泉宫。” “好好洗洗。” “把你这一身的慵懒都洗掉。” 秋诚坏笑着说道。 这一句话。 把其他几位也吵醒了。 安嫔揉着眼睛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洗澡?” “现在吗?” “可是我饿了。” “能不能先吃饭?” 众人被她这副馋样逗笑了。 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 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好。” “依你。” “先吃饭。” “吃饱了有力气洗。” 秋诚一声令下。 宫女们鱼贯而入。 今日的早膳。 是极具特色的**“广式早茶”**。 这可是秋诚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为了这顿早茶。 御厨们可是忙活了一整夜。 一张巨大的圆桌被抬了上来。 上面摆满了几十个精致的小笼屉。 热气腾腾。 白雾缭绕。 一揭开盖子。 各种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水晶虾饺皇”**。 皮薄如纸。 晶莹剔透。 每一个里面都有两三只大虾仁。 粉嫩诱人。 咬一口。 q弹爽滑。 汁水四溢。 **“酱汁蒸凤爪”**。 鸡爪先炸后蒸。 虎皮色泽金黄。 吸饱了浓郁的酱汁。 一抿就脱骨。 软糯入味。 那是胶原蛋白的盛宴。 **“流沙奶黄包”**。 白白胖胖的包子。 轻轻一掰。 金黄色的馅料就像岩浆一样流了出来。 带着浓郁的奶香和咸蛋黄的沙沙口感。 甜而不腻。 **“豉汁蒸排骨”**。 小排骨切得整整齐齐。 裹着豆豉和蒜蓉。 肉质滑嫩。 鲜香扑鼻。 底下的芋头更是吸足了肉味。 绵软香甜。 还有**“干蒸烧卖”**。 **“糯米鸡”**。 **“肠粉”**。 琳琅满目。 让人眼花缭乱。 安嫔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不知道该先吃哪一个。 最后。 她抓起一个流沙包。 一口咬下去。 “滋——” 滚烫的流沙馅喷了出来。 烫得她直吸气。 “呼——呼——” “好烫!” “但是好香啊!” “这个馅儿是活的!” 她一边哈气。 一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那种甜蜜的滋味。 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秋诚夹起一只虾饺。 喂到王念云嘴边。 “来。” “尝尝这个。” “这虾仁是今早刚从冰洞里捞出来的。” “最是鲜甜。” 王念云张嘴咬下。 细细咀嚼。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确实鲜。” “比平日里的都要好吃。” 大家围坐在一起。 喝着普洱茶。 吃着精致的点心。 窗外是大雪纷飞的严寒。 屋内是茶香袅袅的温暖。 这种惬意。 这种悠闲。 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吃饱喝足。 身子暖洋洋的。 该去办正事了。 “走。” “去汤泉宫。” “扫尘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汤泉宫。 ...... 第463章 腊尽春回暖玉生 今日的汤泉宫。 被秋诚布置得格外不同。 不再是普通的温泉水。 而是**“牛奶玫瑰浴”**。 巨大的池子里。 倒入了几十桶新鲜的纯牛奶。 水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乳白色。 上面漂浮着厚厚的一层红玫瑰花瓣。 红白相间。 美得惊心动魄。 池边。 点满了香薰蜡烛。 烛光摇曳。 散发着淡淡的精油香气。 那是薰衣草和甜橙的味道。 最是舒缓神经。 “哇!” “好美啊!” 温婕妤忍不住赞叹道。 她褪去厚重的冬衣。 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纱衣。 赤着脚。 踩在温热的玉石地板上。 一步步走向池边。 当她的脚尖触碰到那乳白色的池水时。 一种温润滑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好舒服......” 她滑入水中。 温热的牛奶包裹着她的肌肤。 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 在轻轻抚摸着她。 其他的嫔妃也纷纷下水。 一时间。 池子里水花四溢。 娇笑连连。 秋诚也下了水。 他靠在池边。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着这满池的美人。 眼神迷离。 “大人。” “你不是说要扫尘吗?” “怎么扫?” 柳才人游过来。 趴在他的胸口。 手指在他的胸肌上画着圈圈。 “当然是用这个扫。” 秋诚拿出一块特制的**“丝瓜络”**。 还有一罐**“海盐磨砂膏”**。 这磨砂膏里加了蜂蜜和杏仁油。 颗粒细腻。 “来。” “转过去。” “我给你搓背。” 柳才人乖乖地转过身。 露出光洁的美背。 秋诚将磨砂膏涂在她的背上。 用丝瓜络轻轻揉搓。 “可能会有点痒。” “忍一下。” “这能去掉死皮。” “让皮肤更嫩。” 他的动作很轻。 很柔。 与其说是搓背。 不如说是调情。 柳才人舒服得直哼哼。 “嗯......” “左边一点......” “对......” “就是那里......” 搓完了背。 用水一冲。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 此刻更是变得晶莹剔透。 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泛着迷人的光泽。 “好滑。” 秋诚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手感好得让他爱不释手。 “该我了!” “该我了!” 安嫔和慕容贵嫔也凑了过来。 争着要秋诚搓背。 秋诚来者不拒。 一个个伺候过去。 这哪里是扫尘。 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肌肤之亲。 洗完澡。 每个人的皮肤都红扑扑的。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大家换上干爽的寝衣。 躺在休息室的软榻上。 地龙烧得暖暖的。 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和舒坦。 让人昏昏欲睡。 “饿了吗?” 秋诚的声音适时响起。 “饿了!” 安嫔第一个响应。 刚才那顿早茶。 早就消化光了。 “好。” “今日午膳。” “咱们吃**‘北京烤鸭’**。” “烤鸭?” “是那个把鸭子挂在炉子里烤的吗?” “没错。” “而且。” “咱们要自己动手。” “卷着吃。” 午膳摆在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这里地方大。 通风也好。 角落里。 架起了一个特制的**“果木挂炉”**。 炉火熊熊。 烧的是枣木和梨木。 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果木香气。 几只肥硕的填鸭。 已经被烤得皮色枣红。 油光发亮。 此时正挂在炉子里。 接受最后的“洗礼”。 “滋啦——滋啦——” 鸭油滴在炭火上。 激起一阵阵白烟。 那香味。 霸道。 浓郁。 直钻鼻孔。 “好香啊!” “我闻到了枣木的味道!” 苏美人深吸了一口气。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出炉!” 御厨将烤好的鸭子取下来。 放在案板上。 秋诚亲自操刀。 他手持一把锋利的片鸭刀。 “看好了。” “这片鸭子。” “讲究的是‘趁热’。” “刀要快。” “片要薄。” “每片都要有皮有肉。” 他运刀如飞。 “唰唰唰——” 一片片枣红色的鸭肉。 像花瓣一样飘落。 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那是**“荷叶饼”**。 薄如蝉翼。 透着光。 热气腾腾。 那是**“甜面酱”**。 浓稠黑亮。 咸甜适口。 那是**“葱丝”**和**“黄瓜条”**。 翠绿清爽。 那是**“白糖”**。 晶莹剔透。 “这吃烤鸭。” “有三种吃法。” 秋诚拿起一片最酥脆的鸭胸皮。 蘸了点白糖。 递给王念云。 “第一种。” “趁热蘸白糖。” “入口即化。” “酥得掉渣。” 王念云张嘴接住。 轻轻一咬。 “咔嚓。” 那层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 油脂瞬间在嘴里爆开。 混合着白糖的颗粒感和甜味。 却一点都不腻。 只有满口的香。 “好吃......” “真的入口即化......” 她的眼睛都亮了。 秋诚又拿起一张荷叶饼。 抹上甜面酱。 放上几片连皮带肉的鸭肉。 再放上几根葱丝和黄瓜条。 卷成一个小卷。 递给安嫔。 “第二种。” “卷饼吃。” “这是最经典的吃法。” 安嫔一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小仓鼠。 鸭肉的香。 面酱的甜。 大葱的辛辣。 黄瓜的清爽。 面饼的劲道。 五种味道在嘴里完美融合。 那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唔!” “太满足了!” “我能吃十个!” 她一边嚼。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第三种。” “蘸蒜泥酱油。” “解腻。” “提鲜。” 大家围坐在一起。 自己动手。 卷饼。 蘸酱。 吃得不亦乐乎。 满嘴流油。 满手酱汁。 却没人嫌弃。 只有无尽的快乐。 “大人。” “这鸭架子怎么办?” 慕容贵嫔指着剩下的鸭骨架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 “拿去熬汤。” “做成**‘鸭架豆腐白菜汤’**。” “那汤熬出来。” “奶白奶白的。” “鲜掉眉毛。” 果然。 不一会儿。 一大盆鸭架汤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 汤色如奶。 里面煮着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 还有清甜的大白菜。 喝一口。 暖胃。 顺气。 溜缝。 这一顿烤鸭。 吃得大家心满意足。 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午后。 外面的雪停了一会儿。 太阳露了个脸。 虽然没有温度。 但看着亮堂。 “走。” “咱们去磨豆腐。” 秋诚提议道。 “磨豆腐?” “为什么?” “俗话说。” “腊月二十五。” “推磨做豆腐。” “这豆腐。” “寓意‘兜福’。” “吃了豆腐。” “福气满满。” 大家来到了御膳房的磨坊。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石磨。 旁边泡着几大桶黄豆。 那黄豆已经泡发了。 颗颗饱满。 金黄圆润。 “来。” “咱们亲自动手。” 秋诚挽起袖子。 “我来推磨。” “你们来加豆。” 他推着沉重的石磨。 缓缓转动。 “咕噜噜——” 石磨发出沉闷的声响。 嫔妃们拿着勺子。 往磨眼里加豆子和水。 随着石磨的转动。 一股乳白色的生豆浆。 顺着磨盘流了下来。 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哇!” “流出来了!” “好白啊!” 安嫔兴奋地叫道。 “这就像......” 柳才人看了一眼秋诚。 脸突然红了。 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都是过来人。 秒懂。 一时间。 磨坊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有些暧昧。 秋诚坏笑一声。 “想什么呢?” “这可是纯洁的豆浆。” 磨好了豆浆。 接下来就是煮浆。 点卤。 秋诚将豆浆倒入大锅里。 煮沸。 撇去浮沫。 然后拿出**“盐卤”**。 一点点地点进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液体的豆浆。 开始出现白色的絮状物。 慢慢凝结。 变成了像云朵一样的豆腐脑。 “好神奇!” 苏美人瞪大了眼睛。 “来。” “先吃碗豆腐脑。” 秋诚盛出一碗。 嫩得像布丁。 晃晃悠悠的。 “是要甜的还是咸的?” 这是一个千古难题。 “我要甜的!” “加糖!加红豆!” 安嫔和苏美人是甜党。 “我要咸的!” “加卤汁!加韭菜花!加辣椒油!” 慕容贵嫔和柳才人是咸党。 “我要辣的。” 符昭仪竟然是辣党。 秋诚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 大家端着碗。 吸溜吸溜地吃着热乎乎的豆腐脑。 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 那股子豆香味。 那股子嫩滑劲儿。 都是一样的迷人。 剩下的豆腐脑。 被压进了模具里。 压去多余的水分。 变成了紧实的**“老豆腐”**。 “今晚。” “咱们就吃**‘全豆腐宴’**。” “箱子豆腐。” “麻婆豆腐。” “锅塌豆腐。” “一品豆腐。” “还有那最绝的——” “**‘羊蝎子炖冻豆腐’**。” 晚膳时分。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雪又开始下了。 乾清宫内。 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铜锅摆在中间。 里面炖着满满一锅**“羊蝎子”**。 那羊蝎子是羊的脊椎骨。 肉质最嫩。 骨髓最香。 已经炖得酥烂脱骨。 汤汁红亮。 热辣滚烫。 里面煮着下午刚做好的豆腐。 豆腐已经被冻过了。 变成了蜂窝状的冻豆腐。 吸满了浓郁的羊肉汤汁。 咬一口。 “噗滋——” 汤汁四溅。 鲜美无比。 “来。” “啃骨头!” 秋诚给每人戴上手套。 抓起一块羊蝎子。 大口啃食。 先吃肉。 再吸髓。 “吸溜——” 那一管滑嫩的骨髓。 吸进嘴里。 香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香!” “这骨髓太绝了!” 慕容贵嫔啃得满嘴是油。 毫无形象。 但谁在乎呢? 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夜。 啃着骨头。 喝着烈酒。 这才是人生。 酒过三巡。 大家都有些微醺。 “大人。” “我手冷。” 柳才人伸出双手。 借着酒劲撒娇。 “手冷?” “那就玩个游戏。” “**‘暖手’**。” 秋诚握住她的手。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揉搓。 而是...... 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露出滚烫的胸膛。 “放进来。” “这里最暖。” 柳才人脸一红。 但还是把冰凉的小手。 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肌上。 “嘶——” 秋诚吸了一口凉气。 “好凉。” “不过。” “很舒服。” 他的体温。 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不一会儿。 柳才人的手就热了。 “我也要!” “我也要暖手!” 其他嫔妃见状。 纷纷效仿。 一时间。 秋诚的怀里。 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手。 有的摸胸口。 有的摸腹肌。 “哎哎哎!” “规矩点!” “那是暖手的地方吗!” 秋诚笑着呵斥。 但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酒香还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的风雪声。 仿佛成了这极乐世界的伴奏。 夜深了。 大家都没有回宫的意思。 “今晚。” “还睡这儿吗?” 王念云靠在秋诚的肩膀上。 眼神迷离地问道。 “睡。” “当然睡。” “这么冷的天。” “只有挤在一起。” “才暖和。” 秋诚大手一挥。 “来人。” “铺床。” “把所有的被子都拿来。” “咱们要造一个。” “世界上最大的被窝。” 宫女们将被子铺好。 那是一片锦绣的海洋。 大家脱去外衣。 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钻进了那个巨大的、温暖的、充满安全感的被窝里。 肢体交缠。 呼吸相闻。 秋诚躺在中间。 感受着身边女人们的体温。 感受着那种被爱意包围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幸福的味道。 也是权力的味道。 在这个大雪封门的冬夜。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坤宁宫。 他就是这里的主宰。 他就是这里的神。 而那个早已在乱葬岗化为尘土的废太子。 早已被所有人遗忘。 连同这个冬天的寒冷。 都被挡在了这层层锦帘之外。 这一夜。 坤宁宫的灯火。 依旧长夜不熄。 那被浪翻滚的声音。 伴随着窗外的雪落声。 谱写成了这深冬里。 最动听的乐章。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又有新的乐子。 在等着他们。 ...... 腊月二十八。 年关将至。 紫禁城的雪。 终于在这一日停了。 虽然天公作美。 不再降雪。 但积雪未化。 寒气更甚。 那是一种干冷。 冷得透彻。 冷得入骨。 仿佛连空气都被冻成了透明的冰碴子。 吸进肺里。 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然而。 在坤宁宫那厚重的朱红宫门之内。 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冬天。 这里只有永恒的暖春。 卯时的天色。 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青灰。 寝殿内。 地龙烧到了极致。 那热度顺着紫檀木的地板。 源源不断地蒸腾而上。 将整个屋子烘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暖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是特制的“暖情香”。 混合了玫瑰、沉香和一点点催情的依兰。 让人闻之欲醉。 身心酥软。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此刻正上演着一幕绝美的“春睡图”。 锦被翻红浪。 如云的秀发铺散在枕头上。 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王念云睡在正中间。 她侧着身子。 一只手搭在秋诚的胸口。 呼吸绵长而安稳。 她的脸颊粉扑扑的。 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那是昨夜疯狂后的余韵。 也是被这满屋子的热气熏出来的。 柳才人像只树袋熊一样。 整个人都挂在秋诚的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里。 一条腿极其豪放地搭在他的腰上。 那如玉般的小脚。 甚至探进了他的中衣里。 贴着他温热的腹肌取暖。 安嫔缩在床尾。 怀里抱着那个绣着老虎头的软枕。 睡得四仰八叉。 毫无仪态可言。 却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规规矩矩地靠在里侧。 两人头挨着头。 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白兔。 秋诚醒了。 他是被热醒的。 也是被这一屋子的软玉温香给“挤”醒的。 他睁开眼。 看着帐顶那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 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的生活。 在这冰天雪地里。 拥着心爱的人醒来。 是何等的幸福。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柳才人那圆润的肩头。 那种触感。 细腻。 温热。 滑腻。 简直让人上瘾。 柳才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砸吧了一下嘴。 嘟囔了一句梦话: “大人......” “我想吃肘子......” 秋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丫头。 做梦都在吃。 这一笑。 把怀里的人吵醒了。 王念云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 水光潋滟。 看到秋诚正含笑看着自己。 她的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嗯......” 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 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 “几时了?” “还早。” “腊月二十八。” “把面发。” “今日咱们不早朝。” “就在这被窝里赖着。” “好。” 王念云嘟囔着。 本能地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钻了钻。 像只寻求庇护的猫。 “反正你是总管。” “这后宫你说了算。”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 直到其他几位美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这寝殿内才算有了动静。 安嫔揉着眼睛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她摸了摸肚子。 发出了灵魂一问: “大人。” “早膳吃什么?” “我饿了。” 众人被她这副馋样逗笑了。 “好。” “既然饿了。” “那就传膳。” 秋诚坐起身。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线条。 在昏黄的灯光下。 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来人。” “传膳。”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 俗话说。 腊月二十八。 把面发。 打糕蒸馍贴花花。 所以今日的早膳。 全是和“面”有关的。 一队宫女鱼贯而入。 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面食。 热气腾腾。 白雾缭绕。 正中间是一笼屉**“红枣大馒头”**。 那馒头蒸得又白又大。 像个小枕头。 上面嵌着红彤彤的大枣。 寓意“早早发财”。 这馒头是用老面发酵的。 也就是所谓的“发面”。 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咬一口。 喧软劲道。 越嚼越甜。 旁边是一盘**“肉龙”**。 也就是懒龙。 那是用发面卷着肉馅蒸熟的。 切成一段一段的。 层层叠叠。 每一层都吸饱了肉汁。 肉馅肥瘦相间。 加了大葱和姜末。 香气扑鼻。 还有一锅**“疙瘩汤”**。 西红柿打底。 汤色红亮。 面疙瘩小巧玲珑。 煮得软糯滑溜。 里面打了散鸡蛋花。 撒了香菜和香油。 喝一口。 暖胃。 顺气。 安嫔抓起一个大馒头。 掰开。 热气冒了出来。 她夹了一块红油腐乳。 抹在馒头中间。 大口咬下去。 “唔!” “太香了!” “这馒头真甜!” “这腐乳真下饭!” 她吃得满嘴是油。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小仓鼠。 秋诚夹起一块肉龙。 喂到王念云嘴边。 “来。” “尝尝这个。” “这肉龙寓意好。” “吃了它。” “来年龙腾虎跃。” 王念云张嘴咬下。 细细咀嚼。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确实好吃。” “肉馅很足。” “面皮也劲道。”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 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 手里捧着热粥。 嘴里吃着馒头。 窗外是冰天雪地。 屋内是热气腾腾。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这份幸福感成倍地增加。 吃饱喝足。 身子暖洋洋的。 人也就更懒了。 但今日是腊月二十八。 总得干点什么应景的事。 “走。” “咱们去发面。” “做面塑。” 秋诚提议道。 “面塑?” “是捏面人吗?” 柳才人眼睛一亮。 “没错。” “今日咱们亲自动手。” “捏几个小人儿。” “图个吉利。” 大家来到了御膳房的偏殿。 这里已经备好了几大盆发好的面团。 还有各种颜色的食用色素。 红曲粉。 菠菜汁。 南瓜泥。 紫薯泥。 “来。” “大家发挥想象力。” “想捏什么捏什么。” 秋诚挽起袖子。 揪下一块面团。 在手里揉搓。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 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成型了。 长长的耳朵。 红红的眼睛。 短尾巴。 可爱极了。 第464章 归家灯火骨肉亲 “哇!” “大人的手真巧!” 温婕妤惊叹道。 “我也要捏!” 大家纷纷动手。 虽然一开始捏得歪歪扭扭。 有的把兔子捏成了老鼠。 有的把老虎捏成了猫。 但在秋诚的指导下。 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符昭仪捏了一朵牡丹花。 花瓣层层叠叠。 精致无比。 温婕妤捏了一对鸳鸯。 交颈而卧。 栩栩如生。 安嫔...... 她捏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什么?” 秋诚好奇地问。 “这是猪!” “还是个大肉丸子?” “哎呀!” “是金猪纳福啦!” 安嫔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看这肚子。” “多圆润。” “多有福气。” 大家笑作一团。 捏好了面塑。 放入蒸笼。 大火蒸熟。 出锅的时候。 那股子面香味。 混合着淡淡的甜味。 充满了整个屋子。 大家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面人。 虽然有的丑萌丑萌的。 但那种成就感。 却是无与伦比的。 午后。 雪停了。 太阳露了个脸。 虽然没有温度。 但看着亮堂。 “走。” “回坤宁宫。” “今日有个重头戏。” 秋诚神秘地说道。 “什么重头戏?” 众女好奇地问。 “试新衣。” “新衣?” 大家的眼睛瞬间亮了。 女人嘛。 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回到了坤宁宫的暖阁。 只见几十个宫女。 捧着几十个托盘。 一字排开。 每个托盘上。 都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那衣裳。 光看料子。 就知道价值连城。 那是江南织造局。 连夜赶制的。 用的全是御用的**“云锦”**。 **“蜀锦”**。 **“宋锦”**。 还有西洋进贡的**“天鹅绒”**。 “来。” “一人一套。” “这是我特意为你们设计的。” 秋诚拿起一套。 递给王念云。 那是一套**“正红色的旗袍”**。 但经过了改良。 领口是立领盘扣。 端庄大气。 但袖口却是收紧的。 显得手臂修长。 最绝的是。 那开叉开到了大腿根。 走起路来。 若隐若现。 风情万种。 “这......” 王念云看着那开叉。 脸有些红。 “这会不会太......” “太露了?” “怕什么。” “这宫里只有我看。” “我是你夫君。” “你穿给我看。” “天经地义。” 秋诚在她耳边低语。 王念云红着脸。 拿着衣服进了内室。 接着是柳才人。 她的是一套**“鹅黄色的襦裙”**。 但上身却是半透明的薄纱。 里面只穿一件同色系的抹胸。 那抹胸上。 还绣着两只嬉戏的蝴蝶。 安嫔的是一套**“粉色的袄裙”**。 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兔毛。 显得她更加圆润可爱。 温婕妤的是一套**“淡青色的汉服”**。 宽袍大袖。 飘逸若仙。 但腰身却收得很紧。 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大家换好了衣服。 一个个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 秋诚只觉得眼前一亮。 仿佛百花齐放。 美不胜收。 王念云穿着那身红旗袍。 款款走来。 每走一步。 那雪白的大腿便在红色的裙摆下。 若隐若现。 那种端庄与妩媚的结合。 简直要了人的命。 秋诚看直了眼。 忍不住走过去。 搂住她的腰。 手掌贴着那开叉处滑了进去。 触手温热。 滑腻如脂。 “真美。” “你是这世间最美的皇后。”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当着众人的面。 来了一个深吻。 “唔......” 王念云身子一软。 瘫倒在他怀里。 接着是柳才人。 她穿着那身半透明的襦裙。 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 那抹胸下的风光。 若隐若现。 看得人血脉偾张。 “大人。” “好看吗?” 她眨着大眼睛问道。 “好看。” “像个小妖精。” 秋诚把她拉过来。 在那薄纱上亲了一口。 这一整个下午。 坤宁宫里成了时装秀场。 大家试着新衣。 互相攀比。 互相夸赞。 欢声笑语。 此起彼伏。 试完了衣服。 天色渐晚。 “累了吗?” 秋诚问道。 “有点。” “换衣服也是个体力活。” 安嫔揉着腰说道。 “好。” “那就去放松一下。”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 “也是洗澡的日子。” “去晦气。” “迎新春。” “走。” “去汤泉宫。” 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汤泉宫。 今晚的汤泉宫。 被布置得如同仙境。 不再是普通的牛奶浴。 而是**“红酒人参浴”**。 巨大的池子里。 倒入了几十坛上好的红酒。 水面呈现出一种醉人的紫红色。 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里面还泡着几十根**“长白山老山参”**。 那是大补之物。 “这红酒能活血。” “人参能补气。” “洗完这一澡。” “保证你们面色红润。” “精气神十足。” 大家褪去新衣。 滑入水中。 温热的酒汤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种微醺的感觉。 让人昏昏欲睡。 “好香啊......” “感觉自己变成了酒糟鱼......” 苏美人趴在池边。 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 秋诚也下了水。 他游到王念云身边。 从背后抱住她。 “念云。” “感觉怎么样?” “很暖。” “很舒服。”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 闭着眼睛享受着。 “今晚。” “咱们就在这水里。” “吃晚膳。” “啊?” “在水里吃?” “怎么吃?” 众女惊讶道。 “这叫**‘水上漂’**。” 秋诚拍了拍手。 只见几个宫女端着特制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那托盘是特制的。 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上面放着精致的酒菜。 有**“清酒鹅肝”**。 入口即化。 有**“冰镇秋葵”**。 清脆爽口。 有**“刺身拼盘”**。 三文鱼、北极贝、甜虾。 鲜美无比。 还有一壶温好的**“清酒”**。 大家一边泡着温泉。 一边喝着小酒。 吃着美食。 这滋味。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来。” “干杯。” “敬这即将到来的新年。” “敬我们的好日子。” 大家举起酒杯。 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但酒入欢肠。 便是那助兴的仙药。 几杯酒下肚。 大家都有些醉了。 眼神迷离。 面若桃花。 柳才人借着酒劲。 游到秋诚身边。 像条美人鱼一样。 缠住他的腰。 “大人。” “我还要。” “要什么?” “要......亲亲。” 秋诚坏笑一声。 低头吻住她。 渡了一口酒过去。 “唔......” 这一吻。 点燃了池子里的气氛。 水花四溅。 娇喘细细。 这汤泉宫。 瞬间变成了极乐世界。 一直闹到深夜。 大家才依依不舍地从水里出来。 擦干身子。 换上干爽的寝衣。 回到了坤宁宫。 虽然已经很晚了。 但大家都没有睡意。 “饿了吗?” 秋诚问道。 “有点。” “刚才只顾着喝酒了。” “没吃饱。” 慕容贵嫔摸着肚子说道。 “好。” “那就吃**‘宵夜’**。”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 “咱们吃**‘炸年糕’**。” “年年高。” 御膳房早就备好了。 切成片的年糕。 放入油锅里炸。 “滋啦——” 年糕瞬间膨胀起来。 表面炸得金黄酥脆。 起了一个个小泡泡。 捞出来。 沥干油。 撒上**“白糖”**和**“黄豆粉”**。 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油香。 扑鼻而来。 “来。” “趁热吃。” 秋诚夹起一块。 喂给安嫔。 安嫔一口咬下去。 “咔嚓。” 外皮酥脆。 内里软糯拉丝。 还烫嘴。 “呼——呼——” “好烫!” “但是好香!” “这年糕真糯!” 她一边哈气。 一边大口嚼着。 那种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满足感。 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除了炸年糕。 还有**“烤红薯”**。 那是用炭火慢烤的。 皮都烤焦了。 流出了红色的糖油。 掰开。 里面的薯肉红得发亮。 热气腾腾。 甜得像蜜。 大家围坐在暖阁里。 吃着年糕。 啃着红薯。 喝着热茶。 聊着天。 窗外是大雪封门。 屋内是欢声笑语。 这种温馨。 这种安宁。 让人觉得。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夜深了。 真的该睡了。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美人。 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今晚。” “还是一样。” “大被同眠。” “好!” 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默契。 大家钻进那个巨大的被窝里。 互相依偎着。 肢体交缠。 秋诚躺在中间。 左拥右抱。 王念云靠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诚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家。” 王念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 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是何等的幸运。 “傻瓜。” 秋诚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也是我的家。” “有你们在。” “才有家。”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幸福。 窗外。 风雪依旧。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在这个小小的被窝里。 拥有着全世界最温暖的春天。 而那个早已在乱葬岗化为尘土的废太子。 早已被大雪彻底掩埋。 连同那个旧时代的腐朽与罪恶。 一起化为尘土。 无人问津。 无人知晓。 这紫禁城。 终究是换了主人。 换了一种活法。 换了一个季节。 ...... 腊月三十。 除夕。 紫禁城的雪。 终于在这一日的清晨。 彻底停了。 虽然天公作美。 不再降雪。 但那积雪。 却已经没过了膝盖。 整个皇宫。 被装点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红墙。 金瓦。 白雪。 这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寒风依旧凛冽。 吹在脸上。 像刀割一样疼。 但坤宁宫内。 却是热火朝天。 喜气洋洋。 卯时的天色。 刚刚泛起鱼肚白。 寝殿内。 地龙烧得滚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 混合了脂粉香。 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 家的味道。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此刻正是一片混乱。 昨夜是除夕夜的前奏。 大家玩得太疯。 此刻都还在沉睡。 王念云睡在正中间。 她侧着身子。 一只手搭在秋诚的胸口。 呼吸绵长而安稳。 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似乎正在做一个关于新年的美梦。 柳才人像只树袋熊一样。 整个人都挂在秋诚的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里。 一条腿极其豪放地搭在他的腰上。 那如玉般的小脚。 甚至探进了他的中衣里。 贴着他温热的腹肌取暖。 安嫔缩在床尾。 怀里抱着那个绣着老虎头的软枕。 睡得四仰八叉。 毫无仪态可言。 却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规规矩矩地靠在里侧。 两人头挨着头。 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白兔。 秋诚醒了。 他是被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吵醒的。 那是宫外百姓。 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他睁开眼。 看着帐顶那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天下。 是他的了。 这后宫。 也是他的了。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柳才人那圆润的肩头。 那种触感。 细腻。 温热。 滑腻。 简直让人上瘾。 柳才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砸吧了一下嘴。 嘟囔了一句梦话: “大人......” “我要压岁钱......” 秋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丫头。 做梦都在想钱。 这一笑。 把怀里的人吵醒了。 王念云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 水光潋滟。 看到秋诚正含笑看着自己。 她的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嗯......” 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 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 “几时了?” “除夕了。” “该起来贴对联了。” “好。” 王念云嘟囔着。 本能地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钻了钻。 像只寻求庇护的猫。 “反正你是总管。” “这后宫你说了算。” “那就再赖会儿。”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 直到其他几位美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这寝殿内才算有了动静。 安嫔揉着眼睛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她摸了摸肚子。 发出了灵魂一问: “大人。” “早膳吃什么?” “我饿了。” 众人被她这副馋样逗笑了。 “好。” “既然饿了。” “那就传膳。” 秋诚坐起身。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线条。 在昏黄的灯光下。 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来人。” “传膳。” 今日是除夕。 早膳自然要吃得讲究些。 寓意要好。 一队宫女鱼贯而入。 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 热气腾腾。 白雾缭绕。 正中间是一大盆“如意八宝粥”。 那粥熬得浓稠红亮。 里面的红豆、红枣、花生、莲子。 颗颗饱满。 甜糯香浓。 旁边是一笼屉“翡翠白玉饺”。 那是用菠菜汁和面做的皮。 包着鲜虾仁和猪肉馅。 绿白相间。 像是一颗颗翡翠白菜。 寓意“百财聚来”。 还有一盘“步步高升糕”。 也就是千层油糕。 层层叠叠。 松软香甜。 每一层都夹着猪油和白糖。 咬一口。 满嘴流油。 秋诚亲自给每人盛了一碗粥。 他特意挑了里面最大的红枣给王念云。 “来。” “多吃点枣。” “早生贵子。” 王念云脸一红。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但还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安嫔抓起一个油糕。 一口咬下去。 “唔!” “太香了!” “这油糕真软!” “这猪油真香!” 她吃得满嘴是油。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小仓鼠。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 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 手里捧着热粥。 嘴里吃着油糕。 窗外是冰天雪地。 屋内是热气腾腾。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这份幸福感成倍地增加。 吃饱喝足。 身子暖洋洋的。 人也就更懒了。 但今日是除夕。 总得干点什么应景的事。 “走。” “咱们去写对联。” 秋诚提议道。 “好啊!” “我要写个最大的福字!” 慕容贵嫔第一个响应。 大家来到坤宁宫的书房。 这里已经备好了大红的洒金宣纸。 还有上好的徽墨。 地龙烧得暖暖的。 大家围坐在桌案旁。 秋诚拿起一支巨大的狼毫笔。 蘸饱了墨汁。 “谁先来?” “我来!” 王念云走上前。 她挽起袖子。 露出如玉般的手腕。 提笔。 落下。 她的字。 端庄秀丽。 又不失大气。 “凤鸣盛世。” “龙腾九霄。” “好!” “好字!” 大家齐声喝彩。 接着是符昭仪。 她的字。 清婉灵动。 “梅开五福。” “竹报三多。” 温婕妤写了“岁岁平安”。 安嫔...... 她拿着笔。 想了半天。 最后写了四个大字: “顿顿有肉。” “......”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安妹妹。” “你这也太实在了吧!” 柳才人笑得直不起腰。 “民以食为天嘛!” 安嫔理直气壮地说道。 写好了对联。 大家拿着浆糊。 将这些红彤彤的对联贴在宫门上。 红纸黑字。 映着外面的白雪。 显得格外喜庆。 这年味。 一下子就出来了。 午后。 雪虽然停了。 但天色依旧阴沉。 “走。” “回屋。” “咱们包饺子。” 除夕夜。 怎么能少了饺子。 御膳房早就备好了面团和馅料。 五花八门的馅料。 摆满了一大桌子。 “猪肉大葱”。 “羊肉胡萝卜”。 “韭菜鸡蛋”。 “三鲜虾仁”。 甚至还有“酸菜猪肉”。 “来。” “咱们比赛。” “看谁包得快。” “看谁包得好看。” 秋诚一声令下。 大家纷纷动手。 王念云包的饺子。 一个个圆鼓鼓的。 像个元宝。 整整齐齐。 温婕妤包的。 带有精美的花边。 像是艺术品。 安嫔包的...... 那是包子。 绝对是包子。 皮厚馅大。 根本捏不上口。 “哎呀!” “这馅儿怎么老往外跑!” 安嫔急得满头大汗。 脸上沾满了面粉。 像只小花猫。 秋诚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你看。” “要这样捏。” “虎口用力。” “挤一下。” 他的手很大。 很暖。 包裹着安嫔的小手。 安嫔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红红的。 “知......知道了......” 大家一边包。 一边聊天。 欢声笑语。 充满了整个屋子。 包完了饺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宫里点起了无数的红灯笼。 将整个紫禁城照得如同白昼。 “走。” “去乾清宫。” “吃年夜饭!” 这是今晚的重头戏。 乾清宫的东暖阁。 摆开了一张足以容纳几十人的巨大圆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那是一场真正的“满汉全席”。 “红烧熊掌”。 “清蒸鹿尾”。 “葱烧海参”。 “糖醋鲤鱼”。 “四喜丸子”。 “东坡肘子”。 每一道菜。 都寓意着吉祥如意。 热气腾腾。 香气扑鼻。 “来。” “干杯。” “敬这盛世。” “敬我们的好日子。” 秋诚举起酒杯。 他的眼神。 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女人。 那是他的爱人。 也是他的家人。 “干杯!” 大家一饮而尽。 酒是陈年的“女儿红”。 醇厚绵长。 一口下去。 暖到了心里。 吃着年夜饭。 看着窗外的烟花。 紫禁城的上空。 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五彩斑斓。 照亮了夜空。 “好美啊!” “真好看!” 柳才人拍着手。 兴奋地大叫。 秋诚看着这一切。 心中充满了满足。 但他没有忘记。 宫外。 还有人在等他。 那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他看了看时辰。 已经是戌时了。 “念云。” 他凑到王念云耳边。 轻声说道。 “我要出宫一趟。” “出宫?” 王念云一愣。 “今晚可是除夕。” “我知道。” 秋诚握住她的手。 “但我还有两个姊妹。” “在宫外。” “我要回去陪她们吃顿饭。” 王念云的眼神温柔了下来。 “去吧。” “那是应该的。” “这里有我。” “早去早回。” “嗯。” 秋诚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咱们守岁。” 第465章 灯火万家亲 他起身。 换上了一身便服。 那是一件玄色的狐裘大氅。 领口是一圈黑色的水貂毛。 显得他更加英俊挺拔。 他悄悄地离开了乾清宫。 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驶出了神武门。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宫外的街道上。 张灯结彩。 虽然天气寒冷。 但百姓们都在放鞭炮。 庆祝新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那是年的味道。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 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府邸前。 那是秋诚现在的家。 “秋府”。 朱红色的大门上。 贴着崭新的对联。 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透着一股子喜庆。 秋诚下了车。 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 他走上前。 轻轻扣响了门环。 “笃笃笃。” 没过多久。 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 那是他的姐姐。 秋莞柔。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袄。 腰间系着围裙。 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显然正在做饭。 看到秋诚的那一刻。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眼眶也红了。 “阿诚!” “你回来了!” 她扔下锅铲。 一把抱住了秋诚。 “姐。” “我回来了。” 秋诚紧紧地回抱着她。 感受着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 油烟味。 那是家的味道。 “快。” “快进来。” “外面冷。” 秋莞柔拉着他的手。 把他往屋里拽。 “桃溪!” “桃溪快出来!” “你哥回来了!” 话音刚落。 从里屋冲出来一个小炮弹。 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扎着两个羊角辫。 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新衣裳。 那是他的妹妹。 秋桃溪。 “哥!” “哥哥!” 她像只小猴子一样。 直接跳到了秋诚的身上。 双腿夹住他的腰。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终于回来了!” “我想死你了!” 秋诚笑着托住她的屁股。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想你。” “我的小淘气。” 进了屋。 屋里生着火炉。 暖烘烘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虽然没有宫里的那么奢华。 但每一道菜。 都是秋诚小时候最爱吃的。 “糖醋排骨”。 色泽红亮。 酸甜适口。 “红烧鲤鱼”。 寓意年年有余。 “四喜丸子”。 个大饱满。 “小鸡炖蘑菇”。 香气扑鼻。 “阿诚。” “快坐。” “饿了吧。” “姐给你盛饭。” 秋莞柔忙前忙后。 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又夹了一个大鸡腿。 放在他碗里。 “姐。” “别忙了。” “你也坐。” 秋诚拉着姐姐坐下。 看着她那双因为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 心中一阵酸楚。 虽然现在他有钱有势了。 给家里置办了宅子。 买了丫鬟。 但姐姐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说是只有自己做的饭。 弟弟才吃得惯。 “阿诚。” “你在宫里......” “过得好吗?” 秋莞柔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弟弟现在是总管太监。 位高权重。 但在姐姐眼里。 他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而且。 太监这个身份。 始终是她心里的痛。 “好。” “非常好。” 秋诚笑着说道。 “姐。” “你放心。” “我现在什么都有。” “没人敢欺负我。”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的锦盒。 递给姐妹俩。 “给。” “这是新年礼物。” 秋莞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手镯”。 做工精美。 价值连城。 “这......” “这也太贵重了。” “阿诚。” “你自己留着花。” “别给姐买这些。” 秋莞柔推辞道。 “姐。” “你就收着吧。”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再说了。” “你是我姐。” “我不给你花给谁花?” 秋诚强硬地把手镯戴在她的手上。 那金灿灿的手镯。 衬得姐姐的手腕更加白皙。 桃溪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盒子。 “哇!” “好漂亮!” 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 颗颗饱满圆润。 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谢谢哥哥!” “哥哥最好了!” 桃溪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爱不释手地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好看吗?” 她转了个圈。 臭美地问道。 “好看。” “咱们桃溪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秋诚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 吃着年夜饭。 喝着屠苏酒。 聊着家常。 没有宫里的尔虞我诈。 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 只有最纯粹的亲情。 只有最温暖的守候。 “哥。” “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住啊?” 桃溪啃着排骨。 突然问道。 “我想天天看到哥哥。” 秋诚的手顿了顿。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快了。” “等哥哥把事情都办完了。” “就天天陪着你们。” “真的吗?” “真的。”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妹妹天真的笑脸。 看着姐姐温柔的目光。 秋诚的心中。 充满了力量。 他所做的一切。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更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为了让她们。 永远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吃完饭。 秋诚并没有急着走。 他陪着桃溪在院子里放了鞭炮。 看着那噼里啪啦的火光。 看着妹妹捂着耳朵尖叫又兴奋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夜深了。 子时的钟声即将敲响。 宫里的规矩。 他必须回去了。 “姐。” “桃溪。” “我要走了。” 秋诚站起身。 有些不舍。 “这就走啊......” 桃溪拉着他的衣角。 眼圈红了。 “能不能不走?” “听话。” “哥哥在宫里还有事。” “等过几天。” “哥哥再回来看你。” 秋诚蹲下身。 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阿诚。” “你自己......多保重。” “天冷。” “多穿点。” 秋莞柔拿着一件新做的护膝。 塞进他怀里。 “这是姐给你缝的。” “你腿上有旧伤。” “别冻着。” 秋诚接过护膝。 那是用上好的兔毛做的。 针脚细密。 一针一线。 都是姐姐的爱。 “我知道了。” “姐。” “你也保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家。 看了一眼这两个至亲的人。 然后毅然转身。 走进了风雪中。 马车再次启动。 向着那座巍峨的紫禁城驶去。 车厢里。 秋诚摩挲着那对护膝。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身后是家。 前方是战场。 为了身后的人。 他必须在前方。 杀出一条血路。 成为那个至高无上的王。 雪。 还在下。 但秋诚的心里。 却是一片滚烫。 因为他知道。 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总有一盏灯。 在为他亮着。 总有人。 在等他回家。 回到坤宁宫时。 已经是子时了。 宫里的守岁还在继续。 王念云正带着众嫔妃。 在暖阁里包饺子。 看到他回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大人!” “你回来了!” 柳才人扑了过来。 秋诚接住她。 看着这一屋子的美人。 看着那一桌子的饺子。 笑了。 “嗯。” “我回来了。” “来。” “咱们吃饺子。” “过年!” 这一夜。 紫禁城的灯火。 与宫外的万家灯火。 连成了一片。 这是新的一年。 也是秋诚的新纪元。 ...... 腊月三十的夜。 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都要热闹。 都要让人心醉。 紫禁城的巍峨宫墙。 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困住了无数人的青春。 困住了无数人的梦想。 也困住了无数人的白骨。 但对于秋诚来说。 那只是他的狩猎场。 是他的游乐园。 而现在。 他要暂时离开这个游乐园。 去往他心中唯一的净土。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 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格外的悦耳。 就像是回家的鼓点。 敲打在他的心上。 秋诚坐在马车里。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 炉子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 没有一丝烟火气。 只有暖暖的温度。 透过掌心。 传遍全身。 但他觉得。 这点温度。 远不及即将见到的亲人。 他的目光。 透过车窗的缝隙。 投向了外面的世界。 街道两旁。 张灯结彩。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 像是一串串红色的糖葫芦。 在风雪中摇曳。 家家户户的门上。 都贴上了崭新的对联。 那是对来年的期盼。 是对好日子的向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味道。 那是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 那是各家各户年夜饭的香气。 那是只有在民间。 才能闻到的烟火气。 秋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把这股红尘的味道。 全部吸进肺里。 洗去那一身的宫廷脂粉气。 洗去那一身的权谋算计。 马车穿过了繁华的朱雀大街。 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 这里是京城的富人区。 住的都是达官显贵。 但对于秋诚来说。 这里只有一个意义。 那就是家。 “吁——” 车夫勒紧了缰绳。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 上面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秋府”。 这是秋诚亲自题写的。 也是他用鲜血和权谋换来的荣耀。 他掀开车帘。 跳下马车。 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两盏在风雪中摇曳的大红灯笼。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更怯的冲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那是他特意换上的一身便服。 玄色的锦袍。 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低调而奢华。 他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太监。 尽管在姐姐和妹妹心里。 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他还是希望。 在这一刻。 他只是她们的弟弟。 她们的哥哥。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走上台阶。 伸出手。 握住了那冰凉的铜门环。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 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内很快传来了动静。 那是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喊声: “来了!” “来了!” “肯定是哥哥回来了!” 那是他的小妹。 秋桃溪。 今年刚满十二岁。 正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了。 一股暖黄色的光晕。 从门缝里泄了出来。 照亮了秋诚的脸。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门后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新袄裙。 领口镶着白色的兔毛。 扎着两个可爱的双丫髻。 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 手里还提着一盏小兔子灯笼。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哥!” 看到秋诚的那一刻。 桃溪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 她扔下灯笼。 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直接扑进了秋诚的怀里。 “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她紧紧地抱着秋诚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大氅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那是等待后的委屈。 也是见到亲人后的喜悦。 秋诚的心。 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蹲下身。 一把将桃溪抱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丫头。” “哥哥答应过你的。” “怎么会不回来呢?” “哥哥就算爬。” “也要爬回来陪你过年。” 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有没有听姐姐的话?” “有没有乖乖吃饭?” “有!” “我可乖了!” “我每天都吃好多饭!” “姐姐都说我长胖了!” 桃溪破涕为笑。 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那就好。” “胖点好。” “胖点有福气。” 就在这时。 门里走出来一个温婉的身影。 那是他的长姐。 秋莞柔。 今年二十有六。 却至今未嫁。 为了拉扯这两个弟妹。 她牺牲了自己的青春。 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袄。 外面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 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插着一根木簪。 虽然未施粉黛。 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 那是母性的光辉。 也是长姐如母的威严。 她看着被秋诚抱在怀里的桃溪。 眼中满是无奈和宠溺。 “桃溪。” “快下来。” “你哥刚回来。” “身上冷。” “别冻着你。” 这就是姐姐。 永远先想到的。 是别人的冷暖。 “姐。” 秋诚看着她。 喉咙有些发紧。 千言万语。 只化作了一声轻唤。 “阿诚。”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秋莞柔走上前。 伸出手。 替他拍去肩头的落雪。 她的手有些粗糙。 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手。 却是这世上最温暖的手。 “快进屋。” “饭菜都做好了。” “就等你了。” 她拉着秋诚的手。 就像小时候牵着他去赶集一样。 紧紧的。 生怕他走丢了。 进了正厅。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两个大火炉。 暖烘烘的。 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 虽然没有宫里的满汉全席那么精致。 但每一道菜。 都透着家的味道。 那是秋诚记忆深处。 最渴望的味道。 正中间是一条红烧大鲤鱼。 寓意年年有余。 鱼身上浇着浓郁的红烧汁。 撒着翠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旁边是一盘糖醋排骨。 那是桃溪的最爱。 色泽红亮。 酸甜适口。 每一块排骨都裹满了酱汁。 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一碗粉蒸肉。 那是秋诚的最爱。 用荷叶垫底。 上面铺着五花肉和米粉。 蒸得软烂入味。 肥而不腻。 除了这些硬菜。 还有四喜丸子。 小鸡炖蘑菇。 凉拌猪耳朵。 炸春卷。 满满当当一大桌。 “阿诚。” “快坐。” “饿坏了吧。” 秋莞柔把他按在主位上。 虽然他是弟弟。 但在家里。 他是顶梁柱。 是唯一的男人。 “姐。” “你也坐。” “桃溪。” “别光看着。” “快坐下吃饭。” 秋诚招呼着。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火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红彤彤的。 喜气洋洋。 “来。” “先喝杯酒。” “去去寒气。” 秋莞柔拿出一壶温好的屠苏酒。 给秋诚倒了一杯。 “这是姐自己酿的。” “度数不高。” “但暖身子。” 秋诚端起酒杯。 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闻着那股淡淡的药香。 心中百感交集。 他在宫里喝过无数的美酒。 有进贡的女儿红。 有御赐的梨花白。 有西洋的葡萄酒。 但都不及这杯姐姐亲手酿的屠苏酒。 因为这里面。 有亲情。 有牵挂。 有爱。 “姐。” “我敬你。” “这些年。” “辛苦你了。” 秋诚站起身。 双手举杯。 对着秋莞柔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是干什么。” “快坐下。” “我是你姐。” “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秋莞柔眼圈红了。 连忙扶起他。 “只要你们好好的。” “姐就不辛苦。” 三人碰杯。 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也滑进了心里。 “哥。” “快吃这个排骨!” “姐姐特意给你做的!” “放了好多糖呢!” 桃溪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放进秋诚的碗里。 “好。” “哥尝尝。” 秋诚夹起排骨。 咬了一口。 酸甜酥烂。 肉质脱骨。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一点都没变。 “好吃。” “真好吃。” 他大口吃着。 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在宫里吃遍了山珍海味。 什么熊掌。 什么鹿尾。 什么鱼翅燕窝。 吃到最后。 都觉得索然无味。 唯有这顿饭。 让他觉得。 自己还是个人。 还是个有家的人。 “好吃就多吃点。” “锅里还有呢。” 秋莞柔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 既心疼又欣慰。 她不停地给他夹菜。 不一会儿。 秋诚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姐。” “你也吃。” “别光顾着我。” 秋诚夹了一块粉蒸肉。 放进姐姐的碗里。 “这肉蒸得火候正好。” “不腻。” 一家人边吃边聊。 聊着桃溪的功课。 聊着邻里的趣事。 聊着明年的打算。 唯独没有聊宫里的事。 秋莞柔不问。 秋诚也不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宫里的事。 太脏。 太险。 太血腥。 不适合在这个温暖的除夕夜提起。 不适合让这两个单纯的女人知道。 秋诚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们。 让她们觉得。 他在宫里过得很好。 很风光。 很安全。 只有这样。 她们才能安心。 吃完了年夜饭。 秋诚从怀里掏出两个锦盒。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 “来。”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还有礼物。” 他先把一个粉色的锦盒递给桃溪。 “哇!” “有礼物!” 桃溪兴奋地接过盒子。 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金镶玉铃铛手镯”。 那金子是足金的。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做成了铃铛的形状。 一晃动。 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好漂亮啊!” “谢谢哥哥!” 桃溪高兴地戴在手上。 晃来晃去。 听着那叮当声。 笑得像朵花。 “喜欢吗?” “喜欢!” “超级喜欢!” 秋诚又把另一个紫色的锦盒递给秋莞柔。 “姐。” “这是给你的。” 秋莞柔有些犹豫。 “阿诚。” “姐都多大了。” “还要什么礼物。” “你自己留着钱。” “宫里打点也需要钱。” “拿着吧。” “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秋诚硬塞给她。 秋莞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点翠凤头钗”。 那翠鸟的羽毛蓝得耀眼。 凤凰的眼睛是一颗红宝石。 做工精细。 华贵无比。 “这......” “这也太贵重了。” “这得多少钱啊。” 秋莞柔惊得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 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首饰。 “没多少钱。” “就是个心意。” “姐。” “你戴上试试。” 秋诚拿起发钗。 轻轻插在姐姐的发间。 那蓝色的点翠。 映衬着她温婉的脸庞。 瞬间增添了几分贵气。 “真好看。” “姐。” “你本来就美。” “以后别总穿得那么素净。” “多打扮打扮。” “去你的。” “没大没小。” 秋莞柔脸红了。 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秋莞柔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 心中一阵感动。 第466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 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哭鼻子的小男孩。 终于长大了。 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好。” “姐听你的。” “以后再说吧。” 她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对了。” “姐也有东西给你。” 秋莞柔起身。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里衣。 还有一双厚实的棉鞋。 和一对护膝。 “这是姐给你做的。” “用的都是最好的棉花。” “这护膝里。” “我还加了层兔毛。” “你小时候腿受过寒。” “一到阴天就疼。” “在宫里当差。” “肯定要经常站着。” “戴上这个。” “就不怕冷了。” 秋诚接过那对护膝。 手指抚摸着那密密麻麻的针脚。 每一针。 每一线。 都缝进了姐姐的牵挂和爱。 他的鼻子一酸。 差点当场落泪。 他在宫里。 穿的是绫罗绸缎。 披的是狐裘大氅。 但那些东西。 只有华丽。 没有温度。 只有这双护膝。 才是真正暖到骨子里的东西。 “姐......” “谢谢。” 他紧紧地抱着那对护膝。 像抱着稀世珍宝。 “傻孩子。” “跟姐还客气什么。” 秋莞柔摸了摸他的头。 “快换上试试。” “合不合身。” 秋诚当即脱下靴子。 换上了姐姐做的棉鞋。 戴上了护膝。 “正好。” “特别暖和。” “就像踩在热炕头上一样。” 他笑着在地上走了两圈。 “那就好。” “那就好。” 秋莞柔满意地笑了。 这时候。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 子时快到了。 “哥!” “咱们去放鞭炮吧!” “我买了好多大烟花!” 桃溪拉着他的手。 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好。” “放鞭炮。” “辞旧迎新。” 三人来到院子里。 雪已经停了。 地上一片银白。 桃溪把那几个巨大的烟花摆在雪地中间。 “哥。” “你来点火。” “我不敢。” “好。” “哥哥来。” 秋诚接过香火。 走到烟花前。 深吸一口气。 点燃了引线。 “嗤嗤嗤——” 引线燃烧着。 冒出火花。 秋诚赶紧跑回廊下。 捂住桃溪的耳朵。 “砰!” 一声巨响。 一颗金色的火球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化作无数朵金色的菊花。 照亮了整个院子。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烟花升空。 红的。 绿的。 紫的。 五彩斑斓。 绚丽夺目。 “哇!” “好漂亮!” “好高啊!” 桃溪兴奋地尖叫着。 跳跃着。 小脸被烟花映得通红。 秋莞柔站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 秋诚搂着妹妹。 看着天上的烟花。 心中默默许愿。 愿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愿姐姐和妹妹。 一生平安喜乐。 愿自己。 能在这条不归路上。 走得更远。 站得更高。 只有这样。 才能守护这份美好。 烟花放完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好了。” “不早了。” “该守岁了。” 秋莞柔说道。 三人回到屋里。 围着火炉。 嗑着瓜子。 吃着花生。 聊着天。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 子时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 到了。 “姐。” “桃溪。” “新年快乐。” 秋诚说道。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桃溪拱着手。 做着鬼脸。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那是宫里来接人的马车。 秋诚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乐的时光。 总是短暂的。 他必须回去了。 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继续他的战斗。 “姐。” “我要走了。” 他站起身。 声音有些低沉。 “这么快......” 桃溪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能不能不走?” “能不能陪我睡觉?” “桃溪。” “别闹。” “哥哥有正事。” 秋莞柔虽然不舍。 但还是拉住了妹妹。 “阿诚。” “去吧。” “别耽误了时辰。” “在宫里。” “万事小心。”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 “姐。” “我会的。” “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有什么事。” “就让人去宫门口递个信。” “或者找徐管家。” “我都交代好了。” 秋诚叮嘱道。 “嗯。” “我们知道。” “你快走吧。” 秋诚最后抱了抱姐姐。 又亲了亲妹妹。 然后狠下心。 转身走出了大门。 雪地里。 马车静静地等着。 车夫见他出来。 连忙掀开帘子。 “大人。” “请。” 秋诚上了车。 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 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驾!” 车夫一挥鞭子。 马车缓缓启动。 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宫驶去。 车厢里。 秋诚靠在软垫上。 手里紧紧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手炉。 那是姐姐临走前塞给他的。 他的腿上。 戴着那双姐姐缝制的护膝。 暖暖的。 一直暖到心里。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姐姐和妹妹的笑脸。 那是他力量的源泉。 也是他疯狂的理由。 为了她们。 他可以变成魔鬼。 可以变成修罗。 可以把这天下。 踩在脚下。 谢景昭死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还有更多的敌人。 在等着他。 还有更大的权力。 在等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 不可一世的霸气。 “回宫。” 他冷冷地说道。 声音穿透了车厢。 在风雪中回荡。 马车加快了速度。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那座温暖的小院里。 秋莞柔和秋桃溪。 依旧站在门口。 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久久不愿离去。 灯笼的光。 拉长了她们的身影。 显得有些孤单。 但她们的心里。 却是热乎的。 因为她们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人。 无论身在何处。 无论变成了什么样。 都在用生命。 爱着她们。 ...... 上元佳节。 也就是正月十五。 紫禁城的年味。 在这一日。 达到了顶峰。 雪。 依旧未停。 洋洋洒洒。 像是上天撕碎了无数的棉絮。 想要把这人间。 彻底掩埋。 但坤宁宫的灯火。 却穿透了漫天的飞雪。 照亮了半个夜空。 如果不看那高耸的宫墙。 如果不看那森严的守卫。 这里。 简直就是天上的瑶池。 是人间的极乐幻境。 酉时的天色。 刚刚暗下来。 坤宁宫的廊下。 就已经挂满了几百盏各式各样的彩灯。 有荷花灯。 花瓣层层叠叠。 粉嫩欲滴。 有兔子灯。 做得憨态可掬。 两只红眼睛透着亮光。 有金鱼灯。 尾巴是用轻纱做的。 风一吹。 便摇曳生姿。 仿佛在空气中游动。 更有那巨大的走马灯。 挂在正殿的门口。 里面的轮轴转动着。 投射出一幅幅精美的画面。 那是才子佳人。 那是金戈铁马。 那是盛世繁华。 这一夜。 注定无眠。 殿内的地龙。 烧得比往常更旺。 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那是煮汤圆的味道。 也是桂花蜜的味道。 更是女儿红的味道。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摆在正殿的中央。 桌上。 是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 但今晚的主角。 不是那些山珍海味。 而是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 “元宵”。 那是御膳房的师傅们。 用上好的水磨糯米粉。 在簸箕里。 一层层滚出来的。 馅料更是五花八门。 “黑芝麻流心”。 那是经典中的经典。 芝麻炒熟。 磨得细细的。 拌上猪油和白糖。 咬一口。 黑色的馅料就像墨汁一样流出来。 香得让人迷糊。 “花生碎玫瑰”。 花生炸得酥脆。 捣碎。 拌入腌制了三年的玫瑰酱。 吃起来。 既有坚果的香。 又有鲜花的甜。 “五仁百果”。 核桃。 杏仁。 瓜子。 青红丝。 口感丰富。 越嚼越香。 甚至还有咸口的。 “鲜肉梅干菜”。 那是秋诚特意吩咐做的。 肉馅肥瘦相间。 梅干菜吸足了油。 咸鲜适口。 解腻。 秋诚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锦袍。 腰间束着一条黑玉带。 显得格外英俊挺拔。 他的脸上。 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让他看起来。 比这满屋子的灯火。 还要耀眼。 王念云坐在他的左手边。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凤尾裙。 头上戴着那支秋诚送的点翠凤钗。 端庄。 大气。 却又透着一股子只为一人绽放的妩媚。 柳才人。 安嫔。 慕容贵嫔。 温婕妤。 苏美人。 符昭仪。 她们围坐在四周。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像是御花园里最美的花。 全都移栽到了这间屋子里。 “来。” “今日是上元节。” “团团圆圆。” “先吃个元宵。” 秋诚拿起勺子。 舀起一个黑芝麻的元宵。 那元宵煮得恰到好处。 皮子晶莹剔透。 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黑色馅料。 他吹了吹。 递到王念云的嘴边。 “念云。” “张嘴。” “小心烫。” 王念云微微张开红唇。 含住了那个元宵。 轻轻一咬。 “噗滋——” 滚烫的芝麻馅流了出来。 在舌尖上蔓延。 那是极致的香甜。 也是极致的温暖。 “甜吗?” 秋诚柔声问道。 “甜。” “甜到了心里。” 王念云咽下元宵。 眼中满是柔情。 “我也要!” “我也要喂!” 安嫔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 她张着嘴。 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好。” “都有。” 秋诚又舀起一个花生玫瑰的。 喂给安嫔。 安嫔一口吞下。 烫得直哈气。 却舍不得吐出来。 “唔!” “好香!” “有花香味!” 她一边嚼。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腮帮子鼓鼓的。 可爱极了。 大家吃着元宵。 喝着桂花酒。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大人。” “光吃多没意思。” “咱们玩个游戏吧。” 慕容贵嫔提议道。 “好啊。” “玩什么?” “玩‘击鼓传花’。” “但这花。” “不是普通的花。” “是这盏‘兔子灯’。” 慕容贵嫔指着那盏挂在旁边的兔子灯。 “鼓声停。” “灯在谁手里。” “谁就要......” 她坏笑一声。 看向秋诚。 “就要脱一件衣服。” “或者是。” “亲在座的一个人。” “部位不限。” “哇!” “这个刺激!” 柳才人兴奋地拍手。 “好。” “依你们。” 秋诚爽快地答应了。 他拿起鼓槌。 转过身去。 背对着大家。 “咚咚咚——” 鼓声响了起来。 那盏兔子灯。 在众人的手中快速传递。 大家的脸上。 既紧张。 又兴奋。 尖叫声。 欢笑声。 此起彼伏。 “快!” “快传给我!” “哎呀!” “别扔地上!” “咚!” 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 温婕妤的手上。 她手里捧着那盏兔子灯。 脸瞬间红成了大红布。 “我......” “我输了......” 她怯生生地说道。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输了就要受罚。” “温妹妹。” “你是选脱衣服呢?” “还是选亲人呢?” 慕容贵嫔起哄道。 温婕妤咬着嘴唇。 看了看周围。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也是她心里的神。 “我......” “我选亲人。” 她放下兔子灯。 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秋诚面前。 秋诚转过身。 含笑看着她。 并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 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献祭。 温婕妤的心跳得厉害。 她闭上眼睛。 鼓起勇气。 踮起脚尖。 轻轻地。 吻在了秋诚的唇上。 她的嘴唇很软。 很凉。 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那是一个极其青涩。 却又无比纯情的吻。 “哦——!!!” 众人发出一阵起哄声。 “温姐姐好大胆!” “再亲一个!” 秋诚却并没有放过她。 他伸出手。 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长驱直入。 掠夺着她口中的津液。 和那淡淡的茶香。 温婕妤身子一软。 瘫倒在他怀里。 气喘吁吁。 眼神迷离。 “好了。” “惩罚结束。” 秋诚松开她。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下一个。” 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 节奏更快了。 “咚咚咚咚咚——” 大家的手忙脚乱。 兔子灯在空中飞舞。 “咚!” 鼓声停。 灯...... 落在了秋诚的手里。 “哈哈哈哈!” “大人输了!” “大人输了!” 众女欢呼雀跃。 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好。” “我输了。” 秋诚无奈地摊开手。 “我选脱衣服。” 他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带。 “哗啦。” 玉带落地。 接着。 他脱去了那件暗红色的锦袍。 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 即使隔着衣服。 也能隐约看到他那结实的胸肌轮廓。 和那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众女的眼神。 瞬间变得直勾勾的。 甚至有人咽了口口水。 “继续!” 游戏继续进行。 夜越来越深。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衣服也越来越少。 安嫔输了。 脱了外面的比甲。 露出里面粉色的小袄。 柳才人输了。 亲了秋诚的脖子。 留下一个红红的印记。 符昭仪输了。 脱了裙子。 只剩下白色的衬裤。 到了最后。 整个暖阁里。 春光乍泄。 活色生香。 大家也都玩累了。 也喝醉了。 有的趴在桌子上。 有的倒在软榻上。 有的干脆躺在地毯上。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 和这满地的绝色。 心中的火。 越烧越旺。 “夜深了。” “该歇息了。” 他弯下腰。 抱起醉得最厉害的王念云。 走向那张大床。 “今晚。” “谁也别想跑。” “咱们接着玩。” “玩个更刺激的。” 纱帐落下。 遮住了一室的荒唐。 只听见里面传来的。 是比那窗外的风雪声。 还要急促的呼吸声。 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吟声。 ...... 次日清晨。 也就是正月十六。 大雪还在下。 仿佛要将这年味。 一直延续下去。 坤宁宫内。 一片寂静。 直到日上三竿。 也就是巳时。 里面才传来了动静。 “水......” “我要喝水......” 柳才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昨晚喊得太凶。 嗓子都哑了。 秋诚披着一件单衣。 下了床。 倒了一杯温水。 递进帐子里。 “来。” “润润嗓子。” 柳才人探出头。 头发乱蓬蓬的。 脖子上全是红印子。 她接过水杯。 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活过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 然后哀怨地看了秋诚一眼。 “大人。” “你属狼的吗?” “怎么那么有力气。” “我都快散架了。” 秋诚坏笑一声。 “谁让你昨晚那么招人疼。” “我那是情不自禁。” 这时候。 其他的几位也醒了。 一个个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软绵绵的。 不想动弹。 “大人。” “我饿了。” “但我不想起来。” 安嫔趴在枕头上。 可怜巴巴地说道。 “好。” “那就把早膳端到床上来。” “今日咱们还赖床。” 秋诚宠溺地说道。 “来人。” “传膳。” 今日的早膳。 为了给大家补身子。 特意准备了“花胶鸡汤”。 那汤是用金华火腿。 老母鸡。 瑶柱。 熬了一天一夜。 汤色金黄浓稠。 满满的胶原蛋白。 里面煮着泡发好的花胶。 软糯q弹。 还有“鲍鱼粥”。 切成小丁的鲍鱼。 鲜美有嚼劲。 “红枣山药糕”。 补气养血。 松软香甜。 大家靠在床头。 喝着热汤。 吃着糕点。 享受着这极致的慵懒。 “大人。” “年过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做点正事了?” 王念云喝了一口汤。 突然问道。 她的眼神里。 恢复了一丝皇后的清明。 “正事?” “什么正事?” 秋诚漫不经心地问道。 手里还把玩着柳才人的一缕头发。 “谢景昭死了。” “皇上病重。” “朝堂上那些老臣。” “怕是要坐不住了。” “听说。” “他们已经在商量。” “要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 “立为新太子。” 王念云有些担忧地说道。 “过继?” 秋诚冷笑一声。 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想得倒美。” “这大乾的江山。”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做主了?” 他放下手中的头发。 坐直了身子。 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慵懒气息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放心吧。”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那些老家伙。” “蹦跶不了几天了。” “我既然能废了一个太子。” “就能再废一群。” “这皇位。” “只能是我给谁。” “谁才能坐。” “我不给。” “谁也不能抢。”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语气里的杀意。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 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大家都不敢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 她们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宠爱她们。 陪她们疯。 陪她们玩的男人。 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宰。 是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 “好了。”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秋诚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情人。 “今日。” “咱们还要继续过节。” “正月十六。” “乃是‘走百病’的日子。” “走百病?” “那是什么?” 安嫔好奇地问。 “就是要在这一天。” “到处走走。” “把身上的病痛。” “晦气。” “都走掉。” “但外面雪大。” “路滑。” “咱们就不去外面走了。” “咱们在宫里走。” “去哪走?” “去‘藏书楼’。” 午后。 大家换上了厚实的衣服。 跟着秋诚来到了皇宫深处的文渊阁。 也就是藏书楼。 这里收藏着历朝历代的孤本。 字画。 古籍。 一进门。 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混合着樟木的味道。 让人心静。 “这里很大。” “上下三层。” “咱们就在这里面走走。” “看看书。” “赏赏画。” “也算是走了百病。” 大家在书架间穿梭。 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书脊。 感受着历史的沉淀。 符昭仪最是喜欢这里。 她随手抽出一本诗集。 轻声诵读起来: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她的声音清冷。 配上这窗外的雪景。 别有一番意境。 第467章 金丝细雨润如酥 温婕妤则在看画。 她展开一幅《千里江山图》。 被那壮丽的景色深深吸引。 “好美......” “真希望能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她喃喃自语。 “会有机会的。” 秋诚走到她身后。 从背后抱住她。 “等以后。” “我带你们去。” “咱们去江南看烟雨。” “去塞北看大漠。” “去东海看日出。” “真的吗?” 温婕妤回过头。 惊喜地看着他。 “君无戏言。” 秋诚郑重地点头。 “我秋诚这辈子。” “除了权势。” “最在乎的。” “就是你们。” “只要你们想去的。” “我都带你们去。” 这句话。 说得大家心里暖洋洋的。 比那地龙还要暖。 逛累了。 大家就在藏书楼的暖阁里休息。 秋诚让人煮了一壶“普洱茶”。 这茶消食解腻。 最适合下午喝。 还配了几碟子“核桃酥”。 “绿豆糕”。 大家一边喝茶。 一边吃点心。 一边讨论着刚才看到的书画。 这种精神上的满足。 比物质上的享受。 更让人觉得充实。 傍晚时分。 天色暗了下来。 雪又开始下了。 “走。” “回宫。” “今晚。” “咱们吃‘春饼’。” “虽然还是冬天。” “但咱们要咬春。” “盼着春天早点来。” 晚膳在延禧宫。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配菜。 “炒合菜”。 韭菜、豆芽、粉条、鸡蛋。 炒在一起。 鲜香爽口。 “京酱肉丝”。 酱香浓郁。 “土豆丝”。 酸辣开胃。 还有切好的“葱丝”。 “黄瓜条”。 最重要的是那“春饼”。 烙得薄薄的。 透着亮。 劲道有嚼劲。 大家拿起一张饼。 抹上甜面酱。 放上各种菜。 卷起来。 一口咬下去。 那是春天的味道。 “好吃!” “脆脆的!” “香香的!” 安嫔吃得停不下来。 “吃了这春饼。” “咱们就等着春暖花开吧。” 秋诚笑着说道。 吃完饭。 大家并没有急着睡觉。 而是围坐在火炉旁。 玩起了“成语接龙”。 谁接不上来。 就要被画花脸。 “一心一意。” “意气风发。” “发......发奋图强。” “强......强词夺理。” “理......” 轮到安嫔了。 她卡住了。 抓耳挠腮。 脸憋得通红。 “理......理所当然!” 她突然大喊一声。 “好!” “算你过!” 大家笑作一团。 游戏一直玩到深夜。 每个人的脸上。 都被画成了大花猫。 秋诚的脸上也不例外。 被画了两撇小胡子。 看着滑稽极了。 但他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很享受这种被“欺负”的感觉。 因为这让他觉得。 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总管。 而是一个普通的丈夫。 一个被爱包围的男人。 “好了。” “不早了。” “都去洗洗睡吧。” 秋诚起身。 伸了个懒腰。 “今晚。” “各回各宫。” “啊?” “为什么?” 大家有些失望。 “因为。” “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什么惊喜?” “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秋诚神秘地一笑。 不肯多说。 大家只好怀着好奇心。 各自散去。 秋诚独自一人。 回到了坤宁宫。 他并没有睡。 而是叫来了心腹太监。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他问道。 “回主子。” “都准备好了。” “按您的吩咐。” “全是最好的。” “好。” “今晚连夜布置。” “明天一早。” “我要看到效果。” “是。” 太监领命而去。 秋诚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飞雪。 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惊喜。 可是他花了好多心思准备的。 他相信。 一定会让她们终身难忘。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众嫔妃就被叫醒了。 “娘娘。” “快醒醒。” “秋总管让您去御花园。” 大家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 披上斗篷。 来到了御花园。 一进园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 此刻竟然挂满了...... “绢花”。 那是用上好的丝绸。 做成的各式各样的花朵。 桃花。 杏花。 梨花。 海棠花。 五颜六色。 争奇斗艳。 一夜之间。 御花园仿佛变成了春天。 百花齐放。 美不胜收。 更绝的是。 树下还堆满了雪人。 每个雪人的手里。 都捧着一个锦盒。 秋诚站在花丛中。 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 微笑着看着她们。 “喜欢吗?”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 “人造春天。” “哇!” “太美了!” “大人!” “你太厉害了!” 大家欢呼着。 冲进花丛中。 抚摸着那些绢花。 虽然是假的。 但在白雪的映衬下。 却比真花还要娇艳。 “快打开锦盒看看。” 秋诚提醒道。 大家拿起雪人手里的锦盒。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对“玉雕的生肖”。 每个人的生肖都不同。 雕工精细。 栩栩如生。 背面还刻着她们的名字。 “这是......” 王念云拿起自己的那对玉兔。 眼眶红了。 “这是护身符。” “保佑你们。” “岁岁平安。” 秋诚走过来。 将她拥入怀中。 “念云。”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春天。” “真的来了。” 大家围在秋诚身边。 看着这满园的春色。 心中充满了感动。 这个男人。 不仅给了她们温暖。 给了她们快乐。 还给了她们一个。 永远不凋零的春天。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 能遇到他。 是她们这辈子。 最大的幸运。 雪。 还在下。 但已经没有人觉得冷了。 因为她们的心。 早已被爱填满。 被这人造的春天。 彻底融化。 这一刻。 紫禁城的上空。 仿佛也升起了一轮暖阳。 照亮了她们的未来。 也照亮了这大乾的江山。 ...... 正月既望。 年味还未散尽。 紫禁城的雪。 终于在二月初二这一天。 开始化了。 俗话说。 二月二。 龙抬头。 大仓满。 小仓流。 这一日。 是惊蛰前后的日子。 也是万物复苏的开始。 虽然空气中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 虽然那厚厚的积雪。 变成了泥泞的冰水。 但这丝毫挡不住坤宁宫内的喜气。 因为对于秋诚来说。 这不仅仅是一个节日。 更是一个宣誓主权的时刻。 他是这后宫的龙。 今日。 他要抬头。 卯时的天色。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暗。 而是透着一丝淡淡的青光。 那是春天的颜色。 坤宁宫的寝殿内。 地龙依旧烧得滚烫。 但窗户已经不像严冬时封得那么死了。 留了一道小缝。 让那一丝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春风。 悄悄钻了进来。 混合着屋内原本甜腻的脂粉香。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 令人迷醉的味道。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依旧是那幅令人血脉偾张的“春睡图”。 锦被半遮半掩。 露出一截截如玉般的藕臂。 和修长的大腿。 王念云睡在最里面。 她的头发散乱着。 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手。 紧紧攥着秋诚的中衣领口。 仿佛生怕他跑了一样。 柳才人像只树袋熊。 整个人都趴在秋诚的身上。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 带来一阵阵酥麻。 安嫔缩在床尾。 怀里那个老虎枕头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正抱着自己的脚丫子。 睡得香甜。 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大概是梦见在啃猪蹄。 温婕妤和苏美人。 则像是两只连体婴。 互相依偎着。 睡得安稳而恬静。 秋诚醒了。 他看着怀里这群还在沉睡的美人。 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今日是二月二。 是个大日子。 按照民间的习俗。 今日要“剃龙头”。 也就是理发。 但在宫里。 嫔妃们是不剃头的。 她们要“洗龙头”。 也就是沐浴洗发。 寓意从头开始。 鸿运当头。 他轻轻地动了动身子。 想要抽出被柳才人压住的手臂。 “唔......” 柳才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反而抱得更紧了。 “别动......” “再睡会儿......” “乖。” “该起床了。” “今日龙抬头。” “咱们要干大事。” 秋诚低下头。 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并且坏心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呀!” 柳才人浑身一激灵。 瞬间清醒了。 “大......大人?” “你咬我干嘛?” “叫你起床啊。” “小懒猪。” 这一闹。 大家都醒了。 王念云揉着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窗外。 “二月二了?” “是啊。” “龙抬头了。” “咱们也该抬抬头了。” 秋诚坐起身。 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充满了力量感。 “来人。” “传水。” “今日。” “本总管亲自给你们‘洗龙头’。” 众女一听。 眼睛都亮了。 大人亲自洗头?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一会儿。 一队宫女端着铜盆。 提着热水。 走了进来。 暖阁里。 摆开了一排躺椅。 每一张躺椅的头部。 都放着一个巨大的紫铜盆。 盆里装着特制的“药草水”。 那是用“皂角”。 “侧柏叶”。 “生姜”。 “何首乌”。 熬制了一夜的洗发水。 黑漆漆的。 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 “来。” “念云先来。” 秋诚挽起袖子。 试了试水温。 “正好。” “不烫不凉。” 王念云有些羞涩。 “这......这不合规矩吧?” “你是总管。” “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给你洗头。” “那是情趣。” “什么粗活不粗活的。” “快躺下。” 秋诚不容分说。 扶着她躺在躺椅上。 让她那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 垂落在铜盆里。 他拿起水瓢。 舀起温热的药水。 慢慢地浇在她的头发上。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 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 秋诚的手指。 插入她的发间。 轻轻揉搓。 他的动作很轻。 很柔。 指腹按压着她的头皮。 力度适中。 “舒服吗?” 他低声问道。 “嗯......” 王念云闭着眼睛。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 “感觉头皮都松开了......” 那皂角的泡沫。 丰富而细腻。 包裹着每一根发丝。 生姜的温热。 刺激着头皮的血液循环。 让人昏昏欲睡。 洗完了王念云。 接着是柳才人。 这丫头头发多。 又厚又密。 洗起来费劲。 但秋诚很有耐心。 一点点地给她梳理通顺。 “大人。” “你以后要是没钱了。” “去开个澡堂子。” “肯定发财。” 柳才人闭着眼睛调侃道。 “去你的。” “我就算要饭。” “也不给你洗了。” 秋诚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洗完了头。 并没有用毛巾擦干。 而是用了最古老。 也是最讲究的方法。 “熏干”。 宫女们搬来了几个竹编的大笼子。 里面放着微热的炭盆。 炭盆上撒着“玫瑰干花”和“沉香屑”。 嫔妃们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 趴在笼子上。 让那带着香气的热风。 慢慢烘干头发。 这样干了的头发。 不仅顺滑。 而且自带体香。 几天都不散。 整个暖阁里。 此时烟雾缭绕。 香气袭人。 几位美人披头散发。 慵懒地趴着。 像是一群刚刚出浴的妖精。 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洗完了“龙头”。 那就是吃了。 二月二。 吃的东西都有讲究。 都要沾个“龙”字。 午膳摆在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 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食。 正中间。 是一大碗“龙须面”。 这面可是御膳房的绝活。 要把面团拉得细如发丝。 哪怕是用针眼。 都能穿过去十几根。 下入滚烫的鸡汤里。 一烫即熟。 如云如雾。 “来。” “吃这龙须面。” “顺顺溜溜。” “长命百岁。”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碗。 汤清面细。 上面漂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和翠绿的葱花。 看起来赏心悦目。 安嫔夹起一筷子。 也不吹。 直接吸溜进嘴里。 “唔!” “好细!” “入口即化!” “这汤也好鲜!” 除了龙须面。 还有“炸春卷”。 这叫“吃龙鳞”。 春卷皮炸得金黄酥脆。 里面包着荠菜猪肉馅。 咬一口。 “咔嚓”一声。 酥皮碎裂。 鲜美的汁水流出来。 那是春天的味道。 还有“猪头肉”。 这叫“吃龙头”。 猪头肉卤得软烂入味。 肥而不腻。 切成薄片。 蘸着蒜泥醋汁。 是下酒的神器。 “来。” “干杯。” “敬这龙抬头。” “敬咱们的好日子。” 秋诚举起酒杯。 酒是“桂花陈酿”。 度数不高。 甜丝丝的。 大家吃着面。 啃着春卷。 喝着小酒。 窗外是渐渐融化的雪水。 滴答滴答。 那是春天脚步的声音。 吃饱喝足。 大家都有点犯困。 毕竟洗头也是个体力活。 “下午干什么?” “睡觉吗?” 慕容贵嫔打着哈欠问道。 “不睡。” “今日是好日子。” “咱们去‘种地’。” 秋诚神秘地说道。 “种地?” “种什么地?” “外面还是泥巴呢。” 众女一脸嫌弃。 “不去外面。” “去花房。” “咱们种‘希望’。” 大家来到了御花园的玻璃花房。 这里依旧温暖如春。 秋诚让人准备了许多花盆。 还有上好的营养土。 以及各种各样的种子。 向日葵。 波斯菊。 满天星。 甚至还有西瓜和甜瓜的种子。 “二月二。” “龙抬头。” “大家动手。” “种下自己喜欢的种子。” “等到了夏天。” “就能开花结果了。” 这可是个新鲜事。 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娘娘们。 此刻都挽起了袖子。 拿着小铲子。 像模像样地松土。 挖坑。 播种。 “我要种向日葵!” “到时候吃瓜子!” 安嫔的愿望总是那么朴实。 “我要种满天星。” “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温婕妤小心翼翼地撒下种子。 “我要种......辣椒!” 符昭仪语出惊人。 “我要做最辣的辣妹子。” 大家一边种。 一边互相捣乱。 柳才人趁秋诚不注意。 抓了一把泥土。 抹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 “大花猫!” 秋诚一愣。 随即反击。 他也抓了一把泥。 抹在柳才人的鼻子上。 “你才是小花猪。” 两人在花房里追逐打闹。 泥土飞溅。 笑声不断。 最后。 所有人都变成了“泥猴子”。 脸上。 手上。 衣服上。 全是泥。 但这并不脏。 这是大地的馈赠。 是生命的颜色。 看着那一盆盆种下的种子。 大家的心里。 充满了期待。 期待着发芽。 期待着开花。 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 种完了地。 天色渐晚。 “哎呀。” “脏死了。” “又要洗澡了。” 苏美人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 嘟着嘴说道。 “洗!” “必须洗!” “今晚。” “咱们去汤泉宫。” “玩个更刺激的。” 秋诚擦了擦脸上的泥。 露出一口大白牙。 “更刺激的?” “是什么?” 众女好奇地问。 “到了就知道了。” 晚膳。 并没有正儿八经地吃。 而是直接摆在了汤泉宫。 今晚的汤泉宫。 被秋诚改造成了一个“热带雨林”。 他在池子周围。 摆满了巨大的芭蕉叶。 还有各种绿色的植物。 甚至还让人抓了几只萤火虫。 放在纱罩里。 营造出一种梦幻的氛围。 池水里。 不再是牛奶。 也不再是红酒。 而是“薄荷柠檬水”。 几十斤新鲜的柠檬切片。 加上一大把薄荷叶。 泡在热气腾腾的泉水里。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清新、酸甜、提神的味道。 “哇!” “好清爽!” “像是夏天来了!” 大家褪去脏衣服。 迫不及待地跳进水里。 柠檬的酸香。 薄荷的清凉。 瞬间洗去了种地带来的疲惫和汗水。 “来。” “今日晚膳。” “吃‘手抓饭’。” 秋诚让人端上来几个大木盘。 漂浮在水面上。 木盘里。 是金黄色的“菠萝饭”。 用新鲜的菠萝挖空。 里面填满了糯米、腊肉、玉米、青豆。 蒸得软糯香甜。 带着浓郁的菠萝果香。 还有“泰式烤鸡”。 刷了蜂蜜和柠檬汁。 烤得焦黄流油。 酸甜微辣。 “椰汁西米露”。 冰镇的。 解暑降温。 大家围在水里。 直接用手抓着吃。 这种原始的吃法。 让人觉得格外过瘾。 “好吃!” “这个菠萝饭太好吃了!” 安嫔吃得满嘴是饭粒。 像个贪吃的小孩。 “大人。” “你也吃。” 柳才人抓起一块鸡肉。 喂到秋诚嘴里。 “嗯。” “味道不错。” “就是有点辣。” 秋诚嚼了嚼。 突然伸手。 搂住柳才人的腰。 把她拉进怀里。 “你也尝尝。” 他吻住她。 将嘴里的鸡肉。 和那股辣味。 渡了过去。 “唔......” 柳才人被迫接纳了这一切。 脸红得像个番茄。 池水荡漾。 萤火虫飞舞。 大家在水里嬉戏。 打闹。 互相泼水。 这一刻。 没有君臣。 没有尊卑。 只有快乐。 只有自由。 一直玩到亥时。 大家都累瘫了。 泡在水里不想动。 “好了。” “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早朝呢。” 秋诚说道。 “啊?” “明天要早朝?” “大人。” “你不是说。” “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慕容贵嫔懒洋洋地说道。 “那是皇上。” “我是总管。” “这宫里的事。” “还得我盯着。” 秋诚无奈地笑了笑。 最近。 前朝的局势有些不稳。 那些老臣子们。 看到皇帝病重。 太子已死。 都开始蠢蠢欲动。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来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但他不想把这些压力。 带给他的女人们。 在这里。 她们只需要负责快乐就好。 “走吧。” “回坤宁宫。” “今晚。” “我给你们讲故事。” “哄你们睡觉。” 大家一听讲故事。 来了精神。 纷纷从水里爬出来。 擦干身子。 换上寝衣。 乖乖地跟着秋诚回去了。 回到坤宁宫。 大家挤在暖阁的大炕上。 地龙依旧暖暖的。 秋诚坐在中间。 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 “今晚。” “讲个《西厢记》吧。” “好!” “我想听张生和崔莺莺!” 符昭仪最喜欢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 秋诚的声音。 低沉而有磁性。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缓缓流淌。 “待月西厢下。” “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 “疑是玉人来。” 第468章 倒春寒雪锁重楼 嫔妃们听得入迷。 眼神里满是憧憬。 慢慢地。 大家的眼皮开始打架。 呼吸变得平稳。 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 柳才人的头。 歪在秋诚的肩膀上。 安嫔抱着他的大腿。 王念云靠在他的胸口。 看着这一屋子睡熟的美人。 秋诚合上书。 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 吻了吻王念云的额头。 “睡吧。” “我的爱人。” 他没有睡。 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明天。 又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 有这一屋子的温暖。 那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雪。 终于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洒下一片清辉。 照亮了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也照亮了秋诚那张。 充满野心的脸。 这冬天。 就要过去了。 春天。 真的来了。 而属于他的时代。 也将随着这春天的到来。 彻底开启。 他会用自己的双手。 为这些女人。 撑起一片。 永远没有风雨的天空。 让她们。 在这深宫之中。 肆意生长。 尽情绽放。 就像那花房里种下的种子一样。 开出这世上。 最美丽的花。 ...... 二月的风。 本该是剪刀。 裁出细叶。 唤醒嫩芽。 但这紫禁城的天。 却是个孩儿面。 说变就变。 原本已经化了大半的雪水。 在一夜之间。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 重新冻成了坚硬的冰棱。 北风呼啸。 卷土重来。 比那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还要凛冽。 仿佛是冬神不甘心离去。 要在这最后时刻。 给这人间来一场下马威。 天空阴沉得可怕。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琉璃瓦上。 随时都要塌下来似的。 雪粒子。 夹杂着冰雹。 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纸上。 发出密集的声响。 像是战鼓。 又像是催命的符咒。 然而。 这所有的喧嚣与寒冷。 都被挡在了坤宁宫那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外。 这里。 是秋诚用权势与金钱堆砌起来的“极乐暖岛”。 是这冰冷皇宫中。 唯一的避风港。 卯时的更鼓声。 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根本传不进这层层叠叠的帷幔深处。 寝殿内。 光线昏暗而暧昧。 那是特制的鲛纱灯罩。 透出一种如同夕阳般温暖的橘红色光晕。 地龙烧到了极致。 紫檀木的地板烫得让人没法赤脚。 必须要踩在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上。 才不会觉得烫脚。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 那是“百濯香”。 混合了玫瑰露。 沉香屑。 还有昨夜激情过后。 残留的麝兰之气。 让人闻一口。 就觉得骨头都酥了。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此刻正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海棠春睡图”。 锦被翻红浪。 如云的秀发纠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雪白的肌肤。 在昏黄的灯光下。 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王念云睡在正中间。 她侧着身子。 一只手搭在秋诚的胸口。 像是在守护着她的稀世珍宝。 她的呼吸绵长而安稳。 睫毛微微颤动。 似乎正在做一个关于春天的美梦。 柳才人像只八爪鱼。 整个人都挂在秋诚的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里。 一条腿极其豪放地搭在他的腰上。 那如玉般的小脚。 甚至探进了他的中衣里。 贴着他温热的腹肌取暖。 安嫔缩在床尾。 怀里抱着那个绣着老虎头的软枕。 睡得四仰八叉。 毫无仪态可言。 却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大概是梦见在啃猪蹄。 温婕妤和苏美人。 则规规矩矩地靠在里侧。 两人头挨着头。 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白兔。 秋诚醒了。 他是被热醒的。 也是被这“倒春寒”带来的干燥给渴醒的。 他睁开眼。 看着帐顶那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 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冰雹声。 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的生活。 在这冰天雪地里。 拥着心爱的人醒来。 是何等的幸福。 他伸出手。 想要去拿床头小几上的茶杯。 却发现手臂被柳才人死死压着。 根本动弹不得。 “这丫头......” “睡觉比打架还费劲。”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舍不得推开她。 只能用另一只手。 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 “唔......” 柳才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皱了皱眉。 张嘴就要咬他的手指。 “属狗的啊你。” 秋诚笑着收回手。 这一闹。 怀里的人也醒了。 王念云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 水光潋滟。 看到秋诚正含笑看着自己。 她的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 “醒了?” 秋诚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嗯......” 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 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 “几时了?” “还早。” “外面下冰雹呢。” “倒春寒。” “冷着呢。” “再睡会儿。” “好。” 王念云嘟囔着。 本能地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钻了钻。 像只寻求庇护的猫。 “反正你是总管。” “这后宫你说了算。” “那就再赖会儿。”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 直到安嫔被饿醒了。 “咕噜噜——” 一声巨响。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安嫔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揉着眼睛。 第一句话便是: “大人。” “我饿了。” “我想吃辣的。” “这天太冷了。” “我要出汗。” 众人被她这副馋样逗笑了。 “好。” “既然饿了。” “那就传膳。” 秋诚坐起身。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线条。 在昏黄的灯光下。 散发着迷人的荷尔蒙气息。 “来人。” “传膳。” 今日是倒春寒。 早膳自然要吃得热辣些。 驱驱寒气。 一队宫女鱼贯而入。 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 热气腾腾。 白雾缭绕。 正中间是一大锅“胡辣汤”。 那是用牛骨熬了一夜的高汤。 里面放了大量的胡椒粉。 辣椒油。 陈醋。 汤色浓稠红亮。 里面煮着牛肉片。 面筋。 木耳。 黄花菜。 粉条。 一揭开盖子。 那股霸道的辛辣味。 混合着肉香。 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让人闻一口。 就觉得鼻尖冒汗。 旁边是一笼屉“油馍头”。 也就是小油条。 炸得金黄酥脆。 个头小小的。 一口一个。 还有一盘“水煎包”。 底部煎得焦黄。 上面撒着黑芝麻和葱花。 皮薄馅大。 全是羊肉大葱馅的。 咬一口。 滋滋冒油。 “来。” “先喝碗胡辣汤。” “发发汗。” 秋诚亲自给每人盛了一碗。 那汤浓得挂勺。 安嫔迫不及待地端起碗。 也不用勺子。 直接沿着碗边吸溜。 “嘶——哈——!”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胡椒的辛辣。 陈醋的酸爽。 瞬间在胃里炸开。 “爽!” “太爽了!” “感觉毛孔都打开了!” 她一边哈气。 一边拿了个油馍头。 泡在汤里。 油馍头吸饱了汤汁。 变得软糯多汁。 一口下去。 简直是人间美味。 王念云吃得斯文些。 她夹起一个水煎包。 先咬开一个小口。 让里面的热气散一散。 然后蘸了点辣椒油。 送进嘴里。 羊肉的鲜。 大葱的香。 面皮的脆。 完美融合。 “这水煎包做得好。” “底脆面软。” “馅儿也足。” 她赞许地点点头。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 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 手里捧着热汤。 嘴里吃着煎包。 窗外是冰雹砸窗的严寒。 屋内是热火朝天的温暖。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这份幸福感成倍地增加。 吃饱喝足。 每个人都吃出了一身薄汗。 身子暖洋洋的。 人也就更懒了。 但这么冷的天。 总不能一直躺着。 “走。” “咱们去做个‘热石理疗’。” 秋诚提议道。 “热石?” “那是干什么的?” 柳才人好奇地问。 “就是用烧热的石头。” “给你们按摩。” “祛湿驱寒。” “通经活络。” “最适合这倒春寒的天气。” 大家来到了汤泉宫的偏殿。 这里已经备好了几十块光滑圆润的“火山石”。 正在热水里煮着。 冒着热气。 嫔妃们换上了宽松的寝衣。 趴在软榻上。 露出了光洁的美背。 秋诚挽起袖子。 手上涂满了“生姜精油”。 他先用手掌。 将精油在她们的背上推开。 搓热。 “嘶——” “好热。” “好舒服。” 温婕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接着。 秋诚用夹子夹起一块热石。 试了试温度。 正好。 他将热石放在温婕妤的“大椎穴”上。 那是人体阳气汇聚的地方。 “嗯......” 温婕妤身子一颤。 一股暖流顺着脊柱。 迅速传遍全身。 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 都被逼出来了。 秋诚手里拿着两块热石。 顺着她的膀胱经。 从上往下推。 石头滑过肌肤。 带起一阵阵温热的触感。 “这里。” “有点堵。” “要多按按。” 他在她的腰眼处。 用热石打着圈。 “啊......” “痛......” “痛并快乐着......” 温婕妤把脸埋在枕头里。 声音娇媚得让人心颤。 其他的嫔妃也纷纷要求。 “大人!” “我也要!” “我也要热石头!” 秋诚就像个勤劳的按摩师。 一个个伺候过去。 这哪里是理疗。 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宠溺现场。 做完了热石理疗。 大家都觉得身轻如燕。 浑身通透。 “饿了吗?” “做完了按摩。” “消耗大。” “该补补了。” 秋诚问道。 “饿!” “我想吃肉!” “大块的肉!” 慕容贵嫔永远是那个最豪爽的。 “好。” “午膳。” “咱们吃‘干锅’。” “干锅鸭头。” “干锅肥肠。” “干锅牛蛙。” “越辣越好。” “越烫越好。” 午膳摆在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桌上摆着三个巨大的铁锅。 下面点着酒精炉。 一直在加热。 锅里是红彤彤的辣椒。 绿油油的花椒。 还有炸得焦黄的食材。 “干锅鸭头”。 鸭头先卤后炸。 酥得连骨头都能嚼碎。 嗦一口。 满嘴麻辣。 “这鸭脑壳最好吃。” “那个脑花。” “香得很。” 安嫔熟练地掰开鸭头。 吃得津津有味。 “干锅肥肠”。 肥肠处理得干干净净。 里面带着一点点油。 外皮焦脆。 内里软糯。 配上洋葱和青椒。 简直是米饭杀手。 “干锅牛蛙”。 牛蛙腿肉质饱满。 像蒜瓣一样。 嫩得弹牙。 大家围坐在一起。 吃得满头大汗。 嘴唇通红。 “来。” “喝点‘酸梅汤’。” “解解辣。” 秋诚让人端来一壶冰镇的酸梅汤。 一口干锅。 一口冰饮。 这就是冰火两重天的快乐。 吃饱喝足。 外面的冰雹终于停了。 但风还在刮。 天色依旧阴沉。 “下午干什么?” “不能出去。” “好无聊啊。” 苏美人趴在桌子上。 百无聊赖地玩着杯子。 “不无聊。” “下午。” “咱们看戏。” 秋诚神秘地一笑。 “看戏?” “去畅音阁吗?” “那么冷。” “谁去啊。” “不去畅音阁。” “就在这儿。” “看‘皮影戏’。” 秋诚拍了拍手。 几个小太监搬来了一个白色的幕布。 架在暖阁的中间。 后面点上了灯。 “今日。” “微臣亲自给各位娘娘。” “演一出《大闹天宫》。” 秋诚走到幕布后面。 拿起了皮影人。 “当当当——” 锣鼓声响起。 那是他在口技。 幕布上。 出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 翻跟头。 耍金箍棒。 秋诚一边操纵皮影。 一边配音。 他的声音多变。 一会儿是尖细的猴子。 一会儿是威严的玉帝。 一会儿是粗鲁的李逵(串场了)。 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 “大人太有才了!” “这猴子好像活了一样!” 安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演完了《大闹天宫》。 秋诚又演了一出《猪八戒背媳妇》。 这次。 他让柳才人上去配合。 柳才人拿着“高小姐”的皮影。 秋诚拿着“猪八戒”的皮影。 两人在幕布后面。 互相追逐。 打情骂俏。 “娘子。” “你就从了老猪吧。” 秋诚捏着嗓子说道。 “呸!” “你个呆子!” “想得美!” 柳才人娇嗔道。 幕布上。 猪八戒一把抱住了高小姐。 幕布后。 秋诚也一把抱住了柳才人。 “啊!” “大人!” “还在演戏呢!” “这就是戏啊。” “假戏真做。” 秋诚在她的脸上偷了个香。 外面的观众。 看着幕布上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纷纷起哄。 “哎哟!” “没眼看!” “少儿不宜!” 一下午的时光。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度过。 没有了外面的严寒。 只有屋内的温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膳时分到了。 “晚上吃什么?” “中午吃得太油腻了。” “晚上想吃点清淡的。” 王念云提议道。 “好。” “那就吃‘汽锅鸡’。” “不加一滴水。” “全靠蒸汽循环。” “最是原汁原味。” 晚膳摆在了坤宁宫。 桌上放着几个造型独特的紫陶汽锅。 中间有个气孔。 蒸汽从气孔上来。 凝结成汤。 一揭开盖子。 一股清新的鸡汤味扑鼻而来。 汤色金黄清澈。 鸡肉嫩黄。 “来。” “喝汤。” “这汤最养人。”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小碗。 喝一口。 鲜。 甜。 润。 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滋润了。 “这鸡肉也好吃。” “烂乎。” “不柴。” 除了汽锅鸡。 还有几道清爽的小菜。 “白灼菜心”。 “清炒山药”。 “荷塘月色”(莲藕、荷兰豆、木耳)。 吃得大家胃里舒舒服服的。 吃完晚饭。 大家并没有急着睡。 而是围坐在火炉旁。 做起了“香囊”。 “二月二。” “佩香囊。” “防蚊虫。” “避邪气。” 秋诚拿来了各种香料。 “艾草”。 “薄荷”。 “薰衣草”。 “丁香”。 还有各种花色的锦缎。 大家穿针引线。 将香料塞进锦缎里。 缝成各种形状。 荷包。 粽子。 爱心。 秋诚做了一个“同心结”的香囊。 里面放了沉香和玫瑰。 他把它系在王念云的腰间。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这香囊。” “代表我的心。” 王念云抚摸着那个香囊。 眼中满是感动。 “诚郎。” “谢谢你。” 夜深了。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照在雪地上。 反射出清冷的光。 但坤宁宫内。 依旧温暖如春。 “该歇息了。” “今晚。” “谁侍寝?” 慕容贵嫔大咧咧地问道。 “你说呢?” 秋诚挑眉。 “当然是......” “大家一起。” “还没玩够呢。” “今晚。” “咱们玩个‘捉迷藏’。” “熄灯。” “我在黑暗中抓你们。” “抓到谁。” “谁就......” “嘿嘿嘿。” 众女一听。 尖叫着四散逃开。 “啊!” “快跑!” “大灰狼来了!” 秋诚吹灭了蜡烛。 寝殿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雪光。 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我来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 像个猎人。 在寻找他的猎物。 “啊!” 一声娇呼。 安嫔被抓住了。 她躲在衣柜里。 结果太胖了。 门没关严。 “抓到一个小胖猪。” 秋诚笑着把她抱出来。 扔到床上。 “惩罚开始。” 接着。 柳才人被抓住了。 她躲在窗帘后面。 结果笑出了声。 温婕妤被抓住了。 她躲在桌子底下。 瑟瑟发抖。 最后。 所有人都被抓到了床上。 大家挤在一起。 嘻嘻哈哈。 乱作一团。 秋诚跳上床。 扑进这温柔乡里。 “好了。” “游戏结束。” “正戏开始。” 他拉过锦被。 盖住了一室的春光。 只听见里面传来的。 是比那窗外的风声。 还要动听的乐章。 这一夜。 坤宁宫的灯火。 虽然熄灭了。 但那人心中的火。 却越烧越旺。 这倒春寒的夜。 因为有了爱。 变得不再寒冷。 反而成了这世间。 最温暖的记忆。 明天。 太阳会升起。 雪会化。 春天。 真的要来了。 而秋诚。 和他的女人们。 将在这春天里。 继续书写属于他们的。 极乐传奇。 ...... 二月的尾巴。 紫禁城的雪。 终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消融。 不再是那种假模假式的化一点冻一点。 而是彻底的。 决绝的。 化作了满地的春水。 屋檐下的冰棱子。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时间的漏斗。 在计算着冬天的离去。 虽然雪化了。 但空气里的寒意。 却比下雪时还要重。 那是所谓的“下雪不冷化雪冷”。 湿冷的风。 顺着地皮刮过来。 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若是身子骨弱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 最容易受风寒。 然而。 坤宁宫的大门。 依旧紧闭着。 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将那湿冷的寒气。 死死地挡在外面。 卯时的天色。 已经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暗。 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水蓝色。 清澈。 透亮。 寝殿内。 地龙依旧烧着。 但火力稍微调小了一些。 不再是那种燥热的烘烤。 而是一种温润的。 如同春风拂面的暖意。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那是秋诚让人换上的“梨花白”熏香。 淡淡的。 甜甜的。 不腻人。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此刻正是一片静谧。 昨夜的疯狂。 似乎已经随着夜色褪去。 只留下了满室的旖旎。 王念云睡在最外侧。 她的一只手臂。 露在被子外面。 如玉般的肌肤。 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呼吸很轻。 胸口微微起伏。 像是一只正在休憩的白天鹅。 柳才人依旧像只树袋熊。 整个人都缩在秋诚的怀里。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 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眉头微微皱着。 似乎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难题。 也许是梦见那只烤鸭飞了。 安嫔睡在床尾。 她把那个老虎枕头当成了被子。 盖在肚子上。 两条腿却露在外面。 时不时地蹬一下。 像是在练功。 温婕妤和苏美人。 则像是两只连体婴。 互相拥抱着。 睡得安稳而恬静。 秋诚醒了。 他是被那“滴答滴答”的水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 看着窗户纸上。 映出的斑驳树影。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冬天。 终于要过去了。 第469章 十里桃林醉春风 春天。 真的来了。 他轻轻地动了动身子。 想要抽出被柳才人压麻了的胳膊。 “唔......” 柳才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反而抱得更紧了。 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像只求抚摸的小猫。 “这丫头......” “睡觉比打仗还累。”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舍不得叫醒她。 只能任由她抱着。 又过了一会儿。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噜噜——” 这一声响。 在寂静的寝殿里。 显得格外的突兀。 不是秋诚的。 是安嫔的。 安嫔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揉着眼睛。 第一句话便是: “大人。” “是不是打雷了?” “我听到打雷了。” “是不是要下雨了?” 众人都被她这副呆萌的样子逗笑了。 “不是打雷。” “是你的肚子在打雷。” 秋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是饿了。” “想吃东西了。” “哦......” 安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是饿了。” “我想吃......春饼。” “卷着肉吃。” “好。” “依你。” “今日早膳。” “咱们就吃春饼。” “咬春。” 秋诚坐起身。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结实的肌肉线条。 在晨光中。 散发着迷人的力量感。 “来人。” “传膳。” 今日是化雪的日子。 早膳自然要吃得讲究些。 一队宫女鱼贯而入。 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 热气腾腾。 白雾缭绕。 正中间是一摞“荷叶饼”。 那饼烙得极薄。 透着亮。 两张饼中间抹了油。 揭开的时候。 丝毫不粘连。 热气腾腾。 软糯劲道。 旁边是一盘盘精致的配菜。 “京酱肉丝”。 那是用上好的里脊肉。 切成细丝。 用甜面酱爆炒。 酱香浓郁。 咸甜适口。 “合菜帽”。 也就是炒合菜。 绿豆芽。 韭菜。 粉条。 鸡蛋。 炒在一起。 鲜嫩爽口。 “土豆丝”。 切得细如发丝。 用花椒油炝炒。 酸辣开胃。 还有切好的“葱丝”。 “黄瓜条”。 “心里美萝卜丝”。 红皮绿肉。 脆甜多汁。 “来。” “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秋诚拿起一张饼。 摊在手心。 先抹上一层甜面酱。 然后夹了一筷子肉丝。 一筷子合菜。 几根葱丝。 卷成一个小卷。 递给王念云。 “念云。” “尝尝。” “这叫‘咬春’。” “把春天的福气。” “都咬进肚子里。” 王念云张嘴咬下。 细细咀嚼。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吃。” “饼软肉香。” “菜也脆。” 安嫔早就等不及了。 她卷了一个巨无霸。 里面塞满了肉丝。 一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小仓鼠。 “唔!” “太香了!” “这酱真好吃!” “这葱也好吃!” 她一边嚼。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家围坐在暖炕上。 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 手里拿着春饼。 嘴里吃着美味。 窗外是滴答的雪水。 屋内是热气腾腾。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这份幸福感成倍地增加。 吃饱喝足。 身子暖洋洋的。 人也就更懒了。 但今日雪化了。 总得干点什么应景的事。 “走。” “咱们去‘踩水’。” 秋诚提议道。 “踩水?” “外面全是泥。” “脏死了。” 柳才人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去外面。” “就在宫里。” “咱们去‘御花园’。” “那里的雪化了。” “露出下面的青石板。” “干净得很。” 大家换上了厚底的“鹿皮靴”。 披上斗篷。 来到了御花园。 果然。 御花园里的主路。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露出了湿漉漉的青石板。 两旁的泥土里。 隐约能看到一点点嫩绿。 那是刚刚冒头的小草。 “哇!” “草发芽了!” 温婕妤蹲下身。 惊喜地指着那一点点绿意。 “真的耶!” “春天真的来了!” 大家围过去。 看着那微不足道的生命。 心中充满了感动。 “来。” “咱们玩个游戏。” “‘跳房子’。” 秋诚用粉笔。 在青石板上画了几个格子。 “这可是童年的回忆。” “谁先跳到头。” “今晚。” “我就给她按摩。” “全身的那种。” 众女一听。 眼睛都亮了。 “我来!” “我先来!” 慕容贵嫔第一个冲上去。 她身手敏捷。 单脚跳。 双脚跳。 捡石子。 动作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 就跳到了头。 “哈哈!” “我赢了!” “大人。” “今晚你是我的了!” 她得意地大笑。 “好。” “愿赌服输。” 秋诚笑着点头。 接着是安嫔。 她胖乎乎的。 跳起来有些笨拙。 “哎哟!” “这格子太小了!” “我的脚放不下!” 她一边跳。 一边抱怨。 结果重心不稳。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 “疼死我了!” 大家笑作一团。 秋诚赶紧把她扶起来。 帮她拍去身上的泥土。 “没事吧?” “摔坏了没?” “屁股疼......” 安嫔委屈地揉着屁股。 “好。” “那今晚。” “我也给你揉揉。” 秋诚宠溺地说道。 一下午的时光。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度过。 没有了严寒。 只有初春的生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膳时分到了。 “晚上吃什么?” “中午吃了面食。” “晚上想喝点汤。” 苏美人提议道。 “好。” “那就吃‘砂锅鱼头’。” “暖胃。” “滋补。” 晚膳摆在了延禧宫。 桌上放着几个巨大的砂锅。 锅盖一揭。 奶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那是用“千岛湖大鱼头”。 先煎后炖。 熬了两个时辰的鱼汤。 汤色如奶。 浓稠鲜香。 里面还煮着“冻豆腐”。 “粉条”。 “大白菜”。 “来。” “先喝汤。” “这鱼头汤。” “最是鲜美。” 秋诚给每人盛了一大碗。 撒上白胡椒粉。 喝一口。 鲜掉眉毛。 “好喝!” “一点腥味都没有!” 柳才人喝得鼻尖冒汗。 “这鱼脑最好吃。” “嫩得像豆腐。” 秋诚挖出一块鱼脑。 喂给王念云。 “补脑的。” “多吃点。” 大家围坐在一起。 喝着鱼汤。 吃着鱼肉。 窗外是滴答的雨声。 那是春雨。 贵如油。 吃饱喝足。 大家都有点微醺。 “大人。” “今晚。” “咱们做点什么?” 符昭仪问道。 “今晚。” “咱们‘听雨’。” 秋诚说道。 “听雨?” “这么雅致?” “没错。” “春雨夜。” “最适合听雨。” “也最适合......” 他坏笑一声。 “做点羞羞的事。” 大家回到了坤宁宫。 地龙依旧暖暖的。 秋诚熄灭了大部分的灯烛。 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大家躺在床上。 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滴答。” “滴答。” 那是春天的脚步声。 也是生命的律动。 “诚郎。” “嗯?” “你爱我吗?” 王念云靠在他怀里。 突然问道。 “爱。” “很爱。” 秋诚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多爱?” “爱到......” “想把你揉进骨子里。” “爱到。” “想和你生生世世。” “都在一起。” 王念云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秋诚翻身。 压在她的身上。 “那。” “证明给我看。” 罗帐落下。 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只听见里面传来的。 是比那窗外的雨声。 还要动听的乐章。 这一夜。 坤宁宫的灯火。 依旧长夜不熄。 那被浪翻滚的声音。 伴随着窗外的雨声。 谱写成了这初春里。 最动听的乐章。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 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坤宁宫内。 大家陆续醒来。 “哇!” “太阳出来了!” 安嫔跑到窗边。 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泥土的芬芳。 也是青草的香味。 “真的!” “好暖和!” 大家纷纷跑到窗边。 沐浴在阳光下。 伸着懒腰。 “大人。” “今天干什么?” 柳才人问道。 “今天。” “咱们‘踏青’。” “去哪?” “去‘景山’。” “那是皇宫的最高点。” “可以俯瞰整个紫禁城。” “好!” “我要去!” 大家兴奋地叫道。 吃过早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景山。 山路上的雪已经化干净了。 露出了湿润的泥土。 两旁的树木。 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芽。 “哇!” “好高啊!” “看!” “那是坤宁宫!” “那是御花园!” 大家站在山顶的万春亭。 指着下面的宫殿。 兴奋地大叫。 秋诚站在最前面。 负手而立。 看着这脚下的江山。 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的天下。 这就是他的女人。 他转过身。 看着这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喜欢吗?” “喜欢!” “以后。” “每年的春天。” “我都带你们来。” “看这满城的春色。” “好!” 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来。 吹起了大家的衣角。 也吹乱了大家的发丝。 “哎呀!” “风好大!” 安嫔捂着裙子。 尖叫道。 “怕什么。” “有我在。” 秋诚张开双臂。 将所有人拥入怀中。 “我会为你们。” “挡去所有的风雨。” 大家依偎在他的怀里。 感受着他的体温。 感受着他的力量。 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声。 只有心跳声。 只有爱。 在空气中流淌。 从景山下来。 大家都饿了。 “中午吃什么?” “爬山消耗大。” “想吃点顶饱的。” 慕容贵嫔说道。 “好。” “那就吃‘烤乳猪’。” “烤乳猪?” “是不是那个。” “皮脆肉嫩的?” “没错。” “就是那个。” 午膳摆在了御花园的凉亭里。 四周挂着纱幔。 挡住了微风。 中间架起了一个烤炉。 一只金黄色的乳猪。 正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那皮色。 红亮如枣。 那香味。 霸道浓郁。 “来。” “切肉。” 秋诚拿起刀。 “咔嚓。” 一刀下去。 那层脆皮应声而裂。 露出了里面雪白的嫩肉。 “先吃皮。” “蘸白糖。” “入口即化。” 他片下一块皮。 蘸了点白糖。 喂给王念云。 “尝尝。” 王念云咬了一口。 “咔嚓。” 脆。 酥。 香。 甜。 四种口感在嘴里爆炸。 “好吃!” “一点都不腻!” “再吃肉。” “蘸甜面酱。” “卷饼吃。” 秋诚又片下几块肉。 卷在荷叶饼里。 递给安嫔。 安嫔一口塞进嘴里。 “唔!” “太满足了!” “这肉好嫩!” “这酱好香!” 大家围坐在一起。 吃着烤乳猪。 喝着桃花酿。 看着满园的春色。 这种生活。 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吃饱喝足。 大家都有点微醺。 “大人。” “我累了。” “想睡觉。” 苏美人揉着眼睛说道。 “好。” “那就回宫。” “睡个午觉。” “养足精神。” “晚上。” “还有节目。” “什么节目?” “‘放风筝’。” “春风起。” “放风筝。” “放走晦气。” “迎来好运。” 大家回到坤宁宫。 美美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 已经是未时了。 太阳正好。 微风不燥。 大家来到御花园的空地上。 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风筝。 燕子。 蝴蝶。 蜈蚣。 老鹰。 “来。” “比赛。” “看谁飞得高。” 秋诚拿着一个巨大的“龙头蜈蚣”风筝。 “预备——” “跑!” 大家迎着风。 奔跑起来。 手中的线轴飞快地转动。 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 “飞起来了!” “飞起来了!” 安嫔兴奋地大叫。 她的“大金鱼”风筝。 胖乎乎的。 在天上扭来扭去。 像极了她自己。 柳才人的“花蝴蝶”。 轻盈灵动。 飞得最高。 “大人。” “你看我的!” “飞得最高!” 她得意地炫耀。 “好。” “厉害。” “今晚有奖。” 秋诚笑着夸赞。 大家在草地上奔跑。 欢笑。 汗水湿透了衣衫。 但没人觉得累。 只有快乐。 只有自由。 放完风筝。 天色渐晚。 “饿了吗?” “晚上吃什么?” “晚上。” “吃‘野菜团子’。” “野菜?” “是那种苦苦的菜吗?” 安嫔皱了皱眉。 “不是。” “是‘荠菜’。” “春天的第一鲜。” “包在玉米面里。” “蒸熟了吃。” “清香扑鼻。” 晚膳时分。 一大盘野菜团子端了上来。 金黄色的玉米面皮。 透着里面翠绿的野菜。 咬一口。 松软香甜。 野菜的清香。 瞬间充满了口腔。 “好吃!” “一点都不苦!” “还有点甜!”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这野菜团子。 虽然不值钱。 但却是春天的馈赠。 是这世间。 最纯粹的美味。 吃完晚饭。 夜深了。 大家都没有回宫。 依旧挤在坤宁宫的大床上。 “大人。” “明天还要早朝吗?” 王念云问道。 “不早了。” “明天。” “咱们出宫。” “出宫?” “去哪?” “去‘踏青’。” “去郊外的‘十里桃林’。” “看桃花。” “哇!” “太好了!” “我要去!” 大家兴奋地欢呼。 “那。” “早点睡。” “养足精神。” “明天。” “出发!” 秋诚吹灭了灯。 将所有人拥入怀中。 “晚安。” “我的爱人们。” “晚安。” “大人。” 这一夜。 大家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 全是那漫山遍野的桃花。 和那永不凋零的春天。 ...... 二月初三。 这是个大日子。 因为秋诚说了。 今天要带大家出宫。 去郊外的“十里桃林”。 踏青。 赏花。 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响。 坤宁宫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不像往常那样赖床。 今日的嫔妃们。 一个个醒得比鸡还早。 兴奋。 激动。 毕竟。 深宫大院锁住了她们的青春。 能有一次出宫的机会。 简直比过年还要让人期待。 寝殿内。 灯火通明。 宫女们进进出出。 忙得脚不沾地。 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衣裳。 首饰。 还有胭脂水粉。 “这件不行。” “太素了。” “去桃花林。” “要穿得艳一点。” “才能人比花娇。” 柳才人站在巨大的铜镜前。 拿着一件淡粉色的襦裙。 在身上比划着。 一脸的纠结。 “那这件呢?” “大红色的。” “会不会太俗气了?” 慕容贵嫔拿着一件骑装。 有些犹豫。 “不俗。” “红色最显气色。” “在桃花林里。” “像一团火。” “多好看。” 秋诚依旧慵懒地靠在床头。 看着这群忙碌的美人。 嘴角挂着宠溺的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外罩一件“银灰色的狐裘大氅”。 领口是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显得他面如冠玉。 贵气逼人。 “好了。” “都别挑了。” “你们穿什么都好看。” “哪怕是披个麻袋。” “也是这世上最美的麻袋。” 他笑着调侃道。 “大人!” “你又取笑我们!” 安嫔嘟着嘴。 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 那是她偷吃的垫底。 “我没取笑。” “我说的是实话。” “快点收拾。” “早膳都备好了。” “吃饱了。” “咱们就出发。” 今日的早膳。 为了赶时间。 做得比较简单。 但依旧精致。 “鸡丝馄饨”。 皮薄馅大。 汤鲜味美。 一口一个。 暖胃又顶饱。 “千层肉饼”。 外皮酥脆。 层层叠叠。 夹满了猪肉大葱馅。 咬一口。 滋滋冒油。 “小笼包”。 那是蟹粉馅的。 在这个季节。 还能吃到蟹粉。 简直是奢侈。 大家匆匆吃完。 便迫不及待地往宫门口赶。 神武门外。 早已停着一排豪华的马车。 那是秋诚特意让人打造的。 “超级豪华房车”。 马车极大。 像个移动的小房子。 车厢外面。 包着厚厚的锦缎。 防风。 保暖。 车厢里面。 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中间放着一个小火炉。 上面煮着茶。 四周是宽大的软塌。 铺着狐皮褥子。 躺上去。 软绵绵的。 像是在云端。 “哇!” “好大啊!” “这马车也太舒服了吧!” 苏美人一上车。 就忍不住惊叹。 “来。” “都上来。” “挤一挤。” “暖和。” 秋诚招呼着大家。 虽然马车多。 但大家都愿意挤在这一辆最大的车里。 因为这里有秋诚。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刚刚化冻的土地。 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车身很稳。 一点都不颠簸。 因为车轴上。 装了特制的减震弹簧。 那是秋诚的“发明”。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 手里捧着热茶。 透过车窗的纱帘。 看着外面的景色。 京城的街道。 依旧繁华。 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露出了青石板的路面。 行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 脸上洋溢着新春的喜悦。 叫卖声。 吆喝声。 此起彼伏。 充满了烟火气。 “那是糖葫芦!” “我要吃!” 安嫔指着窗外的一个小贩。 兴奋地大叫。 “好。” “买。” 秋诚对着车窗外的侍卫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 一大把红彤彤的糖葫芦。 就送进了车厢。 “给。” “一人一串。” “酸酸甜甜。” “好兆头。” 大家拿着糖葫芦。 咬着嘎嘣脆的糖衣。 看着窗外的风景。 心情好到了极点。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 终于出了城。 来到了郊外的“十里桃林”。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山谷。 因为有地热温泉。 所以温度比别处要高。 桃花也开得比别处早。 马车刚一停稳。 一股浓郁的花香。 便顺着门帘钻了进来。 “到了。” “下车吧。” 秋诚率先跳下马车。 然后一个个地把嫔妃们扶下来。 当大家站定。 抬起头。 看向眼前这片桃林时。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那是怎样的一幅美景啊。 漫山遍野。 全是粉红色的海洋。 桃花。 一朵挨着一朵。 一枝压着一枝。 开得热烈。 开得奔放。 开得肆无忌惮。 远远望去。 就像是天边的晚霞。 落在了人间。 微风一吹。 花瓣纷飞。 像是一场粉红色的雪。 “好美啊......” “这简直是仙境......” 温婕妤捂着嘴。 眼眶有些湿润。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花海。 “喜欢吗?” 秋诚走到她身边。 揽住她的腰。 “喜欢!” “太喜欢了!” “走。” “进去看看。” “里面更美。” 大家沿着山间的小路。 走进桃林深处。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混合着落花的芬芳。 头顶是交织的花枝。 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花隙洒下来。 斑驳陆离。 第470章 画阁听雨暖生香 “看!” “那里有条小溪!” 柳才人指着前方。 只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蜿蜒流过桃林。 水面上。 漂浮着无数的桃花瓣。 随着流水。 缓缓流向远方。 这就是传说中的。 “桃花流水鳜鱼肥”。 “咱们就在这溪边。” “安营扎寨。” “野餐。” 秋诚一声令下。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在溪边的空地上。 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架起了屏风。 摆上了桌案。 甚至还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帐篷。 供大家休息。 “今日午膳。” “就在这花海里吃。” “吃什么?” “吃‘桃花宴’。” 所有的菜。 都和桃花有关。 “桃花酥”。 做得像一朵朵盛开的桃花。 层层酥皮。 粉嫩诱人。 咬一口。 掉渣。 里面的馅料是玫瑰豆沙。 甜而不腻。 “桃花酿”。 那是埋在树下三年的陈酿。 开坛的一瞬间。 酒香混合着花香。 醉人心脾。 酒液呈淡粉色。 晶莹剔透。 喝一口。 绵柔甘甜。 回味悠长。 “桃花流水鱼”。 就是这溪里的鳜鱼。 现抓现杀。 清蒸。 只放一点葱姜和盐。 保留了鱼肉最原始的鲜美。 肉质细嫩。 洁白如玉。 入口即化。 “桃花羹”。 用桃胶。 银耳。 红枣。 炖得浓稠软糯。 撒上新鲜的桃花瓣。 美容养颜。 大家围坐在地毯上。 头顶是桃花。 身边是流水。 嘴里是美食。 这种意境。 简直比做神仙还快活。 “来。” “干杯。” “敬这满园春色。” 秋诚举起桃花酿。 “干杯!” 大家碰杯。 一饮而尽。 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这花海中。 大家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比那桃花还要娇艳。 吃饱喝足。 大家都有点微醺。 “大人。” “我想跳舞。” 符昭仪站起身。 借着酒劲。 走到了花树下。 她折下一枝桃花。 拿在手中。 随着风声。 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 轻盈优美。 像是花间的蝴蝶。 红裙翻飞。 发丝飞扬。 那一刻。 她仿佛与这桃林融为了一体。 秋诚拿出玉笛。 放在唇边。 悠扬的笛声响起。 为她伴奏。 笛声婉转。 舞姿曼妙。 这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大家都看呆了。 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画面。 一曲终了。 符昭仪气喘吁吁地停下。 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 “好!” “跳得好!” 大家鼓掌喝彩。 秋诚走过去。 将她拥入怀中。 “真美。” “你是这桃林里。” “最美的花。” “大人......” 符昭仪靠在他怀里。 眼神迷离。 “我有点晕。” “晕就睡会儿。” “就在这花树下。” “我陪你。” 大家玩累了。 也都在地毯上躺下。 盖着狐裘。 闻着花香。 午后的阳光。 暖洋洋的。 让人昏昏欲睡。 这一觉。 睡得格外香甜。 醒来时。 已经是未时三刻了。 “醒了?” “该去办正事了。” 秋诚看着大家。 神秘地一笑。 “正事?” “还有什么正事?” “当然是......” “‘温泉浴’。” “在这桃林深处。” “有一眼天然的温泉。” “名为‘桃花泉’。” “咱们去那里。” “洗个‘桃花澡’。” 大家一听。 来了精神。 收拾好东西。 跟着秋诚往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池。 出现在眼前。 池水清澈见底。 冒着腾腾的热气。 四周。 全是盛开的桃花。 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铺了厚厚的一层。 就像是一张粉红色的地毯。 “哇!” “好美啊!” “这简直是瑶池仙境!” 安嫔惊叹道。 “这里已经被我包下来了。” “没人会来。” “大家可以尽情地洗。” 秋诚说道。 大家褪去衣衫。 赤着脚。 踩在温热的石板上。 一步步走进水里。 温热的泉水。 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种滑腻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呻吟出声。 “好舒服......” “这水好滑啊......” 苏美人撩起一捧水。 浇在身上。 花瓣粘在肌肤上。 红白相间。 诱人至极。 秋诚也下了水。 他靠在池边。 手里端着一杯酒。 欣赏着这满池的春色。 “柳儿。” “过来。” 他招了招手。 柳才人游过去。 趴在他的腿上。 “大人。” “我想喝酒。” “好。” “喂你。” 秋诚含了一口酒。 低头吻住她。 渡了过去。 “唔......” 这一吻。 点燃了池子里的气氛。 大家在水里嬉戏。 打闹。 互相泼水。 水花四溅。 娇笑连连。 “安妹妹。” “看招!” 慕容贵嫔捧起一捧花瓣。 洒在安嫔的头上。 “哎呀!” “弄得我满头都是!” 安嫔也不甘示弱。 反击回去。 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完全忘记了这是在野外。 忘记了宫里的规矩。 这一刻。 她们只是普通的女子。 在享受着属于她们的快乐。 洗完澡。 每个人的皮肤都红扑扑的。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泛着迷人的光泽。 大家换上干净的衣服。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饿了吗?” 秋诚问道。 “饿了!” “洗澡太消耗体力了。” 安嫔摸着肚子。 老实地说道。 “好。” “那咱们就在这溪边。” “‘烧烤’。” “吃野味。” 侍卫们已经架好了烤炉。 处理好了食材。 “烤野兔”。 那是山上刚抓的。 肉质紧实。 刷上蜂蜜和酱料。 烤得焦黄流油。 “烤山鸡”。 用荷叶包着。 外面裹上泥巴。 做成“叫花鸡”。 埋在火堆里。 焖熟。 “烤鱼”。 就是溪里的鱼。 撒上孜然和辣椒面。 烤得外焦里嫩。 还有“烤馒头片”。 “烤玉米”。 “烤红薯”。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红彤彤的。 秋诚撕下一只兔腿。 递给慕容贵嫔。 “给。” “这是你最爱的。” “谢大人!” 慕容贵嫔接过兔腿。 大口啃了起来。 “香!” “真香!” “这野兔肉就是有嚼劲!” 秋诚又挖开火堆。 刨出那个泥蛋。 敲开泥壳。 一股浓郁的荷叶香。 混合着鸡肉香。 扑鼻而来。 撕开荷叶。 里面的鸡肉。 金黄油亮。 用筷子一夹。 骨肉分离。 “来。” “尝尝这叫花鸡。” 他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胸肉。 喂给王念云。 “小心烫。” 王念云吃了一口。 “嫩。” “滑。” “鲜。” “还有一股泥土的芬芳。” 大家吃着烧烤。 喝着烈酒。 聊着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树林里。 升起了无数的“孔明灯”。 那是侍卫们放的。 一盏盏灯笼。 带着微弱的光芒。 缓缓升上夜空。 像是一颗颗星星。 “好美啊......” “快许愿!” 大家闭上眼睛。 双手合十。 默默许愿。 愿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愿身边人。 永远不离不弃。 放完灯。 夜深了。 山里的气温降了下来。 “冷了吗?” 秋诚问道。 “有点。” “那咱们回宫。” “马车里暖和。” 大家收拾好东西。 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桃林。 回程的马车上。 大家都累了。 靠在软榻上。 昏昏欲睡。 秋诚搂着王念云。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心中充满了宁静。 这一天。 过得真快。 但也真充实。 回到坤宁宫。 已经是亥时了。 大家都累得不想动。 “洗洗睡吧。” “今晚。” “不做坏事了。” “好好休息。” 秋诚体贴地说道。 大家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便钻进了那个温暖的大被窝。 也许是白天玩得太疯。 这一夜。 大家睡得格外沉。 连梦都没有做。 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 也就是二月初四。 天气依旧晴朗。 太阳晒在身上。 暖洋洋的。 “大人。” “今天干什么?” 柳才人一边梳头。 一边问道。 “今天。” “咱们不出去了。” “就在宫里。” “做‘风筝’。” “啊?” “不是做过了吗?” “上次做的是普通的。” “这次。” “咱们做‘巨型风筝’。” “能带人飞的那种。” “真的假的?” “带人飞?” “太危险了吧?” 苏美人有些害怕。 “放心。” “不是飞很高。” “就是离地一点点。” “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 秋诚带着大家。 来到了工部。 找来了最好的工匠。 用最轻的竹子。 最结实的绢布。 做了一个巨大的“老鹰风筝”。 足有两间房子那么大。 下面吊着一个篮子。 “谁敢坐?” 秋诚问道。 “我!” 慕容贵嫔第一个举手。 “好样的。” “女中豪杰。” 秋诚让她坐进篮子里。 系好安全带。 然后几十个太监。 拉着绳子。 在广场上奔跑。 “起风了!” “飞起来了!” 风筝缓缓升空。 带着篮子里的慕容贵嫔。 离开了地面。 一尺。 两尺。 一丈。 两丈。 “哇——!” “我飞起来了!” “我看到你们了!” 慕容贵嫔在上面兴奋地大叫。 虽然不高。 但那种脚下悬空的感觉。 还是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我也要!” “我也要!” 安嫔看着眼馋。 也吵着要坐。 等慕容贵嫔下来。 安嫔坐了进去。 “起!” 太监们用力拉。 可是。 风筝晃了晃。 没起来。 “怎么回事?” “是不是风不够大?” “不是风不够大。” “是安主子......” “太沉了......” 领头的太监小声嘀咕道。 “哈哈哈哈!”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安嫔气得脸都红了。 “胡说!” “我这是丰满!” “不是胖!” 最后。 加了几个人手。 才勉强把安嫔带离了地面。 虽然只有一尺高。 但也算是飞了。 玩了一整天。 大家都开心极了。 这种新奇的体验。 让她们觉得。 这深宫的生活。 其实也可以很有趣。 晚膳。 吃的是“春笋宴”。 春天到了。 竹笋发芽了。 “油焖春笋”。 浓油赤酱。 鲜嫩脆爽。 “腌笃鲜”。 咸肉。 鲜肉。 春笋。 炖在一起。 汤白汁浓。 鲜掉眉毛。 “春笋炒腊肉”。 腊肉的熏香。 配上春笋的清香。 绝配。 大家吃着春笋。 感叹着大自然的馈赠。 “这笋。” “真嫩。” “像少女的手指。” 秋诚夹起一块笋。 放进嘴里。 细细品味。 “大人。” “你就知道吃。” “也不看看我们。” “我们的手。” “不比这笋嫩吗?” 柳才人伸出白嫩的手指。 在他眼前晃了晃。 “嫩。” “都嫩。” “晚上。” “我好好尝尝。” 秋诚抓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眼神暧昧。 众女脸一红。 都知道今晚。 又是一场恶战。 夜深了。 坤宁宫的灯火。 再次熄灭。 但那罗帐内的温度。 却越来越高。 春风沉醉的夜晚。 最是销魂。 秋诚拥着他的爱人。 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 尽情地挥洒着。 他的热情。 他的爱意。 他的野心。 这春天。 才刚刚开始。 好日子。 还在后头呢。 ...... 二月的紫禁城,终于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春雨。 这雨下得极细,极轻,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银色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巍峨的皇宫。 没有腊月冬雪那般张牙舞爪的霸道,也没有夏日暴雨那般摧枯拉朽的狂躁。 它就这么缠缠绵绵地落着,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多情。 细密的雨丝落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发不出半点清脆的声响,只是汇聚成一道道晶莹的水线,顺着屋檐的滴水兽蜿蜒流下。 “滴答,滴答。” 那声音极富节奏感,像是有人在用上好的玉槌,轻轻敲击着编钟。 春雨贵如油,这话一点也不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味道。 那是泥土被润湿后散发出的芬芳,混合着御花园里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的清香。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随着微凉的春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地钻进了坤宁宫的寝殿内。 虽然是初春,但这所谓的“倒春寒”混合着连绵的阴雨,却让这湿冷的气息比数九寒冬还要难熬几分。 那种冷,是顺着人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 但在坤宁宫那厚重的朱红色宫门之内,这所有的凄风冷雨,都被无情地隔绝在外了。 这里,是秋诚用权势、财富和无尽的宠爱,为他的女人们亲手打造的极乐暖岛。 卯时的天色,因为这场春雨的缘故,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 仿佛连太阳都偷了懒,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但寝殿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橘黄色光晕。 那是角落里几盏巨大的鲛纱宫灯散发出的光芒。 光线透过鲛纱,变得极其柔和,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不再是严冬时那种能把人烤干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连绵不绝的暖意。 赤着脚踩在那铺满整个大殿的波斯羊毛地毯上,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好闻的香气。 那是秋诚特意命人换上的“春水煎茶”熏香。 里面不仅有上好的沉香屑作为底料,还加入了刚采摘下来的初春龙井茶的嫩芽,以及几滴提神的薄荷露。 这种香气既能安神助眠,又能驱散这春雨带来的几分沉闷与湿气。 那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千工拔步床上,此刻正是一幅足以让天下所有男人血脉偾张的海棠春睡图。 重重叠叠的帷幔半掩着,里面是翻滚的红浪与如云的秀发。 昨夜的疯狂与放纵,似乎已经随着这缠绵的春雨渐渐平息,只留下了一室的旖旎与倦怠。 王念云睡在最里面,她侧着身子,面朝着秋诚的方向。 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毫无防备地铺散在明黄色的隐花丝绸枕头上。 她的肌肤白皙胜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细腻而温润的瓷器光泽。 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臂,极其自然地搭在秋诚的胸口上,五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守护着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那张平日里端庄威严的皇后容颜,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最纯粹的娇憨。 柳才人依旧是那个睡相最差的。 她简直像是一只离不开树的树袋熊,整个人都手脚并用地挂在秋诚的身上。 她的脑袋死死地埋在秋诚的颈窝里,那温热的呼吸,时不时地喷洒在秋诚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她的一条腿,极其豪迈地跨过了秋诚的腰际,那柔若无骨的小脚丫,甚至不安分地探进了秋诚半敞的中衣里。 就这么紧紧贴着他那有着完美线条、且散发着滚烫温度的腹肌上取暖。 她似乎正在做一个极美的梦,嘴角微微上扬,还时不时地砸吧一下粉嫩的嘴唇,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安嫔则缩在大床的另一头。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秋诚让人特意给她缝制的老虎头软枕,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她睡得四仰八叉,两条肉乎乎的大白腿毫无形象地露在锦被外面,时不时地还在半空中蹬踏两下。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不知道梦里又在啃着什么绝世美味。 温婕妤和苏美人这两个性子最恬静的女子,则像是两只连体的小猫咪。 她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十指紧扣,睡得安稳而踏实。 秋诚其实早就醒了。 他是被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声,以及鼻尖萦绕的阵阵女儿香给唤醒的。 他睁开深邃的眼眸,看着帐顶那用金线细细绣成的百鸟朝凤图。 听着窗外春雨敲打琉璃瓦的白噪音,感受着怀里这些柔软而滚烫的娇躯。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天下。 这就是他的江山。 不用去前朝面对那些虚伪的老臣,不用去算计那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 在这冰冷无情的紫禁城里,他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些女人撑起了一片永远没有风雪的极乐净土。 他试着想要动一动身子,毕竟被柳才人这么八爪鱼似的缠了一整夜,他的左半边身子都已经有些发麻了。 但他刚一有动作,怀里的柳才人就立刻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唔......” 她紧紧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她甚至还把那张精致的小脸在秋诚的胸膛上使劲蹭了蹭,像是一只在寻找最舒适位置的猫主子。 “别动......” “好冷......”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直酥到了人的骨头里。 “这傻丫头,屋里烧得这么暖和,哪里冷了。” 秋诚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满眼都是宠溺。 他只好放弃了起身的念头,任由自己继续充当这个巨大的人形抱枕。 他伸出空闲的右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柳才人光洁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细微的动作,却惊醒了一旁的王念云。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仿佛是在努力挣脱睡梦的束缚。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 眸子里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蒙与惺忪,水光潋滟,波光流转。 当她看清眼前那张近在咫尺、且正含笑看着自己的英俊脸庞时。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了两朵艳丽的红云,那是只有在最心爱的男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娇羞。 “醒了?” 秋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时特有的那种慵懒与沙哑,像是一把带着磁性的小刷子,轻轻扫过王念云的心尖。 “嗯......” 王念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嘤咛。 她本能地将身子往前凑了凑,更加紧密地贴近了那个散发着无尽热量的胸膛。 “几时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了一丝一毫作为大乾皇后的威严与冷傲。 “还早。” 秋诚低下头,在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外面下着春雨呢。” “俗话说,春雨绵绵正好眠。” “今日这天气,最适合赖床了。” “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被窝里耗着。” 王念云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第471章 春雨如丝润芳菲 “好。” “反正你是这内廷的大总管,所有的规矩,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搭在秋诚胸口的手,顺势滑入了他的中衣内。 那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火热的肌肤,惹得秋诚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大清早的,皇后娘娘就想点火了?” 秋诚挑了挑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哪有......” 王念云娇嗔了一声,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秋诚一把按住。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空气中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十几度。 就在这干柴烈火即将彻底点燃的节骨眼上。 大床另一头的安嫔,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喷嚏声。 “阿嚏!” 这一声巨响,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与暧昧。 安嫔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不倒翁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乱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窝。 她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肚子。 紧接着,一句极其煞风景,却又无比真实的话,从她的嘴里蹦了出来。 “大人。” “我好饿啊。” “外面是不是在下雨?” “下雨天和吃肉最配了,我们早膳吃什么呀?” 满室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连一向最重规矩的温婕妤,都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秋诚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看着安嫔那张充满期待的圆润脸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 安嫔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 “还装着大人呢!” 这句土味情话,从安嫔那张毫无心机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别有一番呆萌的可爱。 “好好好,既然咱们的安大胃王饿了,那就只好起床传膳了。” 秋诚彻底放弃了继续赖床的念头。 他稍稍用了点力,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的柳才人给扒拉下来。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那张温暖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他随手扯过一件玄色的丝绸睡袍披在身上,那丝滑的布料贴着他精壮的肌肉,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 “传膳!” 秋诚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帷幔,传到了外殿。 不一会儿,坤宁宫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长溜穿着统一粉色宫装的宫女们,鱼贯而入。 她们的手里,端着各种洗漱用的金盆、玉碗、香胰子、青盐、以及柔软的丝帕。 每一个动作都训练有素,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主子们的美梦。 洗漱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享受。 秋诚并没有让宫女们伺候,而是亲自拧干了一块用热水浸泡过的热毛巾。 他走到王念云的面前,极其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让王念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他又拿起一把用整块上好羊脂玉雕刻而成的梳子。 这把梳子是他在私库里翻出来的宝贝,触手生温,据说常年使用能让头发乌黑发亮。 他站在王念云的身后,将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拢在手中。 然后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向下梳理。 “你的头发,真是越来越顺滑了。” 秋诚一边梳,一边由衷地赞叹道。 “还不是你天天让人用那名贵的首乌汁和玫瑰露给我养着。” 王念云看着落地铜镜里,那个正在为自己细心梳头的男人,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在这封建王朝的深宫里,有哪个男人,还是一个手握重权、翻云覆雨的男人,会愿意屈尊降贵,每天早晨为自己的女人梳头? 但秋诚做到了。 他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很自然,很享受。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女人不是生育的工具,也不是权力的附庸,而是他心尖上的肉。 伺候完了王念云,秋诚又转身去对付那个最难搞的柳才人。 柳才人还坐在床上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小鸡啄米。 秋诚直接上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娇呼一声,彻底清醒了过来。 在一番兵荒马乱的洗漱更衣之后。 众人终于换上了轻便舒适的春装,齐聚在坤宁宫宽敞的东暖阁内。 今日的东暖阁,为了驱散那股子阴雨天的湿气,四个角落里都点上了炭盆。 炭盆里烧着的是最好的银霜炭,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只有纯粹的热量。 正中间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春日早膳。 因为是下雨天,御膳房的师傅们显然也费了一番心思。 并没有做那些油腻的大鱼大肉,而是以温补、清淡、鲜美为主。 正中央,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 这可是江南地区初春时节最负盛名的一道名菜。 所谓的“腌”,指的是腌制了一个冬天的咸肉,肉质紧实,咸香入味。 所谓的“鲜”,指的是今天早上刚从御花园的竹林里挖出来的新鲜春笋,以及那切成大块的新鲜土猪排骨。 所谓的“笃”,则是江南一带的方言,指的是用小火慢炖,让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的过程。 这三种食材在巨大的砂锅里,经过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慢火熬煮。 那咸肉的咸香,排骨的肉香,以及春笋的清香,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揭开那厚重的砂锅盖子。 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鲜香,伴随着奶白色的蒸汽,瞬间席卷了整个暖阁。 “哇!” “好香啊!” 安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汤,看起来就好好喝!” “来,先喝汤,暖暖胃。” 秋诚拿起一把银质的汤勺,亲自给在座的每一位美人都盛了一碗腌笃鲜。 他特意挑了最嫩的笋尖和最软烂的排骨肉。 “小心烫。” 他将第一碗汤递给了王念云。 王念云端起那精致的粉彩瓷碗,轻轻吹了吹表面漂浮的一层金黄色的浮油。 然后用瓷勺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浓汤,送入口中。 “唔......” 汤汁刚一入口,那种极其复合的鲜美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咸肉的醇厚,鲜肉的甘甜,春笋的脆爽,在这一口汤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种鲜,不是加了任何调料的虚假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经过时间熬煮后,碰撞出来的灵魂之鲜。 一口热汤下肚,仿佛整个身子都被熨帖平了,所有的湿冷和困倦都被一扫而空。 “太鲜了......” 王念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好吃!” 安嫔那边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她夹起一块春笋,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 那春笋嫩得简直像是在吃梨,没有一点渣滓,清甜爽口,完美地中和了肉类的油腻。 除了这道压轴的腌笃鲜,桌上还摆着许多精致的春日面点。 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 这春卷皮薄如纸,里面包着的是用新摘的荠菜、新鲜的虾仁、以及切成细丝的里脊肉调成的馅料。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外皮的焦香和内馅的鲜嫩多汁完美融合,这是属于春天的独有味道。 还有一笼屉晶莹剔透的“翡翠烧麦”。 那是用菠菜汁和的面,包着糯米、香菇、青豆和火腿丁。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绿色的宝石,咬一口,软糯咸香。 更绝的是那一盘“桃花酥”。 御膳房的白案师傅手艺简直绝了,硬生生用面粉、猪油和红曲粉,捏出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形状。 层层叠叠的酥皮,一碰就掉渣,里面包裹着甜而不腻的红豆沙馅。 既好看,又好吃。 “这桃花酥做得真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苏美人看着盘子里的点心,眼中满是喜爱。 “舍不得吃也要吃,凉了就不酥了。” 秋诚夹起一块桃花酥,直接喂到了苏美人的嘴边。 “尝尝,看够不够甜。” 苏美人红着脸,轻轻咬了一口,嘴角沾上了几片酥皮的碎屑。 “甜......” 她低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说点心甜,还是在说心里甜。 一顿丰盛的春雨早膳,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之后,宫女们撤去了残羹冷炙,重新换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明前龙井”。 这茶是今年刚上的新茶,茶叶在玻璃茶盏里根根直立,汤色清澈碧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大家靠在柔软的迎枕上,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春雨下得连绵不绝的,虽然滋润了万物,但实在是不方便出门啊。” 慕容贵嫔是个闲不住的主儿,看着窗外的雨丝,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原本还想着今天去御花园里练练剑,活动活动筋骨呢。 “既然出不去,那咱们就在屋里找点乐子。”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找乐子?什么乐子?” 众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秋诚。 “在这湿冷的春雨天里,最适合做的事情,莫过于‘调香’了。” 秋诚拍了拍手,门外的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 不一会儿,几个太监搬进来了几张长条桌案,拼在了一起。 然后又端进来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器具。 有捣药用的玉杵和玉臼,有蒸馏用的琉璃瓶,有过滤用的细纱布。 更重要的是,他们搬进来了十几个巨大的竹编篮子。 篮子里装满了一看就是今天清晨冒雨刚采摘下来的各种鲜花。 有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有洁白如雪的茉莉,有紫色的薰衣草,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这些花朵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雨滴,散发着最为原始、最为浓郁的天然花香。 “哇!” “好香啊!” 女人们天生对花草和香气没有任何抵抗力。 看到这么多鲜花,所有的嫔妃都兴奋地围了上来。 “今日,微臣就教各位娘娘,如何亲手提取这百花之精魄,制作世间独一无二的‘春雨花露’。” 秋诚走到桌案前,挽起了袖子,摆出了一副专业大师的架势。 “首先,咱们要把这些花瓣全都摘下来,去掉花萼和花蕊,只保留最纯粹的花瓣。” “这个我会!” 柳才人第一个响应,抓起一朵玫瑰就开始辣手摧花。 大家纷纷动手,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将五颜六色的花瓣摘下,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玉盆里。 这场面,简直比御花园还要赏心悦目。 “摘好的花瓣,要用清水洗净泥沙,然后放入这玉臼之中。” 秋诚拿起一把木槌,递给符昭仪。 “昭仪力气小,这个捣碎花瓣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记住,要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地捣,直到将花瓣捣成糊状,逼出里面的汁液。” 符昭仪接过木槌,有些生疏地开始捣药。 “砰,砰,砰。” 玉杵撞击玉臼的声音,清脆悦耳。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极其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后呢?” 安嫔好奇地凑过来看。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秋诚将捣碎的花瓣糊糊,小心翼翼地倒入了一个特制的琉璃蒸馏器中。 他在蒸馏器的底部加上了纯净的山泉水,然后点燃了下方的一个小酒精炉。 “这叫‘水火交融’。” “利用文火的温度,将水煮沸。” “水蒸气会穿过那些花瓣糊糊,将花瓣中蕴含的最精华的芳香精油给带出来。” “然后,这些带着香气的水蒸气,会在上面这个冰冷的琉璃管里遇冷凝结,变成液体滴落下来。” “这滴落下来的液体,就是最纯正的‘花露’了。” 秋诚耐心地给大家讲解着其中的物理原理。 虽然嫔妃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那琉璃器皿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以及那顺着管壁慢慢凝结出的一滴滴晶莹的液体。 所有人都觉得神奇极了。 “滴答。” 第一滴提取出来的玫瑰花露,滴落在一个白玉小碗里。 那一滴液体,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粉红色,散发出来的香气,比直接闻花瓣还要浓烈十倍,却又极其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哇!真的出水了!” “好香好香!” 大家兴奋地围着那个琉璃器皿,像是一群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的孩子。 “来,大家都试着提炼自己喜欢的味道。” 秋诚又让人拿来了几套微型的蒸馏设备。 于是,这场调香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王念云选择了最素雅的茉莉花,她喜欢那种清冷幽远的味道。 慕容贵嫔则选了最热烈的红玫瑰,与她那如火的性格相得益彰。 安嫔这个吃货,竟然选了一堆桂花,说是因为桂花能让人联想到桂花糕。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凑在一起,研究着怎么把薄荷和薰衣草混合在一起,调配出一种既能安神又能醒脑的新香型。 整整一个下午,坤宁宫的暖阁里都弥漫着各种各样、层次分明的奇异香气。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声哗啦啦的。 但屋内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大人!你看我提炼的这个颜色对不对?” “大人!我的炉子好像要灭了,快来帮我看看!” 秋诚就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在几个女人中间穿梭忙碌,不时地指导纠正一下。 他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互动,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的充实。 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 每个人的专属“春雨花露”都大功告成了。 秋诚让人拿来了几十个极其精美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小瓶。 这些小瓶是用西域进贡的玻璃制成的,上面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亲手提炼的花露,装进这些琉璃小瓶里,然后塞上紧致的软木塞。 “这花露,不仅可以用来当做香水点在手腕和耳后。” “如果在沐浴的时候滴上几滴,那香味能渗入肌肤,几天都不散。” 秋诚拿起一瓶安嫔提炼的桂花露,拔开塞子闻了闻。 “嗯,果然有一股浓浓的桂花糕味。” “哈哈哈哈!” 大家再次笑作一团。 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劳动成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的春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了。 春寒料峭,夜凉如水。 “玩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吧。” “这湿冷的天气,最容易消耗体力。” 秋诚看着大家有些疲惫的神色,体贴地说道。 “今晚的晚膳,咱们吃点能让人浑身冒汗的硬菜。” “吃什么?” 一听到吃,安嫔立刻又精神了。 “今晚,咱们吃‘铜锅涮羊肉’的进阶版——‘老北京羊蝎子火锅’!” 这提议一出,顿时得到了全票赞同。 很快,东暖阁的正中间,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造型古朴的景泰蓝双耳铜锅。 铜锅的底部,烧着通红的炭火,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里,是翻滚着的、呈现出浓郁酱红色的秘制老汤。 这汤底可是大有学问。 是用几十种中草药和香料,配上牛骨高汤,熬制了一天一夜才吊出来的。 汤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大块的、带着贴骨肉的“羊蝎子”(羊的脊椎骨)。 这些羊蝎子已经提前被炖得软烂脱骨,骨髓都熬化在了汤里。 一揭开锅盖,那股霸道至极、混合着香料、辣椒和羊肉醇香的味道,瞬间将之前屋子里的花香全部覆盖。 这是一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极具侵略性的香味。 让人闻上一口,就觉得胃口大开,口水疯狂分泌。 “来来来,都别客气了。” “吃这羊蝎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啃’字。” “不用筷子,直接上手!” 秋诚率先做出了表率。 他挽起袖子,直接用手从滚烫的锅里抓起一块巨大的羊蝎子。 也顾不得烫,一口咬在上面。 “嘶啦——” 那贴骨的羊肉,炖得极其入味,几乎不用费力咀嚼,就在嘴里化开了。 酱香浓郁,微辣咸鲜,一点羊膻味都没有。 “最绝的是这里面的骨髓。” 秋诚拿着羊骨头,对着那一端用力一吸。 “吸溜——” 一条如同脑花般滑嫩细腻的羊骨髓,顺着汤汁被吸入了口中。 那种脂肪带来的极致满足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呻吟。 “哇!我也要吃!” 看到秋诚吃得这么香,嫔妃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和矜持。 一个个纷纷戴上特制的手套,或者干脆直接上手,从锅里捞起羊蝎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好吃!太好吃了!” 慕容贵嫔啃得满嘴是油,连手套都染成了红色。 “这肉太烂了,一抿就掉。” 柳才人一边哈着气,一边被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停不下来。 “吸溜——” 安嫔也学会了吸骨髓的绝技,吸得不亦乐乎,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大家围着这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大口吃肉,大口吸髓。 屋子里热气蒸腾,白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熏得红扑扑的。 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热量,彻底驱散了春雨带来的湿寒。 吃完了羊蝎子,锅里的老汤更是精华。 “下菜!下菜!” 秋诚让人端上了一盘盘配菜。 有吸满汤汁就会变得无比美味的“冻豆腐”。 有脆嫩爽口的“大白菜”。 有劲道弹牙的“宽粉条”。 甚至还有手擀的“宽面片”。 所有的配菜在羊肉老汤里翻滚一圈,捞出来就是人间极品。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亥时。 大家都吃得肚子滚圆,瘫在椅子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嗝——” 安嫔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大人,我不行了,我感觉我要撑炸了。” “吃饱了就犯困,我想睡觉。”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吃饱喝足、毫无形象可言的美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472章 百花香汤洗凝脂 “吃饱了可不能马上睡,容易积食。” “这雨夜漫长,咱们还得消消食。” “怎么消食?” 王念云揉着肚子,有些艰难地问道。 “今日大家都亲手做了花露。” “这花露最好的用法,当然是沐浴了。” 秋诚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暧昧的光芒。 “今晚,咱们去汤泉宫。” “开一场‘百花香汤浴’。” “顺便,我来给大家做个全身推拿,好好消消食。” 此言一出。 原本还瘫软在椅子上的嫔妃们,瞬间来了精神。 一个个面若桃花,眼神拉丝。 大家都知道,秋总管的“推拿”,那可是会让人丢了半条命的。 但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却又让人如同飞蛾扑火般,无法抗拒。 窗外的春雨。 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狂欢,演奏着最缠绵的伴奏。 而这坤宁宫的夜。 才刚刚开始。 ...... 坤宁宫外面的连绵春雨,依旧在黑夜中不知疲倦地下着。 那淅淅沥沥的声音,打在琉璃瓦上,打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了一首催眠的曲子。 但对于刚刚吃完了一整锅老北京羊蝎子火锅的众人们来说,这漫漫长夜才刚刚拉开狂欢的序幕。 羊肉的燥热和烈酒的后劲,在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地游走。 若是不把这股子热气散出去,今晚怕是谁也别想安稳入睡。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面若桃花、眼神迷离的美人,大手一挥,便定下了去汤泉宫的行程。 太监们早就极有眼力见地在长长的回廊里挂满了防风的八角宫灯。 那一盏盏散发着暖橘色光晕的灯笼,在凄风冷雨的黑夜里,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通往极乐的温暖通道。 虽然回廊顶上挡住了雨水,但初春夹杂着湿气的夜风,还是时不时地顺着柱子的缝隙钻进来。 安嫔紧紧地裹着身上那件厚重的白狐裘披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这倒春寒的夜里,风吹在脸上还真是像刀子刮一样疼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半张脸都缩进了毛茸茸的领子里。 秋诚走在她的身旁,极其自然地伸出宽大的手掌,将她连人带披风一起揽入了自己的怀抱中。 “有我在,还能让你冻着不成?”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的低沉和让人安心。 安嫔顺势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刚刚被冷风吹起的一丝寒意瞬间烟消云散。 柳才人在一旁看着,立刻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硬是挤进了秋诚的另一边臂弯里。 “大人偏心,我也冷,我也要抱抱!” 她那娇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惹得走在前面的慕容贵嫔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 “你这丫头,刚才吃羊骨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冷,这会儿倒是娇弱起来了。” 大家就这样在一路的说笑打闹中,穿过了被夜色和春雨笼罩的重重宫门,来到了水汽氤氲的汤泉宫。 今夜的汤泉宫,在秋诚的刻意安排下,被布置得宛如传说中的瑶池仙境。 巨大的汉白玉浴池里,早已注满了滚烫的温泉水。 那水面上飘浮着一层袅袅的白雾,将整个大殿笼罩得如梦似幻。 而在那汉白玉的池壁四周,点燃了数十盏造型各异的琉璃莲花灯。 烛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琉璃灯罩,在水面上折射出斑驳陆离的迷离光影。 “各位娘娘,今日下午咱们亲手提炼的春雨花露,现在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秋诚站在浴池边,微笑着从袖口里拿出了那几个精致的琉璃小瓶。 嫔妃们见状,纷纷褪去了.......................................... 王念云第一个走下台阶,将那修长笔直的双腿浸入了温热的泉水之中。 她发出一声极其舒适的喟叹,然后接过了秋诚递过来的那瓶属于她的茉莉花露。 她拔开软木塞,将那几滴凝聚了百花精华的透明液体,轻轻地滴入了自己周围的水面上。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清冷幽远、却又极其纯粹的茉莉花香,便在高温的催发下,猛地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好神奇的香味,竟然比那最新鲜的茉莉花还要好闻上百倍。” 她闭上凤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股香气给洗涤了一遍。 紧接着,慕容贵嫔也将她的玫瑰花露倒进了池水里。 那是一种极其热烈、充满了侵略性和诱惑力的浓郁甜香,瞬间与茉莉的清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层次感。 安嫔自然是不甘落后,她一股脑地将那瓶桂花露全倒了进去。 “哇,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泡在一碗巨大的桂花酒酿圆子里!” 她兴奋地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溅起了一片晶莹的水花。 温婕妤和苏美人也将她们调配的薄荷薰衣草花露滴入了水中。 随着各种不同的花露在这一池温水中汇聚、融合,整个汤泉宫里弥漫起了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绝世奇香。 那香味不腻人,不刺鼻,却有着一种能够直达人心的魔力,让人闻了之后,浑身的骨头都仿佛酥软了。 秋诚也脱去了身上的玄色睡袍,露出了那充满了爆发力、犹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他一步步走入水中,池水刚好没过他那结实的胸肌。 “吃得那么撑,若是就这么泡着,明天早上起来肯定会积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水中慢慢地朝着安嫔的方向游去。 “刚才不是说好了,要给你们做全身推拿消食吗?” 安嫔一听这话,原本还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大人,你那哪里是推拿,分明就是要我的命,我上次被你按得腰酸了整整两天呢。” 她嘟着红润的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抗拒。 “那是你经络不通,多按按就好了,今晚我保证下手轻一点。” 秋诚哪里肯放过她,长臂一伸,便在水中捉住了那具肉乎乎、滑溜溜的娇躯。 他将安嫔翻了个身,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将那双宽厚火热的大掌,覆在了她那柔软的小腹上。 “放松,深呼吸。” 秋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他的双手开始在安嫔的胃部和小腹处,按照特定的穴位和经络,缓缓地、有节奏地揉按起来。 一开始,安嫔还觉得有些胀痛,忍不住发出了一两声轻声的惊呼。 但随着秋诚那恰到好处的力度,以及温热泉水的双重作用下,她胃里那股因为吃撑了而带来的沉闷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渐渐消散了。 “咦?