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第1章 每日情报 “滴……滴滴……” 青山疗养院,江涛躺在病床上,难以置信地瞪着正在拔他氧气管的妻儿。 “妈,我早说直接拔了完事,你非要多等这几天!” 儿子一脸不耐烦,注意到江涛的目光,嫌恶地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知道住一天IcU白瞎多少钱吗?你这老东西又不是我亲爹。” 葛亚慧站在床边,脸上毫不掩饰的刻薄,“这老东西,也就林月柔那种蠢女人把他当个宝。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九个!可惜啊,命贱,生来生去还是赔钱货。” “哈哈,” 儿子跟着嗤笑,“妈你说那傻子居然带着女儿去跳江……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 江涛脑子里“嗡”的一声。 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心头肉,竟是个野种?! 他张着嘴,想吼,想骂,可最后却只挤出两个字,“……贱……人!” “骂谁呢?!” “我忍了你这么多年,图什么?!你不死,我们娘俩怎么过好日子?!” 葛亚慧脸色一变,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扑上来,死死掐住了江涛的脖子。 江涛被掐得眼球外凸,死死瞪着眼前两张扭曲的脸。 曾经,他把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着供着,可现在,他们连等他咽气都等不及! 他忽然想起林月柔总是沉默垂眼的样子,想起几个女儿怯生生看他的眼神。 报应! 全是报应啊! 江涛身子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再次睁眼,脑袋晕晕沉沉,江涛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愣了许久。 他不是被那对狠毒母子在疗养院掐死了吗? 眼前这地方,怎么看着像他和林月柔住的老房子? 江涛撑着胳膊坐起来。 斑驳的土坯墙,破旧的木头窗,前面不远就是砖砌的灶台。 有个身影蹲在灶前,小心地拨弄柴火。 是林月柔。 洗得发灰的布衫有些宽大,却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与肩线。 灶台边,高高低低挤着几个瘦小的丫头,一个个眼巴巴盯着锅里直咽口水。 锅里煮着四个鸡蛋,白沫随着滚水不断翻腾。 “妈妈,我饿。” “嘘,小声点,” 林月柔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飞快地朝江涛躺着的木板床瞥了一眼。 “月柔!” 江涛眼眶发热,下意识脱口而出。 太好了! 她还活着,女儿们也都还在。 林月柔吓得一哆嗦,手里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 她不敢看江涛,“孩子实在是饿坏了,我才……才煮了几个鸡蛋,我下次不敢了……” “妈妈,我怕。” 几个小丫头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 江涛愣住了。 鸡蛋? 他想起来了。 家里老母鸡下的蛋,从来都是他一人独享的营养品。 林月柔一连生了九个女儿,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大伙都笑话他绝户,只会生赔钱货。 所以,他一天到晚不想回家。 但凡有点钱就在外面喝酒打牌,后来被狐友狗友撺掇,跟乡里的葛亚慧搞上了破鞋。 林月柔和几个女儿在他眼里越发碍眼,只要半点不顺他的意,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像鸡蛋这种金贵东西,她们是万万不能碰的。 昨天,他去乡里找葛亚慧,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林月柔守在门口,怯生生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他就勃然大怒,对她拳打脚踢。 想到这些,江涛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也就林月柔心地善良能忍,要搁葛亚慧那样的女人,自己恐怕早就被灌了药,像武大郎一样悄无声息没了! 看着战战兢兢的妻女,无边的悔恨酸楚涌上心头。 江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没事,煮了就煮了,你们吃吧。” 可话一出口,林月柔秀气的脸反而吓得煞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这鸡蛋是给你煮的,你吃,你吃……我们不吃,真的不吃了……” 说着,又起身慌慌张张去捞锅里滚烫的鸡蛋。 “小心烫!” 江涛慌忙下床冲过去。 见他靠近,林月柔和孩子们吓得同时缩起脖子,紧紧抱住了头。 江涛心口被狠狠砸了一下。 都是他造的孽,妻女被他打得都有了应激反应。 他默默将四个鸡蛋捞起来,浸进凉水里。 “凉一凉,等会儿过来吃啊。” 可惜没人敢上前。 江涛知道她们不敢,等鸡蛋稍凉,找来一个盘子,将四个鸡蛋敲碎剥好,小心分成八份。 “来,一人半份,趁热吃。” 少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看着几个瘦脱相的丫头,江涛心里直发酸。 “江涛,我求你了!” 一直低头颤抖的林月柔,忽然抬起了头。 “我求求你,别卖了孩子,行吗?要卖就卖我吧,我跟你去,她们还小,吃不了多少!” “我以后一天就吃一顿,不,我一顿都不吃,我干活,我什么活都干,你别卖她们……” 卖孩子? 江涛如遭雷击。 第九个女儿刚生下没多久,就被他抱走,换了三百块钱。 尝到甜头,家里这些赔钱货,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把她们换成钱。 这事提过不止一次,每次林月柔哭求阻拦,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 现在,他在这儿假惺惺分鸡蛋,在林月柔眼里,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嘛。 “月柔,孩子们,” 江涛喉咙发堵,“你们快吃吧,我发誓,不会卖你们。” 他赌咒发誓,可林月柔却半点也不信。 “我求你了江涛!你打我吧,骂我吧……” 说着,便扑通跪倒,几个丫头也跟着跪下,哇哇哭成一片。 眼见这人间炼狱,江涛只觉心被撕扯着疼。 他造的孽太深了。 “我去外面搞点吃的回来。” 江涛逃也似地出了门。 兴许他走了,孩子们就吃鸡蛋了呢。 到了外面,江涛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回头看着自家那三间破败的土屋,里面除了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家徒四壁,米缸早就见了底。 昨天他身上的钱全给了葛亚慧,如今兜比脸还干净。 太不是人了!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说是出来找吃的,可身无分文,能去哪儿? 上一世,跟着葛亚慧确实摸到些门路,对往后的形势也略知一二,可如今他决不能再沾那个女人半点。 怎么办? 正发愁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往西三里,有一群大江鲢搁浅。” 江涛一愣,随即心跳加快。 他拔腿就往渡口方向跑去。 这下好了。 若真能抓到江鲢,起码今天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了。 第2章 大江鲢 从滨江村到渡口码头,大约四五里地。 眼下八三年,日子稍好的人家都骑上了自行车。 江涛成天在外花天酒地,自然没有余钱置办。 好在路途不算远,走过去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但光走过去没用,捞鱼总得有渔网吧。 徒手去抓大江鲢,怕是鱼没抓到,人先滑进江里成了流尸。 当务之急,得搞条渔网才行。 村里小卖部只有油盐酱醋,想要渔网得去乡里,供销社或者杂货铺之类的都会有。 可江涛摸摸口袋,却是兜比脸干净。 还好刚出村子,迎面碰上了同村的铁牛。 铁牛憨厚老实,以前没少接济他家。 虽然那些粮食和钱,多半被江涛转头就拿去换了酒。 江涛硬着头皮上前,支支吾吾想借点钱。 铁牛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涛子,我家也紧巴。你以后别再赌了。” 这话像根针,扎在江涛心上。 他想说“我不赌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铁牛,我很快就还你。” 铁牛没接话,只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五块钱能买什么? 江涛攥着钱,心事重重地接着往乡里赶。 刚进乡,就碰到葛亚慧,娇滴滴朝他招手。 “涛哥,那事昨晚说了吗?” 江涛脚下一顿。 看见她,脖子上被掐死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他恨不得冲上去甩她几个耳光,但眼下正事要紧,过了正午涨潮那江鲢说不定就游走了。 他理都没理,闷头往前走。 葛亚慧被晾在原地,心里很不舒服。 江涛这种穷鬼,除了长得还算周正,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家里还一堆赔钱货,谁看得上? 要不是她跟水产公司经理胡搞弄大了肚子,急着找人接盘,也不会在几个目标里挑中这个最好糊弄的傻子。 可现在,这傻子居然不理她? 要是连他也不上钩,等肚子真大起来,那可就完了! 想到这,葛亚慧快走几步缠了上去。 “涛哥~” “滚!!!” 江涛眼里的憎恶和狠厉,把葛亚慧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江涛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停一秒都恶心。 没走出多远,便瞧见前面不远有间杂货铺。 前些年,私人做买卖还叫投机倒把,是能判刑的。 这两年风气松些,胆子大有门路的人才敢悄悄做点小生意。 乡里这间杂货铺,就是其中之一。 老板姓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据说有个远房表亲在公社当干部,这才敢开铺子。 铺子里货不多,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农具家什倒还齐全,十里八村独一份。 江涛走进去,一眼就瞧见铺子角落挂着张落灰的旧渔网。 “王老板,那渔网怎么卖?” 老王抬眼,见是滨江村有名的混子江涛,又垂下眼皮。 “八块,不还价。” “八块……” 江涛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我只有五块。王老板,你便宜点,五块钱卖我,我记你个人情。或者,我先赊着,下午连本带利还你十块。” 老王嗤笑一声,“江涛,不是我说你,你那人情值几个钱?还赊账?下午还十块?你拿什么还?又去赌啊?” 江涛脸一红,“家里快揭不开锅,我寻思着到江边弄点鱼。” “王老板,你就信我一回。” “下午太阳落山前,我肯定拿十块钱过来。要是没来,这网你收回去,五块钱我也没脸要。我家在哪你也知道,跑不了。” 老王上下打量着他。 江涛的鬼话他自然不信。 可他家那一窝丫头片子饿肚子,倒是真的。 那破网扔那儿也占地方。 “算了,” 老王不耐烦地挥手,“五块钱拿走!下回别来了!” 五块钱成本价,就算江涛下午不还,自己也没亏。 那几个丫头摊上这么个爹,也是造孽,就当积点阴德吧。 “谢谢王老板!” 江涛抓过渔网,松了口气。 “赶紧滚!” 王老板没好气地背过身。 像江涛这样的混子,他最是看不上。 江涛也不恼,夹着渔网,一溜小跑朝江边赶去。 时间不等人。 那几条大江鲢,必须在别人发现之前弄到手! 滨江村靠江临海,自古便是鱼米之乡。 江面宽阔,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水产丰饶,有的是鲤鱼、鲫鱼、鲢鱼、草鱼、鳊鱼、青鱼、翘嘴鲌、黄颡鱼…… 运气好,还能碰见稀罕的长江刀鱼、鲥鱼。 这时候江豚常见,灰扑扑的脊背在浪里一拱一拱的喷着水汽。 村里人靠水吃水,撒网、下钩、扳罾,各有各的法子。 后来打鱼的人多了,鱼就渐渐少了,江豚更是多年不见踪影。 当然,要再往远些,靠近入海口,咸淡水交汇的地方,还能捞着梭子蟹、对虾、黄花鱼、带鱼、鲳鱼、马鲛鱼,种类多得很。 守着这样的宝地,按理说,只要肯吃苦,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可惜,江涛上辈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 成天不是喝酒就是耍钱,还在狐朋狗友撺掇下搞起了破鞋。 为了要个儿子,他给别人养野种,逼得老婆孩子全都跳了江。 老天开眼,让他重活一回,这辈子,他要好好守住这个家。 等江涛赶到江边,日头已是正当头。 这个时辰,打鱼的多半回家吃饭歇晌,四下没什么人。 渡口往西三里。 确定方向后,江涛沿着江堤快步往前走。 远处水面,偶尔有鱼跃起,银白的鳞片在日头下一闪,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惜,那些深水里的好货,没有渔船,光凭手里这张撒网够不着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芦苇滩。 江涛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放轻脚步,扒开密密层层的枯苇杆。 浅水洼子里,一尾尾青灰色大鱼挤挤挨挨,脊背几乎露出水面,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江涛看得心头一热,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瞄准最近的一条,猫着腰悄悄靠近,瞅准了猛地双手一扑! 水花四溅。 江鲢力气大得惊人,滑腻的鱼身猛地一扭,尾巴“啪”地狠狠扇在他胳膊上。 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水里,鱼早窜出去老远。 徒手抓是不行的。 江涛连忙退上岸,抄起那张撒网。 站到水边稍高的地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风向,手腕一抖,网在半空中张开,“哗啦”一声,落进鱼群最密的地方。 他立刻往回拽绳子,网底有东西在横冲直撞,扯得网绳都绷紧了。 有戏! 江涛心头一喜,咬紧牙关,使上全身的劲儿往岸上拖。 “哗啦哗啦……” 网离开水时格外沉,裹满了泥浆和水草。 好几条青灰色大鱼在网里疯狂扑腾,鳞片在正午日头下闪着明晃晃的光。 江涛顾不上喘气,手脚并用把网整个拖到岸上干燥处,这才一屁股坐下。 一、二、三……七! 足足七条大江鲢! 每条都有五六斤重,在网里噼里啪啦地弹跳。 最大的那条,怕是得有十斤! 太好了。 这下几个丫头有的吃了。 多余的还能卖掉,换点钱回来。 第3章 找上门 江涛抬头看看天,日头还高。 他便在江堤边折了几把干枯的芦苇杆子。 江海平原树木不少,但各家烧火多用收上来的麦秆稻草。 江涛好吃懒做,家里几亩地全靠老婆拖着几个丫头勉强伺候,粮食本就收得少,连带着烧火的柴草也紧张。 这江鲢要炖要烧,也得有柴禾才行。 没趁手的工具,忙活了半天,也只打得一小堆。 不过,今日够烧了,不够明日再来嘛。 家里老婆丫头都还饿着肚子呢。 江涛把渔网打结,又用茅草捆了芦苇杆子,扛上肩头准备回去。 刚转身,迎头就遇上个人。 “江哥?” 对面,一个年岁和他相仿的青年,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跟个二流子似的晃晃悠悠走过来。 “今儿没去葛姐家啊?” “宋二?” 江涛眉头一皱。 宋二比他小三岁,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村里人嘲笑他连生九个女儿,绝户,他心里憋屈,宋二成天江哥长江哥短,拉着他喝酒打牌。 那时江涛觉得,宋二是真心懂他,跟他亲兄弟似的。 也是这小子,把葛亚慧介绍给了他。 上辈子,江涛到死都不知道,宋二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因为他跟葛亚慧早搅和在一起。 葛亚慧肚子大了想找冤大头,看上了宋二,可他怎么肯认? 向来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 但葛亚慧纠缠得紧,宋二就合计着得找个人接手。 想来想去,觉着江涛这人脑子不灵光,耳根子软,好糊弄得很。 等事儿成了,还能从他手里榨点油水。 后来江涛的家底,就这么一点点被他掏空,最后连口粮都骗走了,生生逼得他老婆孩子跳了江。 如今再看宋二这张脸,江涛只觉得一股邪火往天灵盖上冲。 很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怪不得他手头稍微松快点,宋二就恰巧带他去喝酒耍钱,葛亚慧就正好有难处需要接济。 老婆带着几个丫头,是怎么一步步被逼到绝路上的? 这中间,少不了这两人的功劳吧? 上辈子,可真蠢啊。 被人家卖了,还乐呵呵替人数钱。 临了被拔了氧气管,那野种骂他老东西,他才知道葛亚慧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他的种。 这其中,宋二可出了不少力! “江哥,你这夹克衫是葛姐买的吗?” 宋二看着江涛身上那件夹克衫,再看看自己半旧的中山装,心里头不禁有些泛酸。 嗯? 江涛低头一看。 哦,身上这件夹克衫,确实是昨天葛亚慧给的。 这不是为了骗他回去离婚才下的本钱么? 他重生回来光顾着捞鱼,压根没在意。 忙活了半天,夹克衫上溅满了泥点子。 可料子新,颜色鲜亮,还是能看出来比宋二那身强不少。 “江哥,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沾这么多泥。” 宋二凑近两步,笑嘻嘻道,“要不咱俩换换?我帮你洗干净再还你?” 江涛心里冷笑。 这宋二,还真是占便宜占惯了,连件沾了泥的衣服都要算计。 “宋二,你要新衣服可以去找葛亚慧啊。” “胡说什么?” 宋二立刻变了脸色,“葛姐跟你亲近,又不是跟我亲近!” 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涛懒得搭理他,“谁关心你那些破事,走开!” 宋二有些发愣,没想到江涛会这么跟他说话。 往日两人可是称兄道弟,江涛对他可比对亲哥还亲,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他一份。 他眼珠子转了转,瞥见江涛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几条大鱼。 “江哥,你抓这么多鱼啊。” 宋二脸色一喜,“我只要两条,其他的我替你送给葛姐,她准保高兴。” 说着,就伸手要拿江涛肩上的渔网。 江涛差点气笑了。 “替我送?” 他冷眼看过去,“宋二,你拿我的鱼去讨你葛姐的好,还是去堵你自己的嘴?” 宋二被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好心帮你忙……” “不必!” 江涛冷冷打断他,“这鱼,我一条也不会给你。至于葛亚慧,我跟她没半点瓜葛。” “江哥,你是不是听了谁嚼舌根?” 宋二做出副委屈样子,“葛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昨天不还给你买了这件夹克么?” 江涛早没了耐心,侧身绕过宋二,扛着渔网和柴草,大步流星往回走。 “离我远点,别再去我家门口晃悠。让我看见你在我老婆孩子跟前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宋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几条鱼至于么?咱不是兄弟吗?” 他不死心,追上去两步,“要不这样,鱼你匀我两条,其他的你自己送,这总行了吧?” “滚。” 江涛头也不回,冷冷甩出一个字。 这种人嘴上兄弟义气,实则贪便宜没够。 真兄弟,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 上辈子也真是脑子进水了。 跟这种货色混在一起。 不过,这厮人品极差,运气却是不错。 要是他没来这里,说不定这些鱼就被他给捞着了。 江涛走到村口,不少村民拿着渔网,扛着扁担往江边去。 不一定能打到鱼,但去江边捡捡柴禾,碰碰运气总比闲着强。 江涛见到几个眼熟的村民,主动打招呼,“赵叔,去打渔啊?” “王哥,也去江边?” 被招呼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些尴尬神色,目光躲闪着,含糊地“嗯”了几声,便纷纷避到路边,等江涛走过去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小子,还有脸打招呼……” “太没良心了,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家里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也不管。” “林月柔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到这些,江涛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人也太不地道了,说人闲话也不懂等人走远了再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大鱼往身前挪了挪。 “哟,这么多鱼啊?”一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惊讶道。 “江涛,在哪弄到的?” “是偷了别人下的网,还是捡了别人的漏?” 江涛无语,“这是我江里捞的。” “谁不知道是江里?” 姓赵的老头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能去海里?”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本事大着呢,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搞破鞋都搞到别人找上门来了,弄几条鱼算什么?” 找上门? 江涛心里一沉,猛地抬头看向说话那人,“谁找上门?” 第4章 你找宋二去! 此时,江涛家土房。 葛亚慧嫌弃地扫了几眼。 知道江涛是个穷鬼,没想到家里这么穷! 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害她只能站着。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找他不过就是找个接盘的而已。 可恨昨天给他买了夹克衫,杀千刀的今天竟敢给她脸色还让她滚! 她葛亚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当即就寻摸到滨江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破地方。 家里果真一堆赔钱货,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就让人心烦。 倒是江涛这老婆。 葛亚慧上下打量一眼。 长得倒是不赖。 可惜跟棵蔫菜梆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劳累的命。 她挺了挺胸脯,“你就是林月柔?” 林月柔刚从地里回来。 早上江涛难得肯让她们吃鸡蛋,但她们也没敢多吃,一人就分了一小口,剩下的三个还都留着。 听到邻居急慌慌跑来报信,说家里来了个打扮花哨的女人,她心一沉,扔下锄头就跑了回来。 “你是……?” “江涛没跟你提过我?” 葛亚慧抬起下巴,三角眼嫌弃地扫过林月柔和缩在她身后的几个丫头。 林月柔摇摇头。 “哼,那我直说了。” 葛亚慧撇撇嘴,“我怀了江涛的儿子。你这肚子不争气,一连生的全是赔钱货,也该让位了。识相点,赶紧跟江涛把婚离了,别耽误我俩的好事。” 离婚? 林月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江涛怪她生不出儿子,心里憋屈,在外头喝酒耍钱,她没怨言,只求他能顾着点家,好歹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在外面搞起了破鞋! 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葛亚慧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吓傻了。 “江涛喜欢的是我,要跟我结婚,就是你碍事!昨天我还给他买了件新夹克衫,那就是我们结婚穿的!你趁早滚蛋!” 夹克衫? 对了! 林月柔这才想起江涛身上确实穿了件挺新的夹克衫。 她还以为是他赢了钱买的。 往常江涛赢了钱,心情也会好点,只怪她昨晚多嘴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要不也不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今早他说去找吃的,她心里还存了一丝指望。 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林月柔悲从中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几个丫头见妈妈哭了,也吓得跟着小声抽泣。 “你胡说!” 不过,老大江招娣却是很清醒,小脸气得发白,“你说怀了男孩,又没生下来,你怎么知道是男孩?你骗人!” 林月柔一听,陡然清醒过来。 对啊,生男生女,没落地谁说得准? 江涛再怎么不是人,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没了他,她们娘几个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葛亚慧一愣,没想到这乡下小丫头片子竟敢顶嘴。 是男是女她确实不知道。 可江涛蠢啊,只要他信不就行了? 再说,到时生下女儿大不了离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我肚子里的就是男孩!” 葛亚慧心虚嘴却硬,“谁跟你妈似的只会生赔钱货!反正不管怎样,林月柔你自觉点把婚离了,好狗不挡路!” “骂谁呢!”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江涛肩上扛着渔网和柴草,脸色铁青地跨了进来。 “你……你回来了。” 林月柔一见江涛,就跟老鼠见了猫吓得一哆嗦。 可看他肩上背着渔网,手里还拎着柴草,还是连忙迎上去,想接过来。 “我自己来。” 江涛避开她的手,将渔网和柴草轻轻放到地上。 几个稍大的丫头也围了上来,怯怯地帮忙将柴禾搬到灶台边。 江涛看得心里一暖,“都小心点,别扎着手。” 葛亚慧一个人被晾在一边,心里很不舒服。 “江涛!” 她找上门来,可不是看这一家子父慈女孝秀恩爱的。 江涛这才转过身,皱眉看向她。 葛亚慧长了张大饼脸,身材也五短,穿着他买的格子裙,小腹已微微隆起。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 又不是没经事的毛头小子,怎么就没瞧出点蹊跷? 这贱女人,早就怀了别人的野种,肚子藏不住了,才急吼吼找他当冤大头。 早上忙着捞鱼没顾上收拾她,没想到这贱女人竟找上门来。 “你……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葛亚慧感觉到江涛不善的目光,又想到今早在乡里江涛对她横眉冷对的样子,语气不由弱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涛冷冷反问,“不是你跟宋二吵架,喊我去给你们当和事佬吗?” “我跟宋二有什么关系?” 葛亚慧急了。 宋二那滑头溜了,可别连江涛这种蠢货也不上钩。 江涛嗤笑一声,“葛亚慧,你听清楚了。我江涛跟你没半点瓜葛。你跟宋二那点烂事,别扯到我头上。肚子大了要找人负责,你找宋二去!” 林月柔在旁听了,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这女人和那个宋二不清不楚,反倒赖上她家男人了? 葛亚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江涛!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 “够了!” 江涛厉声打断她,“我再说一遍!我江涛,有老婆,有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再敢来我家胡搅蛮缠,坏我名声,我绝不客气!” 他转头,对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大声道:“老大老二,去喊村支书来!老三老四,去喊民兵队长!就说有人闯到家里来,要拆散我们一家!” 几个丫头被他吼得一愣。 但看爸爸从未有过的严厉,不像以前那样醉醺醺骂人,反而像是要保护她们。 老大江招娣最先反应过来。 “哎!” 拉起二妹就要往外跑。 葛亚慧这下真慌了。 本以为江涛耳根子软,又好面子,只要闹上门,林月柔那软柿子一捏就扁,江涛为了息事宁人也就顺水推舟了。 哪想到江涛竟变了个人,不仅不认账,还要叫支书和民兵队长! 这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你……你给我等着!” 葛亚慧色厉内荏撂下一句,转身就往外跑,生怕真被民兵堵在屋里。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冷哼一声。 之前被葛亚慧和宋二耍得团团转,如今重回一世又怎么可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转过身,看见林月柔站在那儿,脸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水,几个小丫头也怯生生地看着他。 江涛心里一酸,“没事了。往后她再敢来,你们就喊人。” 林月柔嘴唇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江涛弯腰,解开渔网,从里面拎出最大那条江鲢,“走,咱们把鱼收拾了,红烧。” 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发亮。 也忘了害怕,围上来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大鱼。 第5章 我是那种人吗? “爸爸,我要吃鱼~” “我也要吃~” 几个丫头眼巴巴望着那条大鱼,不住地咽口水。 家里已经好久没见荤腥了。 林月柔看着那鱼,又看看灶台边空荡荡的米缸。 “要不,还是拿去卖了吧?家里没米了,用这鱼能换点粮食回来。” “没事,有七条呢!” 江涛献宝似地拎起沉甸甸的渔网,“红烧一条,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拿去卖,足够换回米面了。总不能鱼还没卖,人先饿晕过去。” 林月柔想想也是,便伸手要去接鱼,“那我去收拾。”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拎着鱼往屋外走,“以前都是吃现成的,往后也该我来了。” 林月柔愣了愣。 往常江涛可从没进过灶房,更别说动手做这些。 他这是真转了性,还是又想搞什么别的名堂? “那我去邻居家借点酱油,家里啥也没有,这鱼白水煮可不好吃。” “行。” 江涛蹲在门外,麻利地刮鳞剖肚。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又是打水又是递东西,个个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大江招娣看着渔网一堆大鱼,忍不住问道:“爸爸,这么多鱼你是怎么抓到的啊?” “就用网抓的。” “爸爸,你好有本事。” 江招娣奉承。 江涛手上动作一停。 看着几个女儿怯生生又带着点亲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觉得生了这几个赔钱货是老天不长眼。 对她们不是骂就是打,有时候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糊涂。 老话说,父慈子孝,他这个当爹的不慈,家里怎么能安生? 这个家,他亏欠得太多了。 什么儿子女儿,不都是自己的骨血么? 鱼很快收拾干净。 林月柔也借了半碗酱油回来,还带回来一小把邻居给的葱。 家里调料少得可怜,油壶只剩一点菜籽油。 加上借来的半碗酱油和一小把葱,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得好吃。 所幸,这江鲢肉质细嫩,腥气不重。 热油下锅,鱼身煎得金黄,再倒上酱油,加水没过,咕嘟咕嘟炖起来,那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 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一家子只能围着灶台吃饭。 几个丫头在旁瞅着锅里嘟嘟冒泡的鱼,口水都流出了三尺。 林月柔撒上葱花,将早上省下的三个鸡蛋,也放进鱼汤里。 蛋黄很快被浓郁的汤汁浸透。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鱼肚肉、鸡蛋,堆得冒尖,递到他面前。 江涛心里一叹。 这个家他再不是东西,可林月柔和孩子们还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招娣,盼娣,来娣……把碗拿过来。” 后面什么娣,他一时真记不清了。 几个丫头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动。 以往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哪怕是过年过节难得有点荤腥,也都是江涛先吃,他吃好了,她们才能吃点剩下的汤汁和骨头。 有时候江涛心情不好,她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着干啥?把碗拿过来呀!”江涛不由一急。 林月柔吓得赶紧拿过几个缺了口的碗。 江涛先给老大拨了几块好肉,又给老二、老三、老四……几个小的也分了些,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下点汤汁和鱼尾巴。 “我再给你盛点。”林月柔伸手要去拿他的碗。 “我够了,你们吃。” 江涛把碗挪开,故意说,“我爱吃鱼尾巴,肉紧实。” 林月柔看着他,心里有点暖意,却又不敢多想。 省得幻想太多,到头来反而更难受。 她给自己只盛了鱼头和一点汤。 江涛看得眼睛一酸。 多好的老婆,他这么不争气都没跑,还事事以他为先。 “这个你吃吧,鱼头给我!” 江涛说着,就把自己碗里那块鱼尾巴夹到她碗里,把她碗里那个大鱼头换了过来。 林月柔想推拒,但见江涛眼神认真,最终只是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那块鱼尾巴。 鱼是真香。 即便没什么调料,鱼肉香甜,汤汁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几个丫头吃得头也不抬。 老大江招娣一脸满足,“要是家里能常这样就好了。” 江涛随口道:“以后爸爸天天打渔,让你们吃到腻。” “鱼哪是天天能打到的。” 林月柔低声说了一句,怕扫兴,又连忙找补,“得看运气。” “也是。” 江涛点头,看着几个瘦小的女儿,心疼道,“要是有条船就好了,能去水深点的地方,打大点的鱼,你们也能多吃点。” 林月柔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 买船? 哪来的钱买船? 以前江涛每次想干什么大事,缺钱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几个女儿,然后跟她说:“丫头片子养着也是赔钱,不如……” 林月柔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取代。 她默默扒着碗里那点鱼汤,嘴里却一点滋味也尝不出来了。 江涛不知道林月柔的心思,吃过饭,看着那几条剩下的鱼,对老大招手,“招娣,跟爸爸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粮食回来。” 果真要卖女儿! 林月柔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抓住江涛的裤腿。 “江涛,我求你了!别卖孩子啊,她们还小值不了几个钱,你要卖就卖我吧!” 江涛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刚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几个丫头也被这变故吓得大气不敢出。 “说什么胡话呢?我啥时候说要卖孩子了?” 江涛又气又急,“我是说去乡里卖鱼!换粮食!” “老大不去乡里,你别卖她……” 林月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江涛没安好心。 卖个鱼而已,何必非要带老大去? 以前村里也不是没听说过,有那狠心的,借口带孩子去赶集,转头就把孩子卖到外头去了。 “贩卖人口是犯法的!我是那种人吗?” 江涛心中苦涩。 可这又能怪谁呢? 还不是以前做的孽,让老婆半点不信。 “妈妈,爸爸说得对,他怎么会卖我呢?” 老大江招娣也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她害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温情又没了。 “妈妈,你相信爸爸,也相信我,真要是那样……我会跑,会喊人的。” 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几个,再看看老大明明害怕却还强撑着安慰母亲的样子,江涛心里难受得像被针扎。 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老婆孩子怕他怕成这样? “月柔,” 江涛弯下腰,用力把林月柔拉起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我对天发誓,我江涛要是敢动卖孩子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去卖鱼,换点粮食回来。” “带招娣去,是因为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她也能帮我看着点。你放心,卖完鱼,我马上就带她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林月柔嘴唇颤了颤,眼中依旧满是不信与不安。 “你要是不放心,” 江涛叹口气,“那我不带她了,我自己去,多跑两趟也行。” “不,爸爸,我跟你去。” 江招娣忽然站出来,拉住江涛的手,又转头对林月柔说,“妈,我信爸爸这回。我跟他去,帮你看着他。” 女儿懂事的模样,让江涛心头止不住发酸。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女儿不要,非要替别人养野种。 最后,被拔了氧气管,也是他应有的报应! 第6章 小当家 剩下六条江鲢,江涛直接用渔网裹了背在肩上。 父女俩出了门。 刚到村口,迎面碰见赵老头和他老伴往回走。 赵老头肩上扛着空渔网,脸色不大好看。 “赵叔,赵婶,回村啊?” 江涛主动打招呼,又让招娣叫人。 “赵爷爷,赵奶奶。”江招娣连忙叫道。 赵老头“嗯”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 今天在江边蹲了半天,鱼鳞都没捞着一片。 要不是下的渔网有记号,没旁人动过的痕迹,他真怀疑是让哪个龟孙子给截了胡。 打了一辈子鱼,今天居然空军了,偏巧江涛这好吃懒做的混子却能弄到江鲢。 要不是老伴喊他回去,他估计能气得在江边呆一夜。 赵老太见老头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是啊,回村。涛子这是去哪?呦,这么多鱼!” “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口粮。” “哼。” 赵老头心里本就不得劲,听到这话,抬脚就走。 赵老太赶紧朝江涛父女笑笑,快步追上去。 等走出一段,赵老太回头看看江家父女走远了。 “哎,老头子,你说江涛这真是去卖鱼?该不会是去卖孩子吧?你看就那几条鱼要带老大干嘛?” 赵老头瞪她一眼,“别瞎说!哪有那样的事!” “你可不信!” 赵老太撇撇嘴,“他家那个老九,生下来就没见着,不就是被他抱走卖了吗?这有一就有二,小的卖了,现在可不就要轮到大的了?唉,月柔那孩子真是命苦,怎么一连九个都是丫头……” “这些闲事少管!” 赵老头闷头赶路。 另一边,江涛父女继续往乡里走。 江招娣见爸爸背着渔网,走得额上都出了汗,便讨好道:“爸爸,要不让我来背一会儿吧?” “哪能让你背啊。” 江涛侧头看她一眼,“带你去乡里,是想着你眼睛尖,家里缺什么,你帮忙看着点买。” “嗯!爸爸你真好。” 江招娣仰起小脸。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孩子这是在讨好他。 “招娣,爸爸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娘几个。你信爸爸,往后我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信爸爸。” 江招娣点头,小脸满是认真,可心里却并没抱太大期望。 以前爸爸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可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每次妈妈怀宝宝的时候,他都说生下儿子我好好养,可每回生下妹妹,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不过,爸爸愿意装,她也不拆穿,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江涛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见她忽然沉默,便没话找话,“招娣,今年有八岁了吧?” “爸爸,我十岁了。”江招娣小声道。 江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孩子一堆,他连她们几岁都记不清。 “十岁了啊……招娣,等爸爸挣了钱,就送你去上学吧。十岁的孩子,该念书了。” 江招娣摇头,“爸爸,我不去上学,我在家帮忙干活。上学要花钱的,还要买本子买笔。” “小孩子哪能不上学?” 江涛心里发酸,“你是不是怕上学才说不去?” “我才不怕上学呢!” 江招娣急急反驳,“家里没钱,还有几个妹妹要照顾……” 江涛听得心里难受,更是打定主意,等有了钱,赶紧送招娣去上学。 都十岁了,还在家当半个劳力用,以前的自己真不是人。 江招娣见江涛脸色不好,有点紧张,连忙岔开话题,“爸爸,咱们去哪儿卖鱼啊?” 江涛回过神。 对啊,去哪儿卖? 这时候就算乡里人手里也紧,舍得买活鱼打牙祭的不多。 零卖的话,这六条江鲢,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 他可是说过天黑前要还杂货铺老板钱的。 “去饭店碰碰运气。” 江涛想了想,乡里有个国营东风饭店,是专门招待上面来的干部和办事人员的,气派得很,寻常百姓很少进去。 这种地方,应该舍得花钱买好食材。 “咱这江鲢新鲜,他们兴许能收。” 两人加快脚步进了乡里,径直往镇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东风饭店门口挂着牌子,门脸敞亮。 江涛没走正门,绕到后头厨房院子,敲了敲小门。 开门的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听明来意,又仔细看了那几条江鲢的鱼鳃。 红红的挺新鲜。 进去问了一声,很快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看了看鱼,又用手按了按鱼肚子。 “要是活的一块八,你这都死了,一块五一斤,都要了。过秤吧。” 江涛也是没经验。 鱼是鲜活,可离水时间长了自然就活不了。 不过,下次注意就行了。 一过秤,六条鱼,三十二斤,刚好四十八块。 那管事点了四十八块给江涛,看他身边还有个孩子,便让老师傅从后厨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塞给江招娣。 “谢谢叔叔,谢谢爷爷。” 江招娣嘴很甜。 拿着四张大团结,加上八张女拖拉机手,江涛感觉手心发烫。 四十八块! 在1983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镇上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像他们村里好些人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强压着激动把钱揣进内兜。 江招娣捧着热乎的白面馒头眼睛都直了,舍不得吃,只小心地用手帕包好。 “走,咱们去杂货铺。” 江涛心情大好,领着女儿往老王杂货铺而去。 王老板正低头拨弄算盘,一抬眼看见江涛,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王老板,我说了天黑前还你钱。” 江涛笑着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先前给了五块,再补五块,正好十块。多谢您上午行方便。” 这混子还粘上了? 王老板刚要开口赶人,发现江涛身后怯生生的江招娣,脸色缓了缓,“说了五块就五块,用不着多给。拿走拿走。” “那不行,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江涛坚持,又把钱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无语,目光落在江招娣身上,“这是你家老大?几岁了?” “王伯伯,我叫招娣,今年十岁。”江招娣小声回答。 “招娣真乖。” 王老板脸上有了笑意,转身从柜台下的小罐子里抓出一小把水果硬糖,递给江招娣,“来,拿着吃。” 江招娣看看糖,又看看爸爸,不敢伸手。 “拿着吧,” 江涛摸摸她的头,“谢谢王伯伯。” “谢谢王伯伯。” 江招娣接过糖,小心放进了衣兜。 王老板不由感慨,这孩子真懂事。 他转向江涛,“钱我收了,不过我不白占你便宜。我这儿还有个抄网,是以前进的,放了阵子,你要不嫌弃,五块钱给你。比撒网省力,在河边捞点小鱼小虾给孩子补补身子。” 说着,从角落拿出个带长竹竿的抄网。 这东西确实有用。 江涛爽快答应,“行,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他把五块钱又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这才把钱收下,将抄网递给江涛。 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江招娣,忍不住对江涛说:“多好的孩子,懂事乖巧。往后少出去瞎混,把几个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问女儿,“招娣,看看家里还要买点啥?” 江招娣早就想好了,“爸爸,家里米面要买一些,菜籽油、酱油,盐,火柴,煤油……嗯,妈妈做针线的顶针坏了,要是钱够,能不能买一小块肥皂?” 王老板在一旁听着,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当家,说的全是过日子最紧要的东西,半点没提自己想要什么。 他忍不住又对江涛说:“你看看,孩子多知道过日子!