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安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软泥一般瘫倒在秋诚的怀里,任由他施为。 “这就觉得舒服了?更舒服的还在后头呢。” 秋诚坏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顺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上游走。 “哎呀!大人你耍赖,说好了只是消食的!” 安嫔被他作弄得娇喘连连,在水里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躲避,却怎么也逃不出那个犹如铁钳般的怀抱。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嫔妃们的注意。 柳才人像是一条滑溜溜的美人鱼,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秋诚的背后。 她猛地从水里钻出来,一把搂住了秋诚的脖子,将那傲人的资本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宽背上。 “大人偏心,只给安姐姐按,我也吃撑了,我也要消食!” 秋诚转过头,看着那张被热气熏得绯红、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俏脸,眼中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欲火。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急着‘消食’,那本总管今晚就成全你们。” 他一把将安嫔推向了旁边看戏的慕容贵嫔怀里,然后反手搂住了柳才人纤细的腰肢,带着她一起沉入了那散发着百花异香的温水之中。 ....................................................... 王念云靠在浴池的最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荒唐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画面。 她并没有吃醋,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里,能有这样一个男人,愿意放下所有的身段,陪着她们疯,陪着她们闹,给予她们最极致的快乐和保护,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奢求的奇迹。 她端起放置在池边托盘里的一杯温热的黄酒,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股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以“消食”为名义的荒唐水上大战,终于在众人筋疲力尽的喘息声中落下了帷幕。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那些被捣碎的花瓣残渣,皮肤被泉水泡得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美人软绵绵地趴在池边的汉白玉栏杆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都起来吧,泡太久了容易头晕。” 秋诚虽然也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但他的精神却依旧极其旺盛。 他率先走出了浴池,拿起一旁架子上准备好的、用火盆烘烤得温热的巨大白色棉布浴巾。 他亲手将这群已经变成了一滩软泥的美人们,一个个从水里捞了出来,用干燥温暖的浴巾将她们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那种从湿热的水中出来,瞬间被干燥温暖包裹的感觉,简直让人舒服得想要叹息。 当大家重新穿上柔软丝滑的丝绸寝衣,被宫女们搀扶着回到坤宁宫的寝殿时,已经是子时过半了。 外面的雨,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绵密无声的牛毛细雨。 “咕噜噜。” 又是一声极其不和谐的腹鸣声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刚才那个在水里叫得最大声的柳才人。 柳才人羞红了脸,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刚才在水里......运动量太大了,这会儿刚才吃的那些羊蝎子,好像全都消化完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根本不敢看秋诚那充满戏谑的眼睛。 “哈哈哈哈,原来这百花香汤浴,还有开胃的奇效啊。” 秋诚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连胸腔都在震动。 “既然消化完了,那就再吃点东西补补。” “大半夜的,就别吃那些油腻难消化的东西了,免得伤了脾胃。” 他转头对着门外一直候着的小李子吩咐道。 “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现成的、温润甜糯的宵夜端几碗过来。” 小李子领命,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宫女折返了回来。 食盒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桂花的甜味,便在寝殿内弥漫开来。 “回总管大人的话,御膳房的师傅说这会儿正好有一锅刚熬好的‘桂花酒酿小圆子’,还有几盅‘冰糖雪蛤炖木瓜’,奴才便给各位娘娘端来了。” “这酒酿小圆子做得极好,最适合这阴雨连绵的半夜里暖胃了。” 秋诚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宫女们将这些精致的宵夜摆在床头的小几上。 大家也顾不得什么睡前不宜进食的规矩了,纷纷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端起那小巧的粉彩瓷碗。 那酒酿圆子里的汤汁,因为加了少许的藕粉,变得有些浓稠透亮。 里面漂浮着一颗颗如同珍珠般大小、纯手工搓出来的糯米小圆子。 上面还点缀着金黄色的干桂花和几粒红彤彤的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念云用瓷勺舀起一颗小圆子,连同那带着淡淡酒糟酸甜味的汤汁一起送入口中。 糯米圆子极富嚼劲,在齿间弹跳。 那酒酿的甘甜与桂花的芬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部瞬间变得暖洋洋的。 “这宵夜吃得真是熨帖,刚才在水里消耗的力气,仿佛一下子全补回来了。” 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将这几碗甜汤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又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困意终于如潮水般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秋诚让人撤去了小几,吹灭了寝殿内多余的蜡烛,只留下一盏最暗的守夜灯。 在这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他犹如一个帝王般,躺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而那些吃饱喝足、浑身散发着不同花香的美人们,则极其自然地寻找着自己最熟悉、最舒服的位置。 有人枕着他的胳膊,有人抱着他的腰,有人将腿搭在他的身上。 在这寂静的春雨夜里,他们彼此的体温互相交融,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听着窗外那渐渐微弱下去的雨声,感受着怀里这些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秋诚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一个香甜的梦境之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秋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寝殿内已经不再是昨夜那种昏暗的橘黄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白色光芒。 那是初春的阳光,穿透了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洁净空气,透过窗户纸,毫无保留地洒进了屋子里。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已经彻底停了。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色。 这漫长而阴冷的倒春寒,似乎在昨夜那场春雨的洗礼下,终于宣告了彻底的终结。 真正意义上的春天,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降临了这座古老的紫禁城。 秋诚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那已经完全麻木的右臂,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中的柳才人。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当他推开寝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青草气息的清冽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大口。 院子里的那几株老梅树,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头上却已经悄悄地冒出了几点极其细微的翠绿嫩芽。 而在墙角的那些泥土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也正努力地探出头来,迎接着这初春的阳光。 “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秋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整个人都获得了新生。 “大人,您怎么起得这么早?” 身后传来了一道带着浓浓睡意的慵懒声音。 秋诚回过头,看到王念云正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赤着脚站在寝殿的门口。 她的头发随意地散落着,脸上没有施任何的粉黛,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天然去雕饰之美。 “看你这没穿鞋的样子,要是冻感冒了,我可不饶你。” 秋诚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重新走回了温暖的屋内。 “屋里有地龙,哪里就那么容易冻着了。” 王念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那宽厚的胸膛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今日外面的太阳这么好,雨也停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 “不急。” 秋诚将她放在梳妆台前的软榻上,然后走到一旁的炭盆边,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银霜炭。 “初春的早晨虽然有太阳,但寒气依然很重,等日头再升高一些,咱们再出去不迟。” 这个时候,床上的其他几位美人,也被他们俩的说话声给吵醒了。 大家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被窝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天亮了吗?” 安嫔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刺眼的阳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仅天亮了,而且太阳都晒屁股了。” 秋诚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记清脆的巴掌。 “哎哟!” 安嫔捂着屁股,彻底清醒了过来,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秋诚。 “大人你又欺负我!” “我这是在叫你起床,免得你错过了今日这大好的春光,还有御膳房特意准备的早膳。” 一听到有吃的,安嫔眼中的那一丝幽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今日早膳吃什么呀?” “昨晚吃了那么多油腻和甜腻的东西,今日早晨自然是要吃得清淡一些,清清肠胃。” 秋诚拍了拍手,门外候着的宫女们立刻端着洗漱用具和早膳走了进来。 洗漱完毕后,大家围坐在那张紫檀木圆桌旁。 今日的早膳,果然如秋诚所说,极其的清淡素雅,却又透着一股子精致的讲究。 正中间摆着的一大盆,不是什么肉粥,而是一锅熬得极其浓稠的“百合莲子银耳羹”。 那银耳被熬得完全出了胶,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百合的清甜和莲子的软糯,在口腔里交织,不仅润肺降噪,更能将昨夜的火气一扫而空。 配着这道甜羹的,是一碟碟小巧玲珑、做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春日糕点。 有散发着淡淡绿茶清香的“绿茶佛饼”,外皮酥脆,内里是绵密的芋泥馅。 有洁白如雪、上面点缀着一颗红枸杞的“山药红枣泥”,健脾养胃。 还有一盘刚从御膳房送来的、冒着热气的“荠菜鲜肉小馄饨”。 这馄饨的皮是用上好的高筋面粉手工擀制的,薄得能透出里面翠绿的荠菜馅。 汤底是清澈的鸡汤,撒了一把细细的蛋皮丝和紫菜,喝一口,满是春天的味道。 “这早膳吃得真是舒服,感觉整个人的肠子都被洗干净了一样。” 慕容贵嫔一口气喝了两碗银耳羹,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既然吃饱喝足了,那咱们今日就来干点正事。” 秋诚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一块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正事?什么正事?” 众女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在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正事”,通常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第473章 画阁听雨品新茶 “这春天都来了,你们难道还打算穿着这一身厚重的冬衣过日子吗?” 秋诚挑了挑眉,眼神扫过她们身上那些虽然华丽但却略显臃肿的丝绸夹袄。 “今日,尚衣局的裁缝和绣娘们会在偏殿候着。” “我要亲自为你们挑选布料,设计款式,给你们每人做几身最能展现你们身段的春装。” 一听到做新衣服,所有女人的眼睛都在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简直比外面的太阳还要耀眼。 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新衣服的诱惑,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争奇斗艳本就是她们的天性。 “真的吗?太好了!” 柳才人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我要做一身鹅黄色的,还要绣上迎春花!” “我要做一身淡紫色的,袖子要那种宽宽大大的,风一吹就能飘起来的那种!” 苏美人也一改往日的恬静,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看着这群叽叽喳喳、兴奋得像是一群小麻雀一样的美人们,秋诚只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袍。 “走吧,咱们去偏殿,看看尚衣局都送来了什么好料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移到了坤宁宫的西偏殿。 一进门,就看到十几个尚衣局的管事和绣娘,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高大的红木架子,上面挂满了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极品布料。 有轻薄如蝉翼的“软烟罗”,有走动时会闪烁出不同光泽的“流光锦”。 还有那些从江南专门加急运送过来的、上面绣着极其繁复精致花纹的“苏锦”和“蜀锦”。 简直就是一个布料的海洋,让人看花了眼。 “参见总管大人,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尚衣局的管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他一看到秋诚,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那谄媚的笑容简直能挤出一朵菊花来。 “起来吧。” 秋诚挥了挥手,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布料。 “这些都是今年春天新进贡的料子吗?” “回大人的话,全都在这里了,全都是天下最好的贡品,一匹都不曾截留,就等着大人和各位娘娘挑选呢。” 管事太监赶紧在一旁殷勤地介绍着。 “娘娘们,你们自己去挑吧,看中哪块就拿哪块,不用给我省钱。” 秋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反正花的都是内库的银子,他不心疼。 听到这句话,嫔妃们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欢呼着扑向了那些布料架子。 “哇!这块粉色的流光锦好漂亮啊,做裙子肯定好看!” 安嫔摸着一块滑溜溜的布料,爱不释手。 “这块墨绿色的蜀锦不错,端庄大气,适合做外披。” 王念云则是眼光独到,一眼就相中了一块极其昂贵的高级货。 秋诚并没有去干涉她们的挑选,而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由着一个小太监为他端上了一杯刚泡好的明前茶。 他一边品着这极品的早春绿茶,一边欣赏着这些美人们在布料间穿梭的娇俏身影。 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他觉得这深宫里的一切血雨腥风,似乎都离他很遥远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李子,突然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秋诚的身边,弯下腰,刻意压低了声音,在秋诚的耳边快速地禀报了几句。 秋诚原本还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眼眸,在听到小李子的话后,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拥有的、能够杀人的眼神。 但他掩饰得极好。 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知道了,告诉那些老家伙。” 他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寒杀意。 “在这个紫禁城里,只要我还没死。” “谁也别想翻起什么浪花来。” “让他们都给我安分点,否则,那乱葬岗上,不介意多添几具白骨。”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李子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头都不敢抬,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秋诚重新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做什么款式衣服的女人们。 他脸上的那层冰霜,在一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再次恢复了那个温柔、宠溺、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后宫大总管的模样。 那些前朝的肮脏算计,那些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不知死活的老臣。 他会用最冷酷、最血腥的手段,在暗中将他们一一抹杀。 而这坤宁宫里的一切。 这片他亲手打造的极乐净土。 这群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女人。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春日宁静。 “念云,你挑的那块墨绿色的蜀锦,若是配上金线绣的牡丹,定是极美的。” 他站起身,微笑着走向了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是名义上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属于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 二月的紫禁城,终于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春雨。 这雨下得极细,极轻,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银色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巍峨的皇宫。 没有腊月冬雪那般张牙舞爪的霸道,也没有夏日暴雨那般摧枯拉朽的狂躁。 它就这么缠缠绵绵地落着,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多情。 细密的雨丝落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发不出半点清脆的声响,只是汇聚成一道道晶莹的水线,顺着屋檐的滴水兽蜿蜒流下。 “滴答,滴答。” 那声音极富节奏感,像是有人在用上好的玉槌,轻轻敲击着编钟。 春雨贵如油,这话一点也不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味道。 那是泥土被润湿后散发出的芬芳,混合着御花园里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的清香。 虽然是初春,但这所谓的“倒春寒”混合着连绵的阴雨,却让这湿冷的气息比数九寒冬还要难熬几分。 那种冷,是顺着人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 但在坤宁宫那厚重的朱红色宫门之内,这所有的凄风冷雨,都被无情地隔绝在外了。 这里,是秋诚为这些女人们亲手打造的、充满生活气息与温暖的净土。 卯时的天色,因为这场春雨的缘故,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 仿佛连太阳都偷了懒,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但坤宁宫的东暖阁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橘黄色光晕。 那是角落里几盏巨大的琉璃宫灯散发出的光芒。 光线透过琉璃,变得极其柔和,将整个大殿照得温馨而明亮。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不再是严冬时那种能把人烤干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连绵不绝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好闻的香气。 那是秋诚特意命人换上的“春水煎茶”熏香。 里面不仅有上好的沉香屑作为底料,还加入了刚采摘下来的初春龙井茶的嫩芽,以及几滴提神的薄荷露。 这种香气既能安神助眠,又能驱散这春雨带来的几分沉闷与湿气。 昨夜大家在一起玩投壶游戏玩到很晚,此刻都在各自的软榻上睡得正香。 王念云睡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盖着一床轻薄的天蚕丝被。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那张平日里端庄威严的皇后容颜,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显得无比安宁。 柳才人抱着一个软软的迎枕,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安嫔则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笑意,大概是梦见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温婕妤和苏美人这两个性子最恬静的女子,连睡姿都十分优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秋诚其实早就醒了。 他是被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声,以及鼻尖萦绕的阵阵茶香给唤醒的。 他披上一件玄色的锦袍,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榻上起身。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丝窗缝。 一股夹杂着雨水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看着窗外那朦胧的雨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平静。 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里,能有这样一个地方,没有算计,没有争斗,只有纯粹的陪伴与温馨,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奢求的奇迹。 他将窗户重新关好,免得寒气吹到了还在熟睡的人。 “来人。” 秋诚压低了声音,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统一粉色宫装的宫女,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秋诚亲自拧干了一块用热水浸泡过的面巾,走到王念云的榻前。 “念云,该起了,今日有春雨,咱们一起在画阁里听雨品茶。” 他温和的声音在王念云耳边响起。 王念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秋诚温润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起。” 她接过面巾,轻轻擦拭着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其他几位嫔妃也被这轻微的动静唤醒。 大家各自梳洗打扮,换上了轻便舒适的春日便服。 柳才人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显得娇俏可爱。 慕容贵嫔则是一身水红色的常服,英姿飒爽中透着几分柔美。 安嫔穿了件宽松的碧色袄裙,揉着肚子走了过来。 “大人,我饿了,今天这下雨天,咱们吃点什么热乎的呀?” 她的话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放心吧,早就吩咐御膳房准备好了。” 秋诚领着众人来到了用膳的偏殿。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春日早膳。 因为是下雨天,御膳房的师傅们以温补、清淡、鲜美为主,做了一桌极其讲究的早点。 正中央,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 这可是江南地区初春时节最负盛名的一道名菜。 所谓的“腌”,指的是腌制了一个冬天的咸肉,肉质紧实,咸香入味。 所谓的“鲜”,指的是今天早上刚从御花园的竹林里挖出来的新鲜春笋,以及切成大块的新鲜土猪排骨。 所谓的“笃”,则是江南一带的方言,指的是用小火慢炖,让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的过程。 这三种食材在巨大的砂锅里,经过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慢火熬煮。 那咸肉的咸香,排骨的肉香,以及春笋的清香,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揭开那厚重的砂锅盖子。 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鲜香,伴随着奶白色的蒸汽,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哇,好香啊!” 安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来,先喝汤,暖暖胃。” 秋诚拿起一把银质的汤勺,亲自给在座的每一位都盛了一碗。 汤汁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上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油脂。 王念云端起瓷碗,轻轻吹了吹,然后用勺子舀起送入口中。 “这汤真是鲜美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安嫔那边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她夹起一块春笋,放进嘴里。 春笋嫩得没有一点渣滓,清甜爽口,完美地中和了肉类的油腻。 除了这道压轴的腌笃鲜,桌上还摆着许多精致的面点。 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 这春卷皮薄如纸,里面包着的是用新摘的荠菜、新鲜的虾仁、以及切成细丝的里脊肉调成的馅料。 一口咬下去,外皮的焦香和内馅的鲜嫩多汁完美融合,这是属于春天的独有味道。 还有一笼屉晶莹剔透的“翡翠烧麦”。 那是用菠菜汁和的面,包着糯米、香菇、青豆和火腿丁。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绿色的宝石,咬一口,软糯咸香。 更绝的是那一盘“桃花酥”。 御膳房的白案师傅手艺简直绝了,硬生生用面粉、猪油和红曲粉,捏出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形状。 层层叠叠的酥皮,一碰就掉渣,里面包裹着甜而不腻的红豆沙馅。 “这桃花酥做得真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苏美人看着盘子里的点心,眼中满是喜爱。 大家围坐在一起,细细品味着这顿丰盛的春日早膳。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欢声笑语。 吃饱喝足之后,宫女们撤去了残羹冷炙。 “这春雨下得连绵不绝的,虽然滋润了万物,但实在是不方便出门游玩。” 慕容贵嫔看着窗外的雨丝,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出不去,那咱们就在屋里找点雅致的乐子。” 秋诚微笑着提议。 “今日这雨水极为纯净,正是古人所说的‘无根水’。” “咱们不如收集些雨水,用来烹茶,再亲手制作一些花露,如何?” 众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收集雨水烹茶?这听起来就好风雅!” 符昭仪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秋诚立刻命太监们在廊檐下摆放了几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白玉大缸。 雨水顺着琉璃瓦滴落,准确无误地落入玉缸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过多久,便收集到了足够的雨水。 这些雨水经过细纱布的层层过滤,变得清澈透亮,不含一丝杂质。 秋诚让人在画阁的中央架起了一个红泥小火炉。 火炉里烧着上好的橄榄炭,火苗温和而稳定。 一把紫砂壶被放在了火炉上,里面装的正是刚刚收集来的春雨。 “这水煮沸也有讲究。” 秋诚耐心地给大家讲解着。 “一沸如鱼目微有声,二沸如涌泉连珠,三沸则是波浪翻腾。” “用来泡茶,二沸的水最为适宜。” 当紫砂壶里传来“咕噜咕噜”的连珠声时,秋诚提起了水壶。 他取出一小罐珍贵的明前龙井,那是清明前采摘的最嫩的茶芽。 将茶叶放入白瓷茶盏中,用滚水悬壶高冲。 茶叶在水中上下翻滚,慢慢舒展开来,汤色逐渐变成了鲜亮的嫩绿色。 一股极其清新的豆香混合着兰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画阁。 “好香的茶。” 温婕妤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秋诚为每人斟上一杯茶。 “大家尝尝,这用春雨烹煮的新茶,味道有何不同。” 王念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甘甜,清冽无比,比平日里用井水泡的茶多了一分灵动之气。” 大家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这茶也喝了,接下来咱们该做花露了吧?” 柳才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 “好,工具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秋诚拍了拍手,太监们搬进来了几张长条桌案。 桌案上摆放着捣药用的玉杵和玉臼,蒸馏用的琉璃瓶,以及十几个装满鲜花的竹篮。 这些鲜花都是从温室花房里刚刚采摘下来的。 有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有洁白如雪的茉莉,有紫色的薰衣草。 “今日咱们就来提取这百花之精魄,制作世间独一无二的春雨花露。” 秋诚走到桌案前,开始示范。 “首先,要把这些花瓣全都摘下来,去掉花萼和花蕊,只保留最纯粹的花瓣。” 大家纷纷动手,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将五颜六色的花瓣摘下,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玉盆里。 “摘好的花瓣,要用这收集来的无根水洗净,然后放入玉臼之中捣碎。” 符昭仪接过玉杵,开始认真地捣着茉莉花瓣。 玉杵撞击玉臼的声音,清脆悦耳。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浓郁的茉莉香气散发出来。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蒸馏了。” 秋诚将捣碎的花瓣泥倒入琉璃蒸馏器中,加入雨水,点燃了下方的小酒精炉。 “利用文火的温度,水蒸气会带出花瓣中的芳香精油。” “然后在冷凝管里遇冷凝结,滴落下来的液体,就是纯正的花露了。” 大家围在琉璃器皿旁,聚精会神地看着。 当第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进白玉小碗里时,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真的出水了!而且好香!” 安嫔高兴地拍着手。 整个下午,画阁里都弥漫着各种各样、层次分明的奇异香气。 每个人都亲手提炼了自己喜欢的味道。 王念云提炼了茉莉花露,清雅高洁。 慕容贵嫔提炼了玫瑰花露,热情浓郁。 安嫔别出心裁,试着将几片橘子皮和桂花放在一起蒸馏,竟然得出了极其清新的果香。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花露装进精致的琉璃小瓶里,成就感满满。 “这花露不仅可以点在手腕上,还可以在熏香或者沐浴时滴上几滴。” 秋诚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十分满足。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雨势也变小了,化作了如丝如缕的牛毛细雨。 “玩了一下午,该用晚膳了。” 秋诚吩咐人将画阁收拾干净,端上了丰盛的晚膳。 晚膳同样是以精致和温润为主。 有清蒸的鲈鱼,鱼肉洁白细嫩,淋上特制的豉油,鲜美异常。 有清炒的芦笋,爽脆可口,满是春天的气息。 还有一道特别的“荷叶粉蒸肉”,五花肉切成薄片,裹上炒熟的米粉,放在新鲜的荷叶上蒸熟。 肉香中夹杂着荷叶的清香,肥而不腻。 大家一边吃着美味的佳肴,一边聊着白天的趣事,气氛温馨融洽。 晚膳过后,宫女们点亮了画阁里的烛火。 “这漫漫春雨夜,长夜难遣,不如我们来对弈或者作画吧。” 王念云提议道。 “好主意。” 秋诚让人在画阁的一角摆上了棋盘和棋子。 温婕妤和符昭仪两人棋力相当,便相对而坐,开始了一局无声的较量。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窗外的雨声相映成趣。 王念云则走到书案前,铺开了一张宣纸。 她拿起画笔,蘸了蘸墨汁,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幅烟雨江南的朦胧景致。 柳才人和安嫔在旁边看着,不时地发出惊叹声。 “念云姐姐画得真好,就像是真的能看到那细雨里的杨柳一样。” 柳才人由衷地赞美道。 第474章 草长莺飞春意暖 秋诚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他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已经深了。 温婕妤和符昭仪的棋局终于分出了胜负,两人相视一笑。 王念云也放下了画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时候不早了,大家也该歇息了。” 秋诚站起身来,温和地说道。 “今日大家听雨品茶,又做了花露,想必也有些乏了。” 众人点点头,确实感到了一丝倦意。 宫女们提着灯笼,护送着各位嫔妃回到各自的寝殿休息。 秋诚陪着王念云走在最后。 回廊外,春雨依旧在无声无息地飘落着。 “诚郎,今日我很开心。” 王念云看着秋诚,眼神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这样的日子,平静又安稳,真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如此。” “只要有我在,坤宁宫永远都会是你们最安稳的家。” 秋诚郑重地承诺着。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回了寝殿。 这一夜,伴随着窗外绵绵的春雨声,每个人都睡得极其安稳。 梦里,有花香,有茶香,还有那份永远不会褪去的温暖与守护。 ...... 二月的最后几日,紫禁城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了。 那连绵了数日的绵密春雨,仿佛洗净了这世间所有的尘埃。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湛蓝色。 没有一丝薄云的遮挡,纯净得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极品蓝宝石。 初春的阳光,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洒落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 那些琉璃瓦经过春雨的洗刷,此刻正闪烁着耀眼而又清透的光芒。 御花园里的那些古老树木,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苏醒了过来。 光秃秃的枝干上,悄悄地冒出了无数个嫩绿色的米粒大小的芽苞。 微风吹过,不再有严冬时那种刺骨的冰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和青草气息的湿润暖意。 俗话说,草长莺飞二月天。 这大乾王朝的深宫内院,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明媚春光。 坤宁宫的早晨,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拉开序幕的。 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喜鹊,停在院子里那棵最粗壮的海棠树上。 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向这深宫里的人们通报着春天的喜讯。 阳光透过糊着崭新高丽纸的窗棂,在紫檀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念云在一片宁静与祥和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盖着一床极其轻薄的素色天蚕丝被,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今日的她,没有了往日身为皇后必须端着的威严与沉重。 她的眼中,只剩下对这美好春日的期盼与宁静。 秋诚早就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几竿随风摇曳的春竹。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往日处理政务时的那种凌厉,反而多了一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走到窗前,轻轻地推开了雕花木窗。 一股极其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了寝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念云,快起来看看,外面的迎春花都开了。” 秋诚转过身,对着还在床榻上留恋温暖的王念云温和地说道。 王念云拥着被子坐起身来,顺着秋诚的目光向外望去。 果然,窗外的墙角处,那一丛丛迎春花已经绽放出了明黄色的花朵。 那一抹抹亮丽的黄色,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其他偏殿里的嫔妃们,此时也都陆陆续续地起身了。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大家对这明媚的春光都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渴望。 不一会儿,宫女们便端着洗漱的铜盆和温水走了进来。 洗漱完毕后,便是每日最为热闹的梳妆打扮环节。 今日既然是艳阳天,大家便都默契地褪去了那些颜色深沉的厚重冬衣。 王念云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对襟襦裙。 裙摆上用苏绣的技法,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 随着她的走动,那白玉兰仿佛在裙摆上迎风绽放,显得极其清雅高洁。 柳才人则挑了一件最能衬托她活泼性格的桃红色春衫。 那春衫的料子是极薄的软烟罗,穿在身上轻盈得仿佛随时能飞起来。 安嫔穿了一身浅绿色的长裙,头上还别出心裁地簪了一朵绢纱做的小雏菊。 温婕妤和苏美人也都换上了颜色淡雅的春装,一个如空谷幽兰,一个似水仙初绽。 慕容贵嫔则是一身水蓝色的劲装,将她那英姿飒爽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大家聚在坤宁宫的东暖阁里,互相夸赞着彼此的穿搭,欢声笑语不断。 “各位娘娘今日打扮得这般娇艳,简直比这御花园里的春花还要好看百倍。” 秋诚看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就属大人的嘴最甜,像是抹了蜜一样。” 柳才人笑嘻嘻地凑上前,打趣了一句。 “好了,既然大家都收拾妥当了,那咱们就先用早膳吧。”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吩咐门外候着的太监们传膳。 今日的早膳,御膳房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将春天的元素融入到了每一道菜品之中。 正中央摆着的一道主食,名为“春意盎然碧玉粥”。 这粥是用上好的新米,混合着今早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菠菜汁熬制而成的。 粥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翠绿色,仿佛是将一汪春水端上了餐桌。 喝上一口,不仅有米香的醇厚,更有一股蔬菜特有的清甜。 配粥的小菜也十分讲究。 有一盘凉拌的“香椿嫩芽”。 香椿是春季特有的食材,那股独特的香气,切碎了拌上豆腐,只加一点点香油和细盐,便是人间美味。 还有一碟“春笋拌木耳”。 春笋切成了极细的细丝,在沸水里焯过,去除了苦涩,只留下清脆。 木耳则是用的极品秋耳,爽滑弹牙,两者凉拌在一起,酸辣开胃。 最受大家欢迎的,是一笼屉刚刚蒸熟的“桃花鲜虾包”。 这包子的面皮里加入了少许的红曲粉,捏成了小巧的桃花形状。 里面的馅料是一整颗新鲜的青虾仁,加上一点点提鲜的马蹄碎。 一口咬下去,面皮的喧软和虾仁的鲜美在口腔里完美交融。 “这包子做得真精致,我一口气能吃五个!” 安嫔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赞美。 “你呀,慢点吃,当心噎着。” 王念云坐在她旁边,极其体贴地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这春天的食材就是新鲜,吃在肚子里,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温婕妤细细地品尝着那盘香椿拌豆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大家围坐在一起,细嚼慢咽地享受着这顿充满春天气息的早膳。 阳光洒在她们的脸上,给每一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吃饱喝足之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残羹冷炙。 “大人,今日天气这么好,咱们是不是要出去踏青呀?” 柳才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秋诚。 “踏青是自然要去的,不过在去之前,咱们得先准备点小玩意儿。” 秋诚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什么小玩意儿呀?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准备吗?” 苏美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秋诚极其文雅地念出了一首古诗。 “今日这大好的春风,正是放纸鸢的绝佳时机。” “宫里虽然有现成的风筝,但总归少了点意趣。” “所以,我让人准备了材料,今日咱们大家一起,亲手扎几个属于自己的纸鸢。” 众人一听要亲手做纸鸢,顿时都来了极大的兴致。 在这深宫之中,平日里除了刺绣看书,确实没有什么新鲜的消遣。 能亲自动手做风筝,这简直是一件太有趣的事情了。 很快,几个手脚麻利的太监便搬来了几张宽大的长条桌案。 桌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制作纸鸢所需的材料。 有劈得极细、柔韧性极好的新鲜竹篾。 有各种颜色的轻薄桃花纸和结实的绢布。 还有熬制好的黏稠浆糊、细细的丝线,以及用来绘画的各种颜料和画笔。 大家兴奋地围在桌案旁,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材料。 “做纸鸢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扎骨架。” 秋诚站在桌案前,拿起两根竹篾,开始耐心地给大家做示范。 “竹篾要用火微微烤一下,才能弯曲成想要的弧度。” “交接的地方,一定要用丝线绑紧,涂上浆糊,这样风筝飞到天上才不会散架。” 秋诚的手极其灵巧,不一会儿,一个简单的菱形骨架就在他的手中成型了。 大家看着觉得神奇,纷纷拿起竹篾,开始笨手笨脚地模仿起来。 可是,看花容易绣花难。 那竹篾在秋诚的手里听话得很,到了嫔妃们的手里,却成了最调皮的刺猬。 “哎呀,这竹条怎么这么硬,根本弯不过来呀!” 安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那竹篾却“啪”的一声弹了回去,差点打到她的下巴。 “你用的力气不对,不能生折,要顺着它的纹理慢慢弯。” 秋诚笑着走过去,站在安嫔的身后,双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用力。 在秋诚的帮助下,安嫔终于成功地弯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高兴得直拍手。 柳才人是个急性子,她不想做普通的菱形,非要挑战高难度的燕子形状。 结果绑骨架的时候,丝线缠作一团,把自己的手指头都给绕进去了。 “大人救命,我被丝线绑架了!” 柳才人举着自己被缠得死死的手指,可怜巴巴地向秋诚求救。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一点一点地帮她把丝线解开。 “做事情不能急躁,要一步一步来。” 他一边解线,一边温和地数落着她。 整个东暖阁里,充满了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和遇到困难时的求救声。 秋诚就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教书先生,在各个桌案间穿梭,悉心地指导着每一个人。 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折腾,大家终于磕磕绊绊地把纸鸢的骨架都扎好了。 接下来,就是最让人期待的糊纸和绘画环节了。 王念云选了一张雪白的绢布,她打算在上面画一幅牡丹图。 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几朵牡丹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见她手握狼毫小笔,蘸取了不同深浅的胭脂色,寥寥数笔,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便跃然纸上。 “念云这画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这牡丹画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秋诚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作画的侧脸,忍不住开口称赞。 “就你会夸人,不过是随意涂鸦罢了。” 王念云微微一笑,手下的笔却没有停,继续为牡丹勾勒着翠绿的枝叶。 符昭仪也是个有才情的,她在自己的纸鸢上题写了一首祈福的春日小诗。 字迹娟秀飘逸,与这轻盈的纸鸢相得益彰。 慕容贵嫔则画了一把凌厉的长剑,旁边还配了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这画风极其符合她将门虎女的性格,透着一股子英姿飒爽的豪气。 温婕妤画了一幅幽兰图,清雅脱俗,不染一丝尘埃。 苏美人画了几只在水面上嬉戏的鸳鸯,寓意着成双成对、和和美美。 至于安嫔和柳才人,她们的画作就显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安嫔在她的菱形纸鸢上,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胖乎乎的肉包子。 “安妹妹,你这画的是什么呀?怎么看着像个发面馒头?” 柳才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懂什么,这叫食来运转!”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还特意用红色的颜料在包子上面点了一个红点。 “那你画的又是什么?” 安嫔不服气地看向柳才人的纸鸢。 柳才人的纸鸢上,画了一只极其抽象的动物。 有着大大的脑袋,长长的尾巴,身体却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 “我这画的是大老虎呀!没看到额头上的‘王’字吗?” 柳才人指着那动物额头上歪歪扭扭的三横一竖,极其自豪地说道。 “我看这不像老虎,倒像是一只吃撑了的大花猫。” 秋诚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惹得众人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虽然画工参差不齐,但每一个纸鸢上,都倾注了大家满满的心血和对春天的喜爱。 等浆糊彻底干透了,大家又小心翼翼地给纸鸢绑上了长长的引线。 “大功告成!” “咱们去御花园放纸鸢咯!” 柳才人举起她那只画着“大花猫”的风筝,兴奋地朝着殿外跑去。 大家也都拿着自己的杰作,跟在她的身后,像是一群出笼的小鸟,欢快地涌向了御花园。 今日的御花园,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那宽阔的草坪上,经过春雨的滋润,已经冒出了一层浅浅的、毛茸茸的新绿。 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极其舒服。 “放纸鸢要迎着风跑,等风筝受了力,再慢慢地放线。” 秋诚站在草坪的中央,给大家讲解着放风筝的要领。 他接过王念云手中的牡丹纸鸢,一手拿着线轴,一手举着风筝。 “念云,你拿着线轴,我帮你举着,我说跑你就跑。” 王念云有些紧张地握住线轴,点了点头。 “跑!” 秋诚一声令下,王念云提起裙摆,迎着那阵微微的春风,轻快地向前跑去。 秋诚看准时机,双手轻轻向上一送,那只画着富贵牡丹的纸鸢便借着风力,晃晃悠悠地飞上了半空。 “放线!快放线!” 秋诚在一旁大声地指挥着。 王念云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心里激动极了,她一边跑一边慢慢地松开手中的丝线。 那只纸鸢在蔚蓝色的天空中越飞越高,像是一朵盛开在云端的牡丹花,美丽极了。 “哇!念云姐姐的风筝飞得好高呀!” 安嫔羡慕地看着天上的风筝,手里抓着自己的“大肉包子”纸鸢,也学着王念云的样子跑了起来。 可是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刚跑了两步,风筝就一头栽倒在了草地上。 “哎呀,怎么飞不起来呀?” 安嫔气得直跺脚,跑过去捡起风筝,检查了一番。 “是你的线绑得太短了,受力不均,我来帮你调一调。” 秋诚走过去,耐心地帮她重新调整了引线的长度。 经过一番调试,安嫔的“大肉包子”终于也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 看着那只胖乎乎的风筝在天上飘着,惹得底下的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不一会儿,大家的纸鸢都陆陆续续地飞上了天空。 有英武的雄鹰,有清雅的幽兰,有歪歪扭扭的“大花猫”,还有那首祈福的小诗。 各种各样的纸鸢在蓝天白云下交织成了一幅极其生动、充满了童趣的画面。 嫔妃们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着,欢笑着。 她们仰着头,看着天空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只风筝,脸上的笑容比春光还要灿烂。 平时那些繁文缛节、宫廷规矩,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们此刻,只是几个无忧无虑、享受着春日美好时光的年轻女子。 秋诚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那无拘无束的笑脸,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笑容,这就是他在这深宫中努力拼搏的意义所在。 只要她们能一直这样开心地笑下去,他愿意为她们挡下这世间所有的风风雨雨。 放了一个多时辰的纸鸢,大家都跑出了一身薄汗,微微有些气喘。 “好了,大家都歇会儿吧,跑了这么久,小心出了汗吹风受凉。” 秋诚招呼着大家收起风筝,到御花园旁边的浮碧亭里休息。 亭子里,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温热的帕子和解渴的茶水。 大家用热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细汗,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是用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泡的茶,茶汤清澈,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一杯热茶下肚,瞬间觉得口舌生津,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一大半。 “今日真是太开心了,我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跑过了。” 慕容贵嫔放下茶杯,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中满是兴奋。 “是呀,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 王念云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看着天上那几朵悠闲的白云,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 “大人,咱们中午就在这亭子里用膳好不好?我不想回宫里去了。” 安嫔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满脸期待地看着秋诚。 “好,今日天气这么好,咱们就在这御花园里,办一场‘春日百花宴’。” 秋诚极其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立刻吩咐小李子去御膳房传话。 其实,秋诚早就暗中安排好了这一切,只等大家玩累了,便能立刻享受到最顶级的春日美食。 不到半个时辰,一队浩浩荡荡的宫女便提着精美的食盒,来到了浮碧亭。 大家将亭子中间的那张大石桌收拾干净,铺上了一层洁白的锦缎桌布。 随着食盒一层一层地被打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春日佳肴被端上了桌。 这“春日百花宴”,顾名思义,便是以春季盛开的鲜花作为食材或者点缀。 第一道凉菜,名为“迎春花拌银鱼丝”。 那是用极细的银鱼丝,混合着焯过水的迎春花瓣,加入少许的香醋和麻油凉拌而成的。 银鱼丝洁白如雪,迎春花明黄如金,颜色搭配得极其好看。 吃在嘴里,银鱼的鲜美和花瓣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极其开胃。 第二道热菜,是“牡丹花酿鸡”。 这是一道极其考验厨师功底的手工菜。 将整鸡剔骨,把鸡肉剁成极其细腻的肉茸,混合着新鲜的牡丹花瓣和松子仁。 然后再将肉茸重新塞回鸡皮之中,上锅清蒸。 蒸熟后的鸡肉不仅保持了原有的鲜嫩,更吸收了牡丹的国色天香,切开后,切面如同花朵般美丽。 第475章 三月春光融画壁 “这道菜真是绝了,我都舍不得下筷子破坏它了。” 温婕妤看着那盘牡丹花酿鸡,眼中满是惊艳。 “菜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再好看也不能当摆设。” 秋诚笑着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了温婕妤的碗里。 “快尝尝,看看这牡丹花入菜,味道究竟如何。” 温婕妤轻轻咬了一口,鸡肉入口即化,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花香在舌尖上散开,让人回味无穷。 第三道菜,是安嫔最期待的肉菜,名为“玫瑰酱烤羊排”。 羊排选的是宁夏盐池的滩羊,肉质细嫩,没有一丝膻味。 在炭火上烤至八成熟时,刷上一层厚厚的、用新鲜玫瑰花瓣熬制的玫瑰酱,再继续烤至表面焦黄。 玫瑰酱的甜蜜完美地中和了羊肉的油腻,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 安嫔直接用手抓起一根羊排,啃得满嘴都是酱汁,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夸赞。 “这羊排太好吃了,玫瑰酱的味道都渗进骨头里了!” 除了这几道大菜,桌上还有“茉莉清汤燕窝”、“桃花鲜笋炒肉”、“玉簪花炸酥肉”等等。 每一道菜都与春天的花朵息息相关,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极具观赏价值。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一边欣赏着御花园里的春色,一边品尝着这独一无二的百花宴。 微风拂过,亭子周围的几棵垂柳随风摇曳,柳条轻轻扫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不觉中,大家吃得都有几分撑了。 撤去残席后,宫女们端来了用来消食的“春雨山楂茶”。 这是用昨日收集的无根雨水,加上晒干的山楂片和一点点冰糖熬煮而成的。 酸酸甜甜的,极其解腻。 大家靠在亭子的栏杆上,手里捧着茶杯,享受着午后慵懒的时光。 “这日子过得真是神仙都不换。” 柳才人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是啊,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符昭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这神仙般的日子,便会一直持续下去。” 秋诚站在亭子的台阶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那片广阔的天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无比坚定的力量,让人听了无比安心。 下午的时光,大家便在这御花园里,三三两两地散步、赏花。 有的去湖边喂锦鲤,有的去花丛中捉蝴蝶。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大片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初春的傍晚,气温下降得很快,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起了一丝凉意。 “天色不早了,起风了,咱们回宫吧。” 秋诚看着大家单薄的春装,体贴地提议道。 众人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春寒伤人的道理。 大家沿着原路,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地龙已经重新烧热了,屋内温暖如春。 经过了一天的奔跑和游玩,大家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晚膳便吃得极其简单。 一锅熬得软糯的“南瓜小米粥”,配上几碟清淡爽口的小菜。 还有几个用白面和玉米面混合蒸制的“双色小窝头”。 这样清淡的饮食,最适合在劳累了一天之后,用来养胃安神。 吃过晚膳,夜幕彻底降临。 坤宁宫的寝殿内,点燃了数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琉璃宫灯。 大家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丝绸寝衣,围坐在东暖阁的一个小炭炉旁。 虽然屋内有地龙,但这小小的炭炉,更能带来一种围炉夜话的温馨氛围。 “今日大家都玩累了,咱们就不折腾别的了。” 秋诚坐在王念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火钳,轻轻拨弄着炭炉里的银霜炭。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讲完故事,大家就早点安歇。” 一听有故事听,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往炭炉这边凑了凑。 “大人要讲什么故事呀?是才子佳人,还是神鬼志异?” 苏美人好奇地问道。 “今日不讲那些,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春神’的民间传说。” 秋诚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间是没有春天的,一年四季都是冰雪覆盖的严冬。” “人们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庄稼无法生长,飞鸟也找不到食物。” “直到有一天,天上的一位仙女,因为怜悯人间的疾苦,偷偷地带着一颗神奇的种子下凡了。” 大家听得全神贯注,仿佛被带入了那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之中。 秋诚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仙女如何用自己的体温孵化种子,如何与冬神抗争,最终让大地回春的故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将那个悲壮而又美丽的传说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讲到仙女最终化作了漫山遍野的迎春花时,温婕妤和符昭仪等几个感性的女子,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原来这春天,是这么不容易才得来的。” 王念云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感慨。 “所以,咱们才更要珍惜这大好的春光,珍惜眼前人。” 秋诚放下手中的火钳,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女人。 炉火的红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无比的温柔和深情。 夜,越来越深了。 大家听完了故事,打着哈欠,各自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在这充满着春天希望的夜晚,没有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疯狂。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陪伴,最安心的相拥。 秋诚躺在中间,感受着身边那些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地将被子为她们掖好,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够侵入。 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中,洒下皎洁的月光。 御花园里的那些嫩芽,在月光下悄悄地生长着。 明天,又将是一个阳光明媚、充满生机的春日。 而属于坤宁宫的这份温暖与安宁,将会如同这春天一样,永远地延续下去。 ...... 三月初的紫禁城,终于彻底褪去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霜。 那高高耸立的红墙之上,再也寻不到半点残留的白雪痕迹。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洗过般的纯粹蔚蓝色。 几缕轻柔的白云在天际悠闲地游荡,仿佛也被这明媚的春光拖慢了脚步。 太液池的冰面早已经在几日前完全融化了。 微风拂过宽阔的水面,荡漾起一层层细碎而波光粼粼的涟漪。 岸边的垂柳不知在何时抽出了千万条细嫩的绿丝绦。 它们在柔和的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江南少女轻柔的裙摆。 御花园里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极其清新且充满生机的芬芳。 这种味道是冬天里绝对闻不到的,它代表着万物复苏的力量。 在坤宁宫那宽敞而幽静的庭院里,几只早起的喜鹊正在枝头欢快地跳跃。 它们清脆的鸣叫声,成了这深宫清晨最悦耳的天然乐曲。 晨曦的阳光透过糊着崭新高丽纸的窗棂,悄悄地爬进了坤宁宫的寝殿内。 那一缕缕金色的光线,在铺着波斯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的地龙已经不像严冬时烧得那般滚烫了。 如今只保留了一点点温润的余热,用来驱散初晨那微薄的凉气。 角落里的错金博山炉中,正袅袅升腾着一缕青烟。 那是秋诚特意让人调配的“春日百花香”。 这种香料去除了冬日里那些厚重的沉香与麝香。 反而加入了大量风干的迎春花瓣、茉莉以及一丁点的薄荷。 闻起来不仅清雅脱俗,更能让人在睡梦中感到神清气爽。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依旧挂着轻薄的苏绣软烟罗帷幔。 王念云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美丽的凤眸。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天蚕丝被里。 她的目光穿过半透明的帷幔,看着窗外那明媚的春光。 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安宁。 在这座曾经充满尔虞我诈的冰冷皇宫里,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没有晨昏定省的繁文缛节,没有后宫妃嫔之间的暗箭难防。 有的只是每天清晨醒来时,那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已经坐在一旁的秋诚。 秋诚今日起得很早,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锦袍。 他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地方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晨光洒在他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似乎察觉到了王念云的目光,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醒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温润与平和。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大好的春光,最适合赖床了。” 王念云也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听着外面的鸟叫声,闻着这满屋子的花香,哪里还睡得着呢。” “只觉得若是再躺下去,就辜负了这明媚的春日了。”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睡在另一侧的柳才人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她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在被窝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怎么都醒得这么早呀?”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软糯得让人心生怜爱。 秋诚伸出手,轻轻地将她额前散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太阳都晒到你的小鼻尖了,还舍不得起呢。” 柳才人顺势抓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上蹭了蹭。 “因为被窝里太舒服了嘛,不过既然你们都醒了,那我也要起来了。” 这一番动静,很快就把安嫔、温婕妤、苏美人和慕容贵嫔都给吵醒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从各自的软榻上坐起身来,互相道着早安。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防备与疲惫,只有满满的轻松。 秋诚见大家都醒了,便拍了拍手,对着殿外吩咐了一声。 一直候在门外的宫女们,立刻端着各种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她们的手里捧着黄铜打造的面盆,盆里装着温度刚刚好的清水。 清水的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新鲜采摘下来的桃花花瓣。 大家洗漱完毕后,便开始在梳妆台前挑选今日要穿的春装。 春天到了,那些厚重的狐裘和夹袄自然是被收进了大红漆木箱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轻薄、透气、色彩明艳的春衫和襦裙。 王念云挑了一件天青色的交领襦裙,裙摆上绣着极其素雅的水墨兰花。 这件衣裳穿在她的身上,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与江南女子的温婉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柳才人则穿上了一件海棠红的齐胸瑞锦裙,配上一条雪白的披帛。 她本就生得娇俏可爱,这身打扮更衬得她像是一朵在春风中盛开的娇艳海棠。 安嫔选了一件嫩黄色的对襟小袄,下身配着一条葱绿色的百褶裙。 她这圆润讨喜的身材,穿上这身衣服,活脱脱像是一颗刚刚剥了壳的春日甜笋。 大家梳妆打扮妥当后,便一起来到了东暖阁准备用早膳。 今日的早膳,御膳房可谓是把“春”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正中央摆着的一个青花瓷大汤盆里,盛装的不是肉汤,而是名为“迎春碧玉羹”的素汤。 这汤是用初春最嫩的菠菜叶子,捣碎成汁后过滤,再加入上好的高汤熬制而成的。 汤色碧绿清澈,里面还漂浮着几颗用豆腐雕刻而成的小巧白玉兰花。 喝上一口,满嘴都是青草的清香与豆腐的鲜嫩,仿佛将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喝进了肚子里。 除了这道碧玉羹,桌上还摆着几碟精致诱人的春日小点心。 有一盘是刚刚出锅的“荠菜鲜肉春饼”。 饼皮是用烫面烙制的,薄如蝉翼,透着光甚至能看到里面翠绿色的馅料。 荠菜是昨天下午刚从御花园的角落里采挖出来的,最是鲜嫩。 混合着剁得细细的猪前腿肉,一口咬下去,外皮柔韧,内馅鲜美多汁。 还有一笼屉晶莹剔透的“桃花水晶饺”。 这饺子皮是用澄粉做的,蒸熟后完全透明。 里面的馅料是一整颗剥了壳的新鲜大虾仁,以及一点点提鲜的干贝碎。 虾仁被特意染成了一点点淡淡的粉色,隔着透明的面皮看去,就像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安嫔一看到这些好吃的,眼睛都直了,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唔,这个春饼太好吃了,我还能再吃三个!” 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锅里还有许多呢。” 秋诚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这春天的野菜就是不一样,吃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感。” 温婕妤细细地品尝着那碗碧玉羹,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大家围坐在这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有说有笑地享受着这顿美好的早膳。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屋内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人,今日天气这般好,咱们是不是要去御花园里赏花呀?” 柳才人早就坐不住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赏花是自然要赏的,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做一件有意义的雅事。” 秋诚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什么雅事呀?还需要咱们亲自动手吗?” 苏美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今日春光正好,微臣让人准备了一些特别的材料。” “咱们大家一起,亲手绘制几把属于自己的‘春景折扇’如何?” 秋诚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众人的一阵欢呼。 在深宫里,虽然她们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 但这般能亲自动手、抒发雅兴的活动,却是极其难得的。 很快,太监们便搬来了几张宽大的书案,拼在了东暖阁的中央。 书案上摆放着各种制作折扇所需的物什。 有打磨得极其光滑、散发着淡淡竹香的湘妃竹扇骨。 有裁切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宣纸和洒金熟宣。 还有一排排颜料、上好的徽墨、以及各种粗细不同的狼毫和羊毫毛笔。 大家兴奋地围拢在书案旁,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扇骨和扇面。 “绘制扇面,最讲究的便是一个意境。” 秋诚站在一旁,像是一位极其耐心的私塾先生,温和地指导着大家。 “不用拘泥于画得有多像,只要能把你们心中的春日美景表达出来即可。” 王念云选了一面白色的洒金宣纸,她提笔蘸了些许墨汁和淡绿色的颜料。 她的手腕轻轻悬空,毛笔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挥洒着。 不一会儿,一幅极具江南水乡神韵的“烟雨杨柳图”便跃然纸上。 画面中,几株垂柳在微风中摇曳,柳条的末端仿佛还沾着细密的春雨,显得极其空灵。 “念云的画技真是越发精进了,这几笔杨柳,画得神韵皆备。” 秋诚看着那幅扇面,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不过是闲暇时随意涂鸦罢了,哪里当得起你这般夸奖。” 王念云微微一笑,放下画笔,拿起了旁边的一方小巧的私人印章,在留白处轻轻盖了下去。 符昭仪最擅长书法,她并没有作画,而是在一面素白的扇面上,用娟秀的小楷题写了一首春日诗。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字迹清丽脱俗,排列得错落有致,单单是看着这字,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温婕妤则画了一枝傲立在春风中的白玉兰。 那玉兰花瓣洁白如雪,仿佛能让人闻到那股清冷的香气。 相比于她们的雅致,慕容贵嫔的扇面就显得豪放了许多。 她用浓墨重彩,画了一匹在草原上尽情奔跑的骏马,旁边还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作为点缀。 至于安嫔和柳才人,她们的画作便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 柳才人在扇面上画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花朵,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 “我这叫‘百花争艳图’,春日里就是要这般热热闹闹才好。” 她极其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安嫔则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后在扇面上画了几个圆滚滚的粉色水蜜桃。 “安妹妹,春天哪里来的水蜜桃呀?” 柳才人忍不住笑着打趣她。 “我不管,反正我最喜欢吃水蜜桃了,看着它们我就觉得开心。”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还特意在水蜜桃的旁边画了两片绿叶。 秋诚并没有笑话她们,反而极其认真地帮她们将画好的扇面用特制的浆糊粘合在湘妃竹的扇骨上。 经过一番忙碌,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把散发着墨香和竹香的专属折扇。 大家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折扇,互相欣赏着,嬉笑打闹声充满了整个东暖阁。 “好了,扇子做好了,咱们拿着扇子,去御花园里赏花去吧!” 秋诚大手一挥,带着这群如花似玉的美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 今日的御花园,可以说是真正地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时刻。 沿着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往前走,两旁全都是盛开的迎春花和连翘。 那一簇簇明黄色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比黄金还要耀眼。 穿过这片明黄色的花海,前方是一片粉色的世界。 那是御花园里最着名的“桃花林”。 此时的桃花已经完全盛开了,一朵朵粉嫩的花瓣挤满了枝头。 微风吹过,无数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就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 “哇,好美啊!” 大家惊呼着跑进了桃花林里。 王念云打开自己画的那把烟雨杨柳扇,轻轻遮在脸前。 她站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回眸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简直让满园的春色都黯然失色。 柳才人和安嫔在花林里互相追逐着,试图接住那些飘落的花瓣。 她们的欢笑声清脆悦耳,惊飞了停在枝头的几只蝴蝶。 第476章 三月春深繁花似锦 秋诚负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在花丛中嬉戏。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与满足。 他并不需要去参与她们的追逐,因为只要能看到她们开心的笑容,他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在桃花林里玩耍了许久,大家也都有些微微出汗了。 “大人,咱们去前面的浮碧亭里歇会儿吧,我有些走不动了。” 安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可怜巴巴地看着秋诚。 “好,太监们早就把茶水和点心送到亭子里了,咱们过去坐坐。” 秋诚领着大家来到了建在水面上的浮碧亭。 亭子里的石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极其精致的茶具和几盘用来解馋的干果。 大家纷纷在石凳上坐下,各自打开了自己亲手制作的折扇,轻轻地扇着微风。 秋诚亲自挽起袖子,用旁边小火炉上烧开的无根水,为大家泡了一壶上好的毛峰茶。 这毛峰茶的茶叶形状如同雀舌,冲泡之后,茶汤清澈微黄,香气高长。 喝上一口,不仅能解渴,更能洗去一身的疲惫。 “这春日里,在这水榭亭台之中,赏着桃花,喝着新茶,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符昭仪端着茶杯,看着亭子外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若是能再听一曲小调,那就更完美了。” 温婕妤在一旁轻声附和着。 “这有何难?” 秋诚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候命的小李子。 小李子极有眼力见,立刻心领神会,一溜小跑着离开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带着几个抱着乐器的乐师,来到了浮碧亭的下方。 那些乐师不敢上亭子打扰各位娘娘,便在水边的柳树下坐定。 随着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响起,一曲悠扬婉转的江南丝竹小调便在水面上荡漾开来。 那琴声极其轻柔,丝毫不显得吵闹,反而与这满园的春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大家靠在亭子的木质栏杆上,闭着眼睛,一边听着仙乐,一边享受着微风的抚摸。 这份难得的惬意与宁静,让每个人的心都变得无比柔软。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悄悄地爬到了正当空。 午膳的时辰到了。 秋诚并没有让大家回坤宁宫,而是直接吩咐御膳房将午膳送到了这浮碧亭中。 今日的午膳,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春日野餐”。 宫女们在亭子中央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绣着繁花似锦图案的丝绸桌布。 随后,各种装在精致食盒里的春日美食被一一摆放了出来。 有一道名为“春韭炒河虾”的热菜。 韭菜是春季第一茬割下来的,最是鲜嫩辛香,俗称“起阳草”。 河虾是太液池里刚打捞上来的,个头虽然不大,但虾肉极其紧实鲜甜。 这两样食材放在一起大火爆炒,那股子鲜香味,简直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还有一盘“清蒸白鱼”。 这白鱼没有细刺,肉质如同豆腐一般洁白细腻。 只用姜丝和一点点料酒清蒸,出锅后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保留了鱼肉最原始的极致鲜美。 主食是一竹篮“艾草青团”。 那是用新鲜的艾草汁混合糯米粉做成的皮,里面包着甜甜的红豆沙和咸香的咸蛋黄肉松两种馅料。 青团的颜色翠绿欲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艾草清香。 咬上一口,软糯拉丝,是江南一带春季最不可或缺的美味。 大家围坐在丝绸桌布上,没有了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每个人都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品尝着这些春日的美食。 “这河虾真好吃,我都连着吃了好几口了。” 安嫔夹起一筷子虾仁,吃得津津有味。 “这青团也软糯得很,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吃红豆沙馅的。” 柳才人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青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秋诚并没有吃多少,他更多的时候是在为大家夹菜,递手帕。 看着她们吃得这么开心,他比自己吃到了龙肝凤髓还要觉得满足。 用过午膳后,大家便在这浮碧亭里慵懒地靠着,闲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有的聊着哪种花开得最艳,有的聊着前几日看的一本有趣的话本子。 时光就在这温馨祥和的氛围中,慢慢地流逝着。 到了下午未时三刻,太阳的温度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坐了这么久,骨头都要生锈了,咱们去前面的草坪上活动活动吧。” 慕容贵嫔提议道,她是个习武之人,最受不了长时间的静坐。 “好啊,咱们去玩‘投壶’吧!” 秋诚站起身,立刻命人去准备投壶的器具。 大家来到了浮碧亭不远处的一片平坦草坪上。 太监们已经摆好了一个用青铜铸造的、造型古朴的壶,并在距离壶几步远的地方画好了一条线。 大家每人分到了十支羽箭,依次站在白线外,向着壶中投掷。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眼力和腕力的游戏。 王念云第一个出场。 她手握羽箭,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壶口,手腕轻轻一抖。 那支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壶中。 “好!” 大家齐声喝彩。 接下来的几支箭,王念云也都发挥稳定,十中其六。 轮到慕容贵嫔的时候,她更是展现出了将门之女的实力。 她几乎都不用怎么瞄准,手起箭落,十支箭竟然全部命中。 甚至还有几支投进了难度极高的双耳之中。 “慕容姐姐太厉害了!” 柳才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是当轮到安嫔的时候,情况就变得有些搞笑了。 她因为力气不够,好几支箭都投得软绵绵的,连壶的边都没有碰到。 有一次她用力过猛,那支羽箭竟然直直地飞向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李子,吓得小李子抱头鼠窜。 “哎呀,这太难了,我不玩了!” 安嫔气得直跺脚,把剩下的几支箭都塞给了秋诚。 “大人你替我投,一定要赢她们!” 秋诚笑着接过羽箭,走到白线外。 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瞄准,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中的羽箭一支接一支地掷出。 “嗖!嗖!嗖!” 十支羽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仅全部落入壶中,而且还在壶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法,让所有的嫔妃都看呆了。 “大人威武!” 安嫔高兴地跳了起来,仿佛是她自己投中了一样。 大家在这草坪上尽情地玩耍着,笑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直到傍晚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橘红色。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长达一整天的春日踏青,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家在各自的偏殿里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晚膳大家只是随便吃了一点清淡的素面。 因为白天玩得太累,夜里大家都没有什么精力再去折腾其他的游戏了。 秋诚和大家一起坐在东暖阁里,听着王念云弹奏了一曲极其舒缓的古琴曲。 那琴声如泣如诉,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大家靠在软塌上,听着琴声,不知不觉中便有了困意。 夜深了,宫女们熄灭了多余的烛火。 大家相拥着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有彼此间最纯粹的陪伴与温暖。 秋诚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这个紫禁城里,只要有他在,这属于她们的春天,便永远不会结束。 明天,又将是一个充满希望与阳光的美好日子。 ...... 三月中旬的紫禁城,已经彻底被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春光所包裹。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便会深深沉醉其中的勃勃生机。 天空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压抑的铅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湛蓝色。 没有一丝一毫的云彩,干净得就像是一块被天神精心擦拭过的巨大蓝宝石。 明媚的阳光如同一层金色的轻纱,温柔地披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而又温暖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花香。 那是御花园里成百上千种花卉竞相绽放后,混合在一起的奇妙气息。 有桃花的甜腻,有海棠的清雅,还有白玉兰那种独有的、带着一丝冷冽的幽香。 微风轻轻拂过,将这些花香一点点地吹进坤宁宫那高高的红墙之内。 坤宁宫的寝殿里,依旧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地龙早已经彻底停了,只在夜里点上两个炭盆用来驱散春夜的微凉,到了清晨便自然熄灭。 阳光透过糊着崭新高丽纸的雕花窗棂,洒在铺着厚厚波斯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那些光斑随着窗外树影的摇曳,在地面上跳跃着,像是一个个顽皮的光之精灵。 那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轻薄透气的软烟罗帷幔。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吹得帷幔轻轻飘动,宛如仙境中的云雾。 王念云睡在最外侧,她的睡姿依旧是那般端庄优雅。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胜雪。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嘴角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恬静微笑,显然是在做一个极其甜美的春日之梦。 柳才人则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整个人都蜷缩在柔软的天蚕丝被里。 她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被角,另一只手却豪放地搭在旁边安嫔的肚子上。 安嫔睡得四仰八叉,丝毫没有顾忌什么妃嫔的仪态。 她那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似乎在梦里正品尝着什么绝世佳肴。 温婕妤和苏美人这两个性子最为安静的女子,连睡觉时都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她们的眉头舒展,没有了往日在这深宫中担惊受怕的愁绪,只有满心的安宁。 慕容贵嫔则睡在大床的另一侧,即便是睡着了,她的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子将门虎女的英气。 秋诚早就醒了,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松中衣,静静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女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极致温柔与满足。 这就是他用尽心思、甚至不惜双手沾满鲜血,才为她们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打造出来的一方净土。 没有前朝的尔虞我诈,没有后宫的勾心斗角。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陪伴,最安稳的生活,以及最极致的享受。 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将王念云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轻微的动作,却惊动了本就浅眠的王念云。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 刚睡醒的她,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看着秋诚的目光显得格外依赖。 “醒了?” 秋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与磁性,在这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悦耳。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今日天气极好,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处理的琐事。” 王念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听着外头的鸟鸣声,闻着这满屋子的花香,哪里还舍得继续睡下去呢。” “只觉得若是再闭着眼睛,便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明媚春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穿着月白色肚兜的纤细肩膀。 秋诚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旁架子上的一件轻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已经是三月了,但早晨的寒气还是有的,莫要贪凉冻着了。” 他的体贴与细心,让王念云的心里流淌过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暖流。 两人的低声交谈,也陆陆续续地吵醒了床上的其他美人。 柳才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怎么每天都醒得这么早呀。” 她嘟着红润的小嘴,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这春困秋乏的,我只觉得这被窝里像是有什么妖法一样,吸着我起不来。” 安嫔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大人,我饿了。” 这极其煞风景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寝殿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氛。 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轻快的哄笑声。 “你这丫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知道吃,真不知道你这肚子到底是个什么无底洞。” 慕容贵嫔笑着伸出手,在安嫔那肉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民以食为天嘛,在这深宫里,若是连吃都不能尽兴,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一双大眼睛却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着,猜测着今日早膳的菜谱。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门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传膳。” 话音刚落,早已候在门外的一长溜宫女便端着各种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 洗漱的水是温热的,里面还滴了几滴提神醒脑的薄荷露和养颜的玫瑰纯露。 洗完脸后,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连最后的一丝困意也被彻底驱散了。 接下来的梳妆打扮,便成了这群美人们每天早晨最重要的事情。 初春的衣服讲究的是一个轻薄透气,色彩也要尽量鲜艳明亮,以此来迎合这生机勃勃的季节。 王念云选了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对襟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白玉兰。 当她走动时,那些白玉兰仿佛在裙摆上迎风绽放,显得既端庄又清丽。 柳才人则穿了一件桃红色的齐胸瑞锦裙,外面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白色纱衣。 这身打扮将她那娇俏活泼的性格衬托得淋漓尽致,活脱脱像是一朵在枝头跳跃的桃花。 安嫔挑了一件葱绿色的半臂,下身配着一条淡黄色的百褶裙。 这颜色搭配得极其清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春日嫩笋。 温婕妤和苏美人分别穿了淡紫色和水蓝色的衣裙,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下凡的仙子。 慕容贵嫔依旧偏爱方便活动的劲装,一身火红色的骑马装,将她那英姿飒爽的气质展露无遗。 大家梳妆完毕,便齐聚在坤宁宫宽敞的东暖阁内,准备享用今日的春日早膳。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秋诚的口味,可谓是煞费苦心,将春天的元素完美地融入了每一道菜品之中。 今日正中央摆着的一道主食,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春苗鲜虾粥”。 这粥是用今年新上贡的碧梗米熬制的,米粒颗颗饱满,熬得已经完全开了花。 粥里面加入了初春刚发芽的豌豆苗,以及每天清晨从太液池里新鲜打捞上来的大青虾。 虾仁被细心地剔去了虾线,切成小块,在滚烫的粥底里烫熟,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 一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混合着米香、蔬菜清香以及海鲜鲜甜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暖阁。 除了这道压轴的粥品,桌上还摆着许多精致的春日面点。 有一盘是刚刚煎好的“香椿芽摊鸡蛋”。 香椿被称为树上蔬菜,这初春第一茬的嫩芽最为名贵,香气极其浓郁。 切碎后混合着土鸡蛋液在热油中摊成金黄色的饼状,边缘酥脆,内里软嫩。 每一口咬下去,都是浓浓的春天气息。 还有一笼屉晶莹剔透的“野菜水晶饺”。 面皮是用澄粉做的,蒸熟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里面的馅料是用荠菜、马齿苋等新鲜野菜,混合着剁碎的冬笋丁和肉沫调配而成。 隔着透明的面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翠绿色的馅料,宛如一颗颗精美的翡翠。 安嫔自然是第一个动筷子的,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水晶饺塞进嘴里。 “唔!这饺子皮好筋道,里面的野菜一点都不苦,反而有一种特别的清甜!” 她一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赞美。 “你慢点吃,这刚出锅的还烫着呢,没人和你抢。” 秋诚坐在她的旁边,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方洁白的丝帕,示意她擦擦嘴角的油渍。 “这香椿鸡蛋煎得火候正好,一点都不油腻,配着这鲜虾粥吃最是合胃口。” 王念云优雅地喝了一口粥,细细地品味着其中的鲜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大家围坐在这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闲聊着春日里的趣事。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氛围,让这冰冷的皇宫也有了一丝寻常百姓家的温馨。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明前龙井。 “大人,今日这外头的阳光这般好,咱们总不能一直闷在这屋子里吧。” 柳才人捧着茶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直往窗外瞟,显然是已经坐不住了。 “自然是不能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我早就让人在御花园的西林苑里布置妥当了。” 秋诚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布置妥当了?大人又准备了什么好玩的物件?” 苏美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今日,咱们去玩‘捶丸’。” 秋诚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捶丸?那是什么游戏,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安嫔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对于除了吃以外的事情,她的见识总是显得有些匮乏。 “捶丸,便是以杖击球,将其打入地上的球穴之中,谁用的杆数最少,谁便获胜。” “这可是极其风雅的一项春日运动,不仅能活动筋骨,还能在这如画的春景中陶冶情操。” 秋诚耐心地给大家解释着这个古代版高尔夫球的规则。 众人一听,顿时都来了极大的兴致,纷纷催促着秋诚赶紧带她们去。 ...... 第477章 太液池春波荡漾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沿着铺满阳光的青石板路,朝着御花园的西林苑走去。 西林苑是御花园中最大的一片草坪,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长满了柔软的青草。 此时的青草已经长出了寸许高,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绿色地毯,铺展在天地之间。 草坪上,太监们已经按照秋诚的吩咐,提前挖好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球穴。 每个球穴的旁边,还插着一面绣着不同颜色花朵的小彩旗作为标记。 在草坪的边缘,搭建了一个极其宽敞的凉棚。 凉棚下摆放着舒适的软榻、茶几,以及各种用来解渴消暑的冰镇果酒和精致糕点。 而在凉棚的最前方,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根用上好紫檀木和花梨木精心雕琢而成的球杖。 这些球杖的杖头包着一层坚硬的黄铜,杖柄上还缠绕着防滑的丝绸。 旁边放着一筐用树瘤打磨而成的小木球,木球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涂着不同颜色的朱漆。 “哇!这地方布置得真好看,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场!” 柳才人兴奋地跑到那些球杖前,拿起一根在手里颠了颠,觉得十分新奇。 “来,我先给大家示范一次,你们看仔细了。” 秋诚走到击球点,随意地挑选了一根长度适中的紫檀木球杖。 他将一个红色的小木球放在脚下的草地上,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 他双手握住杖柄,眼神极其专注地盯着十几步外的一个插着黄旗的球穴。 只见他微微扭动腰肢,手臂带动手中的球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木头撞击声在空旷的草坪上响起。 那个红色的小木球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贴着柔软的草皮,笔直地朝着球穴滚去。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小木球不偏不倚,“咕咚”一声,极其精准地落入了那个小小的洞穴之中。 “一击必中!” “大人好厉害!” 嫔妃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这看起来似乎也不难嘛,我也来试试!” 慕容贵嫔本就是习武之人,对于这种需要力气和准头的游戏最是热衷。 她快步走上前,挑了一根最重的花梨木球杖,学着秋诚的样子摆好了姿势。 “看我的!” 她大喝一声,手中的球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击打在那个蓝色的小木球上。 “啪!” 声音比刚才秋诚击球时还要大上几分。 然而,那颗小木球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滚向球穴。 而是直接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得飞到了半空中,越过了一个小土坡,不知道落到哪个草丛里去了。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便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慕容姐姐,你这是在打球呢,还是在发射暗器呀?” 柳才人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慕容贵嫔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将球杖藏到了身后。 “这......这球太轻了,我不习惯,我重新打一个!” 她极其要强地又拿了一个球,这一次她学乖了,刻意收敛了力气。 球虽然没有飞出去,但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滚了一段距离后,便停在了距离球穴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 “这打球也是一门学问,不仅需要力气,更需要控制力气的大小和方向。” 秋诚走到她的身边,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抱住她,双手覆在她的手上。 “来,我教你,手臂不要太僵硬,要用腰部的力量去带动球杖。”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重新体验了一次击球的动作。 在秋诚的贴身指导下,慕容贵嫔终于在第三杆的时候,将球成功地送入了洞中。 虽然用了三杆,但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极其满足和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嫔妃们便依次上阵,开始体验这风雅有趣的捶丸游戏。 温婕妤和苏美人力气小,打出去的球往往只能滚个几步远,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嘲笑。 柳才人虽然动作灵活,但准头极差,球在草坪上乱窜,就是不往洞里去。 最搞笑的当属安嫔了。 她握着球杖,紧张得满头大汗,盯着地上的球看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狠狠一挥。 结果,球杖重重地砸在了球旁边的草地上,溅起了一大块泥土。 而那个无辜的小木球,却依然稳稳地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哎呀!这球成精了,它躲开我的棍子了!” 安嫔极其委屈地扔下球杖,揉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虎口,一本正经地甩锅给那颗木球。 大家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再次笑得东倒西歪,整个西林苑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明媚的春光下,大家尽情地奔跑着,挥洒着汗水。 没有人在乎谁输谁赢,也没有人在意什么妃嫔的仪态端庄。 她们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户外活动,享受着在这深宫中极其奢侈的自由和快乐。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悄悄地爬到了正当空,气温也渐渐升高了。 大家玩得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好了,大家都歇会儿吧,玩了一上午,也该饿了。” 秋诚看着这群玩疯了的美人,体贴地招呼着大家回到凉棚下休息。 凉棚里,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用来擦汗的温热面巾。 大家用面巾擦去脸上的汗水,瞬间觉得清爽了许多。 “今日咱们中午就在这西林苑里用膳,体验一把‘春日野餐’的乐趣。” 秋诚大手一挥,一队提着精美食盒的宫女便鱼贯而入。 她们在凉棚前那块最平整的草坪上,铺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绣着繁花图案的防水丝绸地垫。 随后,将食盒里那些色香味俱全的春日佳肴,一一摆放在了地垫的中央。 为了配合这野餐的氛围,今日的午膳并没有准备那些汤汤水水、极其繁琐的大菜。 而是以精致、方便夹取、且充满春日气息的菜肴为主。 有一道名为“桃花糯米排骨”的硬菜。 排骨被切成极小的一段,外面包裹着被红曲粉染成粉红色的软糯米。 上锅蒸熟后,糯米晶莹剔透,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桃花,里面包裹着酥烂入味的排骨肉。 还有一盘“春韭拌核桃仁”。 这初春第一茬的韭菜最为鲜嫩,切成小段,用滚水焯过。 加上炸得极其酥脆的核桃仁,淋上一点点香醋和麻油,吃起来满口生香,极其开胃解腻。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竹篮手工制作的“艾叶青团”。 青团的颜色翠绿欲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属于大自然的艾草清香。 里面包着两种馅料,一种是甜而不腻的玫瑰豆沙,一种是咸香可口的蛋黄肉松。 大家脱了鞋子,极其随意地盘腿围坐在丝绸地垫上。 没有了宫里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每个人都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享受着这顿特殊的午膳。 “这青团真是软糯拉丝,我觉得比御膳房里那些复杂的糕点还要好吃百倍。” 安嫔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青团,吃得满嘴都是豆沙,脸上洋溢着极其满足的笑容。 “在这蓝天白云下,吹着和煦的春风,吃着这些应季的美味,我只觉得这半辈子都未曾这般快活过。” 王念云优雅地夹起一块核桃仁,目光温柔地看着坐在身旁的秋诚。 她知道,这一切的快活与自由,都是这个男人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为她们撑起的一片天。 秋诚并没有吃多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为身边的美人们夹菜,递帕子。 看着她们那无忧无虑的笑脸,他觉得这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最大意义。 用过午膳后,大家便极其慵懒地躺在这柔软的草坪上。 头顶是遮阳的凉棚,身下是柔软的丝绸地垫和青草。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花草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上一个午觉。 “这吃饱喝足了,若是能这么睡上一觉,那才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柳才人打了个精致的哈欠,眼皮已经开始不停地打架了。 “睡吧,这里很安全,没有谁敢来打扰你们。” 秋诚温和地说道,随后让人拿来了几条轻薄的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她们的身上。 在这寂静的春日午后,整个西林苑里只能听到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睡了多久,当大家陆陆续续醒来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晚霞,将这皇宫的建筑映衬得格外壮丽。 “睡得真舒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安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精神焕发地坐了起来。 “大人,咱们下午还要玩什么呀?” 柳才人永远是那个精力最充沛的,刚睡醒便又开始惦记着找乐子。 “下午咱们不玩那些耗费体力的游戏了,咱们做点安静的风雅之事。” 秋诚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开满了各色野花的小树林。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空白的宣纸和极其厚重的古籍。” “咱们去那里采集一些最美的春日落花,做成‘干花书签’。” “将这短暂的春光,永远地封存起来,留作日后的纪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那些性子安静的嫔妃们的响应。 尤其是温婕妤和符昭仪,她们本就喜欢读书,若是能在书中夹上一枚自己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那简直是再风雅不过的事情了。 大家拿着小小的竹篮,像是一群欢快的蝴蝶,散落在那片小树林里。 她们极其用心地挑选着那些颜色鲜艳、花瓣完整的落花。 有粉色的桃花瓣,有白色的梨花瓣,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收集了满满一篮子的落花后,大家便回到了凉棚下。 秋诚教她们如何将这些花瓣平整地摆放在两层宣纸之间。 然后再将宣纸极其小心地夹入那些厚重的古籍之中。 “只要将这些古籍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压上十天半个月。” “这些花瓣里面的水分就会被完全吸干,变成极其平整、且保留了原有色彩的干花。” “到时候,再用丝线打一个漂亮的流苏穿过去,一枚绝美的春日书签就做好了。” 秋诚耐心地给大家讲解着制作的步骤和原理。 大家听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在完成一件多么神圣的艺术品。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红墙之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起风了,咱们也该回宫了。” 秋诚看着大家单薄的春装,极其体贴地提议道。 众人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春天的傍晚寒气重,便纷纷收拾好东西,跟着秋诚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地龙的余温让屋内显得格外温暖。 经过了一天在户外的活动,大家虽然觉得十分开心,但也确实感到了几分疲惫。 晚膳便吃得极其清淡,只熬了一锅养胃的山药小米粥,配着几样爽口的小菜。 吃过晚膳,夜幕彻底降临,坤宁宫内点起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宫灯。 大家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寝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暖阁里闲聊。 而是早早地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也许是真的累了,大家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没过多久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秋诚躺在床的最中间,听着身边传来的那些极其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 今日的快乐与自由,虽然短暂,但却极其真实。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会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这些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女人们,撑起一片永远没有风霜雨雪的蓝天。 夜深了,坤宁宫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那微风拂过树叶的轻柔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春天的美丽童话。 明天,又将是一个充满希望与阳光的美好日子。 ...... 三月暮春的紫禁城,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温柔缱绻的时节。 那高耸的红墙在几场春雨的洗礼后,褪去了冬日的暗沉,焕发出一种鲜亮而庄重的朱红色泽。 头顶的天空蓝得毫无杂质,就像是一整块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打磨过的极品蓝田玉。 几丝薄若蝉翼的白云,在天际边缘慵懒地舒展着身姿,仿佛连春风都舍不得将它们无情地吹散。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已经渐渐谢了幕,取而代之的是开得如火如荼的洛阳牡丹与娇艳欲滴的西府海棠。 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越发饱满,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 微风穿过花丛,裹挟着千万朵鲜花的精魂,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坤宁宫那高高的院墙。 坤宁宫的寝殿内,依旧维持着那份与世隔绝的静谧与祥和。 虽然已经是暮春时节,但早晨的空气里依然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不过,这丝凉意根本无法穿透那厚重的雕花木门,更无法侵入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分毫。 床榻之上,挂着的是江南织造局最新进贡的春日流光软烟罗帷幔。 这种料子极轻极薄,透气性极好,却又能将外界的光线过滤得如梦似幻。 王念云静静地躺在最里侧,身上盖着一床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天蚕丝薄被。 她的睡颜极其恬静,没有了母仪天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普通女子在安稳岁月里的平和。 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与她那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宛如蝶翼般的阴影。 柳才人依旧是那个睡相最为憨甜的。 她紧紧地抱着一个绣着迎春花图案的软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梦里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 安嫔则睡得四仰八叉,一双白皙的手臂毫不顾忌地露在锦被外面。 她的眉头舒展,偶尔会发出两声轻微的梦呓,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娇憨与可爱。 温婕妤和苏美人并肩而卧,两人的呼吸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她们就像是两朵在春风中并蒂盛开的幽兰,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那份清雅脱俗的气质。 慕容贵嫔睡在最外侧,她即便是在睡梦中,脊背也挺得笔直,透着将门之女特有的飒爽。 秋诚是这寝殿里最早醒来的人。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寝衣,安静地靠在床头那用金线绣着祥云的软靠上。 他的目光极其温柔地在每一个女人的脸庞上缓缓扫过。 对于他来说,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眼前这份真真切切的安宁。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场属于暮春清晨的美梦。 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窗外那几只早起的画眉鸟,在枝头上发出婉转清脆的啼鸣。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透过糊着崭新高丽纸的窗棂,洒在了王念云的脸颊上。 那温暖的光晕让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犹如一泓秋水般的凤眸。 刚睡醒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当她看清身旁正含笑注视着自己的秋诚时,眼底瞬间漾起了化不开的柔情。 “醒了?” 秋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润与醇厚。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今日外头的阳光极好,正适合赖在被窝里贪睡。” 王念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端庄而又温柔的笑意。 “这春日的时光最为宝贵,若是都用来睡觉,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赐予的这般好天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优雅地用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秋诚立刻拿过一旁架子上的一件淡青色披风,极其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头上。 “虽说是暮春了,但早起时还是有些许凉气的,你身子弱,千万要仔细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细心地替她将披风的系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结。 这番细微的动静,陆陆续续地将其余的嫔妃们也从睡梦中唤醒了。 柳才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怎么每天都醒得这般早呀。” 她的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刚出炉的,透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安嫔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 “大人,我饿了,今日早膳吃什么呀?” 这句雷打不动的开场白,瞬间让寝殿里原本安静的氛围变得鲜活而欢乐起来。 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极其轻快的哄笑声。 “你这丫头,每天一睁眼就知道吃,真不知道你那小肚子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好吃的。” 慕容贵嫔笑着伸出手,在安嫔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民以食为天嘛,这大好的春光,若是没有美食相伴,岂不是太可惜了。”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一双大眼睛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着,满脑子都是各种美味佳肴的影子。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溺爱。 他转过头,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传膳。” 话音刚落,早已在门外候着的一排宫女便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 洗漱用的水是温热的,里面不仅滴了提神醒脑的薄荷露,还撒了一层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桃花瓣。 当温热的毛巾敷在脸颊上时,那股混杂着薄荷清凉与桃花芬芳的气息,瞬间将众人最后的一丝困意彻底驱散。 洗漱完毕后,便是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梳妆打扮环节。 暮春的衣裳讲究的是轻薄飘逸,色彩也要尽量鲜亮明快,以此来映衬这生机勃勃的季节。 .............. 第478章 染丝裁衣岁月长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极其素雅的水绿色交领襦裙。 裙摆上用极细的银线,手工绣着几竿随风摇曳的春竹,显得她整个人清雅高洁,宛如画中仙子。 柳才人则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齐胸瑞锦裙,外面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白色轻纱。 这身打扮将她娇俏活泼的性子衬托得淋漓尽致,像极了一朵在枝头迎风绽放的迎春花。 安嫔选了一件粉红色的对襟小袄,下身配着一条葱绿色的百褶裙。 她本就生得圆润可爱,穿上这身衣服,活脱脱像是一颗刚刚熟透的水蜜桃。 温婕妤和苏美人分别穿了淡紫色和天蓝色的衣裙,两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其宁静柔和的美感。 慕容贵嫔依旧偏爱方便活动的衣着,一身绛紫色的窄袖常服,将她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极其完美。 大家梳妆打扮妥当后,便有说有笑地齐聚在坤宁宫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今日的东暖阁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的地板上,显得格外的温馨。 御膳房的师傅们可谓是绞尽了脑汁,力求将这暮春的鲜美在早膳中发挥到极致。 正中央摆着的一个青花瓷大汤盆里,盛装的是一锅熬得极其浓稠的“茉莉鸡丝干贝粥”。 这粥底是用上好的江南胭脂米,在文火上足足熬煮了三个时辰,米粒已经完全开花爆浆。 里面加入了撕得细如发丝的散养走地鸡胸肉,以及泡发得极其饱满的东海极品干贝。 在出锅前的一瞬间,御厨极其巧妙地撒入了一把刚刚采摘下来、还带着晨露的新鲜茉莉花瓣。 一揭开那厚重的瓷盖,一股混合着米香、海鲜的鲜甜以及茉莉花清雅幽香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东暖阁。 除了这道压轴的粥品,桌上还摆着许多精致小巧的春日面点。 有一盘刚刚蒸好的“翡翠鲜笋烧麦”。 这烧麦的面皮是用菠菜汁和面擀制而成的,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翠绿色。 里面的馅料是用初春最嫩的春笋丁、新鲜的香菇以及剁得极细的五花肉末混合而成。 一口咬下去,外皮筋道,内馅鲜美多汁,春笋的脆爽在齿间跳跃,简直是绝世美味。 还有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荠菜鲜肉锅贴”。 锅贴的底部结着一层极其漂亮的冰花,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里面的荠菜是昨日刚从御花园的角落里采挖出来的,带着大自然最原始的清香。 安嫔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烧麦塞进嘴里。 “唔!这烧麦太好吃了,里面的笋丁简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当心烫着了嘴。” 秋诚坐在她的身旁,极其体贴地递过去一方洁白的丝帕,示意她擦擦嘴角的油渍。 “这茉莉鸡丝粥熬得真是恰到好处,花香解了肉的油腻,喝下去只觉得肠胃里一阵舒坦。” 王念云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大家围坐在这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闲聊着春日里的趣事。 这顿早膳吃得极其温馨祥和,充满了寻常百姓家那种浓浓的生活烟火气。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了下去。 秋诚让人重新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茶香在暖阁内袅袅升腾。 “大人,今日外头的阳光这般明媚,咱们总不能一整天都闷在这屋子里吧。” 柳才人捧着白瓷茶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直往窗外瞟,显然是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出去游玩的心了。 “自然是不能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我早就让人在太液池那边布置妥当了。” 秋诚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又温和的微笑。 “太液池?大人是准备带我们去划船吗?” 苏美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最是喜欢那种水波荡漾的宁静感觉。 “正是,今日咱们去太液池上泛舟,一边赏这满池的春水,一边品茶听琴。” 秋诚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众人一听要出宫泛舟,顿时都来了极大的兴致,纷纷催促着秋诚赶紧带她们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沿着铺满阳光的青石板路,朝着太液池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御花园里的景色美不胜收,各种花卉争奇斗艳,吸引着无数的蝴蝶和蜜蜂在花丛中飞舞。 走到太液池畔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那宽阔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就像是洒下了无数碎裂的金子。 岸边的垂柳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长长的柳条随风摇曳,时不时地轻抚着清澈的水面。 一艘巨大而华丽的皇家画舫,早已经稳稳地停靠在汉白玉雕砌的码头边。 这艘画舫分为上下两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 画舫的四周挂着轻薄的透明鲛纱,既能挡住水面上偶尔吹来的微风,又不会阻碍众人欣赏美景的视线。 在画舫的甲板上,摆放着几张极其舒适的紫檀木软榻,上面铺着柔软的云锦垫子。 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茶具和用来解馋的干果糕点。 “哇!这艘画舫好大好漂亮啊!” 柳才人兴奋地提着裙摆,第一个顺着跳板跑上了画舫。 秋诚站在码头边,极其绅士地伸出手,将身后的嫔妃们一个个稳稳地扶上了船。 当所有人都登船后,经验丰富的艄公便撑起长篙,画舫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船身在水面上极其平稳地行驶着,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 微风顺着水面吹来,带着一股极其清新的水汽和岸边垂柳的清香,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大家纷纷在软榻上坐下,有的靠着栏杆欣赏着湖面的美景,有的则围坐在茶几旁闲聊。 “这太液池的春水真是清澈,连水底游动的鱼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温婕妤靠在船舷边,看着水里成群结队的锦鲤,脸上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这画舫上的微风吹着真是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王念云靠在秋诚的肩膀上,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秋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今日这船上,我还让人准备了最新鲜的春茶,咱们一起来品一品。” 秋诚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坐到了红木茶几前,开始摆弄起那些精美的茶具。 他先是用旁边小红泥火炉上烧开的无根水,将那一整套汝窑的青瓷茶具仔细地烫洗了一遍。 接着,他用竹制的茶则,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些极其细嫩的茶叶。 “这是今年新采的极品碧螺春,叶片卷曲如螺,白毫毕露,最是清香扑鼻。” 他向众人展示着手中的茶叶,耐心地解说着。 随后,他将茶叶投入青瓷茶盏中,提起水壶,用极其优美的手法悬壶高冲。 滚烫的水流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上下翻滚,渐渐舒展开来。 一股极其浓郁却又清新脱俗的茶香,瞬间在画舫的甲板上弥漫开来。 那茶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花果香气,闻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将整个春天的精华都吸入了腹中。 秋诚将泡好的茶水倒入小巧的品茗杯中,然后极其周到地递到了每一个女人的面前。 “大家尝尝,这用太液池中心的深水泡出来的碧螺春,味道是否更加甘甜。” 王念云端起品茗杯,先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才小口地抿了一下。 “好茶!入口极其鲜爽甘醇,回味悠长,确实比平日里在宫里喝的要好上许多。” 她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这茶喝着倒是解渴,只是光喝茶嘴里有些没味道,若是能再配点点心就好了。” 安嫔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砸了砸嘴巴,毫不掩饰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你呀,就知道吃,我还能饿着你不成。”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手。 候在画舫下层的宫女们立刻端着一个个精美的食盒走了上来。 食盒一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专为品茶而制作的春日茶点。 有一盘极其精致的“桂花绿豆糕”。 这绿豆糕做得小巧玲珑,入口即化,绿豆的清凉与桂花的香甜完美结合,最是解腻。 还有一碟“玫瑰山药卷”。 外面是捣得极其细腻的山药泥,里面包裹着浓郁的玫瑰酱,吃起来软糯香甜。 更绝的是那一盘“莲子百合酥”。 酥皮层层叠叠,轻轻一碰就会掉渣,里面的莲子和百合馅料清甜爽口,与这碧螺春简直是绝配。 大家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吃着精致的茶点,欣赏着太液池的春光,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快活。 画舫在水面上缓缓地游荡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太液池的深处。 这里的湖面更加宽阔,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极其宽大的初生荷叶。 “这湖面上若是有几只野鸭子游过,那就更像是一幅绝美的江南水墨画了。” 符昭仪看着平静的湖面,诗兴大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既然昭仪有此雅兴,那我便抚琴一曲,为这大好春光助助兴。” 王念云微笑着站起身,走到了甲板一侧的一张古琴前。 她优雅地坐下,双手轻轻抚上琴弦,微微试了试音。 随后,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极其灵动地拨捻挑拢起来。 一曲悠扬婉转的《高山流水》便在画舫上流淌开来。 那琴声极其清脆悦耳,时而如潺潺的溪水流过山涧,时而如阵阵的春风拂过松林。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静静地聆听着这美妙的琴声。 就连水底游动的鱼儿,似乎也被这琴声所吸引,纷纷浮出水面,聚集在画舫的周围。 秋诚靠在软榻上,看着王念云那专注抚琴的绝美侧颜,听着那宛如天籁的琴声,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这群女人的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做回一个最真实的自己。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都还沉浸在那美妙的意境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念云姐姐的琴艺真是越发精湛了,听得我都快入迷了。” 柳才人第一个回过神来,毫不吝啬地鼓起了掌。 “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哪里当得起你这般夸奖。” 王念云谦虚地笑了笑,站起身重新回到了秋诚的身边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到了半空中,气温也开始渐渐升高了。 “这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快到晌午了,大家是不是都觉得有些饿了?” 秋诚看着大家,极其体贴地询问道。 “早就饿了,大人,咱们中午就在这画舫上用膳吗?” 安嫔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满脸期待地看着秋诚。 “自然是在这画舫上用膳,今日的午膳,咱们吃点极其新鲜的河鲜。” 秋诚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艄公将画舫停靠在一片极其茂密的水草旁。 “这太液池里的水质极好,养出来的鱼虾最是肥美。” “今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顿‘全鱼宴’,保证让你们大饱口福。”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画舫下层的御厨们便将做好的午膳一一端了上来。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各种以鱼虾为食材的精美佳肴。 正中央是一道极其考验火候的“清蒸太湖白鱼”。 这白鱼是今日清晨刚从太液池里打捞上来的,肉质极其细腻洁白,没有一根细刺。 只用极其简单的葱姜丝和一点点料酒清蒸,出锅后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和特制的蒸鱼豉油。 鱼肉入口即化,那股子极其原始的鲜甜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 还有一盘极其诱人的“油爆大虾”。 这虾是个头极大的青虾,在热油中迅速爆炒,外壳变得酥脆红亮,里面的虾肉却依然鲜嫩弹牙。 裹着一层浓郁的酸甜酱汁,连带着虾壳一起嚼碎咽下,简直是回味无穷。 最让大家觉得惊艳的,是一道名为“莼菜银鱼羹”的汤品。 莼菜是初春时节最鲜嫩的水生植物,口感极其滑嫩,带有一种特殊的清香。 混合着细如发丝的银鱼一起熬煮,汤汁清澈见底,喝上一口,仿佛将整个春天的鲜美都喝进了肚子里。 “这白鱼真是太嫩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肉。” 安嫔夹起一大块鱼腹肉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这莼菜羹也极其爽口,喝下去只觉得肠胃里一阵清凉。” 温婕妤极其优雅地喝着汤,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一边欣赏着湖光山色,一边品尝着这绝世的美味。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水草的清香,这种在水上用餐的体验,让每个人都觉得极其新奇和快乐。 用过午膳后,大家都觉得有些慵懒,纷纷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秋诚让人将画舫四周的鲛纱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 画舫在湖面上随着微波轻轻地摇晃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 在这极其宁静舒适的氛围中,大家不知不觉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这场难得的午睡中,没有人在意时间的流逝。 直到太阳开始偏西,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晚霞。 秋诚第一个醒来,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们,眼神中满是柔情。 他并没有叫醒她们,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甲板的边缘,欣赏着这太液池的落日美景。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整个太液池染成了一片极其绚丽的金红色。 不一会儿,嫔妃们也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柳才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到秋诚的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太液池的落日真是美得让人心醉。” 王念云看着天边的晚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感慨的叹息。 “只要有你们在身边,无论是清晨的朝阳,还是傍晚的落日,都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秋诚转过头,极其深情地看着大家,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舫上也点起了几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琉璃宫灯。 “起风了,外头有些凉,咱们回宫吧。” 秋诚看着大家单薄的春装,极其体贴地提议道。 众人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春天的傍晚寒气重,便纷纷点头同意。 画舫缓缓地掉转船头,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回到坤宁宫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地龙的余温让屋内显得格外温暖,驱散了大家在水上沾染的一丝凉气。 晚膳大家吃得极其简单,只喝了一些养胃的山药红枣粥,配着几碟清淡的小菜。 吃过晚膳后,大家围坐在东暖阁里,闲聊着今日在太液池上的趣事。 “今日这泛舟太液池真是太好玩了,若是以后能经常去就好了。” 柳才人极其兴奋地比划着,眼中满是回味。 “只要你们喜欢,以后只要天气好,我便带你们去。” 秋诚极其宠溺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夜深了,宫女们熄灭了多余的烛火。 大家洗漱完毕后,纷纷钻进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里。 经过了一天的游玩,大家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有彼此间最纯粹的陪伴与温暖。 秋诚躺在最中间,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这个紫禁城里,只要有他在,这属于她们的春天,便永远不会结束。 明天,又将是一个充满希望与阳光的美好日子。 ...... 三月的天气,就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是春风和煦、百花齐放的温柔模样。 到了这三月的尾声,空气中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属于初夏的微热。 紫禁城里的夹竹桃和丁香花,已经迫不及待地绽放出了满树的绚烂。 那浓郁的香气在阳光的烘烤下,变得更加醇厚,顺着高高的宫墙一路飘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的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已经长出了极其茂密的翠绿叶片。 宽大的树冠就像是一把天然的巨伞,将清晨那略显刺眼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子。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这静谧清晨最悦耳的低语。 寝殿里的地龙早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彻底停熄了。 如今这屋子里的温度,全靠着这大自然赐予的温暖阳光来维持。 窗户被支起了一半,挂着轻薄的透气竹帘,既能挡住刺眼的强光,又能让清新的微风在屋内自由穿梭。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依旧挂着柔软飘逸的软烟罗帷幔。 王念云在这宁静的晨光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凤眸。 她并没有盖那床厚重的天蚕丝被,而是只搭了一条轻薄的丝绸夏被在腰间。 她的神色极其恬静,目光温柔地看着从竹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调皮阳光。 在这深宫之中,能够每天在这样的宁静与安全感中醒来,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福分。 她微微转过头,看到了正坐在床边一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的秋诚。 秋诚今日穿着一件极其素雅的竹青色宽袖长袍,手里正拿着一把白纸折扇轻轻摇晃着。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床榻上,看着这些睡容安稳的女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充满保护欲的微笑。 “你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慵懒与轻柔,生怕吵醒了其他人。 “这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睡得太久反而觉得身上有些发沉。” ...... 第479章 清音水榭消暑气 秋诚放下手中的折扇,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替她将滑落的丝被向上拉了拉。 “而且,今日我让人准备了一些极其有趣的新鲜玩意儿,心里惦记着,便早早地醒了。” 听到“新鲜玩意儿”这几个字,原本还闭着眼睛装睡的柳才人,立刻像是一只弹簧般坐了起来。 “大人又准备了什么好玩的?”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头发都还乱蓬蓬的,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娇俏可爱。 “你这丫头,耳朵倒是尖得很,一听到有玩的,比谁醒得都快。” 秋诚笑着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中充满了无尽的宠溺。 这边的动静,也陆陆续续地将床上的其他几位美人给唤醒了。 安嫔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极其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 “大人,我饿了,今日早膳有没有什么冰凉解暑的吃食呀?” 她这雷打不动的开场白,瞬间让寝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都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才刚入夏的边缘,哪里就能吃那些冰凉的东西了,小心伤了脾胃。” 慕容贵嫔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将自己那头长发随意地挽起,透着一股子利落的英气。 温婕妤和苏美人也相继起身,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这美好新一天的期待。 秋诚见大家都醒了,便对着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门外候着的宫女们立刻端着洗漱用具,迈着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脸的水不再是温热的,而是换成了带着一丝微凉的井水。 井水里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洗在脸上,瞬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困意全无。 洗漱完毕后,便到了大家最为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随着气温的升高,那些繁复厚重的春装已经被彻底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轻盈透气、色彩淡雅的丝绸与雪纺。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藕荷色的交领齐腰襦裙,裙摆上用同色系的丝线暗绣着几朵清雅的莲花。 这件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既端庄大方,又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 柳才人则穿上了一件极其亮眼的嫩黄色半臂,配着一条葱白色的百褶裙,显得活力四射。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外衫,这颜色衬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 大家梳妆打扮妥当,互相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并没有摆在东暖阁里,而是设在了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树荫下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微风吹过,偶尔会有几片细小的槐树叶飘落下来,平添了几分诗意。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渐渐变热的天气,在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正中央摆着的是一大盆极其清淡的“绿豆百合莲子粥”。 这粥熬得火候极佳,绿豆已经完全开了花,与洁白的百合和粉糯的莲子交织在一起。 喝上一口,不仅没有丝毫的甜腻,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凉,最是解暑降噪。 配粥的小菜也极其讲究,有一碟刚刚腌制好的“酸辣脆黄瓜”。 黄瓜切成极其均匀的小条,用陈醋和一点点辣椒油凉拌,咬在嘴里嘎嘣脆响,极其开胃。 还有一盘刚刚出锅的“素馅水晶包”。 包子皮薄得几近透明,里面的馅料是用新鲜的香菇、胡萝卜和粉条切碎调和而成的。 一口咬下去,蔬菜的鲜甜在口腔里散开,让人觉得肠胃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这绿豆粥熬得真好,喝下去感觉心里的那点子燥热全都散了。” 温婕妤极其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粥。 “这黄瓜也极其爽口,我平日里最不爱吃这些素的,今日倒觉得比那些大鱼大肉还要好吃。” 安嫔一边说着,一边接连夹了好几筷子黄瓜条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秋诚坐在一旁,极其耐心地为大家布菜,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安宁。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茉莉花茶。 “大人,你早上说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既然大家都有兴致,那咱们今日便来做一件极其风雅且有趣的事情——‘草木染’。” 秋诚放下茶杯,微笑着向大家宣布了今日的活动安排。 “草木染?那是用草木来给布料染色吗?” 王念云心思细腻,立刻便猜到了其中的大概意思。 “正是,这天地间的花草树木,都蕴含着极其美丽的天然色彩。” “咱们今日便亲自动手,从这御花园的花草中提取颜色,染制几条属于自己的丝巾和绢帕。” 秋诚的话音刚落,太监们便已经将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搬到了院子里。 有几十条纯白色的、质地极其柔软的素绉桑蚕丝丝巾。 有用来捣碎花草的石头杵臼,有用来煮染料的小红泥火炉和白瓷锅。 还有一篮篮刚刚从御花园里采摘下来的各种鲜花和树叶。 有红色的苏木,有黄色的栀子,有紫色的紫草,还有绿色的艾叶。 大家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植物,顿时都来了极大的兴致,纷纷围拢到了桌案前。 “这草木染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些植物的颜色给提取出来。” 秋诚挽起袖子,拿起一小把紫草放入了石头臼中,开始为大家做示范。 “要用这石杵将它们彻底捣碎,然后放入水中慢慢熬煮,直到那水变成了浓郁的颜色。” 大家听得极其认真,随后便各自挑选了自己喜欢的植物,开始动手操作起来。 符昭仪选了黄色的栀子果实,她极其耐心地用石杵一下一下地捣着,神情专注而宁静。 慕容贵嫔力气大,捣起苏木来简直是毫不费力,不一会儿就将那些红色的木块捣成了碎屑。 柳才人和安嫔则选了绿色的艾叶,两人一边捣一边嬉笑打闹,弄得满手都是绿色的汁液。 “哎呀,我的手变绿了,洗不掉了怎么办?” 安嫔举着自己绿油油的双手,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秋诚。 “那是天然的草木汁液,对皮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多洗几次自然就掉了。” 秋诚笑着递过去一块湿帕子,让她先擦一擦。 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忙碌,大家终于将各自的染料都熬煮好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各种草药和花卉的奇异香气,并不难闻,反而透着一种大自然的清新。 “接下来,便是最神奇的一步了。” 秋诚拿起一条纯白色的丝巾,教大家如何用细绳将丝巾进行不同方式的捆扎。 “这叫‘扎染’,凡是被绳子扎紧的地方,染料便渗透不进去。” “等染好之后解开绳子,布料上便会留下极其美丽且独一无二的白色花纹。” 大家觉得极其新奇,纷纷拿起丝巾,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用绳子胡乱地捆扎起来。 有的扎成了铜钱的形状,有的扎成了波浪的形状,还有的干脆揉成一团死死地绑住。 扎好之后,大家便满怀期待地将丝巾投入了各自熬煮好的彩色染料锅中。 丝巾在沸腾的染料中翻滚着,一点点地吸收着大自然赐予的色彩。 “这染色的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咱们且去旁边的凉亭里歇息片刻,喝口茶。” 秋诚招呼着大家离开了热气腾腾的火炉,来到了不远处的凉亭里。 凉亭里,宫女们已经切好了极其新鲜的冰镇西瓜。 西瓜被切成了极其小巧的三角形,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解渴。 大家坐在凉亭里,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些正在熬煮的染料锅,心中充满了期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秋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太监们将火炉熄灭。 “好了,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秋诚拿起一双长长的竹筷,将锅里的丝巾一条条地捞了出来,放入旁边的清水盆中进行漂洗。 当那些洗去浮色的丝巾被重新展开,并用剪刀剪断上面绑着的细绳时,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王念云的那条丝巾是用紫草染的,呈现出一种极其高贵的深紫色。 由于她捆扎得极其规律,丝巾上留下了一圈圈犹如水波纹般的美丽白色图案。 “真是太美了,这颜色比尚衣局染出来的还要自然灵动。” 她极其爱惜地抚摸着那条还湿漉漉的丝巾,眼中满是惊喜。 符昭仪的栀子染丝巾则是明媚的鹅黄色,上面的花纹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 慕容贵嫔的苏木染丝巾呈现出热烈的正红色,花纹不规则地散落着,透着一种粗犷的美感。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安嫔的艾叶染丝巾。 她原本胡乱绑成一团的丝巾,展开后竟然出现了一种极其类似大理石纹理的奇妙图案。 “哇!我这个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就像是天上的云彩一样!” 安嫔高兴得跳了起来,极其自豪地向大家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大家将染好的丝巾用竹竿晾晒在院子里。 微风吹过,那些五颜六色的丝巾在风中轻轻飘舞,就像是一道道绚丽的彩虹,将整个坤宁宫装点得极其美丽。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正午的温度让人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大家辛苦了一上午,快去洗洗手,准备用午膳了。” 秋诚看着大家那沾满各种颜色的双手和脸颊,极其温和地催促着。 大家洗净了手,重新回到了老槐树下的圆桌旁。 今日的午膳,为了配合这渐渐炎热的天气,准备了极其爽口的“过水凉面”。 面条是御膳房的师傅们手工拉制的,极其细滑筋道。 煮熟后立刻捞出,放入冰凉的井水中浸泡,让面条瞬间收缩,保持了绝佳的口感。 吃的时候,将面条捞入碗中,配上各种极其丰富的菜码。 有切得极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有焯过水的绿豆芽,还有撕成细丝的白切鸡肉。 最关键的便是那碗用来调味的秘制麻酱汁。 芝麻酱用香油和温水慢慢谢开,加入一点点陈醋、蒜泥和提鲜的生抽。 将这浓郁的麻酱汁浇在凉面上,拌匀之后,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香。 “这凉面真是太好吃了,吃下去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许多。” 柳才人极其豪迈地吸溜着面条,连嘴角沾上了麻酱都浑然不觉。 “这菜码也极其清爽,在这微热的天气里吃,最是合适不过了。” 温婕妤极其优雅地吃着,对这顿午膳赞不绝口。 大家围坐在树荫下,吃着凉凉的面条,听着树叶沙沙的响声,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极其惬意。 用过午膳后,大家都感到了一阵难以抗拒的倦意。 这是初夏时节特有的午后慵懒。 “大家都去歇个中觉吧,等太阳偏西了咱们再出来玩。” 秋诚体贴地看着大家,示意宫女们扶着各位娘娘回寝殿休息。 寝殿内极其阴凉,大家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没过多久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直到未时三刻,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睡醒后的众人,只觉得精神焕发,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大人,咱们下午去哪里玩呀?” 安嫔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寝殿。 “下午咱们去御花园里‘扑蝶’,顺便荡个‘秋千’。” 秋诚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们了,手里还拿着几把极其精致的团扇和捕虫网。 大家一听要去扑蝶和荡秋千,顿时兴奋得像是一群出笼的小鸟,浩浩荡荡地朝着御花园走去。 午后的御花园,虽然阳光依然明媚,但因为有着众多树木的遮挡,并不觉得炎热。 各种各样的花朵依旧在盛开着,吸引了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看!那里有一只大凤蝶!” 柳才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一只翅膀上带着黑色花纹的巨大蝴蝶。 她立刻拿起一把团扇,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的那一刻,那只凤蝶极其机警地扇动了一下翅膀,飞到了更高处的花枝上。 “哎呀,让它给跑了!” 柳才人极其懊恼地跺了跺脚,引得大家一阵轻笑。 “扑蝶不能着急,要等它停稳了,再猛地扑过去。” 秋诚走到她的身边,极其耐心地传授着经验。 大家分散在花丛中,拿着团扇和捕虫网,追逐着那些美丽的蝴蝶。 她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在花林中回荡,宛如一串串悦耳的银铃。 王念云并没有参与扑蝶,她更喜欢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着大家欢乐的模样。 “念云,咱们去那边荡秋千吧。” 秋诚走到她的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在御花园的一角,有两棵极其高大的古柏树。 树干之间,系着一根极其粗壮的麻绳,下面悬挂着一块宽大的木板,做成了一个极其结实的秋千。 秋千的绳索上,还缠绕着许多新鲜采摘的藤蔓和花朵,显得极其浪漫。 王念云在秋千上坐下,双手紧紧地抓着绳索。 秋诚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推动着她的后背。 秋千缓缓地荡了起来,越荡越高。 风在王念云的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了她的裙摆和长发。 “再高一点!” 王念云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态,大声地喊着。 秋诚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秋千推到了半空中。 王念云仿佛变成了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鸟儿,那种失重的感觉让她觉得极其刺激和快乐。 她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洒落,在这御花园的角落里久久回荡。 等王念云荡够了,其他嫔妃也纷纷跑过来排队体验。 安嫔坐在秋千上,紧张得紧紧闭着眼睛,死活不敢松手。 “大人你推慢一点,我怕掉下去!” 她大声地尖叫着,惹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慕容贵嫔则极其大胆,她甚至不需要秋诚推,自己就能站在秋千板上,将秋千荡得飞高。 大家在这秋千上尽情地挥洒着快乐,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烦恼。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极其绚丽的橘红色,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傍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秋诚看着大家那汗津津却又极其满足的脸庞,微笑着说道。 大家跟在秋诚的身后,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时,院子里晾晒的那些草木染丝巾已经完全干透了。 大家极其兴奋地取下自己的丝巾,披在肩上,互相展示着。 “这丝巾戴在身上,不仅好看,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呢。” 温婕妤极其喜爱地抚摸着自己那条淡紫色的丝巾。 “今晚的晚膳,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大家洗洗手准备入座吧。” 秋诚指了指摆在老槐树下的那张大圆桌。 晚膳依旧是以清淡为主,但在食材的选择上却更加丰富。 有一道极其考验刀工的“文思豆腐羹”。 一块极其普通的嫩豆腐,被御厨切成了千万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 放在清澈的鸡汤中,宛如一朵在水中盛开的白菊花,极其精美。 喝上一口,豆腐丝入口即化,鸡汤的鲜美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一盘“清炒藕带”。 这是初夏时节最嫩的食材,吃起来极其爽脆,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大家围坐在桌旁,吃着这极其精致的晚膳,闲聊着今日在御花园里的趣事。 夜幕渐渐降临,坤宁宫的院子里点起了几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羊角宫灯。 晚风吹过,老槐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带来了一丝极其难得的清凉。 “今日大家都累了,吃完晚膳便早些歇息吧。” 秋诚看着大家那带着一丝疲态的面容,极其体贴地嘱咐道。 大家洗漱完毕后,纷纷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也许是因为白天玩得太开心了,大家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秋诚躺在最中间,感受着身边那些极其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帐顶。 在这宁静的夏夜里,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守护这份极其珍贵的笑容和安宁,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这坤宁宫里的生活,也将继续着它那极其平凡却又无比温馨的节奏。 ...... 四月的紫禁城,已经彻底褪去了暮春的最后一丝温柔。 初夏的阳光,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巍峨的皇家宫殿之上。 那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烈日的炙烤下,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的耀眼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夏日的、略带几分燥热的独特气息。 御花园里的那些奇花异草,在经历了春日的繁华之后,迎来了属于它们的最为繁茂的生长季节。 宽大的树叶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投下了浓密而深邃的绿色树荫。 知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初夏的召唤,躲在那些高大的古柏树上,开始了一年之中最初的试音。 那断断续续的蝉鸣声,并没有让人觉得聒噪,反而为这寂静的深宫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坤宁宫的寝殿内,此时却是一片极其难得的清凉与幽静。 为了抵御这渐渐升腾起来的暑气,秋诚早就命人在寝殿的四个角落里,各自放置了一个巨大的黄铜冰盆。 那冰盆里装着满满的、从地下冰窖里刚刚开采出来的巨大冰块。 冰块在室内温暖空气的融化下,散发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这些寒气在空气中缓慢地游走,将整个寝殿的温度硬生生地降了下来。 .......... 第480章 草木染香采莲归 不仅如此,秋诚还让人在冰盆的旁边,放置了几盘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薄荷叶和茉莉花。 那清凉的薄荷气息混合着茉莉的幽香,随着冰块散发的寒气一起,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里静静地流淌。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原本厚重的软烟罗帷幔已经被换成了极其轻薄透气的冰雪纱。 这种纱料是用极其珍贵的冰蚕丝织就的,不仅轻若无物,而且自带一股天然的凉意。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拂进来,带动着那冰雪纱帷幔轻轻飘舞,宛如九天仙女那飘逸的裙摆。 王念云在这片宁静而清凉的氛围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清澈如水的凤眸。 她身上只盖着一条极其轻薄的真丝夏被,堪堪遮住了那曼妙的腰肢。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专属于坤宁宫的初夏清晨。 在这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冰冷刺骨的皇宫里,能够拥有这样一份不被打扰的安宁,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 她微微转过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秋诚那双充满了深情与温柔的眼眸。 秋诚今日穿着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广袖夏衫,衣料是极其透气的冰丝。 他正半靠在床头的引枕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折扇,正极其轻柔地为她扇着风。 那折扇带起的微风,不仅送来了清凉,更送来了这个男人无尽的宠溺与呵护。 “你什么时候醒的?” 王念云的声音极轻,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那份慵懒与软糯,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刚醒没多久,看着你睡得这般香甜,便没忍心叫醒你。” 秋诚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折扇,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热了,昨夜你睡得可还安稳?” “有你在身边,又有这满屋子的清凉,我自然是睡得极好的。” 王念云嘴角勾起一抹端庄而又充满柔情的笑意,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厚温暖的手掌心中。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交谈,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极其慵懒的猫咪,在柔软的床榻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因为这番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却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怎么每天都醒得这般早呀。” 她揉着那双仿佛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嘟着红润的小嘴,声音里满是不情愿的娇憨。 “这初夏的早晨最是贪睡,我只觉得这床榻上像是有什么粘人的法术,让我怎么也起不来。” 安嫔此时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那圆润的脸蛋上还带着睡梦中压出来的几道红印子。 她先是极其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然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我饿了。”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丝若有若无的安静瞬间被打破,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极其欢快的轻笑声。 “你这丫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知道吃,真不知道你那肚子里是不是藏了一只永远吃不饱的小馋虫。” 慕容贵嫔一边笑着打趣,一边动作极其利落地将自己散落的长发随意地挽成了一个极其飒爽的发髻。 “能吃是福嘛,这大好的初夏时光,若是没有各种冰凉解暑的美食相伴,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一双大眼睛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着,满脑子都是各种清凉糕点和冰镇甜汤的影子。 温婕妤和苏美人此时也相继起身,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这美好新一天的无限期待。 秋诚见大家都醒了,便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一直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立刻端着各种洗漱用具,迈着极其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不再是温热的,而是换成了刚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极其清凉的井水。 井水里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洗在脸上,瞬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那一丝残存的困意被彻底驱散。 洗漱完毕后,便到了大家最为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那些繁复厚重的春装已经被彻底地收进了大红漆木箱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轻盈透气、色彩极其淡雅清新的丝绸与雪纺。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水绿色的对襟齐腰襦裙,裙摆上用同色系的丝线暗绣着几朵极其清雅的莲花。 这件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既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又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清凉。 柳才人则穿上了一件极其亮眼的藕荷色半臂,配着一条雪白的百褶裙,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像是一朵在夏风中摇曳的初荷。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外衫,这颜色极其娇嫩,衬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大家梳妆打扮妥当,互相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饰,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并没有摆在显得有些闷热的东暖阁里,而是设在了坤宁宫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浓密的槐树叶将初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地面上留下无数细碎而斑驳的光斑。 微风吹过,偶尔会有几片极其细小的槐树叶飘落下来,落在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平添了几分夏日的诗意。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渐渐炎热起来的天气,在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极其深厚的功夫。 正中央摆着的是一大盆极其清淡且解暑的“冰糖绿豆百合莲子粥”。 这粥熬得火候极佳,绿豆已经完全开了花,与洁白的百合和粉糯的去芯莲子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在熬煮的过程中,御厨还极其巧妙地加入了少许的冰糖和几滴薄荷汁。 喝上一口,不仅没有丝毫的甜腻感,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凉,最是能够解暑降噪。 配粥的小菜也极其讲究,有一碟刚刚腌制好的“酸辣脆黄瓜条”。 黄瓜被切成极其均匀的小长条,用上好的山西老陈醋和一点点秘制的辣椒油凉拌。 咬在嘴里嘎嘣脆响,那酸辣交织的味道瞬间刺激了味蕾,极其开胃。 还有一盘刚刚出锅的“素馅水晶冰花包”。 包子皮薄得几近透明,里面的馅料是用新鲜的香菇、胡萝卜和极细的粉条切碎调和而成的。 一口咬下去,蔬菜的鲜甜在口腔里瞬间散开,让人觉得整个肠胃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这绿豆粥熬得真是极好,喝下去感觉心里的那点子初夏的燥热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温婕妤极其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粥,脸上露出了极其陶醉的神情。 “这黄瓜也极其爽口,我平日里最是不爱吃这些素淡的玩意儿,今日倒觉得比那些大鱼大肉还要好吃上百倍。” 安嫔一边说着,一边接连夹了好几筷子黄瓜条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连眉毛都笑得弯了起来。 秋诚坐在王念云的身边,极其耐心地为大家布菜,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极其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极品茉莉花茶。 “大人,今日这外头虽然阳光明媚,但这暑气也渐渐上来了,咱们今日要做些什么消遣呀?” 柳才人捧着白瓷茶杯,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这初夏时节,天气渐渐炎热,若是去外头顶着大太阳乱跑,难免会中了暑气。”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 “所以,我今日让人在太液池畔的‘清音水榭’里布置了一番,咱们今日便去那里避暑纳凉。” “清音水榭?我记得那里可是建在水面上的,四周全是碧绿的荷叶,最是凉快不过了!” 苏美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最是喜欢那种临水而居的宁静感觉。 “不仅如此,今日咱们还要在水榭里亲手制作一些解暑的吃食和小玩意儿。” 秋诚故意卖了个关子,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大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站起身来,跟在秋诚的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太液池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御花园里的景色已经与春日里大不相同。 那些娇艳的春花大多已经谢了幕,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极其繁茂的绿色植物。 宽大的芭蕉叶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高大的梧桐树撑起了一把把巨大的绿伞。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那是属于夏天独有的生命气息。 走到太液池畔时,一阵极其清凉的微风夹杂着湖水的湿润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众人身上那一丝微热的汗意。 清音水榭是一座极其精美的四面透风的木质建筑,它有一大半的面积都悬浮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上。 水榭的四周挂着极其轻薄的青色竹帘,既能挡住刺眼的阳光,又能让湖面上的凉风畅通无阻地吹进来。 水榭的周围,已经长满了一大片一大片极其宽大的碧绿荷叶。 虽然荷花还没有完全绽放,但那些如同一把把绿色小伞般的荷叶,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夏日的清凉。 大家走进水榭,只见里面已经铺好了极其柔软凉爽的竹席。 竹席上摆放着几张低矮的红木茶几,茶几上放满了各种新鲜的夏季水果。 有切成小块的红瓤黑籽大西瓜,有洗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瓜。 “哇!这里真的好凉快呀,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清凉的世界!” 柳才人兴奋地跑到水榭的围栏边,探出身子去拨弄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荷叶。 “大家先坐下歇息片刻,吃点水果解解渴,等会儿咱们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秋诚招呼着大家在竹席上坐下,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了身旁的王念云。 大家一边吃着冰凉香甜的水果,一边享受着湖面上吹来的阵阵凉风,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快活。 吃了几块西瓜后,安嫔那极其旺盛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大人,你刚才说要教我们制作解暑的吃食,到底是什么呀?” 她那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秋诚,仿佛秋诚随时会变出什么绝世美味来一样。 “这炎炎夏日,最能解暑的饮品,莫过于民间极其盛行的‘酸梅汤’了。” 秋诚拍了拍手,几个太监立刻端着几个托盘走了进来,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放在了茶几上。 托盘里放着各种各样熬制酸梅汤所需的天然原材料。 有乌黑发亮的乌梅,有切成薄片的山楂,有带着奇异香气的甘草,还有陈皮、桂花和用来调味的黄冰糖。 “这酸梅汤看似简单,但若是想要熬制出极其地道且醇厚的味道,这火候和配料的比例可是大有讲究的。” 秋诚挽起袖子,开始极其耐心地为大家讲解和示范。 “首先,这乌梅和山楂必须要用清水浸泡上至少半个时辰,去除它们表面的杂质和涩味。” 大家听得极其认真,纷纷动手,将那些乌梅和山楂放入了准备好的白瓷盆中进行浸泡。 “接着,将泡好的乌梅、山楂、甘草和陈皮一起放入这砂锅之中,加入足量的清水,用大火将其烧开。” 秋诚指挥着太监们在水榭的一角架起了一个红泥小火炉,将一个巨大的砂锅放了上去。 大家围在火炉旁,看着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各种香料的味道混合着水蒸气在水榭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酸甜气息,仅仅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口舌生津,暑气顿消。 “大火烧开后,便要转成极其微弱的文火,慢慢地熬煮上一个时辰,这样才能将这些药材里的精华完全熬煮出来。” 秋诚拿着一把长长的木勺,在砂锅里极其轻柔地搅动着。 在等待酸梅汤熬煮的过程中,大家自然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这酸梅汤还需要熬煮许久,咱们也不能闲着,不如来亲手做几把‘团扇’吧。” 秋诚像是一个拥有无尽宝藏的魔术师,再次变出了新的花样。 太监们又搬来了许多空白的丝绸团扇、各种颜色的颜料、画笔,以及一些极其精美的丝线和穗子。 “这夏日里虽然有凉风,但若是手里能有一把亲手绘制的团扇,不仅能扇风纳凉,更是一件极其风雅的装饰品。” 王念云看着那些空白的团扇,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她最是喜欢这些能够舞文弄墨的雅事。 她挑选了一把素白色的绫绢团扇,提笔蘸了些许极其淡雅的墨色。 只见她手腕轻轻翻转,寥寥数笔,一丛极其生动的幽兰便跃然于扇面之上。 那兰花仿佛带着极其清冷的香气,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静自然凉。 符昭仪则在扇面上用娟秀的小楷题写了一首极其应景的夏日小诗。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字迹清丽脱俗,与这水榭的景致简直是绝配。 温婕妤画了一幅极其唯美的荷塘月色图,虽然此时是白天,但那画中的意境却让人仿佛置身于宁静的夏夜。 慕容贵嫔极其豪迈地在扇面上画了一把凌厉的长剑,这极其不符合夏日柔情的画风,却惹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安嫔和柳才人对于作画显然没有什么天赋。 柳才人在扇面上极其随性地涂抹了一大堆红红绿绿的颜色,美其名曰“夏日繁花图”。 安嫔则极其执着地在扇面上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看起来像是肉包子一样的桃子,还特意用红色的颜料在顶端点了一下。 秋诚并没有笑话她们,而是极其认真地帮她们在扇柄上系上了各种颜色鲜艳的流苏穗子。 经过了一番忙碌,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把散发着墨香和丝绸香气的专属团扇。 大家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团扇,轻轻地扇动着,互相欣赏着彼此的作品,水榭里充满了极其欢快的笑语。 就在这时,砂锅里的酸梅汤也终于熬得差不多了。 秋诚让太监们将砂锅端了下来,将熬好的汤汁极其小心地过滤到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盆中。 “这最后一步,便是要趁热加入这黄冰糖,搅拌至完全融化。” “然后再撒上一把干桂花,这酸梅汤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秋诚一边说着,一边将冰糖和桂花加入了那呈现出极其诱人深红色的汤汁中。 “哇!这味道简直绝了,比御膳房里送来的那些不知道要好闻多少倍!” 安嫔深吸了一口气,那酸甜交织且夹杂着桂花幽香的味道,让她恨不得立刻就舀上一大碗喝下去。 “别急,这酸梅汤若是热着喝,那可就失去了它解暑的意义了。” 秋诚笑着制止了安嫔那极其急切的动作。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个装满碎冰的巨大冰鉴,将这酸梅汤连着瓷盆一起放进去冰镇半个时辰。” “等它彻底变得冰凉刺骨,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太监们极其麻利地将装满酸梅汤的瓷盆放入了那个冒着寒气的木质冰鉴之中。 在等待酸梅汤冰镇的时间里,太阳已经渐渐升到了最高处。 正午的阳光极其炽热地照在水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觉得有些睁不开眼。 “这午膳的时辰也快到了,今日咱们在这水榭里,吃点极其清爽的‘水席’如何?” 秋诚看着大家那因为炎热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极其体贴地提出了午膳的安排。 “水席?那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柳才人一边用团扇扇着风,一边极其好奇地问道。 “所谓水席,便是所有的菜肴都是极其清淡、水分极足的,而且大多是凉拌或者清蒸,最适合这炎热的夏日食用。” 很快,一队提着精美食盒的宫女便顺着木质的栈桥,将一道道极其精美的夏日佳肴端进了清音水榭。 正中央摆着的一道极其考验刀工的凉菜,名为“冰镇水晶肴肉”。 那肴肉被切得极其薄透,里面的肉皮冻晶莹剔透,宛如一块块上好的玛瑙。 配着一碟极其讲究的姜丝香醋碟,夹起一片蘸上一点醋汁送入口中,冰凉爽滑,肉香四溢,却又一点都不觉得油腻。 还有一盘“凉拌荷叶粉蒸肉”。 这道菜极其巧妙地利用了周围的新鲜荷叶,将切得极薄的五花肉裹上炒熟的米粉,放在荷叶上蒸熟。 蒸熟后放凉,吃起来不仅有着米粉的软糯和猪肉的鲜香,更带有一股极其浓郁的荷叶清香,简直是解暑的神器。 主食则是一碗极其开胃的“鸡丝凉面”。 面条是极其筋道的手工拉面,煮熟后过了一遍冰水,变得极其爽滑。 上面铺满了切得极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和鲜嫩的鸡胸肉丝。 淋上一勺极其浓郁的秘制麻酱和一点点提味的辣椒油,搅拌均匀后,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香。 “这鸡丝凉面真是太好吃了,吃下去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许多。” 安嫔大口大口地吸溜着凉面,极其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这肴肉也极其爽口,配着这水榭里的凉风,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温婕妤极其优雅地吃着,对这顿极其用心的水席赞不绝口。 就在大家吃得正欢的时候,秋诚让太监将那个冰鉴打开,把已经冰镇得极其透彻的酸梅汤端了出来。 他亲自拿起一个白瓷碗,舀了满满一碗酸梅汤,递到了王念云的面前。 那酸梅汤的颜色深红透亮,碗壁上因为温差而凝结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水珠,散发着丝丝寒气。 第481章 骤雨敲荷消酷暑 王念云端起碗,轻轻地喝了一小口。 那极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瞬间炸裂,伴随着桂花的幽香,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极其舒爽的冷战。 “这酸梅汤真是绝了,一口下去,感觉这浑身的暑气都被瞬间浇灭了。” 王念云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大家纷纷给自己盛上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配着这极其清爽的水席,只觉得这是度过初夏最完美的方式。 用过午膳后,大家都感到了一阵极其难以抗拒的午后倦意。 清音水榭里极其凉爽,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一阵阵荷叶的清香。 大家便极其随意地靠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各自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大家都歇个中觉吧,这夏日的午后最是容易犯困。” 秋诚极其温柔地看着她们,让人拿了几条极其轻薄的丝绸毯子,轻轻地盖在她们的身上。 在这四面透风、水波荡漾的清音水榭里,大家很快就进入了极其甜美的梦乡。 只有秋诚没有睡,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极其轻柔地为熟睡中的王念云驱赶着偶尔飞来的小飞虫。 不知过了多久,当太阳渐渐偏西,那股极其炽热的温度开始慢慢降下来的时候,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睡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午觉,大家的精神都变得极其饱满。 “大人,咱们下午还在这水榭里待着吗?” 柳才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外面那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的湖面。 “这水榭里虽然凉快,但待久了也有些无趣,咱们不如坐上小船,去这太液池的深处采些‘新鲜莲蓬’如何?” 秋诚的这个提议,立刻引来了众人的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 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几艘极其轻巧的木质小船,停靠在水榭的旁边。 大家分成了两批,分别登上了两艘小船。 秋诚和王念云、柳才人、安嫔在一艘船上。 小船并没有让艄公来划,而是秋诚亲自拿起了船桨。 他轻轻地一划,小船便极其平稳地驶入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荷叶荡中。 初夏的荷花虽然还没有完全绽放,但已经有许多极其饱满的莲蓬从荷叶的缝隙中探出了头来。 “哇!这里有好多莲蓬呀!” 柳才人极其兴奋地趴在船舷边,伸手去够那些触手可及的莲蓬。 “小心些,别掉进水里去了。” 秋诚极其小心地控制着小船的方向,顺手折下了一个极其饱满的莲蓬,递给了柳才人。 大家在荷叶荡里穿梭着,亲手采摘着那些带着极其清新水汽的莲蓬。 安嫔迫不及待地剥开了一个莲蓬,取出一颗绿色的莲子,剥去外皮,将那洁白如玉的莲肉塞进嘴里。 “唔!这新鲜的莲子真是太甜了,又脆又嫩,简直比那些水果还要好吃!” 她一边吃着,一边极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新鲜的莲子虽然好吃,但里面的莲心却是极其苦的,大家吃的时候若是怕苦,可以先把莲心抽出来。” 王念云极其细心地提醒着大家。 大家在小船上极其欢快地剥着莲子,互相投喂着,笑声在太液池的水面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起来。 “这天都快黑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秋诚看着渐渐变暗的湖面,划动着船桨,带着大家驶出了荷叶荡。 回到清音水榭时,水榭的四周已经挂满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琉璃风灯。 晚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其难得的清凉。 “今晚的晚膳,咱们吃点极其简单的‘莲子荷叶粥’,配着几碟极其清淡的素菜,清清肠胃。” 秋诚极其体贴地安排着,大家经过了一天的吃吃喝喝,确实需要一些极其清淡的食物来养胃。 吃过晚膳后,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太液池畔的草丛里,突然亮起了无数极其微弱的荧光。 “快看!是‘萤火虫’!” 苏美人极其惊喜地指着草丛里那些一闪一闪的光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在深宫里,能够看到这般如同繁星陨落般的萤火虫,简直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大家纷纷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草丛边,看着那些在黑夜中极其自由地飞舞着的小精灵。 秋诚极其敏捷地伸手一抓,便将一只萤火虫极其轻柔地虚握在了掌心之中。 他走到王念云的面前,极其神秘地摊开手掌。 那只萤火虫在夜色中散发着极其柔和的黄绿色光芒,照亮了王念云那充满惊喜的脸庞。 “真美啊......” 王念云极其痴迷地看着那只小小的萤火虫,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希望。 大家在这极其宁静的夏夜里,看着萤火虫飞舞,听着湖水拍打岸边的极其轻微的声响。 直到夜色极深,空气中透出了一丝极其明显的凉意,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太液池,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的寝殿,大家洗漱完毕后,纷纷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也许是因为白天经历了太多的极其新奇和快乐的事情,大家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极其甜美的梦乡。 秋诚躺在最中间,感受着身边那些极其平稳和安心的呼吸声。 他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轮极其皎洁的明月。 在这极其宁静的初夏之夜里,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责任感。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极其冒险的举动,都是为了守护这份极其珍贵的笑容和安宁。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这坤宁宫里的生活,也将继续着它那极其平凡却又无比温馨的节奏。 ...... 四月刚过一半,这紫禁城里的天气便像是换了一副暴躁的面孔。 原本初夏时节那点温婉和煦的微风,彻底被一种令人胸闷气短的沉闷与湿热所取代。 天空中的云层犹如吸饱了墨汁的巨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 一丝风也没有,御花园里那些高大的古柏树和茂密的梧桐树,连一片叶子都懒得晃动。 树上的知了似乎也热得有些发了狂,拼了命地在枝头嘶鸣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整个皇宫就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无比的蒸笼里,四处都弥漫着一股即将迎来狂风骤雨的闷热气息。 