以前你……唉,不说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江涛心里又酸又涨,按女儿说的,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五斤菜籽油,一斤酱油,两袋盐,火柴一打,煤油三斤,针线包,肥皂两块,又额外称了两斤糖果。 这一番采买,加上抄网,一共花了二十块二角。 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二十七块八角,想着家里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王老板,您知道哪里有大圆桌卖吗?” 第7章 上学 “大圆桌?那可不便宜,新打的,最普通的也得三四十块一张。” 王老板的话,让江涛心里凉了大半截。 他兜里这点钱竟连个桌子都买不起? 也是,八十年代这东西属于重要资产和大件,不是随意添置的。 还是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送招娣去上学。 他领着招娣出了杂货铺,没往村子方向走,而是拐向乡里小学那条路。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 江招娣拿着抄网,有些不安地问。 该不会爸爸真要把她卖了吧? 可想想却又不像。 “先不回去。” 江涛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渔网,里面装的是这次采买的生活用品。 “爸带你去学校看看。” “去学校?” 江招娣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惊讶。 “嗯。” 江涛看着女儿的眼睛,“招娣,你想上学吗?” 江招娣嘴唇动了动,那句“不想”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上学……要花钱的。妹妹们还小……” “钱的事,爸来想办法。” 江涛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你就告诉爸,想不想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书?” 江招娣飞快地抬眼看了眼江涛,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行。” 江涛抬头,看着远处那排熟悉的砖瓦平房,那是乡里的中心小学。 他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的混账,几个女儿到死都没能迈进学校那道门槛。 “走,咱们先去问问,现在上学是个什么章程,要备些什么。” 而此时,滨江村,江涛家里。 林月柔坐立不安,在灶台边转来转去,隔一会儿就到门口张望。 眼看日头西斜,天边都染了橘红,江涛和老大还不见人影。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慌。 难道江涛死性未改,真把招娣给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越想越像真的。 要不然,卖几条鱼怎么要这么久? 眼看天都要黑了。 几个丫头也很懂事,知道妈妈心里不踏实,都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连最小的老八也只是小声哼唧,被老三轻轻拍着。 屋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灶膛里偶尔噼啪一声。 林月柔心乱如麻,又走到门口张望,忽然瞥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她心一提,定睛一看,是隔壁的赵老太。 赵老太在门外探头探脑,见林月柔发现了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月柔啊,还没做饭呢?涛子跟招娣还没回来?” “没……没呢,赵婶。” 林月柔勉强扯出笑,心里却更乱了。 赵老太这时候过来,怕也是听了什么风声,来看情况的。 “哦,我顺路过来瞧瞧。” 赵老太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空荡荡的米缸和缩成一团的几个丫头身上停了停,叹了口气,“这涛子也是,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招娣那孩子……没事吧?” 这话问得林月柔心口一紧。 “应……应该没事,说是去卖鱼……”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招娣清脆的一声“妈”。 林月柔猛地抬头,就见江涛扛着鼓鼓囊囊的渔网。 招娣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长杆抄网,腋下还小心地夹着个小布包。 “可算回来了!” 林月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双腿都有些发软。 赵老太也惊奇地瞪大了眼。 这江涛真回来了? 还带着招娣? 渔网里鱼不见了,反倒塞满了大包小包。 “赵婶也在啊。” 江涛放下东西,抹了把汗,将渔网解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一小袋大米,一小袋面粉,一瓶菜籽油、一瓶酱油,两袋盐,一打红头火柴,一瓶煤油,一个针线包,两块黄色肥皂,一包糖果,还有一块猪肉,以及生姜蒜头花椒等调味品。 “哇!” 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脑袋纷纷凑了过来。 林月柔看着地上这一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家当,脑子有点发懵。 米、面、油、盐……都是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能让日子过下去的东西。 他真的没卖孩子,真的是去卖鱼换粮了? 还换了这么多?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有对之前错怪他的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和希望。 江涛打开装着糖果的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他抓了一大把,塞到赵老太手里,“来,赵婶,给家里孙子甜甜嘴。”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拒,手却很诚实,眼睛不住地往地上那堆东西上瞟。 嚯!这么多! 看来鱼是真卖出去了,还卖了好价钱。 接着,江涛又给几个女儿都分了糖。 几个丫头捧着糖果,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手心。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默默走过去,开始收拾那些东西。 “怎么还买肉了?” “妈妈,爸爸带我去学校了!老师说了,这学期快结束,让下学期开学再带我去报名。这块肉是买了给老师表示心意的,但老师没要,就让我们带回来了。” 江招娣生怕妈妈责怪乱花钱,赶紧解释。 “上学?” 林月柔的手停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涛。 几个孩子是该上学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却从不敢真的指望。 “你家几个是该上学了。” 赵老太在一旁接话,“我家孙子七岁就送去学校了,孩子生下来就该认字明理。” 听到这话,江涛脸上有些发烫。 以前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 觉得女娃子读书是浪费,是替别人家养,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听赵老太这么一说,再想起自己过去干的混账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茬,转头对林月柔说:“月柔,今晚将肉红烧了,给孩子们解解馋。赵婶也别走了,留下一起吃晚饭。” “不了,不了,” 赵老太连连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呢。” 说着,揣着糖果走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江涛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章 江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干涸已久的煤油灯重新加满煤油。 灯捻拨到最亮,昏黄的光晕立刻将小小的土屋填满。 林月柔已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 空了许久的米缸里有了十斤大米。 靠灶台的角落,整齐堆着面粉、油盐酱醋和两块黄色肥皂。 新买的抄网也靠放在墙边。 灶膛里烧着芦苇杆,噼啪作响,金黄的火苗舔着锅底。 江涛将五花肉的肥肉剔下一层,切成小块。 铁锅烧热,放点菜籽油,肥肉块倒进去,小火慢慢煎熬。 油脂渐渐被逼出来,肥肉块蜷缩成焦黄酥脆的油渣,满屋子都是勾人的荤油香。 “爸爸,好香啊。” 几个丫头围着灶台,小鼻子使劲吸着香气。 江涛笑笑,小心用勺子舀出一些清亮的猪油,盛在小碗里留着以后用。 油渣捞上来放在盘子里。 锅底还剩些油,他利落地将切好的肉块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翻炒到表面微黄。 可惜忘了买料酒去腥。 江涛有些懊恼。 不过,这时候的猪一般是吃草长大的,腥味应该不重。 他倒了些酱油增色,加上水,撒了盐。 想了想,又剥了颗水果糖,扔进锅里提鲜。 浓油赤酱的汤汁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起来。 另一个锅里,煮着香喷喷的大米饭。 林月柔本想煮稀饭,江涛没同意。 “就大米饭,让孩子们吃顿饱的。” 这次只买了十斤米,主要是拿不动。 卖鱼的四十八块,买了一应生活物资和猪肉,又给招娣买了书和铅笔本子,花去八块。 他手里还剩下十九块八毛。 除去要还铁牛的五块,还有十四块八毛。 十四块八,是个吉利数字。 一世发。 江涛心里盘算着,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就是不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好事,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香味越来越浓,米香混着肉香,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几个丫头不停地咽口水。 林月柔从自留地掐了一把嫩绿的青菜回来。 等红烧肉烧得酥烂,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都是酱香时,江涛将肉盛进大碗。 就用锅里剩下的底油,把油渣和青菜一起倒进去,旺火快炒几下,碧绿的青菜裹着油光,也出了锅。 灶台上,一大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盘油渣炒青菜,锅里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那钻鼻子的香味,还有锅里实实在在的热气,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愣着干啥?拿碗,盛饭!”江涛笑着招呼。 林月柔赶紧给每个人盛饭。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又给几个丫头盛。 江涛拿起筷子,先给每个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青菜。 “吃,都多吃点。” 孩子们看着碗里从没享用过的饭菜,抬头看看爸爸脸上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先是小小地扒了一口白米饭,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红烧肉。 浓香酥烂的肉块在嘴里化开,油脂的丰腴和酱汁的咸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几个丫头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头也不抬。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这滋味,真好。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些才好。 江涛看着妻女们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这才像个家。 吃完饭,江招娣和稍大的两个丫头抢着要洗碗。 今天爸爸掌勺,她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啥也不干。 见状,江涛也没再争,由着她们去了。 林月柔搞了一小勺面粉,小心将每个碗和盘子的油花擦一遍。 江涛在旁看着。 嗯,没有洗洁精的年代,用面粉去油倒是不错的法子。 林月柔见他看着,小声解释,“这油裹在面粉里,可以擀面条吃。” 嗯? 江涛愣了一下。 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不过虽说都是一家人,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膈应。 碗筷收拾停当,洗漱完毕,林月柔立刻吹熄了煤油灯。 “赶紧睡吧,省点油。” 屋里陷入黑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几个孩子吃得饱饱的,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渐深,村里静悄悄的。 老赵家屋里,赵老太翻了个身,鼻翼翕动了几下。 “老头子,你闻闻,这是不是肉香?肯定是涛子家,我今儿瞧见他家买肉了。” “就你鼻子尖。” 赵老头面朝里躺着,瓮声瓮气道,“人家吃顿肉,关你啥事?睡你的觉。” “我这不觉得稀奇嘛。” 赵老太咂咂嘴,“涛子没卖孩子,还割了这么大块肉,他该不会想憋个大的吧?” “什么大的小的?” 赵老头有点不耐烦,“不就走了狗屎运,捞着几条鱼换了钱?还不兴人家吃顿好的?” “哼,说得轻巧。” 赵老太撇撇嘴,“你也是天天下网,怎么就没捞着?” 这话戳到了赵老头的痛处。 今天在江边捞了大半天,可惜一无所获。 “运气而已!还能天天有这好事?赶紧睡,别瞎琢磨!” 次日,天色大亮。 江涛眼皮动了动,一行字就在脑子里浮了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有一群江虾出没。】 每日情报?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意思,昨日那好事天天都有? 江涛一阵心头火热。 巳时,不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招娣,快,提上桶跟爸爸去江边!” “吃了早饭再出去吧?”林月柔从灶台后探出头。 “不了,过了时间就没了!” 江涛难免焦急。 虽没完全搞懂这个“每日情报”是怎么回事,但上面既然说了具体时间。 那就说明机会很可能稍纵即逝。 “妈妈,我这儿还有馒头!” 江招娣也立刻爬了起来,从枕头旁摸出小布包,打开里面的手帕,正是昨天饭店给的两个白面馒头。 昨晚吃了大米饭,馒头就没舍得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好,带着路上吃!” 江涛接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月柔,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说完,他抄上墙边的渔网和抄网,带着提了木桶的江招娣,风风火火出了门。 第9章 发财了 父女俩边啃馒头,边急匆匆往江边赶。 路上碰见几个下地的村民,见到江涛带着女儿火急火燎的,都有些诧异。 往常这个时候,江涛不是在家躺着,就是在外头晃荡没回来,哪有这么早出门的。 “涛子,这么早干嘛去啊?”有人扬声问。 江涛哪有心思搭话,只冲那人胡乱点点头,拉着招娣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留下那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看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起来。 “这江涛,又搞什么名堂?带着丫头片子往江边跑?” “怕不是昨天卖了鱼尝到甜头,今天又想去碰运气?” “切,那江里的鱼是那么好碰的?昨天是走了狗屎运,还能天天有?再说了,这个时辰……” 说话那人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远处平静的江面,“潮水刚退下去,水浅了,鱼都跟着潮水回深水了,近岸能捞着个啥?瞎折腾!” “就是,带着个赔钱货顶啥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不多下下地……” “唉,说这些干啥,他家那几亩地,月柔一个人拖着几个丫头,能伺候出个啥?绝户的命哦……” “人家可过得潇洒,都啃上白面馒头了!” 闲言碎语飘过来几句,江涛听得心头火起。 但眼下不是跟这些人计较的时候。 此刻,他只恨不能一步就跨到江边。 唉,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赵老头正在自家地头抽烟,远远看见江涛父女俩那着急忙慌的架势,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小子,难不成真把昨天那点运气当成家常便饭了? 他摇摇头,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哂笑。 年轻人,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辰,老打鱼的都是去深水区下网,没船在浅水洼子不是瞎浪费工夫吗? 江涛和江招娣一口气跑到江边。 清晨的江面雾气蒙蒙,潮水刚刚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泥腥味。 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在风里飒飒作响。 江涛有点犯难。 每日情报说,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可哪个芦苇荡才算最大? 他平时不怎么来江边,对这里的地形根本不熟,只能凭着感觉往里钻。 扒开几处芦苇,看到几片水洼,都不像浅水窝,要么水太深,要么没遮没拦。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涛急得额头上冒了汗。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真是急死个人! “爸爸,你找什么呀?” 江招娣一直紧跟在他身后。 “最大的芦苇荡,西侧第二个水窝子。” 江涛也是没指望了,竟指望上江招娣。 不过,江招娣还真就知道。 “爸爸,应该在那里!” 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这片芦苇荡最大,西边是那边。打芦苇杆的时候,我记得那边水洼子多,好像是有几个小水窝。” 江涛眼睛一亮,忙跟着女儿走。 江招娣带着他在芦苇丛里七拐八绕,果然看到一片地势稍低的浅滩,上面分布着好几个被茂密芦苇半包围的小水洼。 “第二个……应该是那个!” 江招娣指着其中一个。 那水洼不大,水很清浅,一眼能看到底部的泥沙和几块石头。 亏得带了招娣来,不然他自己找到中午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江涛心里一阵庆幸。 谁说女儿是赔钱货?明明就是小福星好吧!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扒开最后一道芦苇屏障,朝那水洼子里望去。 这一看,两人都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洼里,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灰色江虾! 它们有的弓着身子,用细长的虾须探着水,有的正弹跳着追逐水里的浮游物,还有的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透明的虾壳隐隐闪光。 这一大群,怕不是有十来斤! “爸爸……” 江招娣激动地抓紧了江涛的衣角,小脸都兴奋得泛红了。 江涛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赶紧示意女儿别出声,慢慢放下肩上的渔网。 不过,这水洼子太浅,撒网是不行的,而且,虾小,网眼容易漏。 还好带了昨天王老板给的抄网。 抄网是竹竿长柄,前面是一个用细密网子做的半圆形网兜,正是捞虾的好工具。 江涛屏住呼吸,将抄网轻轻探入水洼边缘,看准虾群最密集的一处,手腕猛地一发力,斜斜向前一舀,再迅速抬起! “哗啦”一声水响,抄网离开水面,沉甸甸的。 透过细密的网眼,能看到里面几十只江虾正在疯狂地弹跳挣扎,晶莹的水珠四处飞溅。 “快,桶!” 江招娣早已做好准备,连忙将带来的木桶提到跟前,里面已经打了小半桶清澈的江水。 她昨天在饭店听到说鱼虾死了不值钱。 所以,刚才一到江边,她就先打了水,保证虾放进去能活。 江涛将抄网一倾,那几十只活蹦乱跳的江虾“噼里啪啦”地掉进桶里,长长的虾须立刻在清水里四散摆动。 “好多虾!” 江招娣眼睛都看直了。 江涛也精神大振,顾不上喘气,再次将抄网伸进水洼。 一网,两网,三网……他专挑虾多的地方下手。 江招娣则守在桶边,每次爸爸倒虾进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有虾跳出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木桶里就装了密密麻麻大半桶江虾,青灰色的一片,在里面不停地游动弹跳。 水洼子里的虾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剩下的都机警地躲到了石头缝和芦苇根底下。 又捞了几下,江涛收了手。 看着几乎一桶的江虾,他恨不能开怀大笑。 江虾可比江鲢还贵,拿到乡里卖,又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 “爸爸,我们发财了!” 江招娣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兴奋。 “这点还谈不上发财。”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有了每日情报,家里的日子,一定能一天天好起来! 发财还不是迟早的事。 “咱们赶紧回去,江虾太多桶又小,别闷死了。” 江涛收拾好东西,用渔网将桶口罩住以防跳出来,拎起水桶,和女儿快步往回走。 第10章 尝尝鲜 村口,几个村民正聚在那儿闲聊。 见江涛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江招娣拿着湿漉漉的抄网,像是有什么重大收获,都探着头想看个究竟。 但江涛没像昨天捞到江鲢时那样显摆,也没指望几次收获就能扭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此前,他就是太在意闲话,听别人说他绝户,心里憋闷,才对林月柔和几个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重活一回,很多事看开,又岂会在意一点议论? “涛子,抓到啥好东西?” “没什么。” 江涛目不斜视往前走,江招娣低着头,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江虾要紧,得赶紧回家安置好。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村民压低的议论声。 “装什么装!提那么沉一桶,能没货?” “别理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回回有?” “哎,你们听说宋二在外面搞女人那档子事没?” 宋二? 江涛皱了皱眉,只当那些闲人又在嚼舌根。 家门口小路,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直蹲在那张望。 见到爸爸和大姐的身影,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飞快地跑进家里报信。 “妈妈,爸爸和大姐回来了!” 江涛提着桶走进家里。 赵老太也在,正和林月柔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墩上说话,边说还边笑,眉飞色舞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江涛将桶小心放在墙边。 “哎呀,涛子,你回来了。” 赵老太一见江涛,脸上笑容更深,一拍大腿,“哎哟,你是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早上,宋二在乡里,被个打扮妖里妖气的野女人堵住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那叫一个好看!” “那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宋二占了便宜不认账,肚子都大了,扯着宋二的衣服不让走,又是抓又是挠的,把宋二穿的中山装都扯烂了!” “哎哟,宋二那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啧啧,可热闹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赵老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江涛摇头笑笑。 什么野女人,多半就是葛亚慧。 没想到她还挺听劝的,倒是真的去找宋二了。 可惜宋二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想从他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都是别人的破事,与他无关。 江涛本想等赵老太走了再倒腾这桶虾,可赵老太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江涛让林月柔找来一个大盆,里面放了一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桶口的渔网,将桶倾斜,“哗啦”一声,青灰色的一片倒进大盆里。 刹那间,整个盆仿佛活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江虾在浅水中蹦跳弹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细长的虾须胡乱挥舞,搅得水面波纹阵阵。 这一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呦我的天!” 赵老太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涛子,你这是掏了虾窝子了?!” 林月柔也惊得捂住了嘴。 看着那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江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可都是钱,是粮食,是孩子们的指望! “哇!” 几个丫头围了上来,蹲在盆边,小脸全是兴奋和惊奇。 老二江盼娣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一只大虾猛地一弹,水珠溅到脸上,吓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 老三来娣胆子大些,小心捏住一只虾的长须提起来,那虾立刻弓起身子乱弹,惹得她“呀呀”直叫,其他几个丫头见了赶紧让她松开。 “没啥,就在江边碰上的。” 江涛笑笑。 赵老太绕着大盆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大江鲢,今天江虾……乖乖,这江虾可比鱼还值钱,新鲜活跳的,拿到乡里卖,怕不是……” 具体价钱她算不来,但知道肯定不会少。 赵老太看向江涛的眼神变了。 这江涛,难不成转了性,连运气都跟着转了? “招娣,盼娣,来娣……丫头们,中午吃油焖江虾好不好?” 江涛笑着看向围在盆边的几个女儿。 “好好好!” 几个丫头立刻欢呼起来。 昨天大江鲢和红烧肉,爸爸都做得好吃,她们对今天的江虾也是充满期待。 林月柔有些舍不得,但看孩子们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招娣机灵,“爸爸,我来挑一些小的,大的留着卖钱。” “大姐,我帮你挑。” 盼娣和来娣凑热闹,三双小手在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专拣那些个头小,跳得不太欢的往桶里放。 江涛笑笑,也不在意。 等她们挑好了,用水瓢舀了一大瓢个头足的大江虾出来。 “咱们也尝尝大的,自己抓的虾,还能不给自家人尝尝鲜?卖钱是为了过日子,肚子也得先照顾好。” “月柔,你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 林月柔看着那一瓢大虾,又是一阵心疼,可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高兴,也不能扫兴,转身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了。 “赵婶,要不留下吃午饭?”江涛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赵老太摆摆手,知道不能再腆着脸待在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涛将孩子们挑出的小虾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剪刀剪掉虾脚和虾须,沥干水。 锅里下菜籽油烧热,把小虾倒进去,旺火快炸,虾壳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撒上点盐,尝一口又香又脆。 锅里刚油炸小虾的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将那瓢洗净的大虾倒进去翻炒,虾壳变红后,倒入酱油,加一点盐,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焖煮。 很快,浓郁的酱香和虾的鲜甜就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赵老太回到家,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人家江涛家昨天吃肉,今天吃虾,那香味,啧! 看看自家灶台,冷冷清清的。 她一赌气,今天偏不煮稀粥,学江涛家,也闷大米饭! 舀米的时候,手一抖,比平时多下了小半碗。 赵老头从外面回来,一看淘米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这日子不过了?一顿吃这么多米?” “不过了,不过了!” 赵老太正憋着气,“就兴别人家吃大米饭,吃肉吃虾,我们就得喝稀粥就咸菜?” “人家江涛昨天捞鱼今天捞虾,你倒好,下河捞了半辈子,天天空着手回来!连家里吃的都指望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你……” 赵老头被戳到痛处,脸憋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蹲到门槛上,闷头抽起了水烟。 “我家今天也吃米饭,哼!” 赵老太懒得搭理他,将米下锅,又添好水,坐在灶膛前烧起了火。 第11章 好本事 “开饭了!” 灶台上,摆着三个菜。 一盆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虾,一碗酱红油亮的油焖大虾,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 锅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林月柔给一家子盛饭,习惯性地先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江涛。 江涛却将碗递给了大女儿。 “招娣,今天能找到虾窝子,你是大功臣。这碗饭你先吃。” 江招娣愣住,“不,爸爸,你先吃,我等会儿……” “拿着。” 江涛把碗塞到她手里,“该你的,就拿着。” 江招娣捧着那碗饭,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爸爸。” 每个人都端上了饭碗。 江涛这才拿起筷子,给每个女儿碗里都夹了一只油焖虾。 “都吃,别光看着。”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几个丫头埋头干饭。 江招娣咬了一口大虾,舌头一顶,吐出虾壳,鲜甜的虾肉混着浓郁的酱汁,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舍不得一口吃完,又夹了一只油炸虾放进嘴里,“咔嚓”一咬,又香又脆,连壳都嚼碎了咽下去。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没大姐那般本事,老老实实用手剥虾,吃得一口一个。 其他几个丫头,不会剥虾,便对着油炸小虾下手,吃得满嘴油光。 林月柔给几个小的剥了虾肉,这才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咸香的汤汁,跟昨天肉渣炒菜一样好吃。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涛,他正低着头,剥了一只虾,很自然地放进她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 林月柔心头一暖,默默把虾吃了。 只觉得这两日像是做梦一般。 江涛不是没有好的时候。 刚结婚那两年,他也知道疼人。 但随着她一个一个生下丫头,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渐渐坏了。 她只能忍着熬着,希冀着他哪一天能回头。 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对她和孩子们有个笑脸模样,她都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 如今他似乎真的转了性,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生怕哪天醒来,一切又都回去了。 江涛也给自己剥了一只油焖江虾。 不愧是野生江虾,肉是真紧,味儿是真鲜。 带着江河特有的那股鲜活气。 是个好东西。 剩下那些江虾待会拿去卖,又是一笔进账。 吃完饭,江涛想着这江虾得趁活的赶紧卖了。 只是家里就一个桶。 这么多虾挤在里头,只怕还没挑到乡里就得憋死一大半。 还是没经验,既打算靠打渔贴补家用,这该有的家伙事得置办齐全才行。 他找了个小碗,装了满满一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虾,用一块干净的屉布盖上。 “我去铁牛家一趟,借个桶。”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现在是爸爸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 铁牛家离得不远,就隔着两户人家。 房子比江涛家还破,土墙裂了好几道缝。 铁牛他娘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铁牛在门口整理芦苇杆子。 “大娘,铁牛兄弟。”江涛打了声招呼。 铁牛擦了把汗,有些意外,“涛子,你咋来了?” “来还你钱,顺便想借个能装水的大桶用用。” 说着,江涛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又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虾是上午捞的,炸了点给孩子当零嘴,拿点来给你和大娘尝尝。” 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铁牛看着金黄喷香的炸虾,又看看江涛,皱起了眉头,“涛子,你这……该不会是赢了钱买的吧?咱可不能……” “不是赌钱来的!” 江招娣在一旁脆生生解释,“铁牛叔,虾是我爸爸上午在江边捞的,用抄网捞的,可多了!我们自己都吃过了,可香了!” “真的?”铁牛看向江涛。 “真的,骗你干啥。” 江涛点点头,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就一点心意,拿着。要不是你昨天那五块钱,我也买不到网。这情,我记着呢。” 听江招娣也这么说,铁牛这才放心接过了碗。 炸虾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递给他娘,“娘,你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拿了一只放进嘴里,浑浊眼睛顿时一亮,“嗯,香,真香!” 看娘吃了,铁牛这才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真香!涛子,你好本事!” “运气,运气。” 江涛摆摆手,把钱塞到铁牛手里,“这钱你收好。另外,我想借个桶……” “有,有桶!” 铁牛连忙把钱揣好,跑到屋后,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旧水桶,看着跟江涛家那个差不多大。 “涛子,你看这个行不?有点旧,但没漏。” “行,太行了!” 江涛一看就乐了,这桶装虾正合适。 “涛子,你借桶做什么?” “家里还有点江虾,想挑到乡里去卖。” “那把这个带上!” 铁牛转身又拿来一根光滑的竹扁担,“用扁担挑着,比你用胳膊提着省力多了。这桶装水装虾比较沉。” “哎呀,这……” 江涛没想到铁牛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暖烘烘的,“铁牛,多谢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江涛用扁担挑着空桶回到家。 林月柔跟其他几个丫头在自留地里拔草。 江涛想着不是什么重活,便没阻止。 其实,就算他阻止也没用。 没本事挣大钱,说再多好话都是白搭。 这个家眼下就是离不开她们娘几个的微薄劳力。 他将盆里的活虾连水舀进两个桶里,又加了些清水,保证虾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扁担两头,一头一个水桶,挑起试试,果然稳当又省力。 “招娣,走,咱们再去乡里!” “爸爸,咱们要不要将个头大的虾挑一部分出来。” 江招娣忽然说道。 她想着,死鱼活鱼的价钱不一样,那大虾小虾的价钱也一定不一样。 分开卖或许能多卖点钱。 “哎呦,我的招娣真聪明。” 江涛心里又暖又酸。 想着以前自己对这几个丫头片子不闻不问,总觉得是赔钱货,哪里知道,有的女孩可比男孩心细聪明多了。 现在谁再跟他说赔钱货,他铁定跟谁急。 上辈子,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什么养儿防老,没儿子就是绝户的鬼话。 最后,让葛亚慧和宋二钻了空子,跟葛亚慧那女人搅和成了夫妻。 生的那野种,也被惯得无法无天。 后来,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见的世面多了,发现好些有本事的大老板、大领导,家里生的大多是女儿。 女儿属水,是招财的,这在玄学上都是有讲究的。 可惜他有九个女儿。 当时要是能醒悟,好好待她们,指不定家里多富裕和美呢。 也不至于后来只做点小本生意。 葛亚慧母子见他老了,榨不出油水,产生不了价值,竟拔了他氧气管,那野种更是骂他老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 江涛摇摇头,甩开那些晦气想法。 父女俩找来一个小桶,姜招娣小心翼翼地从水桶里挑出个头最大的江虾。 挑了一阵,小桶里装了有个一斤左右。 “爸爸,没想到大虾挑出来就这么一点。”姜招娣觉得有点少。 “没关系,这挑出来的可以送人。” “送人?” “你忘了,饭店那个管事,不是给你两个馒头吗?咱们啊,也要懂得人情往来,如此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江涛语重心长。 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会做人,不懂得礼多人不怪的道理。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人家东风饭店是稳定的大客户,今天送点心意,往后有货人家才会先想着收你的。 姜招娣似懂非懂,“这就叫……生意经?” “对,这是生意经,也是礼数。” 江涛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 第12章 小福星 江涛挑着两桶江虾,江招娣拎着小桶,父女俩兴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村口,同样准备去乡里的村民李老四看见了他们。 李老四凑过来两步,“涛子,这两天你家怎么老是飘香味?不年不节的,怎么天天开荤?”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要是做点荤腥,那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江涛家以前家境可以,偶尔吃顿荤的也正常,但最近几年却是穷得叮当响,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又闻着这味儿,自然觉得奇怪。 “没啥,就是在江里捞了点江鲜。这不,吃剩下的江虾准备去乡里卖掉。” 李老四这才注意到江涛挑的两个水桶里,密密麻麻都是青灰色江虾,个个鲜活肥壮,有的比手指还粗。 他眼睛都看直了。 都是江边住的人,谁不知道这野生江虾的鲜美。 “涛子,这虾怎么卖?” 李老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要买?” 江涛看了他一眼,放下担子,“看在同村的份上,便宜给你,三块一斤。” “三块?” 李老四吓了一跳,“这价钱可不低,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我这虾新鲜,活蹦乱跳的,拿到乡里可不止这个数。” 江涛用扁担轻轻颠了颠水桶,里面的虾立刻“噼啪”一阵弹跳,“三块是友情价了。” “是啊,李叔叔,这虾可好吃了,油炸、油焖都行!”江招娣也在一旁帮着腔。 看着桶里鲜活的好货,李老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想想囊中羞涩,咂咂嘴,“还是算了,太贵了。今年收成不好,马上又要交三粮五钱。唉,这手头紧哦……” 江涛也没指望他买,挑着水桶,带着招娣,和李老四一前一后往乡里走。 “涛子,宋二跟个野女人在乡里闹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李老四闲得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江涛不想沾惹这些破事。 李老四本以为从江涛这能听到点内幕消息。 毕竟,江涛跟宋二好得穿一条裤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觉得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几人闷头赶路,一个小时后到了乡里。 “我去办事,你们忙。” 李老四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江涛挑着水桶,带着江招娣,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放下扁担,上前敲了敲小院门。 开门的是上次那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 他一看是江涛父女俩,“呦,又是你俩?今天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老师傅。” 江涛将一块钱不着痕迹地塞到他手里,“是点江虾,您看能不能再帮我递个话,麻烦您了。” “哎,你这是干啥?” 老师傅是个老实人,连忙往回推,“这可使不得,递个话的事儿……” “老师傅,” 江涛手上加了点力道,“天热,让您跑腿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上次多亏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师傅还想推脱。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想抽手,江涛却顺势松开,那一块钱便留在了他手里。 “老顾,谁啊?咦,是你们?” 上次的管事出来了。 老师傅心里一咯噔,这下完了,要被管事的知道他收好处,可怎么办? 他把手往围裙下藏了藏。 “蒋管事,是昨天送鱼的老乡,今天又弄了些江虾,看着挺新鲜,想让您过过眼。” “江虾?” 蒋管事来了兴致,走近几步看向那两水桶。 用脚一碰,桶里的江虾活蹦乱跳的。 “嗬,这虾精神!个头也不小。正好今天有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这野生的江虾可是时鲜货。行,收了!” “叔叔,” 江招娣提着装了一斤大虾的小桶走上前。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大馒头。这是我今天特意挑的最大的虾,送给你尝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 蒋管事一愣,低头看向这个瘦小的丫头。 眼神干净,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一丝谄媚讨好。 他心里一阵惊奇。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居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行,叔叔谢谢你这份心意,虾我收下了。” 旁边,顾师傅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下好了,管事的也收了东西,那他一块钱应该没事。 “老顾,帮他们过秤吧。”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虾不错,按……七块钱一斤算!” “哎!好嘞!” 顾师傅麻利地拿出秤来。 这价钱,比平时收购价可高了不少,看来蒋管事是真高兴了。 两个水桶的江虾去水倒进篮子里过称。 称得十三斤六两,篮子重量也没剔除。 七块钱一斤,算下来九十五块二角。 