坤宁宫的寝殿内,此时却犹如被仙法护持的另一方天地,透着一股难得的幽静与清凉。 四个角落里放置的巨大黄铜冰鉴,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 那冰鉴是用厚实的铜板打造而成的,外层还包裹着一层用来隔热的厚重棉毡。 里面装着从地下深达数丈的皇家冰窖里,刚刚开采出来的巨大透明冰块。 冰块在室内略高的温度下,缓慢地融化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这些水滴落入冰鉴底部的承接盘里,与空气中弥漫的薄荷香气交织在一起,成了这闷热早晨最悦耳的清凉之音。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轻薄的冰雪纱帷幔被整齐地束在两旁的雕花床柱上。 王念云在一片舒适的凉意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犹如秋水般清澈的凤眸。 她身上只搭着一条薄如蝉翼的素色丝绸夏被,那被子顺滑地贴合着她曼妙的身躯。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铺着凉爽的南海玉竹席上,感受着这难得的清晨宁静。 这玉竹席是用珍贵的南海老竹,经过几十道繁复的工序打磨编织而成的。 躺在上面,不仅没有普通竹席那种硌人的生硬感,反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天然凉意,最是解暑。 她微微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一张紫檀木圆凳上的秋诚。 秋诚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夏衫,衣料是用透气的冰蚕丝织就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精美的折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上画着清雅的空谷幽兰。 他正轻柔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将那冰鉴里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气,均匀地扇向宽大的床榻。 “你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连外头守夜的宫女都没有听到你的动静。” 王念云的声音极轻,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与娇柔,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这天气实在闷热得有些反常,我心里估摸着怕是要下一场大暴雨了,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秋诚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折扇,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这殿里虽然放了冰鉴,但到底还是有些气闷,你睡得可还安稳?” “有你在这里守着,我心里踏实,自然是睡得极好的。” 王念云嘴角勾起一抹端庄而又充满柔情的笑意,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厚温暖的手掌心中。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交谈,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在凉爽的玉竹席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因为这番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却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的风情。 “大人,念云姐姐,这天怎么看着这般阴沉,是不是连太阳公公都热得躲起来了呀。” 她揉着那双仿佛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嘟着红润的小嘴,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娇憨。 “我看这天色,怕是憋着一场痛快的雷阵雨呢,下透了咱们也能跟着凉快凉快。” 慕容贵嫔利落地坐起身来,她即便是刚睡醒,那眉眼间也透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安嫔此时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然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我饿了,这天这么闷,咱们早膳吃什么解暑的吃食呀?”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丝若有若无的安静瞬间被打破,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快的轻笑声。 “你这丫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知道吃,真不知道你那小肚子里是不是藏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温婕妤一边笑着打趣,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嘛,这大闷天的,若是连美味的早膳都吃不上一口,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一双大眼睛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着,满脑子都是各种清凉糕点和甜汤的影子。 秋诚见大家都醒了,便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一直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立刻端着各种洗漱用具,迈着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清凉的深井水,里面还奢侈地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和茉莉花露。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那股提神醒脑的清香瞬间钻入鼻腔,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那一丝残存的困意被彻底驱散。 洗漱完毕后,便到了大家最为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应对这闷热的天气,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为轻薄透气的夏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素雅的水绿色齐胸襦裙,裙摆上用同色系的丝线暗绣着几朵清雅的夏日初荷。 这件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既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又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清凉。 柳才人则穿上了一件亮眼的嫩黄色半臂,配着一条雪白的百褶裙,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 安嫔选了一件娇嫩的水粉色宽袖外衫,这颜色衬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极品水蜜桃。 大家梳妆打扮妥当,互相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饰,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因为天气实在太过沉闷,便没有摆在院子里,而是设在了宽敞且四面通风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四扇雕花大门被全部敞开,穿堂风难得地吹拂进来,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让各位主子开胃,在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深厚的功夫。 正中央摆着的是一大盆清淡且解暑的“荷叶莲子清火粥”。 这粥是用新鲜的初夏嫩荷叶,加上去芯的白莲子和上好的碧梗米,用文火足足熬煮了两个时辰才做成的。 粥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绿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荷叶清香。 喝上一口,不仅没有丝毫的甜腻感,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微苦与甘甜交织的绝妙的滋味。 配粥的小菜也讲究,有一碟刚刚用冰水镇过的“红油拌笋衣”。 那笋衣被切得极细,如同透明的纸片一般,拌上香艳的红油和一点点提鲜的陈醋。 咬在嘴里嘎嘣脆响,那酸辣开胃的味道瞬间刺激了味蕾,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还有一盘刚刚出锅的“绿豆面薄脆煎饼”。 煎饼是用细腻的绿豆面摊制而成的,里面夹着酥脆的薄脆和一层鲜嫩的葱花。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软,内里香脆,豆面的清香在口腔里瞬间散开。 “这荷叶粥熬得真是极好,喝下去感觉这心口的那团闷热的火气都被浇灭了一大半。”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粥,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拌笋衣也爽口,我平日里最是不爱吃这些素淡的玩意儿,今日倒觉得比那些大鱼大肉还要好吃上百倍。” 安嫔一边说着,一边接连夹了好几筷子笋衣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连眉毛都满足地弯了起来。 秋诚坐在王念云的身边,耐心地为大家布菜,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极品茉莉花茶。 外面的天色变得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那厚重的黑色乌云。 “大人,这天看着怕是要下大暴雨了,咱们今日只能闷在这屋子里,无趣了。” 柳才人捧着白瓷茶杯,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语气里透着一丝明显的失落。 “下雨有下雨的独特的乐趣,咱们虽然不能出去跑跳,但在这屋里也能做出好玩的东西来。”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瞬间安抚了众人有些烦躁的情绪。 “大人又想到了什么新鲜的主意?快告诉我们呀!” 苏美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最是喜欢秋诚那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 “这天气如此闷热,若是能吃上一碗冰凉透顶的‘水果冰沙’,那该是何等的快哉。” 秋诚故意拖长了声音,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水果冰沙?那是什么神奇的吃食?也是用冰块做的吗?” 安嫔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秋诚,仿佛秋诚随时会变出一碗美味的冰沙来。 “正是,但这冰沙可比那些普通的冰块要好吃上一万倍。” 秋诚拍了拍手,几个有眼力见的太监立刻端着几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丰富的制作冰沙所需的各种天然原材料。 有一个巨大的、刚刚从冰鉴里取出来的透明冰块,散发着惊人的寒气。 有切成小块的红瓤黑籽大西瓜,有洗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有刚刚剥了皮的多汁的甜桃。 最让人惊艳的,是几小罐珍贵的、从南方八百里加急运送过来的新鲜荔枝肉。 此外,还有用来调味的浓郁的蜂蜜、香甜的炼乳,以及一小罐细腻的玫瑰花酱。 “这制作冰沙的关键的一步,便是要将这坚硬的冰块,打碎成细腻的冰晶。” 秋诚挽起袖子,拿起一个沉重的、专门用来捣冰的精铁小锤子。 他将那块巨大的冰块放入一个厚实的木质大桶中,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砰!砰!砰!”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伴随着冰块碎裂的声音,让人觉得解压。 冰块在他的敲击下,渐渐变成了细碎的冰碴子,散发出一股清凉的寒气。 “这捣冰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儿,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了。” 秋诚将木桶推到众人的面前,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家兴奋地围拢过来,看着那一桶晶莹剔透的碎冰,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我们要怎么做呀?直接把水果倒进去吗?” 柳才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碗,跃跃欲试。 “不,要先用这木勺,将水果充分地捣成泥状,让果汁彻底释放出来。” 秋诚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木勺,递给了柳才人。 大家纷纷动手,挑选了自己喜欢的水果,开始认真地捣制果泥。 王念云选了清甜的西瓜,她优雅地将红色的瓜瓤一点点捣碎,那鲜艳的红色汁水瞬间溢满了白瓷小碗。 慕容贵嫔豪迈地选择了甜桃,她的力气大,不一会儿就将桃肉捣成了细腻的桃泥,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安嫔这个贪吃的小丫头,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那珍贵的荔枝肉。 她小心翼翼地将雪白的荔枝肉捣碎,那清甜的荔枝汁水,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当大家都将果泥捣好后,秋诚便指挥着太监们,用干净的棉布,将那木桶里的碎冰再次用力地挤压过滤。 最终得到了细腻、如同冬日里飘落的雪花一般轻盈的纯白冰沙。 “现在,大家可以将这细腻的冰沙盛入各自的小碗中,然后浇上你们刚才捣好的果泥。” 大家兴奋地照做,将那犹如白雪般的冰沙盛满小碗,然后在上面奢侈地铺满了各种颜色的果泥。 “这最后一步,也是注入灵魂的一步,便是加上这蜂蜜和炼乳。” 秋诚拿起一个小银勺,在每一碗冰沙上都均匀地淋上了一层浓郁的蜂蜜和香甜的炼乳。 第482章 夏木阴阴正可人 最后,他还巧妙地在最顶端点缀了一点点鲜红的玫瑰花酱。 一碗碗精美、色彩绚丽的水果冰沙便大功告成了。 那红的西瓜、白的荔枝、黄的甜桃,配着晶莹剔透的冰沙和拉着丝的炼乳,简直是完美的视觉享受。 “哇!这看起来也太诱人了吧,我都舍不得吃了!” 安嫔端着自己那碗丰盛的荔枝玫瑰冰沙,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快吃吧,若是化了,这美妙的口感可就大打折扣了。” 秋诚笑着催促道,自己也端起了一碗清爽的西瓜冰沙。 大家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冰凉的冰沙送入口中。 那细腻的冰晶在接触到舌尖的瞬间便迅速地融化开来。 混合着水果的新鲜的汁水、蜂蜜的醇厚以及炼乳的浓郁的奶香。 那股极致的冰凉与甜蜜,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胃中,瞬间将众人体内那股闷热的烦躁一扫而空。 “唔!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美味!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冰碗!” 柳才人夸张地发出一声喟叹,一勺接着一勺地往嘴里送,连话都顾不上多说一句。 “这冰沙解暑,配着这阴沉的天气吃,竟然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 王念云优雅地品尝着,眼中满是惊艳的神色。 就在大家享受地吃着水果冰沙的时候,窗外的天空突然猛烈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坤宁宫的上方突兀地炸响。 “轰隆隆——” 那雷声巨大,仿佛要将这紫禁城的上空彻底撕裂开来。 几个胆小的宫女被吓得慌乱地捂住了耳朵,连安嫔手中的银勺都差点掉在地上。 “别怕,这不过是夏日里寻常的惊蛰雷罢了。” 秋诚镇定地站起身来,自然地走到王念云的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给予她坚定的安抚。 随着这声惊雷的落下,那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疯狂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劈啪”声。 雨势猛烈,仿佛是天上倒悬了一条宽阔的银河,水汽瞬间弥漫地升腾起来,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狂风肆虐地吹过,将那老槐树的树枝吹得剧烈地摇晃,树叶发出巨大的哗啦啦的声响。 “这雨下得可真是痛快,感觉这天地间的沉闷的暑气都被这雨水彻底洗刷干净了。” 慕容贵嫔兴奋地走到敞开的雕花大门前,看着外头那壮观的暴雨景象。 大家纷纷端着手中的冰沙,惬意地坐在门槛内的软榻上,一边吃着冰凉的甜品,一边欣赏着这狂暴的夏日骤雨。 外头是风雨交加的狂暴世界,里头却是温馨宁静的极乐暖岛。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这场猛烈的暴雨,足足下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雨后的紫禁城,空气变得清新,甚至带着一股明显的凉意。 那股沉闷的湿热被彻底一扫而空,天空也渐渐露出了干净的蔚蓝色。 庭院里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干净,几片翠绿的槐树叶孤零零地贴在上面。 “这雨停了,空气真是好闻,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符昭仪深情地吸了一大口雨后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舒缓的笑容。 “这温度一下子降了这么多,午膳咱们可不能再吃冰凉的东西了,得吃点暖胃的。” 秋诚体贴地提醒着大家,随即吩咐太监去御膳房传膳。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气温骤降,午膳的菜谱被迅速地做出了调整。 正中央摆着的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竹荪山珍炖老母鸡汤”。 这鸡汤是用肥美的散养老母鸡,加上珍贵的野生竹荪、极品猴头菇以及几片提鲜的金华火腿,足足炖了四个时辰。 汤色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竹荪吸饱了鸡汤的精华,变得饱满多汁。 一揭开盖子,那股浓郁的鲜香,瞬间让大家刚才因为吃冰而有些发冷的胃部感到渴望。 “这鸡汤滋补,最适合在这雨后微凉的天气里饮用。” 秋诚亲自拿起银勺,为大家每人盛了满满的一大碗。 除了这道暖胃的鸡汤,还有一盘考验火候的“清蒸太湖野生大鲈鱼”。 这鲈鱼极大,肉质蒜瓣分明,只用了简单的葱姜丝清蒸,保留了鱼肉最原始的鲜甜。 淋上滚烫的热油和特制的蒸鱼豉油,那鲜美的味道简直让人难以抗拒。 此外,还有一盘爽脆的“干煸嫩藕带”。 这藕带是新鲜采摘的,切成纤细的小段,用霸道的干辣椒和花椒大火干煸。 吃在嘴里嘎嘣脆响,那麻辣鲜香的味道,迅速地激起了大家的食欲。 大家围坐在宽大的圆桌旁,喝着鲜美的热汤,吃着可口的佳肴,只觉得这日子过得熨帖。 用过午膳后,那股慵懒的困意再次如期而至。 “大家去歇个安稳的中觉吧,这雨后的天气最是适合入眠。” 秋诚温柔地看着她们,让宫女们伺候各位娘娘回寝殿休息。 这一觉大家都睡得深沉,没有了闷热的干扰,连梦境都变得清凉。 直到申时过半,太阳已经温柔地斜挂在西边的天际,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睡醒后的众人,只觉得精神焕发,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大人,这外头的地上虽然还有些湿滑,但空气这般好,咱们下午去干点什么有趣的事呀?” 柳才人一边仔细地整理着衣服,一边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寝殿。 “这暴雨过后,御花园里必定落下了许多美丽的花瓣和树叶。” “咱们下午便去细心地收集这些落花,用来制作风雅的‘夏日避暑香丸’。” 秋诚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们了,手里还拿着几个精致的小竹篮。 大家一听要去收集落花做香丸,顿时兴奋地像是一群出笼的小鸟,浩浩荡荡地朝着御花园走去。 暴雨过后的御花园,虽然有些凌乱,但却透着一种残缺的美感。 许多娇艳的花朵被打落在泥土上,散发着一股幽暗的残香。 大家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润的青石板路,认真地挑选着那些干净、没有被泥土严重污染的花瓣。 有清冷的白玉兰花瓣,有艳丽的海棠花瓣,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除了花瓣,秋诚还刻意地采摘了一些新鲜的艾叶和薄荷叶。 “这艾叶和薄荷是制作避暑香丸重要的材料,它们特殊的香气能够有效地驱赶夏日的蚊虫,带来清凉的感觉。” 大家用心地收集了满满几篮子的原材料后,便回到了坤宁宫的东暖阁。 太监们已经妥当地准备好了用来制作香丸的各种专业的工具。 有厚重的石杵和石臼,有细腻的筛网,还有用来精准称量的小巧的戥子。 “这制作香丸的关键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些新鲜的花瓣和叶子,彻底地捣碎成细腻的泥状。” 秋诚挽起袖子,耐心地给大家详细地讲解着制作的繁复的步骤。 大家认真地按照他的专业的指导,开始卖力地捣着花草。 东暖阁里迅速地弥漫起一股浓郁且复杂的混合香气。 当所有的原材料都被充分地捣碎后,秋诚拿出了珍贵的沉香粉、檀香粉以及一点点稀有的龙涎香。 “将这些名贵的香粉,按照严格的比例,与咱们捣好的新鲜的花草泥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然后再加入纯净的蜂蜜,用轻柔的手法,将它们紧实地揉捏成小巧的圆球。” 大家兴奋地动起手来,双手沾满了芳香的黏糊的香泥。 不一会儿,一颗颗圆润、散发着奇妙香气的香丸便成功地在大家的手中诞生了。 “这些香丸还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缓慢地阴干上几日,才能长久地保存其独特的香气。” 秋诚小心地将大家做好的香丸,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精致的竹编簸箕里。 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香丸,大家的心里都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傍晚时分,夕阳的绚丽的余晖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这充实的一天又快要圆满地结束了,今晚的晚膳,咱们吃点清淡解腻的。” 秋诚看着大家那满足的脸庞,体贴地吩咐御膳房准备晚膳。 晚膳是一碗晶莹剔透的“桂花冰糖纯藕粉”,配上几碟爽口的凉拌素菜。 这藕粉是纯正的手工费力洗出来的,用滚烫的开水迅速地冲开后,变得粘稠透明。 撒上香甜的干桂花,顺滑地喝下去,有效地抚平了疲惫的肠胃。 吃过晚膳,夜幕迅速地彻底降临,坤宁宫的院子里早早地点起了几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羊角宫灯。 雨后的夏夜,难得地没有烦人的闷热,只有一丝舒爽的微风。 大家随意地坐在院子里的宽大的藤椅上,安静地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 草丛里,几只微小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夏夜的宁静,真是让人容易沉醉其中。” 王念云温柔地靠在秋诚的宽阔的肩膀上,轻声地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 “只要有你们在身边,这漫长的岁月,便是我向往的美好的归宿。” 秋诚深情地握住她那柔软的手,坚定地说道。 夜深了,大家不舍地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伴随着清凉的夏夜微风,大家迅速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明天,这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下去。 ...... 五月的紫禁城,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绚烂且充满生机的初夏时节。 那高高耸立的赤红色宫墙,在经历了春雨的无数次洗礼之后,此刻在骄阳的映照下泛着庄重而深邃的光泽。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的纯粹湛蓝色。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云彩出来捣乱,整个苍穹干净得就像是一块被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巨大蓝宝石。 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炽热温度。 那金灿灿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片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晕。 御花园里的景致,早已经完成了一场华丽的季节交替。 那些在春日里争奇斗艳的娇嫩花朵,大部分都已经悄然退出了这场大自然的盛大舞台。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繁茂且充满着无尽生命力的绿色植物。 高大的梧桐树伸展着它那犹如巨大手掌般的叶片,在地面上投下了浓密且深邃的阴凉。 几只敏锐的夏蝉,已经早早地占据了枝头最有利的位置。 它们开始了这一个夏天里最为不知疲倦的清脆鸣叫。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蝉鸣,非但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聒噪,反而为这幽静的深宫增添了一份鲜活的世俗烟火气。 此时的坤宁宫寝殿内,却被巧妙地隔绝成了一个完全不受外界暑气侵扰的清凉世界。 为了确保这殿内的温度宜人,太监们早早地在四个角落里安置了巨大的青铜冰鉴。 那冰鉴里面装满了从皇家深邃的地下冰窖中刚刚开采出来的整块纯净寒冰。 冰块在室内轻微的暖意作用下,缓缓地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冷气。 这些寒气温柔地在宽敞的大殿内游走,将那一丝丝试图溜进来的初夏燥热彻底击退。 在那青铜冰鉴的盖子上,还讲究地放置着几个精美的白瓷浅盘。 瓷盘里盛着清澈的山泉水,水面上漂浮着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薄荷叶与洁白如雪的茉莉花苞。 随着冰块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气,那薄荷的清冽与茉莉的幽香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奇妙的混合香气,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里安静地流淌着,让人闻上一口便觉得心旷神怡。 那张宽大且雕工繁复的千工拔步床上,早已经换下了春日里的那些厚重被褥。 取而代之的,是一床轻薄、犹如天上云朵般柔软的素色冰蚕丝夏被。 床榻上铺着的是珍贵且罕见的南海玉竹凉席。 这玉竹席的每一根竹篾都被有经验的工匠打磨得如同温润的玉石一般光滑。 躺在上面,不仅没有丝毫的生硬感,反而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从后背直达心底的天然凉意。 王念云在这舒适且清凉的氛围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犹如一泓秋水般清澈见底的凤眸。 她的睡颜恬静,没有了平日里身为皇后必须端着的那份沉重威严,只剩下一个普通女子在安稳岁月里最纯粹的平和。 一头乌黑且柔顺的长发,如同一挂黑色的瀑布般随意地散落在冰凉的玉枕上。 那如墨般的发丝与她那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光洁的眼睑下方投出了一小片宛如蝴蝶羽翼般的淡淡阴影。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慵懒地躺在那张舒服的凉席上,静静地享受着这初夏清晨难得的宁静时光。 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正坐在床边一张紫檀木绣墩上的秋诚身上。 秋诚今日起得很早,他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夏衫。 那夏衫的衣料是透气且昂贵的素绉香云纱,穿在身上不仅轻盈,还能随着微风的吹拂泛起迷人的光泽。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精巧的折扇,扇骨是稀有的斑竹,扇面上则是名贵大家手笔绘制的一幅空谷幽兰图。 他正轻柔且有节奏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 那折扇带起的微弱凉风,准确地将冰鉴里散发出来的寒气扇向了宽大的床榻。 “你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我竟是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那种迷人的慵懒与娇柔。 这声音就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微地扫过了秋诚的心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柔了目光。 “这初夏的早晨空气清新,我醒了便不想再睡,看着你睡得这般香甜,实在是不忍心将你唤醒。” 秋诚微微一笑,自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折扇。 他伸出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将王念云脸颊边的一缕调皮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昨夜这殿里的冰鉴虽然放得极多,但这初夏的天气总归是有些反常的闷热,你睡得可还觉得舒坦?” 他关切地询问着,眼神中充满了浓郁的保护欲与无尽的呵护。 “有你这般用心地守在这里,我心里踏实,自然是睡得安稳的。” 王念云的嘴角自然地勾起了一抹端庄而又充满着极致柔情的笑意。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且温馨的交谈,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不远处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慵懒且贪睡的小猫咪,在那凉爽的玉竹席上夸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原本整齐的乌黑长发,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 但这不仅没有损害她丝毫的美感,反而为她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的独特风情。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怎么每天都醒得这般早呀,都不觉得困的吗?” 她一边用力地揉着那双仿佛还带着清晨水汽的大眼睛,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抱怨着。 她的声音里满是没有睡醒的娇憨,听起来让人觉得讨喜。 慕容贵嫔此时也利落地坐起身来。 她即便是刚刚睡醒,那精致的眉眼间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飒爽的将门英气。 “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热了,咱们今日若是能寻些清凉的乐子打发时间,那才是极好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自己散落的长发随意地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安嫔此时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那圆润的肚子,然后便自然地顺口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我饿了。” 她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秋诚。 “这天这么闷热,咱们今日的早膳有没有什么冰凉解暑的吃食呀?”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丝若有若无的安静气氛瞬间被彻底打破。 众人都忍不住地发出了一阵欢快且悦耳的轻笑声。 “你这丫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知道惦记着吃,真不知道你那小巧的肚子里是不是藏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贪吃小馋虫。” 温婕妤一边优雅地捂着嘴轻笑,一边仔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细微褶皱的丝绸寝衣。 秋诚见大家都已经清醒了,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温柔地看了安嫔一眼,然后对着殿外威严地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这清晰的吩咐。 她们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清凉的、刚刚从深水井里打捞上来的纯净井水。 这井水里还奢侈地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和名贵的玫瑰纯露。 那冰凉的井水轻轻地泼在脸上,那股提神醒脑的清新香气瞬间霸道地钻入了鼻腔。 这奇妙的感觉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那一丝顽固地残存在脑海里的困意被彻底且无情地驱散了。 洗漱完毕后,便到了大家期待且重要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有效地应对这渐渐闷热起来的天气,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为轻薄透气的初夏装束。 王念云用心地挑选了一件素雅的水绿色齐胸襦裙。 这襦裙的轻薄裙摆上,用相近的同色系丝线精心地暗绣着几朵清雅的夏日初荷。 这件讲究的衣裳穿在她那曼妙的身上,既完美地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 又巧妙地透出了一股子浓郁的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迷人的清凉感。 柳才人则欢快地穿上了一件亮眼的嫩黄色半臂。 她下身配着一条纯洁的雪白色百褶裙,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像极了一只在夏日花丛中自由穿梭的美丽黄蝴蝶。 ............. 第483章 微雨过处新荷翠 安嫔精心地选了一件娇嫩的水粉色宽袖外衫。 这粉嫩的颜色完美地衬托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 大家认真地梳妆打扮妥当,又互相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衣襟和精致的发饰。 随后,她们便有说有笑地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了这清凉的寝殿。 今日的早膳,因为考虑到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炎热。 秋诚便贴心地吩咐将早膳的地点设在了坤宁宫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那浓密的槐树叶将初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遮挡得严实。 只在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无数细碎而斑驳的光斑。 偶尔有一阵微弱的晨风吹过,便会有几片细小的槐树叶轻盈地飘落下来。 有一两片调皮的落叶,精准地落在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夏日诗意。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让各位主子在这闷热的天气里能够顺利地开胃。 在今日这顿丰盛的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深厚的用心功夫。 那宽大的红木圆桌的正中央,稳当地摆着的是一大盆清淡且解暑的“冰糖莲子银耳玫瑰羹”。 这滋补的羹汤是用新鲜采摘的去芯白莲子,加上极品的雪耳,用温和的文火足足熬煮了漫长的三个时辰才做成的。 那珍贵的银耳已经被熬煮得彻底地出了胶质。 整锅羹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半透明状。 在浓稠的汤汁上面,还均匀地撒着一层鲜红的芬芳的干玫瑰花瓣。 喝上这么一小口,不仅没有丝毫让人生厌的甜腻感。 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微甜与花香交织的绝妙滋味。 配着这道美味甜羹的精致小菜也十分讲究。 有一碟刚刚用冰凉的井水镇过的“红油凉拌玉竹笋”。 那鲜嫩的玉竹笋被御厨精湛的刀工切得极细,如同透明的纸片一般。 然后拌上香艳且诱人的红油,再加入少许的用来提鲜的上好陈醋。 咬在这挑剔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嘎嘣嘎嘣的脆响。 那酸辣开胃的味道瞬间霸道地刺激了迟钝的味蕾,让人忍不住地食指大动。 还有一盘刚刚从滚烫的蒸笼里端出来的“绿茶水晶素蒸饺”。 这蒸饺的面皮是用细腻的澄粉混合着清新的绿茶汁细心地揉捏而成的。 里面的馅料则是用新鲜的香菇、胡萝卜和清脆的马蹄切碎均匀地调和而成的。 一口痛快地咬下去,外皮酥软筋道,内里香脆多汁。 那浓郁的绿茶清香和蔬菜的鲜甜,在敏感的口腔里瞬间猛烈地散开。 “这银耳羹熬得真是极好,喝下去感觉这心口的那团烦躁火气都被浇灭了一大半。”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精美的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甜羹汤。 “这凉拌笋丝也爽口,我平日里最是不爱吃这些素淡的玩意儿。”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迅速地接连夹了好几筷子笋丝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今日倒觉得这笋丝比那些油腻的大鱼大肉还要好吃上百倍。” 她吃得津津有味,连那好看的眉毛都满足地弯成了一道可爱的月牙儿。 秋诚安静地坐在王念云的身边,耐心地为大家周到地布菜。 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迅速地撤了下去。 随后,她们恭敬地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极品雨前茉莉花茶。 大家惬意地坐在那凉爽的树荫下,悠闲地品着香茗。 “大人,咱们今日上午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这漫长的时光呀?” 柳才人期待地捧着白瓷茶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亮地盯着秋诚。 “这初夏的风温柔,这满院子的绿树也繁茂。” 秋诚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 “今日,我便教大家亲手制作精美的**‘竹报平安风铃’**。” “咱们将这风铃错落有致地挂在这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 “只要微风一吹,便能听到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岂不是风雅的一件美好趣事。” 听到要亲手制作风铃,众人顿时都来了巨大的兴致。 在这深邃的后宫里,能够亲自动手做些精巧的手工物件,无疑是能打发无聊时光的好办法。 很快,几个机灵的太监便搬来了几张宽大的红木长条桌案。 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制作风铃所需的丰富原材料。 有纤细且柔韧的新鲜青竹管。 有用来精细地切割和仔细地打磨的锋利小刻刀和细腻砂纸。 有各种鲜艳的昂贵丝线。 还有一盒晶莹剔透的、用来完美地点缀风铃底部的名贵白玉珠子。 “这制作竹风铃的关键第一步,便是要细心地挑选和精准地切割这些青竹管。” 秋诚自然地挽起那宽松的袖子,耐心地为大家详细地讲解和亲自做着示范。 “每一根竹管的精确长度都直接地决定了它在微风中碰撞时所发出的独特音阶。” “所以,咱们在切割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长短的微妙搭配。” 大家听得极其认真,纷纷兴奋地动手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青竹管。 她们拿着锋利的小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认真切割起来。 王念云细心地将一根青竹管平整地切成了五段长短不一的小节。 然后,她耐心地用那细腻的砂纸,将每一个切口的粗糙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的动作优雅且从容,仿佛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刻刀,而是一支名贵的画笔。 符昭仪则别出心裁地在一根宽大的竹管上,专注地雕刻起了一首简短的初夏祈福小诗。 她那娟秀的小楷完美地刻在青翠的竹子表面,显得清丽且脱俗。 慕容贵嫔豪迈地选择了粗壮的竹管。 她的力气极大,切割起竹子来简直是毫不费力。 不一会儿,她就迅速地切好了一大堆整齐的竹管,甚至还热心地帮着力气小的温婕妤切了几根。 安嫔对于这种精细的刀工活显然没有什么出色的天赋。 她聪明地果断放弃了危险的切割工作。 她专心地负责挑选起那些漂亮的白玉珠子和鲜艳的丝线来。 她认真地将一颗颗晶莹的玉珠小心地穿在红艳的丝线上。 准备用来作为风铃最底部的精美重力坠饰。 经过了充满欢声笑语的将近两个时辰的忙碌。 大家终于成功地将各自独特的竹风铃完美地制作完成了。 王念云的那个风铃十分素雅。 五根光滑的青竹管错落有致地悬挂在一个小巧的圆形木盘之下。 最底部系着一颗圆润的极品羊脂白玉珠子。 风一吹,那玉珠轻微地撞击着青翠的竹管,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符昭仪的那个刻着诗句的风铃充满了浓郁的书卷气。 慕容贵嫔的那个则显得大气磅礴。 至于贪吃的安嫔。 她神奇地将她的那个风铃的最顶部。 费力地做成了一个像肉包子一样的奇怪形状。 “我这叫**‘食来运转’**大风铃!” 安嫔自豪地向大家卖力地展示着。 大家看着她那搞笑的可爱模样,再次忍不住地爆发出了一阵热烈且欢快的哄笑声。 随后,秋诚便指挥着太监们搬来了高大的结实木质梯子。 他亲自爬上了那粗壮的老槐树。 将大家亲手制作的这些充满美好祝愿的可爱风铃。 小心翼翼地牢固悬挂在了那些繁茂的树枝之上。 一阵轻柔的初夏微风缓慢地吹过。 满树的青脆竹管相互碰撞。 发出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空灵悠远的美妙声音。 这声音在宁静的坤宁宫院子里悠扬地回荡着。 伴随着树上那些夏蝉的规律鸣叫。 构成了一首绝美的初夏交响乐。 中午时分,太阳的温度越发炽热起来。 大家便移步到了宽敞且阴凉的坤宁宫正殿内享用午膳。 今日的午膳,隆重地准备了一道耗费功夫的皇家名菜——“八宝葫芦鸭”。 这道菜考验御厨的刀工,需要在完整地剥去整鸭骨架的同时,严格地保持鸭皮的绝对完整。 然后在鸭肚子里紧实地塞入名贵的丰富八宝糯米馅料。 有干贝、香菇、冬笋、火腿丁、新鲜的虾仁、极品的海参、松软的栗子以及圆润的莲子。 填满之后,用结实的棉线将鸭脖子死死地扎紧。 使得整只鸭子神奇地呈现出一个饱满的可爱葫芦形状。 最后放入巨大的蒸笼中,用文火足足蒸上四个时辰,直到鸭肉与里面的八宝馅料完全融为一体。 端上桌时,那葫芦鸭外皮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与糯米的甜香。 秋诚拿着一柄银色的小刀,轻轻划开那层薄薄的鸭皮。 里面那吸饱了肉汁的八宝糯米瞬间散落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八宝葫芦鸭寓意着福禄双全,大家多吃些。” 秋诚细心地将最为软糯的鸭腹肉连同馅料一起,分到每个人的小碟子里。 吃过这顿丰盛的午膳,午后的困倦感如期而至。 大家各自回到阴凉的偏殿里歇息,躲避着外面最毒辣的日头。 直到未时将尽,太阳的威力减弱了许多,大家才陆续转醒。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漂亮的橘红色。 大家搬了藤椅,坐在老槐树下,听着头顶风铃发出的清脆响声。 这平淡而又充满乐趣的初夏一日,便在这阵阵晚风中,温柔地落下了帷幕。 ...... 五月中旬的紫禁城,渐渐显露出了炎夏的威势。 那毫无遮拦的阳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炽热,直直地倾泻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 整个皇宫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皇家威严。 然而在这威严之下,大自然的力量却在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里肆意地生长着。 坤宁宫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长得肥厚宽大。 无数绿叶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天然绿伞。 昨儿个大家亲手制作的那些竹风铃,正安稳地悬挂在那些粗壮的枝丫上。 偶尔有一阵初夏的微风穿过庭院,那些长短不一的青脆竹管便会互相轻轻碰撞。 “叮叮当当”的空灵声响,宛如山泉水滴落在玉石上,成了这炎炎夏日里最能抚慰人心的天籁之音。 坤宁宫的寝殿内,依旧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清凉世界。 四个角落里那巨大的青铜冰鉴,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吐露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 冰块融化时发出的细微滴水声,与窗外的风铃声遥相呼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薄荷、艾叶以及茉莉花苞混合而成的独特清香。 这股香气不仅能够有效地驱赶夏日的蚊虫,更能让人在睡梦中保持着神智的清明。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轻薄的素色冰蚕丝夏被随意地搭在众人的腰间。 王念云在这片清凉与宁静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犹如秋水般澄澈的凤眸。 她的睡颜恬静而安详,没有了平日里身为大乾皇后的那份端庄与刻板。 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平躺在凉爽的南海玉竹席上,感受着这难得的晨间悠闲。 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身旁已经醒来的秋诚身上。 秋诚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夏衫,衣料是透气且昂贵的香云纱。 他正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深情,仿佛在欣赏着这世间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你今日怎么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与娇柔,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软绵绵的。 “这夏日的早晨天亮得早,外头的鸟雀叽叽喳喳的,我听着它们叫唤,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伸出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这殿里虽然放了足量的冰鉴,但我总怕半夜里暑气重,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语气中的温柔仿佛能将这屋子里的冰块都融化掉。 “有你在身边陪着,这屋里又这般清凉,我自然是睡得极好的。” 王念云的嘴角自然地勾起了一抹温婉的笑意,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那宽厚温暖的手掌心中。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不远处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咪,在那凉爽的玉竹席上夸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原本整齐的乌黑长发,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却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俩每天早上都要这般腻歪,也不怕酸倒了我们的牙。” 她一边用力地揉着那双仿佛还带着清晨水汽的大眼睛,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嗔地抱怨着。 “你这丫头,若是羡慕,赶明儿我也天天早上把你叫醒,对着你腻歪一番。” 慕容贵嫔此时也利落地坐起身来,她即便是刚刚睡醒,那精致的眉眼间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安嫔此时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那圆润的肚子,然后便自然地顺口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我饿了,这天儿越来越热了,咱们今日早膳吃什么呀?” 她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秋诚,满脑子都是各种清凉糕点的影子。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丝若有若无的安静气氛瞬间被彻底打破。 众人都忍不住地发出了一阵欢快且悦耳的轻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简直比那报时的漏壶还要准时,一到时辰便必定要叫唤的。” 温婕妤一边优雅地捂着嘴轻笑,一边仔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细微褶皱的丝绸寝衣。 “能吃是福嘛,这大好的初夏时光,若是连美味的早膳都吃不上一口,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贪吃的本性有什么不妥。 秋诚见大家都已经彻底清醒了,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温柔地看了大家一眼,然后对着殿外威严地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这清晰的吩咐。 她们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清凉的、刚刚从深水井里打捞上来的纯净井水。 这井水里还奢侈地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和名贵的玫瑰纯露。 那冰凉的井水轻轻地泼在脸上,那股提神醒脑的清新香气瞬间霸道地钻入了鼻腔。 这奇妙的感觉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那一丝顽固地残存在脑海里的困意被彻底且无情地驱散了。 洗漱完毕后,便到了大家期待且重要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有效地应对这渐渐闷热起来的天气,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为轻薄透气的初夏装束。 王念云用心地挑选了一件素雅的天青色齐胸襦裙。 这襦裙的轻薄裙摆上,用相近的同色系丝线精心地暗绣着几朵清雅的夏日白莲。 这件讲究的衣裳穿在她那曼妙的身上,既完美地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又巧妙地透出了一股子清凉感。 柳才人则欢快地穿上了一件亮眼的嫩黄色半臂。 她下身配着一条纯洁的雪白色百褶裙,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像极了一只在夏日花丛中穿梭的黄蝴蝶。 安嫔精心地选了一件娇嫩的水粉色宽袖外衫。 这粉嫩的颜色完美地衬托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大家认真地梳妆打扮妥当,又互相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衣襟和精致的发饰。 随后,她们便有说有笑地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了这清凉的寝殿。 今日的早膳,因为早晨的空气还算清爽,便依旧设在了坤宁宫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那浓密的槐树叶将初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遮挡得严实,只在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无数细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头顶的竹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让人心情大好。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让各位主子在这闷热的季节里能够顺利地开胃,在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那宽大的红木圆桌的正中央,稳当地摆着的是一大盆清淡且解暑的“杏仁佛手白玉汤”。 这滋补的甜汤是用新鲜的甜杏仁,经过繁复的研磨和过滤,提取出最纯粹的杏仁露。 再加上名贵的佛手柑切成的细丝,以及用牛乳凝结而成的白玉豆腐块,用温和的文火慢慢熬煮而成。 整锅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纯白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杏仁清香。 喝上这么一小口,不仅没有丝毫让人生厌的甜腻感,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甘甜与爽滑。 这绝对是这初夏早晨完美的一道能够润肺降噪的顶级甜品。 配着这道美味甜汤的精致小点心也十分讲究。 有一碟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脆皮翠竹卷”。 这翠竹卷的外皮是用轻薄的春卷皮炸制而成的,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里面的馅料则是用新鲜的绿豆芽、胡萝卜丝和鲜嫩的鸡胸肉丝混合而成。 咬在这挑剔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鲜美的蔬菜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 还有一盘考验手工的“水晶桂花马蹄糕”。 这糕点是用细腻的马蹄粉混合着新鲜的桂花蒸制而成的,晶莹剔透,仿佛是一块块精美的琥珀。 吃在嘴里不仅弹牙,而且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桂花幽香。 “这杏仁白玉汤熬得真是好,喝下去感觉这心口的那团燥热都被浇灭了一大半。”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精美的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甜羹汤,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第484章 盛夏初临微风暖 “这脆皮卷也爽口,我平日里最是喜欢这种外酥里嫩的吃食了。”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迅速地接连夹了好几个翠竹卷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今日这早膳真是合我的胃口,我都想让御膳房的师傅把做法写下来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连那好看的眉毛都满足地弯成了一道可爱的月牙儿。 秋诚安静地坐在王念云的身边,耐心地为大家周到地布菜。 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迅速地撤了下去。 随后,她们恭敬地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雨前茉莉花茶。 大家惬意地坐在那凉爽的树荫下,悠闲地品着香茗,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大人,咱们今日上午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这漫长的夏日时光呀?” 柳才人期待地捧着白瓷茶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亮地盯着秋诚,显然是已经坐不住了。 “这初夏时节天气渐热,咱们便在屋檐下做些安静修心的风雅之事。” 秋诚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 “今日,我让人准备了浅口的白瓷水仙盆和各色奇石,咱们一起来制作**‘微缩水石盆景’**。” 听到要亲手制作微缩盆景,众人顿时都来了巨大的兴致。 在这深邃的后宫里,能够将外头的大好河山浓缩于方寸之间,无疑是新鲜的体验。 “水石盆景?那是像御花园里的假山一样的东西吗?” 苏美人兴奋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正是,只不过咱们要将它做得小巧精致,摆在书案或者床头,看着也能平添几分凉意。” 秋诚耐心地解答着她的疑问,同时拍了拍手。 很快,几个机灵的太监便吃力地搬来了几个巨大的木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制作盆景所需的精美材料。 有洁白无瑕的椭圆形浅口瓷盆,有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汉白玉碎石子。 还有各种形态各异的小巧太湖石、吸水石,以及刚刚从阴湿处刮下来的翠绿青苔。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用陶瓷烧制的微型小人、小亭子、小拱桥和垂钓的老翁。 “这制作水石盆景的第一步,便是要在这瓷盆中构思好山水的布局。” 秋诚自然地挽起那宽松的袖子,耐心地为大家详细地讲解和亲自做着示范。 “哪边是高耸的山峰,哪边是平缓的水面,都要在心里有个大致的轮廓。” 大家听得认真,纷纷挑选了自己喜欢的瓷盆和石头,围在长桌前开始动手操作。 王念云心思细腻,她挑选了一块瘦漏透皱的太湖石放置在盆的左侧。 然后,她用汉白玉碎石子在右侧铺出了一片洁白的沙滩。 她在石头的高处用泥土粘住,小心翼翼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翠绿青苔。 “念云这布局深得山水画的留白之妙,右侧的水面开阔,看着便觉得心胸舒畅。” 秋诚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开口称赞。 “我只是照着那副江南水乡的画卷凭记忆摆弄的,倒是这青苔铺上去,立刻就有了生机。” 王念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又在青苔之间插了几根纤细的文竹充当苍天大树。 符昭仪则偏爱幽深的峡谷,她用两块吸水石对立着摆放,中间留出了一条狭窄的水道。 她在那水道的尽头,安放了一个正在抚琴的微型陶瓷高士,营造出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境。 慕容贵嫔的盆景就显得大气磅礴许多。 她选了一块巨大且陡峭的石头立在中央,宛如一座孤傲的山峰。 山峰的底部,她铺满了黑色的鹅卵石,仿佛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深渊。 柳才人和安嫔则完全把这当成了摆弄玩具的沙盘。 柳才人在盆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亭子和小桥,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繁华的微型集市。 安嫔则在盆底铺满了石头后,把所有的陶瓷小鱼和小鸭子都放了进去。 “我这盆叫做‘鱼米之乡’,看着这些小鱼,我就想到了中午要吃清蒸鱼了。” 安嫔理直气壮地向大家展示着她的杰作,顺便再次表明了自己吃货的身份。 大家看着她那花里胡哨的盆景,再次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当所有的石头和摆件都固定好之后,便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注水。 秋诚提着一把细嘴的长流铜壶,小心翼翼地将清水顺着盆壁缓缓注入。 清水漫过洁白的碎石,倒映着苍翠的石头和青苔,整个盆景瞬间活了过来。 微风吹过水面,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看着便让人觉得暑气全消。 大家将做好的水石盆景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各自的寝室里。 有这些带着水汽和绿意的微缩山水陪伴,这炎热的夏天似乎也变得好熬了许多。 就在大家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时,外头的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晴空,不知何时已经翻滚起了厚重的乌云。 初夏的天气,就像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一阵狂风平地刮起,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吹得老槐树的枝叶疯狂地摇晃。 “大人,看这天色,怕是要下一场大暴雨了。” 王念云走到窗前,看着那黑压压的天空,眉头微微蹙起。 “无妨,这夏日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透了反而凉爽。” 秋诚走过去,将她拉回了屋内,顺手关上了半边窗户,免得狂风将雨水吹进来。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宛如万马奔腾。 整个紫禁城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屋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宫女们赶紧点亮了几盏防风的宫灯。 在外面狂风暴雨的映衬下,这温暖明亮的屋子显得格外的安全和温馨。 “这雨下得真大,感觉天地都要被倒过来了。” 柳才人有些害怕地缩在秋诚的身边,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莫怕,这墙厚着呢,雨水打不进来的。” 秋诚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予她坚定的安抚。 既然被这场大雨困在了屋内,大家便只能在东暖阁里用午膳了。 为了抵御这场大雨带来的些许凉意,御膳房临时更改了菜单。 端上桌的是一锅热气腾腾、汤汁浓白如奶的“胡椒猪肚包鸡”。 这道菜最是暖胃驱寒。 用上好的散养走地鸡,塞入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猪肚之中。 加入名贵的药材和辛辣的白胡椒,在砂锅里慢火炖煮了整整一上午。 猪肚的爽脆与鸡肉的鲜嫩完美结合,那浓郁的胡椒味瞬间驱散了大家身上的湿气。 “这汤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刚才那点子害怕全都没了。” 安嫔大口地喝着汤,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家围着这锅热汤,吃着鲜美的鸡肉,听着窗外的雨声,别有一番风味。 午膳过后,外头的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漫长的夏日雨后时光,总得找些事情来打发。 “既然出不去,咱们便来玩个室内的游戏吧。” 秋诚让人撤去了残席,在宽大的紫檀木桌面上铺上了一块绿色的绒布。 “大人要带我们玩什么?掷骰子吗?” 慕容贵嫔是个好热闹的,立刻凑了上来。 “掷骰子未免太俗气了些,今日我教你们玩一种全新的牌戏——**‘宫廷马吊’**。” 秋诚从袖子里拿出了几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四十四张用上好象牙雕刻而成的牌。 这便是秋诚根据现代麻将的规则,让人精心打造的古代版麻将。 牌面上的字迹和图案都是用金粉和朱砂填涂的,摸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这东西看着倒是新鲜,上面画的这些条条框框的,都有什么讲究?” 王念云拿起一张刻着“一索”的象牙牌,好奇地打量着。 秋诚耐心地给大家讲解着这宫廷马吊的规则。 从万、条、筒的分类,到吃、碰、杠的玩法,再到最后如何胡牌。 这群深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冰雪聪明,虽然初次接触,但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要领。 “原来是这么个玩法,听起来倒是比那些叶子戏要有趣得多。” 符昭仪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四个人凑成一桌,秋诚、王念云、安嫔和柳才人率先坐了下来。 伴随着象牙牌在绿色绒布上碰撞发出的清脆“哗啦”声,第一局牌戏正式开始了。 这洗牌的声音,竟然神奇地盖过了窗外的雷雨声,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王念云打牌讲究的是一个统筹全局,她默默地记着桌上出过的每一张牌,不急不躁。 柳才人则是典型的冲动型选手,只要能碰的牌她绝不放过,往往把自己手里的牌拆得七零八落。 安嫔打牌全凭运气,她甚至连自己听什么牌都搞不清楚,全靠秋诚在一旁偷偷提点。 “碰!我碰这个红中!” 柳才人兴奋地将自己面前的两张红中推倒,把安嫔打出的一张红中拿了过来。 “你这丫头,这就碰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手里还剩下些什么烂牌。” 秋诚站在柳才人的身后,看着她那乱七八糟的牌型,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我不管,反正碰了心里就痛快。” 柳才人得意洋洋地打出了一张没用的废牌。 几圈下来,大家渐渐摸清了套路,牌桌上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烈。 为了增加趣味性,秋诚还特意定下了彩头。 谁要是输了,就得在脸上贴一张白色的纸条。 半个时辰过后,牌局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安嫔的脸上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纸条,活像个白胡子老头。 她每打出一张牌,脸上的纸条就随着呼吸轻轻飘动,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不玩了不玩了,这牌专门欺负我!” 安嫔气呼呼地把面前的牌一推,嘟着嘴耍起了无赖。 “愿赌服输,这可是规矩,下一把让温妹妹来替你。” 秋诚笑着把安嫔从座位上拉了起来,顺手撕掉了她脸上的一张纸条。 大家轮流上阵,这宫廷马吊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时间过得飞快。 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由倾盆大雨转成了绵绵细雨。 当最后一把牌胡牌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这场持续了一个下午的雷阵雨,终于在傍晚时分彻底停歇了。 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极其绚丽的七色彩虹,横跨在紫禁城的上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混合着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香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的闷热被彻底洗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爽透骨的舒适感。 “这雨后的空气真是好闻,咱们出去走走吧,顺便看看那彩虹。” 王念云拉着秋诚的手,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暖阁。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天空中那道美丽的彩虹。 大家在院子里散步,深深地呼吸着这难得的清凉空气。 晚膳大家吃得极其清淡,一碗荷叶粥配上几样凉拌的素菜,清肠又解腻。 吃过晚膳,夜幕降临。 雨后的夏夜,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树梢。 没有了闷热的烦躁,大家都觉得身心放松。 洗漱完毕后,众人早早地躺回了那张舒适的拔步床上。 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蛙鸣,大家很快便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这个宁静的夏夜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权夺利。 只有这满屋子的温馨与安宁,伴随着她们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明天,又将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 ...... 六月的紫禁城。 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盛夏。 天空湛蓝如洗。 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 骄阳似火。 炙烤着金黄色的琉璃瓦。 整个皇宫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中。 透着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息。 然而。 在这厚重的宫墙之内。 御花园里的景致却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模样。 高大的古柏树郁郁葱葱。 宽大的枝叶交织在一起。 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浓密的阴凉。 知了躲在树叶深处。 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那声音起伏不断。 却并不让人觉得吵闹。 反而透着一股子夏日里特有的慵懒与闲适。 坤宁宫的寝殿内。 依旧是一个清凉如水的独立世界。 为了抵御外头的炎炎烈日。 四个角落里早就换上了更大的青铜冰鉴。 冰鉴里装满了刚刚从深层冰窖里运出来的巨大冰块。 白色的寒气顺着冰鉴的缝隙。 缓缓地向外溢出。 宛如一层薄薄的仙气。 在光洁的紫檀木地板上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是用薄荷叶、金银花和少许的沉香混合调配而成的夏日特制熏香。 不仅能够安神静气。 还能有效地驱赶那些恼人的蚊虫。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轻薄透气的冰雪纱帷幔。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帷幔轻轻摇曳。 仿佛湖面上荡漾的波纹。 王念云在这片宁静与清凉中。 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澄澈的凤眸。 她的睡颜依旧是那般恬静。 没有了母仪天下的威严。 只剩下一个普通女子的温婉。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 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细腻。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静静地躺在凉爽的南海玉竹席上。 感受着这难得的晨间时光。 她微微转过头。 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夏衫。 衣料是透气且昂贵的香云纱。 穿在身上轻盈飘逸。 他正侧着身子。 单手撑着下巴。 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深情。 仿佛在欣赏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你今日怎么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很轻。 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与娇柔。 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软绵绵的。 “外头的鸟雀叫得欢快。” “我听着那声音。” “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轻柔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这殿里虽然放了足量的冰鉴。” “但我总怕半夜里暑气重。”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温柔仿佛能将这屋子里的冰块都融化掉。 “有你在身边陪着。” “这屋里又这般清凉。” “我自然是睡得极好的。” 王念云的嘴角自然地勾起了一抹温婉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那宽厚温暖的手掌心中。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不远处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咪。 在那凉爽的玉竹席上夸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原本整齐的乌黑长发。 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 “大人。” “念云姐姐。” “你们俩每天早上都要这般说话。” “也不怕吵醒了我们。” 她一边用力地揉着那双仿佛还带着清晨水汽的大眼睛。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嗔地抱怨着。 “你这丫头。” “若是嫌吵。” “赶明儿我便让人在你的耳朵里塞上两团棉花。” 慕容贵嫔此时也利落地坐起身来。 她即便是刚刚睡醒。 那精致的眉眼间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安嫔此时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那圆润的肚子。 然后便自然地顺口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天儿越来越热了。” “咱们今日早膳吃什么呀?” 她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认真地看着秋诚。 满脑子都是各种清凉糕点的影子。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丝安静的气氛瞬间被彻底打破。 众人都忍不住地发出了一阵欢快且悦耳的轻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 “简直比那报时的漏壶还要准时。” “一到时辰便必定要叫唤的。” 温婕妤一边优雅地捂着嘴轻笑。 一边仔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细微褶皱的丝绸寝衣。 “能吃是福嘛。” “这大好的盛夏时光。” “若是连美味的早膳都吃不上一口。” “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贪吃的本性有什么不妥。 秋诚见大家都已经彻底清醒了。 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温柔地看了大家一眼。 然后对着殿外威严地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这清晰的吩咐。 她们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 是清凉的、刚刚从深水井里打捞上来的纯净井水。 这井水里还奢侈地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和名贵的玫瑰纯露。 那冰凉的井水轻轻地泼在脸上。 那股提神醒脑的清新香气瞬间霸道地钻入了鼻腔。 这奇妙的感觉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那一丝顽固地残存在脑海里的困意被彻底驱散了。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期待且重要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有效地应对这渐渐闷热起来的天气。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为轻薄透气的夏装。 王念云用心地挑选了一件素雅的天青色齐胸襦裙。 这襦裙的轻薄裙摆上。 用相近的同色系丝线精心地暗绣着几朵清雅的夏日白莲。 这件讲究的衣裳穿在她那曼妙的身上。 既完美地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 又巧妙地透出了一股子清凉感。 ..................... 第485章 泛舟采露烹新茶 柳才人则欢快地穿上了一件亮眼的嫩黄色半臂。 她下身配着一条纯洁的雪白色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 像极了一只在夏日花丛中穿梭的黄蝴蝶。 安嫔精心地选了一件娇嫩的水粉色宽袖外衫。 这粉嫩的颜色完美地衬托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 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慕容贵嫔依旧偏爱方便活动的衣裳。 她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窄袖武士服。 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革带。 更显英姿勃发。 温婕妤和苏美人分别穿了淡紫色和浅绿色的衣裙。 两人站在一起。 给人一种宁静柔和的美感。 大家认真地梳妆打扮妥当。 又互相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衣襟和精致的发饰。 随后。 她们便有说有笑地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了这清凉的寝殿。 今日的早膳。 因为早晨的空气还算清爽。 便依旧设在了坤宁宫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那浓密的槐树叶将初夏那略显刺眼的阳光遮挡得严实。 只在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无数细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 头顶的竹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让人心情大好。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让各位主子在这闷热的季节里能够顺利地开胃。 在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那宽大的红木圆桌的正中央。 稳当地摆着的是一大盆清淡且解暑的“冰糖雪梨银耳羹”。 这滋补的甜汤是用新鲜的雪梨。 经过繁复的切块和去核。 再加上名贵的银耳和枸杞。 用温和的文火慢慢熬煮而成。 整锅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清透。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雪梨清香。 喝上这么一小口。 不仅没有丝毫让人生厌的甜腻感。 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甘甜与爽滑。 这绝对是这盛夏早晨完美的一道能够润肺降噪的顶级甜品。 配着这道美味甜汤的精致小点心也十分讲究。 有一碟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脆皮虾仁卷”。 这虾仁卷的外皮是用轻薄的春卷皮炸制而成的。 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里面的馅料则是用新鲜的河虾剥成的虾仁。 混合着胡萝卜丝和鲜嫩的鸡胸肉丝。 咬在这挑剔的嘴里。 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 还有一盘考验手工的“水晶红豆马蹄糕”。 这糕点是用细腻的马蹄粉混合着绵密的红豆沙蒸制而成的。 晶莹剔透。 仿佛是一块块精美的琥珀包裹着红宝石。 吃在嘴里不仅弹牙。 而且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红豆甜香。 为了照顾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 皮薄馅大。 轻轻一咬。 里面金黄色的汤汁便流淌出来。 鲜美无比。 “这雪梨银耳羹熬得真是好。” “喝下去感觉这心口的那团燥热都被浇灭了一大半。”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精美的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甜羹汤。 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脆皮卷也爽口。” “我平日里最是喜欢这种外酥里嫩的吃食了。”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迅速地接连夹了好几个虾仁卷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今日这早膳真是合我的胃口。” “我都想让御膳房的师傅天天做这个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 连那好看的眉毛都满足地弯成了一道可爱的月牙儿。 秋诚安静地坐在王念云的身边。 耐心地为大家周到地布菜。 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 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迅速地撤了下去。 随后。 她们恭敬地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雨前茉莉花茶。 大家惬意地坐在那凉爽的树荫下。 悠闲地品着香茗。 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大人。” “咱们今日上午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这漫长的夏日时光呀?” 柳才人期待地捧着白瓷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亮地盯着秋诚。 显然是已经坐不住了。 “这盛夏时节。” “太液池里的荷花已经开得正艳。” “而且清晨的荷叶上。” “还留着最纯净的露水。” 秋诚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 “今日。” “我便带大家去太液池上泛舟。” “咱们去采集那些荷叶上的无根露水。” “用来烹煮新茶。” 听到要去太液池泛舟采露。 众人顿时都来了巨大的兴致。 在这深邃的后宫里。 能够亲自参与这种充满诗情画意的雅事。 无疑是极其新鲜的体验。 “采露水?” “我们真的可以自己去收集露水吗?” “那泡出来的茶是不是格外甘甜?” 苏美人兴奋地站了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正是。” “古人云。” “秋菊春桃。” “夏荷冬梅。” “这荷叶上的露水吸取了天地精华。” “最是清冽。” 秋诚耐心地解答着她的疑问。 同时站起身来。 “大家准备一下。” “咱们这就出发。” 大家换上了更为轻便的绣鞋。 头上戴着遮阳的白纱帷帽。 跟着秋诚。 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 沿着铺满青石板的宫道。 一路向着太液池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御花园里。 各种夏日的花卉正开得如火如荼。 紫薇花爬满了墙头。 木槿花开得热烈奔放。 空气中到处都是花草的芬芳。 不多时。 众人便来到了太液池畔。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宽阔的湖面上。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碧绿的荷叶。 那些荷叶大如圆盘。 层层叠叠。 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在这一片绿色的海洋中。 点缀着无数朵娇艳的荷花。 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尖端透着一点粉红。 有的已经完全盛开。 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莲蓬。 微风吹过。 荷叶翻滚。 带来阵阵清幽的荷香。 湖边的码头上。 早就停靠着几艘小巧精致的木兰舟。 这种小船吃水浅。 最适合在密集的荷叶丛中穿梭。 “大家小心些。” “分作两艘船。” 秋诚率先跳上了一艘木兰舟。 然后稳稳地站在船头。 伸出手。 将王念云、柳才人和安嫔一个个扶上了船。 另一艘船上则坐着慕容贵嫔、温婕妤、苏美人和符昭仪。 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太监站在船尾。 轻轻摇动着船橹。 木兰舟缓缓地驶离了岸边。 滑入了那片绿色的荷叶荡中。 船身推开水面。 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周围的荷叶高高地挺立着。 几乎高过了众人的头顶。 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绿色屏障。 将外面的阳光和暑气都挡在了外面。 只留下丝丝凉爽的水汽。 “哇。” “这里的荷花好漂亮啊。” 柳才人伸手轻轻抚摸着一朵盛开的荷花。 满脸的惊叹。 “大家看。” “那荷叶上真的有露水。” 安嫔指着旁边一片宽大的荷叶。 大声地喊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碧绿的荷叶中心。 静静地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在阳光的折射下。 宛如最纯净的珍珠。 “大家把准备好的玉瓶和小毛刷拿出来吧。” 秋诚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玉瓶。 和一把极其柔软的羊毫小刷子。 “采露水是个精细活。” “不能着急。” “要用这小刷子。” “轻轻地将荷叶上的露水扫进瓶子里。” 大家纷纷学着他的样子。 拿出了各自的玉瓶和毛刷。 开始在这片荷叶的海洋中寻找露水。 王念云动作优雅。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片荷叶拉到近前。 用小刷子轻轻一扫。 那颗滚圆的露珠便顺着刷毛。 滴溜溜地滚进了玉瓶之中。 “这露水看着真清澈。” 她看着瓶底那一小汪透明的液体。 微笑着说道。 柳才人是个急性子。 她看到远处有一片荷叶上的露水特别大。 便伸长了胳膊去够。 结果船身微微一晃。 她不仅没采到露水。 反而把那荷叶压得倾斜了过去。 那颗大露珠“吧嗒”一声。 掉进了湖水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 “好可惜。” 柳才人懊恼地收回手。 嘟着嘴抱怨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采露水最需要耐心。” 秋诚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 笑着安慰道。 安嫔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嫌用刷子扫太慢。 干脆将那片长着露水的荷叶整个折了下来。 卷成一个漏斗状。 直接将露水倒进了玉瓶里。 “看。” “还是我这个办法快。” 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瓶。 向大家炫耀着。 “你这丫头。” “倒是会取巧。” 大家看着她那调皮的样子。 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艘小船在荷花丛中慢慢穿梭。 大家一边欣赏着美丽的荷花。 一边耐心地收集着露水。 时不时还互相比较一下谁采的露水多。 欢声笑语在太液池上空回荡。 惊飞了停在荷叶上的几只翠鸟。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 每个人手中的玉瓶都已经装满了大半。 此时太阳也渐渐升高了。 虽然有荷叶遮挡。 但也开始觉得有些闷热。 “大家采得差不多了吧。” “这天儿也热起来了。” “咱们去湖心亭歇息一下。” “顺便用这新采的露水烹茶。” 秋诚看了看天色。 提议道。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小船在太液池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缓缓地驶向了建在湖中心的那个凉亭。 湖心亭四周环水。 八面玲珑。 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极其凉爽。 亭子里早有宫女准备好了红泥小火炉和全套的紫砂茶具。 大家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将各自采来的露水全都倒进了一个大的白瓷壶里。 秋诚亲自生火。 将那壶珍贵的无根之水放在小火炉上慢慢烧煮。 没过多久。 壶里的水便开始微微沸腾。 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里冒出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荷叶清香。 秋诚取出了一小罐上好的明前龙井。 这龙井茶叶片扁平挺直。 色泽嫩绿。 是绿茶中的极品。 他将茶叶放入紫砂壶中。 提起那壶烧开的荷叶露水。 用一种极其优美的手法。 悬壶高冲。 滚烫的水流注入壶中。 那些原本干瘪的茶叶。 在水中瞬间舒展开来。 上下翻滚。 宛如在水中跳舞。 一股浓郁的茶香。 混合着荷叶的清气。 瞬间在湖心亭里弥漫开来。 让人闻之欲醉。 秋诚将泡好的茶水。 一一倒入众人面前的小巧品茗杯中。 茶汤清澈透亮。 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嫩绿色。 “大家尝尝。” “看看这自己亲手采来的露水泡出的茶。” “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秋诚端起茶杯。 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念云端起杯子。 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小口地抿了一下。 “好茶。” “入口甘甜鲜爽。” “回味中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荷香。” “果然非同一般。” 她赞不绝口地说道。 “真的很好喝耶。” “比平时泡的茶清甜多了。” 柳才人也连连点头。 安嫔虽然不懂品茶。 但也觉得这茶水喝下去极其解渴舒服。 “既然好喝。” “大家就多喝几杯。” “在这湖心亭里吹吹风。” “消消暑。” 秋诚端起自己的茶杯。 一饮而尽。 大家坐在亭子里。 喝着茶。 看着外面的荷花。 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闲聊之间。 符昭仪突然提议道。 “这湖心亭的风景如此之好。” “咱们不如就在这里作诗联句吧。” “以这满池的荷花为题。” “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王念云和温婕妤的赞同。 她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女。 最喜欢这种风雅的活动。 “好啊。” “那就由我先来起个头吧。” 王念云略一思索。 便吟出了一句。 “接天莲叶无穷碧。” 温婕妤立刻接了下去。 “映日荷花别样红。” 符昭仪也不甘示弱。 “微风忽起吹莲叶。” 秋诚笑着接了最后一句。 “青玉盘中泻水银。” 四人配合默契。 一首完整的咏荷诗便浑然天成。 慕容贵嫔虽然是个武将之女。 但在这氛围的感染下。 也忍不住凑了句趣。 “我不会作诗。” “但我知道这莲藕炖排骨最好吃。” 众人听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湖心亭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中午时分。 大家就在这湖心亭里用了午膳。 午膳是御膳房特意送来的。 全是些清淡解暑的夏日水席。 有一道名为“冰镇素三丝”。 是用海带丝、豆腐丝和粉丝。 拌上酸辣的酱汁。 放在冰块上镇凉。 吃起来极其爽脆开胃。 还有一道“清蒸莲蓬豆腐”。 是用嫩豆腐雕刻成莲蓬的形状。 上面点缀着青豆作为莲子。 淋上鲜美的鸡汤。 既好看又好吃。 当然。 少不了安嫔最爱的肉食。 一盘“荷叶叫花鸡”。 用新鲜的荷叶包裹着整鸡。 外面裹上泥巴。 在炭火里烤熟。 敲开泥巴。 剥开荷叶。 鸡肉软烂脱骨。 带着浓郁的荷叶香气。 大家在亭子里吃得津津有味。 微风拂过水面。 带来阵阵凉爽。 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 用过午膳后。 大家便在亭子里的软榻上歇息。 听着水声和蝉鸣。 慢慢地进入了午睡。 下午的时光。 大家就在太液池畔度过。 秋诚让人拿来了做灯笼的材料。 竹篾、彩纸、浆糊。 教大家制作“荷花灯”。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 耐心地将竹篾弯成花瓣的形状。 然后糊上粉色的彩纸。 在底座上固定好小小的红烛。 每个人都做得十分认真。 柳才人做的荷花灯最精致。 花瓣层层叠叠。 栩栩如生。 安嫔做的荷花灯最大。 简直像个洗脸盆。 她说这样能在水里漂得更稳。 傍晚时分。 太阳渐渐西沉。 晚霞将天空和湖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咱们把这荷花灯放到水里去吧。” 秋诚提议道。 大家纷纷点头。 拿着自己做好的荷花灯。 走到水边。 秋诚用火折子将灯笼里的红烛一一引燃。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荷花灯放在水面上。 轻轻一推。 那一盏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荷花灯。 便顺着水流。 缓缓地向湖心飘去。 夜幕降临。 整个太液池上。 漂浮着点点烛光。 宛如天上的繁星落入了凡间。 美得如梦似幻。 大家站在岸边。 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荷花灯。 双手合十。 默默地许下了各自的心愿。 “愿岁月静好。” “愿君心似我心。” 王念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她转过头。 看了看身边的秋诚。 秋诚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与安宁。 晚膳大家回到了坤宁宫享用。 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盛宴”。 清蒸大闸蟹。 蒜蓉粉丝蒸扇贝。 葱油蛤蜊。 配上冰镇的杨梅酒。 吃得大家直呼过瘾。 饭后。 大家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看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聊着天。 直到夜深露重。 才各自洗漱歇息。 躺在清凉的拔步床上。 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铃声。 大家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这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夏日里。 她们没有烦恼。 只有幸福。 明天。 又将是美好的一天。 ...... 六月下旬的紫禁城。 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 天空连一丝云彩也找寻不到。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当空。 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金黄色的琉璃瓦被烤得滚烫。 整个皇宫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产生了微微的扭曲。 御花园里的那些花草树木。 都在这烈日的淫威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 唯有那些高大的古树。 依旧凭借着深扎在地下的根系。 顽强地撑起一片片浓密的树荫。 树上的夏蝉叫得越发声嘶力竭。 仿佛在向这炎热的天气抗议。 然而在这酷暑难耐的皇宫里。 坤宁宫却始终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清幽与凉爽。 宽大的寝殿内。 光线被厚重的竹帘挡在了外面。 只透进来些许柔和的暗影。 四个角落里放置着比半人还高的青铜冰鉴。 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 白色的寒气源源不断地从冰鉴的缝隙中溢出。 在紫檀木的地板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殿内弥漫着一股由金银花、薄荷和藿香混合而成的清香。 这种香气不仅提神醒脑。 还能将最后一丝暑气彻底拒之门外。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轻如蝉翼的冰雪纱帷幔。 王念云在这片舒适的凉意中。 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澄澈的凤眸。 她的睡颜恬静安详。 没有了平日里处理后宫琐事时的端庄与威严。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细腻。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慵懒地躺在凉爽的南海玉竹席上。 感受着这清晨醒来时的宁静。 她微微转过头。 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夏衫。 衣料是透气且昂贵的香云纱。 穿在身上轻盈飘逸。 他正侧着身子。 单手撑着下巴。 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深情。 仿佛在欣赏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你今日怎么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很轻。 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与娇柔。 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软绵绵的。 “外头的鸟雀虽然不叫了。” “但这屋里的冰鉴滴水声听着清脆。” “我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轻柔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这殿里放了这么些冰块。”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温柔仿佛能将这屋子里的冰块都融化掉。 “有你在身边陪着。” “这屋里又这般清凉。” “我自然是睡得极好的。” 王念云的嘴角自然地勾起了一抹温婉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那宽厚温暖的手掌心中。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不远处的其他几位美人。 第486章 竹林流泉消暑气 柳才人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咪。 在那凉爽的玉竹席上夸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原本整齐的乌黑长发。 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 “大人。” “念云姐姐。” “你们俩每天早上都要这般说话。” “也不怕吵醒了我们。” 她一边用力地揉着那双仿佛还带着清晨水汽的大眼睛。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嗔地抱怨着。 “你这丫头。” “若是嫌吵。” “赶明儿我便让人在你的耳朵里塞上两团棉花。” 慕容贵嫔此时也利落地坐起身来。 她即便是刚刚睡醒。 那精致的眉眼间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安嫔此时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那圆润的肚子。 然后便自然地顺口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天儿越来越热了。” “咱们今日早膳吃什么解暑的东西呀?” 她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认真地看着秋诚。 满脑子都是各种清凉糕点的影子。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丝安静的气氛瞬间被彻底打破。 众人都忍不住地发出了一阵欢快且悦耳的轻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 “简直比那报时的漏壶还要准时。” “一到时辰便必定要叫唤的。” 温婕妤一边优雅地捂着嘴轻笑。 一边仔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细微褶皱的丝绸寝衣。 “能吃是福嘛。” “这大好的盛夏时光。” “若是连美味的早膳都吃不上一口。” “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贪吃的本性有什么不妥。 秋诚见大家都已经彻底清醒了。 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温柔地看了大家一眼。 然后对着殿外威严地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这清晰的吩咐。 她们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 是清凉的、刚刚从深水井里打捞上来的纯净井水。 这井水里还奢侈地滴了几滴新鲜榨取的薄荷汁和名贵的玫瑰纯露。 那冰凉的井水轻轻地泼在脸上。 那股提神醒脑的清新香气瞬间霸道地钻入了鼻腔。 这奇妙的感觉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那一丝顽固地残存在脑海里的困意被彻底驱散了。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期待且重要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有效地应对这渐渐闷热起来的天气。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为轻薄透气的夏装。 王念云用心地挑选了一件素雅的天青色齐胸襦裙。 这襦裙的轻薄裙摆上。 用相近的同色系丝线精心地暗绣着几朵清雅的夏日白莲。 这件讲究的衣裳穿在她那曼妙的身上。 既完美地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端庄。 又巧妙地透出了一股子清凉感。 柳才人则欢快地穿上了一件亮眼的嫩黄色半臂。 她下身配着一条纯洁的雪白色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 像极了一只在夏日花丛中穿梭的黄蝴蝶。 安嫔精心地选了一件娇嫩的水粉色宽袖外衫。 这粉嫩的颜色完美地衬托得她那圆润的脸庞更加白皙透亮。 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慕容贵嫔依旧偏爱方便活动的衣裳。 她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窄袖武士服。 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革带。 更显英姿勃发。 温婕妤和苏美人分别穿了淡紫色和浅绿色的衣裙。 两人站在一起。 给人一种宁静柔和的美感。 大家认真地梳妆打扮妥当。 又互相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衣襟和精致的发饰。 随后。 她们便有说有笑地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了这清凉的寝殿。 今日的早膳。 因为外头哪怕是早晨也已经开始闷热了。 便没有摆在院子里。 而是设在了坤宁宫那宽敞且四面通风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窗户被全部支了起来。 挂上了用水浸湿过的青色竹帘。 微风吹过竹帘。 带来了一丝丝微弱的凉意。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让各位主子在这炎热的季节里能够顺利地开胃。 在早膳的搭配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那宽大的红木圆桌的正中央。 稳当地摆着的是一大盆清淡且解暑的“冰糖雪梨银耳羹”。 这滋补的甜汤是用新鲜的雪梨。 经过繁复的切块和去核。 再加上名贵的银耳和枸杞。 用温和的文火慢慢熬煮而成。 整锅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清透。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雪梨清香。 而且这汤还提前放在冰窖里镇过。 喝上这么一小口。 不仅没有丝毫让人生厌的甜腻感。 反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冰凉与爽滑。 这绝对是这盛夏早晨完美的一道能够润肺降噪的顶级甜品。 配着这道美味甜汤的精致小点心也十分讲究。 有一碟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脆皮虾仁卷”。 这虾仁卷的外皮是用轻薄的春卷皮炸制而成的。 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里面的馅料则是用新鲜的河虾剥成的虾仁。 混合着胡萝卜丝和鲜嫩的鸡胸肉丝。 咬在这挑剔的嘴里。 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 还有一盘考验手工的“水晶红豆马蹄糕”。 这糕点是用细腻的马蹄粉混合着绵密的红豆沙蒸制而成的。 晶莹剔透。 仿佛是一块块精美的琥珀包裹着红宝石。 吃在嘴里不仅弹牙。 而且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红豆甜香。 为了照顾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凉拌的“麻酱鸡丝粉皮”。 粉皮晶莹剔透且筋道。 鸡丝洁白鲜嫩。 裹满了浓郁的芝麻酱和红油。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雪梨银耳羹熬得真是好。” “喝下去感觉这心口的那团燥热都被冰得退了下去。”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精美的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清甜羹汤。 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麻酱粉皮也爽口。” “我平日里最是喜欢这种酸辣开胃的吃食了。”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迅速地接连夹了好几口粉皮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今日这早膳真是合我的胃口。” “我都想让御膳房的师傅天天做这个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 连那好看的眉毛都满足地弯成了一道可爱的月牙儿。 秋诚安静地坐在王念云的身边。 耐心地为大家周到地布菜。 看着她们吃得这般满足。 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杯盘迅速地撤了下去。 随后。 她们恭敬地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冰镇茉莉花茶。 大家惬意地坐在凉爽的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香茗。 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大人。” “这外头的太阳这般毒辣。” “咱们今日上午肯定不能出去了。” “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这漫长的时光呀?” 柳才人期待地捧着白瓷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亮地盯着秋诚。 显然是已经坐不住了。 “这盛夏时节虽然炎热。” “但也是各种香草长得最茂盛的时候。” 秋诚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 “今日。” “我便教大家亲手来做一件风雅又实用的物件——‘夏日薄荷清凉膏’。” “做好了装在小瓷盒里。” “无论是防蚊虫叮咬。” “还是抹在太阳穴上提神醒脑。” “都是再好不过的。” 听到要亲手制作清凉膏。 众人顿时都来了巨大的兴致。 在这深邃的后宫里。 能够亲自参与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手工劳作。 无疑是新鲜的体验。 “清凉膏?” “是不是像太医院送来的那种绿油油的药膏?” “那东西味道有些冲呢。” 苏美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太医院的方子重在药效。” “味道自然差了些。” “咱们今日做的是改良过的。” “里面加了花汁。” “味道清香淡雅。” 秋诚耐心地解答着她的疑问。 同时拍了拍手。 很快。 几个机灵的太监便搬来了几张宽大的红木长条桌案。 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制作清凉膏所需的丰富原材料。 有一大竹筐刚刚从御花园里采摘下来的新鲜薄荷叶。 那薄荷叶青翠欲滴。 散发着强烈的清凉气味。 有一筐洗净晾干的金银花和茉莉花。 还有用来提炼精油的石臼、细纱布。 以及上好的蜂蜡和珍贵的天然冰片。 旁边还准备了许多小巧玲珑的粉彩瓷盒。 用来装做好的成品。 “这制作清凉膏的第一步。” “便是要将这些新鲜的薄荷叶彻底捣碎。” “榨出里面的翠绿汁液。” 秋诚自然地挽起那宽松的袖子。 耐心地为大家详细地讲解和亲自做着示范。 大家听得认真。 纷纷兴奋地动手拿起了石杵。 将大把的薄荷叶放进石臼里。 开始用力地捣了起来。 “咚、咚、咚。” 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暖阁里此起彼伏。 随着叶片被渐渐捣烂。 一股极其浓郁的薄荷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让人闻了精神大振。 王念云动作优雅。 她不紧不慢地捣着。 那姿态仿佛是在抚琴一般。 慕容贵嫔力气大。 三下五除二就把薄荷叶捣成了一摊绿泥。 柳才人和安嫔则一边捣一边玩闹。 弄得手上全都是绿色的薄荷汁。 “哎呀。” “我的手好凉快呀。” 安嫔举着绿油油的双手。 惊讶地叫了起来。 “薄荷本就是凉性的。” “沾在皮肤上自然觉得凉爽。” 秋诚笑着走过去。 递给她一块湿帕子擦手。 当薄荷叶都被捣碎后。 秋诚便教大家用细纱布将那些绿泥包裹起来。 用力地挤压。 将那纯粹的薄荷汁水过滤到一个白瓷碗里。 接下来。 便是在一个小红泥火炉上。 放上一个干净的砂锅。 将蜂蜡放入锅中。 用文火慢慢加热至完全融化。 “这时候要赶紧把薄荷汁和花汁倒进去。” “然后加入这最关键的冰片。” 秋诚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点点白色的冰片粉末撒入锅中。 锅里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散发出一种极其好闻的清冷香气。 “趁热将这液体倒入这些小瓷盒中。” “等它慢慢冷却凝固。” “这清凉膏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大家纷纷拿着小木勺。 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液体分装到各自挑选的精美瓷盒里。 看着那一盒盒绿莹莹的液体。 大家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瓷盒里的液体渐渐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膏体。 柳才人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蘸了一点。 涂在自己的手腕上。 “哇。” “真的好凉快。” “而且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比外面的花还要好闻。” 她兴奋地叫了起来。 大家也都纷纷试用。 对这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清凉膏赞不绝口。 经过这一番忙碌。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正午。 外头的阳光越发毒辣了。 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这大中午的。” “屋里也渐渐闷了起来。” “今日的午膳。” “咱们换个极其凉快的地方吃。” 秋诚看着大家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 笑着提议道。 “换个地方?” “这皇宫里还有哪里比咱们坤宁宫更凉快的呀?” 安嫔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御花园的深处。” “有一片茂密的紫竹林。” “那里有活水流过。” “常年阴凉。” “我让人在那里布置了‘流水素面’。” “咱们去那里避暑用膳。” 听到“流水素面”四个字。 大家虽然不懂是什么。 但一听就觉得十分有趣。 纷纷戴上遮阳的帷帽。 跟着秋诚浩浩荡荡地走向了御花园的紫竹林。 穿过几道月亮门。 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成片成片高耸入云的紫竹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只留下斑驳的光影。 竹林里铺着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 顺着小路走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叶香气。 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好几度。 让人顿觉浑身舒泰。 在竹林的深处。 有一条清澈的山泉水顺着假山流淌下来。 秋诚让人将一些粗大的竹子从中劈开。 打通了竹节。 拼接成了一条长长的竹木水渠。 山泉水被引入这竹木水渠中。 顺着地势缓缓地流淌而下。 在水渠的两旁。 摆放着几张矮桌和软垫。 “这就是流水素面吗?” “面条在哪里呀?” 柳才人好奇地探着头。 看着那清澈的流水。 “大家先坐下。” “拿好你们的筷子和酱料碗。” 秋诚招呼大家在水渠两旁坐下。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装满秘制酱汁的小碗。 酱汁里有葱花、芝麻、香醋和一点点芥末。 大家都觉得新奇极了。 手里握着竹筷。 眼巴巴地看着水渠的上游。 秋诚走到水渠的最高处。 那里站着几个御厨。 旁边放着几个装满煮熟素面的木桶。 “放面。” 秋诚一声令下。 御厨便捞起一小团雪白的素面。 放入了那流淌的泉水之中。 素面顺着清澈冰凉的泉水。 飞快地向着下游漂流而去。 “来了来了!” “面条游过来了!” 柳才人兴奋地大叫起来。 眼看着那一团面条顺水流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赶紧伸出筷子去夹。 可是那面条在水里滑溜得很。 她一筷子夹空了。 面条顺着水流。 直接飘到了安嫔的面前。 安嫔眼疾手快。 稳准狠地一夹。 便将那团面条稳稳地夹了起来。 放入自己的酱汁碗里蘸了蘸。 一口吸进嘴里。 “哇!” “这面条好冰凉好筋道!” “配着这酸辣的酱汁简直太好吃了!” 安嫔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满脸的享受。 有了安嫔的示范。 大家都掌握了诀窍。 当下一团面条流过来的时候。 大家纷纷伸出筷子去抢。 一时间。 竹林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筷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种一边玩耍一边用膳的方式。 让大家觉得新鲜极了。 王念云也放下了平时的端庄。 笑着和大家一起抢面条吃。 面条在冰凉的泉水中浸泡过。 口感变得格外爽滑筋道。 在这炎热的夏日里吃上一口。 简直是人间美味。 而且那竹子里还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更是增添了几分风味。 除了流水素面。 旁边的小桌上还摆放着一些精致的凉菜。 冰镇白切鸡、凉拌海蜇丝、盐水毛豆。 大家一边吃着素面。 一边品尝着凉菜。 在这清凉的竹林里。 度过了一个极其愉快的晌午。 吃饱喝足之后。 大家都觉得有些撑了。 “这竹林里凉快。” “咱们就在这里歇个午觉吧。” 秋诚让人在竹林里铺上了宽大的凉席。 放上了软枕。 大家随意地躺在凉席上。 听着山泉水的叮咚声。 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种大自然的声音是最完美的催眠曲。 没过多久。 大家便纷纷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只有秋诚靠在一棵粗大的紫竹上。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静静地守候着她们。 午后的时光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直到太阳渐渐偏西。 金色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斜射进来。 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睡了一个饱觉。 大家的精神都恢复了。 “这竹林里虽然好。” “但睡久了也觉得有些筋骨酸痛。” 慕容贵嫔伸展了一下手臂。 “大人。” “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这夏日里最难熬的便是下午。” “我带你们去一个真正避暑的好地方。” “保准你们去了就不想出来。” 秋诚神秘地笑了笑。 带着大家走出了竹林。 绕过了几座宫殿。 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落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冰鉴阁”。 这里。 便是皇家专门用来储存冬天采伐的冰块的地下冰窖入口。 “冰鉴阁?” “我们要去地底下吗?” 苏美人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是去地底下。” “而是在这冰窖的上方。” “建了一座特殊的凉阁。” “地下的寒气会顺着气孔升上来。” “里面冷得很。” “大家先把这些披风披上。” 秋诚接过太监递来的几件薄绒披风。 分发给大家。 大家虽然觉得在夏天披披风有些奇怪。 但还是乖乖地披上了。 秋诚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气扑面而来。 让大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走进去一看。 这座凉阁建得十分奇特。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 四周的墙壁都是用隔热的木材制成的。 房间的正中央。 有几个巨大的青铜栅栏。 那森森的寒气就是从栅栏下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 虽然外面是酷暑炎夏。 但这凉阁里的温度却如同深秋一般。 如果不披着披风。 甚至会觉得有些冷。 “哇。” “这里真的好冷啊。” “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柳才人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 惊讶地说道。 凉阁里已经布置好了软榻和茶几。 大家在软榻上坐下。 喝着热腾腾的红茶。 感觉十分惬意。 “既然到了这里。” “咱们便来看一场‘皮影戏’吧。” 秋诚拍了拍手。 凉阁的一面墙上。 缓缓降下了一块白色的幕布。 幕布后面点亮了明亮的灯火。 几个老艺人坐在幕布后面。 手里拿着精美的皮影。 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今日演的是一出《白蛇传·游湖借伞》。 皮影在艺人的操控下。 活灵活现。 白娘子的柔美。 许仙的憨厚。 小青的俏皮。 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家坐在凉爽的屋子里。 看着精彩的皮影戏。 时而为白娘子的痴情而感动。 时而为法海的无情而愤怒。 安嫔手里捧着一碟五香瓜子。 一边看一边嗑。 完全沉浸在了剧情之中。 看完了皮影戏。 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终于落山了。 那股子炙烤大地的暑气也随之消散。 大家走出了冰鉴阁。 回到了坤宁宫的院子里。 第487章 初秋微凉桂花香 此时的院子。 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 晚风吹来。 带着一丝凉爽。 太监们早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摆好了一个巨大的、用井水镇了一整天的西瓜。 秋诚拿起一把锋利的西瓜刀。 “咔嚓”一声。 将西瓜切成了两半。 红艳艳的瓜瓤。 黑色的瓜籽。 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 秋诚将西瓜切成小块。 分发给大家。 “这井水镇过的西瓜。” “吃起来最是解渴。” 大家纷纷拿起西瓜。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冰凉的感觉直达心底。 “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看谁吐西瓜籽吐得远。” 柳才人吃着吃着。 突然冒出了一个调皮的想法。 “好啊好啊。” “我肯定比你吐得远。” 安嫔立刻响应。 于是。 两个毫无形象的妃嫔。 便站在院子里。 鼓起腮帮子。 将嘴里的西瓜籽用力地吐向远方。 “噗!” 柳才人的西瓜籽落在了三尺开外。 “看我的!” 安嫔深吸一口气。 猛地一吐。 西瓜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竟然落在了五尺外的一个花盆里。 “哈哈。” “我赢了!” 安嫔高兴地跳了起来。 大家看着她们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坤宁宫的院子里回荡。 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快乐。 晚膳。 大家吃得十分简单。 一碗清淡的小米粥。 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 在这炎热的夏夜里。 最是养胃。 吃过晚膳后。 大家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聊着白日里的趣事。 直到夜风带来了一丝明显的凉意。 秋诚才催促着大家回寝殿休息。 洗漱完毕后。 大家重新躺回了那张清凉的千工拔步床上。 伴随着窗外那清脆的风铃声。 和草丛里偶尔传来的秋虫鸣叫。 大家很快便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这个宁静的夏夜里。 没有烦恼。 没有忧愁。 只有这满屋子的温馨与安宁。 伴随着她们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明天。 又将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 ...... 八月的紫禁城终于迎来了一丝真正的凉意。 那连绵了数月的滚滚热浪总算悄然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早晚时分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风。 天际高远而辽阔。 原本湛蓝如洗的苍穹此刻显得更加澄澈透明。 几朵如同轻纱般的白云在天边悠闲地游荡。 仿佛连时光都在这初秋的微风中慢了下来。 御花园里的树木开始悄悄变换着色彩。 那些原本苍翠欲滴的叶片边缘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金黄。 虽然还未到落叶纷飞的深秋。 但这浅浅的秋意已经足以让人感到舒畅。 墙角的几株秋菊已经迫不及待地吐露了芬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这个季节独有的清冷幽香。 坤宁宫的寝殿内。 那些用来降温的庞大青铜冰鉴早已经被太监们悉数搬走。 屋子里不再需要人为制造的寒气。 因为穿堂而过的自然微风已经足够凉爽宜人。 窗户被支起了一半。 挂着用来挡风的轻薄软烟罗帘幕。 微风拂过帘幕。 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 原本轻薄的夏被已经换成了稍厚一些的蜀锦秋被。 被面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精美的缠枝莲花图案。 王念云在这舒适的温度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 仿佛倒映着这初秋早晨最纯净的天光。 她的睡颜恬静安宁。 卸下了身为大乾皇后的那些端庄与防备。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岁月温柔相待的寻常女子。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白皙无瑕的脸颊边。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晨间慵懒。 她微微偏过头。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竹青色交领长衫。 衣料是柔软舒适的细棉布。 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侧着身子。 单手撑着下巴。 目光如春水般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 “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外头的风声有些大。” “我听着树叶摇晃的声音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 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去了冰鉴。” “我怕你半夜觉得凉。”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轻柔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 “这被子又这般暖和。” “我自然是睡得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 在锦被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 “大人。” “念云姐姐。” “这秋天的早晨真是太好睡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张床给黏住了一样。”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这天气凉快下来就是好。” “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再也不用像夏天那样整日出汗了。”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天都变凉了。” “咱们今日早膳是不是可以吃些热乎乎的肉包子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铜锣。”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好不容易熬过了苦夏。” “我可要把夏天掉的那些肉都给吃回来。”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捏了捏自己脸颊上饱满的软肉。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不再是夏日里的凉水。 而是换成了温度刚刚好的温热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香气。 那是宫女们清晨刚从御花园里采摘下来的新鲜花瓣。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滋润。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初秋的衣裳不再像夏装那般轻薄透亮。 而是换成了更加柔软保暖的丝绸与细棉。 颜色上也从夏日的清冷变成了秋日的温婉。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藕荷色的交领襦裙。 裙摆上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精致的折枝海棠。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 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半臂。 下身搭配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宛如秋日里一抹明媚的阳光。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短袄。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身形包裹得恰到好处。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 黛蓝色的布料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淡紫与浅绿的长裙。 两人站在一起。 宛如两朵在秋风中摇曳的幽兰。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半开着。 既能保持空气流通。 又能挡住早晨的凉风。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初秋的节气。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栗子红枣燕麦粥”。 这道粥选用的是刚打下来的新鲜板栗。 去壳后与饱满的红枣以及软糯的燕麦一同慢火熬煮。 粥的颜色呈现出温暖的浅褐色。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坚果与红枣混合的香甜气息。 喝上一口。 板栗的绵密与红枣的甘甜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配着这道暖胃甜粥的。 是几样极其精致的秋日早点。 有一笼屉刚刚蒸熟的“蟹黄鲜肉小笼包”。 初秋正是螃蟹开始肥美的时候。 御厨将剔出的蟹黄与剁碎的猪肉混合成馅。 包裹在薄如蝉翼的面皮里。 轻轻咬破一个小口。 金黄色的鲜美汤汁便流淌而出。 味道鲜得让人直掉眉毛。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煎得两面金黄的“香酥南瓜饼”。 南瓜泥中加入了少许糯米粉。 外酥里软。 透着南瓜天然的清甜。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海带丝、香醋腌萝卜条。 用来解开肉包子的些许油腻。 “这栗子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粥。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蟹黄包子才叫绝呢。” “汤汁这么丰富。” “我一口气能吃下十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地吸吮着包子里的汤汁。 生怕漏掉了一滴精华。 “你慢些吃。” “当心烫了舌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递给安嫔。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看着大家吃得开心。” “我这心里也觉得舒畅。”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桂花乌龙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桂花的浓郁香气与乌龙茶的醇厚完美结合。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这秋高气爽的。” “咱们今日上午去哪儿走走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 “闻到御花园那边的桂花已经全开了。” “那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如咱们今日就去御花园里赏桂花。” “顺便采些新鲜的桂花回来。” “咱们自己动手做些桂花蜜和香囊。” 听到这个提议。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这深宫之中。 能够亲自动手做些风雅的活计。 向来是她们最喜欢的消遣。 “好呀好呀。” “我最喜欢桂花的香味了。” “做成桂花蜜用来泡水喝肯定很甜。” 苏美人高兴地站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那咱们快些准备吧。” “去晚了花香都被风吹跑了。” 安嫔也跟着起哄。 大家纷纷起身。 宫女们拿来了几个精巧的竹编小篮子。 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秋诚带着这群如花似玉的美人。 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 沿着铺满青石板的宫道。 一路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初秋的御花园有着别样的风情。 虽然没有了春日里的百花争艳。 但却多了一份成熟与内敛的韵味。 刚走进御花园的大门。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桂花香气便扑面而来。 这香气甜而不腻。 沁人心脾。 让人闻了忍不住深吸几口气。 顺着香气走去。 只见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 种植着十几棵高大的桂花树。 此时的桂花树上。 密密麻麻地开满了金黄色和丹红色的小花。 那些金桂和丹桂在枝头簇拥着。 仿佛在绿色的树冠上点缀了无数颗细小的宝石。 微风拂过。 树枝轻轻摇曳。 无数细小的桂花瓣随风飘落。 就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细雨。 落在众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真香啊。” “这简直像是掉进了蜜罐子里。” 柳才人闭上眼睛。 张开双臂。 深深地陶醉在这满园的花香之中。 “大家散开采吧。” “挑那些开得正好、没有瑕疵的花朵。” “动作要轻。” “别伤了树枝。” 秋诚微笑着吩咐道。 大家提着小竹篮。 分散在不同的桂花树下。 开始了采摘桂花的工作。 王念云走到一棵金桂树下。 她踮起脚尖。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轻轻地将树枝拉到面前。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摘落。 放入手腕上挎着的小篮子里。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仿佛这本身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慕容贵嫔则显得轻松许多。 她仗着自己身高腿长。 轻易就能摘到高处的花朵。 她甚至还帮着旁边够不着的温婕妤摘了许多。 柳才人和安嫔这两个闲不住的。 一边摘花一边互相打闹。 柳才人故意摇晃了一下树枝。 弄得安嫔落了满头的桂花。 “哎呀。” “你这个坏丫头。” “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嫔气呼呼地放下篮子。 追着柳才人在桂花林里跑了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树林间回荡。 给这宁静的秋日平添了无数生机。 秋诚并没有急着去采花。 他背着手。 静静地站在一旁。 目光温柔地看着这群在花树下嬉笑的女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每个人的小竹篮里都已经装满了金黄与丹红交织的桂花。 那浓郁的香气甚至盖过了她们身上的脂粉味。 “采得差不多了。” “咱们回去吧。” “这新鲜的桂花得尽快处理才好。” 秋诚看着大家满满的收获。 微笑着提议道。 大家意犹未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提着散发着幽香的花篮。 跟着秋诚回到了坤宁宫。 回到东暖阁后。 太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张长长的大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白瓷大盆、细细的纱网。 以及几罐上好的野生蜂蜜和白糖。 “这做桂花蜜的第一步。” “便是要将这些桂花里的杂质挑拣干净。” “不能有半点枯叶和花梗。” 秋诚率先坐下。 将篮子里的桂花倒在桌面上。 耐心地向大家讲解着。 大家围坐在桌旁。 静下心来。 用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地拨弄着那些细小的花朵。 将里面混杂的微小杂物全部剔除。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 但大家却做得十分认真。 整个暖阁里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挑拣干净后。 秋诚教大家用清水将桂花轻轻漂洗一遍。 然后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水分。 “等水分干了。” “咱们就可以装罐了。” “一层桂花一层蜂蜜。” “或者一层桂花一层白糖。” “密封好放在阴凉处。” “发酵上十天半个月。” “这香甜可口的桂花蜜就做成了。” 秋诚一边说着。 一边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罐子给大家做示范。 看着那金黄色的花朵被醇厚的蜂蜜包裹。 安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看着就让人觉得甜。” “等做好了。” “我一定要每天泡水喝。” 安嫔盯着那琉璃罐。 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除了做桂花蜜。 秋诚还让人拿来了许多精美的丝绸料子和五彩的绣线。 “剩下的这些桂花。” “咱们可以将它们放在太阳下晒干。” “做成桂花香囊。” “佩戴在身上。” “便能时刻闻到这秋日的香气了。” 这个提议正中下怀。 妃嫔们平日里就擅长女红刺绣。 做香囊自然是不在话下。 王念云挑选了一块月白色的丝绸。 准备绣一个并蒂莲的图案。 温婕妤选了淡紫色的料子。 打算绣几朵兰花。 大家穿针引线。 低头专注地做着手中的活计。 秋诚则坐在一旁。 一边喝茶。 一边静静地欣赏着她们认真的模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已经到了晌午时分。 “大家歇一歇吧。” “该用午膳了。” 秋诚看着大家有些酸痛的脖颈。 体贴地提醒道。 今日的午膳。 因为初秋的缘故。 御膳房准备了一场丰盛的“秋蟹宴”。 此时的螃蟹虽然还未到最顶级的膏满黄肥之时。 但也已经足够鲜美。 一张大圆桌上。 摆放着几个巨大的蒸笼。 一揭开盖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螃蟹鲜香伴随着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 蒸笼里。 一只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螃蟹呈现出诱人的橘红色。 为了吃这螃蟹。 秋诚特意让人准备了全套的“蟹八件”。 小巧的锤子、镊子、剪刀、长柄勺等工具一应俱全。 都是用纯银打造的。 闪烁着精致的光芒。 “吃螃蟹是件雅事。” “也是件精细活。” “大家慢慢来。” 秋诚率先拿起一只大闸蟹。 熟练地用剪刀剪下蟹腿。 然后用小锤子轻轻敲碎蟹壳。 再用镊子将里面洁白的蟹肉完整地挑了出来。 他将挑出的蟹肉蘸了一点用姜末和陈醋调制的秘制酱汁。 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碟里。 然后将小碟轻轻推到了王念云的面前。 “尝尝看。” “这初秋的第一口鲜。” 王念云微红着脸。 拿起筷子夹起蟹肉送入口中。 “肉质鲜甜紧实。” “这姜醋汁也配得极好。” “正好去除了螃蟹的寒气。” 她微笑着点头称赞。 第497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大家也纷纷学着秋诚的样子。 拿起工具开始对付面前的螃蟹。 慕容贵嫔嫌工具太麻烦。 干脆直接上手。 利落地掰开蟹壳。 露出里面诱人的蟹黄。 一口咬下去。 满嘴留香。 安嫔虽然手笨。 用工具用得磕磕绊绊。 但也乐在其中。 弄得满手都是蟹油也毫不在意。 “这螃蟹好吃是好吃。” “就是吃起来太费劲了。” 她一边嚼着蟹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为了搭配这顿蟹宴。 秋诚还让人温了一壶上好的花雕酒。 螃蟹性寒。 配上温热的黄酒最为适宜。 大家吃着鲜美的螃蟹。 喝着暖暖的黄酒。 屋子里的气氛热闹而温馨。 用过午膳后。 大家用泡着菊花的温水洗去了手上的腥味。 此时。 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慵懒的睡意。 大家各自回到寝殿的暖阁里。 躺在舒适的软榻上。 盖着薄薄的毯子。 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这一觉直睡到未时三刻才醒来。 午后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漫长而悠闲。 大家洗了把脸。 重新聚在东暖阁里。 “大人。” “下午咱们做些什么呢?” “香囊还得等桂花晒干了才能装。” 符昭仪看着窗外的阳光。 轻声问道。 “再过些日子便是中秋佳节了。” “虽说宫里有御膳房做月饼。” “但自己动手做的总归意义不同。” “不如咱们今日就来试着做些**‘冰皮月饼’**吧。” 秋诚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想法。 “冰皮月饼?” “这是什么月饼?” “我只听说过酥皮和广式的。” 苏美人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冰皮月饼不需要放进烤炉里烤。” “外皮是用糯米粉做成的。” “晶莹剔透。” “放在冰鉴里镇过之后。” “吃起来冰凉软糯。” “最适合这初秋的天气。” 秋诚耐心地解释着。 听他这么一说。 大家立刻来了兴致。 太监们很快将做月饼的材料搬了上来。 有炒熟的糯米粉、粘米粉。 有用来调色的紫薯粉、抹茶粉。 还有各种各样诱人的馅料。 绵密的红豆沙、清甜的莲蓉、咸香的蛋黄以及刚刚做好的桂花糖馅。 此外。 还有几副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质月饼模具。 “大家先将这糯米粉揉成面团。” “可以加上自己喜欢的颜色。” 秋诚在一旁指导着。 大家纷纷净了手。 开始在案板上揉搓起面团来。 王念云做了一个白色的面团。 透着一种纯洁的美。 柳才人加了紫薯粉。 揉出了一个漂亮的淡紫色面团。 安嫔为了多吃几种口味。 索性每个颜色都做了一点。 面团揉好后。 秋诚教她们将面团揪成小剂子。 用手掌压平。 然后包入自己喜欢的馅料。 最后将包好的面团塞进木质模具里。 用力压紧。 “啪”的一声。 秋诚将模具在案板上轻轻一磕。 一个印着“花好月圆”图案的冰皮月饼便完美地脱模而出。 “哇。” “真漂亮。” 大家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月饼。 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有了秋诚的示范。 大家纷纷动手制作起来。 不一会儿。 案板上便摆满了五颜六色、图案各异的冰皮月饼。 有印着嫦娥奔月的。 有印着玉兔捣药的。 看着十分讨喜。 “做好的月饼先不要急着吃。” “放进冰鉴里冷藏半个时辰。” “口感才会达到最佳。” 秋诚让人将这些月饼小心地装进食盒。 送去了冰窖。 在等待月饼冷藏的这段时间里。 大家也没有闲着。 秋诚让人拿来了许多空白的纸灯笼和颜料。 “中秋节赏月怎么能少得了花灯呢。” “咱们趁着现在有空。” “自己在灯笼上画些图案吧。” 这个提议再次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大家拿起画笔。 开始在白色的纸灯笼上尽情地挥洒自己的才华。 王念云画了一幅幽静的空谷幽兰图。 笔触细腻。 意境深远。 符昭仪画了一丛傲骨霜菊。 并在旁边题写了一首咏菊诗。 柳才人画了两只活泼可爱的锦鲤。 在水草中嬉戏。 安嫔咬着笔杆想了半天。 最后在灯笼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滚滚的月饼。 旁边还画了一只流着口水的小兔子。 “安妹妹。” “你这只兔子怕不是你自己的化身吧。” 慕容贵嫔看着安嫔的画。 忍不住打趣道。 安嫔也不生气。 嘿嘿一笑。 “兔子喜欢吃月饼有什么不对嘛。” 大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清淡。 为了留着肚子品尝自己亲手做的月饼。 夜幕渐渐降临。 一轮明月缓缓升上天空。 虽然还未到中秋。 但这初秋的月亮已经十分明亮皎洁。 秋诚让人将大家画好的灯笼挂在了院子里的树枝上。 并在灯笼里点燃了蜡烛。 温暖的烛光透出纸面。 将整个院子照得如梦似幻。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摆放着从冰鉴里取出来的冰皮月饼。 以及一壶新泡好的菊花茶。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 感受着初秋夜晚微凉的清风。 “来。” “尝尝咱们自己做的月饼。” 秋诚将月饼切成小块。 分给大家。 王念云拿起一块白色的莲蓉月饼。 轻轻咬了一口。 冰凉软糯的外皮搭配着清甜的莲蓉。 一点也不觉得腻人。 “这冰皮月饼确实别有风味。” “比那些烤制的还要好吃。” 她微笑着点头称赞。 大家一边吃着月饼。 一边喝着清茶。 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大人。” “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这般良辰美景。” “听故事最合适不过了。” 苏美人托着腮。 满眼期待地看着秋诚。 “好。” “那我今日便给你们讲一个关于这天上星辰的故事。” 秋诚放下茶杯。 声音温和而低沉地讲了起来。 他讲了一个古老的民间传说。 关于牛郎织女。 关于天河的来历。 虽然这是大家都听过的老故事。 但由秋诚用他那充满感情的声音娓娓道来。 却别有一番动人的力量。 大家都听得入了迷。 在这宁静的月色下。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条横跨天际的银河。 夜渐渐深了。 初秋的露水打湿了石桌。 空气中多了一份寒意。 “天凉了。” “大家回屋歇息吧。” 秋诚站起身。 温柔地提醒道。 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院子。 回到温暖的寝殿洗漱。 重新躺回那张宽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盖着柔软的秋被。 听着窗外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在这深宫之中。 她们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彼此的陪伴与这平淡却温馨的日常。 带着嘴里还未散去的月饼清甜。 大家缓缓闭上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这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八月中旬的紫禁城迎来了一场连绵不绝的秋雨。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场雨彻底洗去了夏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 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雨水打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 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连成了一道道晶莹的雨帘。 御花园里的树木在秋雨的洗刷下显得格外安静。 那些有些泛黄的叶片在冷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到潮湿的泥土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泥土芬芳和落叶的清香。 坤宁宫的寝殿内却与外面的阴冷截然不同。 为了抵御这场秋雨带来的寒气。 太监们早早地在殿内的角落里点起了几个小巧的红铜炭盆。 炭盆里烧着的是上好的无烟银霜炭。 温暖的气息在宽敞的寝殿里缓缓流淌。 将那些试图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湿冷寒风悉数挡在了外面。 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厚实柔软的秋香色锦缎帷幔。 王念云在这份温暖与舒适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中带着初醒时的几分迷蒙。 静静地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身上盖着一床极其柔软的蜀锦秋被。 被面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图案。 在这阴雨绵绵的清晨里显得分外温馨。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慵懒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她微微偏过头去。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衫。 衣料是柔软舒适的细棉布。 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手里拿着一本前朝的诗集随意翻看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念云的目光。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转过头来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外头的雨声有些大。” “我听着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便没了睡意。” 秋诚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 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变了天。” “我怕你半夜觉得凉。”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轻柔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 “屋子里又烧了炭盆。” “我自然是睡得十分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 在锦被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 “大人。” “念云姐姐。” “这下雨的天气真是太好睡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张床给黏住了一样。”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这雨下得真是不小。” “外头肯定满地都是泥泞。” “今日看来是没法出去活动筋骨了。” 她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叹了口气。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下雨天看着就冷。” “咱们今日早膳吃些热乎乎的汤面好不好?”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铜锣。”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吃饱肚子。” “可是会冻坏身子的。”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把锦被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生姜与艾草的香气。 这是为了驱散秋雨带来的湿寒而特意准备的。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伴随着气温的骤降。 大家纷纷换上了更加厚实保暖的秋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黛蓝色的交领襦裙。 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镶毛比甲。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 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袄子。 下身搭配着一条绛紫色的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宛如秋日里一抹明媚的阳光。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领口处缝着一圈雪白的兔毛。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娇俏。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 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旺的炭盆。 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阴雨的寒冷天气。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汤手擀面”。 这道面食选用的是熬制了一整夜的浓郁老母鸡汤。 面条是御厨们纯手工擀制出来的。 劲道爽滑。 汤底里还卧着几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翠绿的青菜。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 喝上一口汤。 浓郁的鸡汁与面条的麦香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配着这道暖胃汤面的。 是几样精致的秋日点心。 有一笼屉刚刚蒸熟的“香菇鲜肉烧麦”。 面皮薄得能透出里面饱满的馅料。 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煎得酥脆的“葱油肉饼”。 外层酥得掉渣。 里面包裹着满满的葱花和碎肉。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海带丝、香醋腌萝卜条。 用来解开肉饼的些许油腻。 “这鸡汤面做得真是地道。” “热乎乎地吃下一碗整个人都舒服了。”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汤。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葱油肉饼才叫香呢。” “酥酥脆脆的。” “我一口气能吃下三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肉饼。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噎着。”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下雨天里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红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红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这个季节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秋雨。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这雨下个不停。” “咱们今日肯定出不去了。” “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这秋日里气候干燥。” “再加上今日变了天。” “很容易引起咳嗽和喉咙不适。”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如咱们今日就围在这炭盆边。” “亲手熬制几罐**‘秋梨膏’**吧。” “留着平日里泡水喝润肺化痰是极好的。” 听到这个提议。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这深宫之中。 只要是能大家围坐在一起动手做的事情。 她们总是充满了无限的热情。 “好呀好呀。” “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看母亲做过。” “只是自己从未动过手。” “今日正好学一学。” 苏美人高兴地站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那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我去吩咐太监们拿来。” 符昭仪也来了兴致。 秋诚微笑着点了点头。 转身招来守在门口的小太监。 详细地吩咐了需要准备的材料。 不多时。 太监们便搬着大大小小的篮子和器具走进了暖阁。 在一个宽大的长条木案上。 摆放着几大筐个头饱满、表皮黄亮的秋月梨。 还有一小筐红润干瘪的红枣。 一大块老姜。 几个圆滚滚的罗汉果。 以及一罐上好的野生土蜂蜜和一些冰糖。 除此之外。 还有用来削皮的小刀、擦丝用的刨子、过滤用的细纱布。 以及一口厚实的紫砂熬药锅和几个精美的白瓷密封罐。 “这熬制秋梨膏的第一步。” “便是要将这些梨子清洗干净并削去外皮。” 秋诚率先走到木案前。 拿起一个秋月梨和一把小刀向大家示范。 大家纷纷净了手。 围坐在木案旁。 开始认真地处理起面前的梨子来。 王念云的刀工极好。 她手法轻柔地转动着手中的秋月梨。 长长的梨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 没有一丝断裂。 慕容贵嫔则显得有些大开大合。 削皮的速度飞快。 只是偶尔会削掉一大块果肉。 引得旁边的柳才人一阵娇笑。 “慕容姐姐。” “你这削法太费梨子了。” “照你这么削下去咱们就没剩多少果肉可以熬了。” 柳才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削着自己的梨子一边打趣道。 “我这不是没干过这等细致活嘛。” “在战场上挥刀杀敌我倒是不含糊。” 慕容贵嫔爽朗地笑了起来。 毫不在意大家的调侃。 削好皮的梨子被整齐地放在一个大瓷盆里。 雪白多汁的果肉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接下来要用这刨子将梨肉擦成细丝。” “这样熬煮的时候才容易出汁。” 秋诚拿过一个底部带有孔洞的擦丝器。 将梨子在上面来回摩擦。 细碎的梨肉伴随着丰沛的梨汁落入下方的盆中。 大家纷纷效仿。 木案上响起了一片沙沙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 几大盆晶莹剔透的梨肉泥便准备好了。 “这红枣需要去核切碎。” “老姜也要切成细细的姜丝。” “罗汉果则要捏碎备用。” 秋诚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一步的工序。 第498章 金秋硕果满御园 温婕妤和苏美人细心地将红枣切开剔除枣核。 王念云则负责将老姜切成细如牛毛的姜丝。 安嫔拿起一个罗汉果。 用力一捏。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罗汉果的外壳破裂开来。 露出里面黑色的果瓤。 所有的配料准备齐全后。 秋诚将那口巨大的紫砂锅放在了旺盛的炭火炉上。 “将擦好的梨肉泥全部倒入锅中。” “不需要加一滴水。” “直接放入红枣碎、姜丝和罗汉果。” “再撒上一层冰糖。” 他一边说着。 一边将所有的材料混合在锅内。 盖上了厚实的锅盖。 “现在只需要用大火将它煮沸。” “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煮半个时辰便可。”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 感受着炭火带来的温暖。 静静地等待着锅里的变化。 外面的秋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水打在窗户的纸棂上。 更显出屋内的温馨与宁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紫砂锅里开始传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一股混合着梨子清甜、红枣浓香和生姜微辣的复杂香气。 顺着锅盖的缝隙飘散出来。 瞬间填满了整个东暖阁。 “好香啊。” “闻着这味道就觉得喉咙很舒服。” 安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半个时辰后。 秋诚戴上厚厚的棉手套。 掀开了紫砂锅的盖子。 只见锅里的梨肉已经被熬煮得软烂成了泥状。 汤汁呈现出深褐色的浓郁色泽。 “接下来要将这些残渣过滤掉。” “只留下纯净的汤汁。”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木桶。 上面铺上一层细密的医用纱布。 将锅里熬好的梨泥全部倒在纱布上。 太监们上前帮忙。 戴着厚手套用力地挤压着纱布。 将里面所有的汁水都榨取出来。 过滤出来的汤汁被重新倒回洗净的紫砂锅中。 再次放在火炉上。 “这一步是最需要耐心的。” “要用文火慢慢熬煮。” “直到汤汁变得浓稠拉丝。” 秋诚拿起一把长柄的木勺。 在锅里不停地画圈搅拌。 防止底部的糖分烧焦。 大家轮流接替秋诚的工作。 站在火炉旁轻轻地搅拌着。 随着水分的蒸发。 锅里的汤汁变得越来越黏稠。 颜色也变得如同琥珀一般深邃透亮。 锅里冒出的大大的气泡破裂开来。 散发着醉人的焦糖与果香。 “差不多了。” “停火放凉吧。” 秋诚看准了火候。 让太监将紫砂锅从火炉上移开。 “这蜂蜜不能趁热加。” “否则会破坏了蜂蜜的营养。” “必须等梨膏完全凉透后才能拌入。” 他耐心地向大家解释着其中的门道。 在等待秋梨膏变凉的时间里。 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 因为大家都在忙着熬制梨膏。 便没有再去偏殿。 而是直接让御膳房将午膳送到了东暖阁。 阴冷的下雨天里。 最适合吃些热腾腾的锅子。 御膳房准备了三个精致的景泰蓝小铜锅。 下面燃烧着无烟的银炭。 第一个锅里翻滚着红亮的番茄牛腩汤底。 牛肉被炖得软烂入味。 番茄的酸甜让人食欲大增。 第二个锅里是清淡滋补的菌菇山鸡汤底。 各种珍贵的山珍在鸡汤里沉浮。 鲜美无比。 第三个锅里则是微辣的酸菜白肉汤底。 酸菜的爽脆解去了五花肉的肥腻。 桌上摆满了切得薄薄的羊肉卷、新鲜的蔬菜和各种手打的肉丸。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自己动手将食材放入沸腾的锅中烫熟。 夹起一片烫得卷曲的羊肉。 蘸上用芝麻酱和腐乳调制的蘸料。 送入口中。 那种从内到外的温暖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热腾腾的锅子吃得真是痛快。” “外头再冷也不怕了。” 慕容贵嫔吃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大呼过瘾。 “是啊。” “尤其是这番茄牛腩的汤底。” “用来泡饭简直是绝配。” 安嫔已经吃下了两碗米饭。 依旧意犹未尽。 大家吃着火锅。 喝着温热的米酒。 聊着闲篇。 屋子里的气氛热闹非凡。 用过午膳后。 紫砂锅里的秋梨膏也已经完全凉透了。 秋诚将那一罐上好的野生蜂蜜倒入锅中。 用木勺将其与浓稠的梨膏充分搅拌均匀。 顿时。 原本就香甜的梨膏又增添了一股蜂蜜特有的花香。 “现在可以装罐了。” 大家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白瓷密封罐。 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秋梨膏舀入罐中。 盖上盖子。 用红色的绸布封好瓶口。 看着桌上排列整齐的几大罐秋梨膏。 大家的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快冲一杯尝尝味道。” 柳才人迫不及待地拿过一个干净的茶杯。 舀了一勺粘稠的秋梨膏放入杯中。 冲入温开水。 用勺子轻轻搅匀。 一杯呈现出淡淡琥珀色的秋梨膏水便做好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哇。” “真好喝。” “甜而不腻。” “咽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 “还有一股生姜的微辣在胃里散开。” 大家纷纷给自己冲了一杯。 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细细品味。 “这自己亲手熬制的东西。” “喝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王念云捧着温暖的茶杯。 看着窗外的秋雨。 轻声感慨道。 “是啊。” “有了这些秋梨膏。” “这个秋天就不怕嗓子干哑了。” 温婕妤微笑着附和。 下午的时光在品茶和闲聊中悠然度过。 外面的秋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宫女们进进出出。 点亮了暖阁里的羊角宫灯。 柔和的烛光驱散了阴雨天带来的沉闷。 “这坐了一下午也有些乏了。” “咱们来做些针线活吧。” 王念云提议道。 “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 “正好给大家缝制几副过冬用的暖手捂子。”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太监们搬来了几个大木箱子。 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绸缎、柔软的丝绒以及御寒的动物皮毛。 有雪白的狐狸毛。 有柔滑的水貂毛。 还有斑斓的灰兔毛。 大家围坐在灯光下。 各自挑选着喜欢的面料和皮毛。 准备为自己和身边的人缝制手捂子。 王念云挑选了一块玄色的妆花缎。 准备用白色的狐狸毛滚边。 她这是打算给秋诚缝制一个大些的手捂子。 她穿针引线。 动作娴熟而优美。 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她对秋诚的深情与牵挂。 柳才人选了一块鲜艳的桃红色丝绒。 搭配着灰兔毛。 她不太擅长女红。 缝得有些歪歪扭扭。 针脚也不太均匀。 “哎呀。” “这针怎么总是不听使唤呀。” 她有些气馁地看着自己手中皱巴巴的半成品。 “你别急。” “针脚要细密一些才好看。” 苏美人放下手中的活计。 耐心地坐到柳才人身边指导她。 安嫔则选了一块碧绿色的料子。 她缝得倒是不慢。 只是她突发奇想。 非要在手捂子的正中央绣上一个大大的苹果图案。 “安妹妹这心思真是三句话不离吃。” 符昭仪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忍不住轻笑出声。 秋诚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 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这些专心致志的女子身上。 灯光照在她们美丽的脸庞上。 映出一种极其柔和动人的光泽。 这幅画面温馨得仿佛能让人忘记世间所有的纷扰。 时间在穿针引线中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简单。 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 配上几样凉拌的素菜和一碗清淡的豆腐汤。 吃过晚膳后。 大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 外面的秋雨终于渐渐停歇了。 只剩下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 秋诚让人打开了暖阁的窗户。 一股极其清新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屋内。 将屋子里略显沉闷的炭火气吹散了不少。 “这雨后的空气真是好闻。” 王念云走到窗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凉了。” “睡前泡个脚能去去寒气。”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热水。 很快。 几个散发着浓郁药草香气的木桶被搬进了寝殿。 桶里的热水是用艾草、生姜和红花熬煮过的。 呈现出深褐色。 大家褪去罗袜。 将白皙的双足浸入滚烫的药水中。 那股热流顺着脚底的涌泉穴直达全身。 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泡脚水真是舒服。” “感觉浑身的疲惫都顺着汗水排出来了。” 柳才人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享受着。 泡完脚后。 大家擦干水分。 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大家钻进柔软的秋被里。 互相依偎着。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秋虫鸣叫。 在这个深秋的雨夜里。 没有了炎热的烦躁。 只有满心的安宁与温馨。 带着秋梨膏的余甜和火锅的余温。 大家渐渐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又将是这深宫中极其平凡却又充满爱意的一天。 ...... 八月下旬的紫禁城。 秋意如同醇厚的陈酿。 渐渐在这深宫的每一个角落里弥漫开来。 天空高远而辽阔。 宛如一块被清水洗涤过的巨大蓝宝石。 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 只有几只偶尔飞过的大雁。 在天际留下一道孤傲的剪影。 御花园里的草木已经换上了秋日的盛装。 高大的银杏树挂满了金黄色的扇形叶片。 微风拂过。 那些金黄的叶子便如同翻飞的蝴蝶一般飘落下来。 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 红色的枫叶也毫不逊色。 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点缀在这肃穆的皇家园林之中。 空气中褪去了夏日的燥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神清气爽的清冷。 坤宁宫的寝殿内。 门窗被关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一道微小的缝隙用来透气。 屋子里的红铜炭盆散发着温和的热量。 将初秋清晨的寒气尽数阻挡在外。 那张宽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秋香色的厚实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的被窝里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 倒映着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的一缕晨光。 她的睡颜恬静安宁。 没有了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与威严。 只有属于小女子的温婉与柔情。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玉枕上。 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皙细腻。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静静地躺在这舒适的床榻上。 享受着清晨难得的宁静时光。 她微微偏过头。 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身旁的秋诚身上。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 衣料是柔软舒适的细棉布。 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仿佛能将这世间最坚硬的寒冰都融化。 “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与娇憨。 “外头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我听着那声音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的手指。 轻柔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昨夜外头风大。”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有你在身边陪着。” “这被窝里又暖和。” “我自然是睡得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厚温暖的手掌心。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不远处的其他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 在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更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 “大人。” “念云姐姐。” “这秋天的早晨真是太好睡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张床给施了定身咒一样。” 她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了。” “好在屋子里生了炭火。” “倒也不觉得难熬。”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凉飕飕的天气里。” “咱们今日早膳吃些什么热乎的东西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铜锣。”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这么凉的天气要是不吃饱肚子。” “可是会没有力气玩耍的。”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把锦被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气。 这是为了驱散初秋早晨的凉意而特意准备的。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伴随着气温的降低。 大家纷纷换上了更加厚实保暖的秋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黛蓝色的交领襦裙。 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镶毛比甲。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 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袄子。 下身搭配着一条绛紫色的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宛如秋日里一抹明媚的阳光。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领口处缝着一圈雪白的兔毛。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娇俏。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 将外面的冷风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旺的炭盆。 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清冷的秋日。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金汤南瓜小米粥”。 这道粥选用的是秋日里刚采摘的老南瓜。 去皮蒸熟后捣成细腻的南瓜泥。 再与上好的新小米一同慢火熬煮。 粥的颜色呈现出温暖的金黄色。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南瓜清甜与小米的米香。 喝上一口。 南瓜的绵密与小米的爽滑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配着这道暖胃甜粥的。 是几样精致的秋日点心。 有一笼屉刚刚蒸熟的“紫薯核桃包”。 面皮是用紫薯汁和面做成的。 呈现出漂亮的淡紫色。 里面的馅料是切碎的核桃仁与红糖混合而成。 一口咬下去。 坚果的香脆与面皮的软糯相得益彰。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煎得金黄酥脆的“山药肉饼”。 山药泥中加入了剁碎的五花肉。 外层煎得焦香酥脆。 里面却依旧保持着鲜嫩多汁。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秋木耳、香醋腌白萝卜条。 用来解开肉饼的些许油腻。 “这南瓜小米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粥。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山药肉饼才叫香呢。” “外酥里嫩的。” “我一口气能吃下三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肉饼。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噎着。”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个季节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祁门红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红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秋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这秋高气爽的。” “咱们今日上午去哪儿走走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这深秋时节。” “皇家果园里的果子都已经熟透了。” “满园的果香根本藏不住。”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如咱们今日就去果园里采摘秋果。” “体验一把丰收的乐趣。” 听到这个提议。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这深宫之中。 能够亲自去果园里采摘新鲜果子。 向来是她们觉得最新奇的消遣。 “好呀好呀。” “我最喜欢吃枝头上刚摘下来的果子了。” “肯定比御膳房送来的还要甜。” 苏美人高兴地站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那咱们快些换上轻便的鞋子。” “带上竹篮子准备出发吧。” 安嫔也跟着起哄。 大家纷纷起身。 宫女们拿来了几个精巧坚固的竹编大篮子。 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秋诚带着这群如花似玉的美人。 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 沿着铺满落叶的宫道。 一路向着位于皇宫北侧的皇家果园走去。 第499章 深秋霜冷凝长空 初秋的果园有着别样的丰收风情。 还没走进大门。 一股浓郁的果香便扑面而来。 这香气中夹杂着柿子的甜腻、葡萄的清香和石榴的酸甜。 沁人心脾。 让人闻了忍不住猛咽口水。 顺着香气走进去。 只见前面的一大片园子里。 种植着各种各样果实累累的果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排高大的柿子树。 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但那枝干上却挂满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柿子。 在阳光的照耀下。 宛如挂满了成千上万个喜庆的小红灯笼。 旁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葡萄架。 粗壮的藤蔓上爬满了宽大的叶片。 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沉甸甸地垂落下来。 每一颗葡萄都饱满圆润。 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看着就让人觉得汁水丰盈。 再往前走。 是一片石榴林。 红艳艳的石榴高挂枝头。 有的已经熟得裂开了嘴。 露出里面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石榴籽。 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哇。” “这里的果子结得真多啊。” “我都不知道该先摘哪一个了。” 柳才人提着竹篮。 站在果树下兴奋地左右张望。 “大家散开采吧。” “挑那些熟透的、没有破损的果子摘。” “动作要小心。” “若是够不着就让太监们搬梯子来。” 秋诚微笑着吩咐道。 大家提着竹篮。 分散在不同的果树下。 开始了采摘秋果的欢乐时光。 王念云走到一棵低矮的石榴树下。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轻轻地握住一个裂开嘴的大石榴。 稍稍用力一拧。 那沉甸甸的石榴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将石榴小心地放入篮子里。 动作优雅而从容。 慕容贵嫔则显得轻松许多。 她走到高大的柿子树下。 仗着自己身手矫健。 轻轻一跃便抓住了一根结满柿子的低垂树枝。 她利落地摘下几个红透了的软柿子。 甚至还帮着旁边够不着的温婕妤摘了许多。 柳才人和安嫔这两个闲不住的。 跑到了葡萄架下。 柳才人踮起脚尖。 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 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大串紫黑色的葡萄。 双手捧着放入篮中。 安嫔则没那么讲究。 她直接摘下一颗熟透的葡萄。 剥去外皮塞进嘴里。 “唔。” “这葡萄好甜啊。” “汁水都快流到脖子上了。” 她一边嚼着葡萄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安妹妹。” “你这是来采摘的还是来试吃的呀。” “照你这么吃下去。” “咱们篮子里的果子都要被你吃光了。” 柳才人看着安嫔那副贪吃的模样。 忍不住娇笑着打趣道。 “我就尝尝味道而已嘛。” “好吃的才摘下来带回去。” 安嫔理直气壮地狡辩着。 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慢下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果园里回荡。 给这宁静的秋日平添了无数生机。 秋诚并没有急着去摘果子。 他背着手。 静静地站在一旁。 目光温柔地看着这群在果树下嬉笑的女子。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 每个人的竹篮里都已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 有红彤彤的柿子。 有紫黑色的葡萄。 还有咧嘴大笑的石榴。 那浓郁的果香甚至盖过了她们身上的脂粉味。 “采得差不多了。” “大家也都累了。” “咱们去前面的亭子里歇息一下用午膳吧。” 秋诚看着大家满满的收获和额头上的微汗。 微笑着提议道。 大家意犹未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提着沉甸甸的竹篮。 跟着秋诚来到了果园中央的一座凉亭里。 今日的午膳。 因为是在果园里野餐。 御膳房准备的菜肴便以烤制和野味为主。 凉亭的中央架起了一个炭火烤炉。 炉网上正烤着几块腌制好的上等鹿肉和羊排。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冒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旁边还摆放着几道用秋日时令蔬菜做成的佳肴。 有一盘清炒秋竹笋。 竹笋鲜嫩爽脆。 透着大自然的气息。 还有一罐热气腾腾的野菌炖土鸡汤。 汤底清澈。 鲜美无比。 “这烤肉的味道真是太香了。” “在这果园里吃烤肉。” “感觉别有一番野趣呢。” 安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睛紧紧盯着烤炉上的鹿肉。 “大家快坐下吧。” “这鹿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趁热吃才最美味。” 秋诚拿起锋利的小刀。 将烤好的鹿肉切成薄片。 分装在几个小瓷碟里。 递给各位美人。 大家围坐在凉亭里。 吃着烤肉。 喝着热汤。 微风拂过。 带来阵阵果香。 这顿午膳吃得格外惬意与满足。 用过午膳后。 大家在凉亭里稍作歇息。 喝了些茶水解腻。 随后便提着满满的采摘成果返回了坤宁宫。 回到东暖阁后。 太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张长长的大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处理水果的器具。 有削皮用的小刀。 有粗长的麻绳。 还有几个干净的白瓷大盆和捣碎用的木杵。 “这么多果子咱们也吃不完。” “不如今日咱们就自己动手。” “把它们做成能够长久保存的美味吧。” 秋诚看着那一筐筐的新鲜水果。 提出了下午的活动安排。 “大人打算做什么?” “这柿子软塌塌的还能怎么保存?” 符昭仪好奇地问道。 “咱们把这些稍微硬一些的柿子削去外皮。” “用麻绳串起来。” “挂在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 “过些时日便能做成香甜软糯的**‘柿饼’**了。” 秋诚拿起一个略带青涩的柿子和一把小刀向大家示范。 大家纷纷净了手。 围坐在木案旁。 开始认真地处理起面前的柿子来。 王念云的刀工依旧是那么轻柔稳健。 她灵巧地转动着手中的柿子。 薄薄的柿子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 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肉。 削好皮的柿子被整齐地放在一个木盘里。 秋诚则拿过一根粗麻绳。 将削好皮的柿子连着果蒂一个个绑在麻绳上。 绑好一长串后。 便让太监搬来梯子。 将那一串串橙黄的柿子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阳光照在那些去皮的柿子上。 泛着诱人的光泽。 宛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那这些葡萄呢?” “难道也要晒成葡萄干吗?” 柳才人看着那一筐紫黑色的葡萄问道。 “葡萄咱们用来酿制**‘葡萄果酱’**。” “留着日后抹在面饼上吃。” “或者用来泡水喝都是极好的。” 秋诚将洗净晾干的葡萄倒入一个白瓷大盆中。 “大家先将这些葡萄的皮和籽剔除。” “只留下纯净的果肉。”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 但大家却做得十分认真。 整个暖阁里只有细微的剥皮声。 剥好的葡萄果肉晶莹剔透。 秋诚将果肉倒入锅中。 加入大量的冰糖。 用木杵将果肉慢慢捣碎。 然后在小火炉上慢慢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 锅里的葡萄汁变得越来越黏稠。 颜色也变得如同紫水晶一般深邃透亮。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葡萄甜香。 “这剩下的石榴咱们就直接剥开吃吧。” “石榴籽红如宝石。” “酸甜可口。” “最是能解秋燥。” 在等待果酱熬煮的时间里。 大家围坐在一起。 开始剥石榴。 安嫔将剥好的石榴籽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 嚼得汁水四溅。 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这自己亲手摘的果子。” “吃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王念云捧着一个小碗。 优雅地品尝着红艳艳的石榴籽。 轻声感慨道。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与欢笑中悠然度过。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晚膳大家吃得十分丰盛。 御膳房准备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炖羊肉”。 羊肉被炖得软烂脱骨。 白萝卜吸饱了肉汤的精华。 变得晶莹剔透。 在这微凉的秋夜里。 吃上一碗羊肉炖萝卜。 浑身都暖洋洋的。 吃过晚膳后。 夜幕渐渐降临。 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宫女们进进出出。 点亮了暖阁里的羊角宫灯。 柔和的烛光驱散了秋夜带来的沉闷。 秋诚让人在屋子中央生起了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 火炉里烧着通红的木炭。 “这深秋的夜晚。” “最适合围着火炉烤些吃食了。” 秋诚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一把油亮饱满的生板栗。 还有几个洗净的地瓜。 他拿起一把小刀。 在每一个板栗的背上轻轻划上一道十字口。 然后将它们平铺在火炉上的铁丝网上。 地瓜则被直接埋进了火炉边缘的灰烬里。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 感受着炭火带来的温暖。 静静地等待着美味的诞生。 不一会儿。 火炉上便传来了极其微小的噼啪声。 那是板栗在受热后裂开的声音。 随着温度的升高。 裂口越来越大。 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一股极其浓郁的栗子香甜味顺着热气飘散出来。 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好香啊。” “闻着这味道就觉得好幸福。” 柳才人双手托腮。 眼睛紧紧盯着火炉上的板栗。 馋得直咽口水。 “差不多熟了。” “大家小心烫手。” 秋诚用火钳将烤熟的板栗夹入一个铺着厚布的盘子里。 大家纷纷伸出手。 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热乎乎的板栗。 因为事先划了十字口。 栗子壳很容易就能剥开。 剥去褐色的外壳和里面那层毛茸茸的薄皮。 露出金黄诱人的栗子肉。 放入口中。 口感粉糯香甜。 带着木炭烘烤过的独特焦香。 简直是人间美味。 秋诚剥好了一颗完整的栗子。 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 然后递到了王念云的嘴边。 王念云微红着脸。 张开樱桃小口将栗子吃下。 眼中满是甜蜜的笑意。 埋在灰烬里的地瓜也烤熟了。 秋诚将它们扒拉出来。 拍去表面的灰尘。 掰开一看。 里面的地瓜瓤已经变得极其软烂。 呈现出诱人的蜜黄色。 还流着亮晶晶的糖稀。 吃上一口。 简直比蜜还要甜。 大家围着火炉。 吃着烤栗子和烤地瓜。 喝着温热的红茶。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秋风声。 在这深宫的秋夜里。 没有了权力的倾轧和勾心斗角。 只有这满屋子的温馨与安宁。 夜渐渐深了。 初秋的露水打湿了窗棂。 空气中多了一份寒意。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大家泡过脚后。 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栗子香气。 大家钻进柔软的秋被里。 互相依偎着。 在这个宁静的秋夜里。 带着满心的满足与安宁。 大家缓缓闭上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这平淡却又充满爱意的生活还将继续。 ...... 九月初的紫禁城迎来了深秋的第一场寒霜。 清晨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凛冽的清寒。 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霜花。 在初升朝阳的微弱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冷光。 高耸的红墙在秋风的吹拂下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御花园里的树木大都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繁茂。 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响。 偶尔有一阵秋风打着旋儿从庭院里刮过。 卷起地上的几片残叶飞向灰蓝色的天空。 这深秋的景致里带着几分萧瑟与寂寥。 但坤宁宫的寝殿内却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 厚重的织锦门帘将外头的冷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窗户缝隙也被宫女们用柔软的棉条仔细地塞紧了。 屋子的四个角落里各自安放着一个精巧的红铜炭盆。 炭盆里燃烧着上贡的无烟银霜炭。 这种木炭不仅没有丝毫呛人的烟气。 燃烧时还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柏清香。 融融的暖意在宽敞的大殿内缓慢地流淌着。 将这屋子烘托得宛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宜人。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一层厚实保暖的秋香色软烟罗帷幔。 王念云在这片温暖与寂静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 宛如一泓不染尘埃的秋水。 她的睡颜恬静而安详。 没有了平日里处理后宫琐事时的那份端庄与威严。 只剩下一个被岁月温柔相待的寻常女子的温婉。 身上盖着的那床蜀锦秋被柔软而厚实。 被面上用银线绣着的并蒂莲花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贴在她白皙无瑕的脸颊边。 她并没有立刻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晨间慵懒与惬意。 她微微偏过头去。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衫。 衣料是柔软舒适且保暖的细棉布。 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单手撑着下巴。 侧着身子躺在那里。 目光如春风般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无尽的宠溺。 “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 “外头的风声有些紧。” “我听着那呼啸的声音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 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变了天。” “我怕你半夜里觉得凉。”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轻柔仿佛能抚平这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 “屋子里又生了炭火。” “我自然是睡得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 在锦被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与灵动。 “大人。” “念云姐姐。” “这深秋的早晨真是太好睡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张床给牢牢地吸住了一样。”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这天气凉下来倒是让人觉得精神。” “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再也不用像夏日里那样整日出虚汗了。”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天都这么冷了。” “咱们今日早膳是不是可以吃些热乎乎的汤水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诱人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铜锣。”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吃饱肚子。” “可是会冻坏身子的。”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捏了捏自己脸颊上饱满的软肉。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生姜与桂花的香气。 这是为了驱散深秋早晨的寒气而特意准备的。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伴随着气温的骤降。 大家纷纷换上了更加厚实保暖的深秋装束。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黛蓝色的交领襦裙。 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镶毛比甲。 领口处的一圈雪白狐狸毛衬得她的容颜更加清丽。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 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袄子。 下身搭配着一条绛紫色的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宛如秋日里一抹明媚的阳光。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袄子上绣着几朵圆润可爱的寿桃。 将她那娇俏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 玄色的布料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淡紫与浅绿的长裙。 两人站在一起。 宛如两朵在秋风中傲然绽放的幽兰。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 将外面的冷风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旺的炭盆。 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清冷的秋日。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山药排骨小米粥”。 这道粥选用的是秋日里刚挖出来的铁棍山药。 去皮切块后与焯过水的鲜嫩猪小排一同熬煮。 再加入上好的新小米慢火煨成浓稠的糊状。 粥的颜色呈现出温暖的浅黄色。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肉香与小米的米香。 喝上一口。 山药的绵密与排骨的鲜美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第500章 初冬红叶吹风拂 配着这道暖胃咸粥的。 是几样精致的秋日点心。 有一笼屉刚刚蒸熟的“香菇鲜肉烧麦”。 面皮是用烫面做成的。 薄得能透出里面饱满的馅料。 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 香菇的特殊香气让人食欲大增。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煎得金黄酥脆的“萝卜丝鲜肉饼”。 白萝卜擦成细丝去除了辛辣味。 与剁碎的五花肉混合成馅。 外层煎得焦香酥脆。 里面却依旧保持着鲜嫩多汁。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秋木耳、香醋腌白萝卜条。 用来解开肉饼的些许油腻。 “这山药排骨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粥。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萝卜丝饼才叫香呢。” “外酥里嫩的。” “我一口气能吃下三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肉饼。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噎着。”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个季节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祁门红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红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秋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这秋高气爽的。” “咱们今日上午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今日外头虽然有些冷。” “但风向平稳且天空晴朗。” “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如咱们今日就自己动手扎几个纸鸢。” “去御花园的空地上放飞。” “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 听到这个提议。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这深宫之中。 能够亲自动手制作玩具并去户外玩耍。 向来是她们觉得最新奇的消遣。 “好呀好呀。” “我以前在娘家的时候最喜欢放纸鸢了。” “只是进宫后就再也没碰过。” 苏美人高兴地站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那咱们快些准备材料吧。” “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画一个大蝴蝶了。” 柳才人也跟着起哄。 秋诚微笑着点了点头。 转身招来守在门口的小太监。 详细地吩咐了需要准备的物品。 不多时。 太监们便搬着大大小小的篮子和器具走进了暖阁。 在一个宽大的长条木案上。 摆放着一捆捆劈好的纤细竹篾。 还有几大卷轻薄透韧的高丽纸和坚韧的细绢。 旁边放着熬制好的浓稠浆糊、几团结实的棉线。 以及各种颜色的颜料、画笔和剪刀。 “这扎纸鸢的第一步。” “便是要将这些竹篾烤软弯曲。” “绑出纸鸢的骨架。” 秋诚率先走到木案前。 拿起一根竹篾和一截棉线向大家示范。 他在一个点燃的蜡烛上微微烘烤着竹篾。 使其变得柔韧而不易折断。 然后双手灵巧地将其弯曲成一个半圆形。 用棉线牢牢地绑紧接口处。 大家纷纷净了手。 围坐在木案旁。 开始认真地处理起面前的竹篾来。 王念云的心思最为细腻。 她打算扎一个传统的沙燕纸鸢。 她仔细地比对着竹篾的长度。 将燕子的头部、翅膀和尾巴的骨架一一绑好。 每一个节点都缠绕得十分结实。 动作优雅而从容。 柳才人则如她所愿地开始制作蝴蝶纸鸢。 她将竹篾弯成了四个大小不一的圆形。 作为蝴蝶的翅膀。 中间用一根较粗的竹条作为身体。 慕容贵嫔嫌那些精巧的形状太麻烦。 直接扎了一个简单的菱形骨架。 打算做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安嫔拿着几根竹篾比划了半天。 最后将其绑成了一个又大又圆的扁平骨架。 “安妹妹。” “你这是打算扎个什么物件?” “看着像是个大面饼。” 符昭仪看着安嫔手中奇怪的骨架。 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这可是金鱼纸鸢。” “圆滚滚的才显得有福气嘛。” 安嫔理直气壮地狡辩着。 继续埋头绑着手里的线头。 骨架扎好之后。 便到了糊纸和作画的环节。 秋诚教大家将高丽纸平铺在桌面上。 把扎好的骨架放在纸上。 沿着边缘留出半寸的余量剪下。 然后在竹篾上均匀地涂抹上浆糊。 将多余的纸边翻折过来粘紧。 待浆糊风干定型后。 原本空洞的骨架便拥有了平整的纸面。 接下来便是最考验画工的时候了。 大家拿起画笔。 蘸着五颜六色的颜料。 开始在白色的纸面上尽情地挥洒自己的才华。 王念云在沙燕的身上画上了精美的羽毛纹理。 色彩搭配得典雅脱俗。 柳才人给她的蝴蝶画上了绚丽斑斓的花纹。 两根长长的触角显得栩栩如生。 慕容贵嫔用浓墨重彩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老鹰。 眼神锐利。 仿佛随时准备俯冲猎食。 安嫔则在她的圆形纸鸢上画了两条大大的尾巴。 涂上了鲜艳的红色。 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一条胖乎乎的锦鲤。 秋诚没有自己扎纸鸢。 他坐在一旁。 一边喝茶。 一边静静地欣赏着她们认真的模样。 偶尔出声指导一下糊纸的技巧。 或者帮她们调配一下颜料。 整个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浆糊的味道。 充满了温馨而专注的氛围。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忙碌。 各式各样的纸鸢终于制作完成了。 “纸鸢做好了。” “咱们给它们系上引线就可以去放飞了。” 秋诚拿起一团棉线。 教大家如何在纸鸢的骨架上寻找平衡点。 将引线牢牢地拴在正确的位置。 大家穿上厚实的防风斗篷。 手里拿着各自的纸鸢和线轴。 跟着秋诚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坤宁宫。 他们来到了御花园北侧的一片宽阔草坪上。 这里的视野开阔。 没有高大树木的遮挡。 秋风毫无阻碍地从草坪上掠过。 正是放飞纸鸢的绝佳场地。 “大家散开些。” “迎着风跑起来。” “慢慢地放线。” 秋诚站在一旁大声地指导着。 柳才人第一个举着她的蝴蝶纸鸢跑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松开手中的线轴。 那只花蝴蝶借着风力。 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半空。 “飞起来了!” “我的蝴蝶飞起来了!” 她兴奋地又蹦又跳。 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慕容贵嫔则不需要跑动。 她凭借着手臂的力量和对风向的敏锐感知。 轻轻一送。 那只雄鹰纸鸢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冲云霄。 王念云的沙燕纸鸢也稳稳地飞上了天空。 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 只有安嫔的那只胖金鱼。 在地上拖行了好长一段距离。 才勉勉强强地飞到了半空中。 由于形状太过圆润。 它在风中不停地打着转。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五颜六色的纸鸢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竞相飞舞。 有的高耸入云。 有的低空盘旋。 大家仰着头。 手里拉着紧绷的细线。 感受着风的阻力。 欢声笑语在空旷的草坪上久久回荡。 给这萧瑟的秋日带来了一抹鲜活的生机。 放了大约半个时辰。 纸鸢都飞到了最高处。 “古人说放纸鸢可以放走一身的晦气。” “咱们今日也来剪断这引线。” “让所有的烦恼都随风而去吧。” 秋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小剪刀。 走到王念云的身边。 “咔嚓”一声。 剪断了她手中的棉线。 失去了牵绊的沙燕纸鸢瞬间被秋风卷走。 越飞越远。 直到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大家纷纷效仿。 剪断了手中的引线。 看着那些亲手制作的纸鸢消失在云端。 心里仿佛也跟着变得轻松畅快了许多。 因为在风中跑动了许久。 大家的身上都出了一层微汗。 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走吧。” “咱们回去用午膳。” 秋诚看着大家红扑扑的脸庞。 微笑着带头向坤宁宫走去。 回到东暖阁。 大家先用热水净了手脸。 换下了沾染了寒气的斗篷。 今日的午膳。 为了犒劳大家一上午的辛劳。 御膳房准备了一桌丰盛且暖胃的佳肴。 正中央摆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板栗红烧肉”。 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切成方块后与秋日里刚打下来的板栗一同红烧。 肉块色泽红亮。 入口即化。 板栗吸饱了肉汁。 变得粉糯香甜。 简直是下饭的绝配。 旁边是一道“清炖太湖鲈鱼”。 只用最简单的葱姜去腥。 保留了鱼肉最原始的鲜美。 鱼汤清澈见底。 喝上一口。 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化了。 还有一盘用荤油快炒的“清炒脆白莲”。 莲藕切成薄片。 吃起来爽脆可口。 正好解去红烧肉的油腻。 “这红烧肉炖得真是软烂。” “这板栗比肉还要好吃。” 安嫔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米饭。 嘴里塞满了软糯的板栗和五花肉。 “这鱼汤也极其鲜美。” “在这秋风瑟瑟的日子里喝着最是舒服。” 温婕妤盛了一小碗鱼汤。 细细地品尝着。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回味着上午放纸鸢的乐趣。 屋子里的气氛热闹而非凡。 用过午膳后。 困意如期而至。 大家各自回到暖阁的软榻上。 盖着厚实的毯子。 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未时三刻。 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地上。 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大家洗了把脸。 重新聚在东暖阁里。 “大人。” “下午咱们做些什么呢?” 符昭仪看着窗外的阳光。 轻声问道。 “上午咱们去御花园的时候。” “我看到那落叶甚是美丽。” “有红色的枫叶和金黄的银杏。” “不如咱们去捡些好看的落叶回来。” “做成**‘落叶书签’**。” 秋诚提出了下午的风雅活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大家再次披上斗篷。 提着小竹篮来到了御花园。 秋日的御花园里。 满地都是色彩斑斓的落叶。 大家低着头。 像寻宝一样在落叶堆里挑拣着。 王念云捡了几片形状完美的红色枫叶。 那红色纯正得没有一丝杂色。 柳才人专门挑选那些金黄色的小巧银杏叶。 觉得它们像是一把把小扇子。 慕容贵嫔则捡了一些形状奇特的宽大枯叶。 大家一边捡叶子一边闲聊。 享受着这静谧的午后时光。 捡满了一篮子落叶后。 大家回到了坤宁宫。 秋诚让人拿来了干净的棉布和几本厚重的古籍字典。 “先用棉布将叶子正反两面的灰尘轻轻擦拭干净。” “注意不要弄破了叶脉。” 大家坐在桌前。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树叶。 擦干净后。 秋诚教她们将树叶平整地夹入厚厚的古籍之中。 “就这样用书本压着。” “放上十天半个月。” “等叶子里的水分完全干透。” “这书签便初步成型了。” 为了增加书签的雅致。 秋诚还让人拿来了笔墨。 “咱们可以在之前做好的干叶子上。” “写上几句自己喜欢的诗词。” 大家纷纷拿起毛笔。 ......在平整的枯叶上挥洒笔墨。 王念云在一片红枫上写下了“停车坐爱枫林晚”。 字体娟秀隽永。 符昭仪在一片银杏叶上写了一首咏秋的绝句。 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大家互相欣赏着彼此的作品。 赞叹声此起彼伏。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清淡。 ......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 配上几样爽口的凉拌菜。 吃过晚膳后。 夜幕渐渐降临。 屋子里点亮了柔和的宫灯。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木桶里泡着驱寒的艾草和生姜。 ......大家泡过脚后。 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大家钻进柔软的秋被里。 互相依偎着。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在这个宁静的深秋夜晚里。 带着满心的满足与安宁。 大家缓缓闭上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领口处缝着一圈柔软的灰兔毛。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娇俏。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 将外面的冷风隔绝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旺的炭盆。 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寒冷的天气。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薯板栗小米粥”。 这道粥选用的是冬日里最甜面的红心红薯。 去皮切块后与剥好的板栗一同熬煮。 再加入上好的新小米慢火煨成浓稠的糊状。 粥的颜色呈现出温暖的金黄色。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薯香与栗子的香甜。 喝上一口。 红薯的绵密与板栗的粉糯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配着这道暖胃甜粥的。 是几样精致的冬日点心。 有一笼屉刚刚蒸熟的“牛肉大葱生煎包”。 面皮底部被煎得金黄酥脆。 上面撒着黑芝麻和葱花。 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 ......牛肉的鲜香让人食欲大增。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刚出锅的“香酥萝卜丝丸子”。 白萝卜擦成细丝挤干水分。 与面糊混合后下锅油炸。 外层炸得焦香酥脆。 里面却依旧保持着鲜嫩清甜。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海带丝、香醋腌白菜心。 用来解开肉包子的些许油腻。 “......这红薯板栗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粥。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牛肉生煎包才叫香呢。” “底部的壳脆脆的。” “我一口气能吃下四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包子。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里面的汤汁烫了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个冷天里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陈年普洱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普洱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冬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 “咱们今日肯定不能出去玩了。” “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这初冬的时节虽然冷。” “但也是吃些民间特色小吃的好时候。”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如咱们今日就自己动手......” ......太监们端来了各种适合烤制的茶点。 ......有小巧的砂糖橘、圆润的桂圆、干瘪的红枣。 ......还有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年糕。 秋诚在铁丝网上放了一个粗陶茶壶。 里面装满了清水。 他在火炉的边缘均匀地摆放上那些茶点。 ......然后拿出一罐经过烘焙的老白茶。 “这白茶性温。” “最适合在冬日里煮饮。” 他将茶叶放入一个竹编的茶漏中。 在火炉上方微微烘烤。 一股醇厚的茶香逐渐散发出来。 等茶壶里的水煮沸后。 他将烘烤过的茶叶投入水中。 ......红褐色的茶汤在壶中翻滚。 ......茶香四溢。 旁边的茶点也在炭火的烘烤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砂糖橘的表皮被烤得微微发黑。 里面的果汁变得温热甘甜。 年糕被烤得鼓了起来。 ......表面焦脆。 ......里面软糯。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 一边翻动着烤网上的食物。 一边品着热茶。 “这烤过的橘子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呢。” ......温婕妤剥开一个热乎乎的砂糖橘。 ......小口地品尝着。 “这年糕蘸着白糖吃最香了。” 安嫔一口咬下半块年糕。 烫得直哈气。 王念云捧着温暖的茶杯。 看着跳跃的炭火。 轻声说道。 ......“外头天寒地冻。” “......咱们能在这屋子里围炉煮茶。” ......“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在这深宫的冬夜里。 没有了权力的倾轧和勾心斗角。 只有这满屋子的温馨与安宁。 夜渐渐深了。 初冬的寒风在窗外嘶吼着。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木桶里泡着驱寒的艾草和生姜。 ......大家泡过脚后。 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焦糖味。 大家钻进柔软的蜀锦冬被里。 ......互相依偎着取暖。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感受着被窝里的温暖。 带着满心的满足与安宁。 大家缓缓闭上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第501章 初雪满园凝玉树 十月中旬的紫禁城在一夜之间变换了容颜。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然而至。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如同无数洁白的鹅毛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它们洋洋洒洒地覆盖了金黄色的琉璃瓦。 巍峨的红墙上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整个皇宫仿佛被天地间最纯净的色彩重新洗涤了一遍。 御花园里的那些枯木枝干上承载着沉甸甸的积雪。 远远望去就像是开满了一树树洁白的梨花。 万籁俱寂的清晨里听不到半点鸟雀的喧闹。 只有偶尔一截树枝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 发出轻微的折断声。 伴随着簌簌落下的雪粉打破了这份宁静。 天地间透着一股肃穆而圣洁的气息。 坤宁宫的寝殿内却温暖得仿佛停留在了阳春三月。 厚实的防风毡帘将外头刺骨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外。 窗户的缝隙被宫女们用柔软的棉条封堵得密不透风。 屋子里均匀地摆放着四个雕花黄铜炭火盆。 上好的银霜炭在盆底静静地燃烧着。 散发出一阵阵绵长而温和的热量。 炭火中还特意加入了少许晒干的橘子皮。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清新解腻的淡淡果香。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重的紫绒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的蜀锦被窝里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 宛如一泓不染尘埃的秋水。 尽管门窗紧闭。 但外面大雪反光带来的明亮光线依然透过了窗纸。 让屋子里显得比往日都要敞亮几分。 她的睡颜恬静安详。 卸下了平日里处理六宫琐事的那份端庄与威严。 只剩下一个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情。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 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白皙无瑕的脸颊边。 她并没有立刻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晨间慵懒。 她微微偏过头去。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中衣。 衣料是柔软保暖的细棉布。 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目光温柔地看着窗棂上透进来的微白光晕。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念云的目光。 他转过头来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外头的雪下得很大。” “我看着窗纸上越来越亮。” “便知道外面定然是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了。” 秋诚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 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外面降了温。” “我半夜起来添了一次炭火。”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轻柔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 “屋子里又生了这么旺的炭火。” “我自然是睡得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 在锦被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 “大人。” “念云姐姐。” “你们说外面下雪了吗?”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问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这屋子里亮堂堂的。” “定然是下了大雪反光照进来的。” “真想出去看看这初雪的景致。”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下雪天冷冰冰的。” “咱们今日早膳是不是可以吃些热腾腾的汤面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更漏。”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吃饱肚子。” “待会儿哪有力气去院子里玩雪。”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把锦被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拿过一旁的厚实披风披在肩上。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松针香气。 这是为了配合初雪的清寒而特意准备的。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伴随着大雪的降临。 大家纷纷换上了更加厚实保暖的冬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水红色的织锦交领长袄。 外头罩着一件雪白色的狐狸毛滚边比甲。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 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袄。 下身搭配着一条绛紫色的厚实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宛如冬日雪地里一抹明媚的阳光。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领口处缝着一圈柔软的灰兔毛。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娇俏。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 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旺的炭盆。 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冰天雪地的天气。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冒着白气的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汤鲜肉大馄饨”。 这道面食选用的是炖煮了一整夜的老母鸡清汤。 馄饨包得个大饱满。 面皮薄如蝉翼。 里面包裹着肥瘦相间的鲜肉馅和脆嫩的冬笋丁。 汤底里还撒了一小把碧绿的葱花和几根金黄的蛋丝。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鲜香。 喝上一口热汤。 醇厚的鸡汁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配着这道暖胃馄饨的。 是几样精致的冬日面点。 有一盘刚刚烙好的“芝麻酱香酥火烧”。 火烧表面沾满了白芝麻。 烤得金黄酥脆。 咬开一层层起酥的外皮。 里面是浓郁的麻酱和椒盐的咸香。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笼屉热腾腾的“糯米珍珠排骨”。 剁成小块的猪肋排裹上一层浸泡过的白糯米。 放在荷叶上蒸熟。 排骨的肉汁完全渗透进了糯米之中。 吃起来软糯鲜香。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红心萝卜丝、香醋腌白菜心。 用来解开肉类的些许油腻。 “这鸡汤馄饨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汤。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芝麻火烧才叫香呢。” “外皮酥得直掉渣。” “我一口气能吃下两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火烧。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馄饨里的汤汁烫了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块洁白的丝帕。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个下雪天里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陈年普洱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普洱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冬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透过半开的窗棂缝隙看着外面的雪景。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外头的雪下得这么厚。” “咱们今日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这初雪的景致不可辜负。” “虽然外面冷。” “但咱们可以做些风雅的物什装点庭院。”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如咱们今日就自己动手。” “取些院子里的干净积雪。” “做几盏**‘花草冰灯’吧。” 听到这个提议。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这深宫之中。 能够亲自动手制作冰雪玩意儿。 向来是她们觉得最新奇的消遣。 “好呀好呀。” “我以前只在元宵节看过街上卖的冰灯。” “自己却从来没有做过呢。” 苏美人高兴地站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那咱们快些准备材料吧。” “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去收集雪水了。” 安嫔也跟着起哄。 秋诚微笑着点了点头。 转身招来守在门口的小太监。 详细地吩咐了需要准备的器具。 不多时。 太监们便搬着大大小小的木桶和瓷盆走进了院子。 大家穿上了厚实的防风斗篷。 手里捧着暖炉。 兴致勃勃地走出了暖阁。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咱们先收集一些干净的积雪。” “放在盆里等它融化成水。” 秋诚拿着一个小铲子。 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铲起洁白的雪粉。 大家纷纷效仿。 小心翼翼地将没有被污染的雪装进大木盆里。 木盆被太监们搬进了屋子里的炭盆旁边。 利用屋里的温度让雪慢慢化成清水。 “这冰灯要好看。” “里面得冻些花草进去。” 秋诚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几株傲雪盛开的红梅。 “咱们去折几枝梅花来。” 大家跟着秋诚走到梅树下。 红色的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王念云踮起脚尖。 折下了一小枝开得正盛的红梅。 柳才人则在旁边的常青灌木上摘了几片翠绿的叶子。 大家收集了许多不同颜色的花草。 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东暖阁。 此时木盆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秋诚让人拿来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白瓷碗和铜盆。 “咱们把雪水倒进大碗里。” “再把花草按照自己的喜好摆放进去。” “然后拿一个小一点的碗放在中间压住。” “这样冻出来的冰才会是一个中空的灯罩。” 秋诚一边讲解一边给大家做着示范。 他将红梅的花瓣细心地贴在大碗的内壁上。 注入清澈的雪水。 然后再将一个小碗压在正中央。 用几块小石头固定住小碗防止它浮起来。 大家纷纷净了手。 围坐在木案旁。 开始认真地制作起自己的冰灯来。 王念云的心思最为细腻。 她用红梅和绿叶在大碗里拼出了一幅傲雪迎春的图案。 柳才人则显得有些随性。 她把各种颜色的花瓣揉碎了撒在水里。 打算做一盏五彩斑斓的碎花冰灯。 安嫔拿着几片叶子比划了半天。 最后全部垫在了碗底。 “安妹妹。” “你这冰灯冻出来怕是只能看见绿油油的底座了。” 符昭仪看着安嫔那简单的摆法。 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就喜欢这种简简单单的样子。” 安嫔理直气壮地狡辩着。 继续埋头往碗里加水。 所有的冰灯模具都制作好之后。 秋诚便让太监们将这些碗盆全部搬到了室外的廊檐下。 “外头天寒地冻的。” “放上几个时辰。” “这雪水就能结成坚硬的冰块了。” 做完这一切。 大家重新回到炭火旁烤火暖手。 由于在院子里待了一阵子。 大家的脸颊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大人。” “这冰灯要等多久才能冻好呀?” 柳才人搓着有些僵硬的小手问道。 “至少也要等到傍晚时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秋诚递给她一杯热茶暖身。 时间在闲聊和品茶中渐渐流逝。 外头的雪下得小了一些。 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的时辰。 为了驱散大家身上的寒气。 御膳房特意准备了一道非常接地气的民间硬菜。 太监们在东暖阁的中央架起了一个大铁锅。 下面燃烧着旺盛的果木炭。 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铁锅炖大鹅”。 锅里翻滚着酱红色的浓郁汤汁。 肥美的大鹅被剁成大块。 在汤汁里炖得酥烂入味。 里面还加入了粉糯的土豆块、吸满汤汁的干豆角和爽脆的木耳。 铁锅的边缘贴着一圈用玉米面和黄豆面混合做成的粗粮饼子。 饼子的一面被烤得焦黄酥脆。 另一面则浸泡在鹅汤里。 吸满了浓郁的肉香。 “好香啊。” “这味道比咱们平时吃的那些精致菜肴还要诱人。” 安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翻滚的鹅肉。 “这铁锅炖讲究的就是一个热乎劲儿和烟火气。” “大家不要拘束。” “直接从锅里夹着吃才最香。” 秋诚拿起一双长筷子。 夹起一块软烂的鹅腿肉放到王念云的碗里。 王念云微红着脸。 轻轻咬了一口鹅肉。 肉质紧实却不柴。 酱香浓郁。 让人回味无穷。 大家纷纷拿起筷子。 围着铁锅吃得热火朝天。 慕容贵嫔最喜欢锅边的玉米饼子。 她揭下一个金黄的饼子。 蘸着锅底的浓汤。 大口大口地吃着。 直呼过瘾。 安嫔更是吃得满头大汗。 连鼻尖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大鹅炖得真是太入味了。” “我感觉自己能把这半锅都吃掉。” 她一边嚼着鹅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大家吃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炖。 喝着温热的米酒。 屋子里的气氛热闹非凡。 外面的冰天雪地似乎都被这热烈的气氛给融化了。 用过午膳后。 大家都觉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这铁锅炖实在太扎实了。” “撑得我有些犯困了。” 柳才人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大家先回寝殿歇息一会儿吧。” “等睡醒了再来看咱们的冰灯。” 秋诚体贴地提醒道。 大家各自回到暖阁的软榻上。 盖着厚实的毯子。 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未时三刻。 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来。 午后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漫长而悠闲。 大家洗了把脸。 重新聚在东暖阁里。 “大人。” “冰灯冻好了吗?” 苏美人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秋诚派了个小太监去外面查看。 小太监很快回来禀报。 说外面的水已经完全结成硬冰了。 “冻是冻好了。” “但现在外头天亮着。” “冰灯点起来也看不出效果。” “咱们得等到天黑才能欣赏。” 秋诚微笑着安抚大家急切的心情。 “那这漫长的下午。” “咱们做些什么好呢?” 符昭仪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轻声问道。 “再过段日子就是冬至了。” “咱们趁着今日有空。” “一起来‘剪窗花’**吧。” “剪些喜庆的图案贴在窗户上。” “也能给这冷清的冬日添几分暖意。” 秋诚提出了下午的室内活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女孩子们天生就对这些色彩鲜艳的手工活充满兴趣。 太监们很快搬来了一个长条木案。 上面摆放着厚厚的一摞大红色的宣纸。 还有十几把锋利的小巧剪刀。 秋诚教大家将红纸折叠成不同的形状。 有四折的、六折的、还有八折的。 “折叠好之后。” “大家可以先用毛笔在纸上画出自己想要的图案轮廓。” “然后再用剪刀沿着线条慢慢剪下来。” “注意相连的地方千万不要剪断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拿起一把剪刀。 在一张折叠好的红纸上行云流水般地剪了起来。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不一会儿。 他展开红纸。 一个精美的“连年有余”图案便呈现在大家眼前。 两条鲤鱼首尾相连。 中间簇拥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线条流畅。 栩栩如生。 “哇。” “大人好手艺。” 大家看着那张漂亮的窗花。 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有了秋诚的示范。 大家纷纷拿起剪刀和红纸。 开始认真地构思和剪裁起来。 王念云心思细腻。 她打算剪一幅传统的“喜鹊登梅”。 她先在纸上仔细地勾勒出梅树的枝干和喜鹊的形态。 然后用剪刀小心翼翼地镂空多余的部分。 她的动作优雅而专注。 剪出来的线条极其精致。 柳才人想要剪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 她折好纸后。 便凭着想象随意地剪了几刀。 展开一看。 蝴蝶的翅膀却一边大一边小。 显得有些滑稽。 “哎呀。” “我这蝴蝶怎么长残了呀。” 她看着手中不对称的窗花。 有些懊恼地嘟起了嘴。 “你别急。” “慢慢来。” “先在废纸上多练几次找找感觉。” 温婕妤放下手中的活计。 耐心地坐到柳才人身边指导她。 慕容贵嫔觉得那些花花草草太繁琐。 干脆直接剪了几个大大的“福”字和“寿”字。 虽然简单。 但字体端正饱满。 透着一股子大气。 安嫔拿着剪刀比划了半天。 最后剪出了几个圆滚滚的小猪图案。 “安妹妹这心思真是离不开吃。” “连剪窗花都要剪小猪仔。” 第502章 瑞雪初霁晴方好 符昭仪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猪多可爱呀。” “肥头大耳的看着就有福气。” 安嫔理直气壮地狡辩着。 继续埋头剪着手里的红纸。 整个暖阁里只听见剪刀开合发出的咔嚓声。 红色的纸屑落满了桌面和地面。 大家互相交流着剪纸的心得。 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忙碌。 各式各样的红窗花铺满了整个木案。 有精美的花鸟鱼虫。 有吉祥的福禄寿喜。 每一张都寄托着大家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这些窗花剪得真好。” “等会儿咱们就用浆糊把它们贴在窗户上。” 秋诚看着这些红彤彤的作品。 满意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由于下雪的缘故。 外面并没有星月的光芒。 整个庭院显得格外昏暗。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清淡。 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 配上几样爽口的凉拌菜。 吃过晚膳后。 大家最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秋诚让人将下午做好的冰灯模具端了进来。 他在每个碗里倒入了一些温水。 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 轻轻一磕。 那些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壳便从模具中脱落出来。 一盏盏晶莹剔透的花草冰灯便做成了。 冰壳中封存着红色的梅花、绿色的树叶。 在灯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 “真的好漂亮啊。” “就像是把春天冻在了冰块里一样。” 苏美人捧着自己做的冰灯。 惊叹不已。 秋诚让人拿来了一把小巧的红色蜡烛。 在每盏冰灯的空心里点燃了一支。 温暖的烛光透过半透明的冰壳和里面的花草透射出来。 散发出一种柔和而迷幻的色彩。 大家捧着自己制作的冰灯。 走出了暖阁。 来到了落满白雪的庭院中。 她们将冰灯错落有致地摆放在青石板上、花坛边、以及假山的台阶上。 在洁白无瑕的雪地映衬下。 那一盏盏散发着暖光的冰灯宛如暗夜里的精灵。 将整个庭院点缀得如梦似幻。 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一般。 大家站在走廊上。 看着这绝美的初雪夜景。 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这冰灯和初雪真是绝配。” “感觉咱们这坤宁宫变成了广寒宫一样。” 柳才人双手合十。 满脸陶醉地说道。 “是啊。” “外头虽然天寒地冻。” “但看着这些光芒。” “心里却觉得无比温暖。” 王念云靠在秋诚的身边。 轻声感慨道。 大家在走廊上欣赏了许久。 直到寒风吹透了披风。 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屋内。 夜渐渐深了。 初雪还在外面静静地飘落着。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木桶里泡着驱寒的生姜和花椒。 大家泡过脚后。 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香。 大家钻进柔软的蜀锦冬被里。 互相依偎着取暖。 在这个宁静的初雪夜晚里。 带着冰灯的美丽印记和铁锅炖的余温。 大家缓缓闭上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十月中旬的这场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才堪堪停歇。 次日清晨的紫禁城被一片耀眼的银白所完全覆盖。 万里无云的碧空呈现出一种被冰水洗涤过的澄澈蔚蓝。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在厚厚的积雪上。 整个皇宫宛如一座用纯洁无瑕的白玉雕砌而成的仙宫。 屋檐下悬挂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长长冰柱。 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七彩的绚丽光晕。 偶尔有一阵冷冽的北风从空旷的广场上呼啸而过。 卷起屋顶上轻盈的雪粉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犹如在这寂静的冬日清晨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钻石雨。 外头的世界虽然美丽却透着刺骨的冰寒。 但坤宁宫的寝殿内却温暖得仿佛是另一个季节。 厚重严实的防风毡帘将外面的寒气彻底隔绝。 雕花窗棂上的双层高丽纸将刺目的雪光过滤得十分柔和。 屋子的四个角落里各自安放着一个雕刻着瑞兽的黄铜炭盆。 盆里燃烧着上贡的无烟银霜炭。 通红的炭火散发着绵长而稳定的热量。 将宽敞的寝殿烘烤得暖意融融。 为了不让屋子里的空气太过干燥。 宫女们还在炭盆旁放置了几个盛满清水的白瓷水盂。 水盂里漂浮着几片散发着清香的柚子皮。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实的紫绒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缓缓睁开了那双秋水般的眼眸。 她的神情中带着初醒时特有的迷蒙与娇憨。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她的睡颜恬静而安详。 没有了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与威严。 只剩下一个被岁月温柔相待的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情。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身上盖着的那床蜀锦冬被柔软而厚实。 被面上用银线绣着的缠枝牡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她并没有立刻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 她微微偏过头去。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中衣。 柔软保暖的细棉布料妥帖地穿在身上。 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侧着身子单手撑着下巴。 目光如春风般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无尽的宠溺。 “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 “外头雪停了出了大太阳。” “我看着窗纸上亮堂堂的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 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雪。” “我怕你半夜里觉得冷。”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轻柔仿佛能抚平这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 “屋子里又生了这么旺的炭火。” “我自然是睡得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 在锦被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与灵动。 “大人。” “念云姐姐。” “这下雪天的被窝真是太舒服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张床给牢牢地封印住了一样。”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听着外面没有风声了。” “想必是个大晴天。” “今日正好可以去院子里看看咱们昨晚做的冰灯。”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 “咱们今日早膳是不是可以吃些热乎乎的肉汤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诱人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更漏。”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吃饱肚子。” “待会儿出去玩雪可是会冻坏身子的。”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捏了捏自己脸颊上饱满的软肉。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拿过一旁的厚实披风披在肩上。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生姜与红花的药香。 这是为了驱散初冬清晨的寒气而特意熬煮的药汤。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应对外头厚厚的积雪。 大家纷纷换上了更加厚实保暖的冬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海棠红色的织锦交领长袄。 外头罩着一件雪白色的狐狸毛滚边比甲。 领口处的一圈纯白狐裘衬得她的容颜更加清丽脱俗。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且不失明艳。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明黄色的厚棉袄。 下身搭配着一条墨绿色的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宛如雪地里一抹生机勃勃的迎春花。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袄子上绣着几朵圆润可爱的梅花图案。 将她那娇俏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 黛蓝色的厚实布料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淡紫与浅绿的冬裙。 两人站在一起。 宛如两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幽兰。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 将外面的冷风隔绝得十分彻底。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盛的炭盆。 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大雪过后的清冷。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花生核桃紫米粥”。 这道粥选用的是补血养气的上等紫米。 洗净后与剥好皮的花生和核桃仁一同慢火熬煮。 加入少许红糖调味。 粥的颜色呈现出温暖的紫红色。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坚果香气与紫米的清甜。 喝上一口。 花生的绵密与核桃的香脆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配着这道暖胃甜粥的。 是几样精致的冬日面点。 有一笼屉刚刚蒸熟的“羊肉大葱灌汤包”。 面皮是用半发面做成的。 薄得能透出里面饱满的馅料。 羊肉剁得细腻去除了膻味。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四溢。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 桌上还有一盘煎得金黄酥脆的“韭菜鸡蛋盒子”。 外层煎得焦香掉渣。 里面包裹着翠绿的韭菜和金黄的炒鸡蛋。 吃起来满口留香。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海带丝、香醋腌白萝卜条。 用来解开肉包子的些许油腻。 “这紫米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粥。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羊肉包子才叫香呢。” “汤汁这么丰富。” “我一口气能吃下四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包子。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里面的滚汤烫了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陈年普洱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普洱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冬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透过窗户的缝隙打量着外面的雪景。 “大人。” “外头的雪这么厚。” “咱们今日上午出去玩雪好不好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这瑞雪兆丰年。” “既然出了太阳。” “咱们自然不能辜负了这大好的雪景。”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大家换上防滑的鹿皮靴。” “穿上厚实的斗篷。” 秋诚提出了下午的室内活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在这寒冷的冬日午后。 做些精致的糕点和热饮是最惬意不过的事情了。 太监们很快搬来了做梅花糕的材料和器具。 有糯米粉、面粉、红豆沙、白糖。 还有一些用来点缀的红枣、瓜子仁和上午折回来的红梅花瓣。 最特别的是那个用来烤制糕点的紫铜模具。 模具分为上下两层。 中间是一个个梅花形状的凹槽。 “先要把这面糊调得浓稠适中。” 秋诚一边将糯米粉和面粉混合。 一边倒入温水搅拌。 大家纷纷围上来帮忙。 王念云负责将红豆沙揉成一个个小小的圆球。 柳才人和安嫔则负责将红枣和瓜子仁切成碎丁。 面糊调好后。 秋诚将那个紫铜模具放在小火炉上加热。 然后在每个梅花凹槽里刷上一层薄薄的香油。 “现在倒入一半的面糊。” “放入红豆沙馅。” “再用面糊将其盖满。” 他熟练地操作着。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大家学着他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往模具里注入面糊。 “最后一步。” “要在表面撒上果仁碎。” “再贴上一片新鲜的红梅花瓣。” 秋诚拿起一片娇艳的梅花。 轻轻地放在了洁白的面糊上。 红白相间。 显得格外雅致。 盖上模具的盖子。 在炭火上慢慢烘烤。 不一会儿。 一股混合着面香、豆沙甜香和淡淡梅花香气的味道便飘散出来。 在等待梅花糕烤熟的时间里。 秋诚拿出了一个粗陶制成的小罐子。 准备开始煮罐罐烤奶。 他将小陶罐放在另一个火炉上加热。 然后在里面放入一小把红茶茶叶和少许白糖。 “要先将这茶叶和白糖炒出焦糖色。” “这样煮出来的奶茶才会更香醇。” 他用长柄木勺在罐子里不停地翻炒。 白糖在高温下融化变成了焦黄色。 散发出浓郁的焦糖香气。 “现在倒入新鲜的牛乳。” 秋诚将一大碗纯牛奶倒入陶罐中。 伴随着“刺啦”一声轻响。 奶香和茶香瞬间融合在一起。 他还在里面加入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用小火慢慢炖煮。 当奶茶开始沸腾翻滚时。 旁边的梅花糕也烤好了。 秋诚戴着厚手套打开模具。 一个个呈现出金黄色、形状如梅花般的糕点便出炉了。 表面的红梅花瓣虽然失去了水分。 却依然保持着美丽的形态。 “大家来尝尝吧。” “小心烫。” 大家端起小瓷杯。 喝一口热乎乎、香浓醇厚的焦糖奶茶。 再咬一口外酥里糯、甜而不腻的梅花糕。 浓郁的奶香、茶香与糕点的甜蜜在口中交织。 仿佛将整个冬日的寒冷都驱散了。 “这梅花糕真是太好吃了。” “比御膳房做的还要精致。” 王念云微笑着品尝着。 眼中满是赞赏。 “这烤奶茶也特别好喝。” “喝完之后浑身都热乎乎的。” 柳才人捧着杯子舍不得放下。 大家坐在温暖的炭火旁。 吃着自己亲手制作的下午茶。 看着窗外的冰天雪地。 聊着天。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安宁。 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由于中午吃得太饱。 晚膳大家只喝了些清淡的蔬菜汤。 吃过晚膳后。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屋子里点亮了柔和的羊角宫灯。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木桶里泡着驱寒的艾草和生姜。 大家泡过脚后。 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奶茶香。 大家钻进柔软的蜀锦冬被里。 互相依偎着取暖。 在这个宁静的雪夜里。 带着满心的满足与安宁。 大家缓缓闭上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十一月初的紫禁城进入了真正的凛冽严冬。 前几日落下的那场瑞雪还未完全消融。 屋檐上的积雪在夜间的极寒中冻结成了坚硬的冰凌。 那些长短不一的冰柱宛如一把把锋利的水晶长剑。 倒挂在金黄色的琉璃瓦边缘。 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厉光芒。 北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青石板广场。 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冰碴子。 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生疼。 御花园里那些平日里娇艳的花草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几株傲骨的腊梅在寒风中含苞待放。 天地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色彩与温度。 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肃杀与清冷。 但坤宁宫的寝殿内却截然不同。 厚重的防风棉毡将门窗包裹得密不透风。 连一丝最微小的冷风都休想钻进这方温暖的天地。 屋子里均匀地摆放着四个巨大的黄铜炭盆。 盆里燃烧着内务府特供的银霜炭。 这种炭不仅燃烧持久且没有半点呛人的烟气。 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绵长而舒适的热量。 将宽敞的寝殿烘烤得宛如春日般和煦。 为了防止屋内的空气太过干燥。 宫女们还在炭盆旁边放置了几个装满清水的白瓷水盂。 水盂里漂浮着几片新鲜的柚子皮。 淡淡的果香在温热的水汽中袅袅升腾。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实的紫绒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的蜀锦被窝里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 宛如一泓不染尘埃的秋水。 她的睡颜恬静安详。 没有了平日里处理六宫琐事的那份端庄与威严。 只剩下一个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情。 第503章 辞旧迎新除夕夜 时光犹如指尖悄然滑落的细沙。 不知不觉间便跨越了漫长而清冷的隆冬。 紫禁城的日历悄悄翻到了腊月三十的这一天。 这一日便是民间最为看重的除夕佳节。 连日来的风雪在这一天的清晨终于彻底停歇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蔚蓝。 冬日的暖阳毫无保留地洒在厚厚的皑皑白雪上。 整个巍峨的皇宫都被笼罩在一层耀眼而圣洁的金光之中。 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早早就忙碌了起来。 每一扇朱红色的宫门上都挂起了崭新的大红灯笼。 连御花园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上也缠绕着喜庆的红绸。 在一片银装素裹的白雪映衬下。 这些鲜艳的红色显得分外夺目与温暖。 坤宁宫的寝殿内今日也比往常醒得要早些。 或许是因为节日的气氛太过浓烈。 连平时最爱赖床的柳才人都没有贪恋被窝的温暖。 厚实的防风棉帘将外头的寒气隔绝得一丝不漏。 屋子里的四个黄铜炭盆里燃烧着上好的银霜炭。 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散发着绵长而舒适的融融暖意。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喜庆的石榴红织锦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的蜀锦被窝里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对新年的期待与喜悦。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玉枕上。 衬得她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健康的粉润。 她微微偏过头去。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秋诚身上。 秋诚今日也早就醒了。 他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注视着她。 “今日是除夕。”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与娇憨。 “听着外面宫人们挂灯笼的脚步声便醒了。” “想着今日有许多趣事要做。” “便再也睡不着了。” 秋诚伸出手。 轻柔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关切而深情的话语。 仿佛能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冰雪。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 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此时也都陆续醒了过来。 柳才人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坐起身来。 “大人。” “念云姐姐。” “今日可是除夕呢。” “咱们晚上是不是可以放烟花了?” 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慕容贵嫔也掀开被子。 利落地穿上一件夹袄。 “除夕夜自然是要守岁的。” “今日定然是个热闹非凡的日子。” 安嫔揉着圆润的小肚子凑了过来。 “大人。” “我听说除夕的年夜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顿饭。” “咱们今日吃什么呀?”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各种山珍海味了。 大家看着安嫔这副三句话不离本行的馋猫模样。 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快悦耳的笑声。 这笑声将屋子里的温馨气氛推向了顶点。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 站起身来。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宫女们立刻端着精致的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温水里特意加入了柚子叶和艾草。 寓意着洗去过去一年的霉运与疾病。 迎接新一年的吉祥与健康。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 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洗漱完毕后。 大家便开始了最为隆重的梳妆打扮。 过新年自然要穿得喜庆鲜艳。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正红色的百子千孙纹样交领长袄。 外头罩着一件金线刺绣的牡丹比甲。 领口的一圈雪白狐裘衬得她容颜绝世。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桃红色的短袄。 下身搭配着葱绿色的百褶裙。 宛如一朵娇艳的迎春花。 安嫔选了一件海棠红的宽袖夹袄。 袄子上绣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玉兔。 慕容贵嫔换上了一身绛紫色的窄袖劲装。 显得英姿勃发。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穿着嫣红色与水粉色的冬裙。 大家互相帮忙插上赤金的步摇和圆润的珍珠珠花。 个个打扮得花容月貌。 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宽敞的东暖阁。 门窗紧闭着。 将冷风挡在外面。 圆桌上摆放着寓意吉祥的早点。 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连年有余”鱼片粥。 鱼肉片得极薄。 入口即化。 有一盘煎得金黄的“步步高升”年糕。 还有一笼屉白白胖胖的“招财进宝”白面馒头。 大家围坐在一起。 吃得十分香甜。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撤去了餐具。 换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铁观音。 “大人。” “这漫长的一天咱们从何处开始忙活呀?” 符昭仪捧着茶杯轻声问道。 “除夕自然是要贴春联和福字的。” “咱们今日就自己动手来写。” 秋诚放下了茶杯。 笑着宣布了上午的活动。 太监们立刻搬来了宽大的书案。 上面铺满了裁剪好的大红洒金宣纸。 旁边摆放着上好的徽墨和几支粗细不一的湖笔。 秋诚挽起袖子。 提笔蘸满浓墨。 在一张长条红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副春联。 “天增岁月人增寿。” “春满乾坤福满门。” 字迹苍劲有力。 透着一股磅礴的气势。 “好字!” 王念云在一旁由衷地赞叹。 “大家也都来写几个福字吧。” “等会儿咱们一起贴到各处的门窗上去。” 秋诚将毛笔递给了王念云。 王念云接过笔。 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个娟秀的“福”字。 慕容贵嫔写出的字带着几分武将的狂放。 温婕妤的字则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柳才人握着笔。 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像胖娃娃一样的福字。 “我这字虽然不好看。” “但看着有福气呀。” 她理直气壮地狡辩着。 安嫔也凑热闹写了一张。 还在福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元宝。 大家看着彼此的作品。 笑作一团。 写好了春联和福字。 秋诚亲自熬了一锅黏稠的浆糊。 大家拿着红纸。 走到廊檐下。 秋诚踩着凳子。 将春联端端正正地贴在东暖阁的大门两侧。 柳才人和安嫔则负责将福字倒贴在窗户上。 寓意着“福到了”。 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一贴上。 坤宁宫里顿时充满了浓郁的年味。 大家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心里都洋溢着喜悦。 忙活了一上午。 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 除夕的午膳并不宜吃得太撑。 要留着肚子享用晚上的年夜饭。 御膳房送来了一锅清淡的“全家福”砂锅乱炖。 里面有肉丸、蛋饺、酥肉、白菜和粉丝。 大家喝着热汤。 吃着软烂的菜叶。 觉得十分舒坦。 午后的小憩是必不可少的。 大家回到暖阁的软榻上。 盖着厚实的毯子。 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未时三刻。 大家陆陆续续地醒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 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大人。” “下午咱们做些什么呀?” 柳才人揉着眼睛问道。 “北方的习俗。” “除夕夜是要吃饺子的。” “今日下午咱们便自己动手包饺子。” 秋诚的提议再次引起了大家的欢呼。 这深宫里的娘娘们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 包饺子对她们来说是一件极其新奇的事情。 太监们很快在长案上摆满了所需的材料。 有一大盆和好的柔软面团。 有几根细长的擀面杖。 还有三大盆调制好的饺子馅。 分别是鲜香的猪肉大葱馅、清甜的韭菜鸡蛋馅和爽脆的虾仁三鲜馅。 “大家先净手。” “我来教你们如何擀饺子皮。” 秋诚拿起一小块面团。 揉成长条。 切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剂子。 他左手转动剂子。 右手拿着擀面杖前后滚动。 不一会儿。 一个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饺子皮便做好了。 大家纷纷效仿。 拿起擀面杖开始尝试。 王念云学得最快。 她擀出的皮子又圆又匀称。 柳才人擀的皮子却总是呈现出奇形怪状的多边形。 “哎呀。” “这面团怎么不听使唤呀。” 她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像地图一样的面皮。 “你别急。” “用力要均匀。” 温婕妤在一旁耐心地指导她。 安嫔则对包馅更感兴趣。 她拿过一张别人擀好的皮子。 放了一大勺猪肉馅进去。 结果馅料太多。 皮子根本捏不住。 还挤破了边。 “安妹妹。” “你包的这哪里是饺子。” “分明是个大肉丸子。” 符昭仪看着安嫔手中惨不忍睹的面团。 忍不住捂嘴轻笑。 “我就喜欢吃肉多的嘛。” 安嫔不服气地继续包着。 在秋诚的指导下。 大家终于掌握了诀窍。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像小元宝一样排列在盖帘上。 “为了增加些乐趣。” “我在这些饺子里包了三个特殊的东西。” 秋诚神秘地笑了笑。 “我洗干净了一枚铜钱、一颗红枣和一粒花生。” “谁要是吃到了铜钱。” “来年必定财源广进。” “吃到了红枣。” “便是早生贵子、好运连连。” “吃到了花生。” “就是健康长寿。” 听到有彩头。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纷纷猜测着这些特殊的饺子最终会落入谁的口中。 包完饺子。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白雪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除夕夜的重头戏——年夜饭。 终于要开始了。 太监们在东暖阁的中央拼起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一道道寓意吉祥的珍馐美味如同流水般端了上来。 正中央是一道“金鸡报晓”的清炖整鸡。 旁边是一盘“年年有余”的糖醋鲤鱼。 还有“四喜丸子”、“红烧元蹄”、“白灼菜心”等等。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当然。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几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斟满了一种特制的果酒。 这酒度数极低。 透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辞旧迎新。” “愿大家岁岁常欢愉。” “年年皆胜意。” 秋诚举起酒杯。 面带微笑地向大家致辞。 “敬大人。” “愿大人身体安康。” 大家齐齐举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过交杯酒。 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安嫔第一个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唔。” “这猪肉大葱的真香。” 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突然。 柳才人惊呼了一声。 “哎呀。” “我好像咬到什么硬东西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吐出一枚洗得发亮的铜钱。 “我吃到铜钱啦!” “我明年要发大财了!”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 大家纷纷向她道喜。 不一会儿。 王念云也微红着脸。 从饺子里吃出了一颗软糯的红枣。 秋诚看着她。 眼中的情意深沉而炽热。 “念云明年定会有大好运的。” 他轻声说道。 慕容贵嫔则吃出了那粒代表健康长寿的花生。 年夜饭在这充满惊喜与欢笑的氛围中进行着。 大家吃着美食。 聊着过去一年的趣事。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将每个人的脸颊都映得红扑扑的。 用过晚膳。 便到了除夕夜最重要的环节——守岁。 守岁讲究的是整夜不眠。 迎接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大家移步到了宽敞的暖亭里。 太监们搬来了几个舒适的软榻和厚实的火盆。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用来打发时间的零食。 有瓜子、花生、核桃、松子。 还有几盘精致的蜜饯和果脯。 “大家先吃些茶点消消食。” 秋诚给大家倒上了热腾腾的普洱茶。 “大人。” “咱们光坐着吃东西太无聊了。” “讲个故事听吧。” 苏美人提议道。 秋诚点了点头。 便给大家讲起了民间关于“年兽”的传说。 大家围坐在火盆旁。 听得津津有味。 时而为年兽的凶猛而紧张。 时而为人们想出用红纸和爆竹驱赶年兽的智慧而赞叹。 故事讲完后。 大家又拿出了之前做好的双陆棋和叶子牌。 分成两组玩了起来。 输了的人要被罚喝一杯淡茶或者在脸上贴纸条。 安嫔的脸上很快又贴满了白纸条。 随着每一次呼吸。 纸条轻轻飘动。 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 已经快到子时了。 也就是新旧交替的时刻。 “大家穿上最厚的斗篷。” “咱们去院子里。” 秋诚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 微笑着站起身来。 大家纷纷披上狐皮斗篷。 戴上风帽和手捂子。 跟着秋诚走出了暖亭。 外面的夜空漆黑如墨。 没有星月的光芒。 但白雪却将整个庭院映照得有些微亮。 冷风扑面而来。 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院子中央。 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排排粗大的烟花爆竹。 “点火!” 秋诚一声令下。 几个太监拿着火折子。 点燃了爆竹的引线。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安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 紧接着。 几道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轰然绽放。 化作一朵朵绚丽多彩的巨大花朵。 红的如火。 黄的如金。 绿的如翠。 紫的如霞。 璀璨的烟花将整个坤宁宫的上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五颜六色的光芒倒映在白雪上。 美得让人窒息。 “好美啊!” 大家仰起头。 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火。 眼中满是惊叹与沉醉。 在这绚烂的烟花下。 新年的钟声在紫禁城的深处悠悠敲响。 “铛——铛——铛——” 沉闷而庄严的钟声宣告着旧的一年已经过去。 新的一年正式来临。 烟花燃尽后。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药香气。 这正是民间最地道的年味。 秋诚从袖子里拿出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封套。 封套上用金粉画着吉祥的图案。 里面装着崭新的金银锞子和压岁钱。 “新年快乐。”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愿你们岁岁平安。” “青春永驻。” 他微笑着将红包一一递给各位美人。 “谢谢大人!” 大家接过红包。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安嫔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打造成梅花形状的金锞子。 精致极了。 “哇。” “这金锞子真漂亮。” “我都舍不得花了。” 她高兴地将红包揣进了怀里。 大家在院子里互相道着新年快乐的好话。 在这寂静的冬夜里。 分享着彼此的喜悦。 因为守岁熬了半宿。 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疲态。 “时辰不早了。” “外头太冷。” “咱们回屋歇息吧。” 秋诚体贴地护着大家回到了寝殿。 宫女们送来了热水泡脚。 洗去了一身的寒气。 大家换上干净的寝衣。 重新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依旧温暖。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大家钻进柔软的蜀锦冬被里。 互相依偎着取暖。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处的爆竹声。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除夕夜晚里。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大家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入了新年的第一个香甜梦乡。 明天。 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时。 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 又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 时间这东西总是能在人们不经意间悄然溜走。 热闹非凡的新春佳节仿佛还在昨日。 一转眼紫禁城的日历便翻到了正月十五。 这一日正是民间俗称的上元佳节。 也就是家家户户都要吃汤圆闹花灯的元宵节。 立春的节气刚刚过去没几日。 虽然俗话说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但这早春的寒意终究与隆冬时节那刺骨的冰冷有了分别。 天空中那厚重压抑的铅灰色云层早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高远的蔚蓝。 冬日里积攒在琉璃瓦上的厚厚白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雪水顺着金黄色的瓦当汇聚成细小的水流。 在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个不停。 这清脆的滴水声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迎春序曲。 御花园里的树木虽然还未吐露新芽。 但那干枯的枝条深处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充满生机的柔嫩绿意。 向阳处的墙角甚至能看到几株破土而出的无名小草。 它们顶着料峭的春风展现着顽强的生命力。 坤宁宫的寝殿内依旧是那般温暖如春且岁月静好。 厚重柔软的防风棉帘将外面那还带着几分凛冽的空气完全隔绝开来。 屋子里的四个角落依然生着旺盛的黄铜炭火盆。 上好的银霜炭燃烧时没有丝毫的烟气与异味。 只散发出一阵阵绵长和煦的暖意将整个大殿烘烤得舒适宜人。 为了让屋子里的空气保持清新的湿润。 宫女们在炭盆上架着小巧的铜壶。 铜壶里熬煮着切碎的橙子皮和新鲜的薄荷叶。 一股淡淡的甘甜果香混合着清凉的气息在温暖的水汽中悠然地飘荡着。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保暖的秋香色锦缎帷幔。 王念云在柔软厚实的蜀锦冬被里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凤眸。 她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刚从甜美梦境中抽离出来的娇憨与迷蒙。 她的睡颜恬静安详得宛如一幅绝美的仕女图。 平日里那份母仪天下的端庄与威严在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被深爱的男人精心呵护着的寻常女子的温婉与柔情。 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如同一挂迷人的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几缕有些调皮的发丝轻轻地贴在她那白皙无暇的脸颊边缘。 她并没有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晨间慵懒时光。 她微微偏过头去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位置。 秋诚早就已经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雅致的月白色交领中衣。 细软保暖的棉布料子将他衬托得透出了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侧着身子单手撑着下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 那深邃的眼眸里蕴含着无尽的宠溺与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软绵绵的。 第504章 阳春三月燕归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榴花吐艳迎端阳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一般在锦被里扭动着身躯。 她闭着眼睛舒服地伸了一个长长的大懒腰。 那一头浓密的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却恰恰衬托出了她那份毫无心机与防备的活泼可爱。 “大人还有念云姐姐。” “这春天的早晨真是太容易让人犯困了。”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强行粘住了一样根本睁不开。” 她一边用白嫩的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干净利落地坐起了身子。 她即便刚从深沉的睡梦中醒来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飒爽的英气。 “春困秋乏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不过听着外面这明媚的鸟鸣声倒是让人恨不得立刻去院子里舞上一套剑法。”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十分熟练地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那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毫无悬念地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经典开场白。 “大人我肚子饿了。” “这大好的春光里咱们今日早膳是不是要吃些新鲜水灵的春菜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而又明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那小小的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鲜嫩绿叶蔬菜的诱人香气。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份宁静的气氛瞬间就被彻底打破了。 大家都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欢快而又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小肚子真是一天到晚都不肯歇息片刻。” “这皇宫里最准时的报时物件非你莫属了。” 温婕妤一边用精美的丝帕捂着嘴轻笑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寝衣。 “春天本来就是万物复苏长身体的时候嘛。” “要是不赶紧把肚子填饱了待会儿怎么有力气去赏花踏青。”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大家对她的调侃。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随手拿过一件轻薄的外衫披在肩上。 然后对着寝殿外那半卷着的竹帘提高了声音吩咐起来。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去御膳房传膳吧。” 一直规规矩矩地候在走廊里的宫女们听到了这声清晰的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考究的洗漱用具迈着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 黄铜面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桃花与薄荷混合的清香。 这是为了迎合春日的清新而特意让花房准备的鲜花纯露。 温热柔软的棉布毛巾轻轻地敷在众人娇嫩的脸庞上。 不仅彻底洗去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滋润。 洗漱完毕之后便到了大家每天最为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伴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大家纷纷脱去了那些厚重臃肿的冬装。 换上了轻盈飘逸色彩明快的春日裙衫。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水绿色的交领齐腰襦裙。 裙摆上用极其细腻的银线绣着一丛丛随风摇曳的春日幽兰。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且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清雅之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桃红色的短薄半臂。 下身搭配着一条雪白色的轻纱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宛如一朵在春风中娇艳绽放的桃花。 安嫔精挑细选了一件鹅黄色的宽袖对襟上衣。 领口和袖口处都用碧绿色的丝线滚了一道精致的宽边。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娇俏动人。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常服。 黛蓝色的丝绸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穿着淡紫与浅粉色的曳地长裙。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两朵在春日里傲然挺立的仙葩。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精美的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结伴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花香的寝殿。 今日的早膳因为天气晴好便设在了坤宁宫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那粗壮的枝干上已经长满了翠绿欲滴的细小嫩叶。 阳光透过那些稀疏的叶片在平整的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阳春三月的节气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摆放着一大盘刚刚炸制出锅的“咬春卷”。 这春卷的面皮擀得薄如蝉翼甚至能隐隐透出里面的绿色馅料。 馅料是用初春第一茬最鲜嫩的野生荠菜混合着剁碎的冬笋丁和土鸡蛋炒制而成的。 放在滚烫的热油里炸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咬下去满口都是属于大自然的鲜美滋味。 配着这道香脆春卷的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春苗鲜虾滑肉粥”。 这粥是用上好的江南胭脂米慢火熬煮出来的。 里面加入了刚刚从土里冒出头的豌豆嫩苗和太液池里新鲜打捞上来的大青虾。 虾仁剔透粉嫩豌豆苗翠绿爽口。 粥的表面还撒了一点点提鲜的白胡椒粉。 喝上一口热粥那醇厚的米香与海鲜的鲜甜在口腔中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让人感到浑身舒畅。 为了满足口味偏甜的妃嫔。 桌上还有一笼屉热腾腾的“桃花豆沙包”。 面皮用桃花汁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还被巧手的御厨捏成了桃花的形状。 里面包裹着细腻绵密的红豆沙馅。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解腻的精美小凉菜。 如凉拌香椿芽和香油拌马兰头。 这些都是只有在这个短暂的春季才能品尝到的时令野菜。 “这荠菜春卷炸得真是火候十足。” “咬下去这酥脆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碟子细细地品味着手中的春卷。 “这香椿芽凉拌起来味道确实独特。” “虽然闻着有些冲但吃在嘴里却是越嚼越香。”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将一大筷子香椿芽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像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你吃慢些当心那刚出锅的春卷烫了舌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看着这一桌子绿意盎然的吃食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了。”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碗盏。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茶和几碟用来解腻的青梅果脯。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龙井茶那特有的清花香气最适合在春日里用来消食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老槐树的树荫下悠闲地品着热茶。 享受着这饭后难得的闲适与静谧时光。 “大人外头的春光这般明媚咱们今日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呀?” 柳才人捧着热乎乎的茶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这阳春三月正是桑树抽芽万物生长的黄金时节。” “按照大乾历来的祖制皇后在春天是需要举行亲蚕之礼的。”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神秘的笑意。 “虽然咱们如今不去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的大典仪式。” “鼓声停的时候花枝在谁手里谁就要背诵一首关于春天的诗词或者讲个笑话。” 太监拿来了一面小巧的拨浪鼓和一枝盛开的桃花。 游戏开始了秋诚背过身去蒙上眼睛开始敲击拨浪鼓。 “咚咚咚”的鼓声在暖阁里回荡。 桃花枝在众人手里紧张而快速地传递着。 突然鼓声戛然而止。 花枝恰好落在了柳才人的手里。 “哎呀怎么是我呀。” 柳才人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快背诗或者讲笑话不能耍赖。” 慕容贵嫔在一旁起哄道。 柳才人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磕磕绊绊地背出了一首“春眠不觉晓”。 大家善意地鼓起了掌。 游戏继续进行这一次花枝落在了安嫔的手里。 安嫔毫不怯场直接讲了一个关于贪吃猫偷鱼的笑话。 她绘声绘色的表演和夸张的表情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夜渐渐深了春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木桶里泡着驱寒的生姜和艾草。 大家泡过脚后换上干净的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纸的清香和春雨的气息。 大家钻进柔软的春被里互相依偎着。 在这个宁静而充满诗意的春雨之夜里。 带着白日里造纸和养蚕的快乐记忆。 大家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那满园的春色定然会更加明媚。 ...... 六月中旬的紫禁城透着一股鲜活而蓬勃的生机。 初夏的阳光穿透了薄薄的云层。 将耀眼的金辉毫不吝啬地洒在错落有致的琉璃瓦上。 空气中褪去了早春的湿冷与料峭。 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温热与花草香气的面庞。 御花园里的广玉兰已经凋谢。 取而代之的是开得如火如荼的紫薇与木槿。 那些色彩艳丽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向这座古老而巍峨的皇宫展示着属于夏日的骄傲。 太液池里的荷花已经盛开了大半。 粉红与雪白的花瓣掩映在田田的莲叶之间。 宛如一群穿着罗裙的凌波仙子。 几只色彩斑斓的翠鸟在水面上轻盈地掠过。 偶尔停在尖尖的荷角上婉转地鸣叫几声。 坤宁宫的寝殿里今日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慵懒宁静。 阳光透过窗棂上的青竹帘在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念云早早地便梳洗完毕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十分利落的月白色窄袖襦裙。 并没有佩戴那些繁复沉重的金玉步摇。 只是用一根通体翠绿的玉簪将满头青丝简单地挽成了一个发髻。 柳才人也换上了一身俏皮的桃红色短衫。 脚下踩着一双方便行走的软底羊皮小靴。 慕容贵嫔更是直接穿上了一套英姿飒爽的玄色骑马装。 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红宝石的革带。 安嫔和温婕妤、苏美人、符昭仪也都穿着轻便的夏装。 大家齐聚在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这一切的反常皆是因为今日清晨发生的一件怪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 坤宁宫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紫檀木匣子。 这匣子做工极其精巧复杂。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与不知名的异兽图案。 最奇特的是这匣子上并没有常见的锁孔。 而是镶嵌着一个由三个可以转动的铜质圆环组成的密码锁。 每个圆环上都刻着天干地支的古老字符。 秋诚此时正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香四溢的雨前龙井。 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温和笑意。 静静地看着这群围在木匣子前抓耳挠腮的美人。 “大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 “是内务府新进贡的玩意儿吗?” 柳才人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铜环。 铜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可不是内务府的东西。” 秋诚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是我昨夜偶然得到的一个机关匣。” “据说里面藏着一张能够寻得绝世奇珍的藏宝图。” “只是这锁需要解开特定的谜题才能打开。” 听到“藏宝图”三个字。 安嫔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藏宝图?” “那宝物里会不会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她咽了咽口水满怀期待地问道。 众人听了皆是忍俊不禁。 “安妹妹的脑子里除了吃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温婕妤用丝帕掩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大人既然把这匣子拿出来。” “想必是打算让咱们姐妹一起来解开这谜题了?” 王念云心思通透。 一眼便看穿了秋诚那点故意卖关子的小把戏。 秋诚赞赏地点了点头。 “知我者念云也。” “这漫长的夏日若是只在屋子里乘凉未免太过枯燥。” “今日咱们便来一场惊险刺激的**‘皇宫寻宝记’**。” “只要你们能解开这匣子上的密码。” “咱们便按图索骥去寻找那份神秘的宝藏。”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所有人沉寂已久的热情。 在这规矩森严的深宫之中。 能够名正言顺地四处探索解谜。 简直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趣事。 “那这密码的提示是什么?” 符昭仪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秋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将其平铺在圆桌的正中央。 纸上用飘逸的行书写着一首简短的四言绝句。 “子夜初交替。” “卯时破晓开。” “午阳当空照。” “三才聚此台。” 大家围拢过来。 盯着这首诗陷入了沉思。 “这诗里提到了子、卯、午三个时辰。” “难道这密码便是这三个字?” 王念云略一思索便指出了其中的关窍。 “这似乎有些太过简单了。” 慕容贵嫔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管它简不简单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柳才人是个急性子。 她立刻伸出手将木匣子上的三个铜环分别转动到了“子”、“卯”、“午”三个字上。 随着最后一个铜环归位。 只听见木匣子内部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声。 紧接着匣子的顶盖缓缓向上弹开了一条缝隙。 “哇真的打开了!” 柳才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大家纷纷探头向匣子里望去。 匣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 只有一卷用红丝带扎着的羊皮卷轴。 以及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秋诚将那羊皮卷轴拿了出来。 解开丝带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这果然是一张绘制得十分详尽的紫禁城内部地图。 只不过地图上的某些建筑被用红色的朱砂圈了起来。 旁边还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这第一处被圈起来的地方是……文渊阁?” 苏美人指着地图右上角的一处建筑轻声念道。 文渊阁是皇家最大的藏书楼。 里面收藏着历朝历代的孤本秘籍。 平日里除了负责修书的大学士很少有人涉足。 在文渊阁的旁边地图上写着一行小字。 “书海浩瀚寻旧梦。” “第三排架第七层。” “青囊书里藏玄机。” “金木水火土中生。” 王念云轻声将这几句提示念了出来。 “青囊书?” “这不是传说中神医华佗留下的医书吗?” 温婕妤平日里博览群书对这些典故自然是知晓的。 “看来咱们的第一站就是要去这文渊阁里找这本青囊书了。” 秋诚站起身来将地图和铜钥匙收好。 “寻宝是个体力活。” “大家先用早膳。” “吃饱了咱们再出发。” 随着秋诚的一声令下。 太监们迅速将准备好的早膳端了上来。 因为急着去寻宝。 今日的早膳准备得十分便捷爽口。 一大盆冰镇过的“桂花绿豆汤”。 几盘切得薄薄的“五香酱牛肉”。 还有一笼屉刚出锅的“水晶虾仁小笼包”。 大家为了节省时间都没有细嚼慢咽。 安嫔更是一口一个将小笼包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催促着大家快吃。 不到半个时辰。 众人便风卷残云般地用完了早膳。 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和脸。 便浩浩荡荡地跟着秋诚走出了坤宁宫。 初夏的早晨还算不上太热。 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清凉。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红墙夹道。 路过几个幽静的宫苑。 终于来到了庄严肃穆的文渊阁前。 这座藏书楼是一座高达三层的大型木质建筑。 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琉璃瓦。 寓意着以水克火保护这些珍贵的纸质典籍。 推开沉重的朱红色两扇大门。 一股浓郁的樟脑与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阁内光线有些昏暗。 一排排高耸到屋顶的红木书架整齐地排列着。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竹简。 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面前。 人显得格外的渺小。 “第三排架第七层。” 大家一边默念着提示一边在书架间穿梭寻找。 “第一排、第二排……找到了这是第三排!” 柳才人兴奋地指着一排高大的书架喊道。 可是当大家抬头看向第七层时。 却发现那一层实在是太高了。 就算踮起脚尖也根本够不着。 “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去找梯子?” 安嫔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不用那么麻烦。” 慕容贵嫔自信地一笑。 她走到书架前。 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腾空而起。 她借着书架边缘的微小凸起。 脚尖轻轻一点便跃到了半空。 伸手在第七层的一排书中快速地抽出了几本。 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这行云流水的轻功动作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纷纷拍手叫好。 慕容贵嫔将抽出来的几本书递给王念云。 “念云姐姐你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那本《青囊书》。” 王念云接过书本仔细地翻阅起来。 这些书的封皮都已经泛黄。 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 “《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 “啊在这里!” 王念云惊喜地抽出一本稍显破旧的线装书。 封面上赫然写着“青囊书”三个古篆大字。 大家立刻围拢过来。 “快翻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柳才人催促道。 王念云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却发现这竟然是一本伪装成书籍的木制空心盒子。 在盒子的内部。 静静地躺着一把闪烁着银光的银质钥匙。 以及第二张写着提示的羊皮纸条。 “竟然是书里藏盒。” “这机关设计得真是巧妙。” 符昭仪惊叹不已。 秋诚走上前来将银钥匙收好。 “看看这第二站让咱们去哪里。” 他接过羊皮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 “星象更迭辨乾坤。” “钦天监里觅星辰。” “紫微北指天枢动。” “暗室方开现真金。” “钦天监?” “那可是观察天象制定历法的地方。” “平日里神神秘秘的咱们能进去吗?” 苏美人有些迟疑地问道。 第506章 七夕乞巧弄新巧 “有我在这皇宫里还没有咱们去不了的地方。” 秋诚霸气地笑了笑。 带着众人离开了文渊阁。 向着位于皇宫东侧的钦天监走去。 钦天监的院子里摆放着各种巨大而复杂的青铜天文仪器。 有浑天仪、简仪、圭表等等。 这些仪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透着一股探索宇宙奥秘的神秘气息。 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人。 显得空旷而寂静。 “这提示上说‘紫微北指天枢动’。” “应该是要咱们转动这上面的某一个星象仪器。” 王念云走到一座巨大的浑天仪前。 仔细地观察着上面雕刻的星宿图案。 浑天仪由好几个相互嵌套的青铜圆环组成。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星星的位置和名称。 “这上面有北斗七星。” “天枢星便是这北斗七星的第一颗。” 温婕妤指着其中一个圆环上的图案说道。 “可是要怎么让它‘紫微北指’呢?” 大家围着这个庞然大物陷入了苦思。 “紫微星便是北极星。” “它在天空的正北方永远不动。” “咱们是不是要把这刻着天枢星的圆环转动到指向正北方的紫微星的位置?” 秋诚在一旁适时地给出了关键的提示。 “对一定就是这样。” 慕容贵嫔立刻走上前去。 双手握住那个沉重的青铜圆环试图将其转动。 但这浑天仪因为年久失修机关已经有些生锈干涩。 慕容贵嫔虽然力气大但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将其转动。 “大家一起来帮忙。” 秋诚见状也走上前去。 王念云、柳才人、安嫔等人也都纷纷伸出手。 大家齐心协力握住那个青铜圆环。 “一、二、三推!” 随着秋诚的一声令下。 大家同时用力。 只听见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沉重的青铜圆环终于被缓缓地推动了。 大家咬紧牙关一点点地将天枢星的刻度对准了代表正北方的紫微星。 就在两个刻度完全重合的那一瞬间。 浑天仪沉重的底座下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块青石板缓缓向下塌陷。 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底座内部的暗格。 “打开了!” 大家欢呼雀跃地松开了手。 秋诚弯下腰从那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铁盒。 这铁盒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锁。 他拿出刚才在文渊阁找到的那把银钥匙。 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铁盒应声而开。 里面放置着最后一把金光闪闪的纯金钥匙。 以及最后一张寻宝提示。 “这是最后一步了。” 秋诚将金钥匙拿在手里。 展开了那张决定最终宝藏位置的纸条。 “百草园中百花凋。” “唯有金丝吐异香。” “三钥齐聚开宝匣。” “奇珍异宝耀明堂。” “百草园?” “这皇宫里有叫百草园的地方吗?” 柳才人挠了挠头一脸的疑惑。 “这百草园其实就是太医院后面的一片秘密药园。” “里面种植着从各地移植来的珍稀药草。” 秋诚解释道。 “那这‘金丝吐异香’又是什么药草呢?” 王念云秀眉微蹙仔细地思索着。 “不管是什么咱们先去那药园里找找看。” “反正是吐异香的闻着味道找总能找到的。” 安嫔对于寻找有味道的东西总是充满了自信。 大家离开钦天监。 顶着已经渐渐变得灼热的正午阳光。 向着太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太医院的药园占地极广。 四周被高高的砖墙围着。 推开木栅栏门。 一股浓郁复杂的中药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药园里被划分成了一块块整齐的药田。 种植着各种形态各异的植物。 有的叶片宽大如伞。 有的结着鲜红的浆果。 有的则开着细小素雅的花朵。 “大家散开找找。” “重点寻找那种有着金色丝线或者开着金色花朵而且香味奇特的植物。” 秋诚吩咐道。 大家立刻分散在药园的小径上。 弯着腰仔细地辨认着每一株药草。 太阳晒在头顶上让人渐渐冒出了汗水。 但大家寻宝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安嫔在一片种植着薄荷的药田边停了下来。 她被旁边一株奇怪的植物吸引了目光。 这株植物没有宽大的叶片。 只有几根纤细的绿色茎秆。 在茎秆的顶端开着一朵极其妖艳的紫红色花朵。 最奇特的是在这花朵的中心。 伸出了三根长长的、如同黄金般灿烂的红色花柱。 这花柱散发着一种浓郁而又独特的奇异香气。 这香气非花非草带着一丝神秘的异域风情。 “大家快来我好像找到了!” 安嫔兴奋地挥着手大声呼喊。 众人听到声音立刻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过来。 “这花长得好生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 柳才人凑近了仔细端详着。 “这是番邦进贡的极其珍贵的香料也是极其名贵的药材。” “名为‘藏红花’。” “它这金色的花柱便是最珍贵的部分。” “正应了那句‘金丝吐异香’。” 秋诚看着那株藏红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安妹妹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念云微笑着拍了拍安嫔的肩膀。 “可是这里只有花宝藏在哪里呢?” 慕容贵嫔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秋诚走到那株藏红花所在的巨大陶瓷花盆前。 他伸手握住花盆的边缘。 用力将其向旁边挪动了半分。 只见原本放置花盆的泥土下方。 露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盖板。 秋诚掀开青石盖板。 里面是一个深深的地洞。 地洞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极其华丽的描金漆木大宝箱。 这宝箱上并排挂着三把颜色各异的铜锁。 分别是黄铜色、银色和金色。 “看来这就是最终的宝藏了。” 大家激动得屏住了呼吸。 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神秘的宝箱。 秋诚将宝箱从地洞里抱了出来。 放在平整的石板上。 他分别拿出之前找到的黄铜钥匙、银钥匙和刚得到的金钥匙。 “念云你来开锁吧。” 他将三把钥匙递到了王念云的手中。 王念云深吸了一口气。 拿着钥匙依次插入了三个锁孔中。 随着三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 三把锁全部被解开了。 王念云双手扶住宝箱的盖子。 缓缓地将其掀开。 在宝箱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柔和而温润的光芒从箱子里倾泻而出。 即使是在明亮的白昼。 这光芒也依然清晰可见。 大家惊讶地凑上前去。 只见宝箱的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天鹅绒。 在黑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七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绝世夜明珠。 这些夜明珠圆润无瑕。 通体散发着幽幽的淡绿色莹光。 最让人惊叹的是。 每一颗夜明珠的内部。 竟然都被能工巧匠用极其不可思议的微雕技法。 雕刻上了十二生肖中属于各位妃嫔的生肖本命图案。 有温顺的玉兔、灵动的锦蛇、威风的老虎、乖巧的绵羊等等。 每一尊生肖都栩栩如生。 在夜明珠的光晕中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这……这也太珍贵了吧。” “简直是无价之宝。” 温婕妤看着这些夜明珠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 “这些夜明珠是我偶然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得来的。” “我特意找了宫里手艺最好的工匠。” “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将你们的生肖雕刻进去。” “这便是我送给你们的夏日礼物。” 秋诚看着大家惊艳的神情。 眼神中满是深情与温柔。 “大人……” 王念云拿起那颗雕刻着自己生肖的夜明珠。 入手微凉。 那温润的光芒照亮了她的眼眸。 感动的情绪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柳才人和安嫔等人也都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大家将这珍贵的礼物紧紧地捧在手心里。 爱不释手。 这不仅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更是秋诚对她们每一个人独一无二的用心与宠爱。 “咕噜噜……” 就在这极其温馨感人的时刻。 安嫔的肚子却再次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这声音在安静的药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感动得快要落泪的众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情绪。 全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安嫔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我这也是因为寻宝太辛苦了嘛。” 她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好了寻宝圆满结束。” “咱们带着战利品回坤宁宫去吃大餐庆功。” 秋诚大笑着揽过王念云的肩膀。 带着这群满载而归的美人们向着坤宁宫走去。 回到坤宁宫时。 御膳房早就已经将丰盛的庆功午膳准备妥当了。 因为大家都出了不少汗。 今日的午膳特意准备了清凉解暑的“凉拌鸡丝过水面”。 面条在冰凉的井水里镇过。 劲道爽滑。 拌上浓郁的芝麻酱、陈醋、蒜泥和黄瓜丝。 再配上撕得细碎的鸡胸肉。 吃进嘴里简直是酸辣开胃。 透心凉的舒爽。 除了凉面。 桌上还摆满了各种烤制的海鲜。 有蒜蓉粉丝蒸扇贝、炭烤生蚝、还有撒了孜然的烤大虾。 大家围坐在阴凉的东暖阁里。 吃着爽口的凉面。 品尝着鲜美的海鲜。 每个人都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酣畅淋漓。 用过午膳后。 大家将各自的夜明珠拿回寝殿。 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头的多宝阁上。 初夏的午后。 阳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知了的叫声也越发响亮。 大家在寝殿的凉席上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洗去了一上午奔波解谜的疲惫。 未时三刻醒来后。 大家便坐在走廊的阴凉处。 喝着冰镇的酸梅汤。 吃着切好的红瓤大西瓜。 闲聊着上午寻宝时的种种趣事和惊险。 傍晚时分。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简单。 一锅清淡的荷叶排骨汤配上几样素菜。 夜幕降临后。 坤宁宫的寝殿里熄灭了所有的烛火。 只有那七颗摆放在床头的夜明珠。 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绿色光晕。 将整个寝殿照得宛如梦幻般的海底龙宫。 大家在这奇妙的光芒中。 泡了脚洗去了一天的疲乏。 换上轻薄的丝绸寝衣。 躺在清凉的玉竹席上。 秋诚躺在王念云的身边。 握着她的手。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蛙鸣。 在这个充满惊喜与欢乐的夏日夜晚里。 带着无尽的满足与幸福。 大家渐渐闭上了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这场皇宫寻宝记。 无疑将成为她们记忆中最闪亮的一颗明珠。 ...... 时光的步履总是轻盈而又不可阻挡地向前迈进。 紫禁城那漫长而又炎热的盛夏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墙上那本厚厚的日历悄然翻到了七月初七这一页。 这一日便是民间传承了千百年的女儿节。 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七夕乞巧佳节。 初秋的微风虽然还未完全取代盛夏的滚滚热浪。 但清晨的空气里已经多了一份令人感到舒畅的清爽。 湛蓝色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犹如般洁白柔软的云彩。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巍峨的皇家宫殿上。 那连绵起伏的金黄色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在岁月的洗礼下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御花园里的景致依旧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繁茂景象。 太液池里的荷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那大片大片碧绿的荷叶犹如一个个倒扣的翡翠玉盘。 微风拂过水面。 荷叶随风翻滚荡漾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 粉色与白色的荷花在绿叶的掩映下亭亭玉立。 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清香。 树上的知了似乎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欢快气氛。 它们不知疲倦地在枝头唱着清脆的夏日欢歌。 坤宁宫的寝殿内却是一个完全隔绝了暑气的清凉世界。 为了让各位主子睡得安稳。 宫女们早早地在屋子的四个角落里放置了巨大的青铜冰鉴。 冰鉴里装满了刚刚从地下冰窖中取出来的纯净冰块。 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顺着冰鉴的缝隙缓缓溢出。 在光洁平整的紫檀木地板上铺陈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屋子里没有点燃那些气味浓烈的熏香。 而是摆放着几盆新鲜采摘的茉莉花和白兰花。 花朵在冷气的激荡下散发出一种淡雅而高级的天然香气。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轻薄透气的月白色软烟罗帷幔。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进室内。 撩动着纱帐轻轻飘舞。 宛如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王念云在这片舒适宁静的凉意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宛如一泓不染尘埃的秋水。 她的睡颜恬静而安详。 卸下了平日里处理六宫琐事的那份端庄与威严。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岁月温柔相待的寻常女子。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贴在她白皙无瑕的脸颊边。 她并没有立刻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凉爽的南海玉竹席上。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晨间慵懒与惬意。 她微微偏过头去。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 秋诚早就已经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竹青色交领夏衫。 衣料是透气且名贵的香云纱。 穿在身上轻盈飘逸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躺在那里。 目光如春风般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无尽的宠溺。 “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 “今日是七夕佳节。” “外头的喜鹊一大早就在枝头叫个不停。” “我听着那欢快的声音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 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 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这殿里放了足量的冰块。” “我怕你半夜里觉得背心发凉。” “你睡得可还安稳?” 他关切地询问着。 语气中的轻柔仿佛能抚平这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 “这竹席的温度又刚刚好。” “我自然是睡得十分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里。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 到底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 在凉席上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 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与灵动。 “大人。” “念云姐姐。” “今日是乞巧节呢。” “咱们晚上是不是可以对着月亮穿针引线了?”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兴奋地问道。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 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女儿家的节日自然是要好好热闹一番的。” “我虽然不擅长女红但也想凑个热闹。”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凉席上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 “我饿了。” “既然今天是七夕。” “咱们早膳是不是可以吃些香甜的巧果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油炸糕点的诱人香气。 这句话一出。 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更漏。” “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 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丝绸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 “过节就是要吃些应景的美食才算圆满。”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甚至还特意捏了捏自己脸颊上饱满的软肉。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 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 随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竹青色的夏衫。 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 迈着轻盈且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清凉的纯净井水。 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玫瑰与薄荷的混合香气。 这是为了顺应七夕女儿节的氛围而特意准备的花露水。 冰凉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 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滋润。 洗漱完毕后。 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庆祝这个专属于女子的节日。 大家纷纷换上了色彩明丽且轻盈飘逸的夏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水粉色的齐胸瑞锦襦裙。 轻薄的裙摆上用同色系的丝线精心地暗绣着几朵盛开的合欢花。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且透着一股子明艳的娇俏。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轻纱半臂。 下身搭配着一条雪白色的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宛如一只在花丛中穿梭的黄蝴蝶。 安嫔精心地选了一件海棠红的宽袖短衫。 领口处用银线滚了一道精致的宽边。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白里透红。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 月白色的透气布料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淡紫与浅绿的轻罗长裙。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两朵在微风中摇曳的仙葩。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精致的发饰。 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这清凉的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半开着。 挂着能够隔绝刺眼阳光的湘妃竹帘。 微风透过竹帘吹进来带来一丝丝惬意的凉爽。 .............. 第507章 国公府内客盈门。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七夕佳节。 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 摆放着一大口冒着热气的青瓷海碗。 里面是清淡解暑的“冰糖莲子红枣羹”。 这道羹汤选用的是新鲜采摘的去芯白莲子。 加上甘甜的红枣和名贵的银耳用文火慢熬而成。 羹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半透明状。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甜香气。 喝上一口。 莲子的绵密与银耳的爽滑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早晨的一丝燥热。 配着这道美味甜羹的。 是几样精致的节日面点。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盘刚刚炸好的“芝麻脆巧果”。 这些巧果被捏成了各种讨喜的形状。 有小巧的金鱼、有圆润的寿桃、还有盛开的莲花。 表面沾满了白芝麻。 炸得金黄酥脆。 咬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满口都是浓郁的面香与芝麻的醇厚。 为了满足安嫔想要吃肉的愿望。 桌上还有一笼屉热腾腾的“鲜虾猪肉小馄饨”。 面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粉嫩的虾仁。 一口咬下去鲜汁四溢。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如凉拌海带丝、香醋腌白萝卜条。 用来解开油炸食品的些许油腻。 “这莲子羹熬得真是火候十足。” “喝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清爽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 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甜羹。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芝麻巧果才叫香呢。” “外皮酥得直掉渣。” “我一口气能吃下四五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巧果。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 “当心那巧果的碎屑呛了嗓子。”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 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 “在这个节日里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 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 绿茶的清香最适合在夏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 悠闲地品着热茶。 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 “今日可是乞巧节。” “咱们这漫长的上午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呀?” 柳才人捧着茶杯。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七夕佳节自然是要亲自动手做些乞巧的物件。” “我已经让人在院子里准备好了案板和材料。” “咱们今日上午便一起来和面做**‘花样巧果’**吧。” “等做好了晚上赏月的时候正好当茶点吃。”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听到这个提议。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这深宫之中。 能够亲自动手制作这些充满民间趣味的小吃。 向来是她们觉得最开心的消遣。 “好呀好呀。” “刚才早膳吃的巧果我就觉得不够过瘾。” “自己做的肯定更好吃。” 安嫔高兴地站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大家纷纷起身。 跟着秋诚来到了坤宁宫宽敞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已经支起了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案。 木案上摆放着几大盆雪白细腻的精纯面粉。 旁边放着几罐用来和面的纯正土蜂蜜、香油和清澈的井水。 几个白瓷碗里分别装着炒熟的白芝麻和黑芝麻。 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十几个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木质模具。 这些模具都是内务府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的。 有鸳鸯戏水、有喜鹊登梅、有鲤鱼跃龙门、还有福禄寿喜的字样。 “这做巧果的第一步便是要和面。” “这面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要加入适量的蜂蜜和香油才能保证炸出来之后酥脆香甜。” 秋诚率先走到木案前。 挽起宽大的袖口。 将适量的温水缓缓倒入面粉盆中。 他双手灵巧地在盆里揉搓着。 很快便将散乱的面粉揉成了一个光滑柔韧的面团。 “大家也来试试吧。” “每人揉一个小面团。” 大家纷纷净了手。 围坐在木案旁。 开始认真地揉起面来。 王念云的动作轻柔优雅。 她不急不躁地揉捏着面团。 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柳才人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会儿水加多了面太稀。 一会儿面粉加多了又揉不动。 “哎呀这面团怎么这么粘手呀。” 她看着自己沾满白面的双手有些懊恼地嘟起了嘴。 “你别急加点干面粉再揉揉就好了。” 苏美人耐心地在一旁指导她。 安嫔揉面的力气极大。 她把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得砰砰作响。 “我这面团一定是最筋道的。” 她得意洋洋地向大家展示着。 面团揉好之后需要用湿布盖上醒发一刻钟。 趁着醒面的功夫。 秋诚让人端来了几盘洗净的葡萄和李子给大家解渴。 醒发好的面团变得更加柔软有弹性。 “现在大家可以将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 “用手按压进这些木质模具里。” “一定要压实了图案才会清晰。” 秋诚拿起一个小面团。 塞进了一个雕刻着小兔子的模具中。 用大拇指用力地压平。 然后在案板上轻轻一磕。 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巧果便脱模而出了。 大家觉得十分有趣。 纷纷拿起模具开始制作。 王念云做了一排精致的莲花巧果。 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 符昭仪做了几个刻着诗词的方形巧果。 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柳才人专挑那些可爱的小动物模具。 做了一堆小猫小狗形状的。 安嫔则挑了最大号的一个牡丹花模具。 她往里面塞了满满一团面。 压出来的巧果足足有普通人的手掌那么大。 “安妹妹。” “你这巧果若是放进油锅里怕是外面都炸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慕容贵嫔看着安嫔那个巨大的面饼。 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我就多炸一会儿嘛。” “大个的吃着才过瘾。” 安嫔毫不在意地将那个巨无霸巧果放在了竹匾里。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忙碌。 长条木案上的几个大竹匾里已经摆满了形状各异的生巧果。 表面都均匀地沾满了香香的芝麻。 秋诚指挥着太监们在院子角落里架起了一口大油锅。 锅里的素油被烧得滚烫。 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炸巧果的时候火候最重要。” “油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秋诚戴上厚实的手套。 拿着一把长柄漏勺。 将一小批巧果轻轻地滑入油锅中。 伴随着“刺啦”一声响。 油锅里翻滚起无数金色的气泡。 巧果在热油的洗礼下迅速膨胀变色。 一股极其浓郁的香甜面味和芝麻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秋诚用漏勺不停地翻动着巧果。 让它们受热均匀。 等到巧果表面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时。 他便迅速将它们捞出。 放在旁边的竹箅子上沥干多余的油脂。 大家围在油锅旁。 看着那一盘盘新鲜出炉的巧果。 馋得直咽口水。 安嫔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拿。 却被秋诚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刚出锅的太烫了。” “等放凉一些变酥脆了再吃。” 安嫔委屈地收回手。 眼巴巴地盯着那些巧果。 好不容易等到巧果凉透了。 大家纷纷拿起自己制作的形状品尝起来。 “哇好酥脆呀。” “而且甜度刚刚好一点也不腻。” 柳才人咬掉了一个小兔子的耳朵。 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念云也小口地吃着一个莲花巧果。 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大家吃着自己亲手做的巧果。 成就感油然而生。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正午时分。 因为上午吃了许多油炸的糕点。 中午的膳食便准备得格外清淡解暑。 御膳房送来了一盆用冰水镇过的“鸡丝麻酱凉面”。 面条筋道爽滑。 配上脆嫩的黄瓜丝和香浓的芝麻酱。 吃进嘴里凉丝丝的十分过瘾。 桌上还配了几道凉拌菜。 有蒜泥茄子、凉拌金针菇和陈醋木耳。 大家围坐在阴凉的东暖阁里。 吃着清爽的凉面。 感觉一上午的疲惫和暑气都消散了。 用过午膳后。 饱腹感带来了一阵难以抗拒的夏打盹。 “大家去歇个午觉吧。” “下午还有更有趣的乞巧活动等着咱们呢。” 秋诚体贴地提醒道。 大家各自回到寝殿的凉席上。 盖着轻薄的夏被。 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未时三刻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洒在地上。 光线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 大家洗了把脸。 重新聚在东暖阁里。 “大人。” “下午咱们要做些什么呀?” 苏美人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问道。 “七夕除了吃巧果。” “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习俗便是**‘喜蛛应巧’**。” 秋诚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了几个极其精巧的紫檀木小盒子。 这些盒子只有胭脂盒大小。 上面雕刻着镂空的花纹。 “我刚才让人去御花园的草丛里。” “捉了几只极其微小的绿色小蜘蛛。” “大家每人挑一个盒子。” “将蜘蛛放进去。” “等到明日清晨打开。” “若是蜘蛛在盒子里结了一张圆润密实的网。” “便说明你得到了织女赐予的‘巧手’。” 听到这个有趣的习俗。 大家的兴致顿时被提了起来。 虽然有些女孩子天生害怕蜘蛛。 但这种微小的绿色喜蛛看起来并不吓人。 反而透着一丝可爱。 大家纷纷挑了一个小盒子。 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小喜蛛放了进去。 然后盖紧了盖子。 安嫔甚至还对着自己的盒子默默地念叨了几句。 “小蜘蛛你可一定要争气呀。” “给我结一个大大的网。” “让我以后包的包子都不会漏馅。” 大家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除了喜蛛应巧。” “咱们还要准备晚上用来放飞的**‘祈福荷花灯’**。” 秋诚让人搬来了一堆制作花灯的材料。 有粉色的防水纸、细细的竹篾、小巧的红色蜡烛和圆形的木质底座。 大家坐在长条木案旁。 开始认真地扎起花灯来。 先用竹篾扎成花瓣的形状。 然后糊上粉色的纸张。 一层一层地粘贴在木质底座上。 最后在中心固定好小蜡烛。 制作花灯的过程需要耐心和细致。 大家互相交流着技巧。 暖阁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念云做的荷花灯最精致。 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仿佛一朵真正的盛开荷花。 柳才人做了一个带点歪斜的荷花灯。 虽然不够完美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安嫔做的灯最大。 底座像个小脸盆一样。 她说这样在水里飘得稳不容易翻船。 傍晚时分。 所有的荷花灯都制作完成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的紫红色。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简单。 为了留着肚子晚上吃巧果和瓜果。 御膳房只准备了一锅清淡的冬瓜排骨汤。 吃过晚膳后。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一轮皎洁的弯月挂在树梢上。 天空中繁星点点。 清凉的晚风吹拂着整个庭院。 秋诚让人在院子中央摆放了一张大圆桌。 桌子上供奉着白天做好的各种巧果。 还有洗净的葡萄、西瓜、水蜜桃等时令水果。 “这七夕之夜。” “自然是要穿针乞巧的。” 秋诚拿出了几根准备好的七孔针和五彩的丝线。 这七孔针比普通的缝衣针要粗一些。 针尾有七个细小的针孔。 “大家借着这月光和灯笼的光亮。” “看看谁能最快将这五彩丝线穿过这七个针孔。” 大家纷纷拿起针线。 对着月光。 眯起眼睛认真地穿了起来。 王念云的眼神最好。 手也最稳。 她不一会儿便顺利地将丝线穿过了所有的针孔。 赢得了第一名。 柳才人穿到一半手一抖线又滑了出来。 急得她直跺脚。 安嫔试了几次都穿不进去。 干脆放弃了穿针转头去吃桌上的西瓜了。 穿针游戏结束后。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吃着香甜的瓜果和酥脆的巧果。 抬头仰望着浩瀚的星空。 “大人。” “您能给我们指指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吗?” 苏美人好奇地问道。 秋诚站起身来。 指着天空中那条横跨南北的璀璨银河。 “你们看。” “在那银河的东岸有一颗十分明亮的星星旁边还带着两颗小星。” “那便是牛郎星和他的两个孩子。” “而在银河的西岸有一颗极其耀眼的星星。” “那便是织女星。”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果然看到了那两颗隔河相望的星辰。 “他们一年才能见一次面。” “真是太可怜了。” 柳才人听着这古老的传说。 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虽然一年只能见一次。” “但只要两情相悦。” “又岂在朝朝暮暮。” 秋诚收回手。 目光深情地落在王念云的身上。 王念云的心头微微一颤。 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去太液池放荷花灯吧。” 秋诚提议道。 大家纷纷捧起自己白天做好的荷花灯。 跟着秋诚来到了太液池畔。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秋诚用火折子点燃了荷花灯里的蜡烛。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荷花灯放在水面上。 双手合十。 闭上眼睛。 默默地许下了自己心中的美好愿望。 微风拂过。 那一盏盏散发着温暖红光的荷花灯。 顺着水流缓缓地向湖心飘去。 在漆黑的水面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火莲。 照亮了周围的荷叶。 大家站在岸边。 静静地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灯火。 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夜渐渐深了。 初秋的凉露打湿了众人的裙摆。 “夜深露重。” “咱们回屋歇息吧。” 秋诚体贴地护着大家回到了坤宁宫。 洗漱完毕后。 大家重新躺回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 屋子里弥漫着茉莉花的清香。 大家钻进轻薄的夏被里。 互相依偎着。 在这个充满了浪漫与温情的七夕之夜。 带着满心的满足与安宁。 大家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一早。 还要起来看看那些小蜘蛛是否结出了代表着幸运与灵巧的网。 这深宫里的日子。 因为有了这些点滴的期盼。 而变得如此鲜活且美好。 ...... 时光的画卷总是伴随着季节的更迭而缓缓展开。 紫禁城在经历了初秋的微凉之后,悄然迎来了九月初九的重阳佳节。 这一日的清晨,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秋日薄雾之中。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那层如轻纱般的白雾才被和煦的阳光一点点驱散。 高远而辽阔的苍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澄澈蔚蓝。 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出来遮挡这明媚的秋日阳光。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秋阳的照耀下,折射出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在秋风的吹拂下,显得分外庄严肃穆。 御花园里的景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秋日山水画。 那些高大的银杏树纷纷换上了金黄色的盛装。 微风拂过,扇形的银杏叶宛如成千上万只金色的蝴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最终轻盈地飘落在那平整的青石板甬道上,铺成了一张华丽的金色地毯。 红色的枫叶也毫不逊色,如同一团团燃烧在枝头的热烈火焰。 为这深邃的皇家园林平添了几分属于秋日的奔放与热情。 坤宁宫的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 为了顺应重阳佳节的习俗,宫女们早早地在屋子的角落里摆放了十几盆盛开的秋菊。 那些菊花形态各异,有金黄色的“蟹爪菊”,有雪白色的“白牡丹”,还有紫红色的“紫龙卧雪”。 窗户被半支了起来,挂着用来挡风的轻薄软烟罗帘幕。 秋日的微风穿过帘幕的缝隙吹进宽敞的室内。 带来了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菊花幽香的清爽感觉。 那张宽大无比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实保暖的秋香色锦缎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的蜀锦秋被里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宛如秋水般的凤眸。 她的眼神中透着初醒时特有的迷蒙与慵懒。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无瑕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优美阴影。 她的睡颜恬静安详,卸下了平日里执掌六宫的那份端庄与威严。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岁月温柔相待的寻常女子。 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如同一挂迷人的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地贴在她那带着淡淡粉晕的脸颊边缘。 她并没有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晨间悠闲。 她微微偏过头去,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位置。 秋诚今日也早就已经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素净雅致的月白色交领中衣。 细软保暖的棉布料子将他衬托得透出了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侧着身子,单手撑着下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 那深邃的眼眸里蕴含着无尽的宠溺与浓得化不开的绵绵情意。 “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 “今日是重阳节,外头的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听着那声音,心里想着今日的安排,便没了睡意。” 秋诚微微一笑,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起了风,我怕你半夜里觉得冷,便起来关了半扇窗。” “你睡得可还觉得安稳舒坦?” 他关切地轻声询问着,语气中的温柔仿佛能抚平这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这般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自然是睡得十分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了一抹满足而又幸福的笑意。 ....... 第508章 九九重阳秋风爽 她顺势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了秋诚那宽大温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终究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一般,在锦被里扭动着身躯。 她闭着眼睛舒服地伸了一个长长的大懒腰。 那一头浓密的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却恰恰衬托出了她那份毫无心机与防备的活泼可爱。 “大人,还有念云姐姐。” “这秋天的早晨真是太好睡了,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被这张床给牢牢地粘住了一样。” 她一边用白嫩的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干净利落地坐起了身子。 她即便刚从深沉的睡梦中醒来,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飒爽的英气。 “今日可是重阳佳节,按理说是要登高望远的。” “咱们在这屋子里躺着,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秋光。”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十分熟练地翻了个身。 然后习惯性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那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毫无悬念地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经典开场白。 “大人,我肚子饿了。” “今日过节,咱们早上是不是要吃香甜软糯的重阳糕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而又明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那小小的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糕点的诱人香气。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份宁静的气氛瞬间就被彻底打破了。 大家都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欢快而又悦耳的笑声。 “安妹妹这小肚子真是一天到晚都不肯歇息片刻。” “我看这皇宫里最准时的根本不是那打更太监手里的更漏,而是你这每天早上准时响起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精美的丝帕捂着嘴轻笑,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寝衣。 “过节就是要吃好吃的嘛。” “要是不赶紧把肚子填饱了,待会儿怎么有力气去登高赏菊。”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大家对她的调侃。 她甚至还特意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实的蚕蛹。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拿过一旁的厚实披风披在宽阔的肩上。 然后对着寝殿外那半卷着的竹帘提高了声音吩咐起来。 “来人。” “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 “准备传膳吧。” 一直规规矩矩地候在走廊里的宫女们听到了这声清晰的吩咐。 立刻端着各种精致考究的洗漱用具,迈着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袅袅白气的温热水。 黄铜面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菊花与松针混合的清香。 这是为了迎合重阳节的氛围而特意让花房准备的花草纯露。 温热柔软的棉布毛巾轻轻地敷在众人娇嫩的脸庞上。 不仅彻底洗去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之后,便到了大家每天最为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为了应对这微凉的秋风,大家纷纷换上了稍微厚实一些的秋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黛蓝色的织锦交领长袄。 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秋日寒菊。 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镶毛比甲,显得端庄大方且温婉动人。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明黄色的厚实短袄。 下身搭配着一条绛紫色的百褶裙,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安嫔精挑细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 领口和袖口处都缝着一圈柔软顺滑的灰兔毛,将她衬托得娇俏可爱。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常服。 玄色的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穿着淡紫与浅绿的秋裙,宛如两朵幽兰。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精美的发饰,便有说有笑地结伴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将外面的冷风隔绝得严严实实。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摆放着一大口冒着热气的砂锅。 里面盛装的是滋补养胃的“山药红枣小米粥”。 这粥熬得十分浓稠,黄澄澄的小米与红彤彤的大枣交相辉映。 喝上一口,满嘴都是谷物的清香与红枣的甘甜,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配着这道暖胃粥品的是一盘刚刚蒸熟的“桂花栗子糕”。 糕点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里面点缀着金黄色的栗子碎和细小的桂花。 咬下去软糯弹牙,甜而不腻。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桌上还有一笼屉热腾腾的“香菇猪肉包子”。 面皮暄软无比,里面包裹着汁水丰盈的肉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解腻的精美小凉菜,如凉拌海带丝和香醋腌白萝卜条。 “这小米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喝下去感觉整个胃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美食。 “这肉包子才叫香呢,我一口气能吃下三个。”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大口咀嚼着手中的包子。 “你吃慢些,当心里面的汤汁烫了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地享用早膳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大人,皇后娘娘。” “宫外成国公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递了牌子,说特意进宫来给主子们请安过节。” 听到这个消息,秋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王念云也是满脸的笑容,立刻放下手中的汤匙。 “快,快请两位妹妹进来。” 她转头看向秋诚,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体贴。 “你许久未见家中的姐姐和妹妹了,今日正好借着这重阳佳节好好聚聚。” 秋诚感动地握了握王念云的手,点了点头。 不多时,厚重的门帘被宫女轻轻打起。 两位容貌出众、气质迥异的女子在宫女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了东暖阁。 走在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外罩一件淡蓝色的披风。 她的面容温婉秀丽,眉宇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与端庄。 这便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女,秋诚名义上的大姐,秋莞柔。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水粉色襦裙、梳着双平髻的娇俏少女。 少女有着一张圆润可爱的苹果脸,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古灵精怪的活泼劲儿。 这便是国公府的二小姐,秋桃溪。 “臣女秋莞柔、秋桃溪,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吉祥。” 两人走到圆桌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大礼。 “两位妹妹快快免礼,赐座。” 王念云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宫女们搬来两张铺着软垫的绣墩。 “多谢娘娘恩典。” 秋莞柔温婉地道了谢,拉着还在四处张望的秋桃溪坐了下来。 秋诚看着眼前这两位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大姐,桃溪,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秋莞柔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弟弟的牵挂。 “今日是重阳佳节,母亲挂念你在宫中当差辛苦,特意让我们姐妹俩进宫来看看你。” “顺便也给皇后娘娘带了一些母亲亲手做的江南点心。”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几个精美的食盒递了上来。 秋桃溪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兴奋地凑到秋诚身边。 “诚哥哥,你都在宫里待了好久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家里那个孙明远整天像个苍蝇一样在院子里转悠,烦死人了。” 她口无遮拦地抱怨着,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在庄严的皇宫之中。 秋诚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口无遮拦,在娘娘面前也不收敛些。” 王念云看着这兄妹俩亲昵的互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无妨,二妹妹天真烂漫,本宫看着很是喜欢。” 她笑着打圆场,然后将桌上的几盘精致点心推到了她们面前。 “你们一大早赶路进宫,想必还没用过早膳吧。” “快尝尝御膳房刚做好的桂花栗子糕和肉包子。” 秋桃溪也不客气,立刻拿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哇,这糕点真好吃,比我们府里的厨子做得还要软糯。”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 安嫔看到有人和她一样喜欢吃,顿时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这栗子糕特别好吃。” “不过那个肉包子才是最香的,你尝尝那个。” 安嫔热情地向秋桃溪推荐着自己最爱的肉包子。 两个小吃货瞬间就找到了共同语言,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美食来。 秋莞柔则显得文静许多,她小口地品尝着碗里的粥,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秋诚的身上。 她的眼神中除了姐弟之间的关切,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超越世俗的深情。 用过早膳后,大家移步到了更为宽敞的坤宁宫正殿。 “今日既然两位妹妹来了,咱们便一起在这院子里热热闹闹地过个重阳节。” 秋诚微笑着向大家提议道。 “重阳节最不能少的便是这**‘重阳花糕’**了。” “咱们今日上午便一起来亲自动手制作这应景的糕点吧。” 听到要亲手做糕点,所有的女眷们都兴奋了起来。 太监们很快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搭起了一张长长的木案。 木案上摆满了制作重阳糕所需的丰富食材。 有洁白细腻的糯米粉和粳米粉,有熬制好的浓稠红糖浆。 还有用来夹心的绵密红豆沙,以及用来点缀表面的红枣、核桃仁、松子和青红丝。 最重要的是那几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质多层蒸笼。 “这做重阳糕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两种米粉按照比例混合均匀。” 秋诚挽起袖子,亲自为大家示范。 他将糯米粉和粳米粉倒入一个大瓷盆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用双手不停地揉搓。 直到米粉变成了略带湿润、能够捏成团又容易散开的状态。 “大家先净手,咱们分工合作。” 王念云和秋莞柔都是心思细腻之人,她们负责将揉好的米粉用细筛子过滤一遍。 过滤后的米粉变得像雪花一样轻盈细腻,没有一点结块。 柳才人和温婕妤负责将红枣去核切碎,把核桃仁和松子剥好。 安嫔和秋桃溪这两个闲不住的,则围在秋诚身边,看着他准备蒸笼。 “大人,这糕点要蒸几层呀?” 安嫔咽着口水,满眼期待地问道。 “重阳糕讲究一个‘高’字,寓意步步高升,咱们今日便蒸个五层的大花糕。” 秋诚拿过一个底部铺了湿纱布的蒸笼,将筛好的米粉均匀地撒入其中。 铺了大约一寸厚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现在铺上一层红豆沙。” 他将红豆沙均匀地涂抹在米粉上,然后再次撒上一层米粉。 如此反复,一层米粉一层豆沙,直到将蒸笼填满。 “最上面这一层,便要用这些干果和青红丝来做装饰了。” 秋诚退开一步,将装饰的工作交给了大家。 妃嫔们和两位国公府的小姐立刻围了上来。 大家发挥着各自的想象力,在雪白的米粉表面摆放着红枣和坚果。 王念云用红枣拼出了一个大大的“寿”字。 秋莞柔在旁边用松子点缀出了一圈精美的花边。 柳才人和秋桃溪则把五颜六色的青红丝撒得到处都是,弄得花里胡哨的。 安嫔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往上面多放了好几块大核桃仁。 装饰完毕后,秋诚让人将蒸笼端上了架在院子角落里的大铁锅上。 大火烧开,锅里冒出滚滚的热气。 不一会儿,一股混合着米香、豆沙香和坚果香气的浓郁甜味便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好香啊,我都等不及想要尝尝了。” 秋桃溪吸了吸鼻子,眼睛紧紧盯着那冒着白气的蒸笼。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糕点得蒸上足足半个时辰才能熟透呢。” 秋莞柔拉着妹妹的手,温柔地劝慰着。 在等待重阳糕蒸熟的时间里,大家坐在老槐树下喝茶聊天。 秋诚向秋莞柔询问了养父成国公和养母陆宜蘅的近况。 “父亲近来身体硬朗,只是朝中事务繁忙,经常早出晚归。” “母亲也是一切都好,只是时常念叨你,盼着你休沐的时候能多回家看看。” 秋莞柔轻声细语地回答着,眼眸中流转着温柔的光芒。 “家里那个孙明远最近没惹什么乱子吧?” 秋诚想起了那个一直对自己心怀嫉妒的侍卫长之子,眼神微微一冷。 “他倒是安分了许多,只是偶尔会在父亲面前表现一番,想讨个好差事。” 秋莞柔摇了摇头,对那个人显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聊着聊着,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太监们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将热气腾腾的蒸笼从锅上端了下来。 秋诚小心翼翼地揭开笼盖。 只见里面的重阳糕已经完全熟透,米粉变得紧实软糯。 表面上的红枣和坚果在蒸汽的滋润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秋诚用一把特制的长刀,将那块巨大的重阳糕切成了一块块菱形的小块。 每一块糕点都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豆沙夹心。 “大家快趁热尝尝。” 他将切好的糕点分发到每个人的小瓷碟里。 安嫔和秋桃溪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哇,太好吃了,软软糯糯的,一点也不粘牙。” “而且这豆沙馅好甜呀。” 秋桃溪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跺着脚。 王念云和秋莞柔则显得文雅许多。 她们用小银叉轻轻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地品味着其中的香甜。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吃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重阳糕,欢声笑语不断。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正午时分。 秋日里最讲究“贴秋膘”,加上今日又是过节,御膳房送来的午膳格外丰盛。 为了招待国公府的两位小姐,秋诚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场“秋蟹菊花宴”。 圆桌的中央摆放着几盆盛开的秋菊,供大家边吃边赏。 主菜是一大笼清蒸的大闸蟹。 此时正是螃蟹最为肥美的时候,蟹壳呈现出诱人的橘红色。 揭开蟹盖,里面满满的都是金黄色的蟹膏和洁白如雪的蟹肉。 除了清蒸大闸蟹,还有用蟹黄熬制的“蟹粉狮子头”。 肉丸鲜嫩多汁,吸满了蟹黄的鲜香,入口即化。 另外还有一道“菊花里脊丝”,将里脊肉切得极细,与菊花瓣一同清炒。 既有肉的鲜美,又带有菊花的清苦。 “吃这螃蟹性寒,大家要配着这温热的姜茶和菊花酒一起用。” 秋诚亲自为大家斟满了一杯杯淡黄色的菊花酒。 这菊花酒是用新鲜的菊花和糯米酿制而成的,酒精度数极低,喝起来满口芬芳。 大家拿起专用的“蟹八件”,开始对付面前的螃蟹。 秋诚熟练地剥开一只螃蟹,将剔出的蟹黄和蟹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他极其自然地将那碟蟹肉推到了王念云的面前。 王念云微微一愣,随即回以一个感激而温柔的微笑。 坐在对面的秋莞柔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黯然。 但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低下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秋桃溪和安嫔这两个吃货则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的微妙气氛。 她们俩正在比赛谁吃螃蟹的速度快,弄得满手满脸都是蟹油。 “安姐姐,你这吃法太粗鲁了,连壳都嚼碎了。” 秋桃溪指着安嫔嘴角的蟹黄残渣,哈哈大笑起来。 “你懂什么,这壳上的味道才是最浓的呢。” 安嫔毫不示弱地反驳着,继续埋头苦干。 这顿丰盛的秋蟹宴在大家的热闹欢笑中落下了帷幕。 用过午膳后,大家都觉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这秋日的午后最是容易犯困,大家去暖阁里歇息片刻吧。” 秋诚体贴地招呼大家去软榻上休息。 众人盖着薄薄的丝绸毯子,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秋风声,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这一觉直睡到未时三刻,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醒来。 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大家洗了把脸,重新聚在东暖阁里。 “大人,咱们下午的重阳活动是什么呀?” 柳才人揉着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 “重阳节除了吃糕赏菊,最重头戏的自然是**‘登高祈福’**了。” 秋诚微笑着站起身来。 “咱们这皇宫里虽然没有名山大川。” “但御花园的北侧有一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人工假山,名为‘堆秀山’。” “那山顶上有一座‘御景亭’,是整个御花园的最高处。” “咱们今日下午便去那堆秀山上登高望远,感受一番秋日的辽阔。” 听到这个提议,大家都兴奋地站了起来。 尤其是慕容贵嫔,她早就觉得在屋子里待得气闷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大家重新换上了方便行走的软底鞋,披上薄薄的披风。 浩浩荡荡地跟着秋诚走出了坤宁宫。 沿着铺满金色落叶的宫道,一行人慢慢地向着御花园北侧走去。 秋日的御花园里充满了成熟与萧瑟交织的美感。 沿途经过了几片盛开的菊花丛,那繁复的花瓣在秋风中傲然挺立。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那座巍峨的堆秀山脚下。 这假山完全是由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太湖石堆叠而成,中间穿插着曲折蜿蜒的石阶小路。 山上种植着许多苍松翠柏,即使在秋日里也依然保持着浓郁的绿色。 “大家跟紧我,注意脚下的台阶,小心滑倒。” 秋诚走在最前面,牵着王念云的手,一步步向着山顶攀登。 这假山的台阶有些陡峭,平时缺乏锻炼的妃嫔们爬了一会儿便开始娇喘连连。 第509章 翠蒜入坛盼春归 “哎呀,我不行了,这台阶也太高了吧。” 柳才人停在半山腰,扶着一块石头直喘气。 “才走这么点路就喊累,你这身子骨也太娇弱了。” 慕容贵嫔走在她的后面,轻松地推了她一把。 “快走快走,爬到山顶上的风景才最好看呢。” 安嫔虽然身材圆润,但为了能赶紧爬上去休息,反而走得十分卖力。 秋桃溪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在台阶上窜上窜下,一点也不觉得累。 秋莞柔则走得不紧不慢,她的体力虽然不如慕容贵嫔,但也一直坚持着没有停下。 经过了一刻钟的攀登,大家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山顶的御景亭。 站在亭子里向外望去,整个紫禁城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连绵起伏的金黄色屋顶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远处的高墙外,隐隐能看到京城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吹散了大家身上的热气和疲惫。 “哇,站在这里看风景真是太壮观了。” 苏美人扶着亭子的栏杆,由衷地赞叹道。 “古人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虽然这里不是泰山,但也有几分那种气势了。” 温婕妤迎着秋风,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太监们早就提前在亭子里准备好了石桌和石凳。 桌子上摆放着几壶新泡的菊花茶和一些用来解渴的瓜果。 大家在亭子里坐下,一边喝着清香的菊花茶,一边欣赏着皇宫的秋日落日。 “这登高不仅是为了看风景,更是为了祈求长寿和平安。” 秋诚让人拿出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祈福香囊。 香囊里装满了新鲜采摘的茱萸叶和菊花瓣。 “大家把这些香囊佩戴在身上,据说可以辟邪去灾。” 他亲自将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系在了王念云的腰间。 然后又将其他的香囊分发给了各位妃嫔和两位妹妹。 秋莞柔接过香囊,将它紧紧地握在手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家在御景亭里一直待到夕阳完全落山,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气温开始明显地下降,秋风也变得有些割脸。 “天凉了,咱们下山回宫吧。” 秋诚体贴地护着大家,沿着原路慢慢地走下了堆秀山。 回到坤宁宫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宫女们在院子里点亮了一盏盏明亮的羊角宫灯。 晚膳大家吃得比较简单,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 吃过晚膳后,大家围坐在东暖阁的炭火盆旁。 秋诚让人拿来了叶子牌和双陆棋,大家分成几桌玩了起来。 秋桃溪是个人来疯,她拉着安嫔和柳才人玩得不亦乐乎。 输了的人要在脸上贴白纸条,不一会儿,三个人的脸上就贴满了纸条,像三个白胡子老头。 秋莞柔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玩闹,偶尔与王念云低声交谈几句。 夜渐渐深了,自鸣钟敲响了亥时的钟声。 “大姐,桃溪,今日天色已晚,宫门已经下钥了。” “我已经让人在偏殿收拾出了两间干净的客房,你们今晚便歇在宫里吧。” “明日一早我再派马车送你们回国公府。” 秋诚看着两位有些困倦的妹妹,温和地安排道。 “那便多谢娘娘和诚弟的款待了。” 秋莞柔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王念云行了一礼。 秋桃溪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着姐姐一起去了偏殿歇息。 送走了两位客人,寝殿里重新恢复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宁静。 秋诚吩咐宫女们准备了热水。 木桶里泡着驱寒的生姜和艾草。 大家泡过脚后,换上干净柔软的丝绸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菊花和茱萸的香气。 大家钻进厚实的蜀锦秋被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在这个充满了欢笑与温情的重阳之夜里。 带着对家人的牵挂和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大家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 腊月初八的紫禁城,正处于一年之中最为严寒的三九天。 漫长而寂寥的冬夜仿佛没有尽头,将整座巍峨的皇宫紧紧地包裹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清晨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透不出一丝阳光的暖意。 凛冽的西北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在交错的红墙绿瓦之间肆意地穿梭咆哮。 干枯的树枝在狂风的拉扯下,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折断声。 太液池那宽阔的水面早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冰面上覆盖着前几日落下的残雪,被寒风吹得像一层层白色的波浪。 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连那些最耐寒的麻雀都躲在屋檐深处的缝隙里不敢探头。 整个世界都被一种静谧而又肃杀的凛冬气息所深深笼罩。 然而坤宁宫的寝殿内,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温暖如春的景象。 厚实沉重的防风棉毡将门窗的每一丝缝隙都封堵得密不透风。 连一丝最微小的冷风都休想钻进这方温暖舒适的天地。 屋子里均匀地摆放着四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铜大炭盆。 内务府特供的银霜炭在盆底安静而稳定地燃烧着。 通红的炭火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绵长而和煦的融融热量。 将宽敞的寝殿烘烤得没有丝毫的阴冷与潮湿之气。 为了防止屋内的空气因为彻夜燃烧的炭火而变得太过干燥。 宫女们细心地在炭盆旁安置了盛满清水的青瓷水盂。 水盂里漂浮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香橼和新鲜的柚子皮。 那股清新淡雅的果香在温热的水汽中袅袅升腾。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重的紫绒防风帷幔。 王念云在温暖的蜀锦冬被里,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凤眸。 她的眼眸宛如一泓不染尘埃的秋水般明亮。 她的睡颜恬静安详,就像是一幅完美无瑕的仕女图。 卸下了平日里执掌六宫的那份端庄与威严之后,她只剩下一个寻常女子的温婉。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温润的玉枕上。 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边。 她并没有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晨间慵懒。 她微微偏过头去,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位置。 秋诚早就已经从香甜的睡梦中苏醒过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中衣。 柔软保暖的细棉布料妥帖地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他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目光温柔地看着窗棂上透进来的微白光晕。 察觉到王念云的目光后,他转过头来回以一个分外温柔的微笑。 “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王念云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一丝沙哑与娇憨。 这声音听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 “外头的风声有些紧,我听着那呼啸的声音便没了睡意。” 秋诚伸出修长温厚的手指,轻轻将她脸颊边的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昨夜外面骤然降了温,我怕你半夜里觉得冷,便起来添了一次炭火。” “你睡得可还觉得安稳舒坦?” 他关切地轻声询问着,语气中的柔情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波澜。 “有你在身边陪着,屋子里又生了这么旺的炭火,我自然是睡得香甜的。” 王念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秋诚宽大温暖的手掌心里。 两人这般轻声细语的温馨交谈,终究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其他美人。 柳才人像是一只还没睡醒的娇俏小猫,在锦被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那一头长发因为翻身而显得有些凌乱,却恰好衬托出她那份毫无心机的可爱。 “大人,还有念云姐姐,这大冷天的早晨真是太好睡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张床给牢牢地粘住了一样,根本不想起来。” 她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嘟着红润的小嘴娇声抱怨着。 慕容贵嫔此时也动作利落地坐起了身子。 她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眉眼间也依旧透着那股子将门虎女的飒爽英气。 “听着外面的风声就知道今日定是个寒气彻骨的日子,幸好咱们这屋子里暖和。” 安嫔则是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平坦的小肚子。 随后便说出了那句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开场白。 “大人,我肚子饿了。” “这天都这么冷了,咱们今日早膳是不是可以吃些热腾腾的肉食呀?” 她猛地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那小小的脑子里显然已经飘满了各种美食的诱人香气。 这句话一出,寝殿里原本那份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大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安妹妹这肚子真是一天都不肯歇着。” “我看这宫里最准时的不是那打更的更漏,而是你这每天早上的叫饿声。” 温婕妤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笑,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寝衣。 “能吃是福气嘛,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吃饱肚子,可是会冻坏身子的。”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甚至还特意把锦被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次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秋诚看着这满屋子的温馨,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拿过一旁的厚实披风披在肩上,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准备传膳。” 一直规矩地候在门外的宫女们听到了吩咐,立刻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今日洗漱用的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铜盆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生姜香气。 这是为了驱散冬日早晨的寒气而特意熬煮的生姜花露水。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不仅洗去了残存的睡意,更让肌肤得到了最好的舒缓与温暖。 洗漱完毕后,便到了大家每天最期待的梳妆打扮环节。 伴随着气温的骤降,大家纷纷换上了更加厚实保暖的冬装。 王念云挑选了一件水红色的织锦交领长袄,外头罩着一件雪白色的狐狸毛滚边比甲。 这身打扮将她衬托得端庄大方,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温柔。 柳才人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袄,下身搭配着一条绛紫色的厚实百褶裙。 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宛如冬日里一抹明媚的阳光。 安嫔选了一件水粉色的宽袖夹袄,领口处缝着一圈柔软的灰兔毛。 将她那圆润可爱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娇俏动人。 慕容贵嫔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黛蓝色的厚实布料贴合着她匀称有力的身段。 温婕妤和苏美人则是淡紫与浅绿的冬裙,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两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幽兰。 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好衣襟和发饰,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寝殿。 今日的早膳设在了宽敞明亮的东暖阁内。 东暖阁的门窗紧闭着,将外面的冷风隔绝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生着两个旺旺的炭盆,烘烤得整个房间如春天般温暖。 御膳房的师傅们为了迎合这腊八佳节,在早膳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正中央,摆放着一大口冒着白气的紫砂锅。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香菇肉丝面”。 这道面食选用的是上等的高汤,洗净后与鲜嫩的猪肉丝一同慢火熬煮。 汤底里还加入了泡发的冬菇和切碎的青菜。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鲜香。 喝上一口热汤,醇厚的肉汁的鲜美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配着这道暖胃汤面的,是几样精致的冬日面点。 有一盘刚刚煎好的“葱香牛肉馅饼”。 馅饼表面煎得金黄酥脆,咬开外皮便是汁水丰盈的牛肉与大葱的混合馅料。 为了满足安嫔的胃口,桌上还有一笼屉热腾腾的“鲜肉大包子”。 面皮暄软,里面包裹着大块的肉馅,蒸熟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另外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如凉拌海带丝和香醋腌黄瓜条,用来解开肉类的些许油腻。 “这热汤面做得真是火候十足,吃下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温婕妤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地品味着碗里的热汤,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牛肉馅饼才叫香呢,外皮酥得直掉渣,我一口气能吃下两块。” 安嫔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馅饼,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你慢些吃,当心里面的汤汁烫了嘴。” 秋诚坐在王念云身边,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 “今日这早膳确实用心,在这个大冷天里吃着格外有滋味。” 王念云微笑着环视了一圈,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陈年普洱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普洱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冬日里饮用。 大家惬意地坐在暖阁里,悠闲地品着热茶,享受着这饭后的闲适时光。 “大人,今日可是腊月初八呢。” 柳才人捧着茶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民间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咱们今日是不是要准备熬腊八粥了?” 她兴致勃勃地问着,脸上满是对节日的向往。 “不错,腊八节自然是少不了这碗香甜的腊八粥的。”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而且,我不仅让人准备了熬粥的食材,还有成国公府送来的东西。” 听到成国公府,王念云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很快,小太监便提着一个雕花的红木食盒走了进来。 秋诚打开食盒,里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盘精致的点心。 一盘是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另一盘是做成梅花形状的枣泥酥。 在食盒的底层,还压着一封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信笺。 秋诚将信笺展开,与王念云一同看去。 信是二妹秋桃溪写的,字迹依旧是那般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调皮劲儿。 信上说,这两盘点心是大姐秋莞柔亲手做的,特意趁着腊八节送进宫来给他们尝鲜。 秋桃溪还在信里抱怨家里太冷,嚷嚷着想念宫里坤宁宫那暖和的炭盆。 “大姐和二妹倒是有心了,这大冷天的还特意派人送东西进来。” 王念云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桃溪这丫头,就是嘴馋又怕冷,等开春了再让她进宫来玩。” 秋诚将信笺收好,心中也涌起一股对家人的温暖眷恋。 “既然家里的点心都送到了,咱们也该开始准备咱们的腊八粥了。” 他站起身来,招呼着大家移步到专门用来准备食材的宽敞偏殿。 偏殿里已经生起了火盆,温度适宜。 长条的紫檀木大案上,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青花瓷盆。 盆里装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豆子和干果。 有红彤彤的赤小豆、圆润饱满的黄豆、翠绿的绿豆、黑亮亮的黑豆。 还有剥好皮的花生仁、核桃仁、松子、瓜子仁、莲子、桂圆肉。 当然,少不了熬粥必不可少的黏糯米、黄小米、紫米和高粱米。 最旁边的一个盆里,还放着几十颗洗净去核的红枣和切成小块的板栗。 “这腊八粥想要熬得好喝,食材的挑选和清洗是最为关键的。” 秋诚挽起袖子,走到木案前。 “大家分工合作,把这些豆子里的杂质和瘪掉的颗粒都挑拣出来。” 大家纷纷净了手,在木案旁坐下,开始认真地挑拣起食材来。 王念云抓起一把赤小豆,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 她将那些干瘪变色的豆子一粒粒地挑出,扔进旁边的小竹筐里。 饱满圆润的红豆落入瓷碗中,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柳才人负责挑选花生仁,她一边挑还一边偷偷往嘴里塞了两颗。 “这花生仁真香,生吃都这么好吃。” 她嚼得咔嚓作响,引得大家一阵轻笑。 慕容贵嫔做事干脆利落,她负责挑拣那些比较大颗的核桃和板栗。 不一会儿,她面前的瓷盆里就堆满了干净的坚果。 安嫔则盯着那盆红枣和桂圆肉咽口水。 “这桂圆肉看着就甜,熬在粥里肯定更好吃。” 她强忍着直接吃掉的冲动,认真地检查着每一颗果肉。 温婕妤和苏美人细心地将各种米类中的沙粒和谷壳筛除干净。 整个偏殿里只听见豆子和米粒在瓷盆中翻滚的沙沙声。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温馨而融洽。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仔细挑拣,所有的食材终于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接下来要把这些豆子和米都用温水淘洗三遍,然后放在水里浸泡。” 秋诚指挥着太监们打来干净的温水。 大家将挑好的食材倒入水中,轻轻地揉搓洗涤。 洗好之后,按照煮熟的难易程度,将它们分别泡在不同的盆里。 “这红豆和黑豆最难煮,要多泡一会儿。” 秋诚耐心地向大家传授着熬粥的经验。 浸泡食材需要不少时间,大家便先洗净了手,回到东暖阁歇息。 “大人,这食材泡着也是泡着,咱们这段时间做些什么呢?” 符昭仪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轻声问道。 “腊八节除了喝粥,民间还有一个重要的习俗。” 秋诚神秘地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了几个透明的琉璃罐子。 “咱们今日便来腌制几罐**‘腊八蒜’**。” “等到了大年初一吃饺子的时候,配着这酸脆碧绿的腊八蒜,那才是真正的年味。” 听到这个提议,大家都觉得十分新奇。 太监们很快搬来了几大筐带着泥土的紫皮大蒜,以及几大坛上好的山西老陈醋。 “这腊八蒜之所以好吃,关键就在于这紫皮蒜和老陈醋的搭配。” 秋诚拿起一个蒜头,用力一捏,蒜瓣便散落开来。 “大家先把这些蒜瓣的皮剥干净,注意不要把蒜肉弄破了。” 第510章 花朝佳节觅芳菲 大家纷纷拿起蒜瓣,开始认真地剥起皮来。 剥蒜是个考验耐心的活计,而且大蒜的味道有些辛辣。 不一会儿,整个暖阁里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蒜味。 “哎呀,这大蒜的味道也太冲了,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安嫔揉着眼睛,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被蒜味给刺激到了。 “忍一忍,等这蒜腌好了,变成了翠绿色,吃起来可就只有酸甜脆爽了。” 慕容贵嫔笑着安慰她,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王念云剥蒜的动作依旧十分优雅,她的手指灵活地剥去白色的蒜衣。 一颗颗饱满白净的蒜瓣落入她面前的瓷盘中。 柳才人则一边剥一边和旁边的苏美人比赛,看谁剥得快。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努力,几大筐的大蒜终于都被剥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把这些蒜瓣都装进琉璃罐里,装到七分满即可。” 秋诚指导着大家将蒜瓣小心翼翼地放入罐中。 “然后倒入这老陈醋,一定要把蒜瓣完全淹没。” 大家端起醋坛子,将那散发着醇厚酸香的陈醋缓缓倒入罐中。 “最后,用干净的红布和细绳将罐口封死,放在阴凉处。” “过个十天半个月,这蒜瓣就会奇迹般地变成翡翠一样的绿色了。” 秋诚亲自将几个琉璃罐的口子封好,让人搬到了温度较低的偏房里。 做完腊八蒜,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因为下午还要熬粥,午膳大家便吃得比较简单。 御膳房准备了清淡的“萝卜丝鲫鱼汤”,配上几样爽口的素炒。 大家喝着奶白色的鱼汤,吃着脆嫩的萝卜丝,觉得十分舒坦。 用过午膳后,偏殿里浸泡的豆子和米都已经吸饱了水分。 秋诚让人在院子避风的角落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生铁锅。 这铁锅大得惊人,足以熬煮出供上百人食用的粥量。 灶膛里生起了旺盛的果木炭,火苗舔舐着锅底。 “先烧半锅开水,然后把最难煮的红豆、黑豆和花生放进去。” 秋诚拿着一把长柄的大木勺,站在大铁锅前指挥着。 水开之后,豆子被倒了进去,锅里立刻翻滚起红褐色的波浪。 “这熬粥是个慢功夫,大家可以在旁边烤火,轮流来搅拌。” 秋诚在锅旁放了几个舒适的软榻和炭盆。 大家围坐在锅旁,感受着炉火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秋诚又让人将浸泡好的糯米、紫米和各种坚果依次倒入锅中。 随着食材的不断增加,锅里的粥变得越来越浓稠。 水分慢慢蒸发,各种食材的香气开始融合在一起,顺着白色的蒸汽飘散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而又诱人的香甜味道。 有豆子的醇厚,有米粒的清香,还有红枣和桂圆的甜腻。 这股香气在寒冷的冬日空气中弥漫,让人闻了忍不住猛咽口水。 “这味道也太香了,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了。” 安嫔站在锅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的陶醉。 “还得再熬半个时辰,等所有的米粒都开花粘稠了才好喝。” 秋诚用木勺在锅里缓慢地搅动着,防止锅底烧焦。 王念云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擦汗。 “你歇会儿吧,让我来搅两下。” 她接过木勺,学着秋诚的样子,在锅里画着圈。 大家轮流接替着搅拌的工作,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变得晶莹剔透。 未时刚过,这锅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腊八粥终于大功告成了。 秋诚让人撤去了灶膛里的柴火,只留下一点点余炭保温。 “咱们这粥熬了两种口味,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添加。” 他让人端来了两个精致的托盘。 一个托盘里放着晶莹剔透的冰糖和绵白的砂糖。 另一个托盘里则放着切碎的咸肉丁、葱花和一点点细盐。 大家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的白瓷碗,让太监盛满热腾腾的腊八粥。 王念云和温婕妤喜欢吃甜的,便在碗里加了一勺冰糖。 轻轻一搅,冰糖迅速融化在滚烫的粥里。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软糯香甜,各种豆子和坚果的口感层次分明。 “这粥熬得真是极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王念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慕容贵嫔则喜欢咸口的,她加了些咸肉丁和葱花。 “这咸粥吃起来更有滋味,喝下去浑身都有力气。” 她大口地喝着,直呼过瘾。 安嫔则是甜的咸的各喝了一大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喝着自己亲手参与熬制的腊八粥。 寒风依旧在宫墙外呼啸,但坤宁宫里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暖暖的烟火气。 喝完腊八粥,大家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困意也渐渐袭来。 “大家回屋歇个午觉吧。” 秋诚招呼着大家回到东暖阁的软榻上。 大家盖着厚实的毯子,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申时才醒来。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天色也变得有些昏暗了。 大家洗了把脸,重新聚在一起。 “这大冷天的,咱们下午便在屋子里做些御寒的物件吧。” 秋诚让人搬来了几个大木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柔软的动物皮毛,有雪白的兔毛、火红的狐狸毛,还有灰色的貂毛。 旁边放着针线篓子和几块精美的织锦缎子。 “咱们今日来做几副**‘护耳暖捂’**。” “等出门的时候戴在耳朵上,就不会觉得冻得慌了。” 女孩子们对这种毛茸茸的手工活最是喜欢了。 大家纷纷挑选了自己喜欢的皮毛和缎子,开始穿针引线。 王念云选了白色的兔毛和月白色的缎子,准备给自己做一个素雅的护耳。 她飞针走线,动作熟练,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半成品就出来了。 柳才人选了红色的狐狸毛,觉得这样戴着喜庆。 安嫔则不管不顾地拿了最厚实的一块貂毛,缝了一个硕大的护耳。 “我这护耳戴上,保准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她得意地向大家展示着。 大家围坐在炭火盆旁,一边缝制着保暖的物件,一边闲聊着家常。 火光映照着她们美丽的脸庞,显得格外温馨。 傍晚时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晚膳大家吃得十分清淡,只用了些热汤和几块早上的面点。 吃过晚膳后,大家洗漱完毕。 宫女们端来了泡着生姜和艾草的热水。 大家泡过脚后,换上干净柔软的丝绸寝衣。 回到了那张宽大温暖的千工拔步床上。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微弱,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和腊八粥的余味。 大家钻进厚实的蜀锦冬被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在这个寒冷但却充满了温情的腊八之夜里。 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的美好期盼。 大家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这深宫中温馨而美好的生活还将继续。 ...... 时光的画卷总是伴随着季节的更迭而缓缓展开。 大乾王朝的京城,在经历了漫长而清冷的严冬之后,终于迎来了万物复苏的仲春时节。 墙上那本厚厚的黄历悄然翻到了二月十二这一页。 这一日,正是民间传承已久的“花朝节”,也就是百花的生日。 连日来的和煦南风,彻底吹散了紫禁城上空最后一丝料峭的倒春寒。 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蔚蓝,宛如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蓝宝石。 明媚而温暖的春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繁华的国都之中。 成国公府那高大巍峨的门第,在春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庄严且充满生机。 府内那片广阔的庭院里,早已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季节交替。 原本被冰雪覆盖的池塘,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汪碧绿的春水。 水面上时不时有几只早归的燕子轻盈地掠过,尾羽偶尔点在水面上,荡漾起一圈圈细密而温柔的涟漪。 池塘边那一排排依依垂柳,柔软纤长的柳条上挂满了宛如细小翡翠般的嫩叶。 在微风中,那些柳条如同少女柔顺的发丝一般轻轻摇曳着。 墙角的迎春花开得如火如荼,那一簇簇明黄色的花朵,仿佛是春天派来的使者,点亮了整个国公府的院落。 秋诚居住的“清风苑”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晨露混合的清新气息。 厚重的防风棉帘早已经被撤下,换上了轻薄透气的湘妃竹帘。 屋子里的地龙也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穿堂而过的自然微风。 那张宽大舒适的拔步床上,秋诚在柔软的锦被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清明而深邃,透着一股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内敛。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早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也习惯了这成国公府养子的身份。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枝头上黄鹂鸟清脆的鸣叫声。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轻柔婉转的声音。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中衣。 竹帘被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脸盆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容貌清秀的月绵和月绮。 她们都是养母陆宜蘅亲自挑选并培养出来的丫鬟,不仅模样出挑,行事更是稳妥细致。 自从月绫成了秋诚的侍妾之后,这清风苑里的起居日常便由她全权打理。 “今日是花朝节,外头的天气好得很呢。” 月绫将铜盆放在红木洗脸架上,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递给秋诚。 水里滴了几滴上好的茉莉花露,清香扑鼻。 “这春天的日头就是舒服,让人都不想动弹了。” 秋诚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感受着那股温热与清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洗漱完毕后,月绵和月绮便捧着几套崭新的春装走了过来。 “夫人吩咐了,今日过节,让公子穿得鲜亮些。” 月绮笑着展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袍,上面用银线暗绣着几竿修竹。 秋诚素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扮,这件月白色的长袍正合他的心意。 穿戴整齐后,他腰间系上了一条玉色的革带,挂上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走吧,去前厅给父亲母亲请安,顺便用早膳。” 秋诚整理了一下衣袖,带着三个丫鬟走出了清风苑。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修剪花枝、打扫庭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穿过几道月亮门,秋诚来到了成国公府的正厅。 厅内已经摆好了一大桌丰盛的早膳。 成国公秋荣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威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随和的笑意。 坐在他身旁的,是国公夫人陆宜蘅。 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岁月的沉淀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度。 坐在下首的,是秋诚的大姐秋莞柔和二妹秋桃溪。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交领襦裙,气质温婉贤淑,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秋桃溪则是一身鲜艳的桃红色短衫,梳着两个俏皮的双平髻,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活泼。 “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秋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诚儿来了,快坐下用膳吧。” 秋荣放下茶杯,看着这个自己视若己出的养子,眼中满是骄傲。 秋诚虽然并非他亲生,但在武学上的天赋却极高,这让身为武将的秋荣十分欣慰。 “这几日天气转暖,你屋子里的被褥可都换了?” 陆宜蘅看着秋诚,眼神中满是关爱。 虽然她一心希望秋诚能走科举入仕的文官路子,对他在书院的功课要求严苛,但在生活起居上,却是无微不至的。 “回母亲的话,月绫她们都已经妥帖地换好了,夜里睡着正合适。” 秋诚在秋桃溪的身边坐下,微笑着回答。 “今日是花朝节,书院里可有休沐?” 陆宜蘅一边由丫鬟伺候着布菜,一边询问道。 “书院今日虽然没有休沐,但徐老夫子说了,今日的功课便是去后山赏春踏青,作几首咏春的诗词便可。” 秋诚如实答道。 听到作诗,陆宜蘅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既是作诗,那你可得用心些。你那手字虽然写得不错,但诗词歌赋上的造诣还需多加磨炼。” “多向你大姐请教请教,她可是咱们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陆宜蘅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许。 “母亲放心,孩儿记下了。” 秋诚恭顺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秋莞柔身上。 秋莞柔察觉到他的目光,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声音柔婉地说道:“诚弟天资聪颖,只要稍微用些心思,作出的诗词定然是不差的。” “大姐你就别夸他了,他那心思全都在那些刀枪棍棒上了。” 秋桃溪在一旁咬着一个鲜肉包子,含糊不清地插嘴道。 “诚哥哥,你今日去书院踏青,能不能带上我呀?我在府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哀求的光芒。 “胡闹。” 陆宜蘅轻轻放下筷子,瞪了小女儿一眼。 “那是书院的学子们进学的地方,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去凑什么热闹。” “今日花朝节,我已经让人在后花园里搭了戏台子,请了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你老老实实地陪我在家看戏。” 秋桃溪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屈地撇了撇嘴。 “看戏有什么意思嘛,咿咿呀呀的听都听不懂。” 秋诚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桃溪乖,等我下了学,去城南的张记糕点铺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芙蓉酥回来。” “真的吗?诚哥哥最好了!” 秋桃溪立刻转悲为喜,高兴地拍了拍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用着早膳。 桌上的膳食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有鲜嫩的荠菜瘦肉粥,有香脆的春笋煎饼,还有几样用新鲜野菜做成的爽口凉拌菜。 秋诚吃得十分舒坦。 用过早膳后,秋诚便准备出门前往致知书院。 刚走到大门口,便迎面碰上了侍卫长之子孙明远。 孙明远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手里握着一把佩剑,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敌意。 他一直暗恋着大小姐秋莞柔,觉得秋诚这个来历不明的养子抢走了国公爷的宠爱,更挡了他亲近大小姐的路。 “秋公子,今日可是去书院念书?” 孙明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有劳孙侍卫挂心了。” 秋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这种跳梁小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秋公子可是咱们国公府未来的指望,夫人一心盼着公子能高中状元呢。” “公子可莫要在外面贪玩,误了学业。” 孙明远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 秋诚没有理会他,径直登上了门口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规律的骨碌声。 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十分热闹了。 因为是花朝节的缘故,街边摆满了各种卖花草盆栽和精美花灯的小摊。 年轻的姑娘们结伴出行,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绢花,欢声笑语洒满了一路。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位于京城西郊的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是皇家创办的最高学府。 这里不仅汇聚了天下的饱学之士,更是许多达官贵人子弟镀金的地方。 书院依山傍水而建,风景秀丽。 尤其是这阳春三月,书院后山的那片桃林开得漫山遍野,宛如一片粉色的云海。 秋诚刚走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欣赏这满园的春色。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从旁边的一棵大树上轻盈地跃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正是征西将军的掌上明珠,萧幼翎。 她今日并没有穿那些繁琐的女儿家裙装,而是穿了一身火红色的窄袖劲装。 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风中飞扬,手里提着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 眉宇间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勃勃英气。 “师父,你可算来了!” 萧幼翎一看到秋诚,便兴奋地迎了上来。 自从上次在比武场上被秋诚用一根树枝轻易击败后,这位将门虎女便彻底沦陷了。 她不仅没有觉得丢脸,反而死皮赖脸地缠着秋诚,非要拜他为师不可。 秋诚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偶尔指点她几招。 “在这书院里,叫我秋同窗。” 秋诚无奈地纠正了她无数次的称呼。 “这里又没外人,叫师父怎么了。” 萧幼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师父,你上次教我的那招‘回马枪’,我练了几天,总觉得有些不太顺手。” “你今日再给我演示一遍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银枪递到了秋诚的面前。 “今日是花朝节,徐老夫子让大家赏花作诗,你倒好,还想着舞枪弄棒。” 秋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那杆长枪。 他掂量了一下长枪的重量,手腕微微一抖。 枪尖顿时挽出了几朵漂亮的枪花,发出一阵清脆的破空声。 “看好了,这招的精髓不在于手臂的力量,而在于腰马合一。” 秋诚身形一动,犹如游龙般在空地上施展开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刺击,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强大的爆发力。 最后那一招回马枪,更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枪尖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一棵大树树干只有半寸的地方,凌厉的枪风却已经将树皮震裂了一块。 “哇!师父好厉害!” 萧幼翎看得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拍手叫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冷哼。 秋诚收起长枪,转头望去。 .................... 第511章 曲水边流觞制香 四月的天空宛如一块被清泉反复洗涤过的巨大蓝宝石。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云彩出来遮挡这明媚而温和的春日阳光。 那澄澈高远的苍穹透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纯净与辽阔。 紫禁城外的成国公府在这漫天倾洒的金辉中显得分外庄严肃穆。 高大巍峨的门第彰显着这个家族世代传承的无上荣耀与尊贵。 随着春风的日渐和煦。 那带着料峭寒意的早春终于悄然退出了岁月的舞台。 取而代之的是暮春时节那充满着无尽生机与温暖的醉人气息。 国公府内那片占地广阔的庭院里早已经是一派繁花似锦的绚烂景象。 那些在早春里争奇斗艳的桃花与杏花已经化作了护花的春泥。 如今正值花期的是那雍容华贵的洛阳牡丹。 一簇簇、一团团的牡丹花在花坛中傲然绽放。 有红得像火的“魏紫”。 有白得如雪的“夜光白”。 还有粉得如霞的“赵粉”。 层层叠叠的宽大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散发着一股浓郁且令人沉醉的富贵幽香。 池塘里的水变得碧绿而清澈。 几尾体态丰腴的红色锦鲤在柔软的水草间欢快地游弋穿梭。 水面上时不时有几只剪刀尾巴的燕子轻盈地掠过。 它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给这宁静的庭院平添了许多鲜活的生命力。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百花的香气。 这清新的空气里绝对没有任何刺鼻的烟草气息。 在这座府邸中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保持着洁净的习惯。 每个人都享受着这大自然赐予的最纯粹的呼吸。 清风苑是秋诚居住的独立院落。 这里的环境幽静雅致。 院子里种着大片的潇湘竹。 翠绿的竹叶在春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寝房内。 厚重的防风棉帘早已经被细心的丫鬟们撤了下去。 换上了用纤细竹篾精心编织而成的湘妃竹帘。 这竹帘既能挡住正午时分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 又能让那带着花香的春风畅通无阻地吹进宽敞的室内。 屋子里的地龙也已经停了。 此刻的室温完全由外面那温暖宜人的气候来主宰。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 在平整光洁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细碎光影。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 挂着轻薄透气的月白色软烟罗帷幔。 秋诚在柔软的江南贡锦春被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清明而深邃。 透着一股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 他早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大乾王朝的生活。 也习惯了这成国公府养子的身份。 他并没有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而是静静地平躺在床榻上。 聆听着窗外竹林里画眉鸟那婉转动听的鸣叫声。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轻柔婉转的声音。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 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丝绸中衣。 竹帘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挑起。 月绫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脸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 是同样容貌清秀、身姿袅娜的月绵和月绮。 她们都是养母陆宜蘅亲自挑选并悉心培养出来的忠心丫鬟。 不仅模样出挑。 行事更是稳妥细致。 将秋诚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尤其是月绫。 自从成了秋诚的侍妾之后。 她的眉眼间更多了一份属于少妇的温婉与柔情。 “今日外头的天气格外晴朗呢。” 月绫将铜盆稳稳地放在红木洗脸架上。 动作优雅地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 盆里的清水中滴了几滴上好的玫瑰花露。 瞬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甜香。 “这暮春的日头就是舒服。” “让人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秋诚接过毛巾。 将它轻轻敷在脸上。 温热的水汽伴随着玫瑰的芬芳扑面而来。 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大半。 洗漱完毕后。 月绵和月绮便捧着几套崭新的春装走了过来。 “夫人吩咐了。” “今日公子要去书院念书。” “定要穿得鲜亮精神些。” 月绮笑着展开了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袍。 那长袍的领口和袖口处。 用银色的丝线暗绣着几竿苍劲挺拔的修竹。 秋诚素来不喜欢那些颜色过于艳丽的打扮。 这件月白色的长袍正合他的心意。 他站起身来。 任由丫鬟们服侍着穿上中衣和外袍。 月绫走到他的身后。 用一把象牙梳子细心地将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 然后用一根通体翠绿的玉簪将头发固定在头顶。 穿戴整齐后。 月绫又为他在腰间系上了一条玉色的革带。 革带上挂着一块雕刻着祥云图案的温润羊脂玉佩。 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走吧。” “去前厅给母亲请安。” “顺便用早膳。” 秋诚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 带着三个丫鬟走出了清风苑。 一路上。 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修剪花枝、打扫庭院。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看到秋诚走过来。 下人们纷纷恭敬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低头向他行礼问安。 秋诚微笑着点头致意。 没有丝毫豪门公子的架子。 穿过几道雕花月亮门。 秋诚来到了成国公府宽敞明亮的正厅。 厅内的红木大圆桌上。 已经摆好了一大桌丰盛且应景的春日早膳。 国公夫人陆宜蘅正端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明前龙井。 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 岁月的沉淀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 反而让她多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今日穿了一身黛蓝色的交领长裙。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头上戴着一套精致的赤金头面。 显得分外端庄严谨。 坐在她下首的。 是秋诚的大姐秋莞柔和二妹秋桃溪。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 外头罩着一层轻薄的白色软纱。 她的气质温婉贤淑。 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总是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宁静力量。 秋桃溪则是一身鲜艳的桃红色短衫。 下身搭配着一条葱绿色的百褶裙。 她梳着两个俏皮可爱的双平髻。 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活泼劲儿。 “孩儿给母亲请安。” “见过大姐、二妹。” 秋诚上前一步。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诚儿来了。” “快坐下用膳吧。” “这些都是厨房刚做好的时令吃食。” 陆宜蘅放下茶杯。 看着这个自己视若己出的养子。 眼中满是慈爱。 秋诚在秋桃溪的身边坐下。 微笑着看向桌上的美味佳肴。 今日的早膳充满了浓郁的春天里万物复苏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 是一盘刚刚烙好的“春笋鲜肉馅饼”。 这馅饼的面皮烙得两面金黄。 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里面包裹着刚刚从后山挖出来的脆嫩春笋和剁得细碎的猪前腿肉。 咬下去满口都是属于春天的鲜美滋味。 旁边还配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山药红枣小米粥”。 这道粥选用的是温补的铁棍山药。 加入洗净的红枣和新碾的小米慢火熬煮而成。 粥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黄色。 散发着谷物的清香与红枣的甘甜。 此外。 桌上还有几碟精致的凉拌小菜。 如凉拌马兰头、香油拌香椿芽。 这些都是只有在这个短暂的春季才能品尝到的时令野菜。 “这山药粥熬得十分浓稠。” “最是养胃。” “你多喝一碗。” 陆宜蘅一边说着。 一边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 她亲自拿起一个青花瓷碗。 为秋诚盛了满满一碗热粥。 “多谢母亲。” 秋诚双手接过瓷碗。 拿起汤匙喝了一大口。 小米的爽滑、山药的绵密和红枣的甜味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秋桃溪也不甘落后。 她双手捧着一个硕大的馅饼。 大口大口地嚼着。 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一样。 “母亲。” “这春笋馅饼真好吃。” “我中午还要吃这个。”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提着要求。 “你这丫头。” “吃相总是这般粗鲁。” “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秋莞柔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 温柔地替妹妹擦去嘴角的油渍。 “大姐。” “在自己家里还要讲究那么多规矩多累呀。” 秋桃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诚哥哥。” “你今日去书院念书。” “可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 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忘不了你的。” “等我散了学。” “去城南的铺子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芙蓉酥。” 秋诚微笑着答应了她的请求。 “诚儿。” “你这几日在书院的功课如何?” “徐老夫子可有夸赞你?” 陆宜蘅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秋诚的学业。 她一心盼望秋诚能走科举入仕的文官路子。 光耀成国公府的门楣。 “回母亲的话。” “孩儿近日在读《春秋》。” “徐老夫子昨日还看了孩儿写的文章。” “说孩儿的见解颇有新意。” 秋诚恭顺地回答着。 “那就好。” “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圣贤书上。” “莫要总是去练那些粗鄙的武艺。” 陆宜蘅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母亲放心。” “孩儿自有分寸。” 秋诚点了点头。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 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在这暗流涌动的乱世之中。 没有一身过硬的武功是无法保护自己和家人的。 用过早膳后。 秋诚站起身来向陆宜蘅辞行。 “去吧。” “路上小心些。” 陆宜蘅温和地点了点头。 秋诚转身走出了正厅。 他来到国公府的大门口。 踩着上马凳登上了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在平整的青石板街道上。 发出规律的骨碌声。 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十分热闹繁华了。 街边摆满了各种卖早点和新鲜蔬菜的小摊。 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 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 终于抵达了位于京城西郊的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是皇家创办的最高学府。 依山傍水。 风景秀丽。 书院的大门外。 停满了各式各样豪华的马车。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互相行礼问候。 探讨着昨日的功课。 秋诚刚走下马车。 还没来得及欣赏书院门前的春色。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正是征西将军的掌上明珠萧幼翎。 她今日依然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窄袖劲装。 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姿。 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风中飞扬。 手里提着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 眉宇间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勃勃英气。 “师父。” “你可算来了!” 萧幼翎一看到秋诚便兴奋地大声喊道。 “我昨夜自己琢磨了一套新的枪法。” “你快来给我指点指点。” 她迫不及待地拉住秋诚的衣袖。 就要往书院旁边的演武场走去。 “在这书院里叫我秋同窗。” 秋诚无奈地再次纠正了她的称呼。 “哎呀都一样啦。” “你快来看我这招白蛇吐信使得对不对。” 萧幼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走到空地上便拉开了架势。 她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 在空气中上下翻飞。 枪尖带起一阵阵凌厉的风声。 秋诚站在一旁。 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时不时地点头或者出声纠正。 “你的下盘还不够稳。” “出枪的时候要注意腰部的力量转换。” 他上前一步。 用手轻轻托住萧幼翎的手臂。 帮她调整了一个更加完美的攻击姿势。 萧幼翎认真地听着。 反复练习着那几个动作。 直到累得满头大汗才停了下来。 “多谢师父指点。” “我感觉现在的枪法比以前精进多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笑得十分灿烂。 “快去洗把脸吧。” “马上就要上课了。” 秋诚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向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宽敞的学堂院落。 秋诚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当朝丞相的千金才貌双全的苏若瑶。 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旁看书。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轻纱长裙。 衣袂飘飘。 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阳光洒在她绝美的脸庞上。 更衬托出她高贵优雅的气质。 苏若瑶看到秋诚走进来。 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 微笑着站起身来。 “秋公子早安。” “苏小姐早。” 秋诚客气地回应着。 “听闻秋公子不仅文采出众。” “在音律上也颇有造诣。” “不知若瑶何时有幸能聆听公子抚琴一曲?” 苏若瑶的声音婉转动听。 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魔力。 “苏小姐谬赞了。” “在下那点微末技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秋诚谦虚地推辞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 便一同走进了学堂。 秋诚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发现同桌的六公主谢云徽已经早早地坐在那里了。 谢云徽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裙。 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 她的面容依旧冷若冰霜。 仿佛是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与这热闹的书院气氛格格不入。 秋诚在她的身边坐下。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精致小纸包。 悄悄地推到了她的桌面上。 “今日出门前厨房刚做的桂花栗子糕。” “还热乎着尝尝。” 他压低声音。 语气温和地说道。 谢云徽转过头。 那双冷漠的眸子在看到那个小纸包时。 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与暖意。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 将那个小纸包收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然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已经是她所能表达出的最大善意了。 不一会儿。 一声清脆的云板声响起。 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美妇人走上了讲台。 她气质高贵。 眼神犀利中带着一丝慵懒。 正是致知书院的神秘校长。 当今皇帝的亲妹妹谢青禾长公主。 “今日风和日丽。” “这堂课咱们不念那些枯燥的文章了。” “我请了音律先生陆知微。” “来教大家品鉴春茶与聆听古琴。” 长公主的话音刚落。 学子们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大家跟在长公主的身后。 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书院后山的一处临水轩榭。 轩榭建在半山腰。 四面通风。 可以俯瞰整个书院的美景。 此时。 轩榭的正中央已经摆好了一张古朴的古琴。 陆知微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 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 未施粉黛的面容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气。 她安静地坐在琴案前。 宛如一尊完美的玉雕。 在她的身旁。 摆放着一套极其精美的紫砂茶具。 以及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 炉火正旺。 上面的铜壶里煮着清澈的山泉水。 “大家都坐下吧。” 长公主在主位上落座。 示意学子们在蒲团上坐好。 陆知微微微抬眸。 目光在秋诚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又迅速移开。 她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指。 开始为大家展示泡茶的技艺。 “今日咱们品的是今年的第一茬明前龙井。” 她的声音清冷而空灵。 在安静的轩榭中回荡。 她先用开水将紫砂壶和茶杯烫洗了一遍。 这叫温杯。 然后用竹制的茶匙。 将翠绿扁平的龙井茶叶轻轻拨入壶中。 随着热水的高冲而下。 那些干瘪的茶叶在水中瞬间舒展开来。 上下翻滚。 宛如在水中跳舞。 一股极其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轩榭。 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陆知微盖上壶盖。 焖了一小会儿。 然后将泡好的茶水均匀地倒入每个人的小品茗杯中。 茶汤清澈透亮。 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嫩绿色。 “大家请用茶。” 陆知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秋诚端起茶杯。 先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股清幽的兰花香气直冲脑门。 他小口地抿了一下。 茶水入口甘甜鲜爽。 回味悠长。 “好茶。” 他在心里暗暗赞叹。 品完了茶。 陆知微便将双手轻轻搭在了古琴的琴弦上。 她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拨动。 清脆的琴音如同山泉水一般。 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她弹奏的是一首名为《阳春白雪》的古曲。 琴声时而欢快跳跃。 宛如春日里融化的冰雪。 时而悠扬婉转。 宛如微风拂过盛开的桃花林。 所有的学子都被这美妙的琴声深深吸引了。 大家屏住呼吸。 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音乐盛宴之中。 秋诚看着陆知微那专注的侧脸。 听着那饱含深情的琴音。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 他知道。 这琴声中不仅有对春天的赞美。 还有她内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孤寂与期盼。 一曲终了。 轩榭内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 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陆先生的琴技真是出神入化。” “若瑶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若瑶由衷地赞叹道。 长公主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的课便到这里吧。” “大家可以散去了。” 秋诚站起身来。 并没有跟着其他学子一起离开。 他借口要向陆先生请教音律。 留在了轩榭之中。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 秋诚才走到陆知微的身边。 十分自然地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小姨妈的琴声真是越来越动听了。” 他微笑着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陆知微接过茶杯。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油嘴滑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虽然嘴上责怪。 但她的眼中却满是笑意。 “这里又没外人。” 秋诚放松了身体。 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洛明砚那边传信给我了。” “说有要事相商。” “我下午下了学便去她那里一趟。” 听到洛明砚的名字。 陆知微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天机楼最近动作频频。” “你要小心些。” “那女人虽然是你的盟友。” “但心思深沉得很。” 她轻声叮嘱道。 “我心里有数。” “她现在还有求于我。” “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秋诚自信地笑了笑。 第512章 中秋月圆桂飘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朝堂局势的看法。 秋诚才告别了陆知微。 离开了书院。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 散学后。 秋诚没有立刻回府。 而是乘坐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来到了一家名为“珠光宝气行”的当铺门前。 这家当铺表面上看起来与普通的商铺无异。 但实际上却是天机楼在京城的秘密据点。 秋诚走进去。 向柜台后的朝奉出示了一块墨玉令牌。 朝奉立刻恭敬地将他引到了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多宝阁前。 他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花瓶上扭动了一下。 多宝阁缓缓向两边移开。 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秋诚沿着暗道拾级而下。 来到了一个极其宽敞且装饰奢华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点着几十盏明亮的牛角宫灯。 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在密室正中央的一张贵妃榻上。 慵懒地斜卧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流仙裙。 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脸上未施粉黛。 却透着一股天生的妩媚与诱惑。 这便是天机楼的楼主。 前朝皇室遗孤。 洛明砚。 “哟。” “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秋公子吗。” “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当铺里来了。” 洛明砚看到秋诚走进来。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与磁性。 十分抓耳。 “楼主召唤。” “在下怎敢不来。” 秋诚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吧。” “这次又有什么大买卖要和我谈。” 洛明砚坐起身来。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 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手下的人在边关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最近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商队在边境活动频繁。” “他们似乎在暗中走私一些违禁的军用物资。” “我想借用你们成国公府在边关的人脉。” “把这批货给截下来。” 秋诚微微皱起了眉头。 “走私军需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 “天机楼想要吃下这批货。” “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这你就不懂了。” “富贵险中求嘛。” 洛明砚走到秋诚的面前。 一阵幽暗的冷香扑鼻而来。 “只要能截下这批货。” “所得的利润咱们五五分账。” “有了这笔钱。” “我便能进一步扩大天机楼的情报网。” “对你以后也有莫大的好处。”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秋诚。 秋诚沉思了片刻。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我回去之后会让人先去查探一番。” “确认消息属实再做决定。” “好。” “我等你的消息。” 洛明砚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事谈完。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罗裙、长相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这便是洛明砚的妹妹洛巧穗。 “秋大哥你来了。” “我刚研发了一道新菜。” “你快来尝尝。” 洛巧穗热情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托盘里放着一盘颜色极其鲜艳的糕点。 那糕点外层是绿色的。 里面却包裹着红色的馅料。 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秋诚看着那盘糕点。 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深知这位小姑奶奶的厨艺有多么“惊人”。 “这......这是什么?” 他指着糕点。 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叫‘翡翠红玉糕’。” “是我用苦瓜汁和辣椒面混合做成的皮。” “里面包的是咸蛋黄和蜂蜜。” “味道可绝了。” 洛巧穗一脸骄傲地介绍着她的黑暗料理。 秋诚和洛明砚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咳咳。” “那个......巧穗啊。” “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给桃溪买芙蓉酥。” “这糕点我改日再来品尝。” 秋诚猛地站起身来。 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落荒而逃。 身后的密室里传来了洛明砚毫无形象的大笑声。 以及洛巧穗不满的娇嗔。 秋诚一口气跑出了当铺。 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他来到城南的张记糕点铺。 买了一大包新鲜出炉的芙蓉酥。 然后乘坐马车回到了成国公府。 回到府里时。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各处院落都点亮了明亮的灯笼。 秋诚提着糕点。 直接来到了正厅。 母亲陆宜蘅和大姐秋莞柔、二妹秋桃溪正坐在厅里闲聊。 “诚哥哥你回来了!” 秋桃溪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油纸包。 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扑了过来。 “我的芙蓉酥!” 她一把抢过油纸包。 迫不及待地打开。 抓起一块就塞进了嘴里。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秋莞柔微笑着摇了摇头。 递给她一杯清茶。 “母亲。” “今日书院的功课不重。” “孩儿便早些回来了。” 秋诚走到陆宜蘅面前恭敬地说道。 “回来就好。” “去洗把脸准备用晚膳吧。” 陆宜蘅温和地点了点头。 晚膳时分。 因为今日是上巳节。 厨房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春日晚宴。 有清蒸的桂鱼。 有红烧的狮子头。 还有各种时令的蔬菜。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边吃边聊着白日里的趣事。 秋诚将书院里曲水流觞的事情讲给大家听。 引得秋桃溪一阵阵惊呼。 “哇。” “在水里飘杯子作诗。” “听起来好好玩啊。” “下次我也要玩。” 她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筷子。 “你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还作诗呢。” “只怕是要喝一肚子溪水了。” 秋莞柔忍不住笑着打趣妹妹。 “大姐你又取笑我。” 秋桃溪不依地嘟起了嘴。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晚膳。 气氛十分温馨。 用过晚膳后。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一轮皎洁的弯月挂在树梢上。 洒下清冷的清辉。 “这春夜凉爽。” “咱们不如去院子里坐坐。” “一起做些‘牡丹鲜花饼’当宵夜吧。” 陆宜蘅提议道。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丫鬟们很快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好了做鲜花饼的材料。 有揉好的水油皮和油酥面团。 有白天刚从花园里采摘洗净的牡丹花瓣。 还有用来调味的蜂蜜和白糖。 大家净了手。 围坐在石桌旁。 开始认真地制作起来。 秋诚教大家将牡丹花瓣切碎。 拌上蜂蜜和白糖。 揉成一个个香甜的鲜花馅料球。 然后用大面团将水油皮和油酥混合在一起。 反复折叠擀平。 做成层次分明的酥皮。 最后将花瓣馅包入酥皮中。 压成扁平的圆形。 王念云和秋莞柔的手艺最好。 她们包出的鲜花饼形状圆润饱满。 连封口处都捏得十分漂亮。 秋桃溪则显得有些毛躁。 有的饼皮擀得太薄。 一包馅就破了。 有的又擀得太厚。 像个大馒头。 “大姐。” “你帮我包一个嘛。” “我这个总是弄不好。” 她可怜巴巴地向秋莞柔求救。 秋莞柔耐心地教她如何收口。 姐妹俩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做好的生饼胚被整齐地码放在烤盘里。 交由厨房的婆子拿去炭火炉里烘烤。 在等待糕点烤熟的时间里。 大家坐在院子里。 喝着消食的陈皮茶。 欣赏着美丽的月色。 微风拂过。 带来阵阵花香。 半个时辰后。 几盘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牡丹花香的鲜花饼被端了上来。 “大家快尝尝自己亲手做的饼吧。” 陆宜蘅微笑着招呼大家。 秋诚拿起一块鲜花饼。 轻轻咬了一口。 外层酥皮层层叠叠。 入口即化。 里面的牡丹花馅清甜芬芳。 满口留香。 “真好吃。” “这比外面卖的还要香。” 秋桃溪吃得连连点头。 大家围坐在月光下。 吃着香甜的鲜花饼。 聊着家常。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幸福。 夜渐渐深了。 初春的凉露打湿了石桌。 空气中多了一份寒意。 “夜深露重。” “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陆宜蘅站起身来。 吩咐丫鬟们收拾残局。 秋诚向母亲和姐妹们道了晚安。 转身回到了清风苑。 月绫已经备好了泡脚的热水。 水里放了驱寒的艾草。 秋诚泡过脚后。 换上干净的寝衣。 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拔步床上。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在这个温馨而美好的春日夜晚。 带着对家人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明天。 又将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 ...... 时光的画卷总是伴随着季节的更迭而缓缓展开,不疾不徐,却又将世间万物染上了一层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当紫禁城上空最后一丝属于盛夏的燥热被一阵清凉的秋风彻底吹散时,墙上那本厚厚的黄历,已经悄然翻到了八月十五这一页。 这一日,正是大乾王朝一年之中最为温馨、最为讲究团圆的中秋佳节。 清晨的京城,被一层淡淡的、如轻纱般的秋日薄雾所笼罩。随着东方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云层,那层白雾才依依不舍地渐渐散去。高远而辽阔的苍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澄澈蔚蓝,那是一片纯净得找寻不到一丝杂质的天空。几朵如同棉絮般洁白柔软的云彩,在天际悠闲自得地游荡着,仿佛也在享受着这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明媚而温暖的秋阳,将灿烂的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向巍峨的成国公府。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府内那片占地广阔的庭院里,早已经是一派秋意盎然、丹桂飘香的迷人景象。 初秋的微风拂过,带来了满园的桂花香气。那香味浓郁而不刺鼻,甜润中带着一丝清冷,沁人心脾。庭院里种着几十株百年的老桂树,金桂如碎金,银桂如白雪,丹桂如红霞,密密麻麻地簇拥在翠绿的枝叶间。偶尔有一阵稍微大些的秋风吹过,便会下起一场纷纷扬扬的“桂花雨”,将平整的青石板甬道铺成了一条散发着幽香的花毯。 在这座没有任何多余嘈杂与烟火气的纯净府邸里,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清风苑的寝房内,阳光透过湘妃竹帘的缝隙,在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细碎光影。屋子里的冰鉴早已经被细心的丫鬟们撤了下去,换上了几个精致的宣德炉,里面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秋诚在柔软的江南贡锦秋被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清明而深邃,透着一股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内敛。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早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大乾王朝的生活,也习惯了这成国公府养子的身份。 他并没有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而是静静地平躺在床榻上,聆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那鸟鸣声婉转悠扬,仿佛是大自然专门为这中秋佳奏响的欢快乐章。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丝绸中衣。 竹帘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脸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容貌清秀、身姿袅娜的月绵和月绮。她们都是国公夫人陆宜蘅亲自挑选并悉心培养出来的忠心丫鬟。不仅模样出挑,行事更是稳妥细致,将秋诚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尤其是月绫,自从成了秋诚的侍妾之后,她的眉眼间更多了一份属于少妇的温婉与柔情。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秋装,显得气色极好。 “今日是中秋佳节,外头的天气格外晴朗,桂花也开得正盛呢。” 月绫将铜盆稳稳地放在红木洗脸架上,动作优雅地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盆里的清水中滴了几滴上好的桂花纯露,瞬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甜香。 “这秋天的日头就是舒服,让人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秋诚接过毛巾,将它轻轻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桂花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大半。 洗漱完毕后,月绵和月绮便捧着几套崭新的秋装走了过来。 “夫人吩咐了,今日是中秋团圆的好日子,定要让公子穿得喜庆精神些。” 月绮笑着展开了一件暗红色的织锦长袍。那长袍的领口和袖口处,用金色的丝线暗绣着几竿苍劲挺拔的修竹与祥云图案。秋诚素来不喜欢那些颜色过于艳丽的打扮,但这件暗红色的长袍既喜庆又不失稳重,正合他的心意。 穿戴整齐后,月绫为他在腰间系上了一条玄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雕刻着满月图案的温润羊脂玉佩。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走吧,去前厅给母亲请安,顺便用早膳。” 秋诚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带着三个丫鬟走出了清风苑。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挂灯笼、打扫庭院。一个个大红色的灯笼被高高地挂在屋檐下和树枝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与轻松的笑容。看到秋诚走过来,下人们纷纷恭敬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向他行礼问安。秋诚微笑着点头致意,没有丝毫豪门公子的架子。 穿过几道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月亮门,秋诚来到了成国公府宽敞明亮的正厅。 厅内的红木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大桌丰盛且应景的秋日早膳。国公夫人陆宜蘅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桂花红茶。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岁月的沉淀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度。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交领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套精致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显得分外端庄严谨。 坐在她下首的,是秋诚的大姐秋莞柔和二妹秋桃溪。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齐胸襦裙,外头罩着一层轻薄的白色软纱。她的气质温婉贤淑,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总是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宁静力量。看到秋诚走进来,她的眼底立刻泛起了一层盈盈的波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秋桃溪则是一身鲜艳的鹅黄色短衫,下身搭配着一条葱绿色的百褶裙。她梳着两个俏皮可爱的双平髻,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活泼劲儿。 “孩儿给母亲请安,见过大姐、二妹。” 秋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诚儿来了,快坐下用膳吧。这些都是厨房刚做好的时令吃食。” 陆宜蘅放下茶杯,看着这个自己视若己出的养子,眼中满是慈爱。 秋诚在秋桃溪的身边坐下,微笑着看向桌上的美味佳肴。今日的早膳充满了浓郁的秋日丰收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盘刚刚蒸熟的“蟹黄汤包”。这汤包的面皮擀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得能够看到里面流动的金黄色汤汁。旁边配着几个精致的小瓷碟,里面装着用来提鲜去腥的姜丝和上好的镇江香醋。 除此之外,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桂花山药百合粥”。这道粥选用的是温补的铁棍山药,加入洗净的百合和新鲜的桂花慢火熬煮而成。粥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乳白色,点缀着点点金黄,散发着甜甜的花香。 “这蟹黄汤包就得趁热吃,小心烫嘴,先开个窗,喝口汤。” 陆宜蘅一边说着,一边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她亲自拿起一双银筷子,夹起一个圆润饱满的汤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秋诚面前的小碟子里。 “多谢母亲。” 秋诚双手接过,按照规矩轻轻咬破一个小口,吸吮着里面鲜美浓郁的蟹黄汤汁。蟹黄的鲜香与猪肉的醇厚在口腔中完美融合,那是一种只有在秋天才能品尝到的绝妙滋味。 秋桃溪也不甘落后,她自己动手夹了一个汤包,因为太心急,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烫得她直吐舌头。 “哎呀,烫死我了!” 她惊呼一声,赶紧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惹得大家一阵轻笑。 “你这丫头,吃相总是这般毛躁,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秋莞柔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温柔地替妹妹擦去嘴角的汤汁,眼神中满是宠溺。 “大姐,今日是中秋节,街上肯定可热闹了。咱们晚上除了赏月,还要做什么呀?” 秋桃溪一边吹着发烫的嘴唇,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今日晚上的重头戏自然是赏月吃月饼。” 陆宜蘅微笑着接过了话茬。 “不过,我听说外面铺子里卖的月饼,总是过于甜腻。诚儿,你素来手巧,又总有些奇思妙想,不如今日咱们一家人就在这院子里,亲自动手做些月饼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秋诚的眼睛微微一亮。在现代,手工dIY月饼本就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深宫大宅之中,能与家人一同劳作,更是一番难得的温馨体验。 “母亲这个提议极好。自己动手做的月饼,不仅干净卫生,还能根据各自的口味来调配馅料。孩儿这就让人去准备材料。” 秋桃溪一听可以自己动手做吃的,立刻兴奋地拍起了手:“太好了!我要做一个超级大的月饼,里面要包满满的肉松和咸蛋黄!” 秋莞柔也掩嘴轻笑:“那我便做些清淡的莲蓉和豆沙馅的,母亲最近畏甜,正好合适。” 用过早膳后,秋诚便吩咐下人去准备制作月饼所需的各种材料和模具。 不多时,国公府宽敞的后花园里,便在几棵巨大的桂花树下支起了一张长长的紫檀木大案。木案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青花瓷盆和白瓷碗,里面装着已经过筛的细腻面粉、熬制好的转化糖浆、清澈的枧水、新鲜压榨的花生油,以及各种琳琅满目的馅料。 第513章 巧做琼酥赏金秋 有细腻如沙的红豆沙,有清香扑鼻的白莲蓉,有烤得流油的咸鸭蛋黄,还有各种切碎的果仁:核桃仁、瓜子仁、松子仁、杏仁和芝麻。当然,为了迎合秋桃溪的口味,还特意准备了一大碗金灿灿的肉松。 就在一家人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府门外的小厮匆匆跑来禀报,说是几位贵客到了。 秋诚微微有些惊讶,今日是中秋团圆的家宴,并未下帖子邀请外客。但他还是立刻整理了衣冠,亲自前往府门迎接。 刚走到大门口,便看到几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石阶下。 第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是当铺“珠光宝气行”的神秘女掌柜洛明砚。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流仙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天生的妩媚与诱惑。作为天机楼的楼主,她与秋诚是秘密的商业伙伴和盟友,关系极为亲密。 跟在她身后跳下马车的,是她的妹妹洛巧穗。小丫头今日穿了一身翠绿色的罗裙,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秋公子吗。今日中秋佳节,不请自来,还望秋公子不要嫌弃我们姐妹俩叨扰。” 洛明砚看到秋诚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与磁性。 “明砚姑娘能来,是国公府的荣幸,快快请进。” 秋诚笑着拱了拱手。他知道洛明砚平日里虽然掌管着庞大的情报网,但骨子里却是个极其渴望家庭温暖的人,中秋佳节,她自然不愿意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天机楼里度过。 “秋大哥!我带了我新研发的中秋特制馅料来!保证让大家大开眼界!” 洛巧穗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食盒,仿佛献宝一般。 秋诚看着那个食盒,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可是深知这位小姑奶奶的厨艺有多么“惊人”,她带来的馅料,绝对是能让人“大开眼界”甚至是“大开杀戒”的级别。 还没等秋诚开口,第二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当朝丞相的千金,才貌双全的苏若瑶在丫鬟的搀扶下优雅地走下马车。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软烟罗长裙,衣袂飘飘,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她对秋诚的才华与城府深感兴趣,今日借着过节的名义,自然也是想来拉近关系。 “秋公子,若瑶不请自来,还带了一些相府特制的陈年桂花酿,希望能为国公府的家宴添几分雅兴。” 苏若瑶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平辈礼,声音婉转动听。 “苏小姐太客气了,你能来,这院子里的桂花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秋诚客气地回应着,将她也迎了进去。 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第三辆马车上冲了下来。正是征西将军之女萧幼翎。她性格火爆直率,崇尚武力,今日虽然没有穿铠甲,但也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红色窄袖劲装。 “师父!我听说你们在做月饼,我也要学!等我学会了,回去做给我爹吃!” 萧幼翎一看到秋诚,便兴奋地大喊起来,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矜持。 “好好好,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今日这中秋便热热闹闹地一起过。” 秋诚微笑着将众位佳人引进了后花园。 当这些身份各异、性格迥异却同样容貌绝美的女子汇聚在后花园时,整个国公府仿佛变成了一座百花齐放的大观园。陆宜蘅看着这些非富即贵的千金小姐,虽然有些惊讶,但毕竟是大家主母,立刻吩咐下人添置桌椅和茶具,热情地招待起来。 “大家都别站着了,既然是来做月饼的,那就净了手,一起动手吧。” 秋诚站在长长的木案前,俨然成了这场手工活动的“总教头”。 他将转化糖浆、枧水和花生油倒入一个大瓷盆中,用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分次加入过筛的面粉,开始揉捏面团。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均匀,不一会儿,一个光滑柔韧的淡黄色面团便在手中成型。 “这面团要用保鲜的湿布盖上,醒发半个时辰。” 秋诚将面团盖好,然后开始教大家处理馅料。 “做广式月饼,皮和馅的比例极其重要。通常是二八分或者三七分,皮薄馅大才好吃。”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纷纷围拢过来。 王念云和秋莞柔都是心思细腻、手巧的女子。她们学着秋诚的样子,将白莲蓉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团,然后在中间按出一个小坑,将烤熟的咸蛋黄包进去,揉得圆润饱满。两人的动作优雅从容,宛如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苏若瑶则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学习能力,她不仅动作标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在豆沙馅里加入一些玫瑰花瓣来提香,引得秋诚连连点头称赞。 萧幼翎可就没那么顺利了。她习惯了拿长枪,面对这些软绵绵的馅料,总是掌握不好力道。她想把蛋黄包进五仁馅里,结果用力过猛,“啪”的一声,馅料被捏得粉碎,甚至连装馅料的小瓷碗都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 “哎呀!这东西怎么比练武还难控制!” 萧幼翎看着满手的碎渣,气恼地直跺脚。 “幼翎,你别用蛮力,要用巧劲。就像你练剑时的‘四两拨千斤’一样。” 秋诚无奈地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着手部的发力姿势。萧幼翎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秋诚的引导,终于成功地包出了一个勉强算圆的馅料球。 就在这边进展顺利的时候,另一边却传来了秋桃溪的一声惊呼。 “巧穗!你往肉松里加了什么?怎么这么呛人!” 秋诚闻声转头望去,只见洛巧穗正一脸兴奋地将一个密封的瓷罐打开,一股极其刺鼻的辛辣酸涩味道瞬间弥漫了半个院子。 “这是我特制的‘酸辣陈皮剁椒’!配上肉松,那绝对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美味!” 洛巧穗挥舞着手里的小勺子,正准备将那一勺可怕的不明混合物舀进秋桃溪的肉松碗里。 “停停停!” 秋诚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下了洛巧穗手里的小勺子。 “巧穗啊,这中秋月饼讲究的是香甜圆满。你这‘酸辣陈皮剁椒’……咱们还是留着冬天吃火锅的时候再用吧。” 秋诚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生怕这位小姑奶奶真的把大家的胃给毒坏了。 洛明砚在一旁看着秋诚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犹如一朵盛开的带刺玫瑰。 “好了巧穗,你就别难为秋大哥了,乖乖跟着做普通的五仁月饼吧。” 在洛明砚的发话下,洛巧穗才有些委屈地收起了她的“秘制调料”。 面团醒发好后,便到了最关键的包制和压模环节。 秋诚将面团分成小剂子,压成薄片,小心翼翼地将馅料球包裹进去,收口捏紧,搓成一个光滑的面球。然后,他在面球上轻轻滚上一层干面粉,放进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木质模具里。 “大家看好了,压的时候要用力均匀,然后在案板上左右各敲一下,最后倒扣出来。” 随着“砰、砰”两声清脆的敲击声,秋诚将模具倒扣在案板上。一个印着“花好月圆”四个大字,花纹清晰、棱角分明的月饼便完美地呈现在大家眼前。 “哇!好漂亮!” 大家发出一阵惊叹,纷纷开始动手尝试。 庭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敲击声。 “砰砰!”这是秋莞柔敲出的“嫦娥奔月”。 “砰砰!”这是苏若瑶敲出的“玉兔捣药”。 “砰砰!”这是洛明砚敲出的“富贵牡丹”。 至于萧幼翎,她嫌弃普通的模具太小,直接找木匠拿了一块边角料,自己用小刀刻了一个粗糙的“长枪”图案,然后把一个巨大的面团塞进去,用力一砸。 “轰!” 一声巨响,案板都跟着震了三震,一个比碗口还大的奇怪月饼横空出世。 大家看着那个形状诡异的月饼,再次哄堂大笑。整个后花园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驱散了初秋的一丝微凉。 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国公府的侧门被悄然推开。 一个穿着素白色没有任何花纹长裙的少女,在没有任何随从的陪伴下,如同一阵轻柔的秋风般走了进来。她面容极美,却冷若冰霜,仿佛是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这便是当朝六公主,谢云徽。 因为身世特殊,她在宫中备受冷落,性格极其孤僻。但唯独对秋诚,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信赖感。今日中秋,宫中虽然有盛大的宫宴,但她却觉得那里比冰窖还要寒冷。不知不觉间,她便走出了皇宫,来到了成国公府。 秋诚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模具,擦了擦手,越过众人,走到了谢云徽的面前。 “你来了。” 秋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谢云徽那双冷漠的眸子在看到秋诚时,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暖意。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外头风凉,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秋诚解下自己身上的一件月白色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走吧,大家都在做月饼,你也来试试。” 他拉着谢云徽的袖子,将她带到了人群之中。 众人看到六公主到来,虽然有些惊讶,但也都客气地行了礼,并没有过多地打扰她。 秋诚单独为谢云徽准备了一份材料。 “我记得你喜欢吃清淡些的,这是特意用新鲜的绿豆磨成的豆沙,加了少许的桂花蜜,不甜腻。” 秋诚站在她身边,耐心地指导着她如何擀面皮、如何包馅料。 谢云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跟着秋诚的动作,纤细白嫩的手指在面粉中穿梭。虽然她的动作有些生涩,但在秋诚的帮助下,最终还是成功地压出了一个小巧的“并蒂莲”图案的月饼。 看着那个精致的小月饼,谢云徽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已经融化成了春水。 几百个月饼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制作完成。厨房里的几个大型烤炉早就烧得通红。一盘盘排列整齐的月饼被送进烤炉,在高温的烘焙下,表面的蛋液变得金黄诱人,浓郁的饼香和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国公府。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整个京城染成了一片绚丽的紫红色。 中秋的晚宴,设在国公府最大的临水敞轩之中。 敞轩的四周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精致花灯,有琉璃的、有走马灯、还有用薄纱糊成的兔子灯。将整个敞轩照耀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中秋佳肴。 正中央是一座如同小山般高高堆起的“大闸蟹”蒸笼。此时正是秋风起、蟹脚痒的季节,这些来自江南的极品大闸蟹,个个膏黄肉肥。旁边配着镇江香醋、姜丝和去寒的紫苏叶。 除了大闸蟹,还有烤得外酥里嫩的挂炉烤鸭、清炖的鸽子汤、以及各种寓意吉祥的时令蔬菜。当然,最不可少的,是大家下午亲手制作的那些金灿灿的月饼。 就在大家准备入席的时候,又有一位极其特殊的客人飘然而至。 书院的音律先生,也是秋诚的“小姨妈”陆知微,抱着一把古朴的焦尾琴,从回廊处缓缓走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道袍,气质空灵,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陆宜蘅看到妹妹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还是热情地迎了上去。 “知微,你来了。” “姐姐。”陆知微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众人,落在了秋诚的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懂的隐秘眼神。 “今日佳节,知微特来抚琴一曲,为大家助兴。” 陆知微在敞轩的一角坐下,将古琴安置在琴架上。 “有劳陆先生了。” 大家纷纷落座。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一轮巨大而圆润的金黄明月,缓缓地从东方的夜空中升起。那月亮大得惊人,亮得耀眼,仿佛触手可及,将清冷的银辉洒满了大地。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日这第一杯酒,敬这中秋的明月,也敬在座的各位,愿大家岁岁长相见,年年皆平安。” 秋诚端起一杯苏若瑶带来的陈年桂花酿,站起身来,向大家敬酒。 “敬明月!敬平安!” 众人纷纷举杯,清脆的瓷杯碰撞声在敞轩内响起。 桂花酿入口绵柔,甜香扑鼻,带着一丝醉人的酒意。 席间,大家一边品尝着肥美的大闸蟹,一边谈笑风生。 陆知微的琴声适时地响了起来。那琴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仿佛是在诉说着嫦娥奔月的古老传说。琴音与这月色、这桂香、这美酒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如痴如醉。 秋诚熟练地剥开一只大闸蟹,将最肥美的蟹黄剔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他转过头,极其自然地将小碟子推到了坐在他身旁的谢云徽面前。 “这蟹性寒,你少吃些,尝尝味道就好,喝点姜茶暖暖胃。” 谢云徽看着那碟蟹黄,又看了看秋诚,默默地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姜茶喝了一小口。这一幕,落在了在场许多人的眼中,却没有人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洛明砚端着酒杯,斜倚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秋诚,嘴角挂着一抹魅惑的笑意。 苏若瑶则优雅地品着茶,目光在秋诚和谢云徽之间流转,心中若有所思。 萧幼翎正在和一只巨大的蟹钳作斗争,弄得满手都是蟹汁。 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吃货,早就已经开始对那些自己亲手做的月饼下手了。 “哇!我做的这个五仁月饼好好吃!”秋桃溪兴奋地叫道。 晚宴在极其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空中的明月已经升到了正中,如同一面巨大的银色镜子。 “吃饱喝足,咱们该去放河灯了。” 秋诚提议道。 中秋放河灯,是祈福的传统习俗。 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一盏盏用红纸和莲花瓣做成的精美河灯,里面点燃着小小的蜡烛。 大家各自拿着一盏河灯,来到了国公府宽阔的荷花池畔。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倒映着天上的明月。 “大家在心里默默许个愿,然后把灯放进水里吧。” 秋诚点燃了自己手中的河灯。 众人纷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中许下了各自心中最美好的愿望。 秋莞柔祈愿家人平安,秋桃溪祈愿永远有吃不完的美食。 萧幼翎祈愿自己武功天下第一,苏若瑶祈愿相府繁荣昌盛。 洛明砚祈愿天机楼能掌控天下局势,而谢云徽,则祈愿这一刻的温暖能够永远停留。 许完愿后,大家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将河灯放在水面上。 微风拂过,那一盏盏散发着温暖红光的莲花河灯,顺着水流缓缓地向湖心飘去。在漆黑的水面上,宛如一条由星光铺就的璀璨银河。 秋诚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灯火。 他转过头,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女子。 有温柔体贴的大姐,有古灵精怪的妹妹,有慈祥严厉的母亲。 有倾心相许的侍妾,有默契十足的盟友,有高贵冷傲的公主。 还有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姨妈,和那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 虽然外面的世界暗流涌动,朝堂上充满了权谋与算计,江湖中充满了血雨腥风。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中秋的明月之下,他拥有着世间最珍贵的温暖与宁静。 “怎么了?” 谢云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声音清冷地问道。 “没什么。” 秋诚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那轮高悬在夜空中的圆月。 “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色的桂花瓣,飘落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中秋的夜,还很长,很长……在这座被月光洗涤过的国公府中,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种下了一颗名为“团圆”的种子,期待着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开出最绚烂的花朵。 ...... 时光的画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褪去了深秋那抹浓重的金黄与火红。 十一月下旬的京城,迎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骤烈降温。昨夜半梦半醒间,只听得窗外朔风呼啸,犹如千军万马掠过高高的屋脊。而到了清晨,那风声却奇迹般地停歇了,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极其静谧、空灵的氛围之中。 推开窗棂的一条小缝,只见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圣洁无暇的纯白。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绵密厚实。成国公府那连绵起伏的琉璃瓦,此刻仿佛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绒毯;院子里的青石板甬道、假山怪石,全都被这皑皑白雪重新勾勒出了柔和的轮廓。 外头的世界虽然滴水成冰,透着一股肃杀的清冷,但清风苑的寝殿内,却温暖得宛如阳春三月。 这温暖,并非来自于任何呛人的烟火。屋子的四个角落里,各自安放着一个雕刻着精致瑞兽图案的黄铜大炭盆。盆底静静燃烧着的,是内务府特供的极品无烟银霜炭。这种炭不仅燃烧持久、热力绵长,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烟气。空气中十分纯净,只飘散着一缕从紫铜香炉里透出的淡淡白梅香。在这座府邸里,主子们皆喜好这般清爽洁净的气息,绝无任何人有吸食烟草的习气,连带着伺候的下人们,身上也只带着皂角的清香。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实保暖的秋香色锦缎帷幔。 秋诚在柔软的蜀锦冬被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514章 围暖阁玉盘涮羊 他的眼神清明而深邃,在这静谧的落雪之晨,透着一股难得的慵懒与惬意。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咔嚓”声。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轻柔婉转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中衣。 厚重的防风棉帘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脸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月绵和月绮,手里捧着烘烤得温热的冬日衣物。 “公子,外头下了一夜的大雪呢!积雪足足有半尺厚,整个国公府都变成银白色的了。”月绫的脸颊因为外头的寒气而透着一丝健康的粉红,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难怪今日屋子里这般安静。”秋诚微微一笑,走到红木洗脸架前。 铜盆里的热水升腾着袅袅白气,水中滴了几滴上好的薄荷与生姜熬制的纯露,闻之既能驱寒,又能让人瞬间精神百倍。秋诚将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洗漱完毕后,丫鬟们服侍他穿戴整齐。今日他穿了一件极其保暖的黛蓝色织锦长袍,领口和袖口处都缝着一圈柔软顺滑的黑色貂毛,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白玉的革带。整个人显得身形挺拔,既有着书卷的儒雅,又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走吧,去前厅给母亲请安。” 秋诚整理了一下衣袖,带着丫鬟们走出了清风苑。 一踏出房门,一股极其清冽、干净的冷空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精神一振。院子里的积雪还未被人踩踏,完美得不忍破坏。秋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 来到正厅时,屋子里已经生起了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 国公夫人陆宜蘅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交领长袄,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显得雍容华贵。 坐在她下首的,是大姐秋莞柔和二妹秋桃溪。 秋莞柔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袄裙,气质温婉贤淑。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诗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立刻泛起了一层盈盈的波光,嘴角勾起一抹柔美的笑意。 秋桃溪则是一身鲜艳的石榴红短衫,梳着两个俏皮可爱的双平髻。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白瓷汤匙,一看到秋诚,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孩儿给母亲请安,见过大姐、二妹。”秋诚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诚儿来了,外面冷吧,快坐下喝口热汤暖暖身子。”陆宜蘅满脸慈爱,连忙吩咐丫鬟布菜。 今日的早膳,为了驱散这初雪的寒意,厨房准备得格外丰盛且扎实。 圆桌正中央,摆着一大口冒着浓浓白气的砂锅,里面是熬煮得极其浓稠的“山药瑶柱瘦肉粥”。这粥选用的是上等的新米,加入鲜嫩的猪肉丝、泡发的东海瑶柱和切碎的铁棍山药丁,慢火熬煮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鲜香与谷物的清甜。 旁边配着几屉热腾腾的面点。有一盘刚刚煎好的“葱香牛肉馅饼”,外皮煎得金黄酥脆,咬开便是汁水丰盈的内馅;还有一笼晶莹剔透的“鲜虾蒸饺”,以及几碟用来解腻的凉拌红心萝卜丝和香醋木耳。 “这瘦肉粥熬得真是火候十足,喝下去感觉整个胃都熨帖了。”秋莞柔优雅地拿着白瓷汤匙,细细品味着。 “这牛肉馅饼才好吃呢!外面的壳脆脆的,里面的肉汁好烫好鲜!”秋桃溪双手捧着一个馅饼,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得像个正在过冬的小仓鼠。 “你吃慢些,没人跟你抢,当心烫了舌头。”秋诚笑着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豆浆,眼神中满是宠溺。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厅堂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早膳,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继续飘落的雪花,气氛温馨而宁静。 用过早膳,丫鬟们撤去了残羹冷炙,换上了清茶。 “诚哥哥,这雪下得这么大,咱们今日在院子里堆雪人好不好?”秋桃溪一刻也闲不住,跑到窗边看着厚厚的积雪,满脸的跃跃欲试。 “堆雪人未免有些辜负了这初雪的雅致。”秋诚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听闻后花园的几株腊梅已经开了。古人云,‘融雪煎香茗’,这初雪最为纯净。咱们不如提着玉罐,去后花园的梅花枝头上收集些干净的积雪,下午就在这暖阁里,围着红炉,煮雪品茗,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秋莞柔的眼睛亮了,就连一向端庄的陆宜蘅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诚儿这个提议甚雅。这深冬时节,确该有些风雅的消遣。你们年轻人去吧,多穿些衣物,莫要染了风寒。”陆宜蘅微笑着点头。 “太好了!收集雪水煮茶,听起来就很有趣!”秋桃溪欢呼雀跃,立刻催促着丫鬟去拿披风。 不多时,秋诚、秋莞柔和秋桃溪三人,皆披上了厚实的狐裘防风斗篷,手里各自拿着一把小巧的软毛刷和一个精美的白玉广口罐,浩浩荡荡地向着后花园进发。 后花园里,银装素裹。那几株傲骨的腊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正热烈地绽放着明黄色的花朵。一股冷冽而幽香的梅花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浮动。 “大家收集的时候要小心些,只取梅花花瓣上最上面那一层没有沾染灰尘的浮雪,切莫伤了花瓣。”秋诚轻声叮嘱道。 秋莞柔心思最为细腻,她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腊梅前,踮起脚尖。她并没有用刷子,而是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捏住花枝的末端,微微一颤。花瓣上的细雪便如珍珠般纷纷扬扬地落入了她手中的白玉罐里。她的动作优雅从容,宛如一幅绝美的仕女踏雪图。 秋桃溪则显得有些急躁,她拿着软毛刷,在一簇梅花上用力一扫,结果不仅雪落进了罐子里,连带着几片娇嫩的腊梅花瓣也被扫落了下来。 “哎呀,这花瓣也掉进去了,煮茶的时候会不会有苦味呀?”她看着玉罐里黄白相间的混合物,有些懊恼地皱起了小脸。 “无妨,这梅花本就清香,花瓣融在雪水里,煮出的茶反而会多几分冷香。”秋诚笑着安慰她,帮她把罐子盖好。 就在三人其乐融融地收集梅雪时,国公府的后角门处,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素白色、没有任何繁杂花纹长裙的少女,在没有任何随从的陪伴下,如同一阵轻柔的冷风般走进了后花园。她面容极美,却冷若冰霜,仿佛是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这便是当朝六公主,谢云徽。 因为身世特殊,她在宫中备受冷落。这大雪纷飞的日子,宫里的人都各自躲在暖阁里取暖,根本无人关心她的去向。她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那座犹如冰窖般的皇宫,循着心中唯一的一丝温暖,来到了成国公府。 秋诚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玉罐,拍了拍披风上的落雪,越过梅林,走到了谢云徽的面前。 “你来了。” 秋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没有丝毫的惊讶和客套,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又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 谢云徽那双冷漠的眸子在看到秋诚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暖意。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被雪水打湿了些许的裙摆。 “外头风大,怎么连件厚披风都不穿。” 秋诚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黛蓝色狐裘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并细心地为她系好领口的带子。 披风上还带着秋诚的体温和淡淡的白梅香,瞬间将谢云徽紧紧包裹。她那微微有些发抖的身体,渐渐回暖。 “走吧,大家正在收集梅花雪准备煮茶,你也来。” 秋诚拉着她披风的袖角,将她带到了秋莞柔和秋桃溪的面前。 秋莞柔看到谢云徽,虽然知道她的公主身份,但并未行那些繁文缛节,而是像对待自家妹妹一样,递过去一个备用的小玉罐。 “云徽妹妹,这梅花上的雪最是干净,你也来试一试。”秋莞柔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谢云徽接过玉罐,看了一眼秋诚,见他正鼓励地看着自己,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学着秋莞柔的样子,走到一株腊梅前,小心翼翼地收集起积雪来。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忙碌,四个人的玉罐都已经装满了纯净的梅花雪。 “雪已经够了,咱们回暖阁煮茶去吧。”秋诚提议。 一行人回到了东暖阁。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大家身上的寒气一扫而空。 秋诚让人在屋子中央摆放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红泥小火炉。火炉里燃着上好的橄榄炭,这种炭不仅无烟,燃烧时还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 他将收集来的梅花雪倒入一个透明的琉璃大茶壶中,放在火炉上慢慢加热。 随着温度的升高,那些晶莹的积雪渐渐融化成了清澈见底的雪水。水中漂浮着几片秋桃溪不小心扫进去的腊梅花瓣,在沸水中上下翻滚,煞是好看。 “煮这梅雪茶,需得配上最上等的好茶。我这里有一罐前些日子刚得的‘武夷岩茶’,此茶形如雀舌,色泽绿润,最能衬托出这雪水的清冽。” 秋诚用竹茶匙取了适量的茶叶,投入沸腾的雪水之中。 瞬间,一股混合着岩茶的醇厚与梅花的幽香,在整个暖阁里弥漫开来。这香气纯净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浊气,让人闻之仿佛置身于空谷幽兰之中,心旷神怡。 茶煮好后,秋诚亲自为大家斟茶。 白瓷小品茗杯中,茶汤呈现出诱人的清黄透亮之色。 “大家尝尝。” 谢云徽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那清冽甘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她体内最后一丝寒意。她的嘴角,终于在此刻,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午后,几个人围坐在红炉旁,品着梅雪茶。 为了配这好茶,秋诚还让人端来了几盘精致的茶点。有烤得金黄酥脆的“核桃酥”,有软糯香甜的“桂花糖藕”,还有放在炭火边稍微烘烤过、剥开壳后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糖炒栗子”。 秋桃溪最喜欢吃栗子,她一边剥着栗子壳,一边听秋诚讲着一些民间的奇闻异事。秋莞柔则安静地在一旁做着精美的女红,偶尔插上几句话。谢云徽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份孤独与防备。 时间在红炉的微光和茶香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雪并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如同扯碎了的棉絮般,在庭院里铺了厚厚的一层。 “到了晚膳的时辰了。”秋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转头对大家说道,“这般大雪天,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羊肉’**了。” 听到“涮羊肉”三个字,秋桃溪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连手里的栗子都顾不上吃了。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涮肉了!我要吃一大盘肉!”她兴奋地欢呼起来。 不多时,下人们便在暖阁的八仙桌正中央,架起了一个高高的大紫铜火锅。 火锅的底部燃烧着无烟的银霜炭,中间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热气。锅里装的是用大骨和老母鸡熬制了整整一天的清汤底。为了保持羊肉最原始的鲜美,汤底里只放了几段葱白、几片生姜和几粒红色的枸杞,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桌子上,摆满了如同小山一般的食材。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极品“手切羊肉卷”。这羊肉选用的是口外散养的肥羊,红白相间,纹理清晰,肉质极其鲜嫩。 除了羊肉,还有切成薄片的肥牛、鲜活的青虾、洗净的百叶、切成方块的冻豆腐、吸满汤汁的粉丝,以及初冬时节最为清甜脆嫩的大白菜心。 “吃这铜锅涮肉,最要紧的便是这蘸料。” 秋诚亲自为大家调制着蘸料。他在浓郁醇厚的芝麻酱里,加入了少许的韭菜花、腐乳汁、香油,以及一点点提鲜的辣椒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一碗香气扑鼻的秘制麻酱便做好了。 他特意为谢云徽调制了一碗没有辣椒、多加了些香油的清淡蘸料,放在她的面前。谢云徽看着那碗蘸料,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大家动筷子吧。这羊肉不可久煮,变色即可捞出,否则肉就老了。” 秋诚夹起一片羊肉,在沸腾的清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原本鲜红的肉片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灰白色。他将涮好的羊肉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裹满酱汁后放入口中。 羊肉鲜嫩多汁,麻酱醇厚香浓,完全没有任何膻味。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这一口热腾腾的涮肉下肚,简直是世间最极致的享受。 大家纷纷效仿,拿起筷子在锅里涮肉。 “唔……这羊肉太好吃了!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嫩!”秋桃溪吃得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鼓的。 秋莞柔吃得斯文,她先涮了一些百叶和冻豆腐,细细地品味着汤底的鲜香。 谢云徽也夹起一片羊肉,小心翼翼地涮熟,蘸了酱料放入口中。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进入胃里,让她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红润。 暖阁里热气腾腾,火锅的温度和食物的香气,将外面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大家围着这口大铜锅,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偶尔喝上一口温热的米酒,气氛热闹而温馨。 没有朝堂的权谋,没有后宫的算计,也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 只有亲人与知己之间的欢声笑语,只有这充满着烟火气却又纯净无比的美好时光。 这顿丰盛的初雪火锅宴,一直吃到了戌时才结束。 大家都吃得十分满足,鼻尖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丫鬟们撤去了桌上的餐具,重新换上了消食的陈皮普洱茶。 谢云徽该回宫了。虽然心中有着万般的不舍,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我让人准备了马车,送你回去。这件披风你穿着,夜里风大。”秋诚将那件黛蓝色的狐裘披风重新为她披上。 谢云徽没有拒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温暖的暖阁,看了一眼秋诚,然后转身,融入了外面的漫天风雪之中。 夜已经深了。 秋桃溪吃得太饱,早已经困得直打哈欠,被丫鬟扶去偏房歇息了。 秋莞柔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清风苑的寝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丫鬟月绫端来了泡着驱寒艾草的热水,服侍秋诚洗漱泡脚。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火锅的味道,换上干净柔软的丝绸寝衣。 秋诚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 屋子里的炭火依旧散发着和煦的热量,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安神香。 他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和雪花落在竹叶上的沙沙声,感受着被窝里的温暖。 在这个迎来了初雪的冬日夜晚,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明天,当太阳升起,这白茫茫的大地又将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而这深宅大院里温馨美好的生活,也将如这绵延不断的炭火一般,一直延续下去。 ...... 四月的京城,春意已然浓郁到了极致。但今日的清晨,却没有了往日那种慵懒闲适的宁静,整个京城的街道都被一阵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所填满。 大乾王朝三年一度的“西山春狩”,在今日正式拉开了帷幕。 绵延数里的皇家仪仗队如同一条金红交织的巨龙,从神武门浩浩荡荡地驶出,向着京城百里之外的西山皇家围场进发。高高飘扬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道路两旁皆是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将看热闹的百姓隔绝在长街两侧。 成国公府的车驾,被安排在距离皇家仪仗不远的第二梯队。 秋诚今日没有乘坐马车,而是跨骑在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骏马“追风”之上。他换下了一贯的儒雅长袍,穿上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骑服,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革带,勾勒出他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他的背后背着一把由千年拓木制成的长弓,马鞍旁挂着一壶精钢打造的羽箭。此时的他,褪去了国公府公子的温润,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又得凌波仙子真传的武学高手,秋诚对这种充满野性与挑战的狩猎活动,血液里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兴奋。更何况,他深知这次春狩绝不简单,朝堂上暗流涌动,三皇子谢景明这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生事机会。 “诚哥哥,这外头好热闹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只纯白的猎犬跑过去了!” 旁边一辆宽大华丽的红木马车里,车窗的帘子被猛地掀开,秋桃溪那张带着几分兴奋与雀跃的苹果脸探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骑马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急于出笼的小鸟。 “把头缩回去,马车行得快,当心被路边的树枝刮伤了脸。”秋诚微微勒紧缰绳,放慢了马速,与马车并排而行,语气中带着几分兄长的严厉与宠溺。 车帘被另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掀开了一半,秋莞柔温婉的面容露了出来。她今日虽然也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浅蓝色襦裙,但依旧难掩那份江南水乡般的柔美。 第515章 西山春狩惊变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夜探长街破奇毒 “好大的胆子。”秋诚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那根银针拔了出来,藏进了自己的袖管里。 这时,人群被强行拨开,三皇子谢景明带着一队贴身侍卫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极其焦急和担忧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计划失败的阴沉与懊恼。 “云徽妹妹!你没事吧?可把皇兄吓死了!”谢景明大声地喊着,快步走向谢云徽。 他又转头看向秋莞柔,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莞柔,你可有受伤?本王刚才在林中听到动静,立刻便赶了过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谢云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偏向了一边。 秋莞柔在秋桃溪的搀扶下,只是淡淡地福了福身:“多谢三殿下挂心,臣女有弟弟保护,并未受伤。” 谢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秋诚。当他看到那头已经昏死过去、毫发无损的巨大黑熊时,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秋诚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武力,能徒手制服一头狂暴的成年黑熊! “成国公府的秋公子果然是少年英雄,不仅文采出众,这武功更是让人刮目相看。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只怕要酿成大祸。”谢景明皮笑肉不笑地夸赞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秋诚迎着谢景明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向前走了一步。 “三殿下谬赞了。保护家人和公主,是臣子应尽的本分。只是……” 秋诚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谢景明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围场防卫森严,这头沾染了‘狂兽散’的黑熊是如何突破重围,准确无误地冲向家姐和六公主的,还请殿下定要明察秋毫。莫要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以为这天下人都是瞎子。” 谢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秋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秋诚竟然知道“狂兽散”!他是在警告自己! “这是自然。本王一定会将此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谢景明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传来。萧幼翎带着一队大内侍卫终于赶到了。 “师父!你没事吧!”萧幼翎跳下马,看到倒在地上的黑熊和安然无恙的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着大批侍卫的到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终于被暂时平息了下去。圣上震怒,下令彻查围场防务。春狩的活动自然也无法再继续进行了。 夜幕降临。 整个围场的营地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白日的惊魂一幕,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原本应该举行的盛大篝火晚宴也被取消了,各家都在自己的营帐内用膳。 秋诚没有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政治应酬。他带着秋莞柔、秋桃溪,以及借口受惊不愿回皇室营地的谢云徽,还有跑来蹭饭的萧幼翎,来到了距离中心营地稍远的一处小山坡上。 在这里,他让人升起了一堆明亮的篝火。 没有了那些繁文缛节和虚伪的试探,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的轻松与温馨。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将初春夜晚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秋诚手里拿着几根削好的树枝,上面串着白天他顺手猎来的野鸡和野兔。他熟练地在火上翻烤着,撒上粗盐和香料,不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烤肉香味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好香啊!我感觉我能吃下一整只兔子!”秋桃溪早就忘掉了白天的恐惧,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烤肉吞口水。 “吃货。”萧幼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秋莞柔坐在一旁,用湿毛巾仔细地替秋诚擦拭着额头上的微汗,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情意与自豪。“诚弟,今日真是多亏了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秋诚将烤好的第一只兔腿递给了她。 他撕下最嫩的一块鸡胸肉,撒了一点点盐,走到了坐在最外围的谢云徽面前。 谢云徽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个草编的小兔子。这似乎成了她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 “吃点东西吧,压压惊。”秋诚将烤肉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谢云徽接过烤肉,咬了一小口。那温暖的食物滑入胃里,仿佛也温暖了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今天……谢谢你。” 谢云徽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但秋诚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绝美脸庞,微微一笑。 “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的。” 谢云徽抬起头,迎上了秋诚那深邃的目光。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哪怕面对再凶猛的野兽,再险恶的阴谋,她都不再害怕了。 不远处,苏若瑶正站在自己的营帐前,遥遥地望着这座山坡上的篝火。 她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中间的秋诚,看着他脸上那真诚而温暖的笑容,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失落与羡慕。 她拥有丞相千金的尊贵身份,拥有惊世的才华和容貌,但她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毫无防备、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纯粹感情。 这个秋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夜风吹拂着山林,篝火发出劈啪的声响。 在这个危机四伏却又充满了温情的春夜里。 秋诚与他身边的这些女子,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后,彼此之间的羁绊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深厚,更加不可分割。 而这场春狩的惊变,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秋诚知道,随着他手中握住的那根银针,一场针对三皇子、甚至整个朝堂格局的绝地反击,即将在这个春天,轰轰烈烈地上演。 ...... 西山皇家围场的夜,比京城里来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寒冷。 那场突如其来的巨熊发狂事件,虽然因为秋诚那犹如战神天降般的雷霆手段而被迅速平息,但它所带来的余震,却如同暗夜里涌动的潮水,在一顶顶白色的营帐间悄然蔓延。 夜风穿过茂密的山林,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鸣。皇家仪仗队在经历了白日的惊魂后,已经下达了明日清晨拔营回京的旨意。整个营地戒备森严,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巡逻的甲胄碰撞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成国公府的营帐位于西侧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上。 此时,秋诚正独自一人坐在自己那顶并不算奢华的帐篷里。案几上,一盏孤灯如豆,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昏黄光芒。他的手里,正捏着白天从那头狂暴黑熊后颈处拔下来的那根极细的银针。 这根银针在烛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泽。秋诚的眼神深邃得如同这漫无边际的黑夜。他将银针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酸涩与腥臭的药草味,让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沉郁。 “狂兽散……”秋诚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种歹毒的禁药,绝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弄到的。它不仅需要极其罕见的药材,更需要极其高明的炼药手段。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显然是蓄谋已久,想要在这场春狩中,借刀杀人,将成国公府的女眷以及六公主置于死地,从而在朝堂上掀起一场洗牌的腥风血雨。 秋诚知道,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性格。既然敌人已经将利刃递到了他的逆鳞之上,那他必须要以最雷霆的手段,将这只幕后的黑手彻底斩断。 他站起身来,走到营帐的角落,换上了一身如同黑夜般深邃的夜行衣。他将那把由凌波仙子亲传的“寒星剑”佩戴在腰间,随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帐外的夜色之中。 秋诚的轻功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犹如一只轻盈的夜枭,在巡逻守卫的视线盲区中穿梭,脚尖点在树叶与帐篷的顶端,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一炷香的功夫后,他已经离开了戒备森严的营地,来到了围场边缘一处隐蔽的悬崖瀑布旁。 巨大的水流从高处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周遭的一切动静。 在瀑布下方的一块巨大青石上,早有两道曼妙的身影等候多时了。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流仙裙,在这漆黑的夜里,却依然难掩她那令人窒息的妩媚与妖娆。正是天机楼的楼主,洛明砚。 而另一人,则是一身素白色的道袍,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气质空灵若仙,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正是秋诚的“小姨妈”、书院的音律先生——陆知微。 “你来了。”陆知微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眸,在看到秋诚安然无恙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宽慰。 “秋大哥,白天的动静我们天机楼的探子都看到了。你那一脚,可是踢出了咱们大乾王朝第一高手的威风啊。”洛明砚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万种风情。 秋诚没有与她们玩笑,他大步走上前,将那根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递到了陆知微的面前。 “小姨妈,你看看这个。白天那头熊,就是被这东西刺中才发狂的。这上面的药,像是传说中的‘狂兽散’。” 陆知微神色一凝,她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过那根银针。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羊脂玉瓶,倒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在针尖上。 瞬间,针尖上的幽蓝色粉末与液体发生反应,冒出了一缕极其刺鼻的白烟。 在这座纯净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吸食烟草,因此大家对气味的敏感度都极高。洛明砚微微蹙眉,用丝帕掩住了口鼻。 “这确实是狂兽散,但又与古籍中记载的有所不同。”陆知微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她的声音在瀑布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这药里,被掺入了一种名为‘蚀骨花’的西域毒草。这种花毒性极强,能够瞬间剥夺野兽的痛觉神经,让它们变成不知疲倦、不死不休的杀戮机器。能配出这种药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秋诚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洛明砚,天机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你可有查到这‘蚀骨花’最近在京城的流向?”秋诚转头看向洛明砚。 洛明砚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懒,她的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这也是我今晚来找你的原因。我们天机楼的暗桩查到,在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弃盐仓里,最近夜里总有神秘的车队进出。而且,那附近方圆十里内的野狗野猫,全都离奇地发狂而死。那地方,极有可能就是‘暗影阁’用来囤积和炼制这种禁药的地下据点。” “西郊盐仓……”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既然找到了他们的老巢,那就没有留着他们过年的道理。今夜,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身边的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暗影阁的杀手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陆知微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也正有此意。秋大哥,这种砸场子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天机楼?我已经让巧穗去准备了些‘好东西’。”洛明砚冷笑一声,那是属于地下势力女王的霸气。 “好,事不宜迟,我们今夜便端了它!” 三人在这夜色与瀑布的掩护下,迅速制定了周密的夜袭计划。 当东方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秋诚已经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成国公府的营帐。 此时,营地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拔营回京。 秋诚换下了夜行衣,穿回了那套墨绿色的劲装。他掀开帘帐,走向了女眷们休息的区域。 秋莞柔的脚踝虽然被随行的太医敷了药,但依然有些红肿。她正坐在宽大的马车里,由秋桃溪陪着。 “大姐,脚还疼吗?”秋诚走到马车前,掀开车窗的帘子,声音轻柔地问道。 秋莞柔看到秋诚,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已经好多了,诚弟不必挂心。昨日……真是多亏了你。” “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们一根头发。”秋诚的目光坚定而深情。 秋桃溪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诚哥哥昨天打熊的样子,简直比戏文里的大英雄还要威风一百倍!” 秋诚笑着揉了下秋桃溪的脑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 那是六公主谢云徽的马车。 秋诚走了过去。马车的帘子并没有放下,谢云徽正静静地坐在车厢里。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整个人依然显得清冷孤寂。但在她的手中,却依然死死地攥着昨天秋诚扔给她的那个草编小兔子。 看到秋诚走近,谢云徽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抬起头,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感激,更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依赖。 “公主,我们要回京了。路途颠簸,你且安心休息。”秋诚没有说太多客套的话,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相识多年的故友。 谢云徽紧紧地咬着下唇,过了许久,她才鼓起所有的勇气,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秋诚……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等死的人了。你……你能教我如何保护自己吗?” 这句话,对于一向将自己封闭在冰壳里的谢云徽来说,简直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秋诚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暖的笑容。 “好,只要你想学,回京之后,我教你。” 谢云徽的眼中,第一次闪烁出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大部队开始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京。 就在车队刚刚驶出围场大门时,一骑红尘从侧方疾驰而来,与秋诚并辔而行。 正是萧幼翎。她没有坐马车,而是坚持骑着她的那匹枣红马。 “师父!昨晚你去哪儿了?我去找你,你帐篷里根本没人!”萧幼翎压低了声音,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秋诚看了她一眼,知道瞒不过这个敏锐的将门虎女,便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今晚子时,带上你的枪,来城西的三里桥。” 萧幼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战意。她知道,这是秋诚要带她去“干大事”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漫长的车队在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京城。 成国公府内,国公夫人陆宜蘅早就接到了消息,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候。当看到秋诚和女儿们平安归来时,这位一向端庄的当家主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夜色,再次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国都。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夜。但对于秋诚和他的红颜知己们来说,这是一场反击的开始。 子时,城西三里桥。 秋诚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巾,静静地站在桥头的阴影处。 不一会儿,三道身影如同夜鸟般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身边。 萧幼翎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手里提着一杆用黑布包裹着枪头的银色长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寒光。 洛明砚依旧是那副妩媚动人的模样,只不过今日她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紧身皮甲,将她那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腰间,缠着一根极其柔韧的银色软鞭。 跟在洛明砚身后的,是洛巧穗。小丫头今天穿得像个圆滚滚的黑糯米团子,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布包,里面不时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都到齐了?”秋诚低声问道。 “天机楼的暗卫已经在盐仓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洛明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冷酷。 “师父,咱们怎么打?是直接冲进去,还是放火烧了它?”萧幼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拔枪了。 “那狂兽散见火即燃,若是直接放火,毒烟散开,这方圆十里的百姓都要遭殃。”秋诚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那就让我来吧!秋大哥,我今天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带来了!”洛巧穗拍了拍背后的巨大布包,一脸的骄傲。 “你带了什么?”秋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发明的‘十全大补九转还魂去腥解腻无敌净化粉’!”洛巧穗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惊世骇俗的名字。“这粉末本来是我用来中和狐狸肉腥味的,结果我发现它对任何毒性挥发的药物都有着极其霸道的压制作用。只要把这粉末撒进他们的药池里,那些‘狂兽散’就会瞬间变成一滩毫无用处的发面糊糊!” 秋诚和洛明砚对视了一眼,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极不靠谱,但在这种时候,洛巧穗的那些奇葩发明,往往能发挥出奇效。 “好,幼翎,你负责掩护巧穗进入核心药池。明砚,你带人清剿外围的杀手。我直捣黄龙,去会会那个炼药的头目!” 秋诚一声令下,四人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夜幕深处那座废弃的盐仓疾驰而去。 西郊盐仓,占地极大,四周的围墙极高,表面上看起来破败不堪,实则内部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手持利刃的暗影阁杀手,正牵着几条恶犬在院子里巡逻。 “动手!” 随着秋诚的一声低喝,洛明砚腰间的银色软鞭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甩出。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爆响,软鞭准确无误地缠住了那几名巡逻杀手的脖子。洛明砚手腕一抖,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们拉得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瞬间昏死过去,连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517章 万花幽谷辟新天 “天机楼办事,闲杂人等,杀无赦!”洛明砚冷喝一声,带领着从暗处涌出的天机楼暗卫,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外围的庭院,与那些反应过来的暗影阁杀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秋诚没有理会外围的战斗,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破了盐仓内院的大门。 内院之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坊。 刺鼻的药草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几十口巨大的青铜大缸里,正熬煮着冒着绿泡的诡异液体。 工坊的正中央,站着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高大男子。他正指挥着一群药童将一筐筐的草药倒入大缸之中。 看到秋诚如同天神般降临,那恶鬼面具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阴冷的狂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来人,给我把他剁成肉泥,扔进药池里做花肥!” 十几个守卫在药池旁的精锐杀手,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秋诚扑了过来。 “就凭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秋诚冷哼一声,“铮”的一声,寒星剑出鞘! 剑光如水,冷冽刺骨。 秋诚的身形在十几把长刀之间穿梭,犹如闲庭信步。他的剑法并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快、准、狠。 “嗤!嗤!嗤!” 每一次剑光闪过,便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些看似凶悍的杀手,在秋诚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不过眨眼之间,地上便倒下了一大片。秋诚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要害,只是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群废物!” 恶鬼面具男子大怒。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机关,一根粗壮的镔铁长棍从地下弹起,落入他的手中。他挥舞着长棍,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秋诚的头顶狠狠砸下。 “来得好!” 秋诚不退反进。他单手持剑,剑身在半空中画出一个玄妙的太极圆弧。 “当——!!!” 长剑与铁棍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巨大的反震力让那恶鬼面具男子的虎口瞬间开裂,鲜血横流。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公子,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内力! 就在秋诚与头目激战的同时,萧幼翎和洛巧穗也成功地潜入了药池区。 “挡我者死!” 萧幼翎手中的银色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她将秋诚传授的枪法发挥得淋漓尽致,枪出如龙,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药童和守卫纷纷逼退。火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地下工坊里,宛如一朵盛开的带刺玫瑰,耀眼而致命。 “巧穗,快去倒药!”萧幼翎一边挥舞着长枪掩护,一边大声喊道。 “看我的!” 洛巧穗背着那个巨大的布包,迈着小短腿,灵活地在一口口青铜大缸之间穿梭。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个用油纸包着的粉末包,毫不心疼地朝着那些熬煮着狂兽散的药池里扔了进去。 “嘶啦——!” 随着粉末落入药池,原本翻滚着绿泡的毒药,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沸腾起来。紧接着,液体的颜色迅速从幽蓝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灰褐色,刺鼻的毒气也在瞬间被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花椒和陈皮味道的气味所取代。 “成了!这狂兽散彻底废了!”洛巧穗拍着沾满粉末的小手,得意地大笑起来。 那恶鬼面具男子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炼制的毒药被毁于一旦,顿时目眦欲裂,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我要杀了你们!” 他放弃了防守,不顾一切地挥舞着铁棍,朝着洛巧穗的方向砸去。 “你的对手是我!” 秋诚的眼神彻底冰冷了下来。他的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后发先至,瞬间欺身到了那恶鬼面具男子的面前。 “破!” 秋诚手中的寒星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穿了那男子层层的棍影防线,准确无误地挑飞了他脸上的恶鬼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布满刀疤、狰狞恐怖的脸。 秋诚没有停顿,剑身平拍,狠狠地砸在那男子的胸口。 “噗——!” 那男子狂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口废弃的青铜缸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结束了。 外围的杀手已经被洛明砚带领的天机楼暗卫清理干净。整个地下工坊,除了那股古怪的香料味,再也没有了任何活人的抵抗。 “干得漂亮,巧穗。”秋诚收剑入鞘,看着那一池子变成了“面糊”的毒药,忍不住对这个小丫头竖起了大拇指。 “那当然,我洛巧穗出马,一个顶俩!”洛巧穗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师父,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把这地方烧了吗?”萧幼翎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意犹未尽地问道。 秋诚摇了摇头:“不。这地方留着,我要把它交给刑部。这里面的炼药工具和残余的药渣,就是那幕后黑手意图谋反的最佳铁证!” 半个时辰后,大批的京城防卫军和刑部差役,接到了神秘的报案,迅速包围了这处西郊盐仓。 而秋诚等人,早已经在这场雷霆万钧的行动后,悄然撤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第一缕绚丽的朝霞时,秋诚和几位红颜知己,已经站在了京城最高的一座酒楼屋顶上。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襟。 萧幼翎兴奋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枪,今夜的并肩作战,让她对秋诚的崇拜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与鲜血洗礼的深厚羁绊。 洛明砚慵懒地靠在屋脊上,她看着秋诚那挺拔的背影,美眸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惊世的才华和武功,更有着一种掌控全局、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随的王者之气。 秋诚俯瞰着脚下这座渐渐苏醒的繁华京城。 他知道,昨夜的行动,只是斩断了敌人的一条触手。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在他的身后,有着温柔似水的大姐,有着古灵精怪的妹妹,有着妩媚妖娆的盟友,有着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还有那座深宫之中、开始学会勇敢的清冷公主。 为了这些他想要守护的美好,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斩破。 “走吧,回家吃早膳。” 秋诚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京城的清晨,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之后,迎来了久违的绚烂朝霞。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劈开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时,西郊那座废弃盐仓的残局,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大乾王朝刑部官员的视野之中。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洛巧穗那包“十全大补九转还魂去腥解腻无敌净化粉”的古怪香气,混合着陈皮、花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爽味道。但这股味道,却奇迹般地掩盖了原本“狂兽散”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酸涩。 刑部尚书亲自带队,将整个盐仓围得水泄不通。当他们看着地下工坊里那一排排巨大的青铜熬药缸,以及满地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暗影阁杀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为关键的是,秋诚在离开前,特意将那些炼制狂兽散的绝密配方残页,以及恶鬼面具男子身上携带的、与某些朝中重臣暗中往来的信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最显眼的案几上。 这是一场完美的“借刀杀人”,更是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们一次最为沉重的雷霆震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飞遍了整个京城的官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那些原本与暗影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此刻皆是人人自危,纷纷龟缩起了试探的爪牙,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们这位表面上风流倜傥、实则深不可测的成国公府公子秋诚,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清风苑的紫檀木摇椅上,享受着这风暴中心难得的宁静。 “诚弟,外头的风波,我都听说了。” 秋莞柔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明前龙井,步履轻盈地走进了屋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朵的空谷幽兰。她的面容温婉依旧,但那双如水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清明与对秋诚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秋诚手边的红木高几上,柔声道:“那西郊盐仓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秋诚没有隐瞒,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姐聪慧。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向国公府,伸向你,我自然要剁了他们的爪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 秋莞柔的心底涌起一股极其浓郁的暖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京城,眼前这个男人,用他那宽厚的肩膀,为她、为整个国公府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晴空。 “诚哥哥!诚哥哥!” 伴随着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呼喊,秋桃溪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鲜艳的桃红色短衫,手里还举着一个用竹条和彩纸糊成的大风筝。 “诚哥哥,今天天气这么好,外面又没那些讨厌的人巡逻了,你带我去放风筝好不好?”秋桃溪拉着秋诚的衣袖,不住地摇晃着。 秋诚放下茶盏,伸手捏了捏她那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神秘地笑了笑:“放风筝有什么意思?今日,我带你们去一个更好玩、更神秘的地方。” “神秘的地方?是哪里?”秋桃溪的大眼睛瞬间亮得如同两颗黑宝石。 “一个世外桃源。”秋诚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不仅是你和大姐,若瑶、幼翎、明砚、知微小姨妈,还有……云徽公主,都会去。” 半个时辰后,几辆外表极其普通、内部却奢华宽敞的青灰色马车,从成国公府的后角门悄然驶出,混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市井车流之中。 为了避人耳目,这次出城可谓是做足了伪装。 洛明砚动用了天机楼最隐秘的情报网络,为这支车队扫清了一切跟踪的眼线。苏若瑶则是以“相府千金出城礼佛”的名义,带着几车香烛作为掩护。萧幼翎更是直接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猎户装扮,骑着一匹杂色马在前方开路。 至于最引人注目的六公主谢云徽,则是在陆知微的精妙安排下,借着书院“采风”的由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接到了秋诚的马车里。 车队出了京城,一路向西南方向疾驰。 随着官道渐渐消失,马车驶入了一片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原始山脉——翠微山深处。 这里的道路崎岖难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泥土的芬芳,伴随着远处传来的空灵鸟鸣,仿佛让人瞬间忘却了俗世的所有烦恼。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云徽坐在马车里,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幽深的山林。她今日穿了一身毫无花纹的素白色罗裙,显得格外清冷孤寂,但那紧紧攥着车窗边缘的泛白指节,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秋诚坐在她的对面,递过去一个温热的紫砂水囊:“别怕,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马车在山林中穿梭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一剑劈开的峡谷断崖前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巨大瀑布。那瀑布宽达数十丈,水流从百米高的悬崖上轰然砸下,溅起漫天的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道绚丽的七色彩虹。 “没路了呀?”秋桃溪跳下马车,看着眼前这气势磅礴的瀑布,一脸的疑惑。 洛明砚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暗紫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走到秋诚身边,妩媚一笑:“秋大哥,你说的世外桃源,该不会是让我们在这瀑布底下洗冷水澡吧?” 秋诚没有答话,他走到瀑布边缘的一块极其不起眼的龟背石旁。他运起体内的磅礴真气,双掌按在巨石之上,猛地发力。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那块重达万斤的龟背石竟然缓缓向侧面平移开来,露出了一条隐藏在瀑布水帘后方、幽暗深邃的青石甬道! “这……这是?”苏若瑶也走上前来,美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我师父凌波仙子当年云游天下时,偶然发现的一处上古遗迹。”秋诚转过身,看着众人,“穿过这条甬道,里面便是真正的‘万花幽谷’。从今往后,那里就是我们最安全的秘密基地。” 众人怀着极其震撼与好奇的心情,跟着秋诚走进了那条隐藏在水帘后的甬道。 甬道并不黑暗,墙壁上镶嵌着一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奇异矿石,将脚下的道路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潮湿与憋闷,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百花奇香。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当众人走出甬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盆地。 这里的气候似乎与外界完全隔绝,温暖如春。盆地之中,漫山遍野开满了数以万计、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红的如火,白的如雪,紫的如霞,蓝的如海。微风拂过,花海翻滚,宛如仙境。 在花海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呈现出太极形状的天然温泉湖泊。湖水一半呈现出冰蓝色的清冷,一半则冒着袅袅白气,散发着温润的热量。 湖泊的周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座用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搭建而成的古朴阁楼与亭台。这些建筑虽然年代久远,却保存得极其完好,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韵味。 “天呐……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秋桃溪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随后像只快乐的蝴蝶般,直接冲进了那片五彩斑斓的花海之中。 “此等夺天地造化之地,我翻遍了丞相府所有的古籍,也未曾见过半点记载。”苏若瑶深吸了一口气,那清新的花香让她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谢云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无尽美丽与自由的山谷,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秋诚走到众人身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带你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避暑游玩。” 秋诚的目光依次扫过秋莞柔的温婉、苏若瑶的聪慧、萧幼翎的坚毅、洛明砚的妩媚、谢云徽的清冷、以及陆知微的空灵。 “西山围场的惊变,只是一个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可能再次伸出毒牙。我虽然能保护你们一时,但我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把你们护在身后。” 秋诚走到谢云徽的面前,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你昨晚说,你想学如何保护自己。这也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原因。这万花幽谷灵气充沛,是习武修心的绝佳之地。从今天起,我要在这里,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体质与性格,传授你们自保的武学与防身的手段!”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神色一震。 在大乾王朝,女子习武本就是极其罕见的事情。除了像萧幼翎这种将门虎女,大多数千金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经历了昨日的生死一线,她们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乱世之中,只有自己掌握了力量,才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好!我学!”谢云徽第一个出声。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秋大哥,我也要学!虽然我们天机楼暗器毒药多,但多一门防身的功夫总没坏处。”洛巧穗举着双手报名。 “我也正有此意。这相府的千金,我也当够了。若是能学得一招半式,日后面对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底气也足些。”苏若瑶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于是,在这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一场别开生面的“特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太极温泉湖面上时,特训便开始了。 秋诚没有让她们像那些江湖糙汉一样去扎马步、举石锁,而是根据女性身体柔韧性极佳的特点,量身定制了一套名为“飞花折叶手”的精妙武学。 湖畔的草地上,谢云徽穿着一身极其轻便的紧身练功服,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注意你的呼吸。吐纳要如同这谷中的微风,绵长而不可断绝。” 秋诚站在她的身后,极其耐心地指导着。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谢云徽的肩胛骨和腰际,纠正她略微有些僵硬的姿势。 谢云徽的身体微微一颤。从小到大,除了秋诚,从未有任何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她。但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冒犯,而是一种极其沉稳、可靠的引导力量。 “手腕放松,想象你的指尖就是这随风飘落的花瓣。借力打力,方为上乘。” 秋诚握住谢云徽的手腕,带着她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随着动作的连贯,谢云徽只觉得体内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游走,原本柔弱无力的手臂,竟然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寸劲。 “啪!” 她指尖夹着的一片桃花瓣,竟然在真气的灌注下,如同锋利的飞刀般射出,准确无误地切断了前方三步外的一根柳条。 “我……我做到了?”谢云徽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做得很好。你本就心思纯净,这‘飞花折叶手’最适合你不过。”秋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第518章 夏至幽谷觅清凉 另一边,萧幼翎正在与陆知微切磋。 虽然萧幼翎是正统的军中枪法,大开大合,威力惊人,但在陆知微那飘忽不定、宛如鬼魅般的仙家身法面前,却连衣角都碰不到。 “幼翎,你的枪法太重杀伐,却少了变化。刚极易折,你要学会在这万花丛中,寻找那刚柔并济的平衡点。”陆知微身形一闪,脚尖轻轻一点萧幼翎的枪尖,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鹤般倒飞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数丈外的凉亭之上。 “小姨妈的轻功真是绝了!我以后除了练枪,也要练这个!”萧幼翎擦了把汗,眼中满是崇拜。 至于苏若瑶和秋莞柔,她们的体力不如另外几人,秋诚便让她们跟随洛明砚,学习天机楼最核心的阵法推演与暗器机括之术。 “这‘奇门遁甲’之术,并非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作用。若瑶,你若能将这阵法融入到这万花谷的天然地势之中,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踏入此谷半步。”洛明砚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比划着,毫无保留地将天机楼的秘术倾囊相授。 苏若瑶听得极其入迷,她那原本就极其聪慧的大脑,在接触到这些奇门异术后,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日子就在这充实而紧张的特训中,一天天过去。 五日后的一天下午,变故突生。 秋桃溪和洛巧穗这两个闲不住的小丫头,因为觉得练功太枯燥,便偷偷溜到了山谷深处去抓一种会发光的蓝色蝴蝶。 “巧穗,快看!那只蝴蝶飞进那个山洞里去了!”秋桃溪指着半山腰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洞穴,兴奋地喊道。 “走!我们进去抓住它,晚上烤了吃!”洛巧穗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 两个小丫头拨开藤蔓,毫无防备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然而,就在她们刚踏入山洞没几步的时候,“咔嚓”一声轻响,秋桃溪的脚似乎踩到了某块松动的石板。 紧接着,整个山洞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啊——!” 伴随着两声惊恐的尖叫,她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两人瞬间掉了下去,顺着一条光滑的石道向地底深处滑落。 正在湖边指导谢云徽练功的秋诚,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尖叫声。 “不好!是桃溪和巧穗出事了!” 秋诚脸色剧变,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如同瞬移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施展着这几日刚学到的轻功,焦急地跟了上去。 当秋诚赶到那个被拨开藤蔓的洞口时,只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一只蓝色蝴蝶的残骸。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之中。 滑道极长,且曲折蜿蜒。秋诚将真气布满全身,在黑暗中急速滑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砰!” 秋诚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极其巨大、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地下溶洞。洞顶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幽蓝而神秘。 “诚哥哥!我们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秋桃溪带着哭腔的声音。 秋诚循声望去,只见秋桃溪和洛巧穗正跌坐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两人除了身上沾了些灰尘,并没有受什么伤。 “你们两个丫头,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秋诚快步走过去,将她们拉了起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时,陆知微、洛明砚等人也陆续从滑道上落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苏若瑶看着周围宏大的地下建筑,被彻底震撼了。 只见在这座巨大的石台前方,矗立着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巨门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以及一个个栩栩如生、手持各种奇门兵器的女性神像。 在青铜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形机括。机括上分布着九九八十一个小巧的青铜音锤。 “这似乎是某个上古宗派遗留下来的地下秘境。”陆知微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震惊的光芒,“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传说中,数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全女子宗派——‘神女宫’的遗址!” “神女宫?”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说中,神女宫的武学独步天下,且只传女不传男。她们的兵器、阵法皆是针对女性的特点量身打造,威力无穷。 “这门上没有锁孔,只有这个奇怪的音锤机括。难道是要用蛮力砸开?”萧幼翎提起长枪,便要上前试探。 “不可!”陆知微连忙制止了她。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音律锁’。如果用蛮力破坏,整个地下溶洞的自毁机关就会启动,我们将全部被活埋在这里。” 陆知微精通天下音律,她站在那个机括前,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地下溶洞里微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细微回音。 “这门上的符文,记录的其实是一首上古的残谱。只有按照正确的顺序和节奏,敲击这八十一个音锤,奏响这首曲子,大门才会开启。” 陆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玉笛。 “我来试一试。你们退后。” 她将玉笛放在唇边,吹奏出几个极其古老、空灵的音符。随后,她身形如电,纤细的手指化作漫天指影,准确无误地敲击在青铜巨门上的那些音锤之上。 “叮——咚——錾——” 清脆的青铜撞击声在地下溶洞中回荡,竟然汇聚成了一首极其悲壮、却又充满力量的古老战歌。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 “轰隆隆——!” 两扇沉睡了数百年的青铜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两侧敞开! 一股极其古老、带着岁月沧桑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众人屏住呼吸,跟着秋诚的脚步,缓缓走进了大门之后。 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极其庞大、保存得完好无损的地下藏宝阁与兵器库! 四周的墙壁上,摆放着一排排由万年不朽的沉阴木制成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古老的羊皮卷轴和竹简。 “《天霜冰魄诀》、《流云飞袖》、《幻音迷心阵》……”苏若瑶随手拿起几卷竹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些……这些全都是失传已久的、专门适合女子修炼的绝顶武学秘籍!” 而在藏宝阁的中央,矗立着十几个极其精美的水晶展台。 每一个展台上,都静静地放置着一把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绝世神兵。 “我的天哪……”萧幼翎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直奔其中一个展台,那上面放着一杆通体赤红、枪头犹如火焰般燃烧的长枪。枪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字——“涅盘”。 “这枪……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萧幼翎握住枪身,只觉得一股极其霸道却又与她真气完美契合的力量涌入体内,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杆枪在因为见到了真正的主人而微微颤抖。 秋莞柔走到一个展台前。那里放着一把剑。但那并不是普通的铁剑,而是一把由极其罕见的“天山冰蚕丝”混合着某种奇异金属打造而成的“柔丝软剑”。 这把剑不用时,可以如同丝带般缠绕在腰间,一旦注入真气,便会瞬间绷直,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这柄‘绕指柔’,正适合大姐你那温婉却又坚韧的性子。”秋诚将软剑取下,递到秋莞柔的手中。 秋莞柔接过软剑,轻轻一抖,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龙吟。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苏若瑶挑选了一把名为“星汉”的精钢折扇。扇骨中暗藏着极其精巧的机括,可以发射出数百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最适合她这种以智谋和阵法见长的军师。 而谢云徽,则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套由万载玄冰打磨而成的“冰魄银针”。这套银针共有三十六根,配合她这几日修炼的“飞花折叶手”,简直是如虎添翼,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这简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洛明砚看着这些绝世奇珍,忍不住赞叹道。“有了这些秘籍和兵器,不出半年,我们就能在这万花幽谷中,打造出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女子神军!” 秋诚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原本他只是想带她们来这里避难和强身健体,却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让她们继承了这上古神女宫的衣钵。 “这些东西,是上天赐予你们的礼物。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需要躲在我身后寻求保护的弱女子。” 秋诚的声音在空旷的藏宝阁中回荡,掷地有声。 “你们,将是与我并肩作战、足以撼动这大乾王朝风云的——战友!” 众女闻言,皆是神色一肃。 她们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神兵与秘籍,看向秋诚的目光中,除了深情,更增添了一份极其强烈的、生死与共的信念。 探宝结束,众人带着满满的收获,顺着一条隐藏的石阶暗道,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万花幽谷中,一轮巨大的圆月缓缓升起,将清冷的银辉洒满了那片太极温泉湖。 为了庆祝这次意外的巨大收获。 秋诚亲自下厨,利用这幽谷中特有的奇花异草和肥美的灵鱼,为大家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温泉花灵晚宴”。 没有朝堂的虚伪应酬,没有京城里的规矩束缚。 在这与世隔绝的仙境之中,大家褪去了繁复的衣裙,换上了轻薄的丝绸浴衣,围坐在太极温泉的冰蓝与温润交界处。 温热的泉水洗去了她们在地下溶洞沾染的尘埃,也洗去了她们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水汽氤氲中,花香四溢。 秋桃溪和洛巧穗在水里嬉戏打闹,溅起阵阵水花。 萧幼翎正在岸边兴奋地比划着她那杆“涅盘”神枪。 苏若瑶和洛明砚坐在温泉的浅水区,一边喝着秋诚酿制的百花果酒,一边低声讨论着那些古老阵法的奥妙。 秋莞柔则贴心地替秋诚捏着肩膀,缓解他这几日的劳累。 谢云徽独自一人坐在距离秋诚不远的一块玉石上。她的双腿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那原本冰冷如霜的面容上,此刻竟然挂着一抹极其恬静、极其温柔的绝美微笑。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璀璨的星河。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已经彻底改写了。 秋诚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群容貌绝世、却又各自拥有了足以自保与反击力量的红颜知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 京城里的那场风暴,就让它刮得再猛烈些吧。 当他们再次踏出这万花幽谷之时,必将是君临天下、剑指苍穹之日! ...... 时光的步履,在这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似乎变得格外轻盈且不着痕迹。 外界的京城,或许正因为朝堂的清洗而风声鹤唳,或许正因为酷暑的降临而烦躁不安。 但这片被上古大阵和天然飞瀑掩护着的隐秘洞天,却仿佛独立于红尘之外。 转眼间,日历已经悄然翻到了大乾王朝的夏至时节。 夏至,是一年之中白昼最长、阳气最盛的日子。 然而,万花幽谷因为其得天独厚的盆地地势,四周皆是高耸入云的翠绿山峰,完美地阻挡了外界滚滚的滚滚热浪。 谷内的气候,呈现出一种极其宜人的清和温润。 清晨,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一层如梦似幻的乳白色晨雾,如同轻薄的鲛绡,缭绕在碧绿的太极温泉湖面上,久久不愿散去。 四周的山林里,传来了各种不知名鸟儿的清脆啼鸣,宛如一场纯天然的交响乐。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在经历了春日的繁华后,迎来了夏日的沉淀。 粉红色的合欢花、紫色的桔梗、洁白的茉莉,在晨露的滋润下,散发着一股股沁人心脾的幽幽清香。 在这片花海的深处,坐落着几栋用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搭建而成的古朴竹楼。 这些竹楼是大家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亲自动手,利用谷中丰富的木材和竹子,在神女宫遗址的基础上翻新扩建而成的。 其中最高、最宽敞的一栋,名为“揽星阁”,便是秋诚的居所。 揽星阁的二楼寝房内,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雕花木窗。 为了迎接夏日,原本挂在窗前的厚重锦缎幔帐,早已经被细心的丫鬟们换成了极其轻薄的冰雪纱。 微风拂过,冰雪纱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将外面清新的草木香气送入室内。 屋子的四个角落里,放置着四个巨大的青铜冰鉴。 冰鉴里装满了从地下暗河中开采出来的天然寒冰。 丝丝缕缕的白色冷气顺着冰鉴的孔洞缓缓溢出,在光洁的竹编地板上铺陈出一层薄薄的凉爽白雾。 那张宽大舒适的竹榻上,铺着极其名贵的南海玉竹凉席。 秋诚在薄薄的丝绸夏被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深邃而清明的眼眸。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早已经习惯了这具充满力量的年轻躯体,也习惯了这隐居幽谷的世外桃源生活。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聆听着窗外飞瀑砸落水潭的轰鸣声。 那声音虽然巨大,但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却奇异地透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白噪音效果。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那极其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中衣。 竹帘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挑起。 月绫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精致黄铜脸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容貌清秀、身姿袅娜的月绵和月绮。 她们三人今日都换上了极其清爽的淡绿色夏装,裙摆上绣着几朵洁白的莲花,显得分外清凉。 “公子,今日可是夏至呢。外头的太阳虽然出来了,但谷里还是凉爽得很。” 月绫将铜盆稳稳地放在红木洗脸架上,动作极其温柔地绞了一把湿毛巾。 盆里的清水,是清晨刚从山泉里打来的,里面还滴了几滴上好的薄荷纯露。 瞬间,一股极其清凉提神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幽谷里的夏日,确实比京城里要舒坦百倍。” 秋诚接过毛巾,将它轻轻敷在脸上。 冰凉的泉水伴随着薄荷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瞬间彻底清醒,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洗漱完毕后,月绵和月绮捧着几套轻薄透气的夏衫走了过来。 “公子,今日您要考校各位姑娘的武艺,奴婢给您挑了这件墨绿色的劲装,最是方便行动。” 秋诚点了点头,任由丫鬟们服侍着穿戴整齐。 这件墨绿色的劲装采用的是极其透气的冰蚕丝织就,不仅贴身舒适,而且在阳光下还会泛着一层淡淡的流光。 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革带,将他那修长挺拔、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走吧,去练武场看看她们的功课练得如何了。” 秋诚整理了一下护腕,带着三个丫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揽星阁。 练武场,就设在太极温泉湖畔的一片广阔草地上。 清晨的阳光洒在绿草如茵的场地上,露水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当秋诚到达时,这里早已经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在这与世隔绝的两个月里,众女在秋诚和陆知微的悉心指导下,日夜苦练神女宫遗留下来的上古武学。 由于没有外界的任何干扰,加上幽谷中灵气充沛、又有各种珍稀药草滋补,她们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 场地的正中央,一团火红色的身影正在上下翻飞。 正是征西将军之女,萧幼翎。 她今日穿着一身赤红色的紧身练功服,将她那矫健曼妙的身姿展露无遗。 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杆从神女宫地下兵器库中得来的神兵——“涅盘”枪。 只见她身形如电,枪出如龙。 伴随着她的一声娇喝,手中的涅盘枪猛地刺出。 枪尖竟然在空气中摩擦出一道极其耀眼的暗红色气浪,仿佛真的有一团火焰在枪头上燃烧! “破!” 萧幼翎手腕一抖,枪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 距离她数丈远的一块巨大青石,竟然在这一枪的凌厉罡气下,生生被击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 “好!幼翎的这套‘烈火燎原枪法’,已经初窥门径了。刚猛有余,且带了几分灵动。” 秋诚站在场边,忍不住大声喝彩。 听到秋诚的夸赞,萧幼翎兴奋地收起长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过来。 “师父!你可算来了!我昨天夜里冥想,终于突破了你说的那个‘腰马合一’的瓶颈。这涅盘枪,我现在用起来简直就像是我的手臂一样听使唤!” 她的眼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那是属于武者的骄傲与自信。 “不错,没有辜负这把神兵。不过切记,过刚易折,你还需要在实战中多体会那份收放自如的境界。” 秋诚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诚弟,你来看看我的‘绕指柔’练得如何了?” 一道温婉如水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秋莞柔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轻薄练功服,缓步走入场中。 她原本那股柔弱大家闺秀的气质,此刻在温婉之中,多了一份极其坚韧的英气。 她抽出缠绕在腰间的那把由天山冰蚕丝混合奇异金属打造的软剑。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震,原本柔软如丝带的剑身,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秋莞柔的身法并不快,反而透着一种舞蹈般的优雅。 她施展的是神女宫的“流云飞袖”身法,配合着手中的软剑,整个人宛如一朵在风中飘舞的蓝云。 第519章 飞瀑试剑品樱桃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一片粉色的桃花瓣从树上飘落。 秋莞柔眼神一凝,手中软剑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一撩。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片柔嫩的桃花瓣,竟然在半空中被软剑极其平整地从中间切成了两半! 而花瓣切开后,甚至没有改变它原本飘落的轨迹! “嘶——” 在场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萧幼翎也瞪大了眼睛:“大姐,你这剑也太快、太准了吧!这要是切在人的喉咙上,估计连血都来不及流出来!” “大姐的这套‘柔云剑法’,讲究的就是以柔克刚、绵里藏针。能做到不伤花瓣分毫而将其一分为二,说明大姐对真气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秋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秋莞柔收起软剑,将它重新缠绕在腰间,微微红着脸,眼中满是得到心上人认可的甜蜜。 “秋公子,光看武艺怎么行。这神女宫的阵法,才是真正的御敌大杀器。” 当朝丞相千金苏若瑶,摇着那把暗藏无数机关毒针的“星汉”折扇,优雅地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纱裙,气质高贵出尘。 在她的身边,站着一身暗紫色流仙裙的天机楼楼主洛明砚。 这两位都是以智谋和心思深沉着称的绝顶聪慧女子,在这两个月里,她们联手研究神女宫的阵法图谱,可谓是珠联璧合。 “哦?若瑶和明砚可是布下了什么厉害的阵法?”秋诚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秋大哥,你且看好了。” 洛明砚妩媚一笑,她手中那根银色的软鞭猛地甩出,击打在旁边的一棵古树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草地四周,突然升腾起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并非普通的水雾,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奇异花香。 雾气翻滚间,秋诚竟然发现,四周的景物开始发生了错乱。 原本在左边的太极湖,似乎移到了右边;原本笔直的小路,竟然变成了弯曲的迷宫。 “这是‘幻音迷心阵’结合了天机楼的‘奇门遁甲’。” 苏若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 “秋公子若能在一炷香内走出这方圆十丈的阵法,若瑶便心服口服。” 秋诚站在阵法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慌乱。他深知,这种幻阵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扰乱人的视觉和听觉,让人产生幻觉。 他将真气沉入丹田,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只凭着体内那一丝极其纯粹的直觉,向前迈出了一步。 左三,右二,进五,退一。 他的脚步看似毫无规律,却每一次都极其精准地踩在了阵法的生门之上。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秋诚猛地睁开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准确地夹住了一片从迷雾中飞来的紫色花瓣。 “阵眼破了。” 秋诚微微一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迷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苏若瑶和洛明砚站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美眸中满是极其震撼的光芒。 “秋公子果然深不可测。这阵法,连知微先生都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破解,你竟然只用了半炷香。”苏若瑶由衷地感叹道。 “是你们布阵的手法还有些生涩,假以时日,若是配上足够的暗器与杀阵,这便是困杀千军万马的绝地。”秋诚给出了极其客观的评价。 就在众人交流武学心得之时,一道素白色的清冷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秋诚的身后。 正是六公主谢云徽。 她今日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白色劲装,那张绝美却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因为早晨的修炼而透着一丝极其健康的红晕。 “云徽,你的‘飞花折叶手’和‘冰魄银针’练得如何了?”秋诚转过身,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温柔。 谢云徽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 她的指缝间,赫然夹着三根细如牛毛、散发着极其冰冷寒气的透明银针。 只见她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甚至没有听到任何破空的声音。 三根冰魄银针已经化作了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射向了十丈开外的一口青铜水缸。 “叮!叮!叮!” 三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口装满清水的青铜水缸表面,突然以那三个微小的针眼为中心,迅速结出了一层极其厚实的寒冰! 不过眨眼之间,那一整缸的清水,竟然被这三根银针上附带的极寒真气,彻底冻成了一个大冰坨子! “嘶——” 全场再次陷入了极其死寂的震惊之中。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秋桃溪捂着小嘴,吓得躲到了秋莞柔的身后。“云徽姐姐这要是扎在人身上,岂不是瞬间就把人冻成冰雕了?” 秋诚看着谢云徽,眼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在这几个月里,谢云徽是所有人中修炼最刻苦、也是心性最坚韧的一个。 她将自己曾经在皇宫中受尽冷落的孤寂与决绝,全部化作了修炼武学的动力。 配合她那本就清冷如冰的性子,这神女宫的“天霜冰魄诀”,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很好。云徽,你的暗器手法,已经足以自保,甚至在出其不意之下,能够越级击杀高手。” 秋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谢云徽看着秋诚,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底处,似乎有春水在渐渐融化。 她极其认真地收起手中剩余的银针,微微低下了头,用只有秋诚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一场精彩绝伦的晨间考校,在众人的惊叹与互相交流中落下了帷幕。 经过这一番剧烈的运动,大家皆是出了一身细汗。 “咕噜噜……”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安静的草地上响起。 秋桃溪红着脸,捂着自己抗议的小肚子:“诚哥哥,我饿了。今天夏至,咱们吃什么好吃的呀?” “就知道吃。” 一直在一旁抚琴伴奏的陆知微,收起焦尾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宠溺。 “今日夏至,外头虽然炎热,但咱们这幽谷里却清凉得很。” 秋诚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昨夜翻阅了神女宫留下的一本《百草志》,上面记载,在这万花幽谷的深处,有一处极其隐秘的天然冰洞。洞中有一口名为‘寒灵泉’的泉眼。” “那泉水不仅冰冷刺骨、甘甜无比,而且泉水周围还生长着极其罕见的‘野玉樱桃’。” “今日咱们正好完成了阶段性的修炼,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咱们一起去幽谷深处,寻找这寒灵泉,采摘玉樱桃,中午就在泉水边,举办一场**‘探幽消夏宴’**,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所有女孩子的眼睛顿时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修炼了两个月,虽然充实,但也确实有些枯燥。能够进行一场充满未知与惊喜的探险,顺便还能品尝到罕见的美味,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夏日消遣了。 “太好了!我要去采樱桃!我要吃冰镇的水果!”洛巧穗背着她那个永远装满奇奇怪怪调料的巨大布包,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去探险怎么能少得了我萧幼翎!”萧幼翎立刻提起了长枪,一副准备随时与猛兽搏斗的架势。 于是,大家迅速回竹楼换下了被汗水浸湿的练功服,换上了轻便且不怕刮蹭的窄袖夏装。 太监和丫鬟们则准备了竹篮、食盒、调料以及用来盛水的玉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秋诚,向着万花幽谷最深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原始密林进发。 幽谷深处的森林,比外围要茂密得多。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通过树叶的缝隙,像金色的丝线般射下来。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柔软的青苔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四周极其静谧,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虫儿的鸣叫。 因为大家如今都已经身怀绝技,轻功了得。 这原本崎岖难行的山路,在她们脚下却如履平地。 萧幼翎和秋桃溪像两只欢快的猿猴,在粗大的树干上跳跃穿梭,比赛着谁的轻功更快。 秋莞柔和苏若瑶则显得文雅许多,她们施展着“流云飞袖”的身法,衣袂飘飘,宛如在林间滑行。 谢云徽紧紧地跟在秋诚的身边,她的脚步轻得如同鬼魅,没有踩断哪怕一根枯枝。 大约在林中穿行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湿润,而且温度也明显下降了许多。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树林深处的一道巨大裂缝中隐隐散发出来。 “大家小心,前面应该就是那个天然冰洞了。” 秋诚停下脚步,示意大家保持警惕。 众人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在裂缝前的茂密藤蔓。 当藤蔓被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冰冷、夹杂着奇异花果香气的寒雾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顶部,倒挂着无数根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冰锥。 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口直径大约两丈的圆形泉眼。 那泉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冰蓝色。水面上不断地向外冒着袅袅的白色寒气。 “天呐……这大夏天的,竟然真的有结冰的泉水!”秋桃溪惊呼出声,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摸那泉水。 “别碰!”秋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寒灵泉’的温度极低,普通人如果直接触碰,瞬间就会被冻伤经脉。” 秋诚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扔进了泉水中。 只见那片翠绿的树叶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表面立刻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变得如同玻璃般脆弱。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后退了半步。 “秋大哥,你看那边!”洛巧穗突然指着泉水对面的石壁。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寒灵泉后方那陡峭的、布满冰霜的石壁上,竟然顽强地生长着一大片极其茂盛的绿色藤蔓。 而在那藤蔓之中,点缀着无数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一般的果实! 那果实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的清甜香气,正是传说中的“野玉樱桃”。 “好漂亮的樱桃!可是长得那么高,石壁又结了冰,怎么采下来呀?”秋桃溪咽了咽口水,一脸的愁容。 “这有何难?看我的!” 萧幼翎自告奋勇。她提着涅盘枪,纵身一跃。 她的轻功极其霸道,在半空中将长枪猛地刺入旁边没有结冰的石壁中,借力一荡,整个人如同红色的飞鸟般向着那片樱桃藤蔓扑去。 “幼翎小心脚滑!”秋莞柔担忧地喊道。 萧幼翎稳稳地落在了藤蔓旁一块极其狭窄的凸起岩石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串红得发亮的玉樱桃。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从洞穴深处吹来,她脚下的冰霜突然碎裂。 “啊!”萧幼翎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下方那冰冷刺骨的寒灵泉坠落下去! 这要是掉进去,就算她有内力护体,也得冻个半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的绸带如同灵蛇吐信般,从下方极其精准地射出,瞬间缠住了萧幼翎的腰际。 正是洛明砚出手了。 她手腕猛地一抖,娇喝一声:“起!” 巨大的柔劲将萧幼翎下坠的身体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秋诚的身形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惊魂未定的萧幼翎,借着石壁的残缺,几个起落,安全地回到了地面。 “你这丫头,做事总是这般莽撞。这寒冰石壁岂是能随便踩的?” 秋诚将萧幼翎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的责备。 萧幼翎红着脸,低下了头。她虽然性格火爆,但在秋诚面前,却总是乖巧得像只小猫。 “师父,我知道错了。不过你看,我摘到樱桃了!”她像献宝一样,将紧紧护在胸前的那串没有受损的玉樱桃递到秋诚面前。 秋诚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的责备也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这石壁湿滑,那就用巧劲。” 谢云徽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却透着一股自信。 她从袖中抽出几根冰魄银针。 她将体内的天霜冰魄真气灌注在银针之上,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嗖!嗖!嗖!” 几根银针化作透明的丝线,准确无误地射入了高处的樱桃藤蔓之中。 银针并没有破坏果实,而是极其精准地切断了果梗。 紧接着,谢云徽施展出“飞花折叶手”的“擒龙控鹤”之劲。 那些被切断果梗的玉樱桃,竟然在半空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快拿竹篮接住!”秋诚大喊一声。 丫鬟们连忙举起铺着干净白布的竹篮。 那些红宝石般的玉樱桃,如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准确地落入了竹篮之中。 不一会儿,便采摘了满满三大篮子。 “云徽这暗器手法和控鹤功,简直是出神入化了!”苏若瑶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谢云徽微微低头,虽然没有说话,但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粉红。 有了玉樱桃,大家并没有立刻离开。 秋诚走到寒灵泉边,闭上眼睛,将强大的感知力释放入冰冷的泉水之中。 “这等天地灵泉,必定孕育着奇珍异兽。” 秋诚猛地睁开眼睛,他并没有使用任何钓具。 只见他将右手手掌平摊,悬浮在距离水面半尺高的地方。 他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从他的掌心爆发出来。 “哗啦——!” 原本平静的寒灵泉水面上,突然卷起了一个小型的水龙卷。 紧接着,几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鳞片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奇异鱼类,竟然硬生生地被秋诚那霸道的真气从冰冷的泉水深处吸了出来,脱离了水面! “这是……传说中的‘银鳞寒鱼’!”陆知微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奇物,眼中闪过极其震惊的光芒。 “古籍记载,此鱼只生长在极寒的灵泉之中,肉质极其鲜美,且蕴含着纯净的寒冰灵气,食之能洗筋伐髓,驻颜益寿!” 秋诚手腕一翻,那几条不断挣扎的银鳞寒鱼便准确地落入了太监们准备好的木桶之中。 “好!今日咱们这探幽消夏宴的食材,算是齐活了!”秋诚满意地拍了拍手。 “走,回咱们的营地,准备开宴!” 一行人满载而归,回到了太极温泉湖畔的草地上。 虽然大家都会武功,但在厨艺上,除了秋诚,也就只有秋莞柔和陆知微能拿得出手。至于洛巧穗,秋诚是绝对禁止她靠近灶台半步的。 太监们在湖边架起了几口大锅和红泥火炉。 秋诚亲自操刀,开始准备这场别开生面的夏日至尊飨宴。 第一道,是消暑的极品甜点——“冰镇玉樱桃凝露”。 秋莞柔和苏若瑶细心地将采摘回来的玉樱桃洗净、去核。 秋诚用从寒灵泉打来的冰水,加入了少许蜂蜜和碾碎的薄荷叶,熬制成极其清澈的糖水。 将红宝石般的樱桃果肉浸泡在冰凉的糖水中。 那鲜艳的红色与透明的糖水交相辉映,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暑气全消。 喝上一口,樱桃的清甜、薄荷的清凉和寒灵泉水的冷冽,在口腔中瞬间炸开,直透心脾。 第二道主食,是极其考验刀工和火候的——“水晶翡翠凉面”。 秋诚亲自和面。他在面粉中加入了从谷中采摘的野生绿茶汁,揉出的面团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翠绿色。 将面团擀得薄如蝉翼,切成细丝,在沸水中煮熟后,迅速捞出,投入寒灵泉水中“过冷河”。 经过冰水刺激的面条,变得极其筋道爽滑,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水晶质感。 配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淋上用芝麻酱、老陈醋、蒜泥和几滴红油调制的秘制酱汁。 一碗酸辣开胃、清凉爽口的凉面便做好了。 而今日这顿宴席的重头戏,自然是那几条极其珍贵的“银鳞寒鱼”。 秋诚并没有用复杂的烹饪方法掩盖它本身的鲜美。 他用极其锋利的匕首,将寒鱼开膛破肚,去除内脏。 然后,他用几根削好的竹签将鱼串起来,只在表面撒上了一层极薄的粗盐和孜然。 架在红泥火炉的炭火上,用文火慢烤。 这银鳞寒鱼果然非同凡响。 在炭火的烘烤下,鱼鳞竟然没有脱落,反而融化成了一层极其酥脆的金色油脂,将整个鱼身包裹起来。 一股极其浓郁、纯粹,没有任何腥味的奇特肉香,在湖畔弥漫开来。 那香味甚至引得周围树林里的几只小猴子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好香啊……我感觉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秋桃溪眼巴巴地盯着烤架上的寒鱼,拼命地吞咽着口水。 “可以吃了。” 秋诚将烤好的寒鱼从火炉上取下,小心翼翼地剔去鱼刺。 这寒鱼的肉质竟然是雪白透明的,犹如蒜瓣一般,晶莹剔透。 他将最鲜嫩的一块鱼肉,夹到了谢云徽的碟子里。 “这鱼蕴含寒冰灵气,对你修炼的《天霜冰魄诀》大有裨益,你多吃些。” 秋诚的语气极其自然,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关怀。 谢云徽看着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肉,拿起筷子,轻轻地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 没有一丝一毫的鱼腥味,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奇妙的甘甜。 随着鱼肉下肚,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寒气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散开。 谢云徽只觉得这几日修炼造成的经脉酸胀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的真气竟然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鱼……好神奇。”谢云徽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彩。 第520章 立秋幽谷染金黄 大家纷纷品尝着这难得的人间美味。 脆嫩爽滑的水晶凉面,酸辣开胃,让人胃口大开。 冰凉刺骨、香甜解渴的玉樱桃凝露,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彻底驱散。 而那外焦里嫩、入口即化、吃完后让人觉得通体舒泰的烤银鳞寒鱼,更是将这场消夏宴推向了高潮。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之中。 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没有京城里的繁文缛节。 只有微风、花香、瀑布的轰鸣,以及这群容貌绝世、各具才情的女子们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 秋诚坐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左边正在和秋桃溪抢最后一块烤鱼的萧幼翎;看着右边优雅地品着果酒、与洛明砚低声交谈的苏若瑶;看着温柔地替自己擦去额头汗水的秋莞柔;以及那个静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微笑的谢云徽。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满足感。 在这乱世之中,能在这方寸天地里,守护住这份宁静与美好,这便是他不断变强、不断谋划的全部意义。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了绚丽的紫红色晚霞,将太极温泉湖的湖水染成了一片如梦似幻的色彩。 随着夜幕的降临,万花幽谷迎来了它最为美丽、最为神奇的时刻。 “快看!那是什么?”洛巧穗指着草丛深处,惊喜地大叫。 只见在茂密的花丛和树林之间,突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荧光。 起初只是几只,渐渐地,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发光小虫从草丛中飞了出来。 它们散发着幽绿和淡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轻盈地飞舞着。 