接过蒋管事递过来的钞票,江涛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九十五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真是笔巨款。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蒋管事说:“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 蒋管事脸色和蔼,“下次有什么好货,还让你爸爸送过来,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说完,他又转身对顾师傅说,“老顾,拿盒烧麦给这丫头,我看她挺懂事。” “哎!” 顾师傅很快拿来一个油纸包,塞到江招娣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刚才还……” 江涛没想到不仅多给了虾钱,还得了回礼。 顾师傅笑道:“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蒋管事说了,下次有好东西都送到这儿。” “一定,一定!” 江涛连声答应。 看来这东风饭店的蒋管事和顾师傅都属于性情中人,跟他们做生意不会吃亏。 不过,招娣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没有她,很多事都不会这么顺当。 想想上辈子自己对她们母女那般混账,江涛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 好在老天爷给了机会让他重来,这回,他一定要把这份福气稳稳握在手里。 “爸爸,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离开东风饭店,江招娣提着油纸包,里面的烧卖还热乎着,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但她舍不得吃,想着赶紧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们尝尝鲜。 “先不回去,再去杂货铺买点米面。” 江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手里这次卖虾和上次卖鱼剩下的钱加起来有一百一十块了。 这可是一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家里的口粮可不能缺了,几个丫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另外,打渔的一应装备也得置办。 现在天气不冷,下水没事,但总不能老是湿着裤腿干活。 得买套水衣水裤。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装鱼虾的水桶,扁担都要买,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 第13章 三粮五钱 父女俩来到老王杂货铺。 王老板正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又是江涛父女俩。 这混子,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昨天不才买了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一堆油盐酱醋吗? 手里又阔绰了? 难不成又跑去赌? 可看他带着孩子,又不太像。 毕竟,哪个赌鬼会拖家带口的去耍钱? “王老板。”江涛笑着打招呼。 “江涛,招娣,要点什么?” 王老板拍拍手,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买点米面,再置办点东西。” 说着,江涛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板上下打量江涛。 精神饱满,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样,估计干什么正经营生挣着钱了。 上次听他说要捕鱼,难不成真收性子,踏实过日子了? “这次,给我来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家里丫头多。再来五斤菜籽油,酱油、盐、红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另外,料酒来一瓶。” “对了,有什么零嘴来一点,给孩子解解馋。” 江涛这次有扁担,可以多买一点。 王老板心头一跳。 嗬,还是一笔大生意! 看来这干的营生还挺挣钱。 他一边利落地拿秤装货,一边飞快地算着账。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六。 面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块五毛。 酱油一毛五,盐一毛八,红糖两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块零五分。 火柴两毛,料酒三毛。 桃酥来一斤半,算一块二。 加起来总共是十五块两毛零三分。 给你抹个零,给十五块就成。” 江涛痛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五张一块的女拖拉机手递过去。 “王老板,你这有没有能下水干活穿的水衣水裤,还有装东西的桶,再给我来一副结实点的扁担。” 这小子,看来真靠打渔挣着钱了。 “有,有!你等着,我去后面拿。” 不一会儿,王老板抱着一套厚水衣水裤出来,又拎出两个塑料桶,还有根光滑的黄竹扁担。 “这水衣水裤,我去年进的,就是款式旧点,便宜给你,算八块钱。 这塑料水桶,轻便耐用,一个一块二,两个两块四。 扁担是好黄竹的,一根五毛。 这几样加起来是十块九毛,给你去个零头,十块五毛。” “行,都要了!” 江涛又数出十块五毛递过去。 置办下这些,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板把东西一一搬到门口,看着江涛把一应物件分成两份绑好。 “江涛,这是干什么营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涛接过话茬,“在江边弄点鱼虾,混口饭吃。” “这个好,只要能吃苦,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王老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看架势你这得经常往乡里跑了,挑着担子多累。 手里要是宽裕,不如添辆自行车。 你看你现在这又是米又是面的,还有这些东西,有辆自行车可省力多了,来回也快。” 江涛心里一动。 是啊,自行车! 他之前就想过,有辆车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止自行车,手表也得尽快买一块。 每日情报都带着时辰,今天早上要不是招娣机灵,差点就错过了。 没有手表看时间,实在是不方便,万一哪天情报提示的时间紧,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但一辆新自行车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块。 他这点钱远远不够,不过倒是可以留意着二手的。 至于手表,上海牌全钢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这是必需品,得尽快安排。 “王老板,您说得对,是该置办辆自行车,方便。手表也得弄一块,干活看时辰。您这儿有门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谱就成。” 王老板想了想,“自行车我帮你留意着,有消息告诉你。手表我有个亲戚在县里百货公司,回头帮你问问。不过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钱攒足了。” “哎,谢谢王老板!有信儿您一定告诉我。” 江涛真诚道谢。 有了目标,心里干劲更足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扁担一头挑一份。 原来借铁牛的扁担就让招娣拿着。 “招娣,咱们回家!”江涛挑起担子,招呼女儿。 “哎!” 江招娣一手拿着扁担,另一手提着烧卖,还有爸爸给买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拐到猪肉摊,割了五斤肉,这才往家走。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见他挑着满满当当的米面,还有猪肉,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哟,涛子,买这么多东西,这是又赢钱了?” “啧啧,不过日子了这是?有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人家来钱轻松,自然大手大脚,哪像咱们土里刨食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江涛懒得跟他们计较。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们扯什么闲篇呢? 江招娣还想回头跟人分辩几句,但被江涛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回到家,几个丫头正围着鸡窝看鸡下蛋,一见江涛挑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都欢呼着围了上来。 “爸爸!这么多东西!” 林月柔也从灶间出来,一看这阵仗,又是开心又是心疼,“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都是家里过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没乱花钱,你不用太节省。” 江涛放下担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过去帮忙收拾,“可这眼看麦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粮五钱,家里账上还没着落呢,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三粮五钱?” 江涛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对了,每年麦子收上来,就得交公粮、购粮、统筹粮,还有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公积金、公益金了,统称“三粮五钱”。 这是压在农民头上最重的一笔负担。 以前他不管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林月柔一个人硬撑。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几亩地的收成,还有人头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块呢。”林月柔很是忧愁。 “这么多?!” 江涛也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笔钱不少,但没想到要这么多。 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 今天卖虾得了九十多块的狂喜,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难怪上辈子林月柔和孩子们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搬到乡里跟葛亚慧鬼混不种地了,自然不用交这笔钱,压根不知道林月柔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现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上心头。 上辈子真是混蛋。 家里这么大的事,他竟从没放在心上。 “没事,月柔,” 江涛深吸一口气,“这笔钱我来想办法。现在手里还有点,不够的我再挣。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别再一个人发愁了。” “好。”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会主动将这副担子接过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粮五钱,他不是不耐烦让她自己想办法,就是醉醺醺地骂骂咧咧,怪她只会生丫头片子拖累他。 如今,这短短两日,一切都像在梦里。 第14章 黄颡鱼 晚饭做的是面条。 毕竟,林月柔攒了两顿的面粉擦油花,再不吃面粉也会变质。 江涛虽有些膈应,但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挣大钱,家里一应吃穿用度缺口太多,也就没有吭声,将就着吃了。 所幸买的猪肉切了小半斤肉丝,和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还有大蒜一炒,拌进面条里,油水足,滋味也香。 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这次也没立刻睡觉,到外面散散步消消食,顺便将借铁牛家的扁担和水桶还了。 当然,也带了一小块肥肉送给铁牛熬油。 现在五月初,夜里不凉不热,晚风吹在脸上舒舒服服的。 月光皎洁,几个丫头在乡间小路追逐嬉闹,江涛和林月柔就在后面看着,心里难得的安闲。 到了铁牛家门前小路。 看到铁牛还在整理芦苇杆子,他娘就着月光在旁边编苇席。 江涛提着肥肉,以及水桶和扁担走过去,“铁牛,我来还你东西。今天多谢你了。” “客气啥。用上了就好。” 铁牛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铁牛,愁眉苦脸的?” “唉,” 铁牛娘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那三粮五钱。今年又涨了,咱家得交将近一百。 铁牛白天伺候地,晚上就割点芦苇,编点席子卖给乡里的草编厂,换几个零钱贴补。 可这钱还是不够,愁人哪。” “是啊,” 铁牛闷闷道,“芦苇不值钱,一斤晒干的才一分五,攒这点钱不容易。可眼瞅着麦子快黄了,愁得慌。” 江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农民的日子太难。 收入本就不高,一年忙到头还要上交三粮五钱。 手里剩下的也就能糊口了。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别急,总能想到办法的。我这几天也想着能不能多弄点鱼虾。你也别太熬着,身体要紧。” 说着,将那一小块肥肉递了过去。 “这块肉拿着熬点油,多少添点荤腥。日子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 “涛子,这怎么能行呢?” 铁牛连忙推拒。 铁牛娘也急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家也难……” 江涛按住铁牛的手,“拿着!是不是兄弟?以往你没少接济我家,月柔,你说是不是?” 林月柔在一旁附和,“是啊,铁牛兄弟,你就收下吧。今天要不是你借桶,涛子那虾也不好卖。一点心意,别推了。” “兄弟?” 铁牛心里暖暖的。 看着手里的肥肉,眼眶有点发酸。 江涛仗着祖上出过大人物,一向对旁人眼高于顶,村里哪个不是羡慕嫉妒恨? 后来被宋二拉下水,江涛成了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铁牛觉得可惜,时不时帮衬一把,心里从没奢望过能得他什么回报。 如今见他真转了性,还知道记着人情,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闲扯了几句家常,江涛便带着林月柔和孩子们回去了。 明天有活干,得把精神头养足了。 躺在床上,江涛脑子里还想着铁牛家的困境。 将近一百的三粮五钱,不是个小数目。 可他自己也还背着这笔债,眼下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等以后手头宽裕了,能拉一把肯定是要拉一把的。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江涛心里有些期待,在期待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是被一阵米粥的香味唤醒的。 林月柔已经起床,用新米熬了稠稠的白粥。 蒋管事给招娣的烧卖,也上锅蒸得热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了顿踏实又美味的早饭。 江涛精神十足,收拾好水衣水裤、撒网、抄网、水桶等一应打渔的工具,等着每日情报出现。 可左等右等,脑子里却一片安静。 他有些纳闷,难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情报还没刷新? 正疑惑间,一行字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到午时,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终于来了。 江涛一阵激动。 老渡口不在江边,而是在一处废弃的内港内。 早年为避风浪,便于货船停靠装卸,从江边向内陆人工开凿引进了一段水道。 只不过后来年久失修,淤泥沉积,水位变浅,大船进不来,功能就慢慢废弃了。 新的渡口改到了现在江边水深开阔的地方。 “爸爸,咱们今天还去江边吗?” 江招娣也收拾停当,提着小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不去江边,咱们去老渡口那边,那里有好东西。” “那咱们快走吧。” 江招娣一脸跃跃欲试,活像个地下工作者要去接头。 见状,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也吵着要去。 但江涛考虑到她俩年纪小,水边危险,还是想让她们在家。 “不行,那边水深不安全,你们还小,就在家陪妈妈。” 可惜这两个家伙,因为江涛最近和气了许多,人小没胆,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拉着爸爸的衣角不撒手,哼哼唧唧地磨人。 最后,还是江招娣发挥出血脉压制,拿出大姐的派头。 “你俩在家照顾妈妈和妹妹!等姐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听见没?不许闹了!” 被大姐这么一瞪,两个小丫头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江涛和江招娣这才能够顺利出门。 走在乡间小路上,闻着泥土和油菜花混合的清香,听着鸟叫,江涛只感觉浑身是劲。 每日情报说是一大群,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黄颡鱼可是好东西。 肉质细嫩鲜美,没什么小刺,配上豆腐一炖,味道顶呱呱。 不光能吃,听说还能当药膳。 营养丰富,价钱也不便宜,估计能卖上个三四块一斤。 江涛跟江招娣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闲汉在村里小卖部门口闲扯,看见他们又嘀咕起来。 “这混子改性了?天天背着渔网好像哪儿有鱼等着他捞似的?” “八成是穷疯了,想靠这个糊口呢。” “哈哈,他要能靠这个发家,我家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涛很是无语。 这些人也太不讲究了。 背后说人闲话都不会,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 以往自己被人挤兑,多半赔笑凑过去,好像这样显得合群,不被他们孤立。 可这次他不会了。 重活一回才看明白,这些人不过都是纸老虎。 他们的底气就是看你弯了一次腰,觉得你会一直跪着。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那几人,“说谁呢?谁家母猪要上树了?” 那几个闲汉没想到江涛会直接问过来,一时都愣住了,表情讪讪的,互相看了看。 “哎呀,涛子啊……” 其中一个脸皮厚些,干笑两声,“没啥没啥,说别人家呢,说着玩呢,别介意,别介意。” “哦,说着玩呢。” 江涛脸上露出当混子时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们是看我江涛不顺眼,在背后编排我呢。” 他这副模样摆出来,几个闲汉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虽然背后嚼舌根,可当面还真有点怵江涛以前那副浑不吝的样子。 万一他发起混来动手,那可划不来。 “没没没,哪能呢!咱们就随口一说……”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要去忙吧?快去吧,不耽误你正事。” 几人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 “行,你们继续玩。” 江涛扯了扯嘴角,带着江招娣转身走了。 呵呵,当个别人眼里的混子,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看着父女俩走远,几个闲汉才松了口气,互相看看,都有些恼怒刚才示弱。 “呸,吓唬谁啊。” “你还别说,他刚才那眼神,还真有点瘆人。” “有什么好吓人的?!” 宋二脸上带着几道抓痕,冷不丁冒出来,“等乡里收三粮五钱有他哭的时候!” “可看那架势,他好像真改性了。” “光改性有啥用?没本事一样喝西北风!” 宋二神情鄙夷,“他家那几亩地,草长疯了也没见他拔一根,还不是靠他老婆孩子撑着?哼,之前打了几条鱼,不过踩了狗屎运。” “对,踩狗屎运了。这种事哪能天天有?你们就看吧,这混子最多三天就不行了,又得原形毕露!” 小卖部老板心里也不爽。 这两天,江涛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照顾他家生意。 “没错没错,等着瞧好了!” 几个闲汉被宋二这么一说,莫名又有了底气。 要知道江涛跟他们一样,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凭什么他能抖抖身上泥点子,装模作样地爬起来,还想走上岸去过干净日子? 要烂,大家一起在泥坑里烂透好了。 宋二摸摸脸上火辣辣的抓痕,眼神阴沉地看向江涛父女远去的方向。 葛亚慧为何突然对他发难,还把事情闹大? 多半就是江涛在里面说了什么,撺掇的!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15章 抢鱼 老渡口所在的内港。 从江边往内陆延伸,大约一里多地。 江水涨潮时,内港也是水面宽阔。 可等到外江退潮,里面的水跟着泄走大半,很快就变得浅浅一汪。 江涛带着女儿赶到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时,眼前是个因退潮而形成的大水潭。 有条破木船半沉半陷,大半船身斜斜浸在水里。 周围大片河床都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淤泥。 这倒省事多了。 要是整个内港水势浩大,他也没本事下去。 每日情报说,这里有一大群黄颡鱼。 江涛凝神往水潭望去。 浅水之下,果然看到一簇簇深黄色的影子,正慢悠悠摆着尾,搅动着水底的细沙。 想来是涨潮随着大水游进来觅食,潮水一退,没来得及游走,被困在了这处水洼里。 “爸爸,好多鱼啊!” 江招娣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水里那一片晃动的影子。 “你看,那儿那儿都有!” 江涛也是非常激动。 这比昨天看虾的场面可壮观多了。 父女俩赶紧将一应工具放下。 这水潭不大,用撒网比较合适,只是那艘沉船的木架子横七竖八,却容易挂网。 江涛换上水衣水裤,试着下水。 还好,水只没到他大腿根部,水底是厚厚的软泥,踩上去倒也没陷脚,估计是有什么木板垫着。 他将几根比较碍事的船板拆下来,扔到岸上。 这些晒干了,也能当柴火烧。 还好这些船板早已腐朽,不算太重,也比较容易拆。 很快,水潭便被清理掉一片,露出一块相对空旷的水面。 这样撒网就方便多了。 江涛站到水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手腕一抖,手中撒网旋转着张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 “哗啦”一声罩入鱼群最密集的区域。 网还没完全落底,就被什么东西扯得向下一坠。 好家伙,分量不轻! 他心里一喜,赶紧往回拽。 可这浅水边的淤泥太软,脚下用不上力。 刚才下去清理是踩着几块沉木借了力,现在赤脚站在泥里,一使劲就往下陷。 “爸爸,加油!” 江招娣在岸上攥着小拳头打气。 可江涛脚下使不上力,那网却像被水底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只往回拖了不到一半,就再也拽不动了。 “招娣,把岸上那几块大点的板子扔过来!” 江招娣连忙照做。 几块厚实的船板垫上,踩上去稳当多了,他这才一点一点往回拽网绳。 “哗——哗啦——” 水花剧烈翻腾,沉甸甸的渔网终于被拖出水面。 放眼望去,全是扭动挣扎的黄颡鱼! 深黄带黑斑的鱼身挤在一起,背鳍和胸鳍上的硬刺根根竖起,看得人头皮发麻,却也心头火热。 大丰收啊! 江涛心头火热,一鼓作气将这一网拖到岸上。 解开网,黄颡鱼噼里啪啦乱跳。 粗略估算,这一网怕不得有二十斤!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欢呼着跑过来帮忙捡鱼。 江涛精神大振,再次下网。 有了垫脚的木板,撒网收网顺利许多。 如此,又撒了两网,直到水潭里鱼影几乎不见,他才收了手。 带来的两个大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姜招娣的小桶同样如此,但还是多出来一堆,江涛最后只好用渔网兜着。 粗粗一算,这五六十斤是跑不掉了。 “走,回去吧!这些船板下次过来拿。” 江涛直接穿着水衣水裤,扁担一边挑着两桶鱼,另一边挑着渔网兜着的一堆黄颡鱼。 江招娣拿着其他工具,提着她自己带的小桶。 父女俩飞快地往村里赶。 黄颡鱼相比江鲢皮实些,但离水时间长了也会死。 而且,它还不比江鲢死了也能卖上价钱。 黄颡鱼鱼小,吃的就是一股鲜活气。 父女俩走到村口时,天上日头正当中。 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妇女们忙着做午饭。 地里干活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赶。 眼看麦子就能收割了,可今年收成看着实在不好,不少村民脸上都带着愁容。 小卖部门口,几个闲汉还在那晃荡。 他们得了宋二给的五块钱,正商量着等会儿去哪喝顿劣酒。 见江涛挑着担子回来,渔网里满满都是黄颡鱼。 几人眼睛瞬间就直了。 “哟,涛子,你这是干嘛去了?”一个闲汉明知故问地凑过来。 “这么多鱼?你这是掏了鱼窝子了?”另一个也舔着大脸靠近。 “在哪儿弄的啊?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涛懒得搭理他们,只想赶紧回家把鱼养在清水里。 “没什么,让让路。” 说着,带着江招娣就要快步绕过去。 可几个闲汉得了宋二好处,本来见了江涛就要找茬。 现在又看到这么多鱼眼热,哪里肯轻易让开。 他们故意挡在路中间,嬉皮笑脸地当起了拦路狗。 “涛子,别急着走啊。这么多鱼,让兄弟们也瞧瞧,沾沾喜气嘛。” “就是,见者有份,分咱们两条尝尝鲜?” 这一嚷嚷,把刚下地回来的村民和几个在家门口择菜的妇人也吸引了过来。 大家一看江涛这收获,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么多黄颡鱼!” “江涛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昨天虾今天鱼!” “这下他家那三粮五钱肯定不愁了,把这些鱼卖了,怎么也该够了吧?” “是啊,快让他回去吧,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有好心的村民劝那几个闲汉。 “行了行了,别挡道了,让人家赶紧回去。鱼死了你们赔啊?” 可那几个闲汉收了钱,又仗着人多,根本不让。 “急什么?涛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弄到这么多好东西,不意思意思?” “就是,涛子,以前有好处,你可没忘了兄弟们。” 宋二突然冒出来,脸上带着不阴不阳的笑容。 “滚!” 江涛看见他就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宋二不以为意,“涛子,现在发财了,也不能一人吃独食啊。 分两条给大家尝尝,也让大家看看,你江涛还认不认咱们这些老兄弟?” 几个闲汉立刻附和。 有两个胆大的,甚至伸手就要去渔网里抓鱼。 江涛一看这架势明白了。 这几个闲汉以前也嚼舌根,但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路敲竹杠。 背后肯定是宋二在指使,故意找茬想坏他好事,或者纯粹就是想恶心他让他破财。 “宋二,好狗不挡道!” “哟,骂人是狗? 涛子,你忘了以前咱们一起喝酒耍钱的时候了? 忘了你搞破鞋是谁给你牵的线了? 现在抖起来了,想过河拆桥? 没门! 今天这鱼,你非得给兄弟们分分,让大家看看你江涛到底还是不是个讲究人!” “对,分鱼!分鱼!” 几个闲汉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扒拉鱼桶。 “你们敢!” 江涛抡起扁担横在身前。 不想,一个闲汉趁乱猛地伸手,从水桶里抓了两条鱼转身就跑。 江招娣急得大叫,“爸爸!他偷鱼!” 江涛怒火中烧,抡起扁担就朝那偷鱼贼后背扫去,同时乘势一脚踹向旁边的宋二。 宋二一个没注意,就被踹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打人了,江涛打人了!” 他立刻撒泼打滚,抱住江涛的裤腿不撒手。 几个闲汉见动了手,胆气也壮了,仗着人多围上来,去抢那两桶和渔网里的鱼。 “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第16章 黄颡鱼烧豆腐 “住手!都给我住手!” 铁牛拿着镰刀,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 二话不说,抡起镰刀就朝那几个抢鱼的闲汉扫去。 这要被割一刀,不死也得残。 几个闲汉顿时吓得嗷嗷叫,忙不迭地往后退。 “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铁牛是村里有名的憨实人,平时不惹事,但真发起火来谁都害怕。 他这么一冲一吼,宋二和几个闲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铁牛,这不关你的事!” 宋二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 铁牛舞着镰刀,双眼瞪得溜圆,“我就看不惯你们欺负人!抢东西还有理了?” 这时,周围看不过去的村民也纷纷指责。 “就是,太不像话了!” “宋二,你们也太贪了!” “赶紧散了,不然我们去找村支书!” 见惹了众怒,铁牛又拿着家伙虎视眈眈,宋二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他狠狠瞪了江涛一眼,朝那几个闲汉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闲汉灰溜溜地跟着宋二走了。 “涛子,没事吧?”铁牛这才转身问道。 “没事,多亏你了,铁牛。” 江涛松了口气。 这要不是铁牛及时赶到,他带着孩子,面对这些耍赖耍横的,还真未必能护住这些鱼。 “谢啥,应该的。” 铁牛看看桶里的鱼,“赶紧回去吧,鱼要紧。” “好!” 江涛重新挑起担子。 江招娣也赶紧捡起渔网,父女俩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快步往家走去。 经这么一闹,鱼虽没损失什么,但江涛和宋二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谁怕谁啊。 上辈子,他被宋二算计得家破人亡,这笔血海深仇,他还没找他算呢。 这辈子,宋二要还敢像从前那样,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或者再来当面找茬,他江涛绝对奉陪到底,新账旧账一起算。 刚到家门口,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就焦急迎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江涛跟人打架的风声。 “没事吧?” 林月柔拉着江涛上下打量,脸上满是担忧。 “能有啥事?” 江涛放下担子,拍拍身上的土,“就几个不长眼的闲得找事,已经被铁牛轰跑了。” “招娣,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月柔显然不信,又转向女儿。 可江招娣也是见过阵仗,小脸一板,学着江涛语气,“妈妈,没啥事,就遇到几个癞皮狗想抢鱼,被铁牛叔打跑了!” “扑哧!” 江涛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他家老大形容得还挺贴切。 林月柔见父女俩都不愿细说,也就没再多问,赶紧帮江涛将黄颡鱼安置到清水里。 “哇,这么多鱼啊。” 家里能找到的盆和桶都用上了,连那口存水的大水缸也倒进去不少。 几个丫头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又是新奇又是欢喜。 “月柔,我去小卖部买点豆腐。” 江涛将鱼安顿好,换下水衣水裤便往外走。 村里的小卖部除了卖油盐酱醋,平常还卖些豆腐。 那几个闲汉之前就是在小卖部门口晃荡。 江涛想着去买点豆腐,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邹那儿打听到点什么。 小卖部老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指不定能从他嘴里抠出点啥。 此时,老邹正骂骂咧咧收拾被几个闲汉弄乱的东西,一见江涛走过来,心里一咯噔,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老邹,给我来几块豆腐。” 听到江涛是来买东西,老邹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哎呦,是涛子啊,我还以为……嘿嘿,没事没事,马上给你拿!” 他一边麻利地切豆腐,一边将功补过似的,开始数落宋二和那几个闲汉。 “涛子,你是不知道,宋二那几个龟孙刚才在我这儿瞎晃荡,拿了点花生米,磨蹭半天才给钱,一看就没憋好屁!肯定是看你这几天得了好东西,眼红了!” “刚才他们看你那鱼,那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我就说,涛子你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干正经事的,他们那些个混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涛子,以后可要防着点他们,特别是那宋二,心眼子最多,以前就没少……” 老邹说得唾沫横飞,差点把自己跟着嚼江涛舌根的事秃噜出来,赶紧话头一转,“……没少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刚才你们打起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喊人呢,就是看他们人多,有点怵……嘿嘿。”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不是他一样。 此前,那几个闲汉嚼舌头他可没少附和。 但那时是江涛不照顾他生意,现在江涛开始买东西了,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谢了,老邹。” 江涛接过豆腐,付了钱转身走了。 看着江涛背影,老邹咂咂嘴。 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仗义执言说得挺好,应该能结个善缘。 江涛提着豆腐回到家,林月柔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 “爸爸,豆腐买回来啦?”江招娣迎上来。 “嗯,今天中午咱们就吃豆腐烧黄颡鱼。” 说着,江涛走到水缸边,捞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黄颡鱼出来。 条条精神,背上的硬刺都还竖着。 他手脚麻利地拿起剪刀,剪掉黄颡鱼腮边那两根最硬的刺,又用剪刀从鱼肚子下面豁开一道小口,将内脏清理干净。 这东西处理起来要小心,被那根主刺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很快处理好,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林月柔已将豆腐切成厚片,又从自家菜地掐了一把嫩绿的小葱,切成了葱花。 姜片和蒜末自然也不能少。 铁锅烧到微热,放了菜籽油,江涛将黄颡鱼一条条贴着锅边滑下去。 鱼皮遇到热油,发出“滋滋”的轻响,翻过身,很快就煎得两面金黄。 他把鱼拨到一边,就着锅里的底油,将姜片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酱油,烹出酱香,又加了些料酒去腥提鲜。 “加水,多加点儿,没过鱼。” 林月柔赶紧舀了几瓢清水倒进锅里。 等水烧开,咕嘟咕嘟冒起泡,江涛将切好的豆腐一块块贴着锅边放下去,又撒了些盐。 白嫩的豆腐浸在酱色汤汁里,随着翻滚的汤汁轻轻颤动。 “盖上盖,小火慢慢炖着。” 江涛盖上锅盖,“招娣,看着火,别太大了,也别让火灭了。” “哎,知道了爸爸!” 江招娣乖乖坐在灶膛前,小心拨弄着里面的芦苇杆控制火候。 另一个锅里,林月柔已经焖上了白米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饭的香气和黄颡鱼豆腐的鲜香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弥漫开,飘满了小小的土屋。 几个小丫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吃鱼,吃鱼!” 老八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 “别急,等鱼炖透了才好吃。” 江涛笑着揉揉老八的小脑袋。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慢慢收得浓稠,颜色也愈发红亮。 火候差不多了。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鱼鲜混着豆腐的醇香扑面而来。 用锅铲轻轻推了推豆腐和鱼,豆腐吸饱了汤汁,鱼身也酥软了。 撒上切好的葱花。 “好了,开饭!” 几个丫头端着自己的小碗围了上来,眼睛都粘在了那锅鱼上。 深黄色带着黑斑的鱼身浸在红亮浓稠的汤汁里,白嫩的豆腐点缀其间,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来,都坐下吃饭。” 江涛给林月柔夹了一条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又给每个女儿都分了鱼和豆腐,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丫头们道了谢,立刻埋头吃起来。 黄颡鱼肉质细嫩,没什么小刺,用筷子一拨,雪白的蒜瓣肉就下来了,蘸着咸鲜的汤汁送进嘴里,又鲜又香。 豆腐炖得入了味,咬一口,里面都是滚烫鲜美的汁水,比肉还受欢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着热火朝天。 虽然屋里还是家徒四壁,但此刻的温暖和满足,却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看着妻女们吃得香甜,江涛心里莫名踏实。 日子,就得这样过。 第17章 帮衬 一家人吃完午饭。 “爸爸,下午去乡里把鱼卖了吗?” 江招娣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嗯,得去一趟。” 江涛想了想,“不过,去乡里之前,先去你铁牛叔家一趟。今天多亏了你铁牛叔仗义出手,给他送碗黄颡鱼烧豆腐表表心意。” “我这就去盛。”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鱼和豆腐都装了不少。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赶紧将碗筷收拾好,擦擦手,准备跟着出门。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眼巴巴看着,满脸羡慕。 什么时候她们也能像大姐一样,跟着爸爸出去做事呢? 屋里,几个小的正围在一起分桃酥和水果糖。 老八嚼着桃酥,又盯上了糖,可怎么也剥不开糖纸,急得直跺脚。 “笨老八,糖纸这样剥。” 老三拿了一颗糖,三两下剥开往她嘴里一塞。 “三姐真聪明。” 老八满足得眼睛眯成了缝。 “呀,老八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姜招娣惊讶不已。 老八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今天竟然说了句完整的话。 有长进啊。 看着女儿们一派和睦,江涛心里也高兴。 “招娣,咱们走吧。” 父女俩刚出门,就见赵老太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他们家张望。 “涛子,你家今儿做什么了?香得不行。”赵老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赵奶奶,我家今天吃了黄颡鱼烧豆腐,可好吃了!” 江招娣抢着答话,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 “闻出来了,是真香……” 赵老太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江涛手里那碗鱼上。 “涛子,你看……能不能跟你买两条黄颡鱼?我家老头子这几天没胃口,就馋这口鲜的。不用多,两条就成。” “赵婶,说什么买不买的,” 江涛爽快道,“你上家里去,让月柔给你捞两条大的。招娣,你先陪赵奶奶回去拿鱼,我送完就回。” “哎,好嘞!” 江招娣脆生生应着,拉住赵老太的胳膊,“赵奶奶,走,咱们回家,让我妈给你挑两条最精神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脚下却已经跟着江招娣往江家走了。 江涛端着碗往铁牛家走,路上碰见几个在树荫下歇脚的村民。 见了他,个个堆起笑脸,主动打招呼,跟之前爱答不理或背后嚼舌根完全不一样。 “涛子,端着碗这是去哪儿啊?” “去铁牛家,送点吃的。”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铁牛今天可帮了大忙了!”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有本事啊,那么多黄颡鱼,啧啧……” 江涛捞到几十斤黄颡鱼的消息传开了。 大伙儿都闻着味儿了。 此刻,见他手里端着一大碗油光红亮的黄颡鱼烧豆腐,有几个喉咙明显动了一下,悄悄咽着唾沫。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村民,好的好,坏的坏,可怜的可怜,可恨的可恨。 但随便他们怎样,目前自己这点家底,可没能力当大善人到处施舍。 再说,以前自家红火的时候,父亲江山没少接济帮助别人,可也没见他们有多感恩。 反而还说现成话,说没求着江山帮他们。 更是在父亲被打成右派时,极尽落井下石之能事。 父亲看破人情冷暖,感慨“帮人不如修己”,最后郁郁寡欢而去。 所以啊,这学雷锋做好事也要看人。 得帮助那些知好歹的人,而不是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这么想着,他来到了铁牛家。 铁牛和他娘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吃午饭。 一人手里端着个破了口的瓷碗,稀汤寡水的玉米粥,就着黑乎乎的几根咸菜。 “铁牛,大娘,吃饭呢?” “涛子来了?快进来坐。”铁牛连忙放下碗,起身要去找板凳。 “别忙,你们吃你们的。” 江涛将那碗黄颡鱼烧豆腐递过去,“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那些鱼可保不住。这碗鱼烧豆腐你们尝尝。” “这、这怎么行……” 铁牛娘也站了起来,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黄颡鱼烧豆腐,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使不得,涛子,快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大娘,你就别推了。” 江涛将碗塞到铁牛手里,“要不是今天铁牛出手,我这鱼指不定被那些混子抢了。一碗鱼算什么,赶紧趁热吃。” 铁牛捧着碗,碗里酱汁浓郁,鱼肉白嫩,豆腐吸饱了汤汁,上面还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一看就放了不少菜籽油,油汪汪的。 他们家做饭,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放几滴油,盐也是抠着用。 “涛子,这礼太重了。我就帮了点小忙,值不了这么一大碗鱼啊,这里面豆腐、油盐,都值好几……” “说什么傻话呢。” 江涛不由分说打断他,“兄弟之间相互帮衬,讲什么值不值。快吃吧,凉了腥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将碗递给他娘,“娘,你先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夹起一块豆腐,小心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包裹着咸鲜的汤汁,带着黄颡鱼特有的香气,一咬满口生香。 她浑浊的双眼顿时有了光彩。 “好吃,真好吃啊,铁牛你也吃。” 铁牛娘嚼得特别仔细,好像吃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她舍不得吞下去,在嘴里反复品味,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将碗推到儿子面前。 铁牛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细嫩鲜美,几乎入口即化,那滋味是他过年也未必尝得到的。 他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头扒拉了几口玉米粥,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江涛看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普通农民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 从土里刨,从水里捞,日复一日,熬白了头,累弯了腰,只为了一口安稳的吃食。 他看得心里难受,转身想走。 “涛子,你等等。” 铁牛叫住了他,几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抹了抹嘴,“那些黄颡鱼,你是不是要挑到乡里去卖?” “是啊,得赶紧去,晚了怕鱼不精神。”