整个山谷,仿佛变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那些飞舞的流萤,就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触手可及。 “是流萤!好美的流萤!” 秋桃溪兴奋地跳了起来,伸出双手在空中追逐着那些发光的小精灵。 大家都被这如梦似幻的绝美景色彻底震撼了。 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草地上,置身于这漫天的萤火之中。 谢云徽伸出白皙的手指,一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流萤,轻轻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张绝美的、不再冰冷的脸庞。 秋诚走到她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与她并肩站立,静静地欣赏着这漫天的萤火与头顶浩瀚的星空。 “以后……我们还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谢云徽的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指尖的流萤,更怕打破了这美好的梦境。 秋诚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倒映着星光的眼眸。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坚定、极其温暖的微笑。 “只要你们愿意,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夜风拂过,带来了阵阵花香。 在这个充满了奇遇、美食与温情的夏至之夜里。 万花幽谷的深处,流淌着一种足以抵御世间一切风雪的,最纯粹的羁绊。 明天,无论是继续修炼武学,还是面对外界的风雨,他们,都已无所畏惧。 ...... 时光的沙漏,在这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仿佛也放慢了它匆匆的脚步。它不再像外界那般急躁地催促着人们奔波劳碌,而是化作了指尖一缕轻柔的微风,一滴晨尖晶莹的露水,不疾不徐地描绘着岁月的轮廓。 不知不觉间,幽谷中那原本浓郁得仿佛要滴下绿汁来的盛夏光景,悄然褪去了几分张扬与燥热。墙上那一册用上好澄心堂纸装订的日历,已经被纤纤玉手翻到了“立秋”这一页。 立秋,是秋季的第一个节气,标志着孟秋时节的正式开始。虽然外界的红尘俗世或许还残留着难以消退的秋老虎,但这片被上古阵法和天然飞瀑完美庇护的隐秘洞天,却早早地迎来了一份极其清和、舒爽的宜人凉意。 清晨,当第一缕极其柔和的晨曦,如同金色的轻纱般越过高耸入云的翠绿山峰,轻轻地笼罩在波光粼粼的太极温泉湖面上时,整个万花幽谷便从一夜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谷中的景色,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微妙而绝美的蜕变。那些在夏日里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朵,渐渐收敛了艳丽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开始泛起的一层淡淡金黄。几株早熟的枫树,叶片的边缘已经染上了一抹迷人的霜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少女羞涩的脸颊。太极湖畔的那一片广阔的莲塘,荷叶虽然依旧田田,但已经有饱满的莲蓬从花瓣的褪去处骄傲地探出了头,散发着一股属于初秋的成熟清香。 在这片没有任何纷扰、没有任何外界男子的纯净世界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洗涤灵魂的仪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芬芳、泥土的清新以及山泉的甘甜,干净得让人心旷神怡。 揽星阁,这座位于幽谷最高处、用千年金丝楠木搭建而成的古朴竹楼,此刻正静静地沐浴在晨光之中。 二楼那极其宽敞的寝房内,四面通透的落地雕花木窗半开着。原本在夏日里用来阻挡热浪的冰雪纱帷幔,已经被细心的丫鬟们换成了颜色略微深一些、质地更加柔软的秋香色软烟罗。微风穿过窗棂的缝隙,撩动着软烟罗轻轻飘舞,宛如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屋子角落里的青铜冰鉴早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极其精致的紫铜错金小香炉。香炉里并没有点燃那些气味浓烈的名贵香料,而是燃着一种用幽谷中特有的安神草和晒干的橘皮混合捣碎制成的天然熏香。那股淡淡的、带着一丝微甜果香的气息,在屋子里袅袅升腾,让人闻之便觉得心神宁静。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铺着一层极其细腻的冰蚕丝床单。 秋诚在柔软的江南丝绵秋被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深邃而清明的眼眸。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早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具充满力量的年轻躯体,也彻底习惯了这隐居幽谷、佳人相伴的世外桃源生活。 他并没有立刻掀开被子起身,而是将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平躺在床榻上,聆听着窗外飞瀑砸落水潭的轰鸣声,以及竹林里几只早起的画眉鸟那婉转动听的鸣叫。在这座只属于他和她们的幽谷里,没有朝堂的明争暗斗,没有家族的利益纠葛,所有的只有最纯粹的宁静与安详。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那极其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她的声音里,总是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婉与柔情。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暗纹丝绸中衣。 门帘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黄铜脸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容貌清秀、身姿袅娜的月绵和月绮。她们三人今日都换上了颜色淡雅的初秋裙衫,月绫是一身藕荷色的交领襦裙,月绵和月绮则是淡绿色的袄裙,裙摆上都用丝线绣着几朵素雅的秋菊。 “公子,今日是立秋了。外头的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谷里的景色也越发好看了。” 月绫将铜盆稳稳地放在红木洗脸架上,动作极其优雅地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盆里的清水,是清晨刚从山泉里打来的,里面滴了几滴上好的桂花纯露。瞬间,一股极其馥郁、甜润的桂花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幽谷里的秋天,确实比外面要来得更加宜人。” 秋诚接过毛巾,将它轻轻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桂花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瞬间彻底清醒,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仿佛将残存的一丝倦意全部驱散。 洗漱完毕后,月绵和月绮捧着几套崭新的秋装走了过来。 “公子,今日您要带各位姑娘去游湖采莲,奴婢给您挑了这件石青色的窄袖长袍,料子是防风的云锦,最是挺拔精神。” 秋诚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丫鬟们服侍着穿戴整齐。这件石青色的长袍剪裁极其合体,将他那修长挺拔、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完美地勾勒了出来。领口和袖口处都用银线暗绣着几竿苍劲的修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黑色革带,上面挂着一个绣着平安如意图案的精致香囊。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走吧,去临水轩看看她们,顺便用早膳。” 秋诚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带着三个丫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揽星阁。 清晨的幽谷,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秋诚沿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蜿蜒小径,向着太极温泉湖畔的临水轩走去。路两旁的花草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临水轩,是建在湖面之上的一座宽敞的水榭。四面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子支撑着雕梁画栋的屋顶。微风穿过水榭,带来湖水的清凉与莲花的幽香。 当秋诚走进临水轩时,这里早已经是燕语莺声、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在这与世隔绝的几个月里,众女在秋诚和陆知微的悉心指导下,日夜苦练神女宫遗留下来的上古武学,不仅容貌因为灵气的滋养而越发绝美出尘,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褪去了昔日千金小姐的娇弱,多了一份习武之人的坚韧与洒脱。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正坐在水榭的一角,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仔细研读。她的气质依旧温婉贤淑,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隐隐透着一股极其绵长、柔韧的内家真气。她所修炼的“绕指柔”剑法,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到秋诚走进来,秋莞柔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医书,站起身来,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泛起一层盈盈的波光,嘴角勾起一抹柔美至极的笑意:“诚弟,你来了。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有劳大姐挂心,睡得极好。”秋诚微笑着迎上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一缕鬓发。 “诚哥哥!” 伴随着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呼喊,秋桃溪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鲜艳的鹅黄色短衫,下身搭配着一条葱绿色的百褶裙,梳着两个俏皮可爱的双平髻,头上还戴着两个毛茸茸的黄色小绒球。她手里举着一个刚刚剥好的、白白胖胖的莲子,直接凑到了秋诚的嘴边。 “诚哥哥,快尝尝!这是我刚才让巧穗用轻功飞到湖心去摘的,这初秋的第一批莲子,可甜可脆了!” 秋诚笑着张开嘴,将那颗莲子吃了下去。果然是清甜多汁,带着一股属于太极湖特有的灵气。 “你这丫头,就知道吃。你自己的‘落英掌法’练得如何了?可别到时候连一只飞鸟都打不下来。”秋诚宠溺地捏了捏她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 “哼,我才没有偷懒呢!不信你问幼翎姐姐!”秋桃溪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顺着她的目光,秋诚看向了水榭外的一片空地。 一身火红色紧身练功服的萧幼翎,正手持着那杆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涅盘”神枪,在草地上挥汗如雨。她的枪法大开大合,气势如虹,每一枪刺出,都隐隐带着一股龙吟虎啸之声。枪尖挑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瞬间被凌厉的罡气绞成粉碎。这套“烈火燎原枪法”,在她的手中已经初具一代宗师的雏形。 “幼翎的枪法越来越霸道了,只是杀气太重,还需多加收敛。” 一道极其清冷、宛如空谷幽泉般的声音从水榭的另一侧传来。 谢云徽静静地倚靠在一根红木柱子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花纹的素白色劲装,那张绝美却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因为清晨的微风而透着一丝极其健康的红晕。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指缝间隐隐闪烁着几点极其微弱、却又令人心悸的幽蓝寒光。那是由万载玄冰打磨而成的“冰魄银针”。 在这几个月里,谢云徽是所有人中修炼最刻苦、心性最坚韧的一个。她将“天霜冰魄诀”与自己的清冷性子完美融合,实力深不可测。但每当她的目光落在秋诚身上时,那万年冰封的眼眸底处,总会融化成一汪最温柔的春水。 “云徽说得对。武学之道,在于收放自如。幼翎,你先停下来歇息片刻吧,准备用早膳了。”秋诚对着场外的萧幼翎招了招手。 萧幼翎收起长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过来。“师父!我刚才那招‘回马望月’帅不帅?” “帅是帅,就是差点把我的几株名贵兰花给削秃了。”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妩媚的声音响起。洛明砚端着一盘刚刚洗净的秋日鲜果,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流仙裙,将她那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身为天机楼的楼主,她在这幽谷中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算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致慵懒的熟女风情。 跟在她身后的,是当朝丞相的千金苏若瑶。苏若瑶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纱裙,手里摇着那把暗藏无数机关毒针的“星汉”折扇。她气质高贵出尘,眼神中闪烁着极其睿智的光芒。在这几个月里,她与洛明砚联手,将神女宫的阵法与天机楼的机关术完美结合,已经在万花幽谷的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秋公子,早安。”苏若瑶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平辈礼。 “若瑶,明砚,早。”秋诚客气地回应着。 这时,一阵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从水榭后方的小厨房里飘了出来。 洛巧穗背着她那个永远装满奇奇怪怪调料的巨大布包,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开饭啦!开饭啦!今日立秋,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最应景的‘啃秋’大餐!” 众人纷纷在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旁落座。 立秋有“啃秋”的习俗,寓意着咬住秋天的丰收与健康,祈求度过一个不生病的寒冬。 洛巧穗将托盘里的食物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最正中的,是一大盆用冰冷的寒灵泉水镇过的“秋桃瓜果拼盘”。有切成小块、红瓤黑籽的沙瓤西瓜,有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还有晶莹剔透的紫葡萄。散发着一股极其清甜的果香。 主食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鲜莲子排骨荷叶粥”。这道粥选用的是幽谷中特产的灵气莲子,搭配着新鲜的猪肋排,用大片的新鲜荷叶包裹着在砂锅中慢火熬煮。打开荷叶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肉香、莲香与荷叶清香的绝妙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水榭。 除了粥和水果,还有几盘极其精致的糕点。有外皮酥脆、里面包裹着绵密红豆沙的“豆沙一口酥”,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水晶桂花糕”,还有几碟用来佐粥的凉拌爽口小菜,如凉拌脆藕片、香醋木耳等。 “巧穗这丫头,虽然有时候做出的东西奇奇怪怪,但这正经的吃食,手艺确实越来越精进了。” 秋莞柔优雅地拿起白瓷汤匙,舀了一口莲子排骨粥,细细地品味着,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的神情。 “那当然!我可是天才厨娘!”洛巧穗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顺手抓起一块西瓜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这西瓜在寒泉水里镇过,吃起来透心凉,真是舒服。”萧幼翎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红色的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 秋诚坐在王念云和谢云徽的中间。他极其细心地用银筷子将一块排骨上的瘦肉剔下来,分别放进了她们两人的小碗里。 “这排骨炖得软烂,你们多吃些,补补气血。”秋诚的语气极其自然,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关怀。 谢云徽看着碗里的那块肉,默默地拿起了筷子。那冰冷的面容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红晕。她小口地吃着,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一家人围坐在水榭中,吃着清爽的“啃秋”早膳,听着湖水拍打着木桩的声音,气氛温馨而融洽。在这没有外人打扰的世外桃源里,每个人都放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重担,享受着最纯粹的快乐。 用过早膳,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杯盘,换上了一壶刚泡好的陈年普洱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普洱茶的温润与醇厚,最适合在吃完凉爽的瓜果后用来暖胃消食。 “秋公子,今日立秋,这漫长的一天,咱们有何安排?”苏若瑶轻摇着折扇,一双美眸满含期待地看着秋诚。 秋诚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太极湖。 “这太极湖里的莲蓬,如今已经到了最饱满、最成熟的时候。若是再不采摘,过几日便要老在水里了。” 秋诚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大家提议。 “今日上午,咱们便一起**‘泛舟采莲’。等采了新鲜的莲子和荷叶回来,下午咱们就在这院子里,亲自动手,酿制几坛上好的‘秋露白’美酒,再做些香甜的‘莲蓉酥’**。等到了中秋赏月之时,挖出来品尝,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听到这个充满了诗情画意与田园野趣的提议,所有女孩子的眼睛顿时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在这幽谷中虽然修炼武学十分充实,但也需要适当的放松与娱乐。能够亲自泛舟湖上,采摘莲蓬,酿制美酒,这对于她们这些曾经被困在深闺大院里的女子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自由生活。 “太好了!我要去划船!我要摘最大最多的莲蓬!”秋桃溪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这酿酒之术,我曾在相府的古籍中看到过记载,今日正好可以亲手实践一番。”苏若瑶也露出了极其向往的神情。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萧幼翎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湖边跑去了。 第521章 泛舟采莲酿秋香 太监们早就按照秋诚的吩咐,在湖边的码头处准备好了三艘极其精巧的小木船。木船虽然不大,但打造得十分结实,船头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图案。船上备好了用来装莲蓬的干净竹筐,以及几把用来遮阳的油纸伞。 大家纷纷脱下长长的外袍,只穿着轻便的窄袖短衫,登上了小木船。 为了安全起见,秋诚进行了分组。 秋诚亲自划一艘船,船上坐着谢云徽和秋莞柔。 洛明砚和苏若瑶这两个智囊分在了一艘船上,由洛明砚负责划桨。 而萧幼翎则带着秋桃溪和洛巧穗这两个小丫头,组成了最热闹、但也最让人不放心的一队。 “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在船上剧烈晃动。若是落了水,虽然这湖水不深,但着凉了可就不好了。”秋诚站在船尾,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篙,大声地叮嘱着。 “知道啦!师父你真啰嗦!”萧幼翎豪爽地大笑一声,手中的双桨用力一划,她那艘小船便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入了那片茂密的荷花荡中。 “幼翎姐姐,你慢点!我的竹筐都要掉下去了!”船上传来秋桃溪惊呼和洛巧穗的大笑声。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他所在的小船也平稳地驶离了码头,缓缓地滑入了碧绿的湖水之中。 太极湖的荷花荡面积积极广阔。一进入其中,便仿佛进入了一个绿色的迷宫。 高达丈许的荷叶如同巨大的翡翠伞,遮天蔽日,将初秋的阳光切割成无数金色的光斑,洒在水面上。微风拂过,荷叶相互摩擦,发出极其悦耳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令人沉醉的荷叶清香与莲蓬的甘甜。 水面上,偶尔有几朵开得晚的荷花,粉嫩娇艳,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 秋诚的小船在荷叶间缓慢穿行。 秋莞柔坐在船头,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巨大荷叶。她的目光在那些饱满的莲蓬之间穿梭,每当看到一个成熟的莲蓬,她便动作极其优雅地将其折下,放入身旁的竹筐中。 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脸上挂着一抹极其恬静、温婉的微笑。那岁月静好的模样,宛如一幅绝美的仕女采莲图,让人看着便觉得心生安宁。 谢云徽则坐在船舱的中部。她并没有像秋莞柔那样去采摘近处的莲蓬,而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距离小船数丈之外、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里。那里生长着一株极其罕见的“并蒂双头莲”。那莲蓬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圈,且两个莲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寓意着吉祥与美好。 但是,那株并蒂莲距离小船太远,即使是用长长的竹篙也够不到。 谢云徽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她并没有开口求助。她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天霜冰魄诀”真气瞬间运转。 只见她足尖在船舷上极其轻微地一点。 整个人竟然如同失去重量的白色羽毛般,轻盈地腾空而起! 她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白色的裙摆随风飞扬,宛如凌波仙子下凡。她在水面上的一片宽大荷叶上极其短暂地借了一下力,身形再次拔高。 这一手极其高明的轻功“蜻蜓点水”,让不远处的洛明砚和苏若瑶都看呆了。 谢云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株并蒂莲的旁边。她伸出手,动作利落地将那对并蒂莲蓬折了下来。 随后,她再次施展轻功,如同白鹤归巢般,稳稳地落回了小船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小船哪怕一丝一毫的剧烈晃动。 “云徽的轻功,已经达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秋莞柔看着谢云徽手中那对硕大的并蒂莲,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谢云徽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她走到船尾,将那对并蒂莲蓬,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丝极其隐蔽的羞涩,递到了秋诚的面前。 秋诚停下手中的竹篙,看着谢云徽那双清冷中透着期盼的眼眸。 他没有拒绝,而是微笑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对并蒂莲。 “很漂亮,谢谢你。”秋诚的声音极尽温柔。 谢云徽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极其罕见的绝美笑容,如同春日里融化的冰雪,让周围的荷花都黯然失色。她转过身,重新在船舱里坐好,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极其剧烈的波动。 此时,另一艘船上。 萧幼翎已经将小船划到了荷花荡的最深处。这里的水流更加平缓,莲蓬也更加密集。 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正兴奋地在船上左右开弓,大把大把地采摘着莲蓬。不一会儿,她们的竹筐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幼翎姐姐,快看!那边有一只好大的水鸟!”秋桃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芦苇荡惊呼道。 萧幼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羽毛极其华丽的翠鸟正停在一根芦苇秆上,似乎在寻找着水中的小鱼。 “看我的!” 萧幼翎玩心大起。她并没有用暗器,而是随手从竹筐里抓起一颗剥好的莲子。 她将真气灌注在手指上,屈指一弹。 “嗖!” 那颗莲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带着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只翠鸟栖息的芦苇秆。 “咔嚓”一声,芦苇秆应声而断。 那只翠鸟受惊,扑腾着翅膀,发出“叽叽”的惊叫声,狼狈地飞向了高空。 “哈哈哈哈!我打中了!”萧幼翎得意地大笑起来。 “幼翎姐姐好棒!”秋桃溪和洛巧穗兴奋地拍着手。 三个女孩子的欢声笑语,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惊起了大片的飞鸟。 泛舟采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初秋的正午,虽然不至于酷热,但阳光依然有些刺眼。 “大家都采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岸上吧,准备酿酒!” 秋诚站在船尾,大声地向另外两艘船呼喊。 大家纷纷调转船头,划着满载着绿色莲蓬的小木船,缓缓地返回了码头。 回到临水轩的院子里。 太监和丫鬟们早已经将大家采摘回来的莲蓬搬到了阴凉处。 “大家先净手。酿酒之前,我们需要把这些莲蓬剥开,取出里面最新鲜的莲子。还要将莲子中间那根苦涩的莲心剔除干净,否则酿出的酒会有苦味。” 秋诚搬来几个小马扎,大家围坐在几个巨大的青竹笸箩旁,开始动手剥莲子。 剥莲子是个考验耐心的细致活。 秋莞柔和苏若瑶动作娴熟,她们用小刀轻轻划开莲子绿色的外衣,剥出里面洁白如玉的果肉,然后用一根细细的竹签,极其准确地将绿色的莲心捅出来。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 萧幼翎则显得有些暴躁。她力气太大,经常一不小心就把脆弱的莲子捏成了两半,甚至把莲心都碾碎在了果肉里。 “哎呀!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弄!比剥核桃还费劲!”她看着手里残破不堪的莲子,气呼呼地抱怨着。 “你别急,用巧劲。就像你练枪时的‘挑’字诀一样。”陆知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子里。她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站在一旁,用她那清冷而空灵的声音,指导着萧幼翎。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几大筐莲蓬很快就被处理干净了。 除了白白胖胖的莲子,大家还收集了一大盆极其新鲜的、散发着清香的荷叶。 “现在,咱们开始酿制‘秋露白’。” 秋诚让人搬来了几口巨大的白瓷缸、几大坛已经提前发酵好的上等高粱酒曲,以及十几斤纯正的冰糖。 “这‘秋露白’,讲究的就是一个‘清’字和一个‘雅’字。它不需要太浓烈的酒气,而是要突出莲子和荷叶的清香。” 秋诚亲自为大家示范。 他将洗净晾干的莲子和切成小块的新鲜荷叶,按照一定的比例,均匀地铺在白瓷缸的底部。然后,撒上一层厚厚的冰糖。 “接下来,倒入酒曲。” 秋诚抱起一个酒坛,将那散发着醇厚酒香的高粱酒曲,缓缓地倒入白瓷缸中,直到将莲子和荷叶完全淹没。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封缸。” 秋诚拿过几张极其厚实、经过特殊处理的桑皮纸,覆盖在白瓷缸的口子上。然后用红色的细麻绳,将缸口死死地扎紧。为了确保绝对的密封,他还用融化的黄蜡,将绳子的缝隙全部封死。 “大家也来试试吧,每人酿一坛属于自己的‘秋露白’。” 女孩子们纷纷兴奋地行动起来。 王念云在自己的酒坛里,额外加入了几朵刚刚绽放的白莲花瓣,想让酒的香气更加馥郁。 苏若瑶则凭借着古籍上的记载,在酒中加入了几味极其珍贵的、能够驻颜益寿的中药材。 洛巧穗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往自己的酒坛里塞了一把红彤彤的野果子。至于那果子是什么味道,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莲香与花香。 所有的酒坛都被密封好后。 秋诚指挥着太监们,在院子里的一棵百年老桂树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土坑。 “将这些酒坛埋在桂花树下。利用泥土的恒温和桂树根部的灵气,让它们慢慢发酵。” 秋诚亲自将几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 “等到中秋佳节、月圆之夜,咱们再将它们挖出来启封。到时候,这酒里不仅有莲子的清香,还会沾染上桂花的芬芳,那才是真正的绝世佳酿。” 大家看着那些被泥土掩埋的酒坛,心中充满了对中秋之夜的美好期盼。 忙完了酿酒,已经是未时末了。 肚子里的饥饿感准时地向大家发出了抗议。 “大人,我饿了。咱们中午吃什么呀?”安嫔(注:设定中已无安嫔等宫廷背景,统一修改为秋桃溪)秋桃溪摸着干瘪的小肚子,委屈巴巴地问道。 “知道你们饿了。今日下午,咱们便用刚才剩下的莲子,做一顿丰盛的**‘莲香糕点宴’**。” 秋诚让人在院子里架起了几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放着平底的紫铜煎锅。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开始制作各种以莲子为主题的糕点。 有外皮金黄酥脆、里面包裹着细腻莲蓉的“莲蓉蛋黄酥”。 有用晶莹剔透的糯米粉包裹着整颗莲子、蒸熟后宛如一颗颗大珍珠的“水晶莲子糕”。 还有将新鲜的荷叶切碎,与面粉混合后烙出的“荷香薄饼”。 秋诚亲自掌勺,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不一会儿,一盘盘散发着极其诱人香气的糕点便新鲜出炉了。 大家围坐在圆桌旁,喝着解腻的陈皮茶,品尝着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美食。 “这莲蓉酥真是太好吃了!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莲蓉甜而不腻。”秋桃溪一口气吃下了三个,满嘴都是酥皮的碎屑。 “这荷香薄饼也是别具一格,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秋莞柔细细地品味着。 大家在吃喝谈笑中,度过了一个极其温馨而充实的下午。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万花幽谷的上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极其绚丽的紫红色。 随着夜幕的降临,幽谷迎来了它最为静谧、最为迷人的时刻。 晚膳大家吃得十分清淡。厨房熬了软糯的“冰糖雪梨银耳羹”,配上几碟精致的素炒,用来解去下午吃糕点的甜腻。 吃过晚膳后,大家并没有立刻散去回房歇息。 秋诚让人在太极湖畔的一片平坦草地上,铺开了几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地毯上摆放着几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温着清香的茉莉花茶。 四周点亮了十几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琉璃宫灯,将这片草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今日立秋,秋高气爽。咱们便在这湖畔,赏月论武,如何?” 秋诚在主位上落座,微笑着向大家提议。 “好呀好呀!我正好有几个关于枪法的疑问想请教小姨妈呢。”萧幼翎兴奋地提着涅盘枪坐了下来。 大家纷纷在地毯上落座。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阵阵清凉。头顶是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一轮极其明亮的弯月悬挂在夜空中。 陆知微将那把古朴的焦尾琴放在膝上。她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首空灵悠远的《平沙落雁》在夜空中缓缓流淌。 琴声如水,洗涤着每个人的心灵。 在琴声的伴奏下,大家开始互相交流这几个月来修炼武学的心得体会。 苏若瑶讲述着她对奇门遁甲阵法的新感悟,如何利用幽谷的地形布置迷阵。 洛明砚则分享着她天机楼暗器机括的精妙之处,如何做到杀人于无形。 秋莞柔请教着秋诚关于“绕指柔”剑法中内力运转的诀窍。 谢云徽虽然话不多,但她每一次提出的关于“天霜冰魄诀”的疑问,都极其犀利、直指核心。 秋诚耐心地为每一个人解答着疑惑,他的眼界与见识,让众女皆是心悦诚服。 夜渐渐深了,微凉的秋露打湿了地毯的边缘。 “夜深露重,大家今日也劳累了一天,都回去歇息吧。” 秋诚站起身来,体贴地嘱咐道。 大家纷纷起身,互道晚安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竹楼。 揽星阁的二楼寝房内。 丫鬟月绫端来了泡着驱寒生姜和艾草的热水,服侍秋诚洗漱泡脚。 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换上干净柔软的丝绸寝衣。 秋诚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拔步床上。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窗外是飞瀑的轰鸣声和偶尔的虫鸣。 在这个充满了欢声笑语、又透着极致宁静的立秋之夜里。 秋诚回想着白天泛舟采莲、酿制秋酒的温馨画面,看着身边这些逐渐变得强大、却依然保持着纯真与善良的红颜知己。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在这乱世之中,能在这方寸天地里,守护住这份宁静与美好,这便是他不断变强、不断谋划的全部意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这万花幽谷的深处,秋天的脚步虽然带来了微凉,但在他的心里,却种下了一整座生机盎然、永远不会凋零的春天。 明天,又将是一个崭新而美好的日子。 ...... 时光荏苒,岁月的车轮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碾过了一道又一道绚烂的痕迹。 深秋的幽谷,褪去了初秋时节那份还有些明艳的浅黄,彻底换上了一袭浓墨重彩的盛装。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犹如天际边最绚丽的晚霞不慎跌落凡间;而那些挺拔的银杏,则像是一座座金色的宝塔,在秋阳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秋风拂过,落叶如同成千上万只金红交织的蝴蝶,在半空中跳着最后的一支华尔兹,随后轻盈地铺满在那条通往太极温泉湖的青石小径上。 在这个没有外界纷扰、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权力倾轧与男子争斗的纯净世界里,秋诚与他身边的这群红颜知己,度过了一段最为宁静而又充实的时光。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被打破。这并非是外界敌人的入侵,而是这片神秘幽谷本身,隐藏着的上古秘密,在沉睡了数百年后,终于迎来了苏醒的契机。 这一日,正是深秋的一个月圆之夜。 一轮宛如银盘般硕大、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幽谷上空的深蓝色苍穹之中。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洒在太极温泉湖那冰蓝与纯白交织的水面上,泛起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银色波光。 秋诚正独自一人坐在湖畔的一块巨大青石上,手中握着那把由凌波仙子亲传的“寒星剑”,闭目凝神,吐纳着天地间极其纯净的灵气。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绵长深远的震动,从他的脚下,准确地说,是从太极温泉湖的极深处传了上来。 秋诚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湖面。 原本平静得宛如一面巨大镜子的太极温泉湖,此刻竟然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湖水中央,那道将冰泉与温泉完美分割的太极阴阳鱼分界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直冲云霄的蓝白双色光柱!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低鸣,湖水开始以顺时针的方向疯狂地旋转,形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水面不断地向下降落,仿佛湖底裂开了一张贪婪的巨口,要将这满湖的灵水吞噬殆尽。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瞬间惊动了居住在揽星阁以及周围竹楼里的众女。 “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率先冲破了夜色。萧幼翎手里提着那杆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涅盘”神枪,几个起落便来到了秋诚的身边。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兴奋与警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湖中心的巨大漩涡。 紧接着,衣袂飘动之声不绝于耳。 陆知微一袭素白道袍,宛如月中仙子般飘然而至。秋莞柔、苏若瑶、洛明砚、谢云徽,以及紧紧抓着秋莞柔衣角的秋桃溪和背着大布包的洛巧穗,也纷纷施展轻功,落在了青石的周围。 “小姨妈,这太极湖底,莫非有什么古怪?”秋诚转头看向见多识广的陆知微,沉声问道。 陆知微那双空灵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秀眉微蹙,似乎在努力地从浩如烟海的古籍记忆中搜寻着线索。 “这等天地异象......若我没有猜错,这才是神女宫真正的核心所在!”陆知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激动与震撼。“我们在半山腰溶洞里发现的藏宝阁和兵器库,不过是神女宫的外围。而这太极湖底,隐藏着的,极有可能是历代神女宫宫主用来考验门下核心弟子、传承无上绝学的——‘神女试炼大阵’!” 第522章 神女遗阵群芳试锋 “神女试炼?”苏若瑶摇开手中的“星汉”折扇,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相传上古神女宫,每隔百年,便会在月圆之夜开启秘境。唯有通过试炼的女子,才能获得神女的终极传承。难道,这传说是真的?”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湖中央的漩涡已经停止了旋转。 原本深不见底的湖水,竟然被某种极其强大的无形力量,硬生生地向两侧排开,露出了一条直通湖底的、由晶莹剔透的白玉铺就的宽阔阶梯! 阶梯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散发着古老、神秘气息的水下地宫大门。 “既然这试炼大阵为我们敞开了大门,那便没有退缩的道理。”秋诚手中寒星剑一振,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这几个月来,大家苦练武艺,今日,正是检验你们修炼成果的最佳时机。我陪你们下去闯一闯!” “好!我早就觉得每天对着木桩子练枪没意思了,今日正好去会会这上古阵法!”萧幼翎豪气干云地挥舞了一下涅盘枪,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谢云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秋诚的身边,纤细白皙的指缝间,已经夹上了三根散发着森冷寒气的冰魄银针。那张绝美而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桃溪、巧穗,你们两个跟紧大姐和明砚,切不可乱跑。”秋诚转头叮嘱道。 “知道啦诚哥哥,我带了好多好吃的,要是困在里面,我们也不会饿肚子的。”秋桃溪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包袱。 一行人沿着那条散发着微光的白玉阶梯,小心翼翼地向着湖底的地宫走去。 两侧被分开的湖水,仿佛被一面透明的水晶墙挡住。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在寒灵泉中游弋的银鳞寒鱼,正贴着水墙,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大约向下走了一百多级台阶,众人终于来到了那座水下地宫的大门前。 这是一扇高达数丈的青铜巨门,门上雕刻着一副极其庞大、繁复的百鸟朝凤图。但在凤凰的眼睛处,却缺了两块宝石。 “这门上没有锁孔,只有这两个凹槽。”洛明砚走上前,仔细地观察着青铜巨门。“这似乎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重力机括。必须同时将两股属性截然相反、但力量却完全均等的真气注入其中,大门才会开启。” 属性截然相反?力量均等?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幼翎和谢云徽的身上。 萧幼翎修炼的“烈火燎原枪法”,真气炽热霸道,属火;而谢云徽修炼的“天霜冰魄诀”,真气极寒冷冽,属冰。两人这几个月来一起修炼,虽然性格一冷一热,但修为境界却一直是齐头并进,不相上下。 “幼翎,云徽,看你们的了。”秋诚往后退了一步,将舞台让给了她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萧幼翎收起长枪,深吸一口气,右掌猛地拍出,一股极其炽热的红色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左侧的凹槽之中。 谢云徽则是面色冰冷,左手轻轻按在右侧的凹槽上,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蔓延开来。 “轰——隆——隆——!” 冰与火的真气在青铜巨门内部交汇、碰撞。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那扇沉睡了数百年的地宫大门,终于缓缓地向内敞开! 一股极其古老、带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微风,从门后扑面而来。 众人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跟着秋诚的脚步,踏入了这座神秘的水下地宫。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广、宏大的圆形石殿。石殿的穹顶上,镶嵌着成千上万颗极其珍贵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由八卦阵图构成的迷宫。 迷宫的墙壁,皆是由半透明的水晶打造而成。在夜明珠的光芒折射下,整个迷宫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 “大家小心,这是‘九宫八卦琉璃阵’。” 苏若瑶一眼便认出了这座阵法的来历,她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这阵法不仅千变万化,而且水晶墙壁会折射出无数的幻影,扰乱人的视线与心智。若是走错一步,便会触发隐藏在阵中的绝杀机关。” “那我们该怎么走?”秋桃溪有些害怕地抓紧了秋莞柔的手臂。 “跟紧我。我的‘星汉’扇中,藏有可以探路的寻龙丝。” 苏若瑶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她手中折扇一展,几根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极细透明丝线,从扇骨中激射而出,没入了前方的迷宫通道之中。 “乾三连,西北退;坤六断,西南行。” 苏若瑶一边低声推演着阵法的生门,一边带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在水晶迷宫中穿梭。 迷宫内部的光影极其诡异。他们经常能看到墙壁上映出自己扭曲、拉长的倒影,甚至有时会看到仿佛有面目狰狞的鬼影在水晶深处一闪而过。 “嗖!嗖!嗖!” 突然,当他们走到一处拐角时,两旁的墙壁上毫无预兆地射出数十道极其凌厉的透明风刃! 这些风刃几乎与水晶迷宫的颜色融为一体,肉眼极难察觉。 “小心!” 秋诚大喝一声,刚要拔剑,却有一道极其柔韧的水蓝色光芒率先挡在了众人的前方。 是秋莞柔! 她手中的“绕指柔”软剑瞬间出鞘。她并没有用剑去硬挡那些风刃,而是手腕极其轻柔地在半空中画出了几个圆圈。 “流云卷雪!” 这正是柔云剑法中的防御绝技。软剑在真气的灌注下,形成了一道极其绵密、毫无破绽的水蓝色剑网。那些凌厉的风刃斩在剑网上,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阴柔的真气化解于无形,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波纹。 “大姐好剑法!”萧幼翎忍不住大声叫好。在这几个月里,秋莞柔的进步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她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已经隐藏了足以自保的强大力量。 “快走,生门即将变换!”苏若瑶没有停顿,继续在前方带路。 在苏若瑶极其精准的推演,以及众人默契的配合下,他们一路化解了毒雾、地刺等各种凶险的机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通过了!这九宫八卦琉璃阵的出口就在前面!”苏若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众人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水晶迷宫,推开了那道石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由极其坚硬的黑曜石铺就的广场。 在广场的正中央,盘踞着一条体型极其庞大、长达数十丈的巨型机关蛇! 这条机关蛇通体由一种未知的青色金属打造而成,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它的双眼是两颗极其巨大的红宝石,此刻正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红光。 在它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极其耀眼、纯净白光的珠子。那珠子中蕴含的灵气,让整个地宫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那是......‘神女之心’!”陆知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抖。“古籍记载,神女之心中蕴含着历代神女宫宫主传承的无上内力与武学真意,是这整个地宫阵法的核心阵眼!而守护它的,便是这上古机关兽——‘青鳞巨蟒’!” 似乎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那条原本盘踞着的青鳞巨蟒,突然活了过来! “嘶——!”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蟒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直立而起,两颗巨大的红宝石眼珠死死地锁定了秋诚等人。 “这等庞然大物,刀剑恐怕难以伤其分毫。”秋诚握紧了手中的寒星剑,面色极其凝重。他将秋桃溪、洛巧穗等武功较弱的人护在身后。“大家散开!不要被它正面击中!” 话音未落,那青鳞巨蟒已经张开由无数锋利刀片组成的血盆大口,带着极其恐怖的腥风,朝着众人狠狠地扑咬了下来! “我来会会它!” 萧幼翎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大喝一声,脚尖在黑曜石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烈火燎原·凤翼天翔!” 她手中的涅盘枪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漩涡,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气势,狠狠地砸向了巨蟒的头颅!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广场上回荡。 涅盘枪极其凌厉的枪尖,狠狠地刺在了巨蟒头部的青色鳞片上。火花四溅中,那坚硬无比的鳞片竟然被刺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那巨蟒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它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枪身传来。 萧幼翎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幼翎!” 就在萧幼翎即将重重摔落在地的瞬间,一条暗紫色的银色软鞭如同灵蛇般卷住了她的腰际。 洛明砚手腕一抖,极其巧妙地卸去了那股反震之力,将萧幼翎稳稳地拉回了地面。 “这畜生浑身都是精钢打造,硬拼我们不是对手,必须寻找它的破绽!”洛明砚娇喝一声。 “它的关节处必定有连接的缝隙,那里是机关运转的薄弱点!”苏若瑶一边快速地在脑海中推演着机关蛇的构造,一边大声提醒。 “交给我。”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 谢云徽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三道白色的残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巨蟒逼近。 巨蟒察觉到了威胁,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千军,带着极其恐怖的呼啸声砸向谢云徽。 “流云飞袖!” 谢云徽的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蟒的尾击。 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结。 “天霜冰魄·漫天花雨!” “嗖嗖嗖嗖——!” 数十根散发着极其恐怖寒气的冰魄银针,如同狂风暴雨般,准确无误地射向了巨蟒身体各个关节的连接缝隙处! 银针刺入缝隙的瞬间,极其霸道的极寒真气瞬间爆发! “咔咔咔......” 一阵极其刺耳的冰冻声响起。巨蟒那些原本灵活无比的金属关节,在冰魄银针的极寒冻结下,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运转开始变得极其迟缓和僵硬! “好机会!” 秋诚看准了巨蟒动作迟滞的瞬间。他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一剑破甲!” 他手中的寒星剑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剑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顺着萧幼翎刚才在巨蟒头上刺出的那道裂痕,狠狠地刺了进去! “嘶——吼——!” 这一剑,直接破坏了巨蟒头部的核心齿轮。巨蟒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金属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如同一座崩塌的铁塔般,重重地砸在黑曜石广场上,再也动弹不得。 “呼......” 众人皆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了劫后余生的冷汗。 “干得漂亮。没有你们的配合,就算是我,也很难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击败这个大家伙。”秋诚收剑入鞘,看着身边这群已经成长为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的女子,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 巨蟒倒下后,它头顶上方那颗悬浮着的“神女之心”,缓缓地降落了下来,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 “这就是神女之心吗?” 陆知微走上前,目光极其复杂地看着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 “古籍记载,唯有心性最为纯洁、且修炼了神女宫核心功法的人,才能获得它的认可与传承。”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谢云徽的身上。 谢云徽修炼的“天霜冰魄诀”,正是神女宫最为核心、最为高深的绝学。而且,她那清冷如冰、却又坚韧不拔的心性,也是最契合这上古传承的。 “云徽,你去试试。”秋诚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谢云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到了神女之心的面前。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双手,极其轻柔地捧住了那颗珠子。 在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极其庞大、纯净,却又极其温和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嗡——” 谢云徽的身上,瞬间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白色光芒,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她的长发在真气的激荡下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升华了一般,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真正的神女气息。 这个传承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光芒渐渐散去,谢云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空灵,仿佛蕴含着浩瀚的星空。她体内的真气波动,比之前足足强大了数倍不止!她不仅获得了历代神女宫宫主的武学感悟,更在这传承中,彻底洗去了曾经在皇宫中留下的阴郁与孤独。 “感觉怎么样?”秋诚走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谢云徽看着秋诚,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明媚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是曾经那种勉强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笑颜。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微微启唇,声音如天籁般动听。 获得了神女之心,这座地宫的试炼便算是彻底完成了。 在神女之心的光芒照耀下,地宫后方出现了一条直接通往地面的、平缓的白玉通道。 众人带着极其激动与喜悦的心情,沿着通道,缓缓地走出了这沉睡了数百年的水下秘境。 当他们再次踏上太极湖畔的青石板时,东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这一夜的经历,对于她们来说,仿佛是做了一场惊心动魄而又无比绚烂的梦。 “天都快亮了,我们竟然在下面待了一整夜。”秋桃溪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一夜未眠,但我现在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萧幼翎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涅盘枪。经过这一战,她的枪法显然又精进了一层。 “大家经历了一场恶战,都辛苦了。今日便放个假,好好歇息一天。” 秋诚看着眼前这群虽然面露疲态,但精神却极其亢奋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等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就在这太极湖畔,举办一场真正的‘庆功夜宴’。一来庆祝大家武艺大成,二来,也庆祝云徽获得了神女传承。” 听到有庆功宴,大家疲惫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了极其开心的笑容。 在这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没有外界的勾心斗角,没有男子之间的争权夺利。 这群风华绝代、却又各自掌握了足以自保与反击力量的女子,在这个男人的陪伴与引领下,正在这片属于她们的世外桃源里,书写着一段段极其精彩、极其温馨的传奇岁月。 迎着初升的朝阳,秋诚与众女并肩站在波光粼粼的太极湖畔。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为她们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未来的路或许依然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但此刻,她们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都要紧密相连。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时光的巨轮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碾过了一地金黄的落叶,悄然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这幽谷虽有天然的阵法庇护,四季如春,但天地间气候的自然更迭,依然会以一种极其温和而绝美的方式在这里留下痕迹。昨夜半梦半醒间,只听得谷外隐隐有朔风呼啸,而到了清晨,推开雕花木窗,入目所及之处,竟已是一片宛如琉璃仙境般的银装素裹。 细密的雪花如同扯碎的棉絮,轻盈地飘落在漫山遍野的常绿阔叶上,给那些依旧苍翠的奇花异草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太极温泉湖的景色更是堪称天下奇观:那一半属于寒灵泉的湖面,已经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冰面上覆盖着纯净的初雪;而另一半温泉的水面,则依旧翻滚着袅袅的白气,温热的水雾升腾而起,在半空中遇冷凝结,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折射着初升朝阳的七彩霞光。 在这个纯净得没有一丝俗世烟火气、更没有半个外来男子踏足的女儿国度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将五脏六腑清洗得干干净净。 揽星阁的二楼寝房内,温暖如春。 屋子的四个角落里,各自安放着一个雕刻着百花图案的黄铜大炭盆。盆底静静燃烧着的,是极其珍贵的无烟银霜炭。空气中不仅没有一丝呛人的烟尘,反而飘散着一缕从紫铜熏炉里透出的淡淡梅花冷香。 那张宽大舒适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厚实保暖的秋香色蜀锦防风帷幔。秋诚在柔软的丝绵冬被中,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而清明的眼眸。 自那日太极湖底探秘、谢云徽获得“神女之心”传承以来,幽谷中的日子又平静地流转了月余。这一个多月里,众女凭借着从神女宫藏宝阁中得来的绝世神兵与上古秘籍,武道修为皆是突飞猛进,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丫鬟月绫那极其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对初雪的喜悦。 “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暗纹丝绸中衣。 厚重的防风棉帘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黄铜脸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月绵和月绮,手里捧着在炭火边烘烤得温热的冬日衣物。她们三人今日都换上了颜色淡雅的初冬夹袄,领口和袖口处缝着一圈雪白的兔毛,显得分外娇俏可爱。 第523章 初雪封谷烹灵宴 “公子,外头下雪了!这是幽谷里的第一场雪,景致美得就像画里一样。姑娘们一早便起来了,正在太极湖畔赏雪呢。”月绫将铜盆稳稳地放在红木洗脸架上,动作极其优雅地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盆里的清水中滴了几滴上好的薄荷与松针熬制的纯露,闻之既能驱寒,又能让人瞬间精神百倍。 “初雪降临,确实是件雅事。今日正好补上那日承诺大家的庆功灵宴。” 秋诚接过毛巾敷在脸上,那股温热的水汽瞬间透过毛孔渗入肌肤,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洗漱完毕后,月绮为他挑选了一件极其保暖的黛蓝色织锦长袍,料子是防风的云锦,外罩一件用整块墨狐皮制成的大氅。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黑色革带。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走吧,去湖边看看她们。” 秋诚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带着三个丫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揽星阁。 沿着铺满薄雪的青石小径一路前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不多时,秋诚便来到了太极温泉湖畔的临水轩前。 此时的临水轩外,早已经是燕语莺声、热闹非凡。 “大姐,你这‘绕指柔’软剑用来削这冬笋的外皮,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也太好用了吧!” 秋桃溪穿着一身鲜艳的石榴红短衫,外面裹着一件毛茸茸的红色小披风,正蹲在雪地里,看着秋莞柔处理食材。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夹袄,气质温婉如水。她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软剑,此刻在她的真气控制下,化作了一道极其精准的蓝色流光。“唰唰”几下,便将几根刚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极其粗壮的灵气冬笋,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笋肉,而没有伤到笋肉分毫。 “武学之道,本就融于生活。能将真气控制到剥笋而不伤肉,说明大姐的修为又精进了。” 秋诚微笑着走上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诚弟,你来了。”秋莞柔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泛起一层盈盈的波光,嘴角勾起一抹柔美至极的笑意。她极其自然地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替秋诚扫去了肩头飘落的一片雪花。 “师父!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伴随着一声极其豪迈的娇喝,半空中的风雪被一股霸道的气浪猛地排开。一身火红色狐裘披风的萧幼翎,手持着那杆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涅盘”神枪,从太极湖的冰面方向凌空飞掠而来。 “砰!”她稳稳地落在雪地上,随手将两只体型极其硕大、羽毛犹如白雪般无瑕的飞禽扔在了地上。 “这是在这冰湖对面的悬崖上打来的‘灵霜雪雉’!这家伙飞得极快,还会吐冰渣子,废了我好大劲才用枪罡把它震晕。中午咱们就吃叫花雪雉!”萧幼翎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神采。 “幼翎的轻功和枪法配合得越发默契了,这雪雉肉质极其鲜美,且蕴含寒气,是不可多得的冬日大补之物。”秋诚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光有肉怎么行,还得有上好的汤底。” 苏若瑶和洛明砚从临水轩内缓缓走出。苏若瑶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织锦斗篷,手里摇着那把暗藏机关的“星汉”折扇;洛明砚则是一身暗红色的紧身皮甲,外面披着黑色的貂裘,显得妩媚而又干练。 两人手里共同抬着一个极其巨大的紫铜火锅。 “这锅底,是我和若瑶用谷中十几种极其珍贵的御寒药草,配合这温泉湖底的灵水,熬制了整整一夜的‘十全温阳汤’。”洛明砚媚眼如丝地看着秋诚,“秋大哥,这可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番心意,待会儿你可得多喝几碗。” “那当然,有这等佳肴,今日这初雪灵宴,定然能吃得痛快。”秋诚哈哈大笑。 “我还有调料!我昨天新研制的‘冰天雪地夺命无敌香辣粉’!”洛巧穗背着她那个永远装满奇奇怪怪瓶罐的大布包,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停!”秋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想要掏调料包的小手。“巧穗啊,今日这雪雉和灵笋皆是原汁原味的极品食材,咱们还是吃清淡些,你那‘无敌香辣粉’,咱们留着下次烤全羊的时候再用,好不好?” 看着秋诚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雪谷中回荡,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云徽和小姨妈呢?”秋诚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这两人的身影。 “知微先生带着云徽妹妹去湖心的冰魄石上打坐了。云徽妹妹自从获得了神女之心,修为一日千里,但也需要大量的极寒之气来压制体内过于庞大的传承力量。这几日下雪,正是她闭关巩固的好时机。”秋莞柔柔声解释道。 秋诚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太极湖的中心。在那片结冰的湖面最深处,隐隐有一团极其耀眼的白色寒光在闪烁。 “既然食材都准备齐全了,大家便动手吧。今日咱们就在这雪地里,围炉烹雪,开一场真正的灵宴!” 在秋诚的指挥下,一场别开生面的雪地烹饪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太监和丫鬟们在临水轩外的雪地上铺开了一张极其巨大的波斯地毯,地毯中央架起了红泥小火炉和那个紫铜大火锅。 秋诚亲自操刀,展现了他极其精湛的厨艺。他将萧幼翎打来的“灵霜雪雉”处理干净,用荷叶和黄泥包裹起来,埋在火炉底下的炭火灰里,做成了极其鲜嫩的“叫花雪雉”。 切得薄如蝉翼的雪雉肉片、晶莹剔透的灵笋片、从寒灵泉里捞上来的银鳞寒鱼片,以及各种幽谷中特产的灵气蔬菜,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个精致的白瓷盘中。 不多时,火锅里的“十全温阳汤”便沸腾了起来,一股极其浓郁、混合着药香与肉香的绝妙气味,在雪地里弥漫开来。 “好香啊!我饿了!”秋桃溪咽着口水,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就在大家准备入席大快朵颐之时。 突然,太极湖中心的冰面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 “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清脆凤鸣,湖中心的坚冰突然如同蜘蛛网般寸寸碎裂!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庞大的白色寒气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发生了什么事?!” 萧幼翎猛地抓起身旁的涅盘枪,眼中瞬间燃起警惕的战意。苏若瑶和洛明砚也迅速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各自扣住了手中的暗器机括。 秋诚面色微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他感觉到,这股力量虽然极其庞大冰冷,但却并没有丝毫的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神圣感。 “那是......云徽突破了!” 伴随着陆知微那空灵的声音,一袭素白道袍的陆知微从半空中飘然而落,稳稳地站在了秋诚的身边。她的眼中,闪烁着极其震撼的光芒。 “神女之心与这幽谷中的上古护宗大阵产生了共鸣!云徽在彻底融合传承的瞬间,引动了这大阵中最核心的阵灵——‘冰晶凤凰’!” 陆知微的话音刚落,那道冲天的寒气光柱开始迅速收缩、凝聚。 在所有人极其震撼的目光中,漫天的风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湖中心汇聚。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风雪和寒气,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只体长足有十丈、浑身由晶莹剔透的冰晶组成、栩栩如生的巨大凤凰! “唳——!” 冰晶凤凰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清鸣,双翅一展,带起一阵极其恐怖的暴风雪,在太极湖的上空盘旋飞舞。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极其细微的冰渣。 而在这只冰晶凤凰的背上,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绝美身影。 正是六公主,谢云徽! 此刻的她,三千青丝在风雪中肆意飞扬,眉心处多了一道极其神秘的冰蓝色神女印记。她那原本就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宛如神明般的高贵与威严。 “好美......这就是神女的力量吗?”秋桃溪看呆了,连手中的筷子掉在雪地上都没有发觉。 “大家小心!这冰晶凤凰虽然是阵灵幻象,但它一旦被激活,就会本能地考验传承者及其身边之人的实力!只有通过它的试锋,云徽才能真正地掌控整个万花幽谷的阵法中枢!”陆知微大声提醒道。 仿佛是在印证陆知微的话,半空中的冰晶凤凰突然调转了方向,那一双由极寒真气凝聚而成的冰蓝色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地毯上的众人。 “唳!” 凤凰双翅猛地一挥,成百上千根如同长矛般锋利的巨大冰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秋诚等人铺天盖地地射了下来! “来得好!让我来试试这阵灵的威力!” 萧幼翎没有丝毫的畏惧,她骨子里的好战血液被彻底点燃了。 “烈火燎原·凤舞九天!” 萧幼翎娇喝一声,脚尖在雪地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迎着那漫天的冰锥冲天而起。她手中的涅盘枪爆发出极其刺目的赤红色光芒,枪尖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漩涡。 “轰!轰!轰!” 炽热的枪罡与极寒的冰锥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冰与火的交织,在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朵极其绚丽的水雾之花。萧幼翎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将那第一波如同暴雨般的冰锥攻势全部挡了下来! 但冰晶凤凰毕竟是上古大阵的阵灵,其力量源源不断。它见一击未中,张开由冰晶组成的鸟喙,一股极其恐怖的极寒吐息,如同瀑布般朝着萧幼翎喷涌而去! “幼翎退下,这寒气你挡不住!” 秋诚大喝一声,刚准备拔出寒星剑,却有两道极其曼妙的身影率先出手了。 “柔云剑法·水幕天华!” 秋莞柔的身形极其轻盈地掠出,她手中的“绕指柔”软剑在半空中画出一个个极其圆润的剑圈。水蓝色的真气化作一道绵密不透风的水幕,将那股极寒吐息死死地阻挡在外。虽然水幕在寒气下迅速结冰,但却为众人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与此同时,苏若瑶和洛明砚也动了。 “星汉扇·北斗七星阵!” 苏若瑶手中的折扇猛地抛向半空,折扇瞬间解体,化作七根散发着星光的钢骨,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悬浮在半空。一股极其强大的阵法牵引力,瞬间锁定了冰晶凤凰的行动轨迹,让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天机秘术·缚龙索!” 洛明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腰间的银色软鞭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暴涨数十丈,极其精准地缠绕住了冰晶凤凰的一只利爪! “就是现在!” 陆知微盘膝坐在雪地上,将那把古朴的焦尾琴放在膝上。她的十指在琴弦上化作一片残影。 “铮铮铮——” 极其高亢激昂的《十面埋伏》古琴曲,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利刃,如同海啸般朝着冰晶凤凰席卷而去!音波不仅能够伤敌,更能直接攻击这阵灵幻象的能量中枢! 面对众女这极其默契、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反击,冰晶凤凰发出了一声极其愤怒的长鸣。它猛地挣脱了洛明砚的软鞭,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振,竟然想要强行冲破苏若瑶的阵法封锁。 “大家退后,让我来!” 一直站在凤凰背上的谢云徽,终于动了。 她看着下方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奋力战斗的姐妹们,看着那个始终站在最前方、目光中充满鼓励与信任的男人。她的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冰冷与孤独,彻底被融化了。 “天霜冰魄·神女归心!” 谢云徽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上古印记。她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她并没有攻击那只冰晶凤凰,而是将自己体内刚刚融合的、极其庞大的神女传承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道极其柔和的白色光柱,与那只疯狂挣扎的冰晶凤凰连接在了一起! 她是在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去驯服、去融合这只狂暴的阵灵! “唳——” 冰晶凤凰感受到了这股同宗同源、却又高出它一个层次的纯正神女气息。它那原本充满攻击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后渐渐变得温和、驯服。 在所有人极其震撼的目光中。 那只体长十丈的巨大冰晶凤凰,竟然开始急剧缩小,化作漫天极其纯净的冰雪灵气,最终尽数汇入了谢云徽的眉心之中! 随着阵灵被彻底收服,漫天的风雪戛然而止。 天空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澄澈与明亮。 谢云徽从半空中极其轻盈地飘落而下,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稳稳地落在了秋诚的面前。 此刻的她,不仅修为达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全新境界,更彻底掌握了这万花幽谷上古大阵的绝对控制权。只要她心念一动,这幽谷中的任何一朵花、一片雪,都能成为她御敌的绝世利器。 “我做到了。” 谢云徽看着秋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极其明媚的绝美微笑。那笑容,足以让漫山的初雪黯然失色。 “干得漂亮。” 秋诚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她因为刚刚的大战而微微有些凌乱的一缕鬓发拨到耳后。 “哇!云徽姐姐太厉害了!刚才简直就像是九天仙女下凡一样!”秋桃溪兴奋地跑过来,围着谢云徽转来转去。 萧幼翎收起长枪,也是一脸的佩服:“云徽,你刚才那招真气融合,实在是太霸气了!以后这幽谷的防御,可就全靠你了。” 秋莞柔、苏若瑶、洛明砚等人也纷纷走上前来,大家相视一笑,眼中皆是经历了并肩作战后的极其深厚的信任与羁绊。 “好了,既然这考验已经完美度过,咱们也该继续咱们的灵宴了。这火锅的汤底,可是熬得最浓郁的时候了。” 秋诚转过身,指着那口依然在雪地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紫铜大火锅,微笑着说道。 经历了刚才那场极其消耗体力和真气的幻阵试锋,大家的肚子早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众人立刻欢呼一声,重新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波斯地毯上。 秋诚极其熟练地将切得极薄的银鳞寒鱼片和灵霜雪雉肉放入翻滚的温阳汤底中。肉片在汤汁中只停留了短短的三息时间,便被捞出。 蘸上洛巧穗调制的、没有那么夸张但却极其提鲜的特制麻酱,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弹牙,汤汁醇厚浓郁。那极其纯净的灵气伴随着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瞬间驱散了大家体内的所有疲惫与寒意,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 “这肉太好吃了!我今天能吃下十盘!”萧幼翎大口大口地吃着,毫无千金小姐的形象可言。 秋诚极其细心地为谢云徽盛了一碗热汤:“你刚刚融合阵灵,体内寒气过重,多喝些温阳汤中和一下。” 谢云徽双手捧着那个白瓷小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度,看着秋诚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她的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在这冰天雪地的万花幽谷之中,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血雨腥风。 只有一口沸腾的热锅,几壶温热的梅花酿,以及这群经历了生死考验、彼此托付后背的红颜知己。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喝着酒,吃着肉,谈论着刚才的战斗心得,欢声笑语在空旷的雪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未来的路,或许还有更多的挑战与未知的强敌。 但秋诚知道,只要有他在,只要有她们在。 无论这世间的风雪有多么猛烈,这片只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将永远温暖如春。 ...... 时光的纺车在这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总是以一种极其温柔、极其缓慢的姿态,静静地漏下岁月的金沙。 外界的凛冬或许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将残雪与寒风死死地捂在京城的青砖碧瓦之上。然而,在这被上古大阵与天然地势完美庇护的万花幽谷之中,春天的脚步却早已轻盈地跨过了群山的阻隔,带着无尽的生机与暖意,悄然降临。 日历上的朱红印记,已经翻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本该是外界最为热闹喧嚣、花市灯如昼的元宵之夜。但在这片没有任何外人踏足、更没有任何世俗男子争权夺利之声的纯净幽谷里,上元节被赋予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极致的空灵与温馨。 清晨,天际刚刚撕裂一抹宛如极品宣纸上晕染开的淡青色。万花幽谷中,那层因为太极温泉湖的冷热交汇而常年萦绕的晨雾,此刻在初春和煦的微风中,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金。 谷中的积雪早已经消融得干干净净,化作了极其纯净的灵水,滋润着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那些在寒冬里蛰伏的奇花异草,仿佛听到了春之女神的召唤,在一夜之间竞相绽放。漫山遍野,不再是单调的银白,而是被极其绚烂的色彩所填满。 粉嫩的灵桃灼灼其华,花瓣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宛如少女羞涩时脸颊上的红晕;幽紫色的上古兰草在山岩的缝隙中迎风摇曳,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冷高洁的幽香;而太极湖畔,那些在冬日里结冰的寒灵泉水已经彻底解冻,水面上竟然奇迹般地盛开了一朵朵极其罕见的“冰火双生莲”,一半花瓣呈现出如火般的赤红,另一半则是如冰般的晶蓝,美得让人屏息。 在这片没有一丝一毫烟火浊气、干净得连灵魂都能被洗涤的世界里,每一次深呼吸,都能感觉到极其浓郁的草木灵气顺着奇经八脉游走,让人通体舒泰,仿佛要羽化登仙。 第524章 上元佳节灯如昼 暮色四合,万花幽谷的苍穹被晕染成了一片极其绚丽的紫罗兰色。 这本该是家家户户围坐炉火旁,吃着汤圆闲话家常的时刻,但今日的太极温泉湖畔,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奇绝。 没有了往日那张摆满珍馐的大圆桌,也没有了悠闲品茗的红泥小火炉。整个太极湖的湖面,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发生了极其震撼的变化。 成百上千盏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琉璃莲花灯,并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随波逐流,而是被某种极其精妙的机关和阵法固定在湖面之上,错落有致地排列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九宫星河大阵”。每一盏灯的底部,都连接着沉入湖底的机关锁链,随着水流的涌动,整个灯阵在缓缓地、极具规律地旋转、变换,仿佛将九天之上的星辰强行拉落了凡间。 秋诚一袭月白色的窄袖劲装,负手立于湖畔的青石之上。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他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危机四伏的湖面,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无奈却又极其宠溺的苦笑。 “你们这群丫头,过个上元节,还非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折腾我。” 在秋诚的正前方,太极湖边缘的一座水上浮亭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娇媚的笑声。 “秋大哥这话说得可就冤枉我们了。上元佳节,本就该有猜灯谜、游百病的习俗。咱们这幽谷里没有外面的庙会,我和若瑶妹妹便因地制宜,为你量身定做了这场‘星河摘灯’的试炼。” 天机楼楼主洛明砚慵懒地倚靠在浮亭的红木柱子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其惹眼的暗红色流仙裙,手里把玩着一根银色的软鞭,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在她的身旁,当朝丞相千金苏若瑶轻摇着“星汉”折扇,气质高雅出尘。她接过了洛明砚的话头,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秋公子武道通神,若是寻常的猜灯谜,岂不辱没了公子的才情?这‘九宫星河阵’,融合了天机楼的机括之术与神女宫的奇门遁甲。在这阵中有金、木、水、火、土五座‘阵眼’,分别由我们几人把守。每一处阵眼,都悬挂着一盏‘星魂灯’。” 苏若瑶“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指向湖心:“公子若能在皓月当空之前,破开阵法,从我们手中夺下这五盏星魂灯,并放置在湖心的祭台上,便算你赢。今晚的‘百花汤圆宴’,由我们亲自伺候公子用膳;若是公子输了......” “若是你输了,以后这幽谷里的规矩,就得听我们的!而且你得答应我们每人一个要求,不许耍赖!”秋桃溪从洛明砚的背后探出个小脑袋,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地补充着赌注。 “好大的口气。”秋诚哈哈大笑,这几个月来的悉心教导,倒是让这群原本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们,养出了一股子不让须眉的豪侠之气。这种充满挑战与情趣的互动,远比死板地坐在桌前吃吃喝喝要来得生动有趣。 “既然各位女侠设下了擂台,那在下若是不闯一闯,岂不是让人笑话?” 秋诚眼神一凝,周身原本随和的气息瞬间内敛,一股属于绝顶高手的渊渟岳峙之气轰然爆发。 “第一关,谁来守?” “第一关,火之阵眼!师父,接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湖面东侧的灯群突然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根矗立在水中的巨大梅花桩。萧幼翎一身紧身的赤色软甲,手持“涅盘”神枪,宛如一尊火之战神般傲立其上。在她的头顶上方,悬挂着一盏散发着炽热红光的“赤炎灯”。 秋诚脚尖在青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的飞燕,凌空跃起。他的足尖极其精准地踩在一盏漂浮的莲花灯边缘,借助那极其微弱的浮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萧幼翎爆射而去。 “烈火燎原·赤龙出海!” 萧幼翎见秋诚袭来,没有丝毫留手。她长枪一震,体内霸道的火属性真气灌注于枪身。枪尖在水面上猛地一挑,一道由湖水与真气混合而成、竟然隐隐泛着高温白气的“水火巨龙”,咆哮着朝半空中的秋诚席卷而去。 “来得好!且看我这招借力打力!” 秋诚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但他并没有拔剑,而是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极其圆润的太极图案。他的双掌精准地按在了那条“水火巨龙”的龙首之上,一股极其阴柔、绵长的内力吞吐而出。 “散!” 只见那条气势汹汹的巨龙,在接触到秋诚双掌的瞬间,竟然像是失去了骨架一般,瞬间溃散成了漫天的大雨,纷纷扬扬地落入湖中。 而秋诚则借着这股水流的反冲之力,身形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犹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萧幼翎的头顶。 “不好!”萧幼翎大惊,刚想举枪回防,却发现秋诚的手指已经极其轻柔地在她的枪杆上弹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巧妙的震荡之力顺着枪杆传至虎口,萧幼翎手臂一麻,枪尖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寸。 就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秋诚的右手已经如同探囊取物般,极其轻松地将悬挂在半空的“赤炎灯”摘入了手中。 “第一盏,承让了,幼翎。” 秋诚微微一笑,足尖在萧幼翎的枪杆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向着下一个阵眼掠去。 “师父耍赖!你用内力压人!”萧幼翎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但看着秋诚那潇洒的背影,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第二关,木之阵眼,就由我和若瑶来领教公子的轻功了!” 随着洛明砚妩媚的声音响起,湖面南侧的阵法陡然生变。 原本排列整齐的莲花灯,在水下机关的牵引下,竟然开始极其快速地无规则移动起来,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幻的流动迷宫。在迷宫的深处,漂浮着一朵巨大的机关木莲花,上面放置着第二盏绿色的“青木灯”。 “奇门遁甲,移形换影。若瑶的阵法造诣,确实越发精湛了。” 秋诚身形落在一盏快速移动的莲花灯上,身子随着灯的晃动而微微起伏。 他并没有急于突进,而是闭上了眼睛,将感知力释放出去。他能够清晰地听到水底齿轮转动的声音,以及水流变幻的轨迹。 “找到了!” 秋诚猛地睁开双眼,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唰!唰!唰!” 他在那些高速旋转、碰撞的莲花灯之间穿梭,每一次落脚,都极其精准地踩在阵法刚刚露出的一丝空隙之上。他就像是一条在狂风巨浪中逆流而上的游龙,任凭阵法如何变幻,都无法沾染到他的衣角分毫。 苏若瑶站在浮亭中,手中折扇翻飞,不断地变换着阵法的生门与死门。但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变,秋诚总能先她一步,看破阵法的下一步走向。 “若瑶,这大阵困不住他,放暗器!”洛明砚娇喝一声,手中银色软鞭猛地甩入水中,触动了另一个隐藏的机关。 刹那间,那朵巨大的机关木莲花突然层层绽放,数以千计的极其细小的木制飞针,如同暴雨般朝着秋诚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这些飞针虽然没有涂毒,但速度极快,若是被射中,少说也得鼻青脸肿。 “雕虫小技。” 秋诚身在半空,避无可避。但他突然解下了腰间的丝绸外袍,将真气灌注其中。那件柔软的丝绸长袍瞬间被撑得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他在半空中猛地旋转起来,丝绸长袍带起一阵小型的龙卷风。 “叮叮当当——” 所有的木制飞针,在接触到那件灌注了真气的长袍时,竟然全部被那股旋转的柔劲卸去了力道,纷纷坠落水中。 而秋诚则借着旋转的余力,一脚踏在了那朵机关木莲花上,伸手捞起了那盏绿色的“青木灯”。 “第二盏。” 秋诚重新穿好外袍,转身对着浮亭里的苏若瑶和洛明砚挑了挑眉。 苏若瑶收起折扇,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子的反应与眼界,实在非凡人所能及,若瑶输得心服口服。” 连破两关,秋诚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第三关,水之阵眼。诚弟,小心了。” 一道极其温婉、却又透着丝丝连绵剑意的声音,从湖面西侧传来。 秋莞柔一身浅绿色的广袖流仙裙,足踏一叶扁舟,静静地立于水面之上。她的手中,并没有拿那把着名的“绕指柔”软剑,而是拿着一根刚刚从岸边折下的柳条。 在她的身后,悬挂着一盏蓝色的“弱水灯”。 在秋莞柔的身边,是一袭素白道袍的陆知微。陆知微盘膝坐在船头,膝上放着那把古朴的焦尾琴。 “铮——!” 陆知微修长的手指猛地拨动琴弦。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利刃,贴着水面,带起高达丈许的水浪,朝着秋诚狠狠地切割了过来! “音波功结合柔云剑意,大姐和小姨妈的配合,倒是相得益彰。” 秋诚不敢托大,他终于拔出了腰间的“寒星剑”。 他并没有用剑去硬挡那道音波水浪,而是剑尖点水,借助水的阻力,身形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横移了数丈,避开了这一记凌厉的攻击。 “诚弟,看剑。” 秋莞柔手中的柳条轻轻一挥。虽然只是一根柳条,但在她极其精纯的内家真气灌注下,竟然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比软剑还要柔韧。 柳条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极其完美的圆圈,一股极其强大的牵引力,瞬间将太极湖的水流卷起,化作一道由湖水凝结而成的巨大水鞭,朝着秋诚缠绕了过去。 陆知微的琴声也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高亢急促。琴音化作无形的声网,封死了秋诚所有的退路。 “好一个天罗地网!” 秋诚大喝一声,他的眼神中爆发出极其强烈的赞赏。 他没有退让,而是迎着那道巨大的水鞭冲了上去。 “一剑破万法!” 秋诚手中的寒星剑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剑芒。他并没有使用什么繁复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极其简单、极其直接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俏,却快到了极致,重到了极致。 “嗤——!” 剑芒直接刺穿了那道巨大的水鞭,将其从中间一分为二,化作漫天的水花。 与此同时,秋诚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弹出一指。一道无形的指风破空而出,极其精准地击中了陆知微琴弦上方三寸的位置,虽然没有触碰到琴弦,但那股指风却将陆知微的音波节奏彻底打乱。 趁着这个极短的空隙,秋诚的身形从漫天水花中穿梭而过,稳稳地落在了那叶扁舟的船尾,顺手将悬挂在船篷上的蓝色“弱水灯”摘了下来。 “大姐的剑意越来越圆融了,小姨妈的琴声也越发深不可测。若非我出其不意,想要破这局,还真得费一番功夫。”秋诚将灯挂在腰间,由衷地称赞道。 秋莞柔放下柳条,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诚弟的武功,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我们自然是留不住你的。” 陆知微也收起了双手,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骄傲:“去吧,还剩两关,最难缠的,还在后面呢。” 秋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向着最后两个阵眼的方向掠去。 第四关,土之阵眼。 这片区域的水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在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极其巨大的荷叶。 “诚哥哥!我们在这里!” 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正盘腿坐在一片最大的荷叶上。在她们的面前,摆放着三个一模一样、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圆球。 “这就是第四盏灯。但这三个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厚土灯’,另外两个嘛......”洛巧穗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里面装满了我的‘绝世生化武器’!你要是拿错了,一旦捏破,那种味道保证让你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你们这算什么武道试炼,简直是胡闹。”秋诚哭笑不得。 “不管!反正是考校你的眼力!你快选!”秋桃溪捂着鼻子,显然她自己也对那两个假灯里的东西极其恐惧。 秋诚停在距离她们数丈远的一块木桩上,眉头微皱。 用眼睛看,这三个圆球无论大小、颜色还是重量,都一模一样。 但他突然闭上了眼睛,将深厚的内力运转至鼻尖,强化了自己的嗅觉。 很快,在太极湖那种清新的水汽中,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两股极其微弱、却极其刺鼻的酸臭味,正是从左边和右边的两个圆球中散发出来的。 “原来如此。” 秋诚猛地睁开双眼,他没有直接去拿灯,而是剑鞘一挥,掀起一股水浪。 水浪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极其准确地将中间那个没有任何异味的圆球卷了起来,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第四盏。巧穗,你的‘生化武器’,还是留着自己欣赏吧。”秋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厚土灯”,笑着说道。 “啊!怎么又被你识破了!”洛巧穗气得直拍荷叶。 “好啦,诚哥哥太厉害了,我们快去看看最后一关!”秋桃溪拉着洛巧穗,施展轻功向着湖心的终点飞去。 此时,整个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之前那些繁复的机关、耀眼的光芒,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沉寂。 秋诚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荷叶,投向了太极湖的最中心——那也是当年谢云徽获得神女传承的地方。 在湖心,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根极其纤细、晶莹剔透的冰柱。 冰柱的顶端,站着一个素白色的清冷身影。 谢云徽。 她今日穿了一身如雪般洁白的轻纱广袖裙,三千青丝在夜风中肆意飞扬。眉心处的那道冰蓝色神女印记,在此刻散发着极其耀眼、圣洁的光芒。 在她的手中,捧着今晚的最后一盏灯——散发着极其纯净白色光芒的“冰月灯”。 “最后一关,你来守?” 秋诚足尖在水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如同大鹏展翅般,落在了距离冰柱十丈开外的一处水面浮木上。 谢云徽看着他,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中,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两团极其明亮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而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嗡——!” 一股极其恐怖、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寒真气,从她的体内轰然爆发! 湖面的水流在这股极寒真气的影响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咔咔咔......” 一层极其厚实的坚冰,以谢云徽所在的冰柱为中心,迅速向着秋诚的方向蔓延过来。 但谢云徽并没有让冰层彻底覆盖水面,而是极其精妙地控制着真气,在水面上凝聚出了一条极其狭窄、甚至不足一指宽的冰霜丝线,如同悬崖上的一根走钢丝,连接了她与秋诚所在的位置。 “这并不是比武。”谢云徽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在夜空中极其清晰。 “这根‘一线冰桥’,是用我的本命真气凝聚而成。它极其脆弱,哪怕你用错了一丝一毫的力道,它都会瞬间碎裂。你若能踏着这根冰线走过来,从我手中拿走这盏灯,你便赢了。” 这哪里是考验轻功,这分明是考验对自身真气的绝对控制,以及对她的绝对信任!因为一旦在冰线上失足落入水中,便会立刻被湖水下隐藏的极寒真气彻底冻结。 岸边的众女也都屏住了呼吸。她们知道,谢云徽这一关,看似没有刀光剑影,实则是最危险、也是最考验心境的一关。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腰间的寒星剑收起,也将之前夺得的四盏灯挂在了背后的行囊中。 他闭上眼睛,将体内那种属于武者的杀伐之气彻底散去。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仿佛与这幽谷的夜风、湖水融为了一体。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古井无波,极其纯粹。 秋诚抬起脚,极其轻柔地,踏上了那根悬浮在水面之上、不足一指宽的冰霜丝线。 “咔......” 冰线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似乎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但就在下一秒,秋诚将体内的真气运转至脚底,形成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稳定的反推力。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变成了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 一步,两步,三步...... 秋诚走得极其缓慢,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 他没有看脚下的冰线,也没有看周围深邃的湖水,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在站在冰柱顶端的谢云徽身上。 谢云徽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看着他那坚定不移的步伐。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极其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二十步,十步,五步...... 当秋诚走到距离谢云徽只剩下最后三步的时候,他脚下的冰线因为承受了太长的时间,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咔嚓!” 冰线碎了! 岸边传来了几声惊呼。 但秋诚并没有掉下去。 在冰线碎裂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使用轻功强行跃起,而是极其自然地、朝着谢云徽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谢云徽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向前探出身子,伸出自己那双白皙冰冷的手,紧紧地、死死地抓住了秋诚那温暖宽厚的大手! 借着谢云徽那一拉的力量,秋诚的身形在半空中极其轻盈地一荡,稳稳地落在了那根极其狭窄的冰柱之上,与谢云徽近在咫尺,面对面地站立。 两人靠得极其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秋诚看着谢云徽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泛红的绝美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极其醉人的笑意。 “我赢了。” 第525章 谷雨惊雷破天苍 秋诚反握住谢云徽的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她的掌心中,取过了那盏散发着白光的“冰月灯”。 谢云徽没有挣脱他的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秋诚,那万年冰封的眼眸彻底融化。她极其罕见地、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调皮地皱了皱鼻子。 “算你过关。” 秋诚大笑一声,揽住谢云徽的纤腰,两人如同比翼双飞的仙鹤般,从冰柱上腾空而起,朝着湖心那座巨大的祭台飞去。 “他赢了!他真的做到了!” 岸边的浮亭里,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声。 秋诚落在祭台上,将代表着金、木、水、火、土的五盏星魂灯,极其准确地安放在了祭台的五个方位之上。 “轰——隆——隆——!” 随着五盏灯的归位,仿佛触发了某个极其庞大的远古机关。 整个太极湖面突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五彩光芒! 原本沉寂在水下的数千盏琉璃莲花灯,在这一刻竟然全部脱离了水面的束缚,在机括的推动下,缓缓地升上了半空! 漫天的花灯,如同一条倒挂的璀璨星河,将整个万花幽谷照耀得犹如极昼。 “砰!砰!砰!” 不仅如此,洛明砚和苏若瑶在湖畔周围布置的礼花机关也被触发。 无数道极其绚丽的烟火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巨大而绝美的花朵。 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是只属于万花幽谷、只属于他们这些人的上元盛景。 在这漫天花雨和璀璨灯火的映照下。 一艘极其巨大的、由几艘画舫拼接而成的水上画楼,缓缓地从芦苇荡中驶了出来。 画楼上,早已经摆满了极其丰盛的“百花汤圆宴”。 秋诚牵着谢云徽的手,稳稳地落在了画楼之上。 秋莞柔、苏若瑶、萧幼翎、洛明砚、陆知微、秋桃溪、洛巧穗,也纷纷施展轻功,落在了画楼的甲板上。 “恭喜秋大侠,破阵成功!今晚,我们姐妹愿赌服输,亲自伺候您用膳!”洛明砚娇笑着端起一杯刚刚温好的桃花酿。 “来,为这上元之夜,为我们幽谷中的星河,干杯!” 秋诚接过酒杯,高高举起。 “干杯!” 众女齐声应和,清脆的笑声和碰杯声,在这漫天绚烂的烟火下,显得格外的温馨与幸福。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血雨腥风。 在这个上元节的夜晚,他们用一场极其别致的武道试炼,将彼此的羁绊彻底拧在了一起。 秋诚看着身边这些风华绝代、却又各自掌握了足以独当一面力量的红颜知己。 他知道,当这漫天烟火散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他们,将真正拥有面对这个世界一切风浪的无敌底气。 ...... 时光荏苒,岁月的长河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似乎流淌得格外深邃与悠长。 告别了上元佳节的漫天星河与璀璨灯火,幽谷中的节气在一场场绵密的春雨中,悄然跨过了惊蛰,迎来了暮春时节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 谷雨,乃是“雨生百谷”之意。外界的京城,此刻正笼罩在连绵不断的阴雨与返潮的湿热之中。然而,在这被上古神女宫护宗大阵完美庇护的万花幽谷内,虽然也飘洒着雨丝,但那雨水却并非凡水,而是蕴含着极其浓郁的天地灵气,宛如琼浆玉液般,滋润着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使得整个山谷的绿意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汁来。 但今日,这片向来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清晨,揽星阁的观景露台上。 秋诚一袭墨黑色的玄铁劲装,负手而立,眉头微蹙地仰望着头顶的苍穹。 原本被阵法过滤得澄澈蔚蓝的天空,此刻却翻滚着极其厚重的、犹如铅块一般的墨黑色积雨云。这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那涌动的黑暗。空气中的气压低得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太极温泉湖畔那些平时欢快鸣叫的灵鸟,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躲在巢穴中瑟瑟发抖。就连湖水中的银鳞寒鱼,也全都沉入了湖底最深处,不敢露头。 “诚弟,今日这天象,似乎有些反常。” 一阵极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秋莞柔端着一盅温热的安神茶,缓步走到秋诚的身后。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淡的水蓝色流仙裙,在这阴沉的天色下,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不是反常,是大劫。”秋诚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云层深处隐隐闪烁的紫色电光,声音极其低沉,“这幽谷外的翠微山脉,正在经历一场百年难遇的‘九霄春雷’。这种级别的天地伟力,已经超越了普通自然天象的范畴,极有可能会波及到我们这山谷的上古护宗大阵。” 话音未落,只听得九天之上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隆——隆——!!!” 这声音并非从耳膜传入,而是直接在众人的心脏上炸开!整个万花幽谷的大地,都跟随着这一声惊雷,剧烈地颤抖了三下。揽星阁的竹制墙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下方的竹楼里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露台上。萧幼翎手里提着那杆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涅盘”神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战意。 紧接着,苏若瑶、洛明砚、谢云徽、陆知微,以及紧紧抱在一起的秋桃溪和洛巧穗,也纷纷施展轻功,汇聚到了揽星阁之上。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家看头顶!” 苏若瑶摇着手中的“星汉”折扇,指着天空,声音中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惊骇。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那厚重的墨黑色云层之下,原本完全隐形的、笼罩着整个万花幽谷的透明半球形大阵结界,此刻竟然被迫显现出了形体! 那是一层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能量光罩。但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在那光罩的最顶端——也就是幽谷最高峰“龙头崖”的正上方,竟然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裂纹! 那裂纹宛如破碎的琉璃,边缘正闪烁着极其狂暴的紫色电弧。每一次电弧的闪烁,都会让那道裂纹扩大一分。 “不好!是天罚雷劫击中了阵法的‘天枢’核心节点!”洛明砚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她那妩媚的容颜此刻彻底冷了下来,宛如一尊杀伐果断的女战神。“大阵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若是这裂纹彻底崩塌,不仅这幽谷的幻境会瞬间消散,暴露在世人眼中,那外界极其狂暴的雷暴与山洪,会在顷刻间将这里彻底摧毁!”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可是天地之力啊,难道我们要用刀剑去劈闪电吗?”秋桃溪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抓着秋莞柔的衣袖。 秋诚没有丝毫的慌乱,越是面临绝境,他那属于顶级强者的冷静与决断便越发凸显。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红颜知己。 “刀剑劈不开闪电,但人定胜天!”秋诚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瞬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所有人摇摆的心神。 “若瑶,明砚!你们二人最精通阵法与机括。我要你们立刻推算出修复‘天枢’节点所需的能量与材质!” 苏若瑶和洛明砚没有丝毫废话,两人立刻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羊皮阵法图卷,就地铺在露台的地板上。苏若瑶手中的折扇化作算筹,洛明砚则闭上眼睛,手指在半空中飞速地掐算着。 “算出来了!”不到十息的功夫,苏若瑶猛地睁开双眼,“天枢节点乃是接引九天星辰之力的枢纽。如今被雷霆击碎,若要修复,必须用极其坚硬且能导引雷电的极品陨铁为基,再以极其庞大的阴阳真气强行将其熔炼、重塑阵眼!” “极品陨铁……我们从哪里去弄这东西?”萧幼翎急得直跺脚。 “有!” 陆知微清冷而空灵的声音响起。她一袭素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神女宫的地下兵器库中,有一块未经雕琢的‘九天玄陨’。那本是历代宫主用来打造神兵的绝顶材料,其坚硬程度和导魔性,绝对符合要求。” “巧穗!你轻功虽然不济,但认路最熟,立刻去地下兵器库,把那块‘九天玄陨’取来!”秋诚厉声吩咐。 “包在我身上!秋大哥你们撑住!”洛巧穗一把扯下背上的大布包,迈着小短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太极湖底的方向狂奔而去。 “咔嚓——!!!”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积雨云再次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咆哮。 一道水桶粗细的血红色闪电,如同天神掷出的惩罚长矛,狠狠地劈在了大阵结界的那道裂纹之上! “砰!” 整个万花幽谷的大地猛地一沉! 结界的裂纹瞬间呈蛛网状向四周疯狂蔓延。伴随着结界的破损,外界那被阵法阻挡了不知多少年的狂风暴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裂缝疯狂地倒灌了进来! “哗啦啦——”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太极温泉湖的湖水便开始疯狂暴涨。浑浊的山洪从四面八方的山峰上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泥石流,咆哮着冲向湖畔那些用金丝楠木搭建的竹楼与药田。 “我们的家要被冲毁了!”秋桃溪绝望地大喊。 “休想!” 一道素白色的清冷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飞羽般,从揽星阁上冲天而起,直接落在了暴涨的太极湖中心! 是谢云徽! 她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此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她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那一双万年冰封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威。 “天霜冰魄·绝对零度!” 谢云徽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长啸。她将体内那庞大无比的神女传承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一瞬间,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冰蓝色极寒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那咆哮着冲入谷中的浑浊山洪、那暴涨的太极湖水、甚至那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在接触到这股极寒风暴的瞬间,竟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咔咔”声,全部被硬生生地冻结在了半空中! 一堵高达数十丈、厚达数丈的巨大环形冰墙,在短短几息之间,拔地而起,将那些致命的泥石流和洪水死死地阻挡在了核心生活区之外! 这等改天换地的大神通,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但谢云徽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极其刺眼的鲜血。凭借一己之力对抗天地自然之威,她的真气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极限。 “云徽!撑住!” 秋诚目眦欲裂。他知道,谢云徽的冰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不尽快修复大阵的“天枢”节点,一旦冰墙碎裂,所有人都要死! “诚哥哥!陨铁拿来了!” 洛巧穗气喘吁吁地从远处飞奔而来,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极其沉重星辰气息的石头。这块陨铁只有人头大小,但重量却高达数百斤,洛巧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它送到了秋诚的面前。 “干得好!” 秋诚一把抓起那块“九天玄陨”,转头看向众人。 “这块陨铁,必须安置在幽谷最高峰‘龙头崖’的阵眼中心。但那里此刻正处于雷暴的核心区域。普通的轻功根本无法靠近,一旦被雷霆击中,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秋诚的眼神变得极其决绝。 “我上去。你们在下方,为我护法,稳定结界的四周阵脚!” “不行!你一个人去送死吗?!”萧幼翎一把拉住秋诚的手臂,她的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要去一起去!我这涅盘枪,正想尝尝天雷的味道!” “诚弟,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秋莞柔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她那极其平静的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然。她手中的“绕指柔”软剑已经出鞘,剑身在狂风中发出极其坚定的铮鸣。 苏若瑶、洛明砚、陆知微,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她们的眼神中,皆是同生共死的羁绊与毫不退缩的勇气。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娇柔造作,没有儿女情长,只有战友之间最极致的信任。 秋诚看着眼前这群风华绝代的女子,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狂热的热血与豪情。 “好!那我们今日,便一起去这九天雷劫中走一遭!让这苍天看看,我们在这万花幽谷中,究竟练就了怎样的力量!” “走!” 秋诚大喝一声,身形如同黑色的闪电,率先朝着那座高耸入云、已经被雷暴完全包裹的“龙头崖”疾驰而去。 众女紧随其后。她们将轻功运转到了极致,如同七道颜色各异的流星,在极其狂暴的风雨与闪电中逆流而上! 越靠近龙头崖,那天地之威便越发恐怖。 空气中充满了极其浓郁的雷电焦糊味,四周的山岩被雷霆击碎,化作漫天极其锋利的碎石,如同暗器般朝着众人铺天盖地地射来。 “凤舞九天·炎阳屏障!” 萧幼翎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她手中的涅盘枪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漩涡,将那些激射而来的巨大碎石瞬间绞成齑粉、熔为岩浆,为队伍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极其炽热的通道。 “流云飞袖·水幕天华!” 秋莞柔紧随其后,她将绕指柔剑法发挥到了极致,水蓝色的真气化作一道连绵不绝的柔韧光幕,将那些漏网之鱼的碎石极其巧妙地弹开,确保了队伍的绝对安全。 顶着极其恐怖的压力,众人终于冲上了龙头崖的最顶端! 这里的景象,简直如同末日炼狱。 崖顶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达数丈的巨大深坑。那便是曾经的“天枢”阵眼所在。此刻,那深坑中充满了极其狂暴的、如同液体般翻滚的紫色雷霆之力。那是天道雷劫残留的毁灭能量。 在深坑的正上方,大阵结界的那道巨大裂缝,正在极其刺耳地撕裂着。外界的雷云仿佛发现了一群极其藐视天威的蝼蚁,云层开始剧烈地旋转,一个极其庞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霆漩涡正在成型,准备降下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绝杀一击!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那道绝杀雷霆降下之前,将陨铁熔炼,嵌入阵眼!”苏若瑶顶着狂风,大声喊道。她的星汉折扇已经被狂风撕裂,但她的眼神依然极其冷静。 秋诚抱着那块沉重的九天玄陨,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充满了毁灭雷霆的深坑之中! “滋啦——!” 秋诚刚刚踏入深坑,那狂暴的紫色雷霆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秋诚的护体真气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便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波动,他的衣衫瞬间被电弧撕裂,露出了精壮的肌肉,肌肉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焦黑的伤痕。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哼。他将那块九天玄陨重重地砸在阵眼的最中心。 “若瑶、明砚!教我如何熔炼它!”秋诚忍受着极其恐怖的剧痛,大声嘶吼。 “陨铁极其坚硬,凡火无法熔化,必须借助这九霄雷霆之力!但这雷霆之力太过狂暴,必须有人作为‘引雷针’,将雷电导入陨铁之中;同时,还需要有人以极致的阴阳真气,将其强行塑形!”洛明砚的声音在雷鸣中显得极其缥缈。 “我来引雷!” 秋莞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飞身跃上深坑的边缘,竟然将手中的“绕指柔”软剑猛地抛向了半空。 软剑在半空中绷直,宛如一根极其细长的避雷针。秋莞柔将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软剑之中。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雷霆漩涡终于蓄力完毕。 一道足有十人合抱粗细、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纯白色天罚雷霆,伴随着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巨响,朝着深坑狠狠地劈了下来! “轰——!!!” 那道雷霆并没有直接击中秋诚,而是被半空中的绕指柔软剑极其精准地吸引了过去! “啊——!” 秋莞柔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那极其恐怖的雷霆之力顺着软剑传导到她的体内,她那柔弱的身躯瞬间被极其刺眼的电光包裹。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道狂暴的雷霆之力,被她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如同决堤的瀑布般,狠狠地灌注进了深坑中那块漆黑的九天玄陨之上! “大姐!”秋诚目眦欲裂,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分心。 在这毁天灭地的雷霆轰击下,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九天玄陨,终于开始散发出极其刺眼的红光,表面开始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就是现在!阴阳交汇,重塑阵眼!”陆知微空灵的声音响起。 陆知微盘膝坐在崖边,那把古朴的焦尾琴被她横在膝上。她的十指在琴弦上疯狂地拨动。 这并非普通的曲子,而是神女宫失传已久的极品音波功——《大音希声》。 琴声化作一道道极其肉眼可见的、呈现出金银双色的真气波纹,如同实质般涌入深坑之中,将那块正在融化的陨铁死死地包裹住。这琴声中蕴含着极其玄妙的阴阳调和之力,强行安抚着那狂暴的雷霆能量。 “幼翎!火之极!” “云徽!冰之极!” 秋诚大喝一声。 萧幼翎和刚刚从太极湖畔飞掠而来的谢云徽,同时落在了深坑的两侧。 萧幼翎毫无保留地将体内最霸道的烈火真气,通过涅盘枪注入陨铁之中;而谢云徽则将最极致的天霜冰魄真气,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轰击在陨铁之上。 冰与火的碰撞,阴与阳的交融,再加上雷霆的洗礼与琴音的塑形。 在所有人极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那块漆黑的九天玄陨,在深坑中极其剧烈地翻滚、收缩、变化。最终,竟然化作了一颗呈现出太极阴阳鱼形状的、散发着极其耀眼、极其柔和的白金色光芒的水晶球! 这颗全新的“天枢”阵眼,比原来那颗蕴含着更加恐怖、更加纯净的天地能量! 第526章 雷莲玉淬绕指柔 “阵眼已成!归位!” 秋诚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双手猛地将那颗白金色的水晶球托起,极其精准地将其按入了深坑底部那个复杂的凹槽之中。 “咔哒——”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仿佛灵魂深处传来的机括咬合声。 整个万花幽谷的大地,猛地一震! 紧接着,那颗全新的“天枢”阵眼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庞大浩瀚的能量光柱,直冲九霄! 那光柱极其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那道即将彻底崩塌的结界裂纹。 奇迹发生了。 在这股极其强大、纯净的新生能量修补下,那道巨大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原本黯淡的护宗大阵光罩,瞬间爆发出极其璀璨、甚至带着一丝雷霆与冰火之力的耀眼光芒! 这光芒如同一个极其坚不可摧的金色苍穹,将外界所有的狂风、暴雨、雷霆,甚至那无边的黑暗,全部硬生生地推了出去! “轰隆隆——” 外界的雷云仿佛发出了极其不甘的怒吼,但它们再也无法撼动这经过重新淬炼、坚如磐石的万花幽谷结界分毫。 随着阵法的彻底稳固,幽谷内的风雨瞬间停歇。 那一堵横亘在太极湖上的巨大冰墙,也在谢云徽的控制下,化作了一场极其温柔的灵雨,洒落在那片劫后余生的奇花异草之上。 整个世界,仿佛在经历了世界末日之后,迎来了一场极其神圣的洗礼与重生。 “扑通——” 秋莞柔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姐!” 秋诚从深坑中一跃而出,极其精准地接住了她坠落的身躯。 他看着秋莞柔那苍白如纸却依然带着微笑的脸庞,看着周围为了保护这片家园而力竭瘫坐在地的红颜知己们。 萧幼翎握着长枪,气喘吁吁,但眼中满是胜利的光芒;谢云徽面色苍白,却极其坚定地站在那里;苏若瑶和洛明砚虽然发丝凌乱,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骄傲的弧度;陆知微的双手因为弹奏而微微发抖,但她的气质却越发空灵如仙。 秋诚的眼眶,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抹微红。 他将秋莞柔紧紧地抱在怀里,转头看向天际。 那厚重的雷云已经散去,一轮极其绚烂的、红彤彤的朝阳,正从东方的山巅跃然而出,将极其温暖、极其耀眼的金色阳光,洒满了整个万花幽谷。 在阳光的折射下,太极湖面上空,出现了一道极其巨大、极其美丽的双重彩虹,横跨了整个天际,美得让人窒息。 “我们……赢了。” 秋诚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霸气与温柔。 这不仅仅是战胜了一场自然天灾。 这是他们所有人,将彼此的生命、灵魂与这座幽谷,彻底熔铸在了一起的一场涅盘重生。 从今日起,这万花幽谷,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而他们,也将在这片属于他们的绝对领域里,开启一段真正无敌于天下的璀璨传说。 晨风拂过,带来了漫山遍野极其浓郁、历经风雨后更加甘甜的百花芬芳。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那场惊天动地的谷雨雷暴,如同九天神明挥舞着巨斧,在万花幽谷的岁月中劈开了一道极其壮阔的刻痕。自那日众女齐心协力、秋诚舍生忘死重铸“天枢”阵眼之后,这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仿佛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涅盘重生。 原本透明的护宗大阵,如今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高贵、神秘的白金双色光晕。那光晕不仅将外界的狂风骤雨完美隔绝,更在阵法内部形成了一个灵气极其浓郁、生生不息的内循环。 墙上的日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翻到了“立夏”。 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幽谷褪去了暮春时节那最后的一丝娇嫩与料峭,迎来了极其繁茂、葱郁的初夏时光。漫山遍野的树木抽出了极其宽大的新叶,绿得仿佛要滴下翡翠般的汁液。太极温泉湖畔的冰火双生莲开得愈发张扬,花瓣上的冰霜与火焰交织,散发着一股极其沁人心脾、却又带着几分凛冽的奇特幽香。 清晨,揽星阁。 二楼的寝房内,极其宽大的千工拔步床上,挂着颜色极其清雅的月白色冰雪纱帷幔。微风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吹进来,撩动着纱帐,宛如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屋内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淡的药草香气,那是陆知微亲手调配的“宁神续脉香”。 秋诚坐在床榻的边缘,手里端着一个极其精致的汝窑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温热的“雪莲玉竹百合羹”,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微微低着头,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银汤匙,极其细心地舀起一勺羹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极其轻柔地送到了床榻上那人的唇边。 秋莞柔静静地靠在柔软的蜀锦靠枕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其素雅的月白色丝绸寝衣,未施粉黛的脸庞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中,却荡漾着极其浓郁、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与幸福。 自那日她以身为引,用“绕指柔”软剑强行接引九霄雷霆,虽然成功保住了大阵,但她那柔弱的经脉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雷霆反噬。这半个多月来,她一直缠绵病榻。 “诚弟,我自己来吧,你这几日为了照顾我,眼底都有血丝了。”秋莞柔极其心疼地看着秋诚,想要抬起那只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臂。 “别动。”秋诚极其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她的手,将那勺温热的羹汤极其小心地喂入她的口中。“大姐是为了保护这片幽谷、保护我们所有人受的伤。照顾你,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这羹汤里加了明砚昨夜刚送来的天山雪莲,必须趁热喝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 秋莞柔顺从地咽下羹汤,只觉得一股极其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缓缓滋润着她那干涸受损的经脉。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柔美的弧度,那苍白的脸颊上,也因为秋诚这极致的温柔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好看的红晕。 “公子,大姑娘,知微先生和苏姑娘来了。” 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挑起。丫鬟月绫端着一个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极其清爽的浅绿色夏装,裙摆上绣着几朵亭亭玉立的夏荷。跟在她身后的月绵和月绮,也是一身极其利落的打扮,默默地将屋子四个角落里的黄铜水盆里换上了刚打来的、透着凉意的太极湖水。在这座纯净的府邸里,没有任何熏人的烟火气,所有的清凉与宁静,皆来自于最自然的馈赠。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衣袂摩擦声,陆知微与苏若瑶并肩走进了寝房。 陆知微依旧是一袭素白道袍,不染尘埃,空灵宛如九天玄女;苏若瑶则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轻纱流仙裙,手里轻摇着那把暗藏玄机的“星汉”折扇,气质高雅睿智。 “小姨妈,若瑶。大姐的脉象今日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体内的那股残留的雷霆之力,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经脉深处,寻常的草药根本无法将其化解。”秋诚放下瓷碗,站起身来,眉头微蹙。 陆知微走到床榻前,极其自然地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秋莞柔的脉门上。片刻后,她收回手,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深邃的光芒。 “诚儿说得不错。莞柔体内残留的雷霆之力极其霸道,若是强行用真气逼出,只会让她的经脉彻底碎裂。要化解这股力量,并且破而后立,唯有以毒攻毒,以雷克雷。” “以雷克雷?”苏若瑶折扇一收,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极其敏锐的思索,“知微先生的意思是……去寻找蕴含天地雷霆之力的天材地宝?” 陆知微点了点头,她从袖中极其缓慢地掏出了一卷极其古旧的羊皮残卷,将其在圆桌上铺开。 “那日雷劫击碎‘天枢’阵眼时,我曾隐隐感觉到,龙头崖的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古老的生命气息被雷霆唤醒了。这几日我翻阅了神女宫遗留下来的《万物志》,终于找到了答案。”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那张羊皮残卷上。上面用极其古老的篆体,画着一株通体呈现出幽蓝色、花瓣上缠绕着紫色电弧的奇异植物。 “‘九霄雷音玉莲’。”陆知微极其空灵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此物乃是上古神草,只有在历经百年难遇的极品雷暴洗礼后,吸收了最纯正的天地雷霆精气,才会在极磁之地的绝境中绽放。它不仅能完美地吸收莞柔体内的狂暴雷霆,更能将她的经脉重塑,让她的‘绕指柔’剑法,带上极其恐怖的雷霆麻痹之力!” “太好了!”秋诚的眼中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小姨妈,这雷音玉莲长在何处?我立刻去取!” “哪有那么容易。”苏若瑶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羊皮卷的一处极其复杂的山脉断层图上轻轻点了点,“这上面记载,雷音玉莲生长的极磁之地,并不在山峰之巅,而是在龙头崖内部——一道因为地壳变动而形成的‘无底磁渊’之中。那里的重力极其混乱,且布满了上古阵法残留的浮石与雷网。寻常轻功在那里根本无法施展,稍有不慎,便会被混乱的磁场撕成碎片。” “再危险我也要去。为了大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秋诚的语气极其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诚弟……”秋莞柔的眼眶红了,她紧紧地抓着被角,心中满是极其强烈的感动与不舍。 “要去一起去!我们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伴随着一声极其爽朗的娇喝,萧幼翎一身极其耀眼的赤红色软甲,手持“涅盘”神枪,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屋内。她那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飞扬,英气逼人。 跟在她身后的,是洛明砚、谢云徽、秋桃溪和洛巧穗。 洛明砚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暗黑色紧身皮甲,将她那妖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的银色软鞭换成了一条极其坚韧的飞虎爪。谢云徽则是一袭素白色的束袖劲装,清冷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决绝。 “秋大哥,这种探险寻宝的刺激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天机楼?”洛明砚妩媚一笑,“我已经让巧穗准备好了应对磁场和雷电的各种机关小玩意儿。” “就是就是!诚哥哥,我也要去!我可以给你们探路!”秋桃溪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胡闹。”秋诚极其严厉地瞪了秋桃溪一眼,“那磁渊内部凶险万分,不是去郊游。桃溪,你和巧穗留下来,协助大姐照看竹楼。巧穗,你把你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调料收好,等我们拿回雷音玉莲,还需要你帮忙配合小姨妈炼药。” “啊……又让我看家。”秋桃溪极其委屈地嘟起了嘴,但看着秋诚那极其严肃的眼神,也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洛巧穗则是拍了拍自己那个巨大的布包,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秋大哥!熬药我可是最拿手的!” 最终,探险小队确定了人选:秋诚、陆知微、苏若瑶、萧幼翎、洛明砚、谢云徽。 这六人,代表了万花幽谷最顶尖的武力、智谋、阵法与轻功的完美结合。 事不宜迟。准备了极其充足的攀岩绳索、照明用的极品夜明珠以及恢复真气的丹药后,一行六人施展绝顶轻功,化作六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龙头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头崖的背面,是被那场雷暴劈开的一道极其巨大的裂缝。 站在裂缝的边缘向下望去,里面是一片极其深邃的黑暗。隐隐约约的,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紫色电光在黑暗深处闪烁,伴随着一阵阵极其低沉、仿佛巨兽喘息般的闷响。 “大家将真气锁在体内,不要轻易外放。这磁渊里的磁场极其敏锐,一旦感受到强烈的真气波动,便会引发空间的扭曲。” 陆知微极其空灵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她一马当先,宛如一只极其轻盈的白鹤,顺着裂缝的岩壁极其优雅地飘落而下。 秋诚等人紧随其后。 刚下降了不到百丈的距离,众人便感受到了苏若瑶所说的“混乱重力”。 “哎呀!” 萧幼翎惊呼一声。她发现自己明明是向下跳,身体却突然仿佛失去了重量,竟然不受控制地向着上方的石壁飘了过去!如果不是洛明砚眼疾手快,极其精准地甩出飞虎爪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拉了回来,她恐怕已经撞在了尖锐的钟乳石上。 “这里的磁场极其诡异,重力方向随时都在改变。大家不要用传统的轻功,用真气吸附岩壁,像壁虎一样攀爬!” 秋诚极其冷静地指挥着。他将寒星剑插回剑鞘,双手十指如同铁钩一般,死死地扣住坚硬的岩石,极其稳健地向下移动。 众人纷纷效仿。 越往下,空间变得极其广阔,而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极其光怪陆离。 在这漆黑的深渊中,竟然漂浮着无数块极其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天然磁石!这些磁石大小不一,有的如同一座小房子,有的却只有磨盘大小。它们在混乱的磁场作用下,竟然违背了常理,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做着无规则的旋转与移动。 而在这些悬浮的磁石之间,交织着一张张由极其狂暴的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雷网。电弧发出极其刺耳的“劈啪”声,将这片地下空间照耀得忽明忽暗,宛如炼狱。 “那雷音玉莲,必定在这些雷网的最深处。”苏若瑶紧紧贴在岩壁上,极其谨慎地观察着那些移动的浮石规律。“我们必须借助这些悬浮的磁石作为踏板,跳跃过去。但绝不能触碰到那些雷网,否则瞬间便会被烤成焦炭。” “可是这些石头在动,重力也是乱的,这怎么跳?”萧幼翎咽了一口唾沫,饶是她胆大包天,此刻也觉得极其棘手。 “我来开路。” 一道极其清冷、宛如寒冰般的声音响起。 谢云徽站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极其紧身的素白色劲装,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极其专注与坚定。 “这雷网虽然狂暴,但我的‘天霜冰魄’真气,可以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将雷电的活性冻结。我用冰魄银针在浮石之间搭起冰桥,你们踩着冰桥过去!” 话音未落,谢云徽双手极其优美地在胸前结印。她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芒。 “天霜冰魄·玄冰锁链!” 谢云徽娇喝一声,数十根极其细长、散发着极其恐怖寒气的冰魄银针从她手中爆射而出! 这些银针极其精准地刺入了前方两块正在移动的巨大浮石之中。紧接着,极其霸道的极寒真气顺着银针瞬间爆发,在半空中极其奇迹般地凝结成了一条晶莹剔透、极其坚韧的冰霜锁链! 当冰霜锁链穿过那片紫色的雷网时,极其恐怖的高温与极致的严寒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碰撞,发出“滋滋”的白烟。但在谢云徽极其强悍的神女真气压制下,那雷网竟然真的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与暗淡! “就是现在!走!” 秋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极其信任地踏上了那条极其狭窄的冰霜锁链。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雷网恢复的瞬间,极其惊险地穿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第一块浮石之上。 紧接着,洛明砚、萧幼翎、苏若瑶、陆知微也如同极其轻盈的燕子,依次穿过了冰桥。 谢云徽殿后,她拔出银针,冰桥瞬间碎裂,那片雷网也再次恢复了狂暴。 “干得漂亮,云徽。”秋诚看着落在自己身边的谢云徽,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谢云徽微微低头,那万年冰封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暖意。 接下来的路程,堪称步步惊心。 六人在这极其混乱的磁场中,宛如在刀尖上跳舞。 有一次,萧幼翎在跳跃时,由于浮石突然极其诡异地改变了重力方向,她整个人向着下方的无底深渊坠落。 “幼翎!” 秋诚目眦欲裂,他毫不犹豫地从浮石上纵身跃下,在半空中极其惊险地抓住了萧幼翎的手臂。 但两人同时失去了借力点,疯狂下坠。 “天机秘术·千缠丝!” 危急关头,洛明砚极其冷静地甩出了手中的飞虎爪。那飞虎爪在半空中突然分裂成数十根极其纤细、却极其坚韧的天蚕丝,死死地缠住了秋诚的腰际,将两人硬生生地悬吊在了半空中。 “拉!” 苏若瑶和陆知微同时出手,极其默契地配合洛明砚,将两人拉回了浮石之上。 “多谢。”秋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秋公子说谢,可就见外了。”洛明砚妩媚一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极其深厚的羁绊。 经历了极其艰难的两个时辰的跳跃与攀爬,众人终于穿过了那片极其密集的雷网区域。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极其巨大的、悬浮在磁渊最深处的黑色祭台。 祭台的中央,有一个由纯粹的雷霆液体汇聚而成的小型水池。 在水池的中心,静静地绽放着一株极其绝美、极其震撼人心的植物。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剔透的幽蓝色,九片花瓣如同玉石雕琢而成。在花瓣的边缘,不断地有极其细微的紫色闪电在跳跃流转。那股极其浓郁、带着极其纯正天地威压的奇特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九霄雷音玉莲!” 众人皆是极其激动地惊呼出声。 “终于找到了!”萧幼翎兴奋地想要冲上去。 第527章 翡翠深渊战玉麟 “等一下!”陆知微严厉地制止了她。那双空灵的眼眸凝重地盯着那雷霆水池。“这等天地神物,必定有厉害的天然禁制守护。那雷霆水池中的液体,乃是‘九霄雷液’,其温度极高,且带有极强的毁灭属性。任何兵器触碰,都会瞬间融化;若是人体沾染一滴,便会灰飞烟灭。绝不可鲁莽!” “那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吧?”苏若瑶紧锁眉头。 “这雷液排斥任何外来的属性真气。冰火皆不可取。”陆知微摇了摇头。 秋诚冷静地注视着那株雷音玉莲。 他知道,此刻是他这个作为队伍绝对核心的男人,站出来的时候了。 “小姨妈,这雷液排斥属性真气,那如果是最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的肉身力量呢?” 秋诚的声音平稳。 “你是说……”陆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明白了秋诚的意图。“不行!那太危险了!你的护体真气一旦撤去,那种恐怖的高温和雷击,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有可能瞬间被烤焦!” “为了大姐,这点痛算什么。” 秋诚决绝地脱去了上半身的玄铁劲装,露出了精壮、线条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完美的上半身。 “秋诚!”谢云徽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强烈的担忧与恐惧。 “诚哥哥,不要……”萧幼翎也急红了眼。 “相信我。” 秋诚温柔地反握住谢云徽的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微笑。随后,他轻轻挣脱了束缚。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他将体内所有抵抗外界的真气全部收敛入丹田。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 他稳健地走到了雷霆水池的边缘。 在众人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停滞的目光中。 秋诚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入了那翻滚着紫色电光的雷液之中! “嘶——!” 接触雷液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犹如万蚁噬骨般的恐怖剧痛,瞬间传遍了秋诚的全身! 那雷液狂暴,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皮肤。只是一瞬间,他右手的小臂便被烫得一片通红,甚至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焦糊味。紫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游走,让他的肌肉剧烈地痉挛。 但秋诚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哼,那只伸入雷液的手,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一点一点地向着池中心的雷音玉莲靠近。 “秋诚……”谢云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十寸……五寸……一寸…… 终于! 秋诚那只已经被灼烧得凄惨的大手,精准地握住了雷音玉莲的根茎! “起!” 秋诚大喝一声,强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将那株雷音玉莲从雷液中连根拔起! 在玉莲脱离水面的瞬间,整个磁渊的磁场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紊乱。 “快退!” 陆知微果断地甩出腰带,缠住秋诚的腰,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秋诚重重地摔在黑色的祭台上。他的右臂已经惨不忍睹,但他的左手,却死死地护着那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九霄雷音玉莲,没有让它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秋诚!你怎么样!” 众女慌乱地扑了上去。 谢云徽心痛地捧着秋诚那条被灼伤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珍贵的“天霜冰魄”真气,化作轻柔的凉意,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伤口,为他缓解那恐怖的灼烧之痛。 洛明砚迅速地从怀里掏出天机楼最极品的“冰肌玉骨膏”,小心地涂抹在秋诚的伤口上。 “我没事……玉莲,拿到了。” 秋诚虚弱地笑了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耀眼的、胜利的光芒。 “你是个疯子。”苏若瑶红着眼眶,罕见地骂了一句,但那语气中却透着深厚的敬佩与心疼。 “此地不宜久留,磁渊的阵法即将崩溃,我们必须立刻原路返回!”陆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不断坍塌的落石,大声命令道。 这一次的回程,由于秋诚受伤,众人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们将秋诚严密地护在中央,萧幼翎的枪、谢云徽的冰、洛明砚的鞭、苏若瑶的阵、陆知微的音波,五女联手,硬生生地在这混乱坍塌的磁渊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当他们终于灰头土脸、却成功地从那道裂缝中重新回到龙头崖顶时。 外界,已经是日落西山。 晚霞绚丽地染红了半个天空,仿佛是在迎接这些凯旋的勇士。 回到万花幽谷的揽星阁。 秋桃溪和洛巧穗看到受伤的秋诚,心疼得哇哇大哭。 但秋诚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他急切地将雷音玉莲交给了陆知微。 “小姨妈,快,救大姐。”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 整个揽星阁陷入了紧张的忙碌之中。 洛巧穗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的玩闹心思。她在这幽谷的几个月里,跟着陆知微学习了高深的草药辨识。她精准地控制着药炉的火候,将雷音玉莲与其他几十种珍贵的辅药混合。 而陆知微则盘膝坐在药炉旁,弹奏着舒缓的古琴曲,利用音波精妙地调和着那狂暴的雷霆药力。 当一碗散发着奇特幽香、呈现出纯净的淡紫色的汤药端到秋莞柔的床前时。 秋诚不顾自己右臂的疼痛,坚持要亲手喂她喝下。 秋莞柔心疼地看着秋诚手臂上缠满的白色绷带,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诚弟,你真傻……” “喝了它。以后,由你来保护我。”秋诚温柔地笑着。 秋莞柔顺从地将那碗“雷莲玉淬汤”喝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秋莞柔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紫红色光晕。她体内发出一阵细微的、宛如雷鸣般的爆响。 那是她受损的经脉在雷音玉莲的庞大的药力下,快速地被修复、重塑、拓宽! 甚至,有一丝丝细微的紫色电弧,在她的指尖跳跃! 破而后立! 秋莞柔不仅伤势痊愈,她的修为更是恐怖地跨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她的“绕指柔”剑气中,从此将带上霸道、让人防不胜防的雷霆麻痹属性! 夜幕,安静地降临了。 太极温泉湖畔,燃起了明亮、温暖的篝火。 为了庆祝秋莞柔的痊愈,以及秋诚等人的平安归来。 大家在湖畔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立夏晚宴。 由于秋诚右手受伤,今日的晚膳由秋莞柔和苏若瑶亲自下厨。 大家吃着鲜美的“春笋玉立排骨汤”,品尝着软糯的“立夏蛋”和刚刚从后山采摘的清甜的野果。 没有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了地底深渊的惊心动魄。 只有这围坐在篝火旁,纯粹、深厚的欢声笑语。 秋诚坐在轮椅上,左手端着一杯醇厚的果酒。 他看着左边兴奋地比划着今日探险经历的萧幼翎;看着右边温柔地替他布菜的秋莞柔;看着优雅地与洛明砚交谈的苏若瑶;看着安静、却始终用一种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谢云徽。 他的心中,充满了强烈的安宁与踏实。 在这座美丽的万花幽谷中。 他们这群人,早已经将彼此的生命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无论是天上的雷霆,还是地下的深渊,都无法斩断这份坚不可摧的羁绊。 夜风拂过,带来了浓郁的初夏花香。 星空之下,这片属于他们的绝对领域,正孕育着无限的希望与未来。 明天,又将是一个崭新、美好的夏日。 ...... 时光如同一匹不知疲倦的白驹,在这被上古大阵重重封锁、与世隔绝的万花幽谷中,踏出了一串串瑰丽而神秘的蹄印。 当外界的农人们正为了“芒种”时节的抢收抢种而挥汗如雨时,幽谷内的节气也悄然跨入了这个象征着生命极致繁茂的节点。自从那日秋诚九死一生,从极磁深渊中拔出“九霄雷音玉莲”,并助秋莞柔破而后立、重塑经脉之后,这万花幽谷内的天地灵气,仿佛被彻底点燃了一般,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狂欢”状态。 清晨,揽星阁的露台之上,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秋诚静静地伫立在白玉栏杆前,深邃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的整个幽谷。他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月白色丝质单衣,敞开的领口处,隐隐可以看见他右臂上那道醒目的印记——那不是伤疤,而是一道宛如天然生就的、呈现出幽紫色雷霆形状的奇异纹路。这是那日在雷液中淬炼后,雷霆之力在他体内留下的永恒烙印。这道印记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朗,反而为他平添了一股神秘、充满毁灭性爆发力的霸道野性。 “诚弟,你的手臂,今日还觉得酸麻吗?”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秋莞柔端着一盏清晨刚收集的百花露,步履轻盈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与浅紫交织的广袖流仙裙,那温婉如水的绝美容颜上,如今多了一丝摄人心魄的雷霆英气。 秋诚转过头,看着大姐那双满含关切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自然地伸出那只带有雷霆印记的右手,轻轻覆在秋莞柔的手背上。 “早就不碍事了。这雷霆印记不仅没有伤害我,反而让我的真气运行速度比以前快了整整一倍。倒是大姐你,昨夜修炼‘绕指柔’剑法时,我察觉到你院子里的雷光闪烁到了四更天,切莫太过操劳。” 秋莞柔微微低头,感受着秋诚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耳根悄然爬上一抹动人的粉红。她反手握住秋诚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幽谷虽安,但外界暗流涌动。我们如今既然获得了神女宫的传承,便不能再做躲在你羽翼下等待庇护的娇花。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与你并肩,为你斩断前路的一切荆棘。” 秋诚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他正欲开口,突然间,脚下的整个揽星阁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 “轰隆隆——!” 这并非是雷声,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揽星阁下方那片原本平整的草地,突然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泥土被粗暴地拱开,成百上千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细、呈现出诡异的暗绿色的巨大藤蔓,如同苏醒的狂蟒一般,从地底疯狂地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的表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它们刚一出土,便如同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一般,疯狂地朝着周围的竹楼、花田以及半空中的飞鸟席卷而去! “怎么回事?!” 秋诚面色骤变,他一把揽住秋莞柔的纤腰,足尖在栏杆上猛地一点,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根直接洞穿了露台地板的巨大毒藤。 “敌袭?!” 不远处的临水轩内,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瞬间撞破了雕花木窗。萧幼翎手持“涅盘”神枪,一身赤色软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看着那些在谷中肆虐的巨大藤蔓,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的战意。 “烈火燎原·焚天!” 萧幼翎娇喝一声,身在半空,手中的涅盘枪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风暴,朝着下方一片企图缠绕临水轩的藤蔓狠狠砸了下去。 “轰!” 烈焰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爆鸣声。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那些看似普通的植物,在涅盘枪的极致高温下,竟然没有瞬间化为灰烬,反而分泌出一种粘稠的绿色汁液,硬生生地抗住了火焰的灼烧,甚至分出几根细小的枝蔓,企图缠绕萧幼翎的枪杆! “这些东西不怕火?!”萧幼翎大惊失色,立刻抽枪飞退。 “大家不要慌乱!这并非外敌入侵,而是谷内的灵气暴走了!” 一道空灵、宛如寒泉般的声音从太极湖面传来。 一袭素白道袍的陆知微,怀抱焦尾琴,脚踏一片浮萍,宛如凌波仙子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她的身旁,是同样神色凝重的苏若瑶和洛明砚。 苏若瑶手中的“星汉”折扇已经完全展开,她那双睿智的美眸飞速扫视着整个山谷中疯狂生长的植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知微先生说得没错。那日诚公子重塑‘天枢’阵眼,引九天雷霆入阵,极大地激活了幽谷底部的上古灵脉。如今正值芒种,万物生发到了极致,这股过剩的庞大生命灵气无处宣泄,导致了谷底那些沉睡千年的上古食人植物发生了恐怖的变异!” “若由着它们这般疯长下去,不出三个时辰,这数以万计的变异毒藤就会把整个万花幽谷彻底绞碎,我们将无处可退!”洛明砚腰间的银色软鞭已经化作凌厉的鞭影,将几根试图偷袭的藤蔓抽得粉碎,但更多的藤蔓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擒贼先擒王,这等庞大的植物群,必定有一个核心的母体源头在操控。若瑶,能测算出它的位置吗?” 秋诚带着秋莞柔稳稳地落在太极湖畔的一块巨大青石上,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寒星剑”,剑身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冷冽的剑罡。 “我刚才已经用九宫八卦盘推演过了。”苏若瑶深吸了一口气,玉指向着幽谷正北方那一处常年被浓郁的绿色瘴气笼罩的区域,“所有的地下根系脉络,最终都指向了那里——‘翡翠深渊’!” 翡翠深渊,那是万花幽谷中哪怕连凌波仙子当年都未曾完全涉足的危险的禁地。相传那里毒瘴弥漫,隐藏着上古时期残留的可怕异种。 “翡翠深渊......”秋诚的眼神变得锋利,“既然这东西敢毁我们的家,那我们就去把它连根拔起!” “诚哥哥,我们也去!” 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从一处地窖里狼狈地钻了出来。秋桃溪手里举着一把平时用来切菜的玄铁菜刀,洛巧穗则是背着她那个巨大的布包,手里还攥着两个黑漆漆的圆球。 “胡闹!”秋诚严厉地喝斥道,“这翡翠深渊内毒瘴密布,凶险万分。桃溪,你的武功还不足以应对;巧穗,你的轻功太差,进去只会成为活靶子。你们二人,加上所有的丫鬟,立刻退入神女宫的地下藏宝阁中,开启断龙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秋桃溪还想争辩,却被秋莞柔坚决地拉住。 “听你诚哥哥的话。这种级别的战斗,你们留在外面只会让我们分心。去地下,保护好自己。”秋莞柔的声音虽然温柔,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小丫头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能咬着牙,带领着月绫等丫鬟,迅速地撤往了那安全的地下建筑。 “明砚,若瑶,幼翎,大姐。还有......” 秋诚转头看向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宛如一尊冰雪女神般的谢云徽。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素白劲装,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周围数丈内的变异藤蔓,只要一靠近她,便会瞬间被冻成冰雕,碎裂成一地的冰渣。 “云徽。”秋诚深情地唤了她的名字。 “我在。”谢云徽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走到了他的身侧。她指缝间夹着的冰魄银针,已经发出了清脆的嗡鸣。 “今日,我们将迎来一场真正的硬仗。这不是切磋,这是生死搏杀。”秋诚环顾着身边这五位风华绝代、却又强大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我们走,去会会这翡翠深渊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杀!” 没有多余的动员,伴随着萧幼翎的一声怒喝,六道耀眼的身影,化作六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六把锋利的利刃,直接撕开了那漫天挥舞的绿色藤蔓之网,朝着幽谷北方的翡翠深渊疾驰而去! 翡翠深渊的入口,是一道深达数百丈的巨大地堑。 地堑之中,常年弥漫着浓郁的、犹如实质般的绿色毒瘴。即使站在边缘,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也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瘴气有强烈的神经毒素,吸入一口便会产生幻觉,真气逆流。”陆知微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从袖中掏出五个精致的小玉瓶,分别扔给众人。“这是我用‘冰山雪莲’和‘百毒草’提炼的‘清心玉露’。含在口中,可用真气催发药力,足以在三个时辰内抵御这深渊的百毒。” 众人依言将药丸含入口中,瞬间,一股清凉、直透天灵盖的冰爽之感传遍全身,那股因为瘴气引起的眩晕感顿时荡然无存。 “大家跟紧我,保持阵型。若瑶居中指路,明砚断后,大姐、幼翎、云徽分别护住左右两翼。” 秋诚冷静地布置好战术。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绿色毒瘴之中。 深渊内部的光线昏暗。四周的岩壁上长满了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变异苔藓。空气中不仅有毒气,更弥漫着一股压抑、古老的生命威压。 随着他们不断地深入,周围的变异植物变得越来越恐怖。 有长着巨大花盘、花盘内部布满锋利如同鲨鱼牙齿般的“食人霸王花”;有伪装成枯树干、却能在人靠近时瞬间射出无数坚韧毒刺的“鬼面刺藤”。 但在秋诚等人的默契的配合下,这些恐怖的植物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烈火燎原·星火燎原!” 萧幼翎一马当先,涅盘枪在昏暗的深渊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火龙。炽热的枪罡瞬间将一片密集的食人花海烧成了一片灰烬。 “绕指柔·雷霆剑网!” 秋莞柔紧跟其后。她手中的软剑在吸收了雷音玉莲的力量后,发生了恐怖的质变。每一剑挥出,不仅带着阴柔绵长的剑气,更附带着狂暴的紫色电弧。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鬼面刺藤,在接触到剑网的瞬间,便被雷霆之力彻底麻痹,随后被剑气绞成碎片。 第528章 小暑幽潭临明镜 苏若瑶则在队伍中央,冷静地抛出一枚枚精巧的阵法罗盘。这些罗盘在半空中悬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不仅为队伍指明了那母体所在的方位,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法,将那些细微的毒性孢子彻底隔绝。 洛明砚断后,她手中的银色软鞭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化作灵蛇,时而化作铁棍,精准地将那些从后方地底钻出的偷袭者一一击毙。 而谢云徽,则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秋诚的身侧。她并没有频繁出手,但只要有任何一只强大、突破了众人防御圈的变异异种靠近,她指尖的冰魄银针便会无情地洞穿其要害,将其瞬间冻结成一尊完美的冰雕。 众人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在翡翠深渊中强行推进了整整两个时辰。 终于,前方的毒瘴突然变得稀薄,甚至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宏伟,仿佛由纯天然的水晶和翡翠构成的地下溶洞!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粗壮的绿色藤蔓缠绕交织而成的巨大“王座”。 在王座之上,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甚至比一栋两层竹楼还要巨大的恐怖巨兽! 那是一头罕见的上古异兽——“玉麒麟”! 然而,这头本该是祥瑞之兆的玉麒麟,此刻却发生着可怕的异变。它那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玉石鳞片,此刻却被无数细小的绿色根须死死地扎透、寄生。它的双眼呈现出诡异、狂暴的猩红色,口中不断地喷吐着浓郁的绿色毒雾。 “这就是那场异变的根源!那上古灵脉的过剩能量,不仅催生了毒藤,更唤醒了这头沉睡在深渊底部的玉麒麟。而这些毒藤的母体,竟然狡猾地寄生在了这头神兽的体内,控制了它的心智!” 陆知微看着那头正在痛苦咆哮的玉麒麟,空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强烈的震撼与惋惜。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些人类的闯入,那头被寄生的玉麒麟猛地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将人灵魂都撕裂的恐怖咆哮! “吼——!!!” 伴随着这声怒吼,整个地下溶洞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岩壁上那些巨大的翡翠钟乳石纷纷断裂砸下。 “大家散开!这畜生被寄生母体控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它的力量恐怖,绝不可硬拼!” 秋诚大喝一声,身形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瞬间拔高。 战斗,在这一刻突兀地爆发了! 玉麒麟粗壮的前肢猛地在地上一踏,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张开那张仿佛能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中的秋诚狠狠地咬了过去! “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萧幼翎没有丝毫的畏惧,她骨子里的狂暴战意被彻底点燃。她将体内的烈火真气运转到了极致,手中的涅盘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人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悍勇地迎着玉麒麟撞了上去! “烈火燎原·凤翼天翔!” “轰——!!!” 一声恐怖的巨响在溶洞中炸开。 萧幼翎的涅盘枪精准地刺在了玉麒麟那布满鳞片的下巴上。炽热的火焰与玉麒麟那坚硬的玉石鳞片发生剧烈的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但玉麒麟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萧幼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枪身传来,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如同一片无力的落叶般倒飞了出去。 “幼翎!” 秋莞柔心急地惊呼一声,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 “雷霆·水幕天华!” 秋莞柔手中的“绕指柔”软剑在半空中快速地画出无数个剑圈。磅礴的水属性真气混合着狂暴的紫色雷霆,化作一道厚重、雷光闪烁的剑气大网,精准地兜住了倒飞而出的萧幼翎,柔和地卸去了她身上的冲击力。 “我没事!咳咳......这大家伙的皮太硬了,根本刺不穿!”萧幼翎擦去嘴角的鲜血,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更加狂热。 “它不仅皮硬,它体内的寄生母体还在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庞大的恢复能量。如果不切断那些绿色的根须,我们耗也会被它耗死!” 苏若瑶站在溶洞边缘的一块高耸的翡翠石柱上。她手中的折扇已经完全展开,睿智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计算着这头巨兽的运动轨迹与真气流转的破绽。 “若瑶,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束缚阵法,哪怕只能困住它三息的时间!”秋诚在半空中几个灵活的翻滚,避开了玉麒麟喷出的一道致命的毒液光柱,对着苏若瑶大声喊道。 “明白!明砚,帮我布阵!” 苏若瑶果断地从袖中掏出八面精致的阵旗,猛地抛向溶洞的八个关键的方位。 “天机秘术·天罗地网!” 洛明砚心领神会。她妩媚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她手中的银色软鞭猛地甩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八面阵旗。瞬间,无数道坚韧、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天蚕丝从阵旗中爆发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坚不可摧的巨网! “就是现在!把它逼进阵法中心!” 秋诚大喝一声。 不用他多言,众女的配合早已经达到了默契、心有灵犀的境界。 “天霜冰魄·极寒领域!” 谢云徽空灵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玉麒麟的正上方。她双手优雅地合十,眉心的神女印记爆发出恐怖的极寒真气。整个溶洞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恐怖的数十度! 玉麒麟那庞大的身躯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实的坚冰。虽然这坚冰对于它来说脆弱,但也让它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缓。 “雷霆剑斩!” 秋莞柔柔美的身躯爆发出狂暴的力量。她的软剑化作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狠狠地劈在玉麒麟脆弱的后肢关节处。 “吼!” 玉麒麟吃痛,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正好精准地踏入了苏若瑶和洛明砚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收!” 苏若瑶冷静地猛合折扇。 那张巨大的银色天蚕丝网瞬间剧烈地收缩,将玉麒麟庞大的身躯死死地捆缚在了原地! 玉麒麟发出狂暴的咆哮,它疯狂地挣扎着,那些由珍贵的材质打造的天蚕丝,在它的恐怖的巨力下,竟然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它要挣脱了!阵法最多只能维持两息!”苏若瑶脸色苍白,拼死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两息,足够了。” 秋诚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招。 他只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与整个万花幽谷的天地灵气融为了一体。他右臂上那道幽紫色的雷霆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轰隆隆——!” 溶洞深处的穹顶之上,竟然不可思议地凭空生出了一道恐怖的九霄天雷的虚影! 那是他曾经在龙头崖上吸收的、纯粹的天地之威! “一剑......斩因果!” 秋诚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毁灭一切的雷霆风暴。 他手中的寒星剑,在这一刻,竟然完全变成了耀眼的紫色!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紫色闪电,从半空中悍然地俯冲而下! 这一剑,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重!极致的毁灭! “嗤——!!!”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巨响。 秋诚的寒星剑,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玉麒麟宽厚的背脊中心! 但,他这一剑刺的并不是玉麒麟的血肉,而是精准地,刺在了那团丑陋、死死扎根在玉麒麟脊椎上的“毒藤母体”的核心之上! “吱——!!!” 那毒藤母体发出了一声凄厉、仿佛千万个怨灵同时惨叫的诡异声音。 秋诚右臂上的雷霆之力,顺着寒星剑,疯狂地倾泻而入。恐怖的毁灭雷霆,在一瞬间,将那庞大的毒藤母体从内部彻底地绞成了漫天的飞灰! 失去了母体的控制和能量供给。 那些疯狂地缠绕在玉麒麟身上的绿色根须,瞬间变得枯黄,随后化作了细微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扑通——” 玉麒麟那庞大、重达数万斤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沉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它那原本狂暴猩红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纯净的冰蓝色,随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而秋诚,也因为刚才那一剑过度地透支了庞大的真气,整个人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秋诚!” 谢云徽惊慌地惊呼一声。她那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恐惧。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纯白的闪电,在秋诚即将砸在地上的瞬间,温柔地将他接入了自己那柔软的怀抱之中。 秋诚躺在谢云徽的怀里。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绝美却带着明显泪痕的脸庞。 他吃力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秋诚虚弱地笑了笑,语气中却透着深刻的满足与温柔。 “你是个傻子......大傻子。”谢云徽紧紧地抱着他,那冰冷的身躯,此刻却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随着毒藤母体的毁灭,整个万花幽谷中那些疯狂肆虐的变异藤蔓,也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瞬间枯萎崩塌,化作了纯粹的肥料,重新融入了这片大地。 危机,终于彻底地解除了。 当秋诚在谢云徽和众女小心翼翼的护送下,重新回到太极湖畔的揽星阁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初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那平静的太极温泉湖面上。一切,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后,迎来了美好的新生。 秋诚躺在床榻上。虽然体内真气空虚,但并没有受致命的内伤。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他身边的这群女子,展现出了惊人的成长与牢不可破的羁绊。 萧幼翎的悍勇无畏;秋莞柔的柔中带刚;苏若瑶的算无遗策;洛明砚的默契配合;陆知微的统筹全局;以及谢云徽那深情、足以融化冰雪的守护。 她们,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需要他时刻小心翼翼呵护在羽翼下的娇弱花朵。 她们,已经成长为了参天的大树,足以与他并肩站立在这残酷的乱世风暴之中。 秋诚看着坐在床边、温柔地替他更换额头上冰毛巾的谢云徽,以及站在一旁、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众女。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豪、幸福的微笑。 有她们在。 这万花幽谷,便是这黑暗的天地间,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属于他们的璀璨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 时光的巨轮在这片被上古大阵重重封锁的万花幽谷中,碾过了一地繁花,悄然驶入了盛夏的深处。 墙上那册用澄心堂纸装订的日历,已经被纤纤玉手翻到了“小暑”。俗语云:“小暑过,一日热三分。”外界的京城,此刻必然已经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骄阳似火,连街边的柳树都被烤得卷曲了叶片,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仿佛在抱怨这无休无止的酷热。 然而,万花幽谷却仿佛是另一方宇宙。由于四周巍峨的翠微山脉阻挡,加上太极温泉湖中那半面寒灵泉的不断挥发,整个幽谷的气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外热内凉”。 清晨,阳光透过高远的苍穹洒下,却被谷中那层常年不散的灵气云雾过滤掉了所有的毒辣,只剩下柔和、温暖的金辉。漫山遍野的植被在经历了那场变异风波后,不仅没有衰败,反而因为吸收了庞大的上古地脉灵气,生长得越发繁茂。那些参天古木的叶片宽大得犹如芭蕉,绿得仿佛能滴下纯粹的翡翠汁液;而太极湖畔,冰火双生莲已经开到了极致,一半如烈焰燃烧,一半如寒冰剔透,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足以驱散所有暑气的清冷幽香。 揽星阁的二楼,四面通透的雕花木窗全部敞开着。 微风穿过轻薄的冰雪纱帷幔,带来湖面上湿润的水汽。秋诚站在宽大的露台上,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素白色丝质单衣。他的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方的山林,右手手臂上,那道宛如天然生就的幽紫色雷霆印记,在晨光下隐隐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自那日翡翠深渊一战,他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杀玉麒麟体内的毒藤母体后,众女的修为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迎来了恐怖的沉淀与爆发。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她们的心境已经彻底蜕变,不再是曾经那些困于深闺的娇弱女子,而是真正能够掌控自身命运的绝世高手。 “诚弟,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传来,秋莞柔端着一盏精致的白瓷托盘,步履轻盈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水蓝色广袖流仙裙,那温婉如水的绝美容颜上,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淡定。 托盘上,放着一碗刚刚冰镇过的“百合绿豆莲子羹”,以及几块精致的“水晶荷花糕”。 “大姐。”秋诚转过头,看着秋莞柔那温柔似水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他自然地伸手接过托盘,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我只是在感受这幽谷中的气机变化。”秋诚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日地脉暴动虽然被我们平息,但我总觉得,神女宫留下的传承,我们所触及的,依然只是冰山一角。这幽谷的极深处,似乎还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在缓慢地苏醒。” 秋莞柔微微低头,那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秋诚手臂上的雷霆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心疼与骄傲。“无论前方还有什么未知的凶险,我们都会与你一同面对。如今的我们,已经不再是你的累赘了。” 两人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伴随着几分焦急与兴奋的呼喊声。 “师父!大姐!你们快下来!若瑶姐姐的罗盘有反应了!” 是萧幼翎的声音。 秋诚和秋莞柔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两人足尖在露台边缘轻盈地一点,身形宛如两只翩跹的飞鸟,从数丈高的揽星阁上平稳地飘落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太极湖畔的草地上。 草地上,众女已经全部聚齐。 萧幼翎一身火红的紧身劲装,手里提着“涅盘”神枪,眼中满是狂热的探索欲。谢云徽依旧是一袭清冷的素白长裙,眉心的冰蓝色神女印记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洛明砚一身暗紫色的流仙裙,妩媚地把玩着腰间的银色软鞭。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则是一脸好奇地探着脑袋。 而站在正中央的苏若瑶,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色的纱裙。她那张绝美、充满睿智的脸上,此刻正布满了凝重的神色。在她的双手之上,托着那个由天机楼机关术与神女宫阵法结合打造而成的“九宫八卦星盘”。 此刻,那星盘上的磁针正发疯似的剧烈地旋转着,星盘表面雕刻的八卦符文,竟然隐隐散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若瑶,发生了何事?这星盘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共鸣?”秋诚快步上前,目光锋利地盯着那块星盘。 “秋公子,这绝非寻常的地脉波动。”苏若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推演神女宫的护宗大阵。我发现,我们之前找到的地下兵器库和藏宝阁,只是神女宫的‘外阵’。而这星盘此刻指示的方向,蕴含着一种纯粹的灵魂波动。那是神女宫真正的核心秘境——‘照心寒潭’!” “照心寒潭?”陆知微抱着古朴的焦尾琴,从一丛翠竹后飘逸地走出。她的那双空灵眼眸中,闪烁着震撼的光芒。“古籍有载,神女宫的核心传承,并非武学秘籍,也非绝世神兵,而是一场恐怖的‘问心之局’。唯有在照心寒潭中,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执念与心魔,并将其彻底斩碎,才能真正将神女宫的武学融会贯通,达到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 “心魔?”萧幼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萧幼翎行事光明磊落,枪下从无冤魂,何来心魔!这什么照心寒潭,我倒要看看它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可轻敌。”洛明砚罕见地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懒与娇媚,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越是坚强的人,内心深处往往隐藏着越难以触碰的软肋。这问心之局,针对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若是在幻境中迷失了自我,轻则走火入魔,变成一个痴傻的废人;重则灵魂溃散,当场毙命!”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兴奋的秋桃溪和洛巧穗,吓得同步地缩了缩脖子。 秋诚面色如铁。他环顾着身边的这群红颜知己。她们的武道修为确实已经强大,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武力并不能解决一切。如果不能跨过灵魂的这道门槛,她们的武道之路,终究会留下致命的隐患。 “既然这试炼已经现世,那便没有逃避的道理。”秋诚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霸气,“只有跨过这道坎,我们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走!去会会这所谓的照心寒潭!” 在苏若瑶星盘的精准的指引下。 一行人沿着太极温泉湖的边缘,向着幽深的山谷西北面进发。 越往西北走,周围的植被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呈现出幽黑色的玄武岩石壁。空气中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即便现在是盛夏,众人依然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道路被两扇巨大、浑然天成的黑曜石石门死死挡住。 这石门上没有任何锁孔,也没有任何机关把手,只有一面光滑、宛如镜面般的石壁。 第529章 问心迷局破心魔 “星盘的指引,到这里就结束了。”苏若瑶收起星盘,谨慎地看着那扇黑曜石大门。 “我来试试!” 萧幼翎果断地走上前,她将体内霸道的烈火真气灌注于双掌,猛地一掌凶悍地拍在了那石门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而,那扇看似普通的黑曜石大门,在承受了萧幼翎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后,竟然纹丝不动,甚至连细微的裂痕都没有出现!反而是萧幼翎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了数步,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的翻涌。 “好硬的门!这上面有诡异的卸力阵法!”萧幼翎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并非普通的石门,而是‘断龙镇魂石’。”陆知微走上前,轻柔地用指尖触摸着那光滑的石面。“任何物理攻击和真气强攻,对它都是无效的。要打开它,唯有用纯粹的神女真气,作为开启的钥匙。”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谢云徽的身上。 谢云徽平静地点了点头。她走到石门前,缓缓闭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眸。 她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突然爆发出璀璨的白色光芒。她缓缓抬起双手,轻柔地贴在了那冰冷的黑曜石门上。 “天霜冰魄·神女开天!” 随着谢云徽的一声空灵的低喝。 一股庞大、纯粹的白色真气,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了石门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石门,在接触到这股神女真气后,竟然开始缓慢地变得透明起来!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机括弹动声。那两扇重达万斤的黑曜石大门,竟然如同轻盈的羽毛般,缓慢地向两侧敞开! 一股古老、神秘的沧桑气息,从门后汹涌地扑面而来。 众人屏住呼吸,紧握着手中的兵器,跟在秋诚的身后,谨慎地踏入了石门之内。 门后,是一个庞大、仿佛将整座山峰内部彻底掏空的巨大天然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成千上万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夜明珠”,将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照耀得宛如一片静谧的星空。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 是一口巨大、呈现出完美圆形的地下湖泊。 这湖水奇异。它没有任何的波纹,平静得就像是一面巨大的、被打磨得毫无瑕疵的水银镜子。水面上甚至没有升腾起任何的水汽,但只要靠近它十丈之内,便会感觉到一股恐怖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看穿的极寒之意。 “这......便是照心寒潭!” 陆知微的声音空灵,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 “好诡异的潭水。我怎么感觉,这水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秋桃溪害怕地缩在秋莞柔的身后,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 “这不是水在看你们,而是你们的灵魂,在借着这潭水,审视着你们自己。” 秋诚冷静地注视着那面犹如镜子般的湖水。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五位将要接受试炼的红颜知己(注:秋桃溪和洛巧穗武功尚浅,不参与此次核心试炼,留在门外等候)。 秋莞柔、苏若瑶、萧幼翎、洛明砚、谢云徽。 五位风华绝代、却又各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女子。 “这场问心之局,我无法替你们去闯。”秋诚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温暖的安定力量。“在幻境中,你们会看到你们内心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东西。记住,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那都是虚假的。你们的真实,只存在于现在,存在于我的身边!” “我会作为这座大阵的‘阵眼之锚’。我会将我的真气,与你们的经脉相连。如果你们在幻境中迷失,只要你们的心中还有一丝清明的念头,顺着这股真气,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秋诚说完,猛地盘膝坐在了照心寒潭的边缘。 他双手快速地结出一个复杂的印结。他右臂上的雷霆印记爆发出璀璨的紫光。 “五行相生·万流归宗!” 秋诚大喝一声,五道精纯的真气丝线,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五女的眉心之中。 “我们走!” 没有丝毫的犹豫,萧幼翎果断地第一个迈开了脚步。 她骄傲地抬起头,一步踏上了那犹如镜面般的照心寒潭! 神奇的是,她的脚并没有沉入水中,而是稳当地踩在了水面上,仿佛踩在一块坚硬的琉璃之上。 紧接着,苏若瑶、洛明砚、秋莞柔、谢云徽,也纷纷决然地踏上了寒潭。 当五人全部站在寒潭之上的那一刻。 原本平静得诡异的水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浓烈,瞬间将五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问心之局,正式开启! ...... 当萧幼翎再次睁开眼睛时。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清冷的寒潭之上,而是置身于一片苍凉、血腥的古战场! 天空是压抑的血红色,残阳如血。 大地上,堆满了无数的残肢断臂。折断的旗帜在狂暴的腥风中猎猎作响。 “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萧幼翎惊恐地看到,在她的前方,一支庞大、浑身散发着浓郁黑气的死亡大军,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她席卷而来! 而在那支死亡大军的最前方。 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手里提着熟悉的长枪的将领。 竟然是她最为敬爱的父亲——征西大将军! 但此刻,父亲的眼睛却呈现出恐怖的空洞与死寂。他手中的长枪,无情地指向了萧幼翎! “幼翎!你身为将门之后,却沉迷于儿女情长,躲在那安逸的幽谷之中!你愧对这身荣耀的铠甲!你是个懦弱的逃兵!” 父亲的声音冰冷、严厉,犹如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萧幼翎的心脏。 “不!我不是逃兵!我没有!” 萧幼翎痛苦地大喊着。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从小到大,最渴望的,便是得到父亲的认可。她拼命地练武,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男儿。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始终隐藏着一丝深刻的恐惧——她害怕自己承担不起那沉重的家族荣耀,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 “杀!” 幻影父亲无情地一枪刺来! 恐怖的枪罡瞬间封死了萧幼翎所有的退路! “我该怎么办......我还手吗?那是我的父亲......” 萧幼翎的心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与绝望。她的涅盘枪在手中剧烈地颤抖着,却始终无法刺出那一枪。 眼看那致命的长枪就要刺穿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丝温暖、熟悉的气息,顺着她眉心处的那道真气丝线,突兀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秋诚的声音。 “幼翎,你挥舞长枪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睁开眼睛,看看清楚,那只是虚妄的执念!” 秋诚的声音,犹如洪亮的晨钟暮鼓,瞬间震碎了萧幼翎脑海中的迷惘! “保护......” 萧幼翎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瞬间燃烧起炽热的火焰! “我萧幼翎,绝不是逃兵!我手中的枪,只为守护而战!” “破!!!” 萧幼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娇喝。她不再犹豫,手中的涅盘枪爆发出刺目的火光,迎着那幻影父亲的长枪,悍然地刺了出去! “轰——!” 幻境中的血色沙场,在这一霸道的一枪之下,犹如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崩塌、粉碎! ...... 苏若瑶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空间。 这片空间没有任何的参照物,只有脚下一张庞大、无限延伸的黑白围棋棋盘。 而在棋盘的四周,漂浮着无数个熟悉的面孔。 有朝堂上那些阴险狡诈的政敌;有曾经信任、却最终背叛了她的家族门客;甚至,还有她那威严、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丞相父亲。 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发出嘈杂、蛊惑人心的窃窃私语。 “若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绝对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算计吧,推演吧!只要你算错微小的一步,你就会万劫不复!” “你不相信任何人,你只相信你自己聪慧的大脑。” 苏若瑶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从小生活在复杂的相府之中,见惯了肮脏的尔虞我诈。她聪明,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心魔——多疑与算计。 她害怕被背叛,所以她习惯性地去算计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她自己。她试图将世界上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纳入她精密的阵法之中。 此刻,这无尽的棋局,正在疯狂地消耗着她的心力。她不断地推演着生门,但无论她怎么走,这棋局都仿佛一个死循环,永远没有尽头。 “我算不到......我竟然算不到这一步......” 苏若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她那骄傲的理智,在这一刻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她即将放弃、沉沦在这无尽的算计中时。 眉心处,那丝温暖的真气,轻柔地拂过了她的灵魂。 “若瑶,世界上最强大的阵法,不是算无遗策的奇门遁甲。而是绝对的信任。放下你的防备,相信我,相信我们。” 秋诚那坚定、没有丝毫杂念的声音,宛如一束耀眼的阳光,瞬间刺破了那无尽阴霾的棋局! “信任......” 苏若瑶猛地放下双手。 她看着周围那些蛊惑人心的幻影,嘴角突然地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苏若瑶,确实喜欢算计。但我现在有了即使不算计,也能安心交付后背的人!” “这棋局,我不下了!” 苏若瑶果断地将手中的“星汉”折扇猛地合拢,然后用力地朝着脚下的棋盘狠狠砸去! “哗啦——!” 无尽的算计与多疑,在这一刻,被绝对的信任彻底击碎! ...... 秋莞柔发现自己回到了成国公府。 但这里不是那个温馨的家,而是一座华丽、却冰冷的牢笼。 她被换上了繁重、勒人的凤冠霞帔。 周围是一群面目模糊的礼仪嬷嬷,她们机械地重复着冰冷的规矩。 “身为国公府长女,当温婉娴淑,顺从家族的安排。” “你必须完美,不能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而在牢笼的外面。 三皇子那虚伪、令人作呕的笑脸,正在肆意地打量着她。 “莞柔,你注定是我的笼中鸟。” 秋莞柔感到窒息。 她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她温柔,体贴,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渴望着自由,恐惧着那种被无情操纵的命运。 “不......我不要这样......” 秋莞柔绝望地后退着。她想要拔剑,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沉重的礼服死死地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 那种无力的柔弱感,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意志。 就在她即将被那沉重的凤冠压垮时。 眉心温暖的真气,强韧地注入了她的经脉。 “大姐,你的‘柔’,从来不是懦弱的妥协。而是水滴石穿、包容万物、能够斩断一切枷锁的至柔之刚!” 秋诚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至柔之刚......” 秋莞柔的眼眸中,突然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蓝色光芒! “我秋莞柔的命运,只由我自己做主!” “绕指柔·破茧!”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把一直缠绕在她腰间的“绕指柔”软剑,奇迹般地冲破了繁复的礼服束缚! 蓝色的剑光宛如一条狂怒的水龙,瞬间将那华丽的牢笼、那些模糊的嬷嬷、以及三皇子那虚伪的笑脸,彻底地绞成了漫天的碎片! ...... 洛明砚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无底深渊之中。 深渊的底部,是由无数的白骨与猩红的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海。 血海中,伸出无数双惨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入那万劫不复的地狱。 “你是前朝余孽,你生来就背负着洗不清的罪孽。” “你建立天机楼,双手沾满了无辜的鲜血。” “你这样肮脏、黑暗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你注定要孤独地死在这黑暗的角落里!” 恶毒的诅咒声在洛明砚的耳边疯狂地回荡。 洛明砚那妩媚的容颜上,此刻布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她总是用慵懒和魅惑来掩饰自己。但她的内心深处,却自卑于自己的出身,恐惧着自己那见不得光的过去。她害怕自己配不上秋诚那纯粹的阳光。 “我......我真的很脏吗......” 洛明砚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惨白的手将她缓慢地向血海中拖拽。 “明砚!” 一声愤怒、心痛的暴喝,粗暴地撕裂了这无底的黑暗! 眉心的真气疯狂地燃烧起来。 “你在我眼里,是这世间最美丽、最耀眼的女人!过去的罪孽与你无关,你的未来,有我替你承担!” 秋诚那霸道、毫不讲理的声音,粗暴地将洛明砚从绝望的深渊中一把拉了回来! “秋大哥......” 洛明砚猛地睁开双眼,两行清澈的眼泪从她妩媚的眼角滑落。 但她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凌厉、充满杀气! “我的过去,轮不到这些恶鬼来评判!” “天机秘术·雷霆绞杀!” 洛明砚猛地挥出手中缠绕着紫色雷电的银色软鞭! 软鞭化作一条狂怒的银龙,无情地抽打在血海之上! “轰隆——!” 无底的深渊与肮脏的血海,在极致的雷霆之威下,瞬间灰飞烟灭! ...... 相比于其他人的喧嚣与恐怖。 谢云徽的幻境,安静。 安静得令人发指。 这是一个纯白的冰雪世界。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甚至连时间都停止了流转。 谢云徽孤独地站在茫茫的雪原上。 “你生来就命犯孤星。” “你母亲因你而死,你克死了身边所有的人。” “你不配拥有温暖,你只配永远冰封在这绝对零度的孤独之中。” 一个与她一模一样、却毫无感情的冰雕幻影,冰冷地对她宣告着命运的审判。 谢云徽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她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害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会冻伤那个唯一给了她温暖的男人。 她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冰雪怪物。 恐怖的寒气,疯狂地向她聚拢,企图将她彻底地冰封。 就在谢云徽即将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一股炽热、滚烫的真气,顺着眉心,粗暴地冲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秋诚的纯阳真气! “云徽!你的冰冷,只是用来保护你柔软内心的外壳!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火热!” “别怕!就算你冻结了整个世界,我也会用我的生命,融化你身上的坚冰!” 秋诚的声音,穿透了绝对零度的空间! 谢云徽猛地睁开双眼! 两行滚烫的清泪,划破了她冰冷的脸颊。 “我不要孤独!” “天霜冰魄·神女动情!” 谢云徽娇喝一声。 她那原本足以冻结万物的极寒真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发生剧烈的质变! 极寒生暖! 那是一种包容万物、润物细无声的神圣力量! “咔咔咔......” 纯白的冰雪世界,在谢云徽温暖的真气下,瞬间融化成了漫天的春雨! ...... “轰——隆——隆——!!!” 在外界。 盘膝坐在照心寒潭边缘的秋诚,猛地睁开双眼! 他清晰地感觉到,通过真气丝线连接的五女的灵魂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本平静得诡异的照心寒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五彩光柱! 这光柱直冲穹顶! “砰!” 那面犹如巨大的水银镜子般的潭水,竟然奇迹般地彻底破碎了! 漫天的水花化作纯净的灵气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五女的身影缓缓地从光雨中飘落而下。 她们的眼神清明,她们的气质圆融。 心魔已破,大道坦途! 而令人震撼的是。 在破碎的寒潭最深处。 出现了一个散发着耀眼白光的地下暗室! 那里面,存放着神女宫真正的、最终极的传承——“神女玉液”! ...... 照心寒潭的破碎,并非毁灭,而是一场跨越了数百载岁月的盛大涅盘。 当那面犹如水银般诡异的潭水彻底化作漫天纯净的光雨洒落,隐藏在最深处的地下暗室,终于向这群历经了生死问心之局的男女,毫无保留地敞开了它那神秘而神圣的怀抱。 这间暗室并不宽敞,甚至可以用袖珍来形容。四壁皆是由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罕见的“暖玉”雕砌而成,没有任何繁复的壁画与机关,只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极致纯粹。 在暗室的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方不过三尺见方的九瓣莲花玉台。 玉台的中心,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兵器,只有一汪不过浅浅一层的、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琥珀琉璃色”的奇异液体。 这液体静谧到了极点,它不挥发、不流淌,却散发着一股让所有人的灵魂都忍不住为之战栗、深深沉醉的浩瀚生机。在这股生机面前,哪怕是幽谷外最繁茂的千年古木,都显得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女玉液’?” 陆知微那向来空灵、毫无波澜的声音,此刻也无法抑制地带上了强烈的颤抖。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美眸,死死地盯着那一小汪琉璃色的液体,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万物志》残卷中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神女玉液,乃是上古神女宫历代宫主在羽化登仙之际,将自身毕生最纯粹的本源真气、灵魂感悟以及天地间最纯正的造化之气,强行压缩、提炼而成的一滴‘世界本源’。它不是用来喝的,它是用来......重塑灵魂与肉身的!” 第530章 大暑云海升仙阙 众女闻言,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塑灵魂与肉身!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吸收了这神女玉液,她们便能彻底脱去凡胎浊骨,不仅百毒不侵、容颜永驻,更能在武道一途上,跨越人类的极限,达到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半步陆地神仙”之境! 秋诚站在这群风华绝代的女子最前方,他的眼神深邃而清明,没有丝毫被这等绝世奇珍诱惑出的贪婪。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带有野心与贪婪的男性角色,早已经在过去的动荡与他的剑下彻底灰飞烟灭。如今的天下,虽然外界依然有王朝更迭的凡俗喧嚣,但在这片万花幽谷的绝对领域里,他就是唯一的王,而她们,是他誓死守护的无价之宝。 “这神女玉液的能量太过庞大与纯粹。”秋诚转过身,目光温柔且坚定地扫过在场的五位女子——秋莞柔、苏若瑶、萧幼翎、洛明砚、谢云徽。 “你们刚刚打破了心魔,灵魂正处于最通透、却也是最脆弱的‘空明’状态。此刻正是吸收这玉液的最佳时机。你们五人,立刻盘膝坐于玉台四周。我来为你们护法,引导这股造化之力!” 五女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推脱。经历了问心之局,她们的心境已经达到了一个圆融、彼此绝对信任的境界。 她们轻解外袍,只穿着贴身、勾勒出曼妙曲线的素色单衣,按照金、木、水、火、冰五行的方位,在九瓣莲花玉台的周围盘膝坐下。五人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地结出神女宫的修炼法印。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他右臂上那道幽紫色的雷霆印记猛地亮起。他并非要吸收这玉液,而是要利用自己体内那霸道无比却又纯正的天地雷霆之力,作为一把“钥匙”,去开启这尘封了数百年的造化之门! “启!” 秋诚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紫色的雷霆真气精准地击中了那九瓣莲花玉台的底座! “嗡——!” 伴随着一声悠远、仿佛来自太古时代的清脆嗡鸣,玉台中心的那一汪“神女玉液”突然沸腾了起来! 紧接着,那琉璃色的液体竟然化作了五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耀眼却又柔和光芒的气流,如同五条灵动的神龙,分别朝着五女的眉心涌去! 当神女玉液入体的瞬间,五女的身体皆是猛地一颤。 这是一种奇妙的过程。没有痛苦,没有撕裂,只有一种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被温暖的海洋彻底包裹的极致舒适与升华。 萧幼翎周身爆发出耀眼的赤红色火光,但那火焰不再是曾经那种狂躁、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暴烈之火,而是变成了一种呈现出纯金色的、充满了生机与涅盘之意的“琉璃净火”。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天地间的火之元素进行着最亲密的交谈。 苏若瑶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了复杂的奇门遁甲虚影。那些原本需要她耗费极大脑力去推演的阵法符文,此刻竟然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自然地融入了她的血脉、骨骼,甚至灵魂。她的双眼虽然紧闭,但眉心处却隐隐闪烁着一片浩瀚的微型星河。阵法于她,不再是工具,而是本能! 洛明砚那暗紫色的流仙裙无风自动。她曾经那股因为黑暗出身而带来的隐蔽的煞气与阴郁,在神女玉液的洗涤下被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高贵的“幻魅之气”。她那放在膝上的银色软鞭,竟然在玉液的滋养下,表面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银色鳞片,仿佛化作了一条真正的通灵银龙。 秋莞柔的气质变得更加温婉如水,但那水却不再是柔弱的溪流,而是包容万物、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她体内的雷霆之力与水之真气在这一刻达到了绝对的完美融合,水蓝色的真气中夹杂着细微却致命的紫金色电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柔能克刚,雷能诛邪! 而变化最大的,当属六公主谢云徽。 她本就融合了“神女之心”,此刻再吸收这“神女玉液”,两者同宗同源,瞬间产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她整个人竟然缓慢地脱离了地面,悬浮在了半空中! 纯粹、极致的冰雪灵气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朵巨大的冰蓝色莲花虚影。但那极寒之中,却诡异地孕育着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她的肌肤变得如同最极品的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甚至能看到肌肤下流转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血液。她仿佛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人的躯壳,化作了这天地间唯一的神女! 秋诚站在一旁,专注地控制着雷霆真气的输出,为她们压制着那股过于庞大而可能导致经脉撑破的能量。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自豪、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当她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世间,将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伤害到她们。 这个吸收与重塑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三个昼夜。 当第三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地下暗河的缝隙折射进这间暗室时。 悬浮在半空中的谢云徽,第一个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清冷如万载玄冰,却又深邃如浩瀚星空,其中蕴含着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极致的、毫无保留的深情。 紧接着,秋莞柔、萧幼翎、苏若瑶、洛明砚也相继从入定中醒来。 五女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那震撼的蜕变。她们的容貌变得更加绝美出尘,气质更是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不需要任何言语,她们只是心念一动,周围的空气便仿佛顺从了她们的意志,化作一阵轻柔的微风,托起了她们的身躯。 “恭喜你们,脱胎换骨。” 秋诚收起雷霆真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五位犹如九天仙女般的红颜知己。 “秋大哥,我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把那座翠微山给打穿!”萧幼翎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只听得空气中发出一连串恐怖的气爆声。 “武力虽强,但更重要的是心境的圆融。我如今甚至能听懂这地下暗河中水流的语言。”苏若瑶手中的“星汉”折扇轻轻一挥,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机括,那折扇竟然自行在半空中分解、重组,化作了一只精巧的机关青鸟,在暗室中盘旋飞舞。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该上去了。桃溪和巧穗那两个丫头,在上面估计要急疯了。”秋莞柔柔声说道,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烦躁的神奇魔力。 众人点了点头,正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那方已经失去了“神女玉液”的九瓣莲花玉台,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下,而是来自他们的头顶上方!也就是整个万花幽谷的地面! “怎么回事?难道是幽谷的阵法又出问题了?”洛明砚柳眉微蹙,手中的银鞭已经滑入掌心。 “不是阵法崩溃,是阵法在......进化!”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云徽,此刻空灵的声音响起。她作为神女宫的绝对传人,对这阵法的感知最为敏锐。“我们吸收了神女玉液,触动了这万花幽谷最核心的终极隐藏机关——‘云顶天宫’!” “云顶天宫?!”众人皆是大惊。 “来不及解释了!这地下暗室马上就要坍塌,跟我冲出去!” 秋诚大喝一声,他一把拉住距离他最近的谢云徽的手,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率先朝着来时的通道狂飙而去。 五女现在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她们的身法轻灵飘逸,紧紧地跟在秋诚的身后。 当他们如同六道颜色各异的流星般,冲出那扇黑曜石大门,沿着地下通道一路狂奔,最终破水而出,重新站在太极温泉湖畔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彻底震撼了,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外界的节气,此刻正值“大暑”。但在万花幽谷中,那股原本清凉宜人的气候,此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极温泉湖的湖水正在疯狂地沸腾! 不仅是温泉那一半,就连寒灵泉那一半,也在这股恐怖的天地伟力下,被强行逆转了属性,化作了滚烫的沸水! 漫天的水蒸气如同浓密的云海,将整个万花幽谷遮蔽得严严实实。 而在那翻滚的湖水正中央,一座庞大、宏伟、仿佛由最纯净的白玉和水晶雕砌而成的巨型岛屿,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从湖底升腾而起! “天呐!山......山飞起来了!” 不远处,一直焦急等待在安全区域的秋桃溪和洛巧穗,看着那座拔水而出、直冲云霄的巨大岛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不是山,那是神女宫真正的核心主殿——‘瑶池云境’!” 陆知微看着那座缓缓升空的浮岛,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狂热与敬畏。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那座白玉浮岛彻底脱离了太极湖的水面,悬浮在了距离幽谷地面足有数百丈高的半空之中! 浮岛的底部,垂下成百上千条粗壮、由纯净的灵气凝聚而成的白色水瀑。这些水瀑如同连接天地之间的桥梁,将悬浮在半空的“瑶池云境”与下方的太极湖紧密相连,形成了一幅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震撼的倒挂星河奇观! “大暑之日,云海升仙阙。这神女宫的先辈们,究竟拥有着怎样通天彻地的造化之能啊!”苏若瑶仰头看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天空之城,由衷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既然仙阙已升,那这便是我们的新家了。走,我们上去看看!” 秋诚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万花幽谷已经足够安全,但这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云顶天宫”,才是真正意义上绝对无敌的世外桃源! “可是......那么高,我们要怎么上去?”秋桃溪咽了咽口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浮岛。 “不需要爬山,这便是路。” 谢云徽平静地走上前。她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素手,对着前方那一条从浮岛上倒挂而下、粗壮的灵气瀑布随意地一指。 “天霜冰魄·逆流踏波!” 刹那间,那条狂暴、倾泻而下的巨大水瀑,在谢云徽极寒真气的控制下,竟然违背物理常识地停止了下落! 不仅如此,那些水流在半空中迅速地凝结,化作了一条宽阔、晶莹剔透、直通云霄的冰霜阶梯!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洛巧穗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上云顶,看仙宫!” 秋诚大笑一声,他霸道地一把揽住秋桃溪的腰,另一只手提起洛巧穗的后衣领,脚尖在那冰霜阶梯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顺着那逆流的瀑布阶梯,直冲九霄! 秋莞柔、苏若瑶、萧幼翎、洛明砚、陆知微、谢云徽,六位已经脱胎换骨的绝世佳人,亦是施展着各自玄妙的身法,宛如六位九天仙女,衣袂飘飘,踏冰而上! 数百丈的高空,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众人跨过最后一道冰阶,双脚稳稳地踏在那座悬浮岛屿的白玉地面上时。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绝美仙境。 这“瑶池云境”的面积,足有半个京城大小! 岛上的地面全部由一种散发着淡淡温润光芒的灵玉铺就。四周没有云墙,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那如同一枚翡翠般的万花幽谷,以及更远处那连绵起伏、如同蝼蚁般的翠微山脉。 在这里,大暑的酷热被彻底隔绝。四周萦绕着轻柔的灵气云雾,微风拂过,带来一种清凉、舒爽的仙灵之气。 岛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九层高阁,牌匾上用古篆书写着三个大字——“摘星楼”。 在摘星楼的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精致的白玉亭台、琉璃水榭。 最让人震撼的是,在这座浮岛上,竟然生长着一片广袤的、散发着五彩星光的奇特果园! “那是......‘星辰灵果’!” 陆知微看着那片果园,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古籍记载,星辰灵果只生长在纯净的九天之上,吸收日月星辰的精华。凡人食之一颗,便能延寿一纪;武者食之,能极大地拓宽经脉、洗涤灵魂!” “哇!看起来好好吃啊!”秋桃溪和洛巧穗这两个小吃货,看到满树散发着光芒的果子,哪里还能忍得住,立刻像两只欢快的小兔子般冲了过去。 “小心!有机关!” 苏若瑶敏锐地察觉到了果园周围那隐秘的灵气波动,立刻大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当秋桃溪的脚刚刚踏入果园边缘的那一刻。 “嗡——!” 果园四周的白玉地面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繁复的阵法符文。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琉璃碰撞声。十二尊高达丈许、通体由一种奇异的半透明彩色琉璃打造而成的“机关玉人”,突兀地从地底升腾而起! 这些机关玉人皆是曼妙的女子形态,身披琉璃战甲,手持锋利的琉璃双剑,面容虽然是用琉璃雕刻,却栩栩如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杀气! “这是神女宫的终极守护傀儡——‘风铃玉女’!”陆知微一眼便认出了这些机关人的来历。 “擅闯星辰果园者,杀无赦!” 那十二尊风铃玉女竟然诡异地发出了机械、空灵的合成女声。随后,十二具傀儡化作十二道绚丽的流光,默契地结成一个玄妙的绝杀阵法,朝着秋桃溪和洛巧穗无情地绞杀而去! “敢动我的人,找拆!” 萧幼翎怒喝一声。她根本不需要秋诚出手。刚刚吸收了神女玉液、实力暴涨的她,正愁没有地方试枪! “火之极·凤陨!” 萧幼翎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她粗暴地将涅盘枪横扫而出。霸道的琉璃净火,化作一道足有十丈长的半月形火焰斩击,狠狠地劈向了那冲在最前面的三尊风铃玉女! “砰!砰!砰!”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琉璃傀儡,在接触到这纯粹的涅盘之火的瞬间,便脆弱地发生了爆炸,化作了漫天绚丽的彩色琉璃碎片! “好霸道的火焰!幼翎的实力,已经不弱于那些所谓的一代宗师了。”秋诚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插手的意思,他知道,这十二尊风铃玉女,正好是检验这五位绝世红颜蜕变后实力的最佳试金石。 “咯咯,幼翎妹妹,打打杀杀的太粗鲁了,看姐姐的。” 洛明砚妩媚一笑。她那暗紫色的身影诡异地在原地消失,下一秒,竟然突兀地出现在了另外四尊风铃玉女的包围圈中。 “幻魅·千影缚!” 洛明砚那已经长出银色鳞片的软鞭,在半空中快速地挥舞。无数道真实的残影在半空中显现,那些风铃玉女那由机关控制的简单脑回路,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洛明砚的软鞭精准地缠绕住了那四尊傀儡的关键关节部位。她慵懒地一拉,那庞大的柔韧之力,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四尊琉璃傀儡完美地大卸八块,零件散落一地! “阵法,不是这么用的。让我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奇门遁甲。” 苏若瑶轻摇星汉折扇,优雅地踏入了战场。 她根本没有直接攻击剩余的五尊风铃玉女。她只是在快速地移动中,精准地将十几枚细小的晶石,踢入了果园周围的几个不起眼的阵眼之中。 “斗转星移·乾坤逆转!” 苏若瑶冷静地合拢折扇。 刹那间,那五尊原本气势汹汹扑向她的风铃玉女,竟然诡异地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她们那致命的琉璃双剑,竟然不可思议地砍向了彼此! “轰!轰!轰!” 在苏若瑶恐怖的阵法篡改下,那五尊强大的守护傀儡,竟然在互相残杀中,憋屈地化作了满地的琉璃碎片。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十二尊足以让外界千军万马闻风丧胆的上古机关傀儡,在三女的谈笑间,轻松地灰飞烟灭。 “哇——!几位姐姐太厉害了!简直是无敌了!”秋桃溪和洛巧穗躲在秋诚的身后,崇拜地看着大展神威的三人。 “这风铃玉女虽然只是机关,但她们体内蕴含的灵气却是纯粹的。” 秋莞柔温柔地走上前。她手中的绕指柔软剑轻柔地在那些琉璃碎片中一挑,将十二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灵气核心”精准地挑了出来,自然地递给了秋诚。 “诚弟,这些灵气核心,正好可以用来驱动这瑶池云境的其他机关阵法。” 秋诚接过那些核心,看着身边这些风华绝代、武力通天的红颜知己,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既然守卫已经清除了,那这片星辰果园,便是我们的了。” 秋诚大笑一声,“今日大暑,咱们在这幽谷之巅、云海之上,举办一场真正的**‘云端仙宴’**!” 欢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瑶池云境。 在这片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的绝对仙境中,女孩子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秋桃溪和洛巧穗提着竹篮,像两只快乐的小蜜蜂,在果园里兴奋地采摘着那些散发着五彩星光的“星辰灵果”。那果子入口即化,没有果核,吃下去满嘴都是纯净的星光味道,让人觉得灵魂都在欢快地唱歌。 秋莞柔和苏若瑶则在宽敞的白玉露台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今日的仙宴,不需要厨房那繁琐的烹饪。 洛巧穗难得地发挥了她正向的厨艺。她将那些采摘来的星辰灵果,混合着幽谷中特产的极品的百花甘露,以及珍贵的千年玉髓,调制出了一种令人沉醉的“星光百花酿”。 第531章 摘星楼头推星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云舟万里破冥雾 “动了!真的动了!” 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趴在摘星楼的边缘栏杆上,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云海,兴奋得又蹦又跳。 随着秋诚不断加大真气的输出,瑶池云境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它就像是一艘劈波斩浪的巨型天舟,在厚重的云层中犁出了一道宽达数里的深邃沟壑。 狂风在护宗大阵的结界外呼啸,但在结界内部,却依然是微风拂面、温暖如春。 “这速度,若是全力飞行,恐怕只需半日,便能跨越大乾王朝的南北疆域。”苏若瑶手中的星汉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那双睿智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叹,“神女宫的先辈们,究竟是掌握了何等通天彻地的造化之术,竟能建造出这等傲视天下的战争堡垒。” “它不仅是堡垒,更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基。”洛明砚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若隐若现的名山大川,红唇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从今往后,不管这天下的诸侯如何争霸,不管朝堂里那些老狐狸如何算计,只要我们坐在这云端之上,他们便连仰望我们的资格都没有。” 秋诚松开了握着星晷的手,切断了真气输出。 浮岛的惯性让它在云海中继续滑行了数十里,最终稳稳地悬停在了一片陌生的壮阔山脉上空。 “一直耗费真气飞行并非长久之计。”秋诚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这瑶池云境内部,必定有一套完整的自给自足生态系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彻底摸清这座浮岛的资源底细。否则坐吃山空,这仙阙也会变成一座死城。” 陆知微抱着焦尾琴,微微颔首:“诚儿说得对。我昨日在藏书阁中翻阅了一卷《云境手札》。上面记载,这浮岛分为前、中、后三院。前院是演武场与星辰果园;中院便是这摘星楼与我们的起居之所;而最神秘的后院,则是一片被封印的‘息壤灵田’与‘云织工坊’。” “息壤?”秋莞柔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可是传说中那种能够自行生长、孕育万物,只需一小把就能填平江海的九天神土?” “正是。”陆知微说道,“走吧,我们去后院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摘星楼后方的琉璃长廊,来到了浮岛的后半部分。 这里被一层淡淡的迷雾笼罩着。谢云徽上前,指尖弹出一道冰魄真气,融入迷雾之中。顿时,迷雾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开,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广阔天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呈现出奇异紫金色的土地。这土壤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表面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着,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生机与土木芬芳。 在这片“息壤灵田”的边缘,还种植着几排极其高大的白色桑树。这些桑树的叶片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树干上竟然还隐隐有星光流转。 “那是‘星辰桑’!”洛巧穗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罕见的植物。她兴奋地跑过去,却发现那些桑叶上,正趴着一只只通体雪白、胖乎乎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不过小指长短,但身体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它们慢吞吞地啃食着星辰桑的叶片,每咬一口,身上便会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 “哎呀,这虫子长得真好看,晶莹剔透的,能吃吗?”洛巧穗咽了咽口水,她那独特的脑回路总是让人哭笑不得。 “吃货,快住嘴!” 苏若瑶赶紧用折扇敲了一下洛巧穗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这是上古异种‘云蚕’!它们以吸收了星光的桑叶为食,吐出的丝被称为‘云锦丝’。这种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轻若无物,是制作绝顶护甲与法衣的无价之宝!” 听到“刀枪不入”四个字,萧幼翎的眼睛顿时亮了。她现在虽然实力大增,但普通的铠甲在她的琉璃净火下经常被烧毁,她正愁没有一件合适的战袍。 “太好了!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自己织布做衣服了?”秋桃溪开心地拍着手。 秋莞柔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抓起一捧息壤在指尖捻了捻。那泥土中蕴含的生机让她感到一阵舒适。 “诚弟,这息壤灵田不可荒废。我粗略看了一下,这里的土壤足够我们开辟出几十亩的药田。我们从幽谷带来的那些珍稀药草种子,正好可以种在这里。有这息壤滋养,再加上云顶天宫的浓郁灵气,药草的生长周期恐怕会缩短十倍不止。” 作为众人中性格最沉稳、也是最擅长医理的人,秋莞柔立刻规划起了未来的田园生活。 “大姐说得是。以后这片灵田的规划,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人手,尽管吩咐。”秋诚微笑着应允。 “那这云蚕和织布的活儿,就交给我和若瑶吧。”洛明砚娇媚一笑,“天机楼的机关术里,恰好有一套‘千机织云机’的图纸。只要在这云织工坊里将机器打造出来,不出半月,我们姐妹就能换上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云锦仙衣了。” 分工明确后,这群曾经的千金大小姐们,在这九天之上的仙阙中,竟然过起了一段充满奇趣的“高空务农”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里,瑶池云境上呈现出一幅极其鲜活、生动的画面。 清晨,秋莞柔穿着利落的短褐,带着秋桃溪和几个丫鬟,在紫金色的息壤中播撒着各类珍稀药草的种子。那些种子刚一入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抽出嫩绿的新叶,堪称生命奇迹。 正午,烈日当空,但云层之上却凉爽宜人。洛明砚和苏若瑶将自己关在工坊里,敲敲打打。伴随着一阵阵机括咬合的清脆声响,一台造型极其复杂、由成百上千个精钢齿轮组成的“千机织云机”被成功组装了出来。 洛巧穗则成了专门的“云蚕饲养员”。她每天背着小竹篓,去采摘星辰桑叶喂养那些雪白的小虫子。当云蚕吐出第一缕泛着七彩流光的透明蚕丝时,整个工坊都爆发出了欢呼声。 而萧幼翎这个武痴,自然不会去干这些细活。她每天霸占着前院的演武场,手持涅盘枪,与秋诚进行着极其激烈的实战对练。每一次枪与剑的碰撞,都会在云海中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引得下方云层翻滚不休。 谢云徽和陆知微则更加清冷。她们两人时常坐在浮岛边缘的断崖上,一人抚琴,一人打坐。琴音伴随着极寒的冰魄真气,在浮岛周围形成了一道极其隐秘的预警防线。 日子过得充实而惬意。他们仿佛真的成了一群隐居天外的仙人,彻底斩断了与凡尘的因果。 然而,这种平静,在浮岛升空的第七个夜晚,被打破了。 这一夜,月明星稀。 秋诚独自一人在摘星楼的顶层,研究着那台复杂的“浑天星晷”。这台机器不仅仅是一个方向盘,它更像是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型雷达。 突然,星晷中央的那颗太极圆球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星晷内部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三维全息地图! 那是大乾王朝及其周边疆域的完整地形图! “这是......地图投影功能?”秋诚心中一惊,立刻全神贯注地盯向半空中的影像。 地图上,代表着大乾王朝京城的位置闪烁着微弱的黄光。但在地图的极东之地——那是一片被称为“东海渊”的浩瀚海域,此刻却被极其浓郁的、甚至透着死寂气息的黑色雾气所笼罩。 这股黑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决的速度,顺着大乾王朝地下的“龙脉”走向,向着内陆侵蚀蔓延! “怎么了?” 谢云徽感应到了星晷的异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秋诚的身后。她看着半空中的那幅黑色雾气弥漫的地图,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随后,苏若瑶等人也迅速赶到。 “这黑气......好邪恶的波动。”陆知微看着那全息投影,眉头紧锁,“这绝非寻常的瘴气或天灾,倒像是某种被封印在东海深处的上古邪祟,苏醒了。” “你们看这黑气蔓延的路线。”苏若瑶手指飞快地在星晷上拨弄了几个符文,将地图放大了数倍。“它正在侵蚀大乾王朝的地下水脉和龙脉。如果任由它蔓延到京城或者中原腹地,只怕天下百姓都会被这邪气感染,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管它是什么邪祟,既然被我们看到了,那就不能坐视不理!”萧幼翎握紧了拳头,长枪在地上重重一顿,“师父,我们现在有这座云顶天舟,天下大可去得。不如我们开着浮岛,去东海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秋诚的身上。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洗礼,她们的心胸早已经超脱了寻常女子的宅斗与自保。她们获得了神女宫的无上传承,掌握了这艘天空堡垒,她们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达则兼济天下”的侠义之情。 秋诚看着眼前这群目光灼灼的女子。他知道,长时间的隐居固然安全,但这群拥有绝顶天赋的红颜,注定不该像金丝雀一样被永远关在这浮岛之上。 她们的剑,需要痛饮敌人的鲜血;她们的才华,需要在这广阔的天地间绽放光芒。 既然上天让她们登上了这座云顶天舟,那他们,便不再是单纯的逃避者,而是这片大陆的巡视者、审判者! “好!” 秋诚嘴角勾起一抹锋利而自信的笑容,他的手掌再次按在了浑天星晷的中央。雷霆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彻底激活了这座庞然大物的全部动力。 “既然这天下有人想搅弄风云,那我们就去掀翻他们的棋盘!” “目标,极东之地,东海渊!” “出发!” 伴随着秋诚的指令,浑天星晷爆发出璀璨的星芒。 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瑶池云境,底部喷吐出极其耀眼的灵气尾焰。这座承载着绝世武力与绝代佳人的天空之城,在云海中极其霸道地调转了方向,如同一颗逆行的陨石,劈开漫天云层,裹挟着风雷之势,向着东方的无尽夜空,破空而去! 属于他们的隐居岁月暂时告一段落,一场波澜壮阔的镇魔巡天之旅,在这一夜,正式拉开了帷幕。 ...... 瑶池云境,这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白玉仙阙,宛如一柄破开苍穹的利剑,在浩瀚无垠的云海中犁出一道长达数万丈的壮阔白浪。 自离开翠微山脉算起,这艘庞大的天空之城已经全速航行了整整三日。 浑天星晷的动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在这三日里,秋诚只需在每日清晨将一丝雷霆真气注入星晷中枢,大阵便能自行吸收九天之上的罡风与日光,转化为源源不断的驱动力。他们跨越了名山大川,飞越了繁华的城池,将大乾王朝的大半疆域都抛在了身后。 摘星楼的顶层,气氛却随着航程的推进,变得越发凝重。 原本澄澈蔚蓝的天空,在进入极东之地的边界后,逐渐被一种令人压抑的紫黑色所取代。透过前方的琉璃窗向外望去,下方的云层不再是洁白柔软的棉絮,而是翻滚着犹如败血般的暗红色瘴气。 “这等天象,绝非自然生成。” 苏若瑶站在浑天星晷前,那张清雅绝伦的脸上布满了肃杀之气。她修长的手指在星晷的阵法盘上飞速拨动,半空中的全息地图影像被不断放大。 “秋公子,你看。”苏若瑶用折扇指着地图上一处闪烁着剧烈红光的巨大旋涡,“东海的龙脉走向,原本应该如同一条盘龙般温养着中原大地。但现在,这条龙脉的源头——东海渊,就像是被人硬生生钉入了一根毒刺。这些紫黑色的雾气并非单纯的毒瘴,而是一种活着的‘阵法涂层’。它们正在吞噬海域中的生机,并将这些死气顺着龙脉倒灌回内陆。” 秋诚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透过重重迷雾,直刺那片犹如死水般的汪洋。 “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断了整片大陆的根基。”秋诚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凛冽的杀机。 “无论下方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既然我们来了,就绝不能让它继续作恶!” 萧幼翎提着涅盘神枪大步迈入顶层。今日的她,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仅是她,紧随其后走进来的秋莞柔、洛明砚、谢云徽等人,皆换上了全新的装束。 那是洛明砚与苏若瑶在这三日里,利用工坊内的“千机织云机”和云蚕吐出的星辰丝,日夜赶工织就的“云锦战甲”。 这战甲轻若无物,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萧幼翎的战甲呈现赤红色,贴合着她矫健的身姿,肩甲处雕刻着展翅的火凤;秋莞柔则是水蓝色与银色交织,温婉中透着雷霆的英气;洛明砚是一身暗夜紫的紧身软甲,将妖娆与危险完美融合;谢云徽则是一袭素白无暇的战袍,宛如九天降下的女武神。 她们站在秋诚身后,每一位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绝顶强者气息。曾经的深闺千金,如今已是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守护者。 “师父,下令吧!我的枪已经饥渴难耐了!”萧幼翎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 秋诚转过身,看着这群英姿飒爽的红颜知己,胸中豪情顿生。 “知微小姨妈,探一探下方的虚实。” 陆知微微微颔首,她盘膝悬浮在半空,将焦尾琴横在膝上。素手轻拂,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穿透了瑶池云境的底部结界,犹如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朝着下方那片死寂的紫黑色海洋落去。 音波入海,起初没有任何回音。 但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 “铮——!” 陆知微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震,琴弦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她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水下有东西!体型庞大如山岳,且不止一头!它们察觉到我们了!” 陆知微话音刚落,下方那片宛如死水般的东海,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轰隆隆!” 黑色的海浪掀起数百丈高。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紫黑色的雾气竟然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实质化! 那是数十头体长过百丈、外形犹如传说中“鲲鹏”的恐怖怪物。但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森白的巨兽骨架与那些紫黑色的怨毒雾气拼凑而成的畸形产物——“冥海骨鲲”! 这些骨鲲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窟窿。它们发出震碎云霄的嘶吼,扇动着由黑色雾气组成的巨大骨翼,冲破了重重云层,呈包围之势,朝着半空中的瑶池云境疯狂扑杀上来! “想要吞噬我们的云岛?也不看看自己的牙口硬不硬!” 洛明砚冷哼一声,她妩媚的面容瞬间被杀气覆盖。 “大家准备迎战!绝不能让这些污秽之物触碰到大阵结界!” 秋诚一声令下,瑶池云境前方的汉白玉广场瞬间光芒大作。 五女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从浮岛的边缘冲天而起,主动迎击那群遮天蔽日的冥海骨鲲! “接姑奶奶一记大礼!” 第一个出手的,竟然是一直躲在后方没有存在感的洛巧穗。 她站在浮岛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个犹如酒坛般大小的金属圆球,朝着下方最密集的一群骨鲲狠狠砸了下去。 “那是何物?”苏若瑶微微一怔。 “我在工坊里新研制的‘烈阳净化弹’!里面装满了浓缩的星辰果汁液和至阳的硫磺火硝!”洛巧穗得意地捂住耳朵。 “轰!轰!轰!” 那几个金属圆球在接触到骨鲲散发的黑雾瞬间,剧烈爆炸!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光,只有一片纯粹到了极点的金色烈阳之气在半空中轰然扩散。那些紫黑色的雾气一旦接触到这股金光,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沸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瞬间被净化成了一缕缕青烟。 被炸中头部的三头骨鲲,失去了黑雾的连接,那庞大的森白骨架瞬间散架,犹如一场白骨雨般坠落回海中。 “干得漂亮!巧穗!”萧幼翎大笑一声,她的身形已经借助下坠的冲力,落在了一头极其庞大的骨鲲背上。 “烈火燎原·碎骨!” 涅盘枪爆发出刺目的琉璃净火。萧幼翎没有丝毫手软,长枪犹如切豆腐般刺入了骨鲲的脊椎骨缝隙中。狂暴的火焰顺着骨骼蔓延,将那头骨鲲瞬间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空中火炬! 另一侧。 秋莞柔的身姿宛如水中的游龙。她手中的“绕指柔”软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柔水之力。 “雷水相生·天网!” 她一剑挥出,漫天的水汽被她瞬间抽干,化作一道绵密不透风的水网,将两头试图偷袭的骨鲲死死罩住。紧接着,紫金色的雷霆之力顺着水网疯狂传导! “吼——!” 那两头骨鲲在雷霆的麻痹与撕裂下,浑身的黑雾剧烈颤抖,最终在雷光中轰然炸碎。破而后立的秋莞柔,如今的杀伤力已经恐怖如斯。 谢云徽则更为直接。她凌空虚步,双手结印。 “绝对零度·冰封万里!” 周遭数里的空气骤然下降。那些由海水和雾气组成的骨鲲,在靠近她百丈范围时,体表的黑雾直接被冻结成了黑色的冰晶,随后在半空中纷纷碎裂,化作一场黑色的冰雹砸入海中。 面对众女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下方的东海深处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海水再次疯狂翻滚,这一次,不再是普通的骨鲲。 一条粗达数十丈、完全由实质化的黑色粘液和怨气组成的巨大触手,犹如一根擎天巨柱,猛地从海沟深处破水而出! 这根触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无视了半空中的众女,直接越过她们的防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瑶池云境狠狠抽打过去! 第533章 云舟镇海探魔城 “警告!遭受毁灭性能量锁定!外围护宗结界承压临界值!” 浑天星晷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这若是被抽中,哪怕是神女宫的阵法,也会产生剧烈的动荡,岛上的灵田和建筑必将毁于一旦。 “找死!” 一直站在摘星楼顶层统揽全局的秋诚,眼神瞬间冰冷到了谷底。 他真以为这座瑶池云境,只是一块飘在天上的石头吗? “若瑶,退回星晷!接管防御阵列!” 秋诚大喝一声,他的双手同时按在了浑天星晷最核心的两个凹槽之中。他体内的雷霆真气与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座摘星楼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辉! “神女仙阙,启阵!” 伴随着秋诚的怒吼,整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瑶池云境,仿佛一头彻底苏醒的洪荒星兽。 浮岛的底部,那层原本温和的防御光罩瞬间收缩。紧接着,成百上千道由最纯粹的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阵法符文,在浮岛的正下方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法阵炮口! “星陨天罚阵·诛魔!” 一束纯白色的、夹杂着毁灭雷霆的通天光柱,从瑶池云境的底部轰然射出! 这道光柱的威势,语言已经无法形容。它仿佛是天道降下的制裁利剑,沿途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根试图抽打浮岛的巨大黑色触手,在接触到这道光柱的瞬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化成了虚无! 但这道“星陨天罚”的威力并未因此衰减。 光柱余势不减,犹如一把神明之剑,狠狠地劈开了下方那厚重的紫黑色迷雾,最终轰击在东海的洋面之上! “轰——隆——!!!”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剧烈爆炸在海面上炸开。 大海,被劈开了! 亿万吨的海水向着两侧疯狂倒卷,形成了一道深达海底的巨大海沟峡谷。 那一束光,硬生生地在这片死寂的东海之上,劈出了一条长达数里的真空地带! 天上的迷雾被强行驱散,久违的阳光顺着这条被劈开的裂缝,洒向了东海渊的最深处。 半空中的众女纷纷落回瑶池云境的边缘,她们震撼地看着下方那被一击劈开的海洋。这便是神女宫真正的底蕴,这便是云顶天宫作为战争堡垒的恐怖威能!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顺着那道被劈开的海沟,看向海底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那海底,并没有什么海怪巢穴,也没有寻常的珊瑚礁石。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沉没在海底、庞大到无法估量的上古遗迹! 那是一座由漆黑的奇异金属打造的海底城池。城池的建筑风格充满了诡异与扭曲,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将这座城池死死地钉在海床上。 而在城池的正中央,有一道巨大无比的空间裂缝。 那些污染龙脉的紫黑色雾气,以及刚才那根巨大的触手,正是从这道空间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在那裂缝的边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双呈现出暗金色的、犹如小山般巨大的竖瞳,正透过深渊的黑暗,死死地凝视着悬浮在高空中的瑶池云境。 那是一双充满着亘古的恶意、暴虐与无尽贪婪的眼睛。 “那下面......到底封印着什么东西?”秋桃溪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秋诚松开按在星晷上的双手,缓缓走到浮岛的边缘。他迎着深渊底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没有丝毫退缩。 “不管下面封印着什么,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秋诚缓缓拔出腰间的寒星剑,剑锋直指那深邃的海底裂缝。 “传我命令,瑶池云境,下降高度。” “今日,我们便荡平这东海魔窟,让这乾坤,重见天日!” 风在吼,海在啸。 属于天空之城与深海魔踪的惊世之战,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帷幕。 ...... 瑶池云境,这座承载着神女宫上古底蕴的庞大浮岛,此刻正以一种令人震撼的姿态,缓缓降入那被“星陨天罚”劈开的东海深渊之中。 两侧是高达千丈、被狂暴的力量强行排开的墨黑色海水。水墙犹如两面光滑的琉璃绝壁,在那令人窒息的深海高压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隆”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将这片闯入海底的陆地彻底吞噬。 然而,在瑶池云境底部那层散发着白金色光晕的护宗大阵支撑下,无论两侧的海水如何咆哮挤压,都无法越雷池半步。 随着浮岛的不断下降,那座沉没在海底的庞大古城,也越发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座供人居住的“城池”。 入目所及,皆是由一种诡异的、能够吞噬光线的深海暗金打造而成的扭曲建筑。没有街道,没有门窗,只有无数根粗达数丈、镌刻着繁复且古老镇压符文的巨大黑色锁链。这些锁链相互交织、穿插,犹如一个庞大的鸟笼,将海底最中心的那道空间裂缝死死地钉在海床之上。 而在那道空间裂缝的深处,那双犹如山岳般巨大的暗金色竖瞳,正透发着一股古老、暴虐、贪婪的怨毒光芒,死死地盯着降落的瑶池云境。 “这等手笔,绝非凡人所能为。这海底的根本不是什么遗迹,而是一座囚牢!一座用来关押空间裂缝背后那只怪物的‘锁天大阵’!” 苏若瑶站在浮岛边缘的白玉栏杆前,手中的“星汉”折扇早已经收起。她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下方那些纵横交错的黑色锁链,大脑正在飞速地推演着这座上古阵法的运行轨迹。 “经过无数岁月的侵蚀,加上这深海极阴之气的消磨,这锁天大阵的阵纹已经残缺不全了。裂缝正在扩大,那些紫黑色的魔气,就是从阵法的破损处溢出的。”苏若瑶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给出了结论。 “那我们直接用星陨天罚阵,顺着裂缝轰进去,把那长着一双贼眼的怪物彻底轰死不就行了?”萧幼翎紧握着涅盘神枪,火红色的战甲在深海的幽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万万不可!” 陆知微盘膝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焦尾琴横于膝前。她空灵的声音在这压抑的环境中犹如一泓清泉:“那怪物并非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而是潜伏在空间裂缝背后的‘虚空冥兽’。若是用蛮力轰击裂缝,极有可能导致空间结构彻底崩塌。届时,不仅东海的海水会被卷入虚空引发灭世海啸,那冥兽的本体更会借着空间破碎的瞬间,直接降临我们这方天地。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打又打不得,放着不管它又要污染中原龙脉,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秋桃溪躲在秋莞柔的身后,看着裂缝里那双巨大的眼睛,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秋诚负手立于众人之前,他那一袭墨黑色的劲装在阵法光晕的流转下,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的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下方那些断裂的锁链,最终定格在空间裂缝边缘五个巨大的暗金石柱上。 “既然是阵法破损,那我们就把它修好。” 秋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霸气。“若瑶,那五根石柱,可是这锁天大阵的阵眼所在?” 苏若瑶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五处方位,闭目凝神推演了短短三息时间,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喜与钦佩:“秋公子慧眼如炬!那正是支撑整个锁链网络的‘五行封天柱’!只要能重新激活那五根柱子,便能引动天地五行之力,将那些断裂的锁链重新熔铸,彻底缝合空间裂缝!” “好!”秋诚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红颜知己们。 经历过照心寒潭的问心之局,又吸收了神女玉液的造化之力。如今的她们,不仅武道修为臻至化境,彼此之间的灵魂默契更是达到了心念相通的地步。 “这五行封天柱,需要庞大且纯粹的金、木、水、火、冰五种属性真气同时注入,方能重新运转。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必须有人作为中枢,将瑶池云境的‘浑天星晷’之力导引下去,为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 秋诚自然地伸出手,温柔地替谢云徽理了理被深海气流吹乱的鬓发。 “云徽,你镇守正北‘冰’之阵眼;幼翎,你镇守正南‘火’之阵眼;大姐,你镇守正东‘水’之阵眼;明砚,你镇守正西‘金’之阵眼;若瑶,你镇守中央‘木’之阵眼,居中策应阵法变幻。我来做这个导引中枢!” 五女没有任何废话,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们的眼神中没有对深海巨兽的恐惧,只有对秋诚绝对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豪情。 “小姨妈,桃溪,巧穗。你们留在浮岛上。小姨妈,用你的琴音护住大家的心神;桃溪、巧穗,去控制室,准备随时接应我们!” 安排妥当后,秋诚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寒星剑,剑锋直指下方那片幽暗的古城。 “走!” 伴随着一声低喝,秋诚率先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从瑶池云境的边缘一跃而下! 谢云徽、秋莞柔、苏若瑶、萧幼翎、洛明砚五女,宛如五道颜色各异的绝美流星,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深海魔城! 就在他们脱离瑶池云境护宗大阵的瞬间,那沉浸在空间裂缝深处的冥渊虚兽,似乎察觉到了这些蝼蚁企图封印它的意图。 “吼——!!!” 一股无声的、恐怖的精神风暴,化作实质般的黑色涟漪,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轰然爆出,如同海啸般朝着半空中的六人席卷而来! 这精神风暴中夹杂着浓郁的暴虐、杀戮、绝望与贪婪的负面情绪。若是寻常武者,哪怕只是沾染一丝,也会瞬间理智崩溃,走火入魔,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休想得逞!” 一直端坐在瑶池云境边缘的陆知微,十指在焦尾琴上猛地一拨。 “清心普善·天音护脉!” 空灵、圣洁的琴音化作一道金色的声波光罩,精准地笼罩在下坠的六人身上。那黑色的精神风暴撞击在金色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如同泼在烧红铁板上的硫酸,被瞬间蒸发、净化。 有了陆知微的琴音护航,六人毫发无损地落在了海底古城那五根巨大的暗金石柱之上。 秋诚则悬浮在五根石柱的正中央,他的正下方,便是那道恐怖的空间裂缝。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距离他不过百丈,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瞳孔中倒映出的、属于虚空深处的无尽黑暗。 “结阵!” 秋诚大喝一声,他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远在数百丈高空之上的瑶池云境,浑天星晷爆发出刺目的星辰之光。一道粗壮的白金色能量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灌注在秋诚的身体之中! 秋诚闷哼一声,他那精壮的身躯在承受这股庞大天地伟力的瞬间,衣衫尽碎。他右臂上的雷霆印记爆发出耀眼的紫芒,以他自身的强悍体魄为桥梁,将这股星辰之力一分为五,平稳地输送给周围的五位红颜! “天霜冰魄·玄冰封天!” 谢云徽立于正北石柱,她那宛如羊脂白玉般的双手果断地按在石柱之上。恐怖的绝对零度真气,顺着石柱表面的符文疯狂蔓延,将那些试图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毒雾瞬间冻结成脆弱的冰晶。 “烈火燎原·红莲镇狱!” 萧幼翎长枪倒插在正南石柱上,琉璃净火犹如一朵盛大的红色莲花,在海底幽暗的空间中傲然绽放。火焰顺着那些断裂的锁链燃烧,将锁链上附着的邪秽之气霸道地焚烧殆尽。 “柔水惊雷·万流归宗!” 秋莞柔的水蓝色真气带着紫金色的电弧,注入正东石柱。她的真气绵长柔韧,犹如穿针引线的丝线,将那些断裂的粗大锁链精妙地牵引在一起,准备重新熔铸。 “幻魅千机·金刚不坏!” 洛明砚的银色软鞭缠绕在正西石柱上。她将自身那凌厉的金属性真气与强大的精神力完美融合,化作坚固的防御屏障,死死地挡住了那些从虚空中不断伸出的、企图干扰阵法的黑色触手。 “奇门森罗·生生不息!” 苏若瑶立于正中木之石柱,她手中的星汉折扇已经完全分解,化作数十根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玉竹签,精准地钉入古城的各个灵气节点。磅礴的木属性真气犹如强心剂,瞬间激活了这座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法阵。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与秋诚中央的白金色星辰光柱交相辉映! “嗡——!” 原本死寂的海底魔城,在五行之力的灌注下,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那些断裂的巨大黑色锁链上,古老的金色符文如同血液般开始流转、发光。 在秋莞柔的牵引和萧幼翎的熔铸下,断裂的锁链开始缓慢地愈合! 空间裂缝在锁链的收紧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正在一点点地被强行缝合! 冥渊虚兽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愤怒的情绪。它知道,一旦这五行封天阵彻底闭合,它将永远失去降临这片富饶大陆的机会。 “轰!” 裂缝深处,突然伸出两只庞大、完全由实质化的虚空黑炎凝聚而成的巨大魔爪! 这两只魔爪蛮横地抓住了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边缘,企图用恐怖的蛮力将其强行撕裂! 在这股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巨力下,五女脸色瞬间苍白,她们脚下的暗金石柱开始剧烈地颤抖,刚刚愈合的锁链再次发出了濒临崩断的脆响。 “撑住!” .......................................... 秋诚双目赤红。他知道,拼拼消耗,他们这群凡人之躯绝对耗不过一只存在于虚空中的上古魔神。必须要在瞬间切断它对这方天地的干涉! “既然你舍不得松手,那这双爪子,就留下吧!” 秋诚猛地切断了与浑天星晷的能量连接。他将体内所有的雷霆真气与纯阳真气压缩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把耀眼的紫色光剑,从半空中朝着那两只死死扒住裂缝的虚空魔爪,悍然地俯冲而下! “秋诚!不要!”谢云徽眼眶欲裂,她太清楚那虚空黑炎的恐怖,哪怕是神兵利器,触碰的瞬间也会被彻底地气化! 但秋诚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在俯冲的过程中,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在照心寒潭中,众女为了他、为了这份羁绊而战胜心魔的画面。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剑里,承载着他要守护这片世外桃源、守护这群绝世红颜的绝对信念! “九霄神雷·一剑断魂!” 秋诚发出一声震慑九霄的怒吼! 他整个人与寒星剑彻底人剑合一。那一道璀璨的紫色雷霆剑罡,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突破了空间与法则的限制,带着一种无视一切防御的“斩断”概念,精准地、狠狠地劈在了那两只虚空魔爪的关节处! “哧——!!!” ......................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利刃平滑地裁开的声音。 在所有人震撼、甚至连呼吸都忘记的目光中。 那两只足以撕裂空间、由虚空黑炎凝聚而成的恐怖魔爪,竟然被秋诚这一剑,齐刷刷地斩断! “吼——!!!!” 空间裂缝背后,传来了冥渊虚兽那凄厉、充满无尽痛苦与不可思议的悲惨的咆哮声! 失去双爪的支撑,裂缝再也无法维持。 “就是现在!封阵!” 苏若瑶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她手中的阵旗猛地一合。 “封!” 谢云徽、秋莞柔、萧幼翎、洛明砚四女默契地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当!当!当!” 无数根重新熔铸的黑色锁链,如同密集的蜘蛛网般,迅猛地穿插、收紧!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金属咬合声。 那道曾经不断向外喷吐着毒瘴的巨大空间裂缝,被这上古锁天大阵,完美地、彻底地封死了! 那双充满着怨毒与不甘的暗金色竖瞳,被无情地隔绝在了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所有的黑雾在失去了源头后,迅速地消散、净化。 海底魔城,再次恢复了古老、静谧的模样。 “扑通......” 秋诚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封印裂缝的巨大青铜阵盘上。刚才那一剑,已经彻底地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秋诚!” 五女慌乱地撤去真气,如同五道急切的流光,瞬间扑到了他的身边。 谢云徽小心地将秋诚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她那向来清冷、仿佛万载玄冰般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心痛的泪水。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本源的极寒真气化作温润的生机,缓缓地注入秋诚那干涸的经脉中。 “我没事......哭什么,丑死了。” 秋诚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个个眼眶通红的红颜知己们。他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 他吃力地抬起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轻柔地替谢云徽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大块头被赶跑了,我们的家,保住了。” 听到秋诚这让人安心的话语,秋莞柔温柔地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萧幼翎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豪迈地笑了起来;苏若瑶和洛明砚相视一眼,那极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 第534章 云海听澜遇星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磁暴天堑阻云舟 “药液已经彻底融合,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凝丹塑形!” 秋莞柔娇喝一声,她那纤细的双手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残影,接连打出数十道玄奥的炼丹法印。水蓝色的真气夹杂着紫金色的雷霆之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鼎内部沸腾的药液死死包裹住。 “嗡——!” 就在这一瞬间,紫铜方鼎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原本平静的百草堂内,平地刮起了一阵旋风。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在方鼎的正上方,原本虚无的空气中,竟然开始迅速汇聚起一团五彩斑斓的微型云层!这云层中隐隐有细微的闪电在游走穿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压。 “这是......丹劫?!” 陆知微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她怀中的焦尾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共鸣。“古籍有云,唯有夺天地造化、品阶超越凡俗的绝世神丹出世时,才会引来天道的嫉妒,从而降下雷劫。莞柔这炉丹药,竟然引动了丹劫!” “丹劫又如何?在这瑶池云境之上,天道也休想动我们的东西!” 秋诚冷哼一声,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方鼎的上方。他没有拔剑,而是直接伸出那只烙印着幽紫色雷纹的右臂,迎着那团五彩劫云猛地一掌拍出! “给我散!” 磅礴的九霄神雷真气从秋诚的掌心喷薄而出,以雷霆对雷霆,以毁灭制毁灭!那团刚刚凝聚成型、还没来得及降下雷罚的微型劫云,在秋诚这霸道绝伦的一击之下,犹如气泡般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纯净的灵气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百草堂内。 就在劫云溃散的同一时刻,紫铜方鼎的鼎盖“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强行冲开! “嗖——!” 一道璀璨夺目的五彩光柱从鼎内直冲而出。在这光柱之中,一颗仅有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琉璃、表面甚至隐隐浮现着一只微型云鲸虚影的丹药,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极其欢快地滴溜溜转了一圈。 “好浓郁的丹香!这就是九转大还丹吗?”洛巧穗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只是闻了一口药香,浑身的经脉都舒畅得要飘起来。 然而,还没等众人高兴,那颗丹药竟然发出了一声宛如婴儿啼哭般的清脆鸣叫,随后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顺着敞开的窗户冲了出去! “不好!这丹药吸收了云髓的精华和星辰之力,已经诞生了灵智,化作了‘丹灵’!它要跑!”秋莞柔惊呼出声,由于炼丹消耗过度,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秋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秋莞柔,同时对着其余人发出一声断喝:“决不能让它逃出护宗结界,否则药力一旦消散在天地间,这炉神丹就彻底废了!追!” 一场别开生面的“高空抓捕战”,在这瑶池云境之上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想跑?问过我的枪没有!” 萧幼翎反应最快,她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提着涅盘神枪便追了出去。赤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火线。 那颗丹灵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追兵,它在半空中极其灵活地一个折返,竟然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星辰果园之中。这丹灵继承了星辰灵果的光属性和吞星云鲸的云水属性,速度奇快无比,且能够在半空中留下无数道残影,让人真假难辨。 “看招!” 萧幼翎一枪刺出,凌厉的枪罡将前方的一片残影绞碎。但那丹灵的本体却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甚至还十分调皮地在萧幼翎的马尾辫上轻轻撞了一下,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随后再次拔高。 “这小东西还会戏弄人!”萧幼翎气得哇哇大叫,提枪再追。 “幼翎妹妹莫急,抓这种灵物,不能用蛮力。” 洛明砚妩媚的笑声在果园上空响起。她那暗紫色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丹灵的前方逃窜路线上。手中的银色软鞭在半空中猛地抖开。 “幻魅·千丝缚!” 软鞭瞬间化作千百条银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朝着丹灵当头罩下。这网中蕴含着洛明砚强大的精神力幻境,只要被网住,无论什么生灵都会瞬间陷入迷茫。 眼看大网就要落下,那丹灵却在空中猛地一顿,它体内那微缩的云鲸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鲸鸣。紧接着,丹灵周围凭空生出一团极其浓郁的白色云雾,这云雾如同盾牌般挡在了银网前方。 “噗嗤!” 洛明砚的银网在接触到云雾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精神力幻境被那纯粹的云髓气息彻底净化。丹灵借着云雾的掩护,“嗖”的一声从网眼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好个狡猾的小家伙!”洛明砚美眸一瞪,也来了真火。 “明砚,把它逼到东南角的白玉回廊方向!” 苏若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正站在一处高耸的假山上,手中的“星汉”折扇已经全部分解,化作数十根阵旗散落在四周。她那双睿智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丹灵的轨迹,大脑在飞速计算着它的下一步动向。 洛明砚与萧幼翎心领神会,两人一左一右,利用密集的攻击硬生生地封死了丹灵向其他方向逃窜的路线,将其像赶鸭子一样逼向了东南方。 “就是现在!星罗棋布·画地为牢!” 苏若瑶双手猛地一合。 刹那间,白玉回廊四周的地面上亮起纵横交错的金色阵纹。一个巨大的正方体金色能量牢笼凭空升起,瞬间将那颗四处乱窜的丹灵困在了中央! “抓住了!”秋桃溪在下方兴奋地拍着手。 然而,苏若瑶的脸色却并未放松。 只见那被困在金色牢笼中的丹灵,在短暂的惊慌之后,突然开始剧烈地旋转起来。它体表的五彩光芒越来越盛,一股强悍的膨胀力不断地冲击着阵法的内壁。 “咔咔咔......” 苏若瑶布下的能量牢笼竟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这丹灵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单纯的阵法封锁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它在燃烧自身的药力强行破阵!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陆知微一眼看出了端倪,急忙出声提醒。 “让我来。” 一道清冷如玉碎般的声音响起。 谢云徽宛如九天玄女般,不知何时已经轻盈地落在了那摇摇欲坠的金色牢笼上方。 她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缓缓地伸出了那双犹如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的素手,隔空对准了牢笼内的丹灵。 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光芒大放。 “天霜冰魄·时空冻结!” 随着谢云徽一声低喝,一股连灵魂都能冻僵的极致寒气,无视了金色牢笼的物理阻隔,直接渗透进了牢笼的内部! 但谢云徽并没有去冻结那颗丹灵本身——因为极寒会破坏丹药的药性。她冻结的,是丹灵周围的‘空间’! 在极其精准的神女真气操控下,牢笼内的空气瞬间变成了一种如同实质般的粘稠胶状物。那原本正在剧烈旋转、四处乱撞的丹灵,就像是被封存在了琥珀里的虫子,速度被强行放慢了无数倍,最终只能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蠕动。 “干得漂亮,云徽。” 秋诚的身影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谢云徽的身边。他看着牢笼内那颗被“减速”的丹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苏若瑶顺势撤去了金色牢笼的阵法。 秋诚没有用手去抓。他知道,这等天地灵物极其敏感,稍微沾染凡俗之气便会折损药效。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向上。一丝丝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纯阳真气,在他的掌心汇聚,最终化作了一个宛如透明水晶般的真气光罩。 “收!” 秋诚手掌向前平推,那透明的真气光罩犹如一个极其温柔的怀抱,将那颗还在缓慢挣扎的五彩丹灵轻柔地包裹了进去。 纯阳真气的温暖与包容,瞬间安抚了丹灵那狂躁的灵智。它在光罩内渐渐停止了挣扎,原本刺目的光芒也逐渐收敛,最终重新变成了一颗散发着莹莹润泽、异香扑鼻的龙眼大小的丹药,安静地躺在光罩的中央。 秋诚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极品羊脂玉盒,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然后极其郑重地盖上了盖子。 “呼——” 眼见丹药终于被安全捕获,众人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纷纷从各处汇聚了过来。 “这哪里是炼丹,这简直是抓捕一只绝世凶兽。”萧幼翎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刚才那番追逐,比她和风铃玉女打一架还要费神。 “若非大家通力合作,这夺天地造化的神丹,恐怕真要溜走了。”秋诚捧着玉盒,大步走到刚刚赶来的秋莞柔面前。 “大姐,幸不辱命。这炉神丹,保住了。” 秋莞柔看着秋诚那满是笑意的脸庞,眼中满是感动与欣慰。她接过玉盒,轻轻打开。 玉盒之内,并没有只有一颗丹药。 在刚才那种剧烈的能量爆发与灵智汇聚的过程中,那炉庞大的药液竟然自行分化。此刻,在玉盒那柔软的锦缎上,静静地躺着整整六颗一模一样的九转大还丹!每一颗都流转着五彩的光晕,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六颗?这简直是天意。”苏若瑶看清盒内的丹药数量,忍不住惊叹出声。 “我们这里正好有六位需要突破瓶颈的人。这云髓的药力实在太过庞大,不仅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洗经伐髓、固本培元。这丹药,正是为大家量身打造的。”秋莞柔柔声说道。 秋桃溪和洛巧穗虽然眼馋,但也知道这等神药蕴含的能量太过狂暴,以她们目前的浅薄修为,若是强行吞下,必定会爆体而亡。两个小丫头十分懂事地退到一旁,担任起了护法的职责。 “既然是天意,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了大姐这几个月来的心血。” 秋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谢云徽、秋莞柔、萧幼翎、洛明砚、苏若瑶。 “就在这星辰果园中,我们一同闭关,将这药力彻底炼化。我倒要看看,服下这九转大还丹后,我们的武道,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众人没有废话,纷纷在星辰果园那铺满紫色落叶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围成一个极其契合五行八卦的圆阵。 秋诚将玉盒中的丹药一一分发到每人的手中。 “服丹!” 伴随着秋诚的一声低喝,六人同时仰头,将那颗散发着五彩光晕的九转大还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极其磅礴、却又极其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瞬间冲入了四肢百骸。 刹那间,整个星辰果园内狂风大作! 六道颜色各异、气势冲天的真气光柱,从他们六人的身上轰然爆发,直冲云顶天宫的苍穹! 秋诚的周身,紫色的雷霆与纯白色的纯阳真气交织缠绕,发出阵阵龙吟虎啸之声。他的骨骼在药力的淬炼下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每一寸血肉都在进行着一种近乎重塑的毁灭与新生。 谢云徽的身边,漫天飘落的紫色落叶在瞬间被冻结成冰雕。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神明,冰蓝色的神女真气不仅极致冰冷,更蕴含着一种足以冻结时间的绝对法则。 萧幼翎的琉璃净火变成了极其纯粹的暗金色,周围的空气在这股高温下严重扭曲,仿佛连虚空都要被烧穿。 秋莞柔的水蓝色真气中,那紫金色的电弧变得更加粗壮、密集。柔水与惊雷的融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苏若瑶的身下,自动浮现出一个极其庞大的奇门遁甲实体阵盘。无数星光从天而降,汇入她的眉心,她的大脑仿佛连接了宇宙的星图,推演能力跨越了人类的极限。 洛明砚的暗紫色真气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妖狐虚影,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那股足以颠倒众生、操控人心的精神力,化作实质般的涟漪,向着四周不断扩散。 六股极其强悍、性质各异的真气,在半空中并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极其深厚的羁绊与默契,开始极其自然地交融、共振。 在太极湖畔负责护法的陆知微,看着星辰果园上空那堪称毁天灭地的真气异象,那双空灵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 “天人交感,六脉归一。他们这不仅是在突破修为,更是在这天地间,建立一种全新的、足以抗衡任何法则的秩序......” 这场突破,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 这三天里,瑶池云境上空的天象变幻莫测。时而雷霆万钧,时而冰封万里,时而烈焰焚天。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再次洒向这片天空之城时。 星辰果园上空那令人窒息的真气风暴,终于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但这种宁静,却不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蛰伏着无尽毁灭力量的深渊般的沉寂。 秋诚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举动。只是极其随意地站起身,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但就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口浊气,竟然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长达数丈的白色气浪,久久不散! 他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山河的恐怖力量。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越了那道困扰了无数武道宗师的最后门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陆续醒来的五位红颜知己。 她们的容貌变得更加完美无瑕,肌肤散发着淡淡的玉石光泽。更重要的是,她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武者的锋芒。 但这正是返璞归真、武道通神的标志! 谢云徽站起身,她只是极其随意地看向百丈外的一片湖水。没有结印,没有催动真气。那片湖水竟然在瞬间无声无息地冻结成了坚冰。 萧幼翎伸出手指,一簇暗金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这火苗看似微弱,但周围的空间却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扭曲和塌陷。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苏若瑶摇开折扇,眼中满是睿智的光芒,“我甚至能感知到这座瑶池云境每一块白玉砖石内部的灵气流动。” “大姐,你的心血没有白费。”秋诚走到秋莞柔面前,握住她的手,由衷地说道。 秋莞柔温婉一笑,宛如春风拂面:“只要能帮到你们,一切都是值得的。”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透过浮岛的结界,看向了远方那片无垠的大陆。 “如今我们神功大成,这座云顶天舟也已经完全被我们掌控。是时候离开这片翠微山脉,去看看这大千世界了。” 秋诚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与豪情。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师父,下令吧!”萧幼翎战意昂扬。 “那就......先去北方的极寒之地,去看看那传说中陨落的‘冰封王座’,顺便为云徽的冰魄真气,寻找最后一块拼图。” 秋诚的目光转向谢云徽,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目标,北境冰原。” “启航!” 伴随着秋诚的指令,瑶池云境底部的浑天星晷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座承载着绝世武力与无双红颜的天空堡垒,在云海中极其霸气地调转了方向。拖拽着长长的灵气尾焰,犹如一颗逆天而行的巨大彗星,朝着北方那极其遥远、充满未知的冰雪世界,轰然破空而去! 属于他们的传奇,在这九天之上,翻开了极其壮阔的全新一页。 ...... 瑶池云境这艘庞大的云顶天舟,在浩瀚无垠的苍穹中已经航行了整整半月有余。 随着航线一路向北,周遭的景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翻滚的洁白云海,渐渐被一层厚重、冷冽的铅灰色冰雾所取代。空气中的水分在低温的压迫下,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打在浮岛外围的护宗结界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单调的白与灰。下方的大地已经被厚达百丈的万年玄冰彻底覆盖,看不到一丝生命的绿色,唯有连绵起伏的冰川犹如沉睡的巨龙,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蜿蜒盘旋。 摘星楼的顶层,温度被阵法维持在一个舒适的范围内,但众人依然能透过琉璃窗,感受到外界那种足以冻裂灵魂的森冷。 苏若瑶站在窗前,手中那把“星汉”折扇并未展开,而是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月白底色、滚着银色狐毛边缘的冬装阵法袍,既保暖又不失大方。那双睿智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冰原奇景。她轻叹一声,感慨这北境的寒气,竟比古籍中记载的还要霸道三分。 萧幼翎则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她本就修炼烈火真气,天生喜热厌寒,此刻虽然有结界保护,但看着外面那白茫茫的一片,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穿着一身赤红色的窄袖劲装,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火狐皮大氅,宛如这片冰天雪地中唯一跳跃的火光。她用长枪的尾端轻轻杵了杵地面,嘟囔着抱怨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冰封王座”,这连只飞鸟都没有的死寂之地,快把她憋出病来了。 秋诚负手立于浑天星晷旁,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他今日披着一件玄黑色的貂裘,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内敛气度。他安抚萧幼翎,根据神女宫古籍的残图指示,冰封王座位于北境的核心——“极夜之渊”,算算路程,最多不过半日的航程了。 说罢,秋诚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谢云徽。 第536章 极夜深渊现王座 此时的谢云徽,仿佛回到了自己真正的故乡。她甚至走出了有阵法供暖的摘星楼,独自一人站在了外侧的白玉露台上。一袭没有任何繁杂花纹的素白长裙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运起任何真气护体,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冰晶落在她的长发与睫毛上。对于修炼“天霜冰魄诀”的她来说,这足以让常人瞬间毙命的严寒,反而是最甘甜的滋养。她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光芒,仿佛在微弱地呼应着这片冰原深处的某种古老召唤。 就在这时,谢云徽猛地睁开双眼,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她立刻转身,对着摘星楼内清冷地喝道,前方有强大的能量屏障,必须让云舟立刻减速。 秋诚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瞬间按在星晷的中枢之上,强行切断了部分推进阵法的真气供应。庞大的瑶池云境在半空中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速度骤减,带起一阵狂暴的反冲气流,最终平稳地悬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冰川上空。 众人纷纷涌上观景露台,顺着谢云徽的目光向着极北的方向望去。这一看,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只见在距离浮岛不足十里远的天际,横亘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阔奇观。那不是云层,也不是冰墙,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犹如实质般的“光之海”。幽绿、魅紫、苍白,三种颜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如同有生命的绸带般交织、扭曲、舞动。它们从高不见顶的苍穹垂落,一直延伸到下方的大地深处,形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巨大光幕,将整个北境的核心区域死死地封锁在内。 秋桃溪扒着栏杆,惊讶得张大了小嘴,以为那是罕见的极光。但陆知微却抱着焦尾琴,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她凝重地打破了小丫头的幻想,那绝不是普通的极光,而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上古绝阵——“极光磁暴阵”。那光幕中蕴含着狂暴的磁场与空间撕裂之力,别说是飞鸟,就算是一座山峰撞上去,也会在瞬间被绞成肉眼看不见的微尘。 苏若瑶立刻从袖中取出一面特制的阵法沙盘,将自身的真气注入其中。沙盘上空顿时投射出一幅散发着微光的立体虚影,这是她结合天机楼机括术研发的“灵气投影盘”。她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波纹线,将探测到的危险的阵法特性快速地剥析出来。 她指着虚影中那层幽绿色的光芒,告诉众人,那是空间扭曲与磁场撕裂的区域,危险程度极高,触之即碎;那层魅紫色的光芒,专攻神魂,容易引发心魔与灵魂震荡;而最核心的那层苍白色光幕,则是致命的绝对零度,足以在瞬间冻结生机。 苏若瑶眉头紧锁,担忧地表示,这片磁暴光幕完全由狂暴的高能灵力粒子组成,传统的蛮力破阵根本行不通。只要施加外力,它就会产生恐怖的反弹,力量越大,磁暴的绞杀力就越强,就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洛明砚在一旁把玩着银色软鞭,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询问苏若瑶,既然不能硬闯,那是否意味着只能顺着这阵法的内部规律,巧妙地“滑”进去。 秋诚走上前,赞赏地看了洛明砚一眼。他那深邃的目光透过重重光幕,看穿了这阵法的本质。他冷静地向众人解释,这光幕实际上是一个庞大且完全封闭的能量场。他们要做的,不是打破它,而是将瑶池云境的能量频率,调节到与这个能量场完全一致。只要达成共振,这座庞大的浮岛就能像一滴水自然地融入大海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这层屏障。 苏若瑶犹如醍醐灌顶,她兴奋地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她深吸一口气,竟然果断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半空中快速地书写出一长串玄奥的古老阵法符文。这些符文在空气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不断地排列组合,最终定格为一个复杂的核心阵图。 苏若瑶擦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大声宣布,推演结果出来了。必须将整个瑶池云境护宗大阵的波动频率,精准地调整到每息震颤三百六十五次,这正契合周天星斗之数,唯有如此,方能与那极光磁暴达成绝对的共振。 找到了破阵的方法,接下来的便是严苛、容不得半点失误的实操。面对这足以轻易摧毁整座浮岛的天地伟力,秋诚立刻下达了周密的战术指令,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萧幼翎需站立于浮岛的最前方,将涅盘枪的琉璃净火压缩成一线,专门霸道地破开苍白色极光中的绝对零度区域,以热能开道;秋莞柔与洛明砚左右护翼,利用柔水惊雷与天蚕银丝,死死稳定住浮岛周围剧烈扭曲的磁场,防止云境偏离航线;陆知微坐镇摘星楼顶层,以焦尾琴奏响清心静咒,坚决地抵御魅紫极光带来的灵魂侵蚀;苏若瑶全权掌控浑天星晷,随时精微地调整护宗大阵的真气流转;而秋诚自己则作为绝对的动力源泉,提供庞大的雷霆真气。 至于最关键的频率共振,秋诚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谢云徽。她需要将自身的“天霜冰魄”真气与整座极光磁暴阵建立危险的连接,作为引导浮岛穿透光幕的终极导航。 这不仅是一次凶险的破阵,更是对他们这大半年来共同修行、彼此信任的一次终极大考。秋诚拔出腰间的寒星剑,剑锋斜指那片绚丽却又致命的光幕,一声令下,全速入阵。 随着瑶池云境底部的阵法喷吐出耀眼的尾焰,庞大的天空之城犹如一头苏醒的巨兽,毫无畏惧地一头扎进了那片闪烁着幽绿与魅紫光芒的极光磁暴之中。 刚一接触光幕,众人便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毁天灭地般的撕裂感。护宗大阵的白金色结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数道狂暴的电弧在结界表面疯狂游走,企图将这层防御彻底撕碎。 萧幼翎长发飞扬,她顶着足以将钢铁瞬间冻结的严寒,一枪狠狠刺出。炽热的琉璃净火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锥,硬生生地在那苍白色的绝对零度区域中,霸道地熔穿了一条安全的通道。秋莞柔水蓝色的长裙在狂风中飞舞,她手中的软剑化作漫天雷水之网,坚韧地抵御着幽绿色极光的空间扭曲。洛明砚咬紧牙关,银色软鞭化作千丝万缕,死死钉入虚空之中,与秋莞柔一左一右,犹如两根稳固的定海神针,强行将摇摇欲坠的浮岛稳固在既定的航线上。 摘星楼内,陆知微的十指在琴弦上已经化作了一片残影。高亢激昂的琴音化作一道金色的声波护罩,将那些试图钻入众人脑海、引发恐怖心魔的魅紫色光芒尽数坚决地挡在外面。 然而,频率的偏差依然在危险地扩大,磁暴内部的能量正在疯狂地飙升。秋诚双目圆睁,他将右臂的雷霆印记催动到极致,一股磅礴的紫金雷光顺着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疯狂注入星晷之中,为整个大阵提供着强悍的支撑。 悬浮在半空中的谢云徽,眉心的神女印记光芒大放,她整个人仿佛与外界的冰冷世界融为了一体。她决然地散去了自身的防御,主动将那一丝狂暴的极光磁暴能量引入了体内。这种危险的做法,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但她凭借着神女之心的庇护,硬生生地痛苦地抗住了这股能量,并在体内迅速将其解析、同化。 终于,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微弱的磁暴呼吸频率。谢云徽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地画出一个繁复的阵纹。刹那间,瑶池云境的护宗结界光芒一闪,其剧烈震荡的频率,瞬间调整到了与外界极光完全一致的状态。 共振,达成了。 原本疯狂撕扯着结界的狂暴能量,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柔。那些致命的极光光束,像是失去了目标的盲蛇,顺滑地穿透了瑶池云境的虚影,再也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秋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将动力推至巅峰。瑶池云境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在五彩斑斓的磁暴光幕中穿梭。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周围那些近在咫尺、绚丽却又致命的光芒如同时光隧道般飞速倒退。 这种在生与死边缘游走的感觉,让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剧烈地跳动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得“啵”的一声轻响,犹如穿透了一层肥皂泡。周围那压抑的光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瑶池云境,成功穿越了极光磁暴阵! 众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纷纷因为真气透支而跌坐在甲板上。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我们......过来了!”秋桃溪从船舱里跑出来,兴奋地欢呼着。 秋诚擦去额头的汗水,将虚弱的谢云徽轻轻扶在怀里。他抬起头,向着前方望去。 穿越了极光屏障后,北境冰原的核心区域——“极夜之渊”,终于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里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没有漫天的风雪,也没有厚重的云层。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的暗蓝色,无数星辰在这里显得格外明亮。在他们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得无法估量的冰川大峡谷。峡谷的底部,并不黑暗,反而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而在那峡谷的最深处,一座由万载玄冰雕砌而成、高达百丈的宏伟王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王座的周围,环绕着十二根巨大的冰柱,每一根冰柱上都雕刻着形态各异的上古神兽图腾。 这便是传说中的,冰封王座! 那股呼唤着谢云徽神女印记的古老力量,正是从这王座的中心散发出来的。 “下去看看。” 秋诚操控着浮岛,缓缓降落在峡谷边缘的一处平坦冰原上。 众人踏上这片坚硬如铁的万年玄冰,走向那座散发着凛然神威的巨大王座。 在王座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块高达数丈的无字冰碑。 然而,当谢云徽靠近那块冰碑时,冰碑内部突然流转起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一行行古老的篆体文字,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浮现在了冰碑的表面。 苏若瑶走上前,轻声念出了冰碑上的留言: “吾乃神女宫第一代宫主,冰魄仙尊。 留此王座于极北之地,镇压万古地脉之寒。 后世若有传承者至此,当知: 神女之力,非为断绝七情六欲; 极寒之巅,方能孕育至热之情。 登临王座者,需承接天地极寒之苦,方可重塑不朽神魂。 若心有羁绊,切莫登临,恐寒气反噬,化为冰尘。” 读完碑文,众人的神色皆是变得异常凝重。 这冰封王座,显然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坐上去获取力量的宝座,而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终极试炼。 “云徽......”秋诚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衣女子,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碑文上说得明白,登临王座,需承接极寒之苦。而若心有羁绊,便有反噬之险。 如今的谢云徽,早已经不是那个心如死灰、无牵无挂的清冷公主了。她的心里,装满了对秋诚的深情,装满了对这群姐妹的羁绊。这些羁绊,在试炼中,极有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谢云徽看着那座散发着恐怖寒气的王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她反握住秋诚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绝美微笑。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坚决与柔情。 “曾经,我以为断绝一切情感,才能掌握极致的冰雪。是你让我明白,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这寒冰,才能成为坚不可摧的壁垒。” 谢云徽松开秋诚的手,决然地转身,一步一步,向着那座冰封王座走去。 “这王座,我坐定了。因为我的羁绊,不是弱点,而是我撑过极寒的,最强盔甲。” 洁白的裙摆在幽蓝色的冰川中划过。 秋诚没有阻拦,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腰间的寒星剑,眼神坚定如铁。 他知道,这是属于谢云徽的最终涅盘。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王座之下,为她守住这片天地,直到她破茧成蝶的那一刻。 极夜之渊的寒风依旧凛冽。 而一场关乎灵魂重塑与终极力量觉醒的试炼,即将在那冰封的王座之上,震撼开启。 ...... 第一百八十三章:冰封王座炼神魂,七情不灭化寒渊 极夜之渊的寒风,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这里没有日月交替,只有永恒的幽蓝与深邃。 谢云徽一袭胜雪白衣,孤身一人走在那条通往冰封王座的玄冰甬道上。她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万年玄冰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共鸣,仿佛这片沉睡了千万年的冰原,正在以这种方式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秋诚站立在无字冰碑之前,右手紧紧握着寒星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用真气去为她驱散周遭的严寒。他懂得谢云徽的骄傲,这场属于神女宫终极传承的试炼,必须由她自己去跨越。他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条甬道的退路,不让任何外力干扰到她的涅盘。 萧幼翎、秋莞柔、苏若瑶、洛明砚以及陆知微,皆是屏息凝神,呈扇形散开,隐隐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势,将秋诚与冰封王座护在中央。 随着谢云徽的不断靠近,那座高达百丈的宏伟王座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环绕在王座周围的十二根巨大冰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其上雕刻的上古神兽图腾开始流转起刺目的金光。 谢云徽停在了王座的台阶前。 她抬起头,仰望着这张象征着极寒至高权力的座椅。空气中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呼出的气息都会在瞬间化作冰屑坠落。但她的眼神依然清冷如玉,没有一丝退缩。 她缓缓拾级而上。 当她的裙摆拂过最高一层的台阶,当她转过身,极其平静地在那张宽大而冰冷的王座上坐下的那一刻—— “轰——!” 整个极夜之渊猛地一震。一道直径足有十丈的纯蓝色光柱,从王座的底座轰然爆发,直冲九霄!这光柱瞬间击穿了北境上空的暗蓝色苍穹,甚至让那些闪烁的群星都黯然失色。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绝对零度从王座的靠背、扶手、底座全方位地倒灌进谢云徽的体内。 不过眨眼之间,一层厚重的万年玄冰便顺着她的裙摆向上蔓延,将她的双腿、腰肢、双臂,直到她那绝美的容颜,彻底封冻在了一块巨大透明的冰棱之中。 “云徽!”秋诚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了他。 透过那层厚厚的玄冰,他能清晰地看到谢云徽紧闭的双眼,以及她眉心处正在疯狂闪烁、仿佛在做着生死抗争的神女印记。 这并非普通的冰冻,这是天地极寒对她肉体与灵魂的双重考验。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环绕在王座周围的十二根冰柱,突然发出剧烈的爆裂声。那些雕刻在柱身上的上古神兽图腾,竟然在寒气的滋养下剥落下来,化作了十二头体型庞大、散发着狂暴杀意的冰雪巨兽! 有生有双翼的凛冬冰龙,有体态如山的极地霜熊,有身形虚幻的幽冥雪豹…… 它们并非真实的生命,而是这冰封王座残留的“试炼意志”。这股意志察觉到了谢云徽心中那被视为“杂质”的情感羁绊,它要操控这些冰雪巨兽,将王座周围的所有活物尽数抹杀,以此来斩断传承者的尘缘! “吼——!” 十二头冰雪巨兽齐声咆哮,震得周围的冰川纷纷雪崩。它们踏着沉重的步伐,卷起漫天风雪,从十二个方向朝着谢云徽和下方的秋诚等人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想动她,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秋诚双目圆睁,他压抑了许久的担忧与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沸腾的杀意。他右臂的雷霆印记光芒大放,整个人宛如一头出闸的远古暴龙,迎着正前方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凛冬冰龙暴掠而去。 “九霄神雷·龙抬头!” 寒星剑出鞘,带起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紫色雷霆剑罡。秋诚没有丝毫闪避,硬顶着冰龙喷吐出的龙息,一剑自下而上,生生劈开了那足以冻结钢铁的寒流。剑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在冰龙的下颌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诸位,守住阵脚,决不能让这些畜生靠近王座半步!”秋诚在半空中一个折返,大声吼道。 “明白!” 众女齐声娇喝,瞬间迎上了各自的对手。 萧幼翎长枪如龙,琉璃净火在这极寒之地虽然受到了压制,但她那股一往无前的悍勇却弥补了环境的劣势。她生生扛住了一头极地霜熊的拍击,长枪顺势刺入其眼眶,烈焰在巨兽的头颅内轰然引爆。 秋莞柔与洛明砚互为犄角。秋莞柔的水蓝色软剑化作漫天雷网,将那些身形敏捷的幽冥雪豹死死缠住;洛明砚则利用幻魅之术,制造出无数真假难辨的残影,引诱着那些冰雪巨兽自相残杀。 苏若瑶站在无字冰碑之上,星汉折扇连连挥舞,一枚枚阵旗落入冰面,化作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将战斗的余波完美地隔绝在王座的台阶之下。 陆知微盘膝坐在阵眼中心,焦尾琴音化作肃杀的音刃,不断切割着那些巨兽的关节薄弱处,为众人减轻压力。 冰川之上,雷霆、烈焰、剑气、音波交织成一幅壮烈无匹的战斗画卷。这群曾被世俗礼教束缚的女子,如今在这极北之地,为了守护她们认定的家人,展现出了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 第537章 云枢演阵观寒暑 而此时的谢云徽,正处于一个完全隔绝于外界的灵魂空间。 这是一个白茫茫的虚无世界。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刺入骨髓的森冷。 一个与谢云徽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白衣虚影,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这虚影,便是神女宫第一代宫主留下的“冰魄仙尊意志”。 “你心中有太多的羁绊,太多的杂念。”冰魄仙尊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神女之境,需断绝七情六欲,方能与这天地同寿,与这极寒同化。你若不肯斩断凡尘,便会被这王座的寒气彻底吞噬,化作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 谢云徽看着眼前的虚影,她的身体在这灵魂空间中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那是来自本源的压制。 仙尊一挥手,一幅幅画面在虚空中浮现。 那是秋诚微笑着为她拭去眼泪的画面,那是秋莞柔温柔地为她梳理长发的画面,那是萧幼翎拉着她去山林里打猎的画面,那是大家围坐在瑶池云境的星空下共饮百花酿的画面。 “放弃这些虚妄的温暖吧。”仙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蛊惑,“情感是软弱的根源。只要你点点头,这些画面就会碎裂,你将获得真正的永恒。” “不……” 谢云徽咬紧牙关,她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她从小生长在冰冷的皇宫,体会过最深沉的孤独与绝望。是秋诚和这群姐妹,把她从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她一个真正温暖的家。 “没有了这些记忆,没有了他们,我要这永恒的寿命又有何用?” 谢云徽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倔强与火热。 “你错了。”谢云徽直视着冰魄仙尊的眼睛,“极寒之巅,方能孕育至热之情!我的情感,从来不是我的软弱,而是我在这冰冷世间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仙尊的虚影似乎被激怒了,整个白茫茫的空间开始剧烈收缩,恐怖的绝对零度疯狂地挤压着谢云徽的灵魂。 “冥顽不灵!那你就与你的那些羁绊,一同化作冰尘吧!”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谢云徽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灵魂仿佛要被冻裂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但在那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她仿佛听到了外界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听到了秋诚那暴怒的嘶吼,听到了姐妹们为了保护她而拼尽全力的呐喊。 “秋诚……” 谢云徽的心底,猛地窜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那是她对生的渴望,对爱的执着。 这簇火苗起初微不足道,但在她那坚如磐石的意志催动下,竟然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极寒真气!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当寒冷达到一个连天地法则都无法承受的临界点时,它所孕育出的,便是一股能够融化万物的生机! “给我……破!!!” 谢云徽的灵魂在虚无空间中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长啸。 那簇原本微弱的火苗,瞬间化作一轮璀璨的冰蓝色骄阳,直接将冰魄仙尊的虚影连同整个白茫茫的空间彻底融化、击碎! 外界。 正在与一头虚空石巨人苦战的秋诚,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从后方的王座上传来。 他猛地回头。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层将谢云徽死死封冻的万年玄冰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砰——!” 冰棱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晶莹剔透的冰晶雨。 谢云徽从冰座上缓缓站起身来。 她依然穿着那袭素白的长裙,但此刻,她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那个带着几分孤寂与清冷的公主,而是一位真正掌控了冰雪法则,却又拥有着人类最纯粹情感的无上神尊! 她的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逼人的寒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感到宁静与祥和的温润。 随着她的站起,那十二头正与秋诚等人疯狂厮杀的冰雪巨兽,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的法则压制,庞大的身躯猛地僵在了原地。 谢云徽抬起手,极其随意地向下一压。 “散。”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那十二头狂暴的巨兽,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化作了最原始的冰雪灵气,消散在天地之间。那些破碎的冰柱图腾,也重新飞回了十二根巨大的冰柱之上,恢复了原本死寂的模样。 战斗,在瞬间平息。 整座极夜之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冰川的声音。 秋诚收起寒星剑,他的身上沾染了不少冰霜和战斗留下的痕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王座之上的那个白衣女子。 谢云徽也看着他。 她没有像神明那样高高在上地俯视,而是提着裙摆,踩着冰晶铺就的台阶,一步一步,步履轻快地向着秋诚奔来。 在众人惊讶而又欣慰的目光中,这位刚刚继承了神女宫最强力量、足以冰封万里的绝代神尊,竟然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毫无顾忌地扑进了秋诚的怀里。 “我回来了。” 谢云徽紧紧地抱着秋诚的腰,将脸颊贴在他那有着雷霆印记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的哽咽。 秋诚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坚毅的脸庞上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双臂,用力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欢迎回来,我的冰魄仙尊。” 秋莞柔、萧幼翎、苏若瑶等人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纷纷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她们收起兵器,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因为她们知道,这冰冷的极北之地,这曾经埋葬了无数无情神明的王座,在这一刻,终于被这世间最温暖、最炽热的情感所彻底征服。 谢云徽从秋诚的怀里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过去的迷茫与孤寂。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高耸的冰封王座,以及那块无字冰碑。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在冰碑上极其利落地刻下了两行飘逸的大字: “七情不灭化寒渊,只羡鸳鸯不羡仙。” 刻完之后,她转头看向秋诚,展颜一笑。那一笑,仿佛让这无边的极夜之渊,瞬间迎来了春暖花开的白昼。 “试炼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好,回瑶池云境。”秋诚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向众人。 属于他们的云顶天舟,还在高空之上静静地等待着。 而这片大陆的浩瀚苍穹,将永远流传着属于他们的,无可匹敌的浪漫传说。 ...... 极夜之渊的彻骨严寒,随着谢云徽的完美蜕变与冰封王座试炼的终结,终于被众人甩在了身后。瑶池云境这艘巍峨的云顶天舟,在浑天星晷的轰鸣声中,缓缓拔升,重新隐入九天之上的浩瀚云海,向着南方温暖的疆域平稳返航。 脱离了北境那令人窒息的生存环境,浮岛上的空气再次变得清冽甘甜。息壤灵田中种植的奇花异草,在经历了短暂的寒气侵袭后,贪婪地吮吸着云海中充沛的灵气,绽放出比以往更加绚烂的色泽。 摘星楼内,气氛宁静而温馨。 苏若瑶站在浑天星晷的巨大太极圆盘旁,手中并没有摇动她那标志性的星汉折扇,而是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玄妙的法印,将一缕生生不息的木属性真气注入星晷边缘的感应阵纹之中。 随着真气的注入,星晷上方原本用来显示大乾王朝疆域的立体星图,发生了一场奇妙的视觉变幻。原本单一的金色线条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色彩斑斓、动态流转的气象脉络图。 “秋公子,各位妹妹,且看这幅‘天地气机图’。”苏若瑶的声音清脆悦耳,透着一丝钻研阵法特有的专注与狂热。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立体地图上,大面积的幽蓝色光芒正盘踞在北境,代表着那里万古不化的极寒;而南方的大片疆域,则被赤红色与橙黄色的光芒覆盖,象征着盛夏的滚滚热浪。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块交界处,也就是瑶池云境目前航行的轨迹上,蓝与红正在发生着剧烈的碰撞与交融,形成了一道道宛如漩涡般的紫色与青色气流。 秋诚看着这幅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灵气冷暖分布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等将天地间抽象的温度变化与灵气流动,以色彩和线条进行具象化呈现的手段,不仅需要极其深厚的阵法造诣,更需要一颗极其缜密、善于统筹全局的大脑。 “若瑶这手阵法推演,当真是巧夺天工。通过这幅图,我们不仅能避开那些冷暖气流碰撞引发的高空雷暴,还能顺着这股灵气上升的涡流,大大节省浑天星晷的真气消耗。”秋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苏若瑶微微一笑,谦逊地低下了头,但眼底的那抹骄傲却掩饰不住。“公子谬赞了。天地间的寒暑交替,本就暗合阴阳之道。我只是将这星晷的感知阵法稍加改造,让它能更直观地呈现出这方世界的温度与灵力变化罢了。顺势而为,方能行稳致远。” 正当众人聚精会神地研究航线时,洛明砚与秋莞柔并肩从楼下的回廊走了上来。两人的手中,各自托着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托盘,托盘上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绸缎。 “好了,看地图这种费脑子的事情,就留给秋大哥和若瑶妹妹吧。云徽,快来看看我们为你准备的贺礼。” 洛明砚妩媚的嗓音打破了摘星楼内的严肃气氛。她扭动着妖娆的身段走到谢云徽面前,一把掀开了托盘上的绸缎。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璀璨的星光在楼层内弥漫开来。 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这并非普通的丝绸或是棉麻,而是洛明砚与苏若瑶在后院的云织工坊中,利用息壤灵田培育出的变异云蚕吐出的“星辰丝”,历经七天七夜,以千机织云机精密织就的“星辉云锦”。 这套衣裳的剪裁与设计,可谓是煞费苦心。它摒弃了传统广袖流仙裙那种繁复拖沓、不利于战斗的裙摆,采用了一种极其修身却又毫不紧绷的立体剪裁。 内衬是贴合肌肤的月白色软缎,触手生温,能够完美地承载谢云徽体内那股极致的冰魄真气。外罩的轻纱则是重中之重,它呈现出一种介于透明与霜白之间的奇妙质感。在洛明砚精湛的织造手艺下,经纬交错的丝线之间,暗藏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型卸力阵纹。这使得这件看似轻薄如蝉翼的纱裙,其坚韧程度足以抵挡当世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 在衣领与袖口处,秋莞柔用她那巧夺天工的女红,以掺杂了细微雷霆之力的紫金丝线,绣上了几朵含苞待放的冰霜雪莲。腰间则搭配着一条由深海鲛绡编织而成的玉带,玉带中央镶嵌着一颗打磨得圆润无瑕的寒髓玉坠,既能束紧腰身凸显谢云徽那不盈一握的曼妙曲线,又能作为一个小型的真气储能中枢,随时为她补充消耗。 “好漂亮的衣服……”秋桃溪躲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满脸都是羡慕。 谢云徽看着托盘中这套为她量身打造的战袍,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一阵感动的涟漪。她没有推辞,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云锦布料,指尖传来的坚韧与柔软,正是姐妹们对她毫无保留的关怀。 “快去换上试试,看看哪里还不合身,我再去工坊里的机杼上改改。”洛明砚催促道,眼中满是期待。 谢云徽点点头,转身走入了摘星楼侧面的屏风之后。 不多时,当她再次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摘星楼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黏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如果说之前的谢云徽,是一位孤傲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雪公主,那么此刻换上了星辉云锦的她,便是一位真正降临凡尘、执掌天地风霜的无上神尊。 那修身的剪裁将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行走间,裙摆上暗藏的星光阵纹如同水波般流转,仿佛她把整片璀璨的星空都穿在了身上。腰间的寒髓玉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冷雾气,将她整个人烘托得宛如幻境中走出的仙子。 她的长发没有像以往那样随意披散,而是被秋莞柔用一根雕刻着凤凰图案的白玉簪轻轻挽起,露出了那修长白皙的优美天鹅颈。眉心处的冰蓝色神女印记,在这套衣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最绝妙的,是她的神态。经历了冰封王座的涅盘,她已经不再刻意去压抑自己的情感。她看着秋诚,那清冷绝俗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绽放出一抹浅浅的、却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笑靥。 那一抹笑容,就像是极北冰原上开出的第一朵春花,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很合身。谢谢你们。”谢云徽的声音清脆如玉击冰盘,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简直美若天仙!云徽姐姐,你现在就算站着不动,那些敌人恐怕都会被你迷得丢了兵器!”萧幼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围着谢云徽转了好几圈。 秋诚看着眼前的谢云徽,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他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云锦袖口。 “明砚的织造手艺,加上大姐的女红,再配上云徽的气质,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件能与之媲美的仙衣了。”秋诚的赞美让三位女子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愉悦的气氛刚刚推向高潮时,浑天星晷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警报。 “嗡——嗡——嗡——” 星晷中央的那颗太极圆球剧烈地颤动起来,原本显示着天地气机图的半空,画面陡然一变,化作了一片漆黑的虚空影像。在那片影像的中心,一个散发着诡异银光的巨大空间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怎么回事?难道又有虚空魔兽入侵?”萧幼翎瞬间握紧了长枪,战意再次飙升。 苏若瑶立刻扑到星晷前,双手飞速结印,稳住那波动的阵法盘。片刻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大家别紧张,不是敌人。”苏若瑶看着半空中的漩涡影像,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星晷不仅能探测地理与气象,它还兼具了空间雷达的功能。前方八百里外的那处空间漩涡,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戮与暴虐的气息,反而透着一种中正平和的浑厚灵力。” “那是什么地方?”秋诚眉头微挑,这大千世界隐藏的秘密,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陆知微走到星晷前,仔细辨认着那漩涡周围散落的古老空间坐标,空灵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如果古籍记载无误,这应该是一处‘折叠空间’。在数千年前的上古修仙鼎盛时期,大能者们为了互通有无、交换修炼资源,曾联手开辟了许多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公共位面。这个正在开启的漩涡,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五百年才现世一次的——‘万界商渊’。” “万界商渊?”众人异口同声,这个名字听起来便透着一股庞大的市井与交易气息。 “不错。”陆知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绝对中立的贸易集散地。每当它开启时,那些隐世的宗门、不世出的散修,甚至是开启了灵智的大妖,都会隐藏身份进入其中,用自己多余的宝物,去换取修炼所需的稀缺资源。在商渊之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与劫掠,违者会被商渊本身的空间法则直接抹杀。因此,那里也是打探天下情报、搜罗天下奇珍的最佳去处。” 听到“贸易集散地”这几个字,秋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道灵光。他原本还在发愁,虽然瑶池云境内部的息壤灵田和星辰果园能够自给自足,但浮岛在经历了那几次大战后,护宗大阵的许多阵法节点已经出现了磨损,急需一些外界极其罕见的特殊矿石与材料来进行修补。而且,他们在这云端之上与世隔绝太久,对如今大乾王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局势一无所知,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闭门造车,迟早会被时代淘汰。这个突然出现的“万界商渊”,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 “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秋诚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我们不仅要修补阵法,还要探明各方势力的底蕴。这座云顶天舟的运转,需要更多我们目前不具备的资源。去这万界商渊走一遭,势在必行。” “可是,诚弟。”秋莞柔有些担忧地蹙起了秀眉,“听知微先生所言,能进入那里的人,皆是底蕴深厚的老怪物或者大势力。我们虽然修为不弱,但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若是没有一个震得住场面的身份,贸然拿着重宝去交易,恐怕会被人当成软柿子,哪怕在里面不能动手,等出了商渊,也必定会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大姐说到了点子上。”苏若瑶轻摇折扇,接过话茬,那双睿智的眼眸中闪烁着谋略的光芒,“商场如战场。在那种地方交易,拼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背后的‘招牌’与‘定位’。如果我们像个毫无根基的散修一样拿着宝物去换东西,只会引来无穷的贪婪。我们必须给自己披上一层让所有人都忌惮的神秘外衣,打造一个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势力形象’。” ...... 第538章 万界商渊谋奇局 秋诚听着苏若瑶这番切中要害的分析,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与他曾经在现代社会接触过的那些商业品牌包装和市场定位策略,简直是不谋而合。 “若瑶说得对,我们不能像个土财主一样去炫富,我们要玩一把‘奇货可居’,要在那个圈子里,立起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金字招牌。” 秋诚走到大殿中央,招手示意大家围拢过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战前战略会议,在这座仙气飘飘的摘星楼内正式拉开帷幕。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我们手中的筹码。”秋诚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有息壤灵田培育的绝顶灵草,有这云织工坊出产的、连刀剑都难伤分毫的星辉云锦,还有最重要的锚点——星辰灵果。这些东西,放在外界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能引起血雨腥风的至宝。” “既然是至宝,那我们就绝对不能贱卖,甚至不能大量出售。”苏若瑶心领神会地接话道,“物以稀为贵。我们不需要用这些东西去换取普通的金银俗物,我们只换我们需要的高阶布阵材料和绝密的情报。我们将这些宝物包装成一种‘稀缺的恩赐’,只有拿出让我们满意筹码的人,才有资格与我们交易。” “这招高明!”洛明砚娇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要装作是一个传承了上万年的隐世古宗。宗门底蕴深不可测,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不屑一顾的边角料。这样一来,那些老怪物在摸不清我们底细之前,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那我们用什么名号呢?总不能直接叫瑶池云境或者神女宫吧?那太招摇了。”萧幼翎抱着长枪问道。 秋诚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洛明砚和苏若瑶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用‘天机阁’的名号。明砚原本就是天机楼的楼主,对情报收集和地下交易的规矩门清。我们将天机阁包装成一个超脱于世俗皇权之上、隐于九天云海的神秘组织。我不出面,由明砚作为天机阁对外的‘主理人’,若瑶作为军师从旁协助。云徽和幼翎,你们二人就扮作天机阁的左右护法,不用说话,只要散发出身上的威压,就足以震慑九成九的宵小之徒。” “至于大姐和小姨妈,你们留守云舟,随时接应我们。如果有不开眼的敢尾随我们出商渊,这瑶池云境的星陨天罚阵,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送葬礼。” 众女听着秋诚这环环相扣、充满商业智慧与战术威慑的计划,皆是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赞同。 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物资交易,更是一次宣告他们这个小团体正式踏入这方世界顶级舞台的完美亮相。他们要用一种高姿态、强实力、深不可测的形象,在这万界商渊中,撕开一个缺口,攫取他们所需的无尽资源。 “既然计划已定,那大家各自去准备伪装的衣物和斗篷。明砚,你去工坊里挑几件品相最好的星辉云锦;若瑶,你去库房清点几株年份最久的灵草;巧穗,去摘三颗最饱满的星辰灵果,用寒冰玉盒装好。” 秋诚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答,整个瑶池云境立刻进入了一种紧张而兴奋的备战状态。 半日后,瑶池云境在苏若瑶的操控下,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一片被浓厚迷雾笼罩的深山峡谷上空。 在那峡谷的底部,一个散发着银色光辉、扭曲着周围空间的巨大漩涡,正如同一个神秘的黑洞,静静地等待着各方来客的踏入。 秋诚、洛明砚、苏若瑶、谢云徽、萧幼翎五人,皆换上了一身宽大、能够完全遮蔽面容与身形的暗黑色连帽斗篷。斗篷的材质特殊,能够隔绝绝大多数的真气与精神力探查。 站在浮岛的边缘,秋诚看了一眼身旁这四位即将与他一起踏入龙潭虎穴的女子。 “记住我们商定的策略。不露底牌,奇货可居,以势压人。” 秋诚拉起兜帽,将那双深邃且充满野心的眼眸隐藏在阴影之中。 “走,去万界商渊,立我们天机阁的字号!” 五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宛如五片轻盈的落叶,从数百丈的高空无声无息地飘落,最终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个闪烁着银光的空间漩涡之中。 一场波谲云诡的智斗与交易盛宴,在这片独立于凡尘之外的神秘空间里,正式拉开了帷幕。而这方世界的那些古老存在们还不知道,一群掌握着九天之城与神明传承的变数,已经悄然降临在了他们的赌桌之上。 ...... 穿越那道闪烁着银色光辉的空间漩涡,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凉且粘稠的水膜。 当秋诚一行五人再次感受到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传统修仙界“集市”的认知。 这里没有喧闹的街道,没有鳞次栉比的商铺,甚至没有头顶的天空与脚下的泥土。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浩瀚无垠、被无尽幽蓝色虚空包裹的巨大立体矩阵。在这个反重力的折叠空间内,成千上万块呈现出完美六边形的白玉平台,正高低错落、宛如蜂巢般悬浮在虚空之中。平台与平台之间,由一道道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半透明光桥相连。 每一块六边形平台上,都盘踞着形态各异的交易者。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散修,有驾驭着庞大飞行灵兽的宗门长老,甚至还有一些体型如山、化作半人半妖形态的上古异族。 “好一座万界商渊,这空间法则的运用,简直妙到毫巅。” 秋诚拉了拉头顶的暗黑色兜帽,将大半张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敏锐地察觉到这片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绝对的规则压制力。任何试图在这里运转杀伐真气的行为,都会在瞬间引动虚空深处的毁灭神雷。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和平区,一切冲突,只能通过智谋与资源来解决。 五人此刻正站在边缘的一块空置平台上。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们并没有急于深入中心区域去抛售宝物,而是选择了一个视野绝佳的角落,开始进行“市场调研”。 苏若瑶从宽大的斗篷下探出白皙的手腕,那面融合了天机楼机括术与神女宫阵法的“九宫八卦星盘”在她掌心缓缓升起。 她并没有用星盘去测算吉凶,而是将其作为一种庞大的数据捕捉工具。伴随着她木属性真气的注入,星盘上方骤然投射出一幅色彩斑斓的动态立体全息图谱。 这幅图谱并未显示具体的人脸或地形,而是将整个万界商渊内数以万计的交易波动、灵气流转以及物品的稀缺程度,通过不同颜色的光点和连线,直观地具象化出来。红色代表需求炽热,蓝色代表供给过剩,而那些跳跃的金色节点,则代表着正在进行的高净值资源置换。 这种将抽象的修仙界交易转化为精准可视化数据的手段,让秋诚不由得暗暗点头。有了这幅动态图谱,整个商渊的供需关系、物价起伏,便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明了。 “秋公子,情况有些特殊。”苏若瑶紧盯着半空中的数据流,压低声音汇报,“根据星盘捕捉到的灵气波动频率来看,目前整个商渊内,防御类法宝和攻击性符箓的交易量正在呈现断崖式下跌,处于严重的供大于求状态。相反,能够重塑根基、大补气血的顶级疗伤圣药,其需求热度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几乎到了有价无市的疯狂地步。” 洛明砚闻言,那双掩藏在兜帽下的狐媚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外界的大乾王朝或者周边的修仙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暗战。各大势力的核心人物必然受了重创,正急需天材地宝来稳固修为。这可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正是如此。”秋诚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他深谙商业运作的底层逻辑。在需求极度旺盛的卖方市场,如果你手里握着最顶尖的资源,就绝不能像个摆地摊的游商一样去迎合买家,而必须进行高端的“品牌激活”,树立起无可替代的市场定位。 他们此次带来的两件主打筹码,无一不是针对当前市场痛点研发的绝顶奇珍。 其一,是洛明砚利用息壤灵田培育的变异云蚕丝,结合天机楼最精密复杂的千机织云机,耗费无数心血研发出的高端防御服饰——“星辉云锦”。这不仅是一件防具,更是一件融合了顶级纺织工艺与阵法理念的艺术品。它的抗拉伸强度、真气传导率以及外在的光泽质感,足以让任何世家大族为之疯狂。 其二,则是秋莞柔在百草堂内,利用吞星云鲸赠予的“云髓”为核心,辅以数十种息壤灵草,经过上百次火候提炼、反复熬制出的暗红色半透明胶状物。秋诚为其命名为“东灵凝血胶”。此胶经过特殊工艺的浓缩,不仅摒弃了传统丹药容易挥发的缺点,更将滋阴补血、重塑枯竭经脉的功效发挥到了极致。对于那些本源受损的老怪物来说,这无异于第二条命。 “明砚,看你的了。记住,我们是‘天机阁’,我们不缺资源,我们只是来寻找有缘人。”秋诚后退半步,将主舞台让给了这位曾经叱咤地下世界的情报女王。 洛明砚心领神会。她缓步走到六边形平台的最前端,身姿虽然被宽大的黑袍笼罩,但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神秘与高贵,却瞬间吸引了周围几块平台上修士的目光。 她没有大声吆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精致锦盒。 随着锦盒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磅礴生机与异香,犹如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瞬间从缝隙中喷薄而出,席卷了周围数百丈的空间! 那一抹暗红色的“东灵凝血胶”散发出的气息,让周遭那些原本还在为几株百年灵草讨价还价的修士们,瞬间红了眼睛,呼吸急促地转过头来。 不仅如此,洛明砚的另一只手中,极其自然地滑落出一截不足一尺长的星辉云锦残片。那布料在虚空的幽暗光线中,流转着宛如实质般的星光,隐隐有阵法符文在丝线间生灭。 洛明砚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幻魅真气,清晰地送入了周围所有高阶修士的耳中:“天机阁初入商渊,只寻两件物事。一为‘补天玄石’,二为记载着东海虚空魔兽渊源的上古绝密情报。若有满足条件者,可以此玉盒中的‘东灵凝血胶’与这匹‘星辉云锦’相换。只等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此言一出,周围的虚空矩阵瞬间沸腾了! 补天玄石虽然珍贵,但在场的老怪物中,并非没有人拿得出来。至于那虚空魔兽的情报,更是有不少专做情报生意的隐秘宗门有所耳闻。 真正的饥饿营销,就是要在最吊人胃口的时候,亮出最无可挑剔的底牌,并且设定极其苛刻的时间限制。 “大言不惭!什么天机阁,听都没听过!小丫头,你手里那点胶状物确实有些门道,但想换补天玄石,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老夫用三千上品灵石,买你这玉盒,乖乖交出来吧!” 伴随着一声阴冷刺耳的怪笑,一道黑色的狂风从上方的一块巨大平台上席卷而下。 来人是一名骨瘦如柴、浑身散发着碧绿色毒气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由白骨拼接而成的拐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足以媲美宗师境界的恐怖威压。 “是幽冥毒宗的枯骨老人!”周围有识货的散修发出一声惊呼,纷纷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那老者身上的剧毒。 在这万界商渊中,虽然不能直接动手杀人,但利用自身高出数个境界的威压去震慑、逼迫低阶修士进行不平等交易,却是被这里的法则所默许的“灰色地带”。这枯骨老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自身庞大的精神与毒气威压,强行冲垮这几个黑袍人的心理防线,以低价掠夺那盒东灵凝血胶。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他早年间为了修炼毒功,导致心脉受损,修为停滞不前。刚才闻到那凝血胶的异香,他体内的枯竭经脉竟然久违地产生了一丝悸动。这东西,他志在必得! 面对枯骨老人犹如排山倒海般压迫而来的碧绿毒气与精神威压,站在洛明砚身后的两道黑袍身影,终于动了。 谢云徽与萧幼翎,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守护神明般,挡在了洛明砚的身前。 她们依然没有摘下兜帽,甚至没有拔出兵器。 萧幼翎只是冷哼一声,右脚在白玉平台上轻轻一顿。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暗金色“琉璃净火”,顺着她的脚底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半圆形的火墙。那原本气势汹汹、足以腐蚀精钢的碧绿毒瘴,在接触到这暗金色火焰的瞬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焚烧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空气中残留的毒味都被彻底净化。 枯骨老人脸色骤变,他还未从这霸道的净火中回过神来,另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力量,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他的头顶。 谢云徽缓缓抬起一只戴着云锦手套的玉手,隔空对着枯骨老人的方向遥遥一指。 “咔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停滞。 枯骨老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数丈内的虚空,竟然在瞬间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透明冰晶!那股属于绝对零度的天霜冰魄真气,无视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毒功,直接渗透进他的骨髓。他的血液、他的真气、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宗师精神力,全都在这股不容抗拒的极寒法则下,被硬生生地冻结在了原地。 一半是焚尽万物的琉璃净火,一半是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 冰火交织的恐怖威压,没有引发商渊的攻击法则,却以一种碾压式的绝对姿态,将枯骨老人这等凶名赫赫的宗师级人物,如同捏住一只蚂蚁般死死地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震撼!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虚空矩阵中,成百上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方小小的六边形平台。那些原本还想借机施压、捡漏的世家大族和老怪物们,此刻全都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迅速收起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威压。 这两个黑袍人展露出的冰火造化之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传统真气的认知。这种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法则的手段,唯有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隐世古宗的核心底蕴才能做到! 天机阁这个名字,在这一刻,被深深刻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它代表着不可招惹,代表着神秘莫测的深厚底蕴! “这位前辈,我们天机阁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然前辈囊中羞涩,拿不出我们需要的筹码,便请回吧。” 洛明砚依然维持着那副慵懒妩媚的姿态,她微笑着看着被冰火真气夹击得快要翻白眼的枯骨老人,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高贵。 秋诚隐在兜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笑意。谢云徽和萧幼翎对于真气收发自如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化境。这种只施压不伤人的手段,既立了威,又没有触犯商渊的规矩,简直是完美的“品牌立威”之战。 谢云徽和萧幼翎同时撤去了真气。 枯骨老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浑身哆嗦着,连掉在地上的白骨拐杖都不敢去捡,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平台,再也不敢看这边一眼。 立威之后,交易自然水到渠成。 没有人再敢试探底线,也没有人再敢讨价还价。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一名来自中原顶级商会“聚宝阁”的管事,极其恭敬地捧着一个贴着封条的储物袋,来到了他们的平台前。 “天机阁的诸位大人,鄙人代表聚宝阁,愿以三颗成色完好的‘补天玄石’,以及一块记载了东海渊万年变迁及虚空魔兽起源的上古玉简,换取您手中的东灵凝血胶与这截云锦残片。” 管事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秋诚等人的眼睛。 苏若瑶走上前,接过储物袋,一缕精神力探入其中查验了一番,随后对着秋诚微微点了点头。 “成交。” 洛明砚大方地将那玉盒与布片推了过去。 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商业谈判与资源置换,在这步步惊心的万界商渊中,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们利用一款独家研发的“东灵凝血胶”和先进的“星辉云锦”,结合精准的市场数据分析与雷霆手段的饥饿营销,不仅成功换取了修复瑶池云境大阵急需的核心材料,更兵不血刃地获得了那至关重要的虚空情报。 天机阁的神秘形象,如同一个不可战胜的神话,在商渊中彻底立住了脚跟。 “东西到手了,撤。” 秋诚没有丝毫的留恋与拖泥带水,他低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五名黑袍人转过身,毫不理会身后那些充满敬畏、好奇与贪婪的目光,宛如五道融入黑夜的影子,从容不迫地踏上了那条通往外界的光桥,消失在了银色的空间漩涡之中。 当他们重新回到悬浮在深山峡谷上空的瑶池云境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秋诚摘下兜帽,呼吸着属于他们自己领地的新鲜空气。他看着手中那散发着深邃光芒的补天玄石和古朴玉简,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芒。 “有了这补天玄石,瑶池云境的阵法便能彻底修复,甚至更进一步。而这块玉简......” 秋诚将玉简贴在额头上,探查着里面记载的上古秘辛。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肃穆起来。 “原来如此......那东海渊被封印的,只是虚空魔兽的一具分身。真正的危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 秋诚转过身,看着身边这群与他生死与共的女子,摘星楼上的灯火映照在她们绝美的容颜上。 “诸位,我们的云顶天舟,很快就要迎接下一场硬仗了。在风暴来临之前,让这瑶池云境的炮火,变得更猛烈些吧!” 星空之下,这座满载着希望与力量的天空之城,在修复材料到位后,即将迎来新一轮的疯狂进化。 第539章 玉简解密噬界蛛 夜色如洗,悬浮于深山峡谷上空的瑶池云境,宛如一颗坠落人间的巨大星辰,散发着柔和而静谧的白金光晕。 摘星楼的顶层,气氛却与外界的宁静截然不同。大殿中央的紫檀木长桌上,铺展着一张刚刚由苏若瑶和洛明砚联手绘制的“大乾疆域灵脉图”。而在长桌的最前端,秋诚正手持那枚从万界商渊中换来的上古玉简,将其贴在眉心,以深厚的雷霆真气缓缓读取其中封存了万年的绝密信息。 周围,谢云徽、秋莞柔、萧幼翎、苏若瑶、洛明砚五女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秋诚的探查结果。秋桃溪与洛巧穗也凑在长桌旁。经过这段时间的灵气滋养与武道修炼,两个女孩早已褪去了曾经那份稚气,身量拔高,出落成了十四五岁初中生般亭亭玉立的模样,身姿初显窈窕,褪去了幼童的圆润,多了一份少女的清秀,但眉眼间的灵动与好奇却一如往昔。 半炷香后,秋诚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凝重。他将玉简放置在浑天星晷的阵法凹槽中,星晷立刻运转,将玉简中的信息转化为全息影像,投射在众人面前的半空中。 “我们在东海渊封印的那个怪物,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海魔兽。”秋诚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摘星楼内回荡,“根据这枚天机阁玉简的记载,那东西名为‘噬界蛛’。它并不属于我们这方天地,而是来自维度更高的虚空乱流。” 半空中的影像变幻,一只体型庞大到足以环抱星辰的诡异多足巨兽虚影显现出来。它的每一根节肢都犹如连接天地的锁链,刺入不同的星体之中。 “噬界蛛以吞噬世界的本源龙脉为食。东海渊海底的那座魔城,其实是上古大能为了阻止它降临而设下的陷阱。我们在裂缝中看到的那双暗金色竖瞳,仅仅是它万千触须中的一个微小分身,被称作‘界锚’。”秋诚指着影像中那刺入大乾王朝版图的黑色细线,“它通过界锚,源源不断地汲取大乾的灵气。一旦让它吸足了能量,它的本体就会彻底撕裂空间壁垒,真身降临。届时,整个世界都会化为它的口粮,寸草不生。”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以为封印了东海的裂缝便万事大吉,没想到那仅仅是扬汤止沸,真正的灭世危机,依旧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等超出常理的虚空怪物,上古大能当年都没能将其彻底击杀,只能选择封印。如今封印松动,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哪怕加上瑶池云境,恐怕也难以与之正面对抗。”苏若瑶秀眉微蹙,手中星汉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硬拼本体自然是死路一条。但玉简中提到了一线生机。”秋诚手指在星晷上划过,影像再次变换,化作了一张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巨型武器图纸。“噬界蛛的本体隐藏在虚空乱流之中,寻常的物理攻击和真气根本无法穿透空间壁垒伤到它。唯有一种武器,能够无视空间法则,直接对其进行概念上的‘抹杀’——那便是神女宫先辈曾设想过,却未能最终完工的终极杀器:‘九霄星轨巨炮’。” “星轨巨炮?”萧幼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于这种听名字就霸气绝伦的武器,她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听起来比之前的星陨天罚阵还要威风!师父,我们该怎么造?” 洛明砚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全息图纸上的阵法构造,妩媚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叹:“这构思简直巧夺天工。它不是一件单独的兵器,而是要将整座瑶池云境作为炮台,以浑天星晷为瞄准中枢,将浮岛吸纳的天地灵气压缩到极致。但问题在于,普通的材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压缩,瞬间就会炸膛,连同整座浮岛一起灰飞烟灭。” “这便是我在万界商渊中,不惜暴露底牌也要换取‘补天玄石’的原因。” 秋诚手腕一翻,三颗散发着深邃黑芒、表面布满天然金色星纹的沉重石块,稳稳地落在紫檀木桌面上。这三块石头看似不大,却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气息,连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扭曲。 “补天玄石,顾名思义,连破碎的天穹都能修补,其坚韧程度与空间亲和力,是这世间唯一能够承载星轨巨炮能量压缩的核心材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三块玄石,替换掉瑶池云境底部原有的主阵眼,将星陨天罚阵,彻底改造升级为九霄星轨巨炮!” 此言一出,摘星楼内鸦雀无声。这是一个疯狂到甚至有些不计后果的计划。改造护宗大阵的核心,稍有差池,这座托举着他们所有人的天空之城就会瞬间解体,坠入万丈深渊。 但看着秋诚那坚毅如铁、充满绝对自信的眼神,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既然决定了,那就动手。天机阁的工坊里,有足够的工具来熔炼这些玄石。”谢云徽第一个表态,她清冷的声音宛如一锤定音的钟声。 “我和明砚负责重新刻画底部的能量传输阵纹。改造阵眼这种事,精细程度不亚于在一根头发丝上雕花。”苏若瑶收起折扇,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负责给师父打下手!熔炼玄石,少不了我的琉璃净火!”萧幼翎跃跃欲试。 “我带领桃溪和巧穗,去息壤灵田调集最精纯的木属性灵气,随时准备稳固浮岛的生机,防止能量暴走伤及根本。”秋莞柔也做好了后勤保障的准备。 行动迅速展开。瑶池云境这艘庞大的云舟,在秋诚的操控下,飞入了一片罕无人迹的连绵雪山深处,悬停在两座孤峰之间,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隐匿结界。 改造的第一步,便是熔炼补天玄石。 这是一种连上古天火都难以撼动的神物。为了将其塑造成符合星轨巨炮炮管的形状,秋诚、萧幼翎和谢云徽三人,在浮岛前院的白玉广场上,摆开了一个三才炼化阵。 “幼翎,起火!” 秋诚沉喝一声。萧幼翎双手猛地拍在地面,纯金色的琉璃净火化作一尊巨大的火炉虚影,将三块补天玄石包裹其中。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连汉白玉的地面都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 然而,整整半个时辰过去,那三块玄石在琉璃净火的灼烧下,却依然纹丝不动,连一丝变红的迹象都没有。 “师父,这石头太硬了!我的火烧不化它!”萧幼翎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的真气如流水般消耗。 “玄石乃是空间法则的具象化产物,单凭温度无法改变它的形态。必须打破它的法则结构!” 秋诚上前一步,右臂上的紫色雷霆印记光芒大放。他并指成剑,一道蕴含着毁灭与破坏之意的九霄神雷,准确无误地劈在了火焰中心的玄石之上。 “轰!” 雷火交加,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补天玄石在雷霆的轰击下,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开裂声,表面那层坚硬的黑色外壳开始剥落,露出了内部流转着金色星沙般的光芒。 “云徽,封!” 谢云徽凌空跃起,素手轻扬。绝对零度的冰魄真气化作千万根无形的冰针,刺入玄石裂开的缝隙之中。 极热、毁灭、极寒。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强悍无匹的力量,在秋诚的精准控制下,以一种完美的平衡在补天玄石内部激荡。热胀冷缩加上雷霆的结构破坏,那三块原本顽固不化的玄石,终于开始像软化的麦芽糖一般,缓缓改变了形状。 另一边,浮岛的最底层。 苏若瑶和洛明砚正悬挂在瑶池云境底部的阵法中枢外围。下方是万丈深渊,冷风如刀。 洛明砚的银色软鞭化作无数条纤细的银丝,犹如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剥离着原有阵眼上那些老旧的符文线路。苏若瑶则手持一支由星辰桑木制成的阵笔,蘸着自己的精血与高阶灵砂混合的朱砂,在剥离的空白处,飞速地刻画着全新的星轨导能阵纹。 “若瑶妹妹,你这阵纹的回路设计,似乎比古籍上的还要复杂三倍。这能量一旦涌入,能撑得住吗?”洛明砚一边清理着废弃的灵石残渣,一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传统的设计只是将能量直线喷发,效率低下且容易炸膛。我加入了一套‘螺旋加速’的奇门阵纹。能量在进入炮管前,会先进行九次螺旋压缩,威力至少提升五倍。”苏若瑶眼神专注,手中的阵笔没有丝毫停顿,“只要秋公子的玄石炮管能够承受住这股压力,这一炮,足以洞穿虚空!” 一天一夜的连轴转,整个瑶池云境上下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当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白玉广场上的炼化终于进入了尾声。 三块补天玄石,在秋诚三人的通力合作下,被完美地熔铸成了一根长达十丈、通体呈现出深邃星空黑、表面布满金色雷纹的巨大炮管。这炮管散发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厚重感,仅仅是放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了微微的塌陷。 “成型了!”萧幼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秋诚没有停歇,他单手托起这重达数万斤的玄石炮管,身形一闪,直接穿透楼层,来到了浮岛底部的中枢阵眼处。 “若瑶,阵纹刻画完毕了吗?” “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嵌合!”苏若瑶收起阵笔,面色苍白,显然消耗过度。 “诸位,退开!” 秋诚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他将全身的纯阳真气灌注于双臂,托举着玄石炮管,对准了底部那个刚刚清理出来的巨大核心凹槽,狠狠地砸了进去! “哐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咬合声,传遍了整座云顶天宫的每一个角落。 补天玄石与瑶池云境的主阵脉,在苏若瑶的螺旋阵纹引导下,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浮岛底部轰然扩散,将周围百里内的云层瞬间排空。浑天星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原本白金色的护宗结界,此刻竟然染上了一层深邃的星空色彩。 九霄星轨巨炮,改造成功! 为了测试这件终极杀器的威力,秋诚操控着瑶池云境,飞临了翠微山脉最深处的一座荒无人烟的死火山上空。 这座死火山高达千丈,通体由坚硬的黑曜石构成,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摘星楼顶层,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下方的山峰。 秋诚站在浑天星晷前,右手按在太极中枢之上。他没有动用自己的真气去填补,而是直接引动了浮岛大阵吸收的天地灵力。 “云徽,锁定目标坐标。” 谢云徽眉心印记闪烁,一股冰魄真气化作瞄准的准星,死死地锁定了下方死火山的火山口。 “星晷聚能,开启!”苏若瑶大声报出阵法状态。 只听得浮岛底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涡轮旋转声。那是螺旋加速阵纹正在疯狂压缩灵气。整个瑶池云境周围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入底部的玄石炮管之中。 炮管口,一颗白金色的能量光球从拳头大小,迅速膨胀到房屋般巨大,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无法承受这股能量而出现了黑色的空间裂缝! “发射!” 秋诚双目圆睁,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爆炸声。 只有一道极其刺目的、纯粹到极致的白金色光柱,从浮岛底部无声无息地喷射而出! 这道光柱的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闪电。它带着一种无视物理法则的“湮灭”特性,瞬间贯穿了下方那座高达千丈的黑曜石死火山。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山峰,没有碎裂,没有爆炸,而是从火山口开始,如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在一阵诡异的白光中,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当光柱消散,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圆形深渊。 “这......这威力......”洛明砚倒吸了一口凉气,妩媚的脸上满是骇然。 “有了这门星轨巨炮,别说是噬界蛛的界锚,就算是它的本体降临,我们也有一战之力!”萧幼翎激动得挥舞着长枪。 秋诚看着下方那个深渊,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化作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转过身,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代表着大乾疆域之外、无尽虚空乱流中的几个闪烁着红光的坐标点。那是玉简中记载的,噬界蛛本体可能潜藏的虚空巢穴。 “东海的界锚被拔除,那畜生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它恢复元气找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秋诚的手掌再次按在浑天星晷上,将坐标锁定在地图边缘那片未知的虚空领域。 “大姐,若瑶,去清点仓库里的灵草与伤药。幼翎,明砚,去云织工坊备足防御阵纹。云徽,与我一同驾驭星晷。” 秋诚的声音沉稳而霸气,回荡在摘星楼内。 “目标,虚空乱流。让我们去会一会,那只妄图吞噬这个世界的噬界蛛!” “是!” 众女齐声应和,英姿飒爽。经过初中生般抽条生长的秋桃溪与洛巧穗,也兴奋地跑去帮忙搬运物资。她们虽然年纪尚小,但眉眼间的灵动与活泼,在这紧张的备战中,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鲜活与生机。 瑶池云境底部喷吐出更加耀眼的星辰尾焰。这座武装到了牙齿的云顶天舟,在九天之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迎着初升的朝阳,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浩瀚星海。 一场猎杀虚空魔神的史诗远征,就此拉开序幕。 ...... 第一百八十七章:虚空碎星现魔影,一剑诛邪荡乾坤 瑶池云境这艘庞大的云顶天舟,在浩瀚无垠的虚空乱流中已经航行了数日。 这里没有日月交替,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光怪陆离的星辰碎片。在这片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的奇异空间里,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如果不是浑天星晷上那始终坚定不移指向某个坐标的光芒,众人恐怕早就迷失在这无尽的虚无之中了。 浮岛外围的护宗结界,在狂暴的空间乱流切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白金色的光晕被压缩到了极致,勉强维持着瑶池云境的完整。 摘星楼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秋诚负手站在浑天星晷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影像中,那个代表着噬界蛛虚空巢穴的巨大红点,已经近在咫尺。 “大家准备好,我们即将穿透这片乱流带,进入噬界蛛的领地。”秋诚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苏若瑶双手在星盘上飞速拨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秋公子,前方的空间结构不稳定,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出了一个大洞!我们现在的航线,就是直冲那个大洞去的!” “那就冲进去!”萧幼翎握紧了涅盘神枪,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我倒要看看,这只大蜘蛛到底长了多少条腿!” “不可大意。”谢云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那套星辉云锦战甲,眉心的神女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这虚空魔兽能够吞噬世界本源,其力量绝非我们在东海渊遇到的那个小小分身可比。” “云徽说得对。大姐,若瑶,明砚,你们三人留守中枢,随时准备启动星轨巨炮!幼翎,你和我去外面迎战!” 秋诚的话音刚落,整个瑶池云境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 浮岛前方的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 一头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兽,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只真正的“噬界蛛”! 它的身躯犹如一颗漂浮在虚空中的黑暗星辰,通体覆盖着一层坚硬、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甲壳。它的八条节肢,每一条都长达数万丈,犹如连接天地的锁链,在虚空中挥舞着,带起一阵阵恐怖的空间风暴。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一对,而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的暗金色复眼!这些复眼如同夜空中最诡异的繁星,散发着无尽的贪婪、暴虐与毁灭气息,死死地锁定了悬浮在它面前的瑶池云境。 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面积堪比半个京城的瑶池云境,竟然显得犹如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这就是噬界蛛的本体?!”洛巧穗躲在洛明砚身后,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警告!遭受极度危险能量锁定!护宗大阵能量急剧流失!” 浑天星晷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整个摘星楼内红光疯狂闪烁。 “它在吸收我们浮岛的灵气!”苏若瑶双手翻飞,拼命地稳固着阵法,“秋公子,它的吞噬之力太强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撑了!主动出击!” 秋诚双目圆睁,他右臂上的紫色雷霆印记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身形一闪,犹如一颗紫色的流星,直接冲破了瑶池云境的护宗结界,孤身一人,傲立于浩瀚的虚空之中! “幼翎!随我上!” “得令!” 萧幼翎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的涅盘枪化作一团巨大的琉璃净火,紧随其后,冲出了结界。 两道渺小的身影,迎着那头犹如星辰般庞大的噬界蛛,发起了悍勇的冲锋! “吼——!!!” 噬界蛛似乎被这两只蝼蚁的挑衅激怒了。它那成百上千只暗金色的复眼同时闪烁,八条犹如擎天巨柱般的节肢中,有两条猛地挥出,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朝着秋诚和萧幼翎狠狠地抽打过来! 这两条节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所过之处,空间纷纷崩塌! 第540章 云海飞舟凌九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陨剑荒冢觅真金 苍穹之上,云海翻腾。 瑶池云境这座庞大的天空之城,宛如一头破海而出的白色巨鲸,在九天罡风的吹拂下,将玉京城那震天动地的惊呼与无尽的恐慌远远甩在了身后。 ...... ....................................大乾王朝的帝都,连同那座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古老皇宫,最终化作了视线尽头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重重叠叠的云层之中。 摘星楼的边缘露台上,狂风被无形的护宗结界尽数挡在外面,只留下一阵温润清爽的微风,拂动着众人的衣摆。 秋诚将寒星剑缓缓推入剑鞘,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股足以开天辟地、斩断一国龙脉的恐怖雷霆剑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身旁一字排开的红颜知己,冷峻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师父,刚才那一剑真是太痛快了!”萧幼翎迫不及待地跳了过来,手中的涅盘神枪在半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火红色的战甲映衬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你没看到下面那群皇子和邪修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咱们这算是彻底把大乾王朝的棋盘给掀翻了!” 洛明砚慵懒地倚靠在白玉栏杆上,葱白的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妩媚的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棋盘掀翻了,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大乾皇族失去了被污染的龙脉气运庇护,那些沉迷于争权夺利的皇子们,接下来就只能依靠真刀真枪去拼抢世俗的资源。这足以让他们自顾不暇,再也没有精力去配合幽冥宗搞什么控尸的阴谋诡计。可以说,秋大哥这一剑,直接斩断了虚空魔兽在凡俗世界蔓延的一条重要根须。” 秋莞柔端着一壶刚刚用星辰果叶泡制的清茶走上前来,为每人斟上一杯。“明砚说得透彻。只是,那幽冥宗既然敢在天子脚下布阵,背后牵扯的势力定然盘根错节。我们今日虽然立了威,但也算是彻底暴露了瑶池云境的存在。此后,这九天之上,恐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平静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秋诚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唇齿间散开,抚平了刚才战斗带来的些许躁动。“只要我们这座云顶天舟的阵法不破,只要我们自身的修为不断精进,这天下便无人能阻挡我们的去路。若瑶,刚才斩断龙脉的瞬间,星晷可有捕捉到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 苏若瑶闻言,神色立刻变得严峻起来。她转身走向大殿中央的浑天星晷,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将一道纯粹的木属性真气注入星晷的太极中枢。 “公子所料不错。龙脉断裂的刹那,那些寄生在龙脉中的虚空魔气失去了宿主,产生了短暂的能量溃散。就在那个瞬间,星晷的深空雷达捕捉到了一段隐藏得极深的频段回传。” 随着苏若瑶手指的拨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立刻发生变化。大乾王朝的版图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无垠的黄色沙海。在沙海的中心位置,一个闪烁着刺目红光的奇异坐标正在不断跳动。 “这是大乾王朝最西端的‘无尽戈壁’。”苏若瑶指着那个红点,声音清脆却透着凝重,“星晷解析了那段频段回传,发现它并非指向东海渊的虚空裂缝,而是指向了这片戈壁上空的一个折叠空间。种种迹象表明,噬界蛛在我们的世界里,留下的‘界锚’绝对不止东海渊那一处。这无尽戈壁之中,必定隐藏着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空间节点!” 陆知微抱着古朴的焦尾琴,凝视着全息地图上的坐标,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色彩。 “无尽戈壁上空的折叠空间......如果古籍残卷的记载没有出错,那里应该是传说中的‘陨剑荒冢’。” “陨剑荒冢?”众女皆是面露疑惑,这个名字听起来充满了肃杀与凄凉。 “不错。”陆知微微微颔首,宛如讲诉一段尘封的神话,“上古时期,修仙界曾爆发过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无数大能者在那场战斗中陨落,他们手中那些诞生了器灵的绝世神兵,在失去主人后,由于沾染了太多的杀戮与怨气,无法被常规的阵法销毁,甚至会反噬靠近的生灵。为了防止这些残破的凶兵祸乱天下,幸存的大能者们联手开辟了一个独立的异次元空间,将所有破碎的兵器流放其中。久而久之,那里便形成了一个只有钢铁、剑气与无尽杀意的兵器坟场,也就是陨剑荒冢。” 谢云徽一袭白衣,清冷绝俗。她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在秋诚腰间的寒星剑上,轻启朱唇:“噬界蛛将坐标隐藏在这种地方,可谓是煞费苦心。陨剑荒冢内部充斥着杂乱无章的狂暴剑气和金属风暴,任何活物进入其中,都会遭到那些残破兵器本能的攻击。这种天然的绝地,正是掩护虚空坐标的最佳屏障。” 秋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寒星剑的剑柄,感受着剑鞘内传来的微微震颤。自他领悟了“九霄神雷·剑开天门”这一招后,他越发感觉到寒星剑的材质已经隐隐跟不上他如今狂暴的雷霆真气了。若是在未来对抗噬界蛛的本体时,兵器突然承受不住力量而碎裂,那将是致命的破绽。 ...... ..................“这既是危机,也是一场莫大的机缘。”秋诚抬起头,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芒,“陨剑荒冢虽然凶险,但那里同样埋葬着上古时期最顶尖的锻造材料和器灵结晶。既然我们已经重塑了肉身和经脉,那接下来,就该让你们手中的兵器也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众人,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瑶,调整航向。目标,西方无尽戈壁,陨剑荒冢!我们要在那片兵器坟场里,挖出噬界蛛的暗桩,顺便......淘点真金白银回来!” “遵命!” 苏若瑶手中的星汉折扇猛地合拢,她转身操控星晷。瑶池云境底部的阵法阵纹迅速重组,庞大的云顶天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拖拽着长长的灵气尾焰,朝着夕阳落下的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三日后,西疆,无尽戈壁。 ...... ...... ......与中原腹地的青山绿水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金黄与死寂交织的世界。连绵起伏的沙丘在烈日的炙烤下散发着扭曲的热浪,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形成了一道道极具破坏力的沙尘暴。 然而,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上,瑶池云境却宛如一座不可侵犯的仙宫,静静地悬停在万丈高空。白金色的护宗结界将所有的风沙与酷热完美隔绝。 在浮岛的正前方,前方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感。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一块巨石砸出了一个深邃的漩涡。漩涡的边缘闪烁着灰暗的金属光泽,隐隐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漩涡深处传出。 “这就是陨剑荒冢的入口。”陆知微站在船头,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秋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护甲,转头对众人说道:“大姐,你带着桃溪、巧穗以及知微小姨妈留在云舟上,维持护宗大阵的运转,随时接应我们。这荒冢内部的空间极其不稳定,大型云舟无法驶入。幼翎、云徽、若瑶、明砚,你们四人随我进去。记住,里面的残剑都有护主和攻击的本能,切不可大意。” “明白!”四女齐声应道,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秋诚没有再多言,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率先冲入了那个灰暗的空间漩涡。萧幼翎等人化作四道流光,紧紧跟上。 穿过空间漩涡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这是一个完全由钢铁、残骸与暗红色光芒构成的诡异世界。 重力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一条条由滚烫的液态金属汇聚而成的河流,竟然在半空中倒流、盘旋;一座座由无数折断的刀枪剑戟堆砌而成的金属山峰,以各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倒挂在四周的虚空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无数残破的兵刃像游鱼一样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好压抑的剑气......”谢云徽微微蹙眉,她眉心的神女印记散发出一圈冰蓝色的光晕,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无主剑气尽数冻结、粉碎。 苏若瑶展开星汉折扇,八卦阵盘在手心飞速旋转。“秋公子,这里的磁场混乱不堪,星盘的探测范围被大幅度压缩。不过,我能感觉到在这片荒冢的中心区域,有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源,同时还伴随着虚空魔气的波动。” “看来坐标就在那里。我们走!” 秋诚走在最前面,右手按在剑柄上,如履薄冰地在那些悬浮的金属残骸之间穿梭。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右侧袭来! “当心!” 洛明砚娇喝一声,手中银鞭猛地甩出。“幻魅千机·银龙绞!” 银鞭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闪电,准确地抽中了一把从暗处偷袭而来的断刃大刀。那大刀虽然残破,但其上附着的狂暴刀气却异常惊人。银鞭与大刀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洛明砚甚至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酸麻。 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那把断头大刀的攻击,周围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漂浮的残破兵器,仿佛受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纷纷调转了方向,刀尖、剑锋、枪刃,全部指向了这五个外来者! “嗡嗡嗡——” 成千上万件兵器同时震颤,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钢铁洪流,带着埋藏了千万年的怨气与杀意,朝着秋诚等人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这就叫捅了马蜂窝了吧!”萧幼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她纵身跃起,毫不退缩地迎着那股钢铁洪流冲了上去。 “琉璃净火·凤舞九天!”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周遭的空间点燃,霸道的高温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凡铁兵刃直接熔化成了铁水。但更多的神兵残骸却无视了火焰的灼烧,穿透火墙,继续斩向众人。 “结阵防守!”秋诚沉着应对。 苏若瑶立刻抛出阵旗,在五人周围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奇门森罗障”。谢云徽则以绝对零度封锁了上方的空间,任何落下的兵器都会在瞬间变成脆弱的冰渣。 “这些兵器生前都是历战的神兵,虽然失去了主人,但它们骨子里的战意却并未消散。普通的蛮力很难将它们彻底摧毁!”苏若瑶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大声提醒。 秋诚看着阵法外如同绞肉机般疯狂攻击的金属风暴,眼神越发深邃。 “兵器,乃杀伐之器,亦是守护之器。它们迷失在这里,是因为没有了主人的意志去指引。” 秋诚缓缓拔出寒星剑。这一次,他没有催动狂暴的雷霆真气,而是闭上了双眼,将自身的精神力与一丝纯粹的剑意融合,缓缓地探出阵法,去感知那些狂暴兵器中隐藏的情绪。 那是被遗弃的悲哀,是无法战死沙场的不甘,是岁月侵蚀的无奈。 “各位前辈的英魂虽逝,但尔等的战意,秋某领教了。今日,便由秋某,来为诸位解脱这千万年的囚笼!” 秋诚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璀璨精光。 他撤去了手中的防御,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一步踏出了苏若瑶的防御阵法! “九霄神雷·万剑归宗!” 这一剑,不带任何杀意。 秋诚将体内的纯阳真气与雷霆之力转化为一种奇异的共振频率,寒星剑发出一声清越昂扬的长鸣。这声剑鸣,犹如王者降临,瞬间传遍了整个陨剑荒冢的每一个角落!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残破兵器,在听到这声剑鸣后,竟然齐刷刷地停滞在了半空中。它们感受到了秋诚剑意中那种包容万物、承载大道的王者气息。 “当!当!当!” 成千上万把兵器,仿佛觐见君王的臣子,竟然在半空中调转了锋芒,剑尖朝下,发出阵阵臣服的嗡鸣。 原本致命的金属风暴,在秋诚的一剑之下,化作了一场壮观的朝圣。 “师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兵主之境’?”萧幼翎看呆了,连手中的涅盘枪都在微微发抖,那是对上位兵器法则的本能敬畏。 秋诚没有说话。他感受着那些兵器中残存的执念正在慢慢消散,它们化作了一点点纯净的金属性本源灵光,犹如萤火虫般在虚空中飞舞。 危机解除,众人继续前行。 踏过那片臣服的兵器海,他们终于来到了陨剑荒冢的最核心区域。 在这里,悬浮着一座由无数把断剑堆砌而成的巨大剑山。而在剑山的顶端,静静地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刺目白金光芒的晶体——那是无数神兵利器历经千万年岁月,沉淀凝结而成的至宝,“太白庚金”!这是世间最顶尖的锻造材料,足以让任何凡铁蜕变为神器。 然而,在太白庚金的下方,却盘踞着一团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肉瘤。 那肉瘤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诡异纹路,无数条黑色的虚空触须如同血管般扎根在下方的剑山之中,正在贪婪地汲取着荒冢内的金属锐气。 “这就是噬界蛛隐藏在此处的界锚坐标!”苏若瑶一眼便认出了那东西的来历。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那团紫黑色肉瘤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嘶啦——” 肉瘤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只体型庞大、浑身由黑色金属与虚空魔气混合而成的怪物,从肉瘤中爬了出来。 这怪物形似一只巨大的螳螂,但它的双臂却是两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骨刃。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部只有一个布满獠牙的口器,正滴落着极具腐蚀性的毒液。 “这是噬界蛛利用这里的残破兵器和魔气,孵化出来的‘虚空剑煞’!大家小心,它的攻击带有空间切割的属性!”洛明砚出言警告。 “管它是什么剑煞,敢挡本姑娘的路,统统烧成灰!” 萧幼翎一马当先,涅盘枪卷起滔天火浪,直取那怪物的头颅。 虚空剑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双臂的黑色骨刃在身前交叉,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萧幼翎的狂暴一击。随后,它双臂一震,一股无形的空间切割之力顺着枪杆反噬而上。 萧幼翎只觉得手臂一痛,护体真气竟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险些伤到肌肤。 “这东西的骨刃能切开真气防御!”萧幼翎借力后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它融合了荒冢的杀气与虚空的法则,寻常的元素攻击很难奏效。”谢云徽欺身上前,双手结印,“天霜冰魄·极寒囚笼!” 一个巨大的冰蓝色正方体瞬间将虚空剑煞笼罩。极致的低温让怪物的动作变得迟缓,但它双臂的骨刃疯狂挥舞,竟然在冰笼内部切割出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眼看就要破冰而出。 “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明砚,封锁它的行动空间!”秋诚纵身跃起。 “明白!” 洛明砚手中的银鞭化作漫天银色蛛网,虽然无法直接伤到怪物,但却极其巧妙地缠绕住了它周围的空间节点,让它那神出鬼没的空间切割能力大打折扣。 “若瑶,指引弱点!” “在它颈部与胸腔交界处,有一块没有金属覆盖的能量核心!”苏若瑶折扇一指,一道金光精准地照亮了怪物的弱点。 “结束了!” 秋诚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他手中的寒星剑在这一刻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残破兵器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他没有使用雷霆,也没有使用纯阳之气,而是用出了最纯粹、最极致的剑法。 “剑道·无极!” 秋诚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极光,直接穿透了谢云徽的冰雪囚笼,无视了怪物挥舞的骨刃,以一种绝对完美的刁钻角度,狠狠地刺入了虚空剑煞颈部的能量核心!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极其沉闷的能量爆裂声。 虚空剑煞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从核心处开始,一道道耀眼的白光透体而出。 “轰——!” 怪物连同那团紫黑色的肉瘤界锚,在秋诚这一剑之下,彻底崩碎,化作了漫天消散的黑色飞灰。 随着界锚的毁灭,整个陨剑荒冢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震荡。失去了虚空魔气的束缚,那些原本被压抑的兵器残骸纷纷开始坠落。 “拿上太白庚金,我们撤!” 秋诚反手一招,用真气将剑山顶端那块拳头大小的“太白庚金”收入囊中。 一行人不再恋战,顺着来时的路,在空间彻底坍塌之前,犹如五道闪电,冲出了那个灰暗的空间漩涡。 当他们重新回到瑶池云境的白玉甲板上时,外界的无尽戈壁依旧黄沙漫天。但那道诡异的空间漩涡,却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秋诚看着手中那块散发着刺目白光、重如泰山的太白庚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界锚已毁,材料到手。接下来,就该让你们的兵器,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脱胎换骨了。” 秋诚转过身,迎着漫天的黄沙,笑容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而在摘星楼内,陆知微的琴音依旧悠扬,仿佛在为这群凯旋的勇士,奏响一曲无声的赞歌。 第542章 星晷引光铸神兵 瑶池云境在九天罡风中平稳穿梭,将无尽戈壁的漫天黄沙远远抛在身后。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仙阙,宛如一叶孤舟,在浩瀚苍穹中划出一道壮阔的白浪。 摘星楼的底层,原本空旷的大殿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处临时的铸兵场。大殿中央,那块从陨剑荒冢中夺来的“太白庚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这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散发着刺目的白金光芒,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微的剑气。哪怕只是靠近它十步之内,都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阵阵割裂般的刺痛。 萧幼翎收起涅盘神枪,白皙的额头上布满汗水。她刚刚尝试用自己最为霸道的琉璃净火去熔炼这块庚金,整整烧了半个时辰,火焰的温度足以将精钢瞬间气化,但这块太白庚金却连一丝变红的迹象都没有,甚至它自身散发出的凌厉剑气,反过来将萧幼翎的火焰切割得支离破碎。 “师父,这东西简直是个硬骨头。”萧幼翎气喘吁吁地退到一旁,有些泄气地抹了一把汗,“我的火烧不化它,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锻造它?” 秋诚负手立于太白庚金之前,深邃的目光透过那刺目的白光,仿佛看穿了这块神物的本质。他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幼翎,太白庚金乃是陨剑荒冢中千万把残破神兵的意志结晶。它不单单是一块金属,它内部蕴含着无数战死沙场之人的不屈战意。你用凡俗的物理火焰去烧它,等于是在挑衅那千万道剑意,它自然会反抗。” “那该如何是好?拿不到这材料,我们的兵器怎么升级?”洛明砚柳眉微蹙,手中那条已经长出银色鳞片的软鞭轻轻拍打着地面。 “既然凡火无法熔炼,那便用天火;既然它意志不屈,那我们便用更强悍的武道意志去折服它!” 秋诚转头看向苏若瑶和陆知微。两人心领神会,立刻行动起来。 苏若瑶并没有布置传统的火炉阵法,而是双手飞速结印,将摘星楼顶层的“浑天星晷”阵法强行倒转。原本用于探测和防御的星辰之力,被她牵引而下,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瀑布,直直地浇筑在大殿中央。 陆知微盘膝坐于星光瀑布边缘,古朴的焦尾琴横在膝上。十指拨动间,一曲激昂悲壮的《破阵子》响彻大殿。这琴音不带任何杀伤力,却蕴含着包容万物、涤荡神魂的宏大意境。 “我以星光为砧板,以雷霆为重锤。诸位,放出你们的兵器,将你们的武道意志融入其中,今日,我们便来一场‘神意铸兵’!” 秋诚发出一声清啸,他右臂上的雷霆印记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紫芒。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没有动用寒星剑,而是将最为纯正的九霄神雷压缩在右拳之上,对着那块悬浮在星光瀑布中的太白庚金,狠狠一拳砸下! “当——!” 这一拳,犹如天神擂鼓,震得整座摘星楼都微微一颤。紫色的雷霆与白金色的剑气轰然碰撞,在陆知微琴音的安抚和星光瀑布的压制下,那块坚不可摧的太白庚金,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了六道流转着金属光泽的液体星芒。 “就是现在!引金入器!” 秋诚大喝一声。 萧幼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双目圆睁,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涅盘神枪抛向半空。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那片血色沙场幻境中领悟的守护之意。 “我之长枪,当破一切虚妄,守万世太平!” 萧幼翎的武道意志化作一只火凤虚影,包裹着涅盘枪,一头撞向了其中一道庚金星芒。那道桀骜不驯的庚金液体试图反抗,但在火凤那不屈的守护意志面前,终于选择了臣服。液态的太白庚金顺着枪尖迅速蔓延全身,原本赤红色的枪杆上,多出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神秘纹路。枪锋重铸,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绝对破甲的恐怖锋芒。 “我的水,可纳百川,亦可穿石!” 秋莞柔紧随其后。她那温婉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绕指柔软剑犹如一条出海的游龙,迎向了第二道庚金星芒。她没有用强硬的意志去碰撞,而是施展出水之真意,用连绵不绝的柔和剑意将那道庚金缓缓包裹、渗透。太白庚金的锐利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却化作了一种奇异的液态金属,附着在软剑之上。只要秋莞柔心念一动,这把软剑便能在至柔的绸带与至刚的利刃之间瞬间切换,防不胜防。 洛明砚则展现出了她身为天机楼楼主的诡谲。 “幻化万千,皆为我用!” 她将强大的精神力注入银色软鞭,去蛊惑那第三道庚金星芒。在她的幻魅真气下,那道庚金仿佛迷失了自我,乖乖地融入了软鞭的银色鳞片之中。重铸后的软鞭,仿佛拥有了真正的生命。它不仅可以作为鞭子使用,更能在洛明砚的操控下,瞬间解体化作无数飞针,或者重组为一面坚不可摧的银色盾牌,真正做到了千变万化。 苏若瑶的铸兵方式最为优雅。 “周天星斗,皆入我局。” 她手中的星汉折扇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自动散开,化作数十根玉竹扇骨。第四道庚金星芒被她用阵法之力均匀地分割,融入每一根扇骨之中。重铸后的星汉折扇,外表依然文雅,但只要她一挥手,那些扇骨便会化作三十六把锋利无匹的飞剑,在半空中自行结成剑阵,绞杀一切来犯之敌。 谢云徽一袭白衣,神色清冷如雪。 “冰封万里,斩断尘缘。” 她甚至没有抛出任何兵器,而是直接伸出白皙的手掌,将第五道庚金星芒握在掌心。绝对零度的天霜冰魄真气轰然爆发,将那狂暴的金属液体强行冻结。太白庚金的锐气与极寒真气完美融合,最终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把若隐若现、近乎透明的冰霜长剑。