江涛点点头。 “我下午没啥事,地里的活上午都干完了。” 铁牛搓了搓手,“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人挑那么多,还带着招娣,万一路上再碰上那几个混子找事也不好应付。” “不用不用,” 江涛连忙摆手,“哪能又麻烦你。我自己能行,没事的。”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 铁牛有点急了,“你要不让我去,那这碗鱼我也吃不踏实,你这就拿回去!” 说着,还真要把那碗鱼塞回来。 “铁牛,你这是……” 江涛没想到铁牛这么实心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涛子,你就让铁牛跟你去吧!” 铁牛娘在一旁也劝道,“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你们路上做个伴。不然,他这心里头也挂着事。” “是啊,涛子。” 铁牛眼神恳切,“我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帮你挑挑担子。不然我这碗鱼吃得也不安生。” 江涛看他憨厚又固执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知道铁牛是真心想帮他,担心他路上出事。 “行,那就麻烦你了。” “哎,这就对了!” 铁牛这才咧嘴笑了,“我这就去换身利索衣裳,拿扁担,咱们马上就走!” 第18章 关系 铁牛拿着扁担挑着一只水桶,跟江涛回到家里。 这样一人一副水桶,刚好一人挑一担,将鱼分着装好,担子就轻了。 江涛也是暗暗庆幸。 要不是铁牛主动来帮忙,这么多黄颡鱼,他自己挑着还真够呛,路上再有点意外,指不定就耽误了。 将鱼分装好,江涛和铁牛挑起担子。 江招娣自然是跟着一起去。 江盼娣和江来娣看着眼热,也吵着要去。 可路途太远,要走一个多小时,孩子不能累着。 江涛便哄她们,“你俩不能去,家里得留人。那些坏人说不定还不死心,要来家里捣乱,你俩得在家保护妈妈和妹妹,这个任务很重要。” 江盼娣和江来娣一听,感觉肩膀上担子瞬间重了起来,小胸脯一挺,“爸爸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大姐,你也要看好爸爸!” 江盼娣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没想到这俩还挺好骗。 江招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涛瞪了她一眼,她赶紧用小手捂住嘴,乖乖跟在了爸爸身边。 三人不再耽搁,出门快步往乡里赶去。 而此时,赵老头家里。 赵老太正美滋滋地收拾着林月柔给的四条大黄颡鱼,嘴里哼着小曲。 赵老头躺在床上,气得直哼哼。 “打了一辈子鱼,捞了半辈子江,如今倒好,想吃口鲜鱼,还得靠人家江涛接济!” 赵老头越想越憋屈,冲着堂屋方向吼了一嗓子,“你说你,馋那口鱼,丢不丢人!” “丢啥人?” 赵老太不甘示弱,拎着鱼走进里屋,“你看看,这鱼多精神!人家江涛凭本事捞的!你呢?你倒是天天扛着网去,回来就带一身腥气!你要有这本事,我用得着厚着脸皮去要?” “我、我那是运气不好……” 赵老头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运气不好?人家咋天天运气好?前天捞鱼,昨天捞虾,今天又捞到黄颡鱼!你呢?运气就从来没好过?我看你是本事不济!”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那水里的事,是看天、看时辰的,哪有那么简单!” “我不懂?我自然不懂,我就懂这鱼好吃!” 赵老太撇撇嘴,拿着鱼转身往灶间走,“待会给你炖鱼汤,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明儿也弄几条回来让我看看!” “你、你……” 赵老头指着老婆子背影,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他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 “哎哟,有人就是口是心非。” 赵老太在外面听见了,扬声笑道,“嘴上硬气,肚子倒老实。等着吧,鱼汤马上就好,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乡间小路。 江涛和铁牛挑着担子快步走着,江招娣小跑着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宋二和几个闲汉探头探脑。 “宋二,这铁牛怎么阴魂不散?” “就是,瞅他鞍前马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江涛雇的长工呢。” “这下麻烦,咱们不太好下手啊。” 几个闲汉都有些泄气。 他们本来想好了,在半路找个僻静地方堵住江涛,把鱼抢了,再揍他一顿出出气。 顺便把江涛抖起来的气焰打下去。 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心里实在憋屈。 没想到铁牛竟一路跟着。 “要不,咱们去江涛家里……” 有个闲汉出馊主意,“他家就几个丫头片子,趁他不在……” “啪!” 话没说完,就被宋二一巴掌拍了后脑勺。 “蠢货,这种事要背后下手,不能明着来! 跑到他家里,光天化日抢东西,那是明抢! 他家一堆赔钱货,随便哭嚎几句,不闹得人尽皆知? 你还想不想在村里待了?” “是是是,是我想得不周到……” 闲汉捂着头,讪讪缩了回去。 宋二盯着江涛一行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摸摸脸上抓痕,恨恨咬牙,“哼,算你走运,带了头憨牛。江涛,你别以为这就完了。咱们走着瞧!” 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乡里。 江涛挑着担子,领着铁牛,熟门熟路绕到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两人放下担子。 江招娣拉了拉江涛衣角,“爸爸,这次要不要给蒋叔叔和顾爷爷送点东西?就像昨天送虾那样。” 江涛略一沉吟,觉得女儿说得在理。 这关系,是得靠来往维护。 但这次出来没提前挑一些黄颡鱼出来。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看见路边不远有棵柳树。 “招娣,去折几根细柳枝来。” “哎。” 江招娣小跑过去,踮着脚折了几根又长又韧的柳枝回来。 江涛从桶里捞出十来条格外精神肥硕的黄颡鱼,用细柳枝穿了鱼鳃,让江招娣提在手里,这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顾师傅。 他一见是江涛父女,身边还多了个壮实汉子,再一看那两担子活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是你们啊,今天这货可不少!快进来,我去喊蒋管事。” “顾师傅,等等。” 江涛摸出早准备好的一块钱递过去,“天热,您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 “这怎么好意思!” 顾师傅这回没推脱,手上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我去喊蒋管事。” “谢谢顾师傅!” 不一会儿,蒋管事背着手出来了。 看到满满两担子活蹦乱跳的黄颡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玩意儿肉质细嫩,没什么刺,最受客人欢迎,尤其适合招待讲究的领导。 “江涛,今天又这么多好货?” 蒋管事走近看了看。 鱼鲜活,个头也整齐。 “蒋管事,多亏了您照顾。这不,捞到点黄颡鱼,想着您这边可能有需要,就赶紧送来了。” 说着,江涛示意江招娣上前。 江招娣乖巧地举起穿好的鱼,“蒋叔叔,这是挑出来最大最精神的,送给你尝尝,是我爸爸的一片心意。” 蒋管事不由笑了。 “行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鱼是好鱼,我全要了。老顾,过秤!” “好嘞!” 顾师傅连忙拿来大秤。 这次鱼比较多,铁牛上前帮忙抬着称。 “两筐鱼,一共是五十六斤三两!” “行,黄颡鱼,市面价三块五到五块二,你这鱼新鲜,我给个实诚价,四块一斤。” 蒋管事拍板。 江涛心里飞快一算,这价钱是自己预估的上限。 “蒋管事,这价钱……” “就这个价。你送来的货好又新鲜,以后有好东西记得先送到我这儿来。” 说着,蒋管事从兜里掏出钱来,点了二十二张十块的,又点了五张一块的递给江涛。 “五十六斤三两,四块一斤,总共是两百二十五块二毛。” “两毛就算了,行吗?” “行,行。” 哪能不行呢。 江涛忙不迭点头,接过这一沓厚实钞票。 数出五块钱,试探着塞到顾师傅手里,“顾师傅,天热,买点茶水喝,您和蒋管事都辛苦了。” “你这孩子……” 顾师傅想推,但见江涛眼神真诚,又看看蒋管事没反对,便笑着收下了。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蒋管事,顾师傅,下次有好货,我们还送这儿来!” “哎,好,路上慢点!” 江涛和铁牛挑起空桶,带着江招娣离开了东风饭店。 走出好一段,铁牛才仿佛从梦里醒过来。 “涛子,我、我没算错吧?这么多鱼,卖了……两百多块?” “嗯,没错,是两百二十五块。” 江涛肯定道,摸摸那一沓钱,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我的老天爷……” 铁牛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都有些发直。 他种地、打零工、编席子,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江涛这一下午卖鱼,就顶得上普通人家攒几年的积蓄! “涛子,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 “也是运气,加上人家蒋管事关照。” 江涛笑笑。 这笔钱,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里有三百零二块了。 交三粮五钱是绰绰有余。 并且,还能有余力置办点别的。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不仅鱼卖了好价钱,和东风饭店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第19章 自行车 有了钱自然就想着置办点东西。 江涛琢磨着,昨天跟杂货铺王老板提过自行车和手表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消息。 当然,也就一天时间,恐怕没那么快。 但去看看也不是坏事,毕竟,水桶之类的家什还是要添置。 而米面之类的再买一点也无妨。 毕竟,家里几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消耗都不小。 现在手里宽裕了,多备点粮食心里也踏实,免得她们又像以前那样饿肚子。 去杂货铺的路上,江涛掏出两块钱递给铁牛。 铁牛吓一跳,“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今天辛苦你了,耽搁你大半天功夫,这是你应得的辛苦钱。” 江涛本来想给五块钱,但身上没零钱,两块钱想来铁牛不会介意少了点。 铁牛当然不会介意少,而是介意江涛给他钱。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帮兄弟个忙,怎么能拿这么多钱呢? 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四十左右,每天划下来才一块多,而他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拿两块钱? “涛子,别瞎来,这钱我不能要!” “我的好铁牛,” 江涛哭笑不得,硬把钱往他手里塞。 “这怎么是瞎来?给你不是应该的?你出力帮我,我挣了钱分你一份,天经地义。你帮我,我能让你白干?” 铁牛脸都急红了,“帮忙是帮忙,哪能要钱?你要这样,往后我都不敢跟你出门了!” “行了,别推了。” 江涛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这……” 铁牛见他真急了,手里攥着那两块钱,收也不是,退也不是,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感动。 “收下吧,铁牛叔。” 江招娣也在一旁帮腔,“我爸爸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今天帮了这么大忙,该拿的。” 铁牛看看江涛,又看看招娣,喉结动了动,最终把那两张钞票小心叠好,揣进了裤兜最里面。 他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下次有事,你还叫我。我力气大,啥都能干。” “行,” 江涛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杂货铺。 “哟,涛子今天又来了。” 王老板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是啊,王老板。” 江涛应了一声,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带着铁牛和招娣走进去,“再添置点东西,顺便问问,昨天说的那自行车和手表……” “这不是赶巧吗?” 王老板一拍大腿,“我刚想找机会跟你说,昨天你提了,我就赶紧托人去打听。今天上午,有个在县城工作的亲戚托人捎信,他那有辆旧自行车要出手,价钱也实在。我寻思着你要是诚心要,我就给你牵个线。” “真有门路?太好了!” 江涛心中一喜,“什么车?多少钱?” “说是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有八成新,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啊不,是除了车铃有点锈,其他都好着呢。 我那亲戚是厂里管后勤的,这车是他们单位淘汰下来的,他经手收拾过,骑着没问题。说是急着出手六十块,不还价。你看……” 王老板说得有些含糊。 这车来路肯定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公家淘汰下来的处理品,但东西应该不差。 这价钱,在当下算很实惠了,新车要一百六七十块呢。 江涛飞快盘算了一下。 自行车六十块。 他手里现在有三百块,去掉要交的三粮五钱,还能剩下一百二十块。 再添块手表,钱是够的。 但买了之后手头就紧巴了,得留点本钱和应急。 不过,自行车是眼下最需要的,有了车,来回乡里省时省力,能多跑几趟,赚钱也快。 “行,这车我要了。” 江涛下了决心,“王老板,车在哪儿?我能先看看吗?” “车在县城我亲戚那儿。你要看,得跑一趟县城,或者我让他明天想办法送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帮你把钱带过去,回头他把车送来,你看好了再付剩下的也行。” 王老板也是看江涛最近靠谱,又照顾他生意,才肯这么帮忙。 “行啊,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江涛很爽快,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王老板。 “这十块您先拿着,算定金,剩下的五十块,等车到了,我看了没问题,再当面付清。您看这样行不?” “行,太行了!” 王老板接过钱。 这江涛办事爽快。 “手表的事我也问了,我亲戚说,他们百货公司偶尔有内部处理名额,上海牌全钢的,大概一百二十块。但这个得碰机会,我帮你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哎,那就全仰仗您了!” “那今天来点什么?” 王老板看江涛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这几天江涛天天来买东西,出手爽快,在他眼里,这混子算是浪子回头。 而且真挣着钱了,自然就成了值得招呼的大客户。 “买点米面,再添两个水桶。”江涛说着,看了看货架。 “行,马上给你拿。”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又拿出两个新的塑料水桶。 “涛子,我看你现在天天打渔,要不要置办点别的家伙事?” 王老板主动推荐起来,“我这儿有几个地笼,你看看?这东西不贵,下到水里,隔天去收,能抓到不少好东西,比用网省力。” “地笼?” “对,里面放点饵料,扔水里不用管,什么泥鳅、黄鳝、河虾,运气好还能逮到鳗鱼!” 王老板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说,这野生鳗鱼可是好东西,稀罕着呢!送到县里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几呢!我这儿还有几个小点的鳗鱼笼,专门卡鳗鱼洞的,你要不要看看?” 鳗鱼? 江涛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尤其野生江鳗,肉质肥美,是上等滋补品,价钱确实不低。 如果每日情报能提示鳗鱼的位置。 用这笼子去抓,说不定能挣大钱。 “鳗鱼笼怎么卖?” “不贵,竹子编的,一个五毛钱。这地笼大点,一块二一个。你先拿两个试试?” 说着,王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地笼和一个细长的鳗鱼笼。 江涛看了看,做工还行,价钱也实在。 “行,那就拿五个地笼,十个鳗鱼笼,我试试看。” “好嘞!这地笼一块二,鳗鱼笼五毛,加上米面水桶,总共……” 王老板飞快地打着算盘,“大米二十斤三块六,面十斤一块九,水桶两个两块四,再加地笼五个六块,鳗鱼笼十个五块,一共是十八块九。给你抹个零,给十八块五就成!” “行,谢了王老板。” 江涛痛快付了钱,将东西归置好。 幸好有铁牛在,要不然这些还拿不了呢。 三人拿着东西出了杂货铺。 第20章 野生鳗鱼 三人走回家已是傍晚。 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地里干活的也早就扛着锄头回家了。 幸好是傍晚,路上没什么人,要不,江涛和铁牛拿着这么多东西,又得引来一番议论。 铁牛帮忙将东西送到江涛家里,放下东西就要走。 被江涛拦住,硬是给他塞了五斤大米和两斤白面。 铁牛哪里肯要,急得脸都红了。 “涛子,这、这不行!我今天就跟着你走了一趟,你这又是给钱又是给米面的,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说的什么话?” 江涛按住他推拒的手,语气坚决,“今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耽误了自家工夫,到现在还没进账,我是那种自己吃饱不管兄弟的人吗?你要是不收,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是啊,铁牛,多亏你今天帮忙,要不然江涛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林月柔也在旁边劝道,“我这就去做饭,你就在这儿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我娘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铁牛连连摆手,抱着两袋米面,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那怕啥,把大娘也喊过来呗。” 江涛笑道,作势就要出门,“今天你帮了大忙,我来炒点肉丝,还有黄颡鱼烧豆腐,咱俩喝两口?” 昨天买的五斤猪肉,昨晚搞了半斤炒了肉丝,还剩下四斤半呢。 “不行不行,真不能留!” 铁牛这下更慌了。 他哪敢让江涛去请老娘过来吃饭,那成什么了? 当即抱着米面,几乎是落荒而逃。 “涛子,月柔,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说!” “哎,铁牛,慢点!” 看着铁牛急匆匆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江涛摇摇头,有些意犹未尽,心里却暖暖的。 铁牛这人,实心眼,重情义,真是没得说。 不过,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凳子也缺,铁牛在这儿,怕是连个落脚地都难找。 这添置家当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晚饭吃的面条,外加青菜炒肉丝。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说,红烧肉太腻,还是肉丝和着青菜炒好吃。 江涛听了,心里暗暗叹气。 长久缺油水,哪是吃一顿红烧肉就会腻的? 多半是舍不得顿顿吃好的,心疼钱,这才变着法儿说。 如此,那点猪肉就能多吃几顿,能多撑些日子。 唉,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不是好吃懒做的,反而处处为他着想,想着把日子往长远了过。 可恨他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把这样好的老婆孩子往绝路上逼。 夜里躺在床上,他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出神。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这“每日情报”可是家里翻身的指望。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交三粮五钱,添置家当,可手里只剩下两百七十一块五。 其中,五十块还要用来付给自行车的尾款。 这样来回乡里卖货能快不少,而手表也得尽快弄到手,要不然错过情报的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但减去要交的三粮五钱一百二十,手里也就剩一百零一块五。 这钱,也买不起手表,但买个大圆桌应该够了。 如今买了地笼和鳗鱼笼,明天得试试,万一情报能配上用场呢? 这么想着,他心里又充满了期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江涛被一阵荷包蛋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几个丫头还在呼呼大睡。 “来,赶紧吃了。” 林月柔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汤端到了他面前。 是昨晚吃剩下的面条汤,因为太稀,又扬了些面粉,煮得稠稠的,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洒了些葱花。 “我先洗漱。” 江涛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清醒了些。 回到灶台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明显稠厚得多,鸡蛋也卧在里面,林月柔碗里的就稀些,只有些面片和汤水。 “你吃我这个。” 江涛拿起筷子就要拨鸡蛋。 “你吃你的!” 林月柔按住他的手,“你天天在外面跑,干的又是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我和丫头们在家,随便对付点就行。快吃吧,凉了腥气。” 江涛看着她清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家里日子紧巴,但她对他从来是舍得。 算了,与其在这里推来让去,不如赶紧想办法多挣钱,让一家人都能吃上饱饭。 他不再推让,埋头大口吃起来。 面疙瘩劲道,汤汁浓郁,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一咬蛋黄就流出来,混着面汤,又香又顶饱。 