这把剑没有实体,它是由纯粹的空间切割之力与极寒法则构成,挥舞之间,连光线都能被切断。 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庞大的一道庚金星芒,留给了秋诚。 秋诚没有急于融合,他拔出腰间的寒星剑。这把剑陪伴他征战许久,剑刃上已经布满了细微的缺口。 “老伙计,今日便让你脱胎换骨。” 秋诚将九霄神雷催动到极致,紫色的雷霆化作一条雷龙,缠绕着寒星剑,一口将那最后一道庚金星芒吞入腹中。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在剑身内部激烈交锋。秋诚咬紧牙关,庞大的纯阳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进行着最后的压制与塑形。 伴随着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重铸后的寒星剑彻底蜕变。剑身变得修长笔直,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夜紫色,剑刃边缘流转着一抹摄人心魄的白金锋芒。这把剑,已经彻底超越了凡兵的范畴,成为了一柄真正可以引动天地雷罚的神器。 六把绝世神兵,在这一日,于云顶天宫之上傲然出世。整个摘星楼内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气,连虚空都隐隐产生了扭曲。 众人收回各自的兵器,感受着那种血脉相连、力量暴涨的畅快感,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然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神兵重铸的喜悦中时。 顶层的浑天星晷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急促警报声。星晷中央的太极圆盘疯狂旋转,一道耀眼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无比、清晰度远超以往的立体影像。 “怎么回事?星晷怎么自行启动了?”苏若瑶顾不上欣赏新扇子,立刻冲到星晷前,双手飞速结印,试图稳定阵法。 “不是故障,是共振!” 陆知微停止了弹琴,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影像。“太白庚金本就带有极强的空间追踪特性。如今你们将它炼化入本命神兵,六把神兵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加上星晷的放大作用,无意中截获了一段隐藏在虚空极深处的隐秘频段!” 半空中的全息影像逐渐清晰。 那不再是大乾王朝的版图,也不是荒凉的戈壁或深海。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深处。而在那云海的中心,赫然悬浮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宏伟城池! 这座城池与瑶池云境的仙气飘飘截然不同。它通体由青铜与黑铁打造,城墙上布满了巨大复杂的齿轮、杠杆和蒸汽管道。无数巨大的金属排气孔正在向外喷吐着灰白色的烟雾。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头由纯粹的机械与钢铁构成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一股冰冷、无情、充满工业暴力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东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铁疙瘩飞在天上?”萧幼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钢铁巨城的体积,至少是瑶池云境的十倍以上。 苏若瑶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翻阅过天机楼无数的绝密档案,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那是......‘偃甲悬城’!上古机关术的最高杰作,公输家族的终极堡垒!传说它早在数千年前就因为能源耗尽而坠落深渊,怎么会出现在云海之上?” 秋诚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宏伟的机械构造上,他的视线如利刃般穿透影像,死死地锁定了那座钢铁巨城的最核心区域。 在那里,那座原本应该是城市动力中枢的巨大青铜高塔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条紫黑色的诡异触须。这些触须如同吸血鬼的血管,深深地扎根在城市的金属缝隙中。 而在那高塔的最顶端,一双散发着暴虐与贪婪的暗金色竖瞳,正透过虚空,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是噬界蛛!” 谢云徽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它不仅没有死,它竟然彻底寄生、甚至劫持了这座上古机关城!” 真相大白。 噬界蛛的本体并没有躲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瑟瑟发抖。它极其狡猾地利用了空间裂缝,找到了这座失落的偃甲悬城。它将自己的本体与这座巨大的战争堡垒融为一体,把它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坚不可摧的“灭世巢穴”。 它正在驾驶着这座钢铁巨城,在九天之上巡航,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这方世界的天地灵气。 难怪大乾王朝的龙脉会枯竭,难怪各地异象频发。只要这座被寄生的偃甲悬城不除,整个世界迟早会被它吸成一颗死星。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这样一座武装到牙齿、且被虚空魔兽完全掌控的庞大战争堡垒,任何人的心中都会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秋诚没有。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把刚刚重铸完成、散发着紫金色锋芒的寒星剑,剑尖直指半空中那座钢铁巨城的虚影。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疯狂战意。 “它把那堆废铁当成了乌龟壳,以为躲在里面就能为所欲为。”秋诚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睥睨天下的张狂,“既然它敢把脖子伸到我们的天上来,那我们就用这瑶池云境,直接撞烂它的铁王八壳子!” 秋诚转过身,看着身边这群换上了新兵器、气势冲天的红颜知己。 “若瑶,锁定偃甲悬城的空间坐标。” “明砚,开启瑶池云境最高级别防御阵列,把所有的灵气储备调入星轨巨炮。” “幼翎,大姐,云徽。握紧你们的武器。” 秋诚大步走到浑天星晷前,双手重重地拍在中枢圆盘上。 “满舵!全速前进!” “让我们去告诉那只大蜘蛛,这九天之上的云海,到底谁说了算!” 伴随着秋诚的怒吼,瑶池云境底部的星辰尾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这座美丽的白玉仙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气,在天际划出一道笔直的白金轨迹,向着那座庞大的钢铁巨城,发起了最悍勇的冲锋。 云层破裂,狂风呼啸。 一场修仙文明与上古机关文明的终极碰撞,一场决定这方世界生死存亡的云海空战,即将打响。 ...... 九天之上,罡风如刃。瑶池云境宛如一柄散发着白金光芒的绝世神剑,直直地刺向那片被灰暗雾气笼罩的虚空海。在视线的尽头,那座名为“偃甲悬城”的钢铁巨兽正缓缓转动着它庞大的身躯。 随着距离的拉近,这座上古机关城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那是由无数生锈的青铜齿轮、粗壮的黑铁杠杆以及密密麻麻的排气管道拼凑而成的畸形造物。灰白色的蒸汽从排气孔中喷涌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毒云,将周围的星光尽数吞噬。 在这座钢铁巨城的表面,盘踞着无数条紫黑色的粗大触须,它们像是寄生虫的血管,深深地扎根在齿轮与金属装甲的缝隙之中,贪婪地汲取着机关城残存的动力。在最高处的那座青铜塔楼上,噬界蛛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散发着暴虐与贪婪的光芒,冷冷地注视着迎面撞来的瑶池云境。两座截然不同的天空之城,一仙一魔,一玉一铁,即将在这一刻展开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惊世碰撞。 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丫头,如今身形已经出落得如同初中生般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稚气,多了一份少女的坚韧。她们没有躲在安全的船舱里,而是熟练地在息壤灵田与阵眼之间穿梭,将一块块充满灵气的备用晶石搬运到指定位置。她们清脆的脚步声,成为了这场大战前夕最鲜活的注脚。 摘星楼顶层,气氛肃杀。苏若瑶站在浑天星晷前,将手中的星汉折扇抛入半空。三十六根玉竹扇骨化作三十六道流光,与星晷的阵纹完美嵌合。伴随着她磅礴的精神力注入,半空中立刻投射出一幅精密无匹的数据可视化热力图。 这并非简单的地形沙盘,而是将整个偃甲悬城的能量流动、各区域的温度变化,用不同的色块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大家看这里。”苏若瑶指着全息图谱,语速飞快,“这就像是一幅直观展现全局冷暖变迁的图谱。红色的高温区代表着它的动力熔炉和火炮阵列,蓝色的低温区则是它的冷却管道和灵力传输回路。这只噬界蛛虽然控制了机关城,但它毕竟不懂上古机括术,只能依靠本能去强行驱动。这就导致了整座城的能量分布严重失衡。” 秋诚凝视着这幅精密的热力图,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谋略的光芒。他沉声道:“这铁疙瘩的外部装甲太厚,如果我们用星轨巨炮进行常规的火力覆盖,评估其损耗与破坏比率,大部分能量都会被那层黑铁外壳吸收,收效甚微。我们必须进行战术策略的全面转型。” 他指着图谱中心的一点,继续说道:“放弃大面积轰炸,改为精准的点对点穿透。我们要利用星轨巨炮的绝对破坏力,进行一次深度的‘内部节点激活’。就像在看似死寂的棋局中落下一枚活眼,只要精准引爆了那个维持平衡的核心,这座城庞大的能量就会倒灌,从内部自行瓦解。” “公子所言分毫不差。”苏若瑶的手指在星盘上飞速拨动,一行行古老的算式在半空中生灭,“我已经锁定了它的底层运行逻辑。它的灵能转换枢纽,并不在中央的高塔,而是隐藏在主轴下方。那个位置的空间坐标和阵法共振频率一直在变,但我抓住了它的规律。它的核心节点,就固定在第二千零二十二个齿轮回路的交汇处!只要我们的炮火能精准击中这个标号为‘二零二二’的空间节点,就能彻底瘫痪它的动力系统!” 就在他们商定战术的瞬间,远处的偃甲悬城率先发难。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机关城外围那厚重的黑铁装甲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成百上千门黑洞洞的青铜巨炮。这些火炮并没有填装实体的炮弹,而是炮口处疯狂汇聚着紫黑色的虚空魔气。 “轰!轰!轰!轰!” 漫天的紫黑色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撕裂了沿途的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砸在了瑶池云境的护宗结界上。白金色的结界剧烈地震荡起来,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狂轰滥炸中颤抖。 “撑住防御!不能让魔气渗透进来!”秋莞柔双手结印,将息壤灵田中的磅礴生机疯狂地抽调出来,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带,不断修补着结界上出现的细微裂痕。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坚定如磐石。 “这种被动挨打的滋味真是不爽!”萧幼翎怒喝一声,手中的涅盘神枪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重铸后的神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既然敌人的炮火猛烈,那我们就去把他们的炮管全给拔了!云徽,敢不敢跟我去那铁疙瘩上走一遭?”萧幼翎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 谢云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出了那把由绝对零度和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冰霜长剑。她眉心的神女印记光芒大放,一袭星辉云锦战甲在幽暗的虚空中显得分外耀眼。她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两道绝美的身影,一红一白,宛如两颗逆流而上的流星,瞬间冲出了瑶池云境的结界,迎着漫天的紫黑色炮火,悍然杀向了那座庞大的钢铁巨城。 “凤舞九天·焚天烈狱!” 萧幼翎率先发难,她整个人化作一只展翅翱翔的巨大火凤,手中的涅盘枪带着足以熔化万物的高温,狠狠地扎进了一处火炮密集的阵地。琉璃净火轰然爆发,那些由上古青铜打造的炮管在接触到这暗金色火焰的瞬间,立刻变得通红,随后融化成滚烫的铁水,四处飞溅。 然而,偃甲悬城的防御机制立刻启动。周围的装甲板迅速翻转,喷射出大量幽蓝色的极寒冷却液,试图扑灭萧幼翎的火焰。 第543章 虚空神躯弄造化 “想降温?我来帮你!” 谢云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冷却液喷射的源头。她手中那柄透明的冰霜长剑轻轻一挥。 “天霜冰魄·时空冻结!” 那些刚刚喷射出来的冷却液,甚至包括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空气、齿轮、以及隐藏在装甲下的虚空触须,在这一剑之下,瞬间被冻结成了坚硬无比的冰雕。 极度的高温与绝对的零度在短暂的瞬间交替作用,产生了恐怖的物理效应——剧烈的热胀冷缩。 “咔嚓......砰!”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那片被冰火双重洗礼的金属装甲,竟然如同脆弱的薄冰般轰然炸碎,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精密齿轮结构和灵力传输管道。 “干得漂亮!明砚,看你的了!”秋诚在摘星楼上大声指挥。 “交给我。”洛明砚妩媚一笑,她那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借着冰火爆炸的掩护,潜入了偃甲悬城的内部。她手中的银色软鞭化作千丝万缕的银色细线,顺着装甲的裂口,如同拥有生命的游蛇一般,疯狂地钻进了那些正在高速运转的巨大齿轮之中。 “幻魅千机·断流!” 洛明砚的精神力猛地爆发,那些银色细线在齿轮的咬合处瞬间凝结成坚硬异常的太白庚金倒刺。 “嘎吱——轰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主轴边缘的一大片齿轮组被硬生生地卡死。巨大的机械动能无处释放,导致内部的灵力管道纷纷爆裂,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连环殉爆。偃甲悬城的左翼瞬间瘫痪,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外层装甲已破!核心通道打开了!”苏若瑶紧盯着全息热力图,大声汇报道。 “好!该我们上主菜了!” 秋诚一步踏出,直接来到了瑶池云境底部的阵法中枢。这里,那门由三块补天玄石熔铸而成、长达十丈的“九霄星轨巨炮”正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芒。 秋诚将双手按在巨炮的激发阵眼上。他体内的九霄神雷与纯阳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入炮管之中。与此同时,瑶池云境护宗大阵吸收的磅礴天地灵气,也在苏若瑶的操控下,通过螺旋加速阵纹,疯狂地汇聚而来。 炮管内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宛如远古巨神的怒吼。一团纯白色的能量光球在炮口迅速成型,周围的空间因为无法承受这股骇人的能量压缩,纷纷碎裂,露出深邃的黑色虚空裂缝。 “若瑶,坐标!”秋诚双目赤红,大吼一声。 “星轨坐标定位:天干二零,地支二二!方位锁定,直通中枢,路径无碍!”苏若瑶的声音穿透了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入秋诚的耳中。 “坐标二零二二,给我破!” 秋诚仰天长啸,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白金色光柱,从星轨巨炮的炮口轰然喷射而出。这道光柱不仅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与纯阳之力,更融合了补天玄石无视空间法则的穿透特性。 光柱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虚空距离,准确无误地顺着谢云徽和萧幼翎撕开的装甲缺口,一头扎进了偃甲悬城的内部。 它如同热刃切开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层层叠叠的金属隔板、防御阵法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虚空触须。最终,这道带着审判意志的光柱,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个空间频率编号为“二零二二”的齿轮节点处——那里,正是噬界蛛用来转换能量、维持这座钢铁巨城平衡的核心枢纽! “嗷——!!!” 隐藏在高塔顶端的噬界蛛发出一声充满绝望与痛苦的惊天嘶吼。 核心枢纽被引爆,偃甲悬城内部那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灵力瞬间彻底失控。这种失控引发的能量倒灌,比任何外力的直接攻击都要致命得多。这也是秋诚战术转型的终极目的。 无数道刺目的光芒从机关城的每一道缝隙、每一个排气孔中迸射而出。那些坚不可摧的青铜装甲像纸片一样被撕裂,巨大的黑铁齿轮被抛向半空,随后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滚烫的铁水。 整座不可一世的偃甲悬城,在秋诚这精准的点对点“激活”打击下,开始从内到外,发生着彻彻底底的解体与崩溃。 “得手了!它要炸了!所有人,立刻撤回云舟防线!”秋诚大喝一声,迅速切断了星轨巨炮的能量输出。 萧幼翎、谢云徽、洛明砚三女化作三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瑶池云境的护宗结界之内。 伴随着一声让整个虚空乱流都为之震颤的终极爆炸,那座庞大的偃甲悬城化作了一团绚烂无匹的超新星火球。强烈的冲击波席卷八方,即便是隔着数十里的安全距离,瑶池云境也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千丈,护宗结界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光芒逐渐散去,原地只留下了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金属残骸。 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这头悬在世界头顶的灭世机械魔影,终于被他们联手连根拔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在那片金属残骸的最深处,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色虚空本源,并没有随着爆炸而消散。它像是一团蠕动的血肉,在黑暗中迅速收缩、凝聚。 紧接着,一个只有常人大小、浑身包裹在黑色甲胄中、背部长着八根锋利蜘蛛节肢的人形生物,缓缓从那团本源中站了起来。 他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双散发着冰冷死气的暗金色竖瞳。他手中握着一把由虚空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长镰,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压,竟然比之前那庞大的钢铁巨兽还要令人感到窒息。 “愚蠢的凡人......”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直接在秋诚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你们以为,毁掉了一座破烂的机关城,就能阻止本座的降临吗?这副从毁灭残骸中孕育出的‘虚空神躯’,才是本座赐予你们的,最终绝望。” 人形噬界蛛缓缓举起手中的黑色长镰,隔着遥远的虚空,遥遥指向了瑶池云境上的秋诚。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真正的恶战,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 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狂暴的能量如同紊乱的海潮般四处冲刷。瑶池云境在这片混乱中犹如一叶孤舟,白金色的护宗结界在风暴的洗礼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感到窒息的,并非这恶劣的外部环境,而是那个站立在钢铁残骸中央、体型与常人无异,却散发着令人胆寒威压的黑色身影。 这便是噬界蛛舍弃了庞大如星辰的本体外壳后,将所有的虚空本源与毁灭法则压缩到了极点,从而孕育出的“虚空神躯”。他浑身覆盖着贴合肌肤的暗黑色甲胄,背后的八根蜘蛛节肢犹如八把锋利无匹的黑色长矛,在虚空中缓缓伸展、律动。没有五官的面庞上,那一双暗金色的竖瞳透着看穿一切生灵的冷漠与暴虐。 他手中握着的那把由虚空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长镰,仅仅是随意地低垂着,其散发出的锋芒便让周围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缝隙。 “师父,这家伙变小了,但感觉比刚才那座铁城还要危险百倍。”萧幼翎双手紧紧握着重铸后的涅盘神枪,暗金色的琉璃净火在枪尖吞吐不定,虽然嘴上说着硬话,但她握枪的指关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秋诚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他手中的寒星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紫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疯狂跳跃,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浓缩的都是精华。他把用来吞噬世界的庞大能量,全部转化为用来杀戮的单体战斗力。这种级别的敌人,绝不能让他靠近云舟半步。” 秋诚的话音未落,远处的虚空神躯动了。 没有任何蓄力动作,也没有任何破空之声。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黑色长镰,隔着数十里的虚空,对着瑶池云境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击。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月牙形刃芒,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瑶池云境的护宗结界前方。 “防守!” 秋莞柔和洛明砚齐声娇喝。水蓝色的雷水之网与银色的天蚕丝网瞬间在结界外围交织成两道坚固的防线。这是她们在经历了陨剑荒冢试炼后,领悟出的柔性防御真谛,专门用来以柔克刚,化解锐利的攻击。 然而,那道黑色的发丝刃芒,在接触到防御网的瞬间,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碰撞。它就像是一个幽灵,竟然无视了真气与物理的阻隔,直接从雷水之网和天蚕丝网中穿透了过去,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惊起。 “什么?!”洛明砚妩媚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纯粹的空间切割!他切开的不是我们的真气,而是真气所在的那层空间维度!”苏若瑶在星晷旁大声惊呼,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种完全超脱于常理的攻击模式。 眼看那道刃芒就要切开护宗结界,直逼摘星楼。 谢云徽一步踏出,素白的长裙在风中静止。她没有使用真气去硬挡,而是将掌心那把近乎透明的冰霜长剑向前轻轻一送。 “天霜冰魄·维度冻结!” 谢云徽冻结了那道刃芒前方的虚空。原本无往不利的空间切割,在遇到被彻底冻结、失去流动性的空间后,终于遭到了阻碍。黑色的刃芒在透明的冰层中艰难地推进了三寸,最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与那块被冻结的空间一起,化作了虚无。 “噗——” 谢云徽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强行冻结空间法则,对她的反噬极大。 “云徽!”秋诚心头一紧,眼中杀意彻底爆发。 “不用管我,我还能撑得住。”谢云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屈的光芒,“他的攻击不能硬接,只能用同等层次的法则去对消。” 远处的虚空神躯看到自己的一击被挡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摩擦般的冷笑。 “竟然能领悟一丝维度冻结的皮毛,倒是我小看你们了。不过,这样的一击,你们又能挡下多少次呢?” 话音刚落,虚空神躯背后的八根黑色节肢猛地张开,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消失了!星盘上失去了他的坐标!”苏若瑶焦急地大喊。 “在上面!” 秋诚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冲破了结界,迎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一剑斩去。 “铮——!” 金铁交加的巨响震动九霄。 虚空神躯的身影在秋诚的上方浮现。他手中的黑色长镰死死地架住了秋诚的寒星剑。紫金色的雷霆与紫黑色的虚空魔气在两人之间疯狂绞杀,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狂暴能量球。 “区区凡人躯体,也敢与神躯角力?”虚空神躯冷酷地嘲弄着,他背后的两根节肢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破虚空的锐啸,狠狠地刺向秋诚的肋下。 “凤舞九天·炎阳爆!”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暗金色的火球从下方呼啸而来,极其精准地撞击在那两根节肢上。萧幼翎手持涅盘枪,从侧方杀入战局。琉璃净火的高温虽然无法熔化这虚空神躯,但也成功地将那两根节肢撞偏了数寸,擦着秋诚的衣甲刺了个空。 “找死!” 虚空神躯勃然大怒,长镰猛地发力,将秋诚震退。同时,他空出的左手化作一团漆黑的旋涡,朝着萧幼翎当头罩下。这旋涡中蕴含着恐怖的吞噬之力,一旦被卷入,瞬间便会尸骨无存。 “移形换影!” 洛明砚的声音适时响起。萧幼翎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她的身影在被旋涡吞噬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从偃甲悬城废墟中飘来的巨大黑铁残骸。 “咔嚓!” 那块坚硬无比的黑铁残骸,在被黑色旋涡吞噬的瞬间,便化作了漫天齑粉。 惊险脱困的萧幼翎出现在百丈之外,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厮杀。虚空神躯每一次挥动长镰,每一次穿梭空间,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秋诚、萧幼翎、谢云徽三人必须将自身的精神力紧绷到极致,才能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勉强自保。 而在瑶池云境内部,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也没有闲着。虽然她们的面容看起来还是十四五岁的初中生模样,但此刻她们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属于孩童的怯懦。她们咬着牙,扛起比她们身子还要粗壮的灵石晶体,迈着坚定的步伐,一趟又一趟地将能量送入主阵眼,为外部的护宗结界和苏若瑶的星盘推演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她们知道,自己多搬一块灵石,外面的哥哥姐姐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秋公子,这样下去不行!” 苏若瑶站在星晷前,一边疯狂地计算着各种数据,一边通过真气传音给正在苦战的秋诚。“这怪物的能量是内循环的,只要不打破他的神躯外壳,他就永远不会力竭。而且,随着他不断适应你们的战斗节奏,他正在试图封锁我们周围的虚空退路!” “那就打破他的乌龟壳!”秋诚在躲过一道致命的镰刃后,大声回应,“若瑶,找出他的核心破绽!” “他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弱点!”苏若瑶的双手在星盘上快得留下了残影,“他的神躯是虚空法则的完美融合体。除非......除非能创造出一个他无法解析的‘逻辑悖论空间’,让他的法则在瞬间产生自我冲突,从而导致神躯外壳的崩溃!” “逻辑悖论空间?说人话!”萧幼翎一枪挑开一根刺来的节肢,急切地吼道。 “简单来说,就是用极致的幻境欺骗他的空间感知,同时用绝对的相反力量对冲他的本源能量!”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智将光芒。 “明砚,云徽,公子,幼翎,听我指挥。接下来这一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按照苏若瑶的战术开始走位。 “明砚,开启你最强的幻魅领域,不要去幻化具体的景象,去幻化‘距离’和‘方向’!让他在视觉和感知上,将远误认为近,将左误认为右!” “交给我。幻魅千机·颠倒乾坤!” 洛明砚盘膝坐在云舟甲板上,银色软鞭在半空中盘旋。她将庞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化作一层无形的波纹,瞬间笼罩了方圆十里的虚空。 正准备再次瞬移的虚空神躯,身形突然一滞。他那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迷茫。在他的感知里,原本距离他只有百丈的秋诚,突然变得遥不可及;而原本在他身后的瑶池云境,却仿佛直接贴在了他的脸上。这种空间认知上的错乱,让他的法则运转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停顿。 “云徽,封锁他的感知退路!用绝对零度,在错乱的空间里构建冰面反射!” 谢云徽心领神会。她手中的冰霜长剑在虚空中连连点出。一面面透明的冰晶镜面在虚空神躯的四周凭空出现。这些冰镜不仅散发着极寒,更折射着洛明砚制造出的错乱空间。虚空神躯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无数面哈哈镜组成的无尽迷宫。 千分之一秒的停顿,加上空间感知的彻底迷失。 这就是苏若瑶口中的“逻辑悖论空间”!虚空神躯的本能法则在疯狂地试图纠正这种错误,导致他体内的能量陷入了短暂的自相矛盾。 “就是现在!公子,幼翎!” “纯阳之雷!” “琉璃之火!” 秋诚与萧幼翎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超越生死的绝佳默契。 两人一左一右,犹如两道刺破迷雾的惊雷与烈焰。他们没有攻击虚空神躯那坚不可摧的甲胄,而是将寒星剑与涅盘枪的锋芒,同时刺向了虚空神躯胸口处那块因为能量冲突而微微凸起的护心镜! 极阳之雷,极烈之火。 两股本源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霸道力量,在刺中护心镜的瞬间,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轰——!!!!” 这一次的爆炸,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因为爆炸中心的虚空,已经被这股力量彻底气化。 虚空神躯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吼。他引以为傲的完美神躯,在内部法则冲突和外部雷火双重暴击之下,终于无法维持平衡。 “咔嚓......” 那块坚硬的护心镜碎裂了,一道道恐怖的裂纹顺着他的胸膛迅速蔓延至全身。紫黑色的虚空本源如同漏气的皮球般,顺着这些裂缝疯狂外泄。 “蝼蚁......你们这群卑微的蝼蚁......” 虚空神躯痛苦地挣扎着,他知道自己的神躯即将崩溃。但在那毁灭的最后一刻,他暗金色的竖瞳中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恶毒。 “本座即使神魂俱灭......也要将你们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猛地将手中的黑色长镰反插进自己的胸膛。 “同归于尽吧!虚空坍塌·界灭!” 伴随着他绝望的咆哮,他那即将崩溃的神躯轰然炸裂,化作了一个直径超过万丈的恐怖黑色漩涡。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空间乱流,而是真正的空间黑洞。它带着无与伦比的吸扯力,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陨石、甚至空间本身。 第544章 汇源祥巧布连环局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秋诚和萧幼翎首当其冲,瞬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扯向了黑洞深处。 “秋诚!” “师父!” 瑶池云境上,谢云徽、秋莞柔等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她们不顾一切地催动真气,想要去拉住两人,但那股吸力实在太过庞大。 “云徽!开启大阵最大功率!不要管我们,带大家走!” 秋诚在被卷入黑暗的前一刻,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寒星剑掷出,剑柄末端连接着一道雷霆锁链,死死地缠绕在瑶池云境的船首。他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将云舟推离这片死亡地带。 然而,黑洞的引力已经彻底失控。不仅是秋诚和萧幼翎,连同整座庞大的瑶池云境,都在这股不可名状的吸力下,缓缓地向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滑落。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谢云徽眼眶通红,她没有听从秋诚的命令逃离。她纵身跃下甲板,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条雷霆锁链,任凭狂暴的吸力撕扯着她的身躯,也绝不松手。 秋莞柔、洛明砚、苏若瑶、陆知微,甚至包括秋桃溪和洛巧穗两个小丫头,全都冲到了船首。她们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将自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条维系着生死的锁链之中。 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在这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面前,她们选择了最决绝的相守。 “呼——” 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闷声响,那个庞大的黑色漩涡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缩。 万丈光芒被吞没,狂暴的能量归于平静。 当这片虚空再次恢复那死寂的黑暗时,那头恐怖的噬界蛛,以及那座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与羁绊的瑶池云境,连同秋诚等人的身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几片残破的星辉云锦碎片,在无重力的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见证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惊天泣地的决战。 而他们,被这股力量带向了何方,是毁灭的终结,还是另一个未知的起始,一切都成了无人知晓的谜团。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伴随着足以将灵魂碾碎的恐怖撕扯力。 当那股吞噬一切的引力终于消退时,剧烈的失重感随之而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震动天地的轰鸣。庞大的瑶池云境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铁壁,随后重重地砸在了某种坚硬的地面上。 秋诚猛地睁开双眼。 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了一般翻江倒海,他喉咙一甜,吐出一口淤血,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许。他挣扎着从满是裂痕的白玉甲板上爬起,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船首。 那条由雷霆凝聚的锁链依然死死地缠绕在船首的龙骨上,而锁链的另一端,谢云徽正面色苍白地倒在血泊中。她的双手因为死死抓住锁链,已经被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痕,素白色的星辉云锦战甲上也沾染了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梅。 “云徽!”秋诚心头一颤,一步跨过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纯阳真气不要钱似的灌入她的体内,护住她微弱的心脉。 “公子......我们活下来了......”苏若瑶虚弱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她搀扶着同样摇摇欲坠的洛明砚,从倒塌的半面摘星楼墙壁后走了出来。 萧幼翎、秋莞柔、陆知微,以及秋桃溪和洛巧穗,也陆续从各个角落里现身。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真气近乎枯竭,但万幸的是,没有一个人在这场界灭风暴中陨落。 秋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这里不再是他们熟悉的大乾王朝,也不再是冰冷死寂的虚空。瑶池云境此刻正搁浅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紫色晶体沙漠之中。脚下的沙粒并非凡土,而是由某种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紫色碎晶构成。 抬头上望,天空中没有太阳,取而代之的是三轮颜色各异的巨大弯月——一轮猩红,一轮幽蓝,一轮惨白。这三轮月亮仿佛近在咫尺,将整片沙漠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大乾王朝浓郁百倍、却又异常狂暴的天地灵气。 “若瑶,这里是什么地方?”秋诚沉声问道。 苏若瑶走到那台已经布满裂纹的浑天星晷前,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入阵眼,强行唤醒了残存的探测阵法。星盘上微光闪烁,半晌后,苏若瑶的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空间坐标完全重置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灵气密度和法则强度,远远超出了我们原本的世界。如果古籍记载无误,那场虚空坍塌并没有杀死我们,反而将我们卷入了一个更高维度的星域节点——天璇星界。” “高等位面?”洛明砚深吸了一口这狂暴的空气,原本枯竭的真气竟然有了一丝自行恢复的迹象,“难怪这里的灵气如此浓郁。但这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苏若瑶苦笑着点了点头:“确实。瑶池云境的护宗大阵在穿越黑洞时毁损了八成,底部的动力枢纽也彻底熄火。想要让这座云舟重新飞起来,或者修复结界,我们需要大量的、只有这方世界才产出的‘紫源晶核’。而我们现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危机解除后的现实总是骨感的。他们虽然在下界是呼风唤雨的顶尖强者,但初来乍到这高等位面,失去动力和防御的瑶池云境,就像是一块掉在荒野里的巨大肥肉。一旦被这方世界的强大势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先安顿伤员。大姐,百草堂的药田有没有受损?”秋诚迅速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主持大局。 “有息壤保护,药田安然无恙,只是刚才的震荡毁了几炉正在温养的丹药。”秋莞柔柔声汇报道。 “好,立刻开炉炼制疗伤药。其余人原地打坐,尽快恢复真气。明砚,你随我出去探探这片紫晶沙漠的虚实,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烟。” 交代完毕后,秋诚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用兜帽遮住面容。洛明砚也收敛了那一身狐媚的气息,扮作一个寻常的散修女伴。两人离开了搁浅的云舟,朝着沙漠边缘的一处隐约闪烁着光芒的地带疾驰而去。 这紫晶沙漠看似荒凉,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前方的光芒越来越盛。大约奔行了百里之后,当他们翻过一座巨大的沙丘,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巨型城池,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建立在一条干涸的巨大峡谷之中的不夜城。 城墙高达千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金属浇筑而成,城墙表面镶嵌着无数巨大的阵法光幕,光幕上正不断闪烁着各种眼花缭乱的图案和文字。天空中,无数大大小小的灵舟、飞剑乃至奇异的灵兽车辇穿梭如织,繁华程度远超大乾王朝的帝都百倍不止。 “好浓厚的商贾之气。”洛明砚嗅了嗅空气,她曾是天机楼楼主,对这种气味最为敏感。“这座城,似乎不是以传统的宗门武力为尊,而是以商道立足。” 两人悄然混入了一支前往城中的商队,顺利地穿过了城门。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宽阔的街道两侧,灵药阁、法器行、功法殿鳞次栉比。但最让秋诚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交易方式极其......现代。 修士们购买昂贵的丹药和法宝,很多时候并不是直接支付灵石,而是拿出一张玉牌,在商铺的阵盘上刷一下。 秋诚在一旁暗中观察,耳边传来了旁边两个年轻修士的对话。 “这把雷火剑可是今年万剑宗的新款,售价足足要五千紫灵元!我攒了半年的积蓄也不够啊。” “怕什么?旁边不就是‘长银灵息阁’的铺子吗?你去办一个‘灵息透支借贷’的契约,分三十六个月还清,不仅能立刻拿到这把剑,前三个月还能免去灵息利息呢!现在的年轻修士,谁还傻乎乎地攒全款买法宝啊。” 听到这番话,秋诚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猛地一亮。 长银灵息阁?透支借贷? 这分明就是修仙界版本的消费金融和信用卡!这方世界的商业文明竟然已经发展到了金融借贷的阶段,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里的市场,秋诚和洛明砚在城中最大的几个交易区转悠了整整一天。他们收集到了大量关键的情报。 这座城名为“云荒商城”,是天璇星界北部最大的贸易枢纽。这里的通用货币叫“紫灵元”。而把控这座城池经济命脉的,是三个传承了数万年的古老商宗。 其中,垄断了整个丹药市场的,是一个名为“东阿丹宗”的庞然大物。 回到瑶池云境后,秋诚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在残破的摘星楼内召开了一场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战略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急需大量的紫灵元来购买紫源晶核,修复云舟。”秋诚将一幅手绘的云荒商城地图铺在桌面上。 秋莞柔微微蹙眉,思索道:“既然这里丹药紧俏,那我们不如将百草堂里积压的那些高阶丹药,比如九转大还丹拿去变现?以我们丹药的品质,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可。”秋诚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今天去考察过那家垄断市场的‘东阿丹宗’。他们的底蕴极深,几乎把控了所有的药材渠道和丹药定价权。更致命的是,他们的丹药虽然疗效稳定,但配方陈旧,包装老气,完全是靠着万年老字号的招牌在强行垄断。我们如果贸然拿着高阶丹药去抢他们的生意,无异于虎口夺食。在没有摸清这方世界顶级强者的底细之前,直接得罪地头蛇,是极其愚蠢的。” “丹药不能卖,那兵器呢?”萧幼翎提议。 “也不行。”苏若瑶分析道,“这里的兵器市场同样高度饱和,而且各个门派的制式法宝流水线极其发达。我们手中的神兵虽然厉害,但数量太少,形不成规模效益。” “那我们该怎么赚钱?总不能去抢吧?”萧幼翎有些泄气。 秋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的目光落在了谢云徽和洛明砚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们身上穿着的那套“星辉云锦”战甲上。 “不卖药,不卖兵器,我们卖衣服。” “卖衣服?”众人皆是一愣。 秋诚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商业光芒,前世作为商科高材生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今天在城里,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云荒商城的金融借贷体系非常发达,这导致了这里的年轻一代修士,也就是那些修仙世家的公子小姐们,拥有着远超他们实际境界的超前消费能力。他们热衷于彰显个性、追求与众不同。” 秋诚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然而,这里虽然法宝丹药发达,但在服饰一途上,却依然停留在非常古板的阶段。那些大宗门的制式法袍,款式陈旧,毫无美感可言。这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高端定制的防御型时尚法衣!”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传统思维,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营销策略转型’!” 听到这些新鲜的词汇,苏若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隐约抓住了秋诚的思路:“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将星辉云锦包装成一种彰显身份与品位的奢侈品?” “全对!”秋诚赞赏地打了个响指,“东阿丹宗那种靠着老字号卖情怀的套路已经落伍了。我们要打一场‘品牌年轻化’的闪电战!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那些抠搜的散修老怪,而是那些手里握着大把‘透支额度’、渴望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年轻新锐!” 秋诚的思路如同泉涌般倾泻而出。 “明砚,你在下界曾经营过天机楼,对于人心和欲望的把控最为精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天机阁云织坊’的首席掌柜兼设计总监。你和大姐配合,将息壤中培育的变异云蚕丝,结合那些我们在陨剑荒冢收集来的奇异金属丝线,设计出一批款式新颖、既能防御致命攻击、又极其修身美观的法衣。” “放心吧秋大哥,拿捏那些年轻人的喜好,我可是行家。”洛明砚娇媚一笑,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斗志。这简直就是回到了她的老本行,而且是在一个更加庞大的舞台上。 “光有产品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波能够颠覆这云荒商城认知的宣传。”秋诚的目光深邃,“我来担任天机阁的市场助理。我们不能去租那些偏僻的小铺面,我们要玩,就玩一把大的。我要在云荒商城最繁华的地段,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饥饿营销方式,把我们的招牌彻底打响!” 这场别开生面的会议,让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逃难的流亡者,而是一支即将在这个高等修仙界掀起一场商业风暴的过江猛龙。 接下来的三天里,瑶池云境内部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坊。 秋莞柔负责改良云蚕的饲料,让吐出的丝线呈现出更加梦幻的渐变色彩。洛明砚则彻底放飞了自我,她将现代审美与古典仙侠元素完美融合,设计出了一款款令人惊艳的法袍图纸。苏若瑶将精密的防御阵法微缩,无缝织入衣料的经纬之中,确保每一件衣服都拥有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强悍防御力。 而秋诚,则带着易容后的萧幼翎,再次潜入了云荒商城。 他没有去租赁店铺,而是直接找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家拍卖行。凭借着一枚毫无瑕疵的高品质星辰灵果作为敲门砖,他成功见到了拍卖行的大掌柜。 没有人知道秋诚在密室里和那位大掌柜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整个云荒商城最核心的几块巨型阵法光幕上,同时撤下了那些枯燥的丹药广告。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而震撼的动态幻影。 幻影中,谢云徽一袭白衣如雪,傲立于九天冰霜之中。那套流转着星光的星辉云锦战甲,将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烘托到了极致。而在她的对面,是一头咆哮的烈焰狂狮。狂狮喷吐出焚天烈焰,却在接触到那件单薄纱裙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阵法波纹尽数化解。 幻影的最后,只留下了一行用极其狂傲的古篆写就的大字: “天机阁·云织造——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保命仙衣。” “三日后,云荒商城天枢广场,限量首发九十九件。仅受紫灵元全款,或长银灵息高阶凭证。” 这则广告,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云荒商城那平静的湖面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于那些习惯了穿着厚重丑陋铠甲、或者款式千篇一律法袍的年轻修士来说,这件既美得惊心动魄,又拥有变态防御力的“星辉云锦”,简直就是对他们审美的降维打击。 一时间,整个云荒商城的年轻一代彻底疯狂了。各大钱庄和“长银灵息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无数人排着队去办理透支借贷,只为了凑齐购买那件仙衣的筹码。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惊心动魄的商战,在这个名为天璇星界的高等位面,由一个名叫秋诚的外来者,以一种极其颠覆的姿态,正式拉开了大幕。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无坚不摧的剑与火,更是足以改变一个时代规则的降维打击。 ...... 云荒商城,天枢广场。 那幅悬挂在城中心最高塔楼上的巨型阵法光幕,已经连续播放了整整两日的“星辉云锦”动态幻影。谢云徽那清冷绝俗的容颜,配上那套在烈焰中毫发无损的梦幻战甲,彻底引爆了这座高等修仙城市的热情。 而在瑶池云境内部,一场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抢购狂潮而进行的精密筹备,正在摘星楼底层的云织工坊内如火如荼地展开。 洛明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布料和阵纹图纸,妩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虽然只有九十九件的限量首发,但要在三天内将高级阵法与布料完美融合,单靠她和秋莞柔两人,进度依然极其吃紧。 “明砚,不能再用传统的裁缝思维去做这批法衣了。” 秋诚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衫,以天机阁“市场助理”的身份走进了工坊。他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羊皮纸,直接铺在了洛明砚的面前。 洛明砚低头看去,顿时美眸一凝。 羊皮纸上,并不是传统的平面衣服裁剪图,而是一套极其精密、立体的“人物设计三视图”。从正面、侧面到背面,每一层衣料的垂坠感、每一处阵纹的走向,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在云荒商城这种高端市场,我们要卖的不仅仅是防御力,更是‘人设’。”秋诚指着其中一张图纸上详尽的批注说道,“你看这张‘暗影刺客’系列的设计表:内衬必须采用暗金色的丝线勾勒锁骨边缘,外罩的月白色轻纱要采用不对称的斜角剪裁。不仅如此,配饰和神态也要有严格的标准。比如这配套的星沙坠饰,必须悬挂在腰带左侧三寸处;甚至连我们在阵法光幕上展示的模特神态,我都做出了规定——眼神必须冷厉如刀,嘴角要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孤傲。” 洛明砚惊叹地翻阅着这些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角色参考图”,这种将服饰、配饰、甚至面部表情特征进行标准化、模块化拆解的设计理念,她闻所未闻。 “有了这些极其规范的三视图和细节拆解,我们就不需要所有工序都亲力亲为。”秋诚继续抛出他的计划,“我昨天在云荒商城的外城,收购了一家名为‘林州汇源祥’的没落法衣作坊。这汇源祥虽然没有铭刻高阶阵法的能力,但他们手下的绣娘和裁缝,在基础缝纫和衣料拼接上的手艺极其扎实。” 第545章 晶核铸阵复云舟 “你的意思是,我们将基础的剪裁和缝制外包给林州汇源祥,我们只负责最后的核心阵纹植入和云蚕丝的附魔?”洛明砚冰雪聪明,瞬间领悟了秋诚的意图。 “正是如此。这叫产业链分工。”秋诚打了个响指,“汇源祥的加入,能让我们的产能瞬间提升十倍。而核心技术依然掌握在天机阁手中。” 解决了产能与设计标准化的难题,秋诚转身离开了工坊,带着苏若瑶,悄然降临到了云荒商城内城的一座极其奢华的阁楼前。 阁楼上方,悬挂着一块紫金打造的牌匾——长银灵息阁。 这是云荒商城乃至整个天璇星界北部最大的消费金融与借贷钱庄。 在顶层的一间隐秘会客厅内,秋诚见到了长银灵息阁产品研发部的核心管事。那是一位被商界尊称为“陈姐”的干练女修。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紫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果决。 “天机阁的秋助理,久仰大名。这两日贵阁在天枢广场上的那手幻影造势,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商户大开眼界。”陈姐端坐在主位上,轻轻抿了一口灵茶,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陈姐客气了。明人不说暗话,天机阁初来乍到,这九十九件星辉云锦,只是我们敲开市场的第一块砖。今日登门,是想与长银灵息阁的产品研发部,谈一笔双赢的买卖。”秋诚极其从容地在客座坐下。 陈姐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愿闻其详。” 秋诚没有急于报价,而是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苏若瑶。 苏若瑶会意,手中星汉折扇轻轻一挥,那面融合了天机术数与现代数据可视化理念的阵盘缓缓升空。刹那间,一幅巨大的三维数据热力图在会客厅中央展开。 “陈姐请看。”苏若瑶清脆的声音响起,“这幅图,是我天机阁通过大阵感知,绘制出的云荒商城‘年轻修士消费热力与气候分布图’。红色最深的区域,代表着消费欲望最强烈、且对新型法宝接受度最高的年轻世家子弟聚集地。” 陈姐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作为长银灵息阁产品研发部的负责人,平日里最头疼的就是如何精准定位那些有潜力的借贷客户。而眼前这幅直观、精密到极致的数据地图,简直比任何账本都要极其珍贵! 秋诚看着陈姐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陈姐,这星辉云锦造价不菲,定价九千紫灵元。很多年轻修士虽然眼馋,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全款。我希望长银灵息阁能够为购买星辉云锦的修士,提供专属的‘免息透支’金融产品。所有产生的利息,由我们天机阁在最终利润中补贴给你们。作为回报,贵阁需要将这九十九件法衣的购买权,优先开放给你们评级最高的优质年轻客户。” 陈姐眼中精光大盛。这看似是长银灵息阁免了利息,但实际上,天机阁是用这爆款仙衣,在帮他们疯狂地吸引、甚至筛选最顶级的年轻客户群体!这绝对是一场稳赚不赔的引流盛宴。 “成交!秋助理果真是商业奇才。这专属借贷产品的流程,我产品研发部今晚就加急赶出来!”陈姐极其果断地拍板。 从长银灵息阁出来,苏若瑶有些不解地问道:“公子,我们为何一定要死死盯住这些年轻修士?那些老一辈的宗门长老,手里掌握的紫灵元岂不是更多?” 秋诚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目光深邃地看向远处那座极其庞大、占据了商城核心地段的“东阿丹宗”总店。 “若瑶,你可知那东阿丹宗为何如今开始走下坡路了?”秋诚指着那古板沉闷的丹宗招牌,“东阿丹宗靠着传统的滋补丹药起家,几万年来,他们的目标客户一直都是那些本源受损的老怪。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市场规律——时代在更迭。” 秋诚的声音中透着极其深厚的战略眼光:“那些老怪物虽然有钱,但他们极其保守,消费频次极低。而真正的市场增量,永远在于年轻一代。东阿丹宗之所以陷入危机,正是因为他们无法适应‘品牌年轻化背景下的营销策略转型’。他们的产品包装老气横秋,宣传手段古板生硬,早就被年轻修士视为‘老古董’。” “而我们天机阁要做的,就是彻底颠覆这一点。星辉云锦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种代表着潮流、锐气和身份的文化符号。抓住了年轻人的心,就等于抓住了这方世界未来的百年气运。这也是我为何要将林州汇源祥的代工、角色三视图的设计以及长银灵息阁的消费金融,全部整合在一条战线上的原因。我们卖的不是布料,是年轻化生活方式的降维打击。” 苏若瑶听得心神震动。这种将商业、人性与数据推演完美结合的宏大格局,比她见过的任何奇门遁甲都要令人感到震撼。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云荒商城,天枢广场。 这一日,广场上可谓是人山人海,甚至连周围天空中的飞行航道都被极其拥挤的灵舟堵得水泄不通。无数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世家传人,皆是满眼狂热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白玉高台。 高台四周,站着数十名从林州汇源祥法衣坊调来的学徒,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执事服,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而在高台的正中央,秋诚一袭黑金相间的长袍,面覆暗影面具,以天机阁主理人的身份,负手而立。他的身旁,没有摆放任何货物,只有九十九个精致的寒冰玉盒,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清冷雾气。 午时三刻,随着浑天星晷的一声悠远钟鸣。 秋诚缓缓抬起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秋诚的声音经过阵法的扩音,回荡在整个广场的上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天机阁云织坊,首发星辉云锦,共计九十九件。今日,我们不竞价,不拍卖。”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竞价?那怎么卖? 秋诚打了个响指。高台后方,巨大的光幕瞬间亮起。上面赫然显示出长银灵息阁的专属借贷契约符文。 “这九十九件星辉云锦,只属于真正懂它、且拥有长银灵息阁顶级信誉的年轻天骄!凭借灵息阁发放的高阶灵息符,即可当场签订契约,取走仙衣。天机阁,为你们的品位,全额垫付三年利息!” 此言一出,全场彻底沸腾了! 对于这些渴望极其彰显个性、却又囊中羞涩的年轻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极其致命的诱惑。不需要掏空家底,不需要去求宗门长辈,只需要签一份借贷契约,就能立刻穿上那件让无数人眼红的绝世仙衣! “我签!我是长银灵息阁的甲等客户!给我留一件‘暗影刺客’款式!”一名世家公子极其激动地冲破人群,将手中的灵息玉牌高高举起。 “我也要!那件冰霜雪莲款式的,我要定了!谁敢跟我抢,我跟他决斗!”另一名大宗门的女弟子尖叫着挤上前来。 疯狂。 一场毫无理智的抢购狂潮,在秋诚极其精妙的金融杠杆和饥饿营销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引爆。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修仙界天骄,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抢夺特价白菜的凡人一般,红着眼睛将灵息玉牌拍在汇源祥学徒们负责的签约阵盘上。 负责审核的长银灵息阁管事陈姐,在后台看着那节节攀升的交易数据和借贷额度,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她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产品研发部这次绝对立下了泼天大功。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九十九个寒冰玉盒,被抢购一空! 而在瑶池云境的账面上,一笔高达近百万紫灵元的极其庞大的巨款,通过长银灵息阁的转账阵法,极其稳当地落入了秋诚的口袋。 这就是品牌年轻化策略与金融杠杆结合的恐怖威力。 不仅如此,那些没有抢到星辉云锦的年轻修士,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极其懊恼地聚集在广场上,强烈要求天机阁开启第二批预售。 “天机阁!天机阁!” 广场上,无数年轻修士疯狂地呼喊着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天机阁不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势力,而是直接化身成为了云荒商城年轻一代修士心中,代表着绝对潮流与顶尖身份的极其崇高的信仰! 站在高台上的秋诚,看着下方那狂热的人海,目光深邃地穿透了重重人影,落在了远处那座略显寂寥的“东阿丹宗”总店招牌上。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有了这笔庞大的紫灵元作为启动资金,他不仅要买空市面上所有的紫源晶核修复云舟,更要在这方高等位面的商业版图上,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属于天机阁的巨大缺口。 属于这场降维打击的连环局,才刚刚开始收网。 ...... 云荒商城,天枢广场上的狂热余温还未散去,“天机阁”三个字已如同插上了翅膀,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天璇星界北部的每一个角落。 谁也没有想到,九十九件星辉云锦,不仅卷走了近百万的紫灵元,更是将长银灵息阁的超前借贷业务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那些穿着流光溢彩的仙衣穿梭于城中的年轻天骄,成为了天机阁活生生的移动招牌。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秋诚,却早已带着那笔极其庞大的巨款,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隐藏在沙漠深处的瑶池云境。 残破的摘星楼底层大殿内,堆积如山的“紫源晶核”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紫色荧光。这些是从云荒商城各大钱庄、商会中以极其霸道的价格横扫而来的高阶能源。每一颗晶核中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天地灵气,足以支撑起大乾王朝一座中型城池数年的消耗。 “公子,一百三十万紫灵元,全部换成了这些极品紫源晶核。有了它们,不仅能将护宗大阵修复如初,浑天星晷的动力系统甚至能在此基础上再提升两成。” 苏若瑶一边清点着晶核的数量,一边将那些纯度最高的晶核挑出,准备送往大阵的核心枢纽。她那双睿智的眼眸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秋诚微微颔首。他走到那堆如小山般的晶核前,随手拿起一块,感受着其中那股极其狂暴且凝实的能量。 “大阵修复固然重要,但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初入这高等位面,虽然靠着商业手段立了威,但这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世界。”秋诚将晶核抛回晶山,转头看向身旁的红颜知己们。 “我们在下界虽然已是绝顶,但这里的灵气法则远超大乾。在这紫晶沙漠的这几日,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体内的真气不仅恢复缓慢,甚至有被这高等灵气反向压制的趋势。” 众人皆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谢云徽眉心处的冰蓝色印记都比往日黯淡了些许,这高等位面的法则压制,对她们这种下界飞升者极其明显。 “所以,在云舟修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要用这方天地的灵气,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洗髓伐骨!”秋诚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紫源晶核中蕴含的灵力,便是我们融入这个世界的最好钥匙。我们要借此冲击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凝结金丹!” 秋诚的话,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金丹大道!那是下界无数武者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神话境界。 “可是师父,这紫源晶核里的能量极其狂暴,若是直接吸收,恐怕会爆体而亡啊。”萧幼翎虽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对这等超出认知的能量,还是保持着一丝敬畏。 “直接吸收当然不行。这就是我为什么让大姐这几日一直闭关炼丹的原因。” 秋诚转过身,恰好看到秋莞柔端着一个盖着紫檀木盖的托盘,从百草堂的方向款款走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角眉梢却难掩喜悦。 “诚弟,幸不辱命。以吞星云鲸的云髓为引,辅以我们在陨剑荒冢中收集的那些沾染了上古剑意的灵草,‘紫源融血丹’,成了。” 秋莞柔将托盘放在长桌上,轻轻掀开木盖。 刹那间,一股极其温润却又暗含霸道剑意的药香弥漫开来。托盘上,六颗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深紫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颗丹药表面都隐隐有雷光与星辉流转,仿佛是一颗颗微缩的小型星辰。 “这‘紫源融血丹’能够在中和紫源晶核狂暴能量的同时,护住你们的心脉,引导那些高等灵气重塑你们的经脉与丹田,为凝结金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秋莞柔柔声解释道。 “大姐辛苦了。诸位,事不宜迟,我们即刻闭关!” 秋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拿起一颗紫源融血丹吞入腹中,随后直接在晶核堆旁盘膝坐下。 其余五女也纷纷效仿,围坐在秋诚身边,结成了一个极其玄妙的六芒星阵法。 “桃溪,巧穗。你们两个去控制室,启动浑天星晷的聚灵大阵,将这些紫源晶核里的能量全部抽出来,灌注到这大殿之中!”秋诚向两个小丫头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明白!”秋桃溪和洛巧穗齐声应道,快步跑向了控制室。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浑天星晷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白金光芒。堆积如山的紫源晶核在这股阵法之力的牵引下,纷纷碎裂。 “轰——!” 极其狂暴的紫色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 秋诚紧闭双眼,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经脉。这种痛苦,远超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淬体。但随之而来的,是腹中那颗紫源融血丹散发出的温润药力。药力如同清凉的泉水,紧紧包裹着那股狂暴的紫气,将其一丝丝地炼化、提纯,最终融入他的丹田之中。 时间在这枯燥而又极其痛苦的洗髓过程中缓缓流逝。 瑶池云境之外的紫晶沙漠上,三轮诡异的弯月依然静静地悬挂着。而在云舟内部的大殿里,六人的气息正在发生着极其惊人的蜕变。 首先出现变化的是萧幼翎。 她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的暗金色琉璃净火中,竟然多出了一丝属于这方天地的紫金色光芒。她的体表渗出了一层黑色的杂质,那是被高等灵气洗涤出的体内残毒与暗伤。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凤鸣,一颗犹如鸽血红宝石般璀璨的圆丹,在她的丹田处缓缓凝聚成型。 火系金丹,成! 紧接着是洛明砚和苏若瑶。 洛明砚的九尾狐虚影变得更加凝实,精神力如同实质般在周身环绕,一颗散发着迷幻色彩的紫色金丹结成。而苏若瑶的周身则浮现出一个极其庞大的微缩星盘,无数星光汇聚,结成了一颗散发着睿智光芒的玉色金丹。 秋莞柔的突破最为平静。水蓝色的真气如春风化雨般融入天地,一颗晶莹剔透的水属性金丹在她体内悄然成型,那股生生不息的气息,让整个大殿都充满了生机。 最令人震撼的是谢云徽。 她原本就是神女宫的绝对传人,修炼的《天霜冰魄诀》与这方天地的法则极其契合。当那股狂暴的紫气涌入她的体内时,她甚至没有借助太多的药力,便极其霸道地将其彻底冻结、吞噬。 “咔嚓……” 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的碎冰声,谢云徽周身那层足以冻结虚空的绝对零度真气瞬间收敛。一颗散发着极其纯粹、极其冰冷气息的透明金丹,在她的丹田中大放异彩。她的修为,在这一刻,竟然直接跨越了金丹初期,一举踏入了金丹中期! 最后,只剩下秋诚。 他的突破,动静极其恐怖。 紫金色的雷霆真气与纯阳真气在他的体内疯狂交锋、融合。那些涌入的紫源灵气,不仅没有被药力驯服,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让他的丹田陷入了一种极其混乱的暴走状态。 “诚弟!”秋莞柔睁开双眼,看到秋诚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焦急地想要上前。 “别碰他!”陆知微的声音从大殿角落传来,她一直在这里默默护法。“他修炼的雷霆与纯阳,皆是这世间最霸道的力量。如今与这高等位面的法则冲突,他必须自己将其镇压。若我们插手,这股反噬之力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众人闻言,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秋诚此刻的意识已经处于一片雷霆的汪洋之中。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将这三种极其狂暴的力量彻底融合。 “毁灭的尽头,便是新生。雷霆不仅能毁灭,更能孕育生机!” 秋诚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疯狂的怒吼。他放弃了压制,转而引导。他将九霄神雷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纯阳真气与那股狂暴的紫气全部卷入其中。 在这个漩涡的中心,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却蕴含着无尽造化之力的混沌之光,开始缓缓诞生。 这丝混沌之光犹如一粒种子,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力量,逐渐凝结成一颗呈现出黑白两色、表面布满雷霆纹路的奇异金丹。 这颗金丹,超越了普通的五行属性,它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极致平衡——雷火造化丹! “轰——!” 当这颗金丹彻底成型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秋诚体内轰然爆发。大殿内的所有紫源晶核在这股威压下,瞬间化作齑粉。 秋诚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仿佛有两团极其微小的星系在旋转。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比之以前更加深不可测。 “恭喜公子,结丹成功!”苏若瑶等人齐声祝贺,眼中满是喜悦。 秋诚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如渊如海、完全不输于这方天地法则的强悍力量。他握紧了拳头,指节间隐隐有雷光闪烁。 第546章 算盘声碎紫晶海 “这金丹境的力量,果然玄妙。”秋诚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大阵修复得如何了?” 秋桃溪从控制室里探出个小脑袋,兴奋地喊道:“秋大哥,紫源晶核的能量已经全部注入,护宗大阵修复完毕。而且,浑天星晷探测到,云荒商城那边,似乎有几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朝着我们这里高速逼近!” 听到这个消息,秋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峻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在云荒商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赚了那么大一笔灵石,那些垄断势力的地头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几股逼近的气息,多半就是来“查水表”或者直接“黑吃黑”的。 “来得正好。我们刚刚结丹,正缺个试剑的靶子。”秋诚拔出腰间的寒星剑,那新铸的剑锋在紫气萦绕的大殿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诸位,随我出城迎敌!” “既然这方世界的人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商业文明,那我们就用他们最熟悉的语言,教教他们,在这云海之上,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话音未落,秋诚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极其耀眼的紫色惊雷,瞬间冲破了刚刚修复的护宗大阵,傲立于那片狂暴的紫晶沙漠上空。 谢云徽、萧幼翎等人紧随其后。 六位刚刚踏入金丹大道的绝顶强者,在这高等位面的第一场硬仗,即将在那三轮诡异弯月的见证下,震撼打响。 ...... 紫晶沙漠的夜风带着粗粝的沙砾,刮过半空。三轮诡异的弯月高悬天际,将整片沙海映照得光怪陆离。 秋诚一袭黑金长袍,手持暗夜紫色的寒星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在他身后,谢云徽、萧幼翎、洛明砚、苏若瑶、秋莞柔五位新晋金丹境强者一字排开,各自的本命神兵在月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晕。 远处的夜空中,三艘庞大的青铜灵舟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疾驰而来。这些灵舟的船首,皆雕刻着一尊巨大的三足药鼎图腾——正是云荒商城中垄断丹药市场的地头蛇,东阿丹宗的标志。 “看来我们这位老邻居,脾气不太好啊。”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刚刚突破境界后无处发泄的澎湃战意。 三艘灵舟在距离瑶池云境不足五里的虚空中猛然停顿,巨大的惯性掀起一阵狂暴的灵气风暴,将下方的紫晶沙丘吹得平移了数十丈。 居中那艘最为庞大的主舰上,缓缓走出一名身穿深紫色锦缎长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修行者的狠辣。他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距离元婴境也只有半步之遥。 “老夫乃东阿丹宗外务大长老,钱百万。”老者的声音通过阵法扩音,如同滚滚闷雷在沙漠上空回荡,“天机阁的诸位,你们在商城里坏了规矩,捞了近百万紫灵元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规矩?”秋诚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弄,“你们东阿丹宗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药渣,坑骗年轻修士,这叫规矩?我们天机阁凭真本事卖法衣,买卖公平,你倒来跟我们谈规矩?” 钱百万冷哼一声,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通体由极品灵石打造的金算盘。 “在这天璇星界北部,我东阿丹宗的规矩,就是天规!你们不仅抢了商城的风头,还妄图破坏这里的金融秩序。今日,老夫便用这‘金玉算盘’,跟你们好好清算一下这笔账!” 话音刚落,钱百万猛地拨动手中的算盘珠。 “哗啦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虚空中诡异地放大了无数倍。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算盘中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大网,朝着秋诚等人当头罩下。 “小心!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这是因果律武器!”苏若瑶一眼便看穿了这金色大网的虚实,手中星汉折扇瞬间散开,三十六把玉骨飞剑环绕周身。“这张网锁定了我们在商城交易时产生的灵石气息。只要我们身上还带着那些紫源晶核,就会被这张网死死黏住,强行抽取真气抵债!” “拿金融因果来打架?这高等位面的老家伙还真是会玩。”秋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化作了狂放的战意。 “既然他要算账,那我们就把他的算盘砸了!” 秋诚不退反进,体内刚刚凝聚的雷火造化丹疯狂运转。一股夹杂着毁灭与新生的磅礴力量,瞬间灌注进寒星剑中。 “九霄神雷·斩业!” 秋诚一剑挥出,一道数十丈长的紫金双色剑芒,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气势,直直地劈向了那张笼罩而来的金色因果网。 “嗤——” 令人牙酸的割裂声响起。那张号称能锁定因果、抽取真气的金色大网,在雷火交织的剑芒下,竟然如同脆弱的丝绸一般,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什么?!”主舰上的钱百万脸色大变。他这把金玉算盘乃是宗门重宝,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欠债不还的散修老怪,百试百灵。今天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剑破开? “老家伙,你的算盘打得不精啊!” 萧幼翎清脆的娇喝声在半空中响起。她顺着秋诚劈开的裂口,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线,瞬间欺近了左侧的一艘护卫灵舟。 “让你们尝尝本姑娘新凝聚的本命真火!” 萧幼翎双手紧握涅盘神枪,体内的火系金丹疯狂转动。暗金色的琉璃净火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展翅数十丈的巨大火凤,狠狠地撞击在那艘灵舟的防御护盾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夜空。那足以抵挡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盾,在琉璃净火的绝对高温下,仅仅支撑了三息时间,便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火凤余势不减,直接冲入灵舟内部,引发了连环殉爆。 整艘护卫灵舟在顷刻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向着下方的紫晶沙漠坠落而去。 “放肆!” 钱百万惊怒交加,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看似毫无根基的外乡人,竟然个个都是战斗力爆表的金丹境强者! “结阵!镇压他们!” 随着钱百万的一声令下,剩下的两艘灵舟上,数百名东阿丹宗的精锐护卫齐齐拔出长剑。数百道剑光在半空中汇聚,形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金色丹炉虚影,带着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朝着众人狠狠砸下。 “比拼阵法?在我面前卖弄,班门弄斧。” 苏若瑶轻笑一声,她并没有直接硬撼那尊丹炉虚影,而是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奇门森罗·移星换斗!” 三十六把玉骨飞剑在半空中瞬间改变了排列轨迹,形成了一个玄妙无比的倒八卦阵。这阵法并没有散发出强大的攻击力,而是产生了一股诡异的牵引力场。 那尊原本砸向众人的巨大丹炉虚影,在这股牵引力场的作用下,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擦着秋诚等人的衣角飞过,重重地砸在了另一艘右侧的护卫灵舟上! “轰——!” 乌龙再现!右侧的护卫灵舟被自家的阵法结结实实地砸中,船体瞬间断成两截,惨叫声不绝于耳。 眨眼之间,三艘气势汹汹的灵舟,只剩下钱百万所在的主舰还在苦苦支撑。 “一群废物!”钱百万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踢到了一块前所未有的铁板。 他不再指望那些手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金玉算盘上。 算盘上的珠子疯狂转动,化作满天金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尊浑身散发着铜臭味与肃杀之气的金甲巨人,手持巨型金元宝,朝着秋诚当头砸下。 “去死吧!财可通神!” 这是钱百万最强的底牌,融合了他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全部修为。那金甲巨人散发出的威压,甚至让下方的紫晶沙漠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财可通神?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剑破万法!”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一击,秋诚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仰天长啸。 他收起了一切防御的姿态,将体内刚刚结成的雷火造化丹催动到了绝对的临界点。黑白两色的真气在他的体表流转,最终全部汇聚于寒星剑的剑刃之上。 谢云徽、秋莞柔、洛明砚三人并没有闲着。她们默契地站在秋诚的身后,将自身最精纯的冰魄、柔水、幻魅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秋诚的体内,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后援支撑。 得到了三位绝代红颜的鼎力相助,秋诚身上的气势瞬间突破了金丹初期的桎梏,直接飙升到了一个连钱百万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程度。 “天上剑仙三百万,见我也须尽低眉!” 秋诚低吟一声,手中的寒星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包罗万象的剑弧。 这一剑,没有璀璨的光影,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 它只是一道暗夜紫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划过了虚空。 然而,当这道细线与那尊声势浩大的金甲巨人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钱百万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金甲巨人,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紫痕。紧接着,那尊足以镇压同阶高手的虚影,就像是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随后在空气中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 剑气余势不减,跨越了百丈的距离,直接劈在了那艘主舰的护盾上。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剑气贴着钱百万的头皮掠过,斩断了他头顶的玉冠,随后将整艘主舰的桅杆一分为二。 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钱百万的后背。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他很清楚,如果刚才那一剑稍微偏下半分,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战斗,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画上了句号。 秋诚手腕一抖,将寒星剑收回剑鞘。他踏空而行,缓缓落在了那艘残破的主舰甲板上,站在了双腿发软的钱百万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钱百万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刚才说过,天机阁,秋诚。”秋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这……这是一个误会。秋阁主,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阁主高抬贵手,放老朽一条生路。东阿丹宗,愿意做出赔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长老,瞬间换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嘴脸。 秋诚看了一眼他手中那个黯淡无光的金玉算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赔偿就免了。我留你一条狗命,是让你回去给你们宗主带句话。” 秋诚微微俯下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钱百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他,云荒商城的规矩,从今天起,天机阁说改,就得改。如果你们东阿丹宗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就最好收起你们那套垄断打压的把戏。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去你们宗门,用我手里的剑,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滚!” 伴随着秋诚的一声冷喝,钱百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灵舟的控制室,操控着那艘残破不堪的主舰,犹如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逃向了云荒商城的方向。 看着落荒而逃的敌人,众人纷纷降落在紫晶沙漠上。 “师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这种人留着也是个祸害。”萧幼翎有些不解地收起长枪。 “杀他容易,但立威难。”洛明砚走上前,妩媚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秋大哥这是在敲山震虎。一个活着逃回去、被吓破了胆的东阿丹宗大长老,比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更能让云荒商城里那些观望的势力感到胆寒。” “明砚说得不错。”秋诚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三轮诡异的弯月,“我们初来乍到,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武力是不够的。我们要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已经修复完毕、散发着白金光晕的瑶池云境。 “云舟虽然修好了,但它目标太大,不适合作为我们在城里的常驻据点。若瑶,明天带上我们所有的紫灵元,去云荒商城内城,买下一座最大的独立庄园。” 秋诚的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 “天机阁,是时候从天上走到地下,在这高等位面,建立一个真正的庞大帝国了。” 夜风拂过紫晶沙海,吹起众人的衣摆。在这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高等星界,一段比大乾王朝更加波澜壮阔的传奇,伴随着雷火金丹的威名,正式拉开了全新的帷幕。 ...... 云荒商城内城,寸土寸金。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几乎是外城的数倍,街道两旁栽种的皆是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珍稀灵木。 在内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有一座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独立庄园。这座庄园原本属于一个家道中落的上古修仙世家,荒废了数百年。然而今日,这座庄园的朱红色大门被重新粉刷,高高悬挂起了一块由整块万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巨大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天机阁。 瑶池云境这艘庞大的天空之城,此刻已经被苏若瑶利用空间折叠阵法,完美地隐藏在了庄园后方的一座人造微型洞天之中,作为天机阁最后的底牌与退路。而秋诚等人,则正式将这座庄园作为了在这高等位面开疆拓土的常驻大本营。 庄园的中军主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的琉璃窗棂洒下,将室内映照得宽敞明亮。 秋诚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紫晶温玉雕成的茶盏。经过雷火金丹的洗礼,他身上的气息越发内敛深沉,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公子,庄园的交接已经全部完成。我们用那一百三十万紫灵元,不仅买下了这处地界,还打通了周围三条街的暗哨网络。”苏若瑶轻摇星汉折扇,将一份厚厚的羊皮卷宗递到秋诚面前的桌案上。“接下来,就该是天机阁在云荒商城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秋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坐在下方的洛明砚、秋莞柔、谢云徽和萧幼翎。 “我们在天枢广场的首秀,虽然打响了名气,但也彻底得罪了以东阿丹宗为首的地头蛇势力。昨日那一战,钱百万虽然逃了,但东阿丹宗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商战与暗战,我们天机阁内部的架构,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升级与重组。” 秋诚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一幅云荒商城详细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圈。 “从今日起,天机阁将设立三大核心部门。其一,是负责情报收集与暗杀防卫的‘暗影堂’,由云徽和幼翎共同执掌;其二,是负责丹药炼制与灵草培育的‘百草堂’,依然由大姐全权负责。” 说到这里,秋诚的目光转向了妩媚动人的洛明砚,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商业谋略。 “其三,也是我们目前重中之重的核心——我决定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名为‘长银五八产品研发部’。” “长银五八?”众人皆是一愣,这个名字听起来颇为古怪,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玄奥感。 秋诚微笑着解释道:“长,取基业长青之意;银,代指天下财富与紫灵元;五,合天地五行法则;八,应奇门八卦之变。这‘长银五八’,将是我们天机阁最锋利的商业长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部门由明砚担任首任部长,若瑶作为阵法顾问协助。你们的任务,不再是单纯地织布做衣服,而是要将消费金融、阵法微缩、以及潮流法器进行深度融合。我们的星辉云锦之所以能爆火,正是因为抓住了‘品牌年轻化’的痛点。接下来,长银五八产品研发部要持续推出符合年轻修士审美的新型法宝、战甲,并且要与长银灵息阁深化合作,推出我们自己主导的消费借贷方案,彻底锁死年轻一代的钱袋子!” 洛明砚美眸大亮,她本就极具商业头脑,秋诚这番宏大的规划,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舞台。 “秋大哥放心,这长银五八部,我定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如果我们要扩大产能,频繁推出新品,单靠林州汇源祥那些外包的裁缝和绣娘,在细节把控上恐怕会有所欠缺。毕竟,他们不懂我们的核心设计理念。”洛明砚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个问题,我早有准备。”秋诚回到桌案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叠厚厚的玉质画板。 “明砚,我们在设计新品时,不能仅仅给出衣服的尺寸和阵法图,我们要给代工坊提供最直观的‘角色设计参考图’。我称之为‘立绘参考表’。” 秋诚将画板分发给众人。只见画板上,用精妙的留影阵法刻画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虚影。这些虚影不是死板的站桩,而是有着极其详细的拆解说明。 “你们看,比如这款即将推出的‘霜寒剑修’系列法袍。我们在画板上,不仅要画出法袍正面的月白色渐变效果,还要详细拆解内衬的绑带方式、腰间玉佩的悬挂角度。最关键的是人物的神态!” 秋诚指着画板上人物的脸部特写:“我们要给这些衣服赋予灵魂。模特的面部表情必须精准,眉宇间要带着三分孤傲、三分冷冽,眼角要微微上扬,甚至连佩戴的冰晶发簪折射出什么颜色的光芒,都要在参考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只有提供如此详尽的分解图,那些底层的裁缝和阵法学徒,才能像流水线一样,精准无误地复刻出我们想要的效果,避免任何走样。” 第547章 毒瘴化裁暗黑风 洛明砚看着这些细致入微的设计图纸,心中震撼不已。这种将服饰、配饰、表情乃至气质进行模块化拆解的设计思路,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炼器理念,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公子大才,有了这些详尽的参考图,产能和质量便能完美兼顾。”苏若瑶摇开折扇,眼中满是钦佩。 “商业架构既然定了,那接下来便是用人的问题。”秋诚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随着天机阁的扩张,我们必定要招募大量这方世界的本地修士作为外门弟子和杂役。但云荒商城龙蛇混杂,各大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招来了东阿丹宗或者其他势力的探子,对我们来说将是巨大的隐患。” 秋诚走到大殿的窗前,望着庄园内那些正在忙碌清扫的临时雇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决定,在天机阁内部推行一项全新的考核制度——‘思想汇报’。” “思想汇报?”秋莞柔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这又是何种考核?是对他们修为境界的摸底吗?” “不,修为可以隐藏,但人心的向背却需要长期的观察。”秋诚转过身,目光如炬,“从本月起,所有新招募的外门弟子、管事、甚至是工坊里的高阶绣娘,每隔三个月,必须向暗影堂提交一份书面的‘思想汇报’。这份汇报,不写他们练了什么功法,只写他们对天机阁规章制度的理解,写他们在工作中遇到的心境变化,写他们对未来修仙大道的感悟,以及对天机阁的忠诚度剖析。” 萧幼翎听得目瞪口呆:“师父,让他们写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是细作,肯定满篇都是阿谀奉承的假话啊。” “假话写多了,也是会露出破绽的。”苏若瑶瞬间明白了秋诚的深意,接口道,“公子的这招‘思想汇报’,可谓是直指人心。一个人如果长期在一个环境中刻意伪装,他的文字必然会出现前后矛盾、或者刻意迎合的生硬感。通过对这些汇报的字迹、遣词造句、以及情绪表达的对比分析,暗影堂就能轻易地筛选出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秋诚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思想汇报’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那就是‘同化’。当一个人每三个月都要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表达对天机阁的忠诚、如何规划在天机阁的未来时,久而久之,这种思维惯性就会刻入他们的潜意识。假的,写得多了,也就变成了真的。这才是塑造宗门凝聚力的最高手段。” 众人听完,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秋诚这一手,不仅在商业上玩得转,在御下与人心操控上,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不仅是新来的弟子,就算是你们招募的核心管事,也要将他们过去两三年的履历和思想轨迹,通过这汇报制度给挖出来,做到知根知底。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长银五八部这锅好汤。”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就在天机阁内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架构重组与文化建设之时。 云荒商城内城,东阿丹宗那座古老而庞大的炼丹总部深处。 一座终年燃烧着碧绿色地火的炼丹塔内,东阿丹宗的宗主——药长生,正满脸阴沉地盯着跪在下方的外务大长老钱百万。 钱百万身上的伤势虽然已经稳住,但那股残存的雷火剑气,依然让他时不时地浑身战栗。 “废物!一百三十万紫灵元的单子被人抢了也就罢了,你堂堂一个金丹后期大圆满,带着三艘主力灵舟去截杀几个外乡人,竟然被人家一剑削了主桅杆,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回来?我东阿丹宗万年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药长生一掌拍在身旁的紫铜丹炉上,震得炉盖嗡嗡作响。他虽须发皆白,但鹤发童颜,一双眼眸中闪烁着碧绿色的毒光,修为赫然已经踏入了元婴初期! “宗主息怒!并非属下无能,实在是那天机阁的阁主,修为太过诡异!”钱百万跪在地上,冷汗直冒,“他那雷火双系的剑气,不仅能够斩断因果,更是带着一股无法理解的造化之力。而且,他身边那几个女子,也全都是金丹境的高手,阵法、幻术、极寒、烈焰,配合得天衣无缝。属下……属下实在不是对手啊!”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机阁,不仅在法衣市场上用那种哗众取宠的‘年轻化’手段抢夺了我们大量的潜在客户,现在连武力都如此强横……”药长生眯起眼睛,手指在丹炉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段时间,东阿丹宗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原本稳如泰山的丹药销量,因为天机阁那场轰动全城的饥饿营销,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许多年轻修士为了凑钱买星辉云锦,甚至推迟了购买固本培元丹药的计划。这对于靠垄断吸血的东阿丹宗来说,无异于动了他们的根本。 “宗主,那天机阁如今在内城买下了那座废弃的上古庄园,看样子是打算长驻了。如果不早日将他们拔除,恐怕我们在这云荒商城的霸主地位将不保啊!”钱百万咬牙切齿地说道。 “拔除?你以为我不想吗?”药长生冷笑一声,“但云荒商城有商城的规矩。这里是城主府的地盘,严禁大规模的私斗。如果我亲自出手强攻他们的庄园,必然会引来城主府的干涉。天机阁既然敢大摇大摆地住进内城,必然有所依仗。” “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做大?” “当然不会。”药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既然不能在明面上动手,那我们就在暗处,毁了他们的根基。他们不是要在法衣上玩什么创新、玩什么年轻化吗?我就让他们血本无归!” 药长生从袖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玉简,扔到了钱百万的面前。 “去,联系‘千毒教’的暗子。把这枚玉简里的‘枯丝腐瘴’悄悄下到他们代工厂的云蚕饲料里,再买通几个他们新招募的杂役。我要让他们下一批出产的所有法衣,只要一穿上,就会让那些年轻修士浑身溃烂,经脉尽毁!” 药长生的笑声在炼丹塔内回荡,犹如夜枭般刺耳。 “我要让这天机阁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彻底发臭,成为整个云荒商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场针对天机阁产品供应链的恶毒阴谋,在黑暗中悄然铺开。 而此时,远在天机阁庄园内。 秋诚正坐在书房中,翻阅着苏若瑶利用星盘汇总来的各大势力资料。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望向窗外那三轮诡异的弯月。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他桌案上那叠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空白《天机阁季度思想汇报表》。 “东阿丹宗,算算时间,你们也该出招了吧......”秋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希望你们的手段,不要太无趣才好。” 一场智谋与商业、修仙与阵法全面交织的碰撞,在这夜幕之下,已然蓄势待发。属于长银五八部的第一场硬仗,即将到来。 ...... 云荒商城内城,天机阁庄园。 夜色深沉,庄园深处的“暗影堂”密室内却灯火通明。厚重的隔音阵法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气。 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案前,萧幼翎正抓耳挠腮地翻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纸质卷宗。她身穿一袭利落的赤红色劲装,手中的朱砂笔时不时在卷宗上画个圈,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灵蝇。 “师父真是会折腾人,让我们暗影堂来负责审查这些新招募外门弟子和杂役的‘思想汇报’。”萧幼翎将一本卷宗扔到一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帮家伙写的东西,简直比天书还难懂。满篇都是什么‘为天机阁赴汤蹈火’、‘愿为阁主效犬马之劳’,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坐在书案另一侧的谢云徽,则显得平静得多。她一袭素白长裙,清冷得宛如广寒仙子。她正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手中的报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秋毫的光芒。 “幼翎,莫要心浮气躁。这思想汇报制度,乃是防微杜渐的利器。”谢云徽的声音清脆悦耳,“凡人说谎,或许能在神态上做到天衣无缝,但在长期的文字记录中,必然会留下思维的断层。只要仔细对比他们每个季度的遣词造句、逻辑走向,以及对我们长银五八部文化理念的理解程度,就能看出端倪。” 谢云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其中一份汇报,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比如这份,来自林州汇源祥代工坊新招募的一名运料杂役,名叫张三。”谢云徽将卷宗推到萧幼翎面前。 “他前两个月的汇报,文笔粗鄙,错字连篇,字里行间全是对工钱和伙食的关注,这符合一个底层杂役的真实心态。”谢云徽分析道,“但是,你看他最新提交的这第三份汇报。虽然笔迹相同,但词汇突然变得华丽,甚至用上了许多隐世宗门才会使用的黑话。更反常的是,他在汇报的后半段,以‘关心生产进度’为由,异常详细地记录了云织工坊每日云蚕饲料的进出库数量,甚至打听了水源的来历。” 萧幼翎凑过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好家伙!一个搬砖的杂役,关心起核心机密来了!这绝对是别的宗门派来的探子!” “不仅是探子,而且马上就要动手了。”谢云徽站起身,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今夜正是林州汇源祥那批代工法衣进行最终定型的日子。走,我们去会会这位张三。” 此时,位于庄园外院的林州汇源祥法衣代工坊内,一片寂静。 由于白日的赶工,绝大多数绣娘和裁缝都已经歇息。只有一两盏昏黄的灵石灯还在闪烁。 黑影一闪,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悄溜进了存放云蚕饲料的库房。正是那名名叫张三的杂役。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药瓶。 “天机阁?哼,等明儿一早,你们的星辉云锦变成了毒衣烂布,我看你们还怎么在云荒商城立足!东阿丹宗的赏钱,我拿定了!” 张三狞笑着,正准备将药瓶里的黑色液体倒入存放饲料的灵泉池中。 突然,一股连灵魂都能冻僵的恐怖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库房! 张三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拿着药瓶的手臂、他的双腿、他的躯干,在眨眼之间被一层厚厚的玄冰死死封冻,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谢云徽与萧幼翎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东阿丹宗的狗,手伸得够长的。”萧幼翎冷笑一声,手中的涅盘枪直接抵在了张三的咽喉上,暗金色的火焰烤得他眉毛都卷曲了起来。 “女侠饶命!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张三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求饶。 谢云徽没有理会他的求饶,玉手一招,那个黑色的药瓶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掌心。她微微感应了一下,秀眉微蹙:“枯丝腐瘴。这种毒药专门针对云蚕,一旦染上,吐出的丝线虽然表面看不出异常,但只要修士穿上,一经真气催动,毒素就会瞬间渗入毛孔,导致浑身溃烂,经脉尽毁。好歹毒的心思。” “直接宰了他,把尸体扔到东阿丹宗的大门口去!”萧幼翎眼中杀机毕露。 “且慢。”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秋诚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走进了库房。跟在他身后的,是秋莞柔和洛明砚。 秋诚看着被冻成冰雕的张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他刚刚听完暗影堂的汇报,对东阿丹宗这等下作手段并没有感到意外。商场如战场,当对方无法在正面的营销策略上取胜时,必然会采用这种盘外招。 “师父,这毒药如此霸道,若是真让他们得逞,我们天机阁的招牌就彻底砸了。”萧幼翎愤愤不平地说道。 秋诚接过谢云徽手中的毒药瓶,递给了一旁的秋莞柔。 “大姐,你看看这东西。” 秋莞柔拔开瓶塞,用真气牵引出一丝黑色毒雾,闭目感知了片刻。随后,她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喜色。 “诚弟,这东阿丹宗还真是送了一份大礼。这枯丝腐瘴虽然狠毒,但其核心成分是从深海腐骨鲨体内提取的。这种毒素在常态下确实会腐蚀经脉,但如果我用百草堂的‘紫源融血丹’的残渣作为中和剂,再辅以高温煅烧,这毒素就会发生奇妙的逆转。” “逆转成什么?”洛明砚好奇地凑了过来。 “它会失去毒性,转而形成一种类似于角质层的‘腐蚀免疫涂层’。”秋莞柔笃定地说道,“只要我们将这种经过中和的涂层液,染入星辉云锦的丝线中,这批法衣不仅不会害人,反而能免疫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瘴气与毒物攻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妙啊!”秋诚抚掌大笑,“东阿丹宗想用这毒药让我们身败名裂,我们偏要借力打力,把这毒瘴变成我们产品的绝佳卖点!” 秋诚转头看向洛明砚,眼中闪烁着商业创新的光芒。 “明砚,你是长银五八部的设计总监。这批带有防毒涂层的布料,颜色肯定会发生改变吧?” 洛明砚点了点头:“中和后的涂层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夜紫色,甚至是纯黑色,带有一种金属光泽的冷硬感。” “完美!”秋诚打了个响指,“东阿丹宗一直以‘传统滋补’和‘正统名门’自居,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这批新法衣,彻底抛弃之前那种仙气飘飘的风格,我们要走‘暗黑废土风’!” 秋诚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玉质画板,真气涌动,开始迅速修改之前的角色三视图。 “看好,新的设计标准。法袍主体采用暗夜紫与纯黑的拼接,剪裁要更加凌厉,增加金属搭扣与皮革绑带的元素。领口必须是高领,能够遮掩半个面部,凸显出一种在恶劣环境中生存的冷酷感。我们要给这批法衣重新命名为——‘深渊行者’系列!” 秋诚将修改好的立绘参考表展示给众人。那画板上投射出的虚拟人物,身披黑色战甲,眼神冷厉,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散发着一种打破常规的叛逆与强悍。 “这种风格……”洛明砚看着那颠覆传统审美的设计,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现在的年轻修士骨子里都带着叛逆,他们早就厌倦了那种千篇一律的正派装扮。这‘深渊行者’一出,绝对能再次引爆整个云荒商城!” “不错。这就是品牌年轻化战略的第二步——制造文化冲突。”秋诚冷笑道,“既然东阿丹宗给我们送来了材料,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大姐,立刻开始提炼防毒涂层。明砚,连夜修改林州汇源祥的代工标准。这批法衣,我们不仅要卖,还要高调地卖!” 至于那个被冻在原地的细作张三,秋诚连看都没看一眼。 “留着他。让他以为自己下毒成功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三日后。 天机阁中军大殿内,苏若瑶正在操控着她的星盘。 经过不断的升级,此时的星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阵法罗盘,而是被苏若瑶改造成了一个多维交互的数据可视化仪表盘,类似于极其高级的商业分析工具。 半空中,错综复杂的灵气波动被转化为不同颜色的图表和曲线,清晰地显示着云荒商城内各种物资的交易频率和物流走向。 “公子,你看这里。”苏若瑶用折扇指着仪表盘上的一根陡然飙升的红色曲线,“这是这三天内,云荒商城中‘清心解毒丹’的交易量。东阿丹宗正在疯狂地从各大商会手中回购市面上的解毒丹药,导致解毒丹的价格暴涨了三倍!” “他们这是准备割韭菜了。”秋诚端着茶盏,冷笑连连,“药长生那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他以为张三下毒成功,只要我们的顾客穿上星辉云锦中毒,就会引发全城的恐慌。到时候,他们东阿丹宗囤积的解毒丹就能以天价卖出,不仅能毁了我们天机阁的招牌,还能大赚一笔横财。真是一箭双雕的毒计。” “可惜,他遇到的是秋大哥。”洛明砚在一旁咯咯娇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禀报,长银灵息阁的产品研发部主管陈姐,亲自登门拜访。 陈姐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长裙,步履生风。一进大殿,她便爽朗地笑道:“秋助理,天机阁最近可是安静得很啊。外面都在传,你们的代工坊出了问题,第二批法衣迟迟交不出货,是真的吗?” 秋诚迎上前,微笑道:“陈姐消息真灵通。不过,不是出了问题,而是在酝酿一次彻底的颠覆。今日请陈姐过来,正是为了商讨这‘深渊行者’系列的首发合作。” 秋诚将一套刚刚赶制出来的“深渊行者”法袍样衣展示在陈姐面前。 那纯黑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凌厉的剪裁和狂野的皮革元素,瞬间击中了陈姐敏锐的商业嗅觉。 “这……这风格完全颠覆了市面上的所有法衣!”陈姐惊叹道。 “不仅是风格颠覆。这件法袍,完全免疫任何毒瘴侵蚀。”秋诚抛出了最大的杀手锏,“我希望长银灵息阁,能配合我们推出一项全新的金融售后服务——‘法衣万全险’。” “法衣万全险?”陈姐眼睛一亮,这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没错。凡是通过长银灵息阁办理透支借贷购买这套法衣的客户,我们额外赠送一份保险。承诺穿戴此法衣期间,若是遭到任何毒瘴暗算导致受损,天机阁全额退款,并由长银灵息阁赔付双倍医药费!” 第548章 天机一局定乾坤 秋诚的这个方案,简直是把自信写在了脸上。这不仅是对产品的绝对背书,更是把长银灵息阁深度绑定在了天机阁的战车上。 陈姐稍作思考,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巨大利润和噱头。这等于是给长银灵息阁的借贷产品加上了一个无敌的光环。 “好!这个险种,我们长银灵息阁接了!我立刻回去调集所有的宣传渠道,配合你们的新品发布!”陈姐雷厉风行,当即拍板。 夜幕降临,云荒商城再次被彻底引爆。 不仅是因为天机阁即将推出新款法袍,更是因为那史无前例的“法衣万全险”承诺。 而在东阿丹宗的炼丹塔内,药长生听着手下的汇报,笑得极其阴森。 “发保险?哈哈哈哈!秋诚啊秋诚,你这是在自掘坟墓!等明天那些小兔崽子们穿上你的毒衣,浑身溃烂来索赔的时候,我看你天机阁拿什么赔!我要让你倾家荡产!” 药长生大手一挥:“传令下去,把囤积的解毒丹准备好。明天,就是我们东阿丹宗重回王座,收割全城财富的时刻!” 次日,天枢广场。 巨大的阵法光幕再次亮起。没有仙气飘飘的云海,只有一片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废土幻境。 伴随着激昂而沉重的鼓点,谢云徽和萧幼翎身披“深渊行者”暗黑战甲,从光幕中踏步而出。那种冷酷、叛逆、无惧一切毒瘴的绝代风姿,瞬间让整个广场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而在广场的最高处,秋诚俯视着下方涌动的人潮,以及人群中那些暗藏着看好戏神色的东阿丹宗暗探,嘴角的冷笑如同刀锋般锐利。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药长生,准备好迎接属于你的营销灾难了吗? ...... 云荒商城,天枢广场。正午的阳光被天空中庞大的阵法光幕切割成无数斑驳的碎片,洒在下方犹如沸水般翻滚的人海之中。 这是天机阁“深渊行者”系列法袍的首发之日。广场上的人数比三天前足足多了一倍,各大修仙世家的年轻子弟、宗门的天之骄子,甚至一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散修,此刻都抛却了矜持,如同凡俗集市里抢购新粮的平民,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白玉展台。 展台之上,没有多余的寒暄。伴随着一阵沉闷而充满肃杀之气的阵法战鼓声,谢云徽与萧幼翎并肩从光幕后走出。 这一次,她们没有展现那种仙气飘飘、出尘绝世的姿态。谢云徽一袭纯黑与暗夜紫交织的高领战甲,腰间束着带有金属光泽的云皮腰带,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漠视一切的冷冽;萧幼翎则穿着同款但剪裁更为狂野的短打法衣,赤红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束起,手中把玩着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 这种完全颠覆了传统修仙界“道骨仙风”审美的暗黑废土风格,带着一种在绝境中厮杀求生的冷酷暴力美学,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年轻修士的心理防线。 “太绝了!这才是我们在秘境里真正该穿的衣服!那些宽袍大袖除了碍事还能干嘛?”一名剑宗的年轻首席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长银灵息阁的高阶玉牌。 “不仅是好看,你们看那布料上流转的阵纹,那种金属质感,防御力绝对惊人。而且天机阁承诺了‘法衣万全险’,无惧任何毒瘴,这简直是外出历练的保命神器!” 人群的狂热被推向了顶峰。长银灵息阁派驻在现场的几十名管事,手里的签约阵盘都快被刷出火星了。一笔又一笔巨额的透支借贷契约在瞬间达成,紫灵元如同流水一般汇入天机阁的账目。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东阿丹宗的外务大长老钱百万,正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眼神阴毒地注视着高台上的一切。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块传音玉符,手心已经满是冷汗。按照宗主药长生的计划,只要这些年轻修士穿上那批被下了“枯丝腐瘴”的法衣,再稍微运转真气,毒素就会瞬间爆发。一旦现场出现大规模的死伤,天机阁的招牌不仅会彻底砸烂,还要面临各大世家和长银灵息阁的疯狂追责,永世不得翻身。 “买吧,抢吧。你们越疯狂,死得就越惨。”钱百万在心中疯狂地诅咒着。他已经安排了十几个宗门里的死士混入人群,这些人假扮成狂热的买家,抢到了第一批法衣,并且按照约定,当场穿在身上进行展示。 高台下方,十几名年轻修士捧着刚刚拿到手的寒冰玉盒,迫不及待地将那套“深渊行者”法袍换在了身上。 “快看!有人穿上了!”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十几人身上。 钱百万的呼吸停滞了,他瞪大眼睛,等待着那些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等待着他们浑身溃烂化为血水的画面。 那十几名修士穿上法衣后,为了展示法袍的防御力,纷纷催动了体内的真气。 嗡—— 伴随着真气的流转,异变陡生! 但这种异变,并非钱百万预想中的毒发身亡。相反,那十几件法衣上,原本深邃的暗夜紫色布料,在接触到真气的瞬间,竟然向外散发出了一层宛如实质般的黑色幽芒。这层幽芒如同有生命的呼吸一般,将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杂质、甚至是其他修士散发出的驳杂气息,瞬间吸附、吞噬。 随后,这层黑色幽芒在法袍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绚丽、犹如深渊水波般的流光护盾。穿上这身法衣的修士,不仅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反而在这层幽芒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神秘、深不可测,宛如真正从深渊中踏出的魔神。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特效?!” “竟然还能自动吸附周围的杂质形成护盾?这防御机制太逆天了!” “酷毙了!我也要借钱买一件!谁也别拦我!” 那十几名原本准备假装中毒倒地的东阿丹宗死士,此刻全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身上那层拉风到极致的深渊护盾,大脑一片空白。 毒呢?说好的穿上就会溃烂的剧毒呢?为什么这衣服穿起来不仅没有一点不适,反而感觉体内的真气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钱百万在角落里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枯丝腐瘴明明是宗主亲自调配的绝毒,连元婴期修士都要退避三舍,怎么穿在这些天机阁的衣服上,反而成了提升逼格的光环特效? 就在钱百万惊疑不定、那十几名死士不知所措之际,高台上的秋诚,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走上前,黑金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秋诚身上那股无形的上位者威压所震慑,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诸位对这‘深渊行者’的附魔特效,可还满意?”秋诚的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满意!太满意了!秋阁主,这特效是怎么做到的?简直神了!”下方一名世家子弟扯着嗓子大喊。 秋诚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人海,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说起来,这还要多谢东阿丹宗的药长生宗主,以及这位躲在角落里不敢见人的钱百万大长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顺着秋诚的目光看了过去。钱百万大惊失色,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谢云徽的冰魄真气彻底锁死,他的双腿直接被冻结在了地面上。 “秋阁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法衣跟东阿丹宗有什么关系?”长银灵息阁的陈姐走上前来,眉头微皱。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肯定藏着一盘大棋。 秋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后一挥手。 苏若瑶按下阵盘,半空中的巨型光幕画面一转。那不再是法衣的展示,而是一段清晰无比的留影阵法记录。 画面中,昏暗的库房内,那个名叫张三的杂役正蹑手蹑脚地将一瓶黑色液体倒入云蚕的饲料池中。紧接着,谢云徽和萧幼翎犹如天神降临,将他瞬间制服。随后,画面切换到了张三在暗影堂密室中的审讯记录,他声泪俱下地供出了东阿丹宗收买他、企图用“枯丝腐瘴”毁掉天机阁法衣的全部阴谋。 光幕上的证据铁证如山,张三的供词、那瓶残留的毒药、以及带有东阿丹宗独特印记的传音玉符,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全城修士的面前。 天枢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愤怒声讨。 “无耻!东阿丹宗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如果那毒药真的发作,今天这广场上要死多少人?他们为了打击竞争对手,竟然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 “砸了东阿丹宗的招牌!把他们赶出云荒商城!” 群情激愤,年轻修士们本来就血气方刚,如今得知自己差点成了别人商业斗争的牺牲品,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广场点燃。 那十几名被东阿丹宗派来当死士的修士,此刻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脱下法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撇清自己与东阿丹宗的关系。 秋诚压了压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天机阁既然敢承诺‘法衣万全险’,自然有化解危机的底气。” 秋诚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我们不仅提前识破了这场阴谋,更由我阁中的首席炼丹师出手,将那害人的‘枯丝腐瘴’彻底分解、中和。不仅去除了它的毒性,反而利用它腐蚀真气的特性,将其逆转为一层可以吸附杂质、抵御外力的高级护盾涂层。正是这涂层,造就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深渊幽芒特效。” “所以,我刚才说,要感谢东阿丹宗。如果不是他们免费送来这么珍贵的深渊腐骨鲨毒素,这‘深渊行者’法衣,还达不到如此完美的境界。” 杀人诛心。 秋诚的这番话,不仅彻底洗清了天机阁的嫌疑,展示了天机阁深不可测的炼丹与阵法底蕴,更是将东阿丹宗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顺便还白嫖了一波免费的“珍稀材料”名声。 角落里的钱百万听到这番话,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但这,还不是这场连环局的最终杀招。 苏若瑶款款走上台前,手中的星汉折扇优雅地摇动着。她开启了星盘的另一项功能,光幕上出现了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财务走势图。 “诸位道友,还有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需要向大家通报。”苏若瑶清脆的声音如同敲击在冰块上的玉磐,“在过去的三天里,东阿丹宗利用其庞大的资金流,在暗中疯狂扫货,将云荒商城乃至周边几座城池的‘清心解毒丹’全部高价买空。他们囤积居奇,目的很简单——等今日你们毒发之际,他们再以十倍、百倍的天价,将解毒丹卖给你们,收割你们的救命钱。”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怒火。如果说之前下毒只是为了对付天机阁,那么囤积解毒丹,就是把全城修士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药长生那个老畜生!他怎么不去死!” “抵制东阿丹宗!我以后再买他们一颗丹药,我就自废修为!” 一直站在旁边的长银灵息阁管事陈姐,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作为云荒商城的金融巨头,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为了私利恶意破坏市场秩序、制造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行为。 陈姐大步走到台前,冷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代表长银灵息阁宣布,鉴于东阿丹宗恶意操纵市场、涉嫌谋杀客户的恶劣行径,长银灵息阁从即刻起,冻结东阿丹宗所有的灵息账户与借贷额度!并立刻催收其名下所有的未结清款项。任何与东阿丹宗有资金往来的商户,都将被列入我阁的风险黑名单!” 陈姐的这番宣告,等同于在金融层面上判了东阿丹宗死刑。 囤积了海量解毒丹的东阿丹宗,本就现金流枯竭。如今毒计破产,解毒丹一文不值,再加上长银灵息阁的全面封杀与催债,他们那庞大的商业帝国,连环资金链瞬间断裂。 而在云荒商城内城,那座高耸的炼丹塔内。 药长生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品着灵茶,等待着天枢广场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天机阁身败名裂的好消息。 然而,等来的却是护宗大阵被愤怒的散修和世家子弟疯狂攻击的巨响,以及管事们连滚带爬的哭喊。 “宗主!不好了!天机阁破解了毒药,现在全城的人都在声讨我们!” “长银灵息阁上门催债了,我们账上的紫灵元已经空了,连维持地火的灵石都买不起了!” “几大世家联名上书城主府,要求彻查我们,甚至有元婴期老祖扬言要来拆了我们的炼丹塔!” “砰!” 药长生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体内的真气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惊恐而剧烈逆流。 “秋诚……天机阁……你们好狠的手段!” 药长生仰天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纵横商界几万年,靠着垄断和狠毒无往不利,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外来者的商业阳谋和金融降维打击之下。 这一日,云荒商城的天变了。 统治了北方丹药市场数万年的巨无霸东阿丹宗,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名誉扫地,资金链断裂,彻底土崩瓦解。 而踩着东阿丹宗尸骨上位的,是那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天机阁。 夜幕深沉,喧嚣了一天的云荒商城终于渐渐归于平静。 天机阁庄园内,秋诚站在新建成的摘星台上,手中握着那块从钱百万身上收缴来的金玉算盘,随意地把玩着。 “公子,东阿丹宗在城外的几处大型药园,已经被愤怒的散修抢夺一空。药长生怒火攻心,走火入魔,目前生死不知。长银灵息阁正在清算他们的资产,我们作为受害者,陈姐做主,将东阿丹宗名下最核心的一条紫源灵脉划归了我们天机阁。” 苏若瑶拿着一份简报,款款走到秋诚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这场兵不血刃的商战,赢得太漂亮了。 秋诚将金玉算盘随手捏成粉末,任由金粉在夜风中消散。 “这只是一点利息罢了。”秋诚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三轮诡异的弯月,“大姐,百草堂准备得如何了?” 秋莞柔从阴影中走出,温婉一笑:“诚弟放心,东阿丹宗倒台留下的市场空白,百草堂已经准备好接手。利用那条新得的紫源灵脉,我们新一批的‘紫源大还丹’明日便可上市。药效是他们过去丹药的三倍,价格却只有一半。足以瞬间接管整个北部的丹药命脉。” “很好。明砚的法衣,大姐的丹药。天机阁在这方世界的第一步,算是彻底站稳了。” 秋诚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庄园后方那座隐藏着瑶池云境的微型洞天。 “资源已经足够。是时候唤醒云舟,去寻找那头真正隐藏在虚空深处的噬界蛛了。” 秋诚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征途,从来都不在这小小的商城争斗之中,那无尽的星海与虚空魔神,才是他真正的战场。一场更加波澜壮阔的星际远征,即将启航。 ...... 云荒商城的一场商战,以天机阁的全面胜利和东阿丹宗的土崩瓦解而告终。天机阁不仅在这方高等位面彻底站稳了脚跟,更借此机会敛聚了极其庞大的资源。 然而,对于秋诚等人来说,这世俗的财富与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们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头隐藏在虚空深处、妄图吞噬整个世界的噬界蛛。 天机阁庄园深处,那座被空间折叠阵法隐藏的微型洞天内。 庞大的瑶池云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原本在虚空风暴中受损的白玉舰体,此刻已经焕然一新。在消耗了海量的极品紫源晶核后,整座云舟不仅被修复如初,其防御结界和动力系统更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更为重要的是,在底部的中枢阵眼处,那门由补天玄石熔铸而成的“九霄星轨巨炮”,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这门曾在下界展现出毁天灭地威力的终极杀器,在吸收了天璇星界更高级别的灵气法则后,其内部蕴含的毁灭力量,连秋诚这个主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公子,云舟的所有阵法已经调试完毕,星轨巨炮充能达到百分之百。随时可以启航。”苏若瑶站在浑天星晷前,手中的星汉折扇轻轻摇动,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秋诚负手立于摘星楼的露台上,目光深邃地望着头顶那片被三轮弯月映照得光怪陆离的苍穹。 “东阿丹宗的覆灭,必然会引起云荒商城其他势力,甚至是城主府的警觉。我们留在这里,迟早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是时候离开了。” 秋诚转过身,看着身旁的谢云徽、萧幼翎、洛明砚等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修整和紫源融血丹的洗礼,众人的修为皆已稳固在金丹境,实力比之初来乍到时,不知强悍了多少倍。 “云徽,幼翎,准备开启星晷的破空阵列。明砚,你负责切断我们在云荒商城留下的所有气息痕迹,不要让任何人追踪到我们的去向。大姐,百草堂那边……” “诚弟放心,这几日我已将新收购的那条紫源灵脉彻底抽干,炼制了足够的紫源大还丹和各种解毒、恢复类丹药。即便是深入虚空,我们的后勤补给也绝对不成问题。”秋莞柔柔声打断了秋诚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好。”秋诚满意地点了点头,“目标锁定,天璇星界边缘的虚空乱流带。出发!” 第549章 青莲剑仙惊破局 伴随着秋诚的指令,瑶池云境底部的星辰尾焰猛然喷发。庞大的云舟犹如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瞬间撕裂了微型洞天的空间壁垒,冲破了云荒商城上空的厚重云层,化作一道璀璨的白金流光,朝着浩瀚无垠的星海疾驰而去。 云荒商城内,无数修士仰起头,震撼地看着那道划破天际的流光。他们知道,那个在短短几日内便颠覆了商城格局的神秘天机阁,离开了。但他们留下的传说,注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这方世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瑶池云境在九天罡风中平稳穿梭,很快便脱离了天璇星界的引力范围,再次进入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凶险的虚空乱流之中。 与上次被迫卷入不同,这一次,他们是主动出击,并且准备充分。 升级后的护宗结界,在面对那些足以撕裂元婴期修士的虚空风暴时,显得游刃有余。白金色的光罩犹如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所有的狂暴能量尽数挡在外面。 “若瑶,能否探测到噬界蛛的虚空巢穴?”秋诚站在星晷旁,沉声问道。 苏若瑶双手在星盘上飞速拨动,眉头微蹙:“公子,这虚空乱流中的空间坐标极其混乱,而且充满了各种强烈的磁场干扰。星盘的探测范围被大幅度压缩,目前还没有发现那怪物的踪迹。”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那畜生在东海渊被我斩断了界锚,又在这里自爆了虚空神躯,必然元气大伤。它一定躲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恢复实力。”秋诚的目光冰冷如刀。 时间在枯燥的航行中一天天流逝。 在这无尽的虚空中,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众人在除了轮流值守和修炼外,还要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虚空生物。 这日,负责操控星晷的洛明砚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秋大哥,有情况!星盘探测到前方十万里处,有一股极其庞大且熟悉的能量波动!” 秋诚立刻走到星晷前。只见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红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状能量场。 “这股能量波动……是虚空魔气!”谢云徽秀眉紧蹙,她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不只是虚空魔气,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空间法则波动。”苏若瑶分析着星盘传回的数据,“那里,似乎是一个正在崩溃的微型位面!” “微型位面?”秋诚眼神一凝。 “是的。”陆知微走上前来,解释道,“在上古时期,一些大能者为了躲避天劫或者存放重宝,会开辟一些依附于主世界的微型位面。这些位面虽然面积不大,但却拥有独立的法则和灵气循环。看这能量波动的强度,这个位面应该是遭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破坏,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噬界蛛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它受了重伤,急需补充能量。这个正在崩溃的微型位面,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秋诚瞬间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它一定在那里!”萧幼翎握紧了涅盘神枪,战意昂扬。 “若瑶,全速前进!目标,那个崩溃的微型位面!”秋诚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瑶池云境化作一道流光,在虚空乱流中风驰电掣。十万里的距离,在全速航行下,不过半日的时间。 当他们抵达那片星域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球体悬浮在虚空之中。这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玻璃球。透过那些裂痕,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山崩地裂、江河倒灌的末日景象。 而在这个球体的上方,一头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兽,正张开它那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疯狂地吞噬着从裂缝中溢出的世界本源之力。 这巨兽的形态,与之前那座被控制的偃甲悬城有些相似,但却更加狰狞可怖。它通体由紫黑色的虚空晶体构成,八条犹如擎天巨柱般的节肢深深地刺入那个微型位面之中,宛如八根贪婪的吸管。成百上千只暗金色的复眼,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正是噬界蛛的本体! “好家伙,这体型,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分身大了一百倍都不止啊!”萧幼翎咽了口唾沫,即使是她,在面对这等星空巨兽时,心中也免不了生出一丝战栗。 “它正在进食,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秋诚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机。 他转头看向苏若瑶:“若瑶,星轨巨炮能锁定它吗?” “它体型太庞大,锁定目标很容易。但是……”苏若瑶的双手在星盘上快速操作,眉头却越皱越紧,“公子,它的周围布满了一层极其厚重的虚空力场。这层力场不仅能防御物理攻击,还能扭曲空间法则。如果我们直接开炮,星轨巨炮的能量极有可能会被力场偏转,甚至反弹回来!” “能破开那层力场吗?”秋诚沉声问道。 “需要时间。星盘正在解析力场的频率,只要找到它的薄弱点,我就能引导星轨巨炮穿透防御。”苏若瑶紧盯着投影上不断变幻的数据。 “需要多久?” “至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秋诚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吞噬世界本源的噬界蛛,“它吞噬的速度太快了。半个时辰后,那个微型位面就会彻底崩溃,它吸足了能量,我们再想杀它就难如登天了。” 秋诚当机立断。 “不能等!必须想办法干扰它,打断它的进食,给若瑶争取解析力场的时间!” 他拔出腰间的寒星剑,紫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疯狂跳跃。 “云徽,幼翎,明砚。你们三人随我出战。大姐,知微小姨妈,你们留守云舟,随时支援。” “是!” 没有任何犹豫,四道身影犹如四道璀璨的流星,冲破了瑶池云境的护宗结界,朝着那头庞大无比的噬界蛛杀去。 “凤舞九天·焚天!” 萧幼翎一马当先,手中的涅盘神枪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火焰。她整个人化作一只展翅数百丈的巨大火凤,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狠狠地撞向了噬界蛛那层紫黑色的虚空力场。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虚空中回荡。火凤与力场碰撞,爆发出漫天的火光和能量涟漪。然而,那层看似薄弱的力场,却如同海绵一般,将琉璃净火的狂暴能量尽数吸收,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这乌龟壳也太硬了吧!”萧幼翎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数十丈,气血翻涌。 “天霜冰魄·绝对零度!” 谢云徽紧随其后。她手中的冰霜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一股极其恐怖的极寒真气喷涌而出,瞬间将噬界蛛周围数百丈的空间彻底冻结。 在绝对零度的作用下,那层原本流转不息的虚空力场,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明砚!”秋诚大喝一声。 洛明砚心领神会。她手中的银色软鞭化作千丝万缕的银线,顺着那丝迟滞的缝隙,犹如毒蛇般钻入了力场内部。 “幻魅千机·神魂震荡!” 洛明砚将自身的精神力催动到极致,通过银线,直接对噬界蛛的本体发动了神魂攻击。 “吼——!” 正在专心进食的噬界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的成百上千只复眼同时闪烁出极其愤怒的光芒。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那八条刺入微型位面的节肢也随之拔出。 “它被激怒了!小心!”秋诚大声提醒。 噬界蛛转过头,那成百上千只复眼死死地锁定了秋诚等四人。 在它的眼中,这四只蝼蚁般的生物,竟然敢打断它进食的雅兴,简直是罪不可恕! “嗡——!” 噬界蛛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它只是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对着秋诚等人的方向,猛地喷出了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紫黑色能量光柱! 这道光柱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毁灭法则,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这便是虚空魔兽的本命神通——虚空湮灭炮!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即使是金丹境的秋诚等人,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撤!快撤!”秋诚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是,那道光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突然在虚空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涤荡神魂的宏大意境,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空,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金色剑光,从那即将崩溃的微型位面中冲天而起。 这道剑光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斩击”概念。 它就像是一把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迎着那道直径千丈的虚空湮灭炮,狠狠地劈了上去!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虚空中炸开。 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虚空湮灭炮,在这道纯粹的白金色剑光面前,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劈成了两半! 剑光余势不减,直直地斩在了噬界蛛那坚不可摧的紫黑色虚空力场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层连萧幼翎的琉璃净火和谢云徽的绝对零度都无法破开的虚空力场,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碎裂! 噬界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庞大如星辰的身躯上,被这道剑光生生劈出了一道长达数千丈、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紫黑色的虚空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这……这是谁的剑?” 秋诚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道逐渐消散的白金色剑光,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顺着剑光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即将崩溃的微型位面裂缝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飘逸出尘的仙风道骨。他的手中,倒提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一丝白金色的锋芒。 “你是何人?”噬界蛛那成百上千只复眼死死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男子,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青袍男子没有理会噬界蛛的质问。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远处的瑶池云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多年不见,神女宫的云舟,风采依旧啊。”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洒脱。 秋诚等人听到这话,皆是浑身一震。 这人,竟然认识神女宫的云舟? “阁下究竟是谁?”秋诚忍不住开口问道。 青袍男子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秋诚,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蜀山,李白。” ...... “蜀山,李白。” 这四个字,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惊雷,在秋诚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如果说“蜀山”二字代表着上古修仙界剑道的最强传承,那么“李白”这个名字,在秋诚那属于现代社会的记忆中,简直就是浪漫与不羁、诗意与剑气的终极化身。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位面,竟然真的会遇到这位传说中的“青莲剑仙”! 而且,这位剑仙,刚刚用极其霸道的一剑,劈开了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噬界蛛虚空力场! “李白前辈?!”萧幼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涅盘枪都差点惊得掉在地上,“就是那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李白?” 青袍男子微微一愣,随即洒脱一笑:“小姑娘倒是博学,那不过是我在凡俗世间游戏红尘时写下的几句戏言罢了。没成想,竟然能流传至今。” “阁下既然是蜀山剑仙,为何会出现在这即将崩溃的微型位面之中?”秋诚压下心中的震撼,极其冷静地问道。在这个强者如云的高等星界,保持警惕是生存的第一法则,哪怕对方自称是李白。 李白提着那柄古朴的长剑,踏空走到距离秋诚不远处的虚空中。他的目光扫过那头正在疯狂愈合伤口的噬界蛛,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数千年前,这头畜生的分身肆虐人间。我与几位上古大能联手将其封印在东海渊,但我深知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李白的声音虽然清朗,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重,“为了寻找彻底将其击杀的方法,我孤身一人深入虚空乱流,追寻它的本体坐标。最终,我在这处名为‘剑冢秘境’的微型位面中,发现了它的沉睡之地。” “我本想趁它沉睡之际,以蜀山最强的‘青莲剑阵’将其彻底抹杀。但谁料,这畜生的警觉性极高,在我布阵的关键时刻突然苏醒。一番激战后,我虽然重创了它,但也耗尽了本源真气,被它用虚空法则困在这秘境之中,足足数千年!”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困数千年?那是一种怎样的孤寂与绝望? “直到今日,这畜生在下界受创,急需吞噬本源恢复实力,竟然不顾一切地开始强行吞噬这剑冢秘境!”李白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秘境崩溃的缝隙,让我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然后,我便感受到了你们那股极其熟悉的雷霆与神女宫气息。” 他转头看向瑶池云境上的浑天星晷,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当年,我与神女宫的初代宫主也是旧识。这瑶池云境,我也曾登门拜访过。没想到,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还能在这无尽虚空中,再次见到故人的传承。更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把那半成品的星轨巨炮给造出来!” “前辈谬赞了,这都是被逼出来的。”秋诚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确认了对方是友非敌,而且是站在抗击噬界蛛最前线的上古大能,那接下来的战斗,就有了绝对的底气。 “前辈,这畜生刚刚受了您一剑,虚空力场已破,但它的恢复能力极其恐怖。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给它致命一击!”秋诚迅速调整心态,进入了战时指挥的状态。 “那是自然。但这畜生的本体防御依然惊人,寻常攻击很难伤及它的根本。”李白的神色变得极其肃穆,“唯有找到它的‘虚空魔核’,一击将其摧毁,才能彻底断绝它的生机。” “虚空魔核在什么位置?” “在它的头颅深处,被成百上千只复眼保护着!”李白指向噬界蛛那庞大无比的头部,“我会用我最后的一丝本源剑意,施展‘青莲剑歌’,强行撕开它头部的外壳防御,为你们创造出一条直达魔核的通道。但这个通道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你们必须用最强的力量,给予它致命一击!” “若瑶!星轨巨炮的充能如何了?”秋诚立刻通过真气传音给云舟上的苏若瑶。 “报告公子,星轨巨炮充能已达百分之百!随时可以发射!但是……”苏若瑶的声音极其焦急,“没有了虚空力场的干扰,这怪物的移动速度变得极其恐怖。星盘的锁定阵法根本跟不上它的节奏!如果盲目开炮,极大概率会打空!”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星轨巨炮虽然威力无穷,但它毕竟是固定在瑶池云境底部的重型武器,灵活性极差。如果打不中,那不仅浪费了海量的紫源晶核,更会错失李白用性命换来的绝佳机会! “它速度太快?”秋诚的目光冷厉如刀。 他的大脑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飞速运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极其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放弃星轨巨炮的远距离射击!”秋诚大喝一声。 “什么?!”云舟上的众人皆是一惊。 “云徽,幼翎,明砚,立刻回防云舟!大姐,知微小姨妈,将护宗大阵的所有能量,全部转移到动力枢纽上!” 秋诚的指令极其疯狂,甚至带着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若瑶,设定星轨巨炮为‘短路引爆’模式!我要把瑶池云境,变成一颗巨大的炮弹,直接撞进那畜生的脑袋里!” “公子!这太危险了!云舟会解体的!”苏若瑶惊呼出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零距离的贴脸轰击,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命中率!执行命令!”秋诚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苏若瑶咬紧牙关,双手在星盘上疯狂地改变着阵法回路。 “疯子……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李白看着秋诚那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惊讶逐渐转化为极其浓烈的赞赏,“不过,我喜欢!” “前辈,动手吧!”秋诚大吼一声,身形一闪,回到了瑶池云境的船首。 “好!今日,便让这虚空魔兽,见识见识我蜀山剑仙的终极绝响!” 李白仰天长啸,他手中的古朴长剑缓缓举过头顶。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伴随着他那豪迈至极的吟唱声,李白整个人竟然化作了一朵极其巨大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青色莲花! 这朵青莲在虚空中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剑气。 “青莲剑歌·破天!” 巨大的青色莲花化作一道极其璀璨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撞向了噬界蛛那布满复眼的庞大头颅! “吼——!” 噬界蛛感受到了极其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地挥舞着节肢,试图阻挡这道青莲剑光。 然而,李白燃烧本源的终极一击,又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轰隆隆——!” 青莲剑光以一种极其摧枯拉朽的姿态,粉碎了那些阻挡的节肢,极其精准地轰击在了噬界蛛的头颅正中心! 伴随着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噬界蛛那坚不可摧的黑色甲壳,在青莲剑气的疯狂绞杀下,终于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大血洞! 在那个血洞的深处,一颗散发着极其诡异紫黑色光芒的晶体——虚空魔核,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就是现在!全速撞击!”秋诚站在船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第550章 百废待兴立商盟 “瑶池云境,满舵全开!”苏若瑶将全部的真气注入星晷。 失去了护宗大阵保护的瑶池云境,底部的星辰尾焰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推力。这座庞大的天空之城,带着极其狂暴的动能,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精准无比地顺着李白劈开的那个血洞,极其极其野蛮地撞进了噬界蛛的头颅内部! “轰——咔嚓!” 云舟坚硬的白玉舰首与噬界蛛头颅内部的骨骼发生极其剧烈的碰撞,无数建筑倒塌,碎片横飞。但瑶池云境的速度依然不减,直指那颗紫黑色的虚空魔核! “距离魔核还有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当瑶池云境的舰首距离那颗魔核只有咫尺之遥时。 “星轨巨炮,零距离引爆!” 秋诚、苏若瑶、萧幼翎、谢云徽、洛明砚、秋莞柔、陆知微。 天机阁的所有核心成员,在这一刻,将自身的全部真气,极其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底部的阵法中枢。 “轰——————————!!!!!” 这是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恐怖的爆炸。 九霄星轨巨炮在极其狭小的空间内,将百分之百充能的毁灭力量彻底释放! 白金色的光芒,混合着紫金色的雷霆、暗金色的琉璃净火、以及绝对零度的天霜冰魄,在噬界蛛的头颅内部,掀起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微型超新星爆发! 那颗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虚空魔核,在这股极其狂暴的复合能量轰击下,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便“咔嚓”一声,彻底崩碎成了漫天的紫黑色粉末! 随着魔核的碎裂,噬界蛛那庞大如星辰的身躯,猛地僵硬住了。 它那成百上千只暗金色的复眼中,极其迅速地失去了光泽。 紧接着,从它的头部开始,它的身躯就像是一座沙雕般,在虚空风暴的吹拂下,开始极其迅速地崩塌、瓦解。 一块块极其巨大的黑色甲壳脱落,化作虚无。那八条擎天巨柱般的节肢,也纷纷断裂,消散在黑暗之中。 这头吞噬了无数世界本源、给大乾王朝和天璇星界带来无尽恐慌的虚空魔神,终于在秋诚等人的疯狂一击下,彻底陨落! 爆炸的余波将残破不堪的瑶池云境推离了噬界蛛的尸骸。 秋诚极其疲惫地瘫倒在船首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远处正在逐渐消散的庞大黑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们......赢了?”萧幼翎极其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做梦一般。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谢云徽那清冷绝俗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看着彼此狼狈却又充满喜悦的面容,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虚弱但却洒脱的笑声从半空中传来。 “哈哈哈!痛快!痛快!这一战,比我当年喝了最烈的酒还要痛快!” 一道有些虚幻的青色身影缓缓飘落在甲板上。正是耗尽了本源剑意的李白。 此刻的他,身体已经变得极其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前辈!您......”秋诚急忙上前,想要将真气输给他,却发现自己的真气直接穿透了李白的身体。 “不必白费力气了。”李白极其洒脱地摆了摆手,“我本就是一缕残魂,能在这消散之际,亲眼看着这头畜生伏诛,我已死而无憾。” 他看着秋诚,眼中满是极其赞赏与期许。 “小子,你很不错。有胆识,有谋略,最重要的是,你够疯!这修仙界,太多的规矩和套路,就需要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去打破!” 李白伸出手,并指如剑,极其缓慢地在秋诚的眉心处点了一下。 “相识一场,无以为报。这‘青莲剑典’的最后一式‘太白星轨’,便赠予你吧。希望你能带着它,在这浩瀚的星海中,走出一条极其不同的路。”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极其极其庞大且玄奥的剑意,瞬间涌入秋诚的脑海。 做完这一切,李白的身影变得更加极其透明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浩瀚无垠的虚空深处,仰天长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诸位,后会有期了!” 伴随着这声极其豪迈的长笑,一代剑仙李白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青色光点,彻底消散在了这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秋诚感受着脑海中那股极其磅礴的剑意,对着李白消散的方向,极其极其庄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走好。” 瑶池云境在这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中,近乎彻底报废。但幸运的是,作为大本营的微型洞天并没有受损。 在秋诚的指挥下,众人极其艰难地操控着残破的云舟,顺着来时的坐标,缓缓地踏上了返回天璇星界、返回云荒商城的归途。 噬界蛛的威胁虽然解除了,但在这片极其浩瀚的高等星界中,天机阁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们的商业帝国,属于他们的无上武道,正在那片紫晶沙海的尽头,等待着他们去极其辉煌地书写。 ............................................................ 微型洞天内,紫气氤氲,灵雾缭绕。 历经了虚空乱流的生死搏杀,瑶池云境终于跌跌撞撞地返回了天机阁庄园的后方。这座曾经光芒万丈的天空之城,此刻可谓是惨不忍睹。坚硬的白玉舰首在撞击噬界蛛时几乎完全粉碎,护宗结界黯淡无光,底部的九霄星轨巨炮更是因为零距离超负荷引爆,炮管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这云舟,怕是要大修一次了。”秋诚站在残破的甲板上,抚摸着满是伤痕的白玉栏杆,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能把大家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它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秋莞柔柔声安慰,同时将一枚刚炼制好的“紫源生息丹”递给秋诚。“诚弟,你的雷霆真气和纯阳真气透支严重,先服下这枚丹药,调息一番。” 秋诚接过丹药吞下,感受着一股温润的药力在干涸的经脉中化开,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正在清理废墟的众人,目光中透着坚定。 “诸位,噬界蛛的威胁已除,我们在天璇星界最大的悬顶之剑终于落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秋诚提高了声音,“云荒商城的水很深。东阿丹宗的倒台,必然会引发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我们天机阁若想在这场盛宴中分得最大的蛋糕,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元气,并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 “公子说得对。”苏若瑶将收拢好的星汉折扇别在腰间,走到秋诚身旁,“我刚刚通过星盘连接了我们在云荒商城留下的暗哨网络。东阿丹宗覆灭后,城中最大的三家商会——万宝楼、天工坊、灵兽阁,已经开始暗中接触,似乎有意组成联盟,共同抵制我们天机阁。” “联盟?哼,一群乌合之众。”洛明砚冷笑一声,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这是怕我们重演‘深渊行者’的奇迹,把他们的市场份额也给吞了。” “......怕,就对了。这说明我们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外来者了。”秋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玩联盟,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局大的!若瑶,立刻向全城发布通告:天机阁将于三日后,在天枢广场举办‘云荒商业同盟’筹备大会。诚邀各方势力、商会、散修代表参加!”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师父,你这是要反客为主,直接做这云荒商城的盟主啊!”萧幼翎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招绝了!他们私下里结盟,咱们就光明正大地拉人头。我看谁敢不来!” “......不仅仅是拉人头。”秋诚目光深邃,“我们要借助这次大会,推行一项足以改变这方世界修仙生态的全新计划——‘天机灵网’。” “......天机灵网?”这个新词汇让众人感到十分陌生。 秋诚没有急于解释,而是看向洛明砚和苏若瑶。 “明砚,长银五八部和林州汇源祥那边的法衣产能恢复得如何了?” “回秋大哥,代工坊的工人都没受影响,新的‘深渊行者’系列正在加紧赶制。而且,我让汇源祥开始尝试生产一些适合中低阶散修的平价法衣,虽然防御力不如星辉云锦,但胜在款式新颖,价格亲民。”洛明砚汇报道。 “很好。”秋诚点点头,“若瑶,你之前说星盘可以连接暗哨网络。如果我们将这种网络扩大,利用阵法基站,能否实现整个云荒商城内的即时通讯和信息共享?” 苏若瑶略一思索,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公子是想......建立一个覆盖全城的灵气信息网?!”苏若瑶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只要我们在城中各个关键节点建立‘星晷子阵’,并为每个修士配备一块特制的‘传音玉简’,就能实现远距离的即时传音。甚至......如果阵法足够强大,我们还能在这网络上发布任务、交易物品、交换情报!” “没错,这正是‘天机灵网’的雏形。”秋诚打了个响指,将前世互联网的理念与这方世界的修仙阵法完美结合。 “试想一下,如果全城的修士都习惯了通过我们的‘灵网’来获取信息、购买法宝、寻找队友。那我们天机阁,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云荒商城的咽喉!那些还在依靠传统店铺和拍卖行做生意的商会,拿什么跟我们竞争?” 这番宏伟的构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这简直是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商业革命! 接下来的三天,天机阁庄园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秋莞柔带领百草堂加班加点,利用那条新获得的紫源灵脉,炼制出了一批品质极高的“紫源大还丹”和“筑基灵液”,作为此次大会的伴手礼,以彰显天机阁的财力和底蕴。 谢云徽和萧幼翎则负责重新整编暗影堂。她们从新招募的外门弟子中,挑选出了一批通过了“思想汇报”考核、忠诚度极高且擅长隐匿刺杀的精锐,组成了一支名为“天谴”的执法队伍。这支队伍将作为天机阁最锋利的暗刃,震慑一切宵小。 而秋诚、苏若瑶和洛明砚,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天机灵网”的筹备之中。 他们利用从陨剑荒冢中带回的太白庚金边角料,结合苏若瑶的精妙阵法,连夜赶制出了一百零八个“星晷子阵”基站。这些基站被暗影堂的弟子秘密安置在云荒商城的各个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覆盖全城的无形网络。 同时,洛明砚的长银五八部也推出了一款名为“天机令”的特制玉简。这不仅是接入灵网的终端,更被洛明砚赋予了精美的外观和彰显身份的等级划分,极大地满足了修士们的虚荣心。 三日后,云荒商城,天枢广场。 这座曾经见证了东阿丹宗覆灭的广场,今日再次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广场中央,一座以白玉和紫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奢华至极。高台四周,站满了身穿黑金两色劲装、面戴修罗面具的“天谴”执法队,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的肃杀之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广场下方,已经聚集了数万名修士。其中不仅有各大世家的代表、散修联盟的首领,更有那万宝楼、天工坊、灵兽阁等三大商会的掌舵人。 ......这三位大佬坐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午时三刻。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秋诚一袭紫金长袍,宛如谪仙降临,缓缓飘落在高台中央。在他身侧,谢云徽和洛明砚一左一右,风华绝代。 “感谢诸位道友赏脸,参加我天机阁举办的云荒商业同盟筹备大会。”秋诚的声音经过阵法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秋阁主客气了。只是不知,阁主这所谓‘商业同盟’,究竟是何章程?莫非是想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把手里的买卖交出来,由你天机阁一家独大?”万宝楼的楼主,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他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之声。显然,这些老牌势力对天机阁的扩张充满了警惕。 秋诚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王楼主说笑了。天机阁初来乍到,岂敢有独吞云荒商城之心?我们举办这次大会,不是为了抢生意,而是为了把盘子做大,让大家都能赚到更多的紫灵元。” 他话音刚落,洛明砚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枚极其精致的紫色玉简。 “诸位,这便是我天机阁今日要推出的重头戏——天机令!”洛明砚娇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拥有此令,便可接入我天机阁独创的‘天机灵网’。在这灵网之上,诸位不仅可以实现万里传音,更能在上面开设虚拟商铺、发布悬赏任务、甚至进行丹药法宝的竞价拍卖!” “什么?!” 这个概念一抛出,全场皆惊。 “万里传音?虚拟商铺?这......这怎么可能?!”天工坊的坊主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如果这天机灵网真的如洛明砚所说,那传统的商业模式将被彻底颠覆!谁还会辛辛苦苦地跑去店铺里挑选货物?只要拿着一块玉简,就能买尽天下奇珍!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秋诚打了个响指。 “嗡——” 布置在广场四周的巨大阵法光幕同时亮起。光幕上,清晰地展示着天机灵网的界面: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展示区,有热闹非凡的任务发布大厅,甚至还有一个名为“论道版”的修士交流区域。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这种闻所未闻的创新深深震撼了。 “这......这简直是神迹!” “如果我能在上面开个店铺,我的灵草岂不是能卖到整个天璇星界?!” 原本还满心戒备的散修和小商户们,此刻眼中全都燃起了狂热的火焰。他们看到了打破大商会垄断、实现阶层跨越的希望! 而那三大商会的掌舵人,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知道,一旦这天机灵网铺开,他们手中掌握的那些黄金地段的店铺和信息渠道,将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秋阁主,你这是要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啊!”万宝楼楼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楼主此言差矣。”秋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代在变,规矩也在变。你们那些陈旧的经营模式,早该被淘汰了。今日我建立这云荒商业同盟,便是给你们一个转型的机会。” 秋诚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厉,一股属于金丹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全场。 “加入同盟,你们可以将自己的产业搬上天机灵网,天机阁将为你们提供最顶级的流量扶持和阵法安全保障。我们有钱大家赚。” “若是不加......”秋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东阿丹宗的下场,你们应该还没忘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绝对的实力和颠覆性的商业模式双重碾压下,所有的质疑和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良久,灵兽阁的阁主长叹了一声,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灵兽阁,愿加入云荒商业同盟,唯秋阁主马首是瞻。” 有人带头,剩下的两家商会虽然万般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颅,选择了屈服。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不加入,等待他们的,将是被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彻底碾碎。 一场兵不血刃的商业统合,在一块小小的天机令面前,极其顺利地完成了。 大会结束后,秋诚站在空荡荡的高台上,看着手中那块闪烁着微光的天机令,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 “云荒商城,只是个起点。这天机灵网,终将像蛛网一样,覆盖整个天璇星界。我们要让这里所有的修士,都成为我们商业帝国中的一枚棋子。” “公子,灵网的初步测试数据已经出来了。”苏若瑶拿着一份报告走上前来,神色有些凝重,“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们在铺设最北端的一处基站时,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攻击。两名暗影堂弟子重伤,基站被毁。” “不明势力?”秋诚眉头微皱。 “是的,根据受伤弟子传回的情报,那些袭击者并非人类修士,而是......”苏若瑶深吸了一口气。 “是一些浑身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类似于上古机关傀儡的怪物!” 秋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属怪物?机关傀儡? 他瞬间想起了那座被噬界蛛寄生的偃甲悬城。难道说,在这天璇星界的深处,还有着一个更庞大、更神秘的上古机关文明在暗中蛰伏? “看来,这方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秋诚握紧了腰间的寒星剑,眼中燃起了一抹极其强烈的战意。 “既然他们敢露头,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传令暗影堂,全员备战!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金属硬,还是我的雷霆利!” 云荒商城的天空,似乎又酝酿起了一场新的风暴。而天机阁的巨轮,已经在这片未知的高等星界中,破浪前行,驶向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 第551章 机械狂潮掩极北 天机阁庄园的地下密室内,气氛冷凝如冰。 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盘,此刻正投射出一片极度扭曲且充满杂音的全息影像。那是天机灵网最北端的一处“星晷子阵”基站在被彻底摧毁前,拼死传回的最后一段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风雪交加、极其荒凉的冰原。突然,坚硬的冰层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从深不见底的冰窟中,跃出了十几道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诡异身影。 它们拥有着类似于人类的四肢和躯干,但通体却是由某种未知的流体金属浇筑而成,表面镌刻着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的上古阵纹。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颗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晶体独眼。 这些金属怪物行动极其迅捷且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它们的手臂在半空中瞬间融化、重组,化作了一根根黑洞洞的金属炮管。 “轰——”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幽蓝色能量光束,画面剧烈抖动,随后彻底化为一片雪花。 苏若瑶面色凝重地收起折扇,手指在星盘的边缘轻轻敲击:“公子,这绝不是普通的妖兽或者修仙者炼制的死物傀儡。我刚才解析了它们发射的那道能量光束,其波段极其稳定,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痕迹,反而更像是......某种被极度压缩的地火熔岩与雷磁之力的混合体。” “......高度纪律性、统一的武装变形、以及非灵气驱动的能量源。”秋诚双眼微眯,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曾在虚空乱流中惊鸿一瞥的“偃甲悬城”。 “......看来,这方天璇星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秋诚冷笑一声,“东阿丹宗那种玩弄权谋和毒药的,不过是明面上的跳梁小丑。这极北冰原之下,恐怕埋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上古机械文明。他们摧毁我们的基站,不是因为领地被冒犯,而是因为天机灵网的灵气波段,触碰到了他们的‘警戒雷达’。” “......师父,管他什么机械还是铁皮人,敢砸我们天机阁的场子,直接打上门去不就完了!”萧幼翎手中把玩着一团暗金色的琉璃净火,跃跃欲试。经过雷火金丹的洗礼,她现在的脾气虽然收敛了些,但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却越发旺盛。 ......秋诚摇了摇头:“瑶池云境正在大修,底部的星轨巨炮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激发。如果极北冰原真的是对方的大本营,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开着云舟过去,只会成为活靶子。这次,我们需要进行一次隐秘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他转头看向洛明砚。 洛明砚立刻会意,妩媚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笑意:“秋大哥放心。在云舟大修的这几天,我可没闲着。我用噬界蛛残留下来的那几块极其坚硬的虚空甲壳,配合太白庚金的边角料,让天工坊的那帮老师傅连夜赶制出了一件新玩具。” 说着,洛明砚长袖一挥,密室的地板缓缓向两侧裂开,升起一座小型的金属发射台。 发射台上,静静地停泊着一艘长约七丈、通体呈现出深邃流线型的黑色飞梭。这艘飞梭没有风帆,也没有阵法光翼,表面极其光滑,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完全吞噬。 “‘暗影织梭’。”洛明砚自豪地介绍道,“放弃了所有重型火力,将速度和隐蔽性提升到了极致。表面涂层融入了幻魅真气,不仅能免疫绝大多数的神识探测,甚至能根据周围环境自动改变光学迷彩。用来潜入极北冰原,再合适不过。” “......干得漂亮。”秋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种特种作战的思维,正是他一直灌输给众人的。 “......此次极北之行,兵贵神速。”秋诚迅速点将,“云徽,极北之地酷寒无比,你的天霜冰魄在那里能发挥最大威力;幼翎,你的火系法则正好与云徽形成冰火双极;若瑶,你的星盘和阵法推演是我们破除机械迷城的关键。你们三人随我乘坐暗影织梭前往。大姐、明砚、知微小姨妈,你们留守商城。” “......公子,放心去吧。天机灵网这边,我会盯紧的。这几日灵网上的日活修士已经突破了十万,若是那些铁疙瘩敢在网络上搞破坏,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洛明砚自信满满。 半个时辰后。 没有惊动云荒商城的任何人,“暗影织梭”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升空,在云层中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线,朝着天璇星界的最北端疾驰而去。 飞梭内部,空间虽然狭小,但五脏俱全。 秋诚坐在主控位上,看着前方水晶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苏若瑶坐在副驾驶位,正通过一块微型阵盘,实时连接着天机灵网。 “公子,您的那招‘众包战术’见效了。”苏若瑶将一块虚拟的光幕推到秋诚面前。 就在出发前,秋诚利用天机阁官方账号,在天机灵网的“悬赏大厅”里发布了一条匿名的高额悬赏:寻找极北冰原任何有关“银色金属造物”的线索,提供有效情报者,奖励一万紫灵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短短半个时辰,灵网上那些常年在极北边缘讨生活的散修猎人们,便疯狂地涌入了帖子。 “......有人在‘葬雪峡谷’附近看到过极其平整的金属履带印记......” “......三天前,一支采药队在冰原深处失踪,现场没有血迹,只有被高温瞬间气化的冰面......” “坐标天干癸水、地支亥猪的位置,每到子夜,地底都会传出极其规律的机械轰鸣声!” 秋诚看着这些汇总来的碎片化信息,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天机灵网不仅是个商业平台,更是一个无孔不入的超级情报网。若瑶,把这些坐标和线索重叠比对,找出交汇点。” “明白。”苏若瑶的双手在阵盘上飞速操作,很快,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精确坐标被标记在了全息地图上。 “目标锁定,葬雪峡谷最深处,‘绝对零度冰川’之下!” 两个时辰后,暗影织梭在极其恶劣的暴风雪中,抵达了极北冰原的腹地。 这里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成极其锋利的冰晶,随着狂风呼啸,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在这里,不用半柱香的时间也会被削成一具白骨。 但对于拥有金丹境修为、且有谢云徽护持的众人来说,这等严寒还不足以为惧。 飞梭开启了光学迷彩,完美地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悬停在葬雪峡谷的上空。 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巨大冰川。冰面平滑如镜,反射着天空中那惨白的月光,显得极其死寂。 “......奇怪,星盘的灵气探测显示,这下方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阵法波动的痕迹。干干净净,就像是一块死地。”苏若瑶看着毫无反应的仪表盘,眉头紧锁。 秋诚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将体内那颗“雷火造化丹”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厉。 “不是没有阵法波动,而是他们的隐蔽手段,完全超越了传统修仙界的认知体系。那不是灵气结界,而是......极其高频的电磁干扰层!” 秋诚前世的知识储备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明白,面对一个机械文明,用修仙者的常规思维去探测,无异于缘木求鱼。 “云徽,幼翎。给这冰川,加点温度!” “是!” 谢云徽和萧幼翎同时推开飞梭的舱门,两道绝美的身影跃入狂风暴雪之中。 “天霜冰魄·极寒封锁!” 谢云徽手中长剑一指,方圆十里内的暴风雪瞬间凝滞,连空气都被强行抽空,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真空极寒地带。 “琉璃净火·炎阳陨落!” 萧幼翎紧接着出手。她没有使用长枪,而是双手高举,体内的火系金丹疯狂运转。一颗直径达百丈的暗金色火流星,带着足以熔穿地心的恐怖高温,在真空中无视了一切阻力,狠狠地砸向了下方那光洁如镜的冰川。 “轰隆——!!!” 极寒与极热的瞬间交替,产生了极其恐怖的热力学爆炸。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川,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嘶嘶”声。紧接着,冰面并没有碎裂,而是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 幻象被打破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冰川,而是一层覆盖在极其庞大的金属穹顶之上的超大型全息光学伪装网! 随着伪装网的过载崩溃,葬雪峡谷下方的真实景象,终于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倒插在地底深处的钢铁都市!无数巨大的齿轮在轰鸣声中缓缓转动,极其复杂的管道如同血管般交织在金属壁上,散发着幽蓝色的能量光晕。这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像是一台极其精密、正在平稳运行的超级计算机的内部构造。 “我的天......这比之前的偃甲悬城还要庞大十倍不止......”萧幼翎在半空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伪装网崩溃的瞬间,下方的钢铁都市立刻做出了极其迅猛的反应。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钢铁都市表面的无数舱门同时打开。数以千计的银色圆球如同蜂群般喷涌而出。 这些圆球在半空中极其迅速地展开,化作了一只只翼展超过三丈的金属机械隼。它们的羽毛极其锋利,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独眼处亮起猩红的锁定光束。 “入侵者。修为评估:金丹期。威胁等级:甲等。执行清除程序。” 一阵极其机械、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通过空气的震动,直接传到了秋诚等人的耳中。 下一秒,上千只机械隼同时张开尖锐的金属鸟喙。没有任何灵气的蓄力,上千道高能激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朝着半空中的四人无差别地覆盖而来。 “结阵!”苏若瑶娇喝一声,三十六把玉骨飞剑瞬间在众人周围布下“奇门森罗障”。 “砰砰砰——” 激光束密集地轰击在阵法护盾上。苏若瑶脸色微变,她感觉到这些光束中并没有真气,但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高温和穿透力,阵法护盾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 “不能被动防守!我来烧了这些破铜烂铁!” 萧幼翎怒喝一声,一枪刺出。一条巨大的暗金色火龙咆哮着冲入机械隼的阵型之中。 然而,令人感到极其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琉璃净火吞噬的机械隼,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熔化成铁水。它们体表的银色金属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竟然极其迅速地转变成了暗蓝色。随后,它们的羽翼间喷射出大量的极寒冷却气流,竟然硬生生地将琉璃净火的温度给压制了下去! “它们能够根据攻击属性,实时改变机体材质的抗性?!这怎么可能!”萧幼翎瞪大了眼睛。 “让我来试试。” 谢云徽眼神一冷,手中冰霜长剑挥出一道绝对零度的剑气,试图将这些机械隼冻结。 但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机械隼的体表瞬间变得赤红,机体内部的能量核心高频震荡,产生出极其强大的热能,直接将谢云徽的冰封之力震碎。 ......火烧不化,冰冻不住。 “......公子,它们的内部似乎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中枢阵列在进行统一的算力调度。我们的每一次攻击数据,都会被它们瞬间收集并反馈给中枢,从而在千分之一秒内调整防御策略。这种基于算法的战斗方式,我们的常规修仙手段根本无法破防!”苏若瑶一边苦苦支撑护盾,一边极其焦急地汇报道。 秋诚悬浮在半空中,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的机械隼。 他并没有因为常规攻击失效而感到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兴奋的弧度。 “......基于算法的算力调度?实时的数据反馈?呵呵......这不就是联网的无人机集群吗?” 秋诚缓缓拔出腰间的寒星剑。 “......既然你们是靠网络和算法来打架的,那本阁主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修仙界的‘电子战’!” 秋诚没有催动毁灭性的九霄神雷,而是闭上了双眼,将丹田内那颗“雷火造化丹”的运转方式进行了极其微妙的改变。 造化,意味着新生,也意味着无限的变异。 他将雷霆真气中的“破坏”属性剥离,只保留了最纯粹的“电流”与“传导”特性。然后,他将这股特殊的真气,与苏若瑶的星盘进行了极其深度的频率同步。 “若瑶,开放你的星盘算力,配合我的真气,我要给这帮铁疙瘩,植入一段极其美妙的‘逻辑病毒’!” 秋诚大喝一声,手中的寒星剑猛地向前刺出。 这一剑,没有璀璨的剑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紫金色微光,犹如一根极其纤细的数据线,极其精准地刺入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机械隼的猩红独眼之中! “造化雷音·无限死循环!” 秋诚的真气,带着一种极其狂乱、毫无逻辑可言的“造化新生”指令,顺着这只机械隼的数据接口,瞬间冲入了它们那引以为傲的中枢网络之中。 对于修仙者来说,造化是生机;但对于极其依赖严密逻辑和既定程序的机械生命来说,这种无法预测、无限衍生、毫无规律的“新生指令”,就是最极其致命的逻辑病毒! “滋滋滋——” 那只被刺中的机械隼,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变成了混乱的红蓝交替闪烁。它那极其平稳的飞行姿态立刻变得跌跌撞撞,甚至开始在半空中极其滑稽地原地打转。 更恐怖的是,这种混乱通过它们内部的网络,如同瘟疫一般,以光速在整个机械隼集群中蔓延开来。 原本整齐划一的机械大军,瞬间陷入了极其严重的系统崩溃。有的机械隼疯狂地向高空拉升直到能量耗尽坠落;有的则调转炮口,极其无情地轰击着身旁的同伴;还有的干脆在半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萧幼翎和谢云徽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这不叫妖术,这叫降维打击。”秋诚收起长剑,极其从容地拍了拍手。 就在机械隼集群彻底瘫痪之际。 下方那座钢铁都市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叹息声。 紧接着,都市中央的巨大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从深渊中投射而出,凝聚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半人半机械的影像。他的左半边脸是一位极其俊朗、透着儒雅之气的年轻男子;而右半边脸,则是由无数极其精密的微型齿轮和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灵力回路构成的机械骨骼。 他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秋诚,那只极其深邃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有趣。极其有趣。” 这半人半机械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中叠加着人类的声带与金属的共鸣,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利用修仙者的造化之力,模拟出能够摧毁逻辑链路的混沌指令。你是几万年来,第一个能够用这种方式攻破我‘公输机甲国度’外围防御网的修行者。” 秋诚负手而立,眼神极其锐利地直视着这道虚影。 “公输?果然是上古机关术的正统传承。你既然还有人类的意识,为何要躲在这极北冰原,像个地沟老鼠一样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见不得光?”虚影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修仙者,不过是一群窃取天地灵气、破坏世界平衡的寄生虫罢了。你们的修炼,充满了偶然、不确定和对资源的极度浪费。而我们公输一脉,已经找到了通往永恒的真正大道——机械飞升!” 虚影缓缓张开双臂,身后的钢铁都市爆发极其出耀眼的光芒。 “摒弃极其脆弱的肉身,将神魂上传至绝对理智的机械中枢。这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走火入魔。只要能量不息,我们即是永恒的神明。秋诚,你的‘天机灵网’构思极其巧妙,但在我们的‘终极矩阵’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罢了。” 说到这里,虚影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森冷。 “就在刚才,你们引以为傲的天机灵网,已经被我的矩阵锁定了源头。现在,我正在向你们的灵网核心,进行极其全面的算力覆盖。用不了半个时辰,你们在云荒商城建立的一切,都将成为我公输国度的战利品!” 秋诚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迅速看向苏若瑶。 苏若瑶手中的阵盘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刺目的红光,无数代表着警告的乱码在光幕上疯狂刷屏。 “公子!他说的是真的!商城那边的网络正在遭受极其恐怖的数据洪流冲击!明砚姐他们快顶不住了!” “想黑我的网?” 秋诚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其极其狂暴的杀机。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的基本盘。 “云徽,幼翎,若瑶!不要管这些外面的铁壳子了!” 秋诚拔出寒星剑,剑尖直指深渊中那座钢铁都市的核心。 “跟我杀进去!今天,我要亲自拔了这台破电脑的电源插头!” .............................. 第552章 代码狂潮卷星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3章 数字灵网推新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须弥幻界演万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幻界重塑修仙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星轨轰天穿绝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云舟涅盘融万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8章 太虚祖灵沦旧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鼎革中州碎天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0章 星渊诡雾迷仙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造化逆乱诛畸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2章 碎丹成婴引星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群魔环伺造化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4章 天道开源衍万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功德生劫乱道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敕封万界塑星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命河扬波斩羁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鸿蒙界海逢守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恶意并购吞星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太虚裁决崩法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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