这时,江招娣揉着眼睛也醒了。 “招娣,快来。” 江招娣懵懵懂懂地走过来。 江涛拿来只碗,用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两半,夹了一大半放进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爸爸……” 江招娣看着碗里金黄的蛋黄,“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吧。” “快去洗漱,赶紧吃了还得干活呢。” 江涛拍拍她的头,自己三两口将剩下的吃完,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刚放下碗,一行熟悉的字迹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下游三里,老槐树旁淤泥滩,有数条野生鳗鱼藏匿,可下鳗笼。】 鳗鱼?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江涛心头一阵狂喜。 昨天刚置办下鳗鱼笼,今天的情报就来了! 这要是能抓到,哪怕只有一条,也抵得上几十斤普通鱼虾了! 要知道野生鳗鱼的价格可是金贵得很,送到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块。 虽说只有几条,但那价值,恐怕比几十斤的黄颡鱼还要高得多! “招娣,快吃,吃完咱们得赶紧出发!” 江涛立刻站起来,将昨天买的鳗鱼笼和地笼全都拿了出来,又带上抄网和撒网,用扁担两头挑了。 “爸爸,今天要去抓什么好东西呀?” 江招娣三两口将面疙瘩和鸡蛋吃完,抹抹嘴,拎上两个水桶。 “好东西!” 江涛笑道,“咱们去下鳗鱼笼,运气好说不定能抓到几条野生鳗鱼。那边顺便下几个地笼,万一有小鱼小虾,螃蟹之类的,也能给你和妹妹们改善伙食。” “鳗鱼?那得可值钱了!” 江招娣眼睛一亮,立刻帮忙拿东西,“妈妈,我们走了!” “哎,路上小心,中午早点回来。” 林月柔送到门口,看着父女俩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第21章 终于有货了 刚出家门,就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准备去江边。 “赵叔早啊。”江涛打了个招呼。 赵老头一看江涛这架势,扁担一头挑着撒网、抄网,另一头挂着地笼、鳗鱼笼和水桶。 忍不住摇头,“涛子,带这么多东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卖渔具呢?” “去打渔啊,得先想好了去哪里,是下深水还是近岸,是捞鱼还是逮虾,再带相应的趁手工具。你这大包小包的,不是白费力气吗?” “赵叔,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江涛笑道,“所以就什么都带了,碰运气呗。” “唉,年轻人,经验还是不够啊。” 赵老头摇摇头,扛着渔网往江边走去。 这江涛到底是新手。 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了几次好东西,还真以为江里随手就能捡宝贝? 到了江边,赵老头特意驻足,想看看江涛往哪个方向去。 等了一会儿,见他带着女儿径直往下游走,更是连连摇头。 下游水道宽阔,水势看似平缓,实则水下暗流复杂。 近岸多是淤泥浅滩,少有鱼群聚集,老打渔的都清楚,那地方费力不讨好。 他不再理会,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走到江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从中摸索着拖出一条小舢板,跳上去,熟练地划着桨,往江心水深处去了。 这边,江涛带着江招娣,找到渡口,便沿着江堤往下游走去。 每日情报说鳗鱼在下游三里,老槐树旁。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父女俩果然瞧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杵在江堤边,枝叶倒是茂盛。 早年为了防洪固堤,江边种了不少树。 但这些年疏于管理,树木被人砍了不少当柴烧,或是因为江水冲刷,就剩下零星几棵,隔老远才能看见一棵。 “爸爸,这里水都快干了,会有鱼吗?” 江招娣有些怀疑。 眼前是一片浅浅的淤泥滩,水洼稀疏,水草长得有人高,怎么看都不像有鱼的样子。 江涛也皱了皱眉。 这片滩涂地势较高,只有退潮后江水漫过来形成的一些小水坑。 要搁以往,他也会觉得这里毛都不会有。 但每日情报可不会出错。 “应该有吧。” 江涛打量着周围,努力回忆着前世道听途说的关于鳗鱼的零碎知识。 鳗鱼喜欢钻洞,常在泥岸、石缝、树根底下打洞藏身,昼伏夜出,尤其喜欢阴暗、潮湿、有遮蔽物的地方。 眼前这片淤泥滩,杂草丛生,水洼边还有不少水老鼠洞和螃蟹洞。 说不定真藏着好东西。 “招娣,找找有没有那种不大不小的圆洞,洞壁光滑的可能就是鳗鱼洞。” 父女俩弯着腰,在滩涂边的水线附近细细搜寻起来。 找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七八个大小合适的洞口。 洞口圆润,内壁光滑,不像是老鼠洞那么粗糙,也不像螃蟹洞有挖出的新泥。 江涛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每日情报说午时,但鳗鱼怕光,一般都是夜晚出来觅食。 今天天色不好,灰蒙蒙的,想来鳗鱼胆子能大些。 他拿出带来的鳗鱼笼,用树枝挑了些蚯蚓折断了放进去当诱饵。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笼口对准洞口,抠起几把湿泥,把笼口和洞口的接缝处细细糊上拍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又从旁扯了些茂密的水草,轻轻盖在笼身上,确保没有光线进去惊扰。 鳗鱼笼入口有个倒须,鳗鱼能钻进去,却不容易出来。 这样一来,鳗鱼从洞里往外游,一探头就正好钻进笼口,顺着倒须进去,再也退不出来。 如此这般,父女俩在找到的七八个可疑洞口都下了笼子。 忙活完,感觉天色还早,离午时还有段时间。 江涛让江招娣在附近折些芦苇杆子,自己则去查看哪些地方适合下地笼。 地笼沉到水里,鱼虾进去就出不来了。 只是这片水洼太浅,地笼放下去效果不好。 得到水稍深的地方,只要时间足够,鱼虾自会钻进去。 但江边人来人往,地笼放在这儿过夜,十有八九会被手脚不干净的人顺走。 要想短时间内有收获,必须放点饵料吸引鱼虾。 没有趁手的工具,蚯蚓找不到多少,江涛便在水边石头底下摸到几只小蛤蟆。 将蚯蚓掐成几段,和蛤蟆一起塞进地笼里,然后将地笼沉到几个稍深,有水流交汇的水洼里。 用石头压住一端,另一端的绳子用根粗树枝固定在水边。 做完这些,江涛和江招娣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将折来的芦苇杆子捆好,一边盯着那些下了笼子的地方。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父女俩只能干等。 肚子有些饿了,估摸着快到中午了。 江涛没敢直接去查看鳗鱼笼。 万一鳗鱼警惕性高,暂时还没出来,惊动了就得不偿失了。 “招娣,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地笼。” 江涛决定先看看地笼有没有收获。 反正有货也好,没货也罢,本来就只是顺手的事。 提溜着第一个地笼上岸,倒出来一看,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指甲盖大的小虾米。 他摇摇头,将虾米捡进带来的水桶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接着提起第二个地笼,依旧收获寥寥,只有两条细细的小泥鳅,还有几个螺蛳。 “看来这地笼短时间效果不怎么样。” 不过,江涛也没太失望,毕竟今天的主菜是鳗鱼。 当他提起第三个地笼时,手上感觉沉了许多。 江涛心头一跳,用力将地笼提出水面,透过网眼一看,里面影影绰绰,竟有东西在动! “终于有货了!” 他赶紧将地笼提到岸上,解开尾部的扎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东西倒了一小堆。 除了几条手指长的杂鱼,几只挥舞钳子的螃蟹,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河虾,个头不算很大,但数量可观,足有一斤多! “爸爸,有好多虾!” 江招娣一直盯着这边,看到收获,立刻欢呼着跑来帮忙捡。 “嗯,这下中午有虾吃了。” 江涛也挺高兴,将鱼虾螃蟹分开装进水桶。 接着看剩下的两个地笼,收获也都差不多。 每搁地笼都有些杂鱼、河虾和螃蟹,加起来又是一小堆。 虽不是什么值钱大货,但给家里添个菜,给孩子们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父女俩蹲在桶边,美滋滋看着游动弹跳的鱼虾。 江招娣小心戳了戳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差点被它夹了手指。 “涛子,还不回去啊?” 第22章 收获丰厚 “涛子,还不回去啊?” 江涛回头一看,是赵老头。 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收获不错。 赵老头今天在深水处下了几网。 打到了十几斤鱼,有两条不小的江鲢,还有几条肥嘟嘟的青鳙。 他心里正美,却想起昨天吃了江涛给的黄颡鱼,便顺路过来看看。 怕这小子傻愣愣在江边待到天黑,万一涨潮了会有危险。 “赵叔,是您啊。马上就回。”江涛笑着站起身。 赵老头走近,瞥了一眼江涛桶里的鱼虾,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空空的地笼网,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就这点小鱼小虾,加起来怕是只有两三斤吧,看把他高兴的。 果然是新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早点回去吧,下午要涨大潮。” 赵老头扛着渔网,背着他那沉甸甸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他走远,江涛这才深吸一口气,对江招娣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第一个下鳗鱼笼的洞口。 江涛的心跳有点快。 他屏住呼吸,先用手轻轻拨开盖在笼身上的水草,然后小心翼翼抠掉糊在笼口和洞口接缝处的湿泥。 鳗鱼笼入手,比下笼时沉了一些,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有力地扭动撞击着笼壁! 成了! 江涛心头大喜,动作更加小心。 他慢慢将笼子整个提出来,透过笼口,只见竹笼里,一条足有小臂粗细,鳞片闪着幽暗光泽的大鳗鱼,正弓着身子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得笼子簌簌作响! “是鳗鱼!好大!” 江招娣激动地小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 江涛将这条大鳗鱼轻轻倒进空水桶里,桶里早已打了小半桶清水。 鳗鱼一入水,立刻舒展开身体,贴着桶壁快速游动,显得凶猛而充满活力。 “走,下一个!” 父女俩压抑着兴奋,挨个去收其他几个鳗鱼笼。 第二个笼子稍微轻点,但里面也有一条,比第一条小些。 第三个笼子是空的。 第四个笼子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里面竟然有两条! 一大一小,互相缠绕着。 第五个笼子有一条。 第六个笼子又落空了。 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笼子,分量沉甸甸的,提出来一看,里面赫然挤着三条! 其中最大的一条,比第一条还要粗壮,黝黑发亮,在笼子里拧成麻花,力量大得几乎要挣破竹笼! 清点下来,七个鳗鱼笼,竟然抓到了六条野生鳗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最小的也有一斤,最大那条怕是有三斤多重! 看着水桶里这六条活蹦乱跳,价值不菲的“水中黄金”。 江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一下,家里用钱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大截! 今日收获丰厚,也该回去了。 江涛将地笼收拾捆好,鳗鱼笼也捆在其中,一边挑着渔网,另一边挑着那桶鳗鱼,上面盖着撒网。 江招娣背着芦苇杆,拿着抄网,拎着一桶杂鱼小虾。 父女俩快步往回走。 “涛子,又打到什么好东西了?”路上,有村民见了饶有兴致凑过来。 “没什么,搞了些小鱼小虾。” 江涛不想露富。 江招娣立刻机灵地将手里的桶给村民看,“就捞了些小鱼小虾,没多少。” 村民探头看了看,确实是小鱼小虾为主,没见着什么大货。 “还真是,这次不如之前捞的那些了。” “哪能天天运气好呢。” 江涛笑了笑,应付过去。 几个在暗处观望的闲汉听见动静,又看村民都证实没啥值钱大货,也就没动歪心思。 他们听宋二的,这两天暗中观察江涛。 可他们闲散惯了,哪会跟着去江边吃苦,只是在村口或路边蹲点。 看到有大货就想着抢,当然也要看有没有人在场。 不过,江涛这次就捞到点小鱼小虾就算了,不值当冒那个风险。 反正宋二说,迟早会给江涛来个大的。 江涛和江招娣算是安稳回到家里。 林月柔将大米饭早就闷好了,还炒了青菜肉丝,蒸了葱花炖蛋。 见江涛一直没回来,她真想去江边看看。 可家里几个丫头又不能离人,所以一直心神不宁地在门口张望。 见江涛和江招娣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妈妈,捞着些小鱼小虾,今天中午刚好可以添个菜!” 江招娣放下芦苇杆,提着桶,献宝似的给林月柔看。 隔壁,赵老头站在自家门口,故意大声显摆,“老婆子,挑个江鲢,中午咱们红烧了吃!” “挑什么挑?” 赵老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鱼,你不拿到乡里卖掉?就知道吃!这马上要交三粮五钱了,多卖一分是一分!” 赵老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也舍不得吃,这不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战果,在老婆子面前找回点面子嘛。 林月柔接过水桶,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还有泥鳅和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这可是好东西,能给孩子们添不少油水。 “招娣,将剪刀和盆拿过来,我这就收拾了。” “好的。” 江招娣赶紧拿来剪刀和一个小盆。 林月柔抓起一只螃蟹,动作麻利地剪掉蟹钳尖,这样就不会夹人了。 她又找来一只旧牙刷,刷干净蟹壳蟹肚,以及蟹腿缝隙里的泥垢。 几只螃蟹不一会儿就收拾冲洗干净。 接着,处理杂鱼。 小鱼个头小,不用太精细。 刮掉鱼鳞,掐掉鱼头,去除鱼肠,用清水冲洗几遍就干净了。 泥鳅滑不留手,她用刀背“啪”地一拍泥鳅脑袋,泥鳅就不动了。 用剪刀豁开肚子,将内脏和那层滑溜溜的粘液刮掉,也用清水洗净。 这东西很鲜,可以跟豆腐一起蒸。 小虾没什么好处理的,直接用水冲洗干净就行。 “江涛,要不去买几块豆腐?” 林月柔抬头问道。 江涛刚安置好鳗鱼出来,“好的,这就去。”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小卖部老邹见江涛又来了,立刻喜上眉梢。 “涛子,今天来买点什么?” “老邹,照例来几块豆腐。” “哎,好嘞!” 同样扔下五毛,江涛拎着豆腐回到家。 江招娣正烧着火,而林月柔已在灶台边忙活。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很自然地接过锅铲。 林月柔只好退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她在旁边递这递那,将切好的葱姜蒜和洗净的鱼虾准备好。 江涛在锅里倒了菜籽油。 等油微微冒烟,将准备好的姜片和拍扁的蒜头丢进去爆香。 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收拾好的杂鱼、泥鳅和小虾倒进锅里,旺火快煎,鱼虾表面很快变得金黄焦脆。 然后倒入料酒,烹出香味,又加了酱油和盐,翻炒均匀后,加入没过食材的清水。 “招娣,火大点,烧开。” “哎!” 等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江涛将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一起炖煮。 另一个锅里,米饭已被林月柔盛了出来,里面正蒸着几只螃蟹。 灶膛里火苗跳跃,两个锅里都冒着热气。 鱼虾的鲜、豆腐的醇、还有隐隐的蟹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灶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炖煮了约莫一刻钟,汤汁收得浓稠。 江涛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另一边,蒸蟹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开饭啦!” 第23章 鳗鱼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路子对 “涛子,这条最大的超过三斤了吧?” 赵老头看着那条鳗鱼王,啧啧称奇,“这成色,这分量,要是拿到县里大饭店,指不定能卖三十块一斤!这一条可就将近一百了,啧啧。” “有这么贵啊?” 铁牛也听得咋舌。 一条鱼就能卖一百块,他得编多少张席子才能攒下? “那可不?” 赵老头说得斩钉截铁。 他打渔时间长,虽自己没捞到过这么大的,但行情却是门清。 “这野生江鳗,是上等滋补品,大饭店就认这个!乡里能卖到二十几块一斤就不错了。送去县里,价钱绝对高一截!” “涛子,那咱们去县里吧?” 铁牛一听急了,乡里才卖二十几,这一下能差几十上百块钱呢。 这可不是小数。 江涛摇头,“不去了,太远了。今天就在乡里卖了。” “哎呀,涛子,那可是上百块的差价啊!” 铁牛着急坏了。 恨不得拉着江涛就往县里走。 赵老头也觉得可惜,“是啊,涛子,这鱼金贵,跑一趟县里也值。我认识个在县里开馆子的,要不我给你引荐引荐?” “不了,赵叔,铁牛,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江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去县里一来一回要大半天,人生地不熟,带着这么多值钱的货,路上也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跟王老板定了自行车,今天说不定能见到。 还有买桌子的事。 去县里时间就耽搁了。 乡里东风饭店的蒋管事,价钱公道,卖了能马上拿到现钱,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上百的差价,眼下看来是不少,但他有每日情报在手,往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所以,没必要贪图这一时,眼下稳妥效率才最重要。 “就在乡里卖,省事。走吧,天不早了。” 说着,江涛挑起担子就往乡里方向走。 铁牛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得跟上,心里还在为那上百块的差价惋惜。 赵老头属实有些无语。 真是暴殄天物。 但别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嘴。 最后只能摇摇头,扛着自己的渔网,想着自己那十几斤鱼,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到了乡里,赵老头扛着十几斤鱼去了农贸市场。 他准备零卖。 批给熟悉的饭店或者水产公司,价格不可能太高。 反正左右费点时间,但多卖点钱才是真的。 而江涛则带着铁牛,径直挑着担子往东风饭店方向走。 铁牛路上还几次想开口,劝江涛别急。 但看江涛主意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门口,铁牛彻底闭嘴,但心里却在暗叹,这价钱怕是亏定了。 江涛上前敲门,照例是顾师傅开的门。 “涛子,我寻思着你这个点会来,果然来了,今天是什么好货啊?” 说着,顾师傅目光往江涛身后的水桶瞟。 江涛按老规矩给了一块钱,将水桶凑近给他看。 “顾师傅,是几条鳗鱼,您给看看。” 顾师傅伸头一看,惊得“嚯”了一声。 “涛子,这么大的野生鳗鱼啊?还是这么多条!” 江涛笑道:“是的,顾师傅,最大的有三斤多呢。” 铁牛在一旁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斤多,按赵老头说的县里价钱,可就是一百块出头了。 卖到这儿,唉。 顾师傅定了定神,“涛子,这野生江鳗品相是真好,我得让蒋管事给你一个公道价,这货可不能糟践了。” “那谢谢您了。” 铁牛心里嘀咕,公道价? 可公道价又能给到多少呢? 乡里和县里,那能一样吗? 顾师傅将江涛和铁牛引进小院,让他们稍等,自己快步去请示蒋管事。 过了好一会儿,蒋管事才急风急火地出来,“涛子,捞着好货了?” “是啊,您掌掌眼?”江涛将桶往前推了推。 蒋管事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蹲下身,打量着桶里那几条粗壮肥硕,鳞片闪着幽暗光亮的江鳗。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 他越看越满意,脸上喜笑颜开。 “涛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蒋管事站起来,“这几天有大领导下乡视察工作,点名要尝本地的江鲜野味,饭店领导正为招待的菜犯愁呢,” “现在这么大的野生江鳗,简直是送上门的长脸好货!来得太是时候了!” “那敢情好。” 能帮上忙,江涛也很高兴。 铁牛却在一旁提着一颗心。 好货要配好价钱,可这蒋管事到底能给多少? “老顾,每条单独过秤,仔细着点。”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样,涛子,咱们论条,看大小。这条最大的,还有这条,” 他指着两条格外肥壮的鳗鱼,“超过三斤的,三十块一斤。这两条,还有这条,” “超过两斤的,二十五块一斤。剩下这条小点的,一斤出头,就十八块一斤。涛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都行,蒋管事您看着给。” 江涛点头,心里对这个价钱也颇为满意。 乡里能给到县里的价,显然是人家蒋管事会做人。 铁牛在旁听得激动坏了。 这价钱给的,比他预想的乡里收购价可高多了! 比县里价差不多,省了多少事,省得冒了多少险? 简直太划算了! 涛子这路子走得对! 顾师傅立刻拿来一杆精致的小盘秤,又提来一个干净的空盆,开始逐条过秤。 铁牛也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鳗鱼从桶里抓到盆里。 鳗鱼滑溜有力,差点从他手里窜出去,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看得旁边的顾师傅和蒋管事都笑了。 “第一条,三斤二两。” “第二条,刚好三斤整。” “第三条,两斤六两。” “第四条,两斤三两。” “第五条,两斤一两。” “第六条,一斤整。” 顾师傅一边称,蒋管事就在旁边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三斤二两,三十块一斤,是九十六块。” “三斤,是九十块。” “两斤六两,二十五块一斤,是六十五块。” “两斤三两,是五十七块五毛。” “两斤一两,是五十二块五毛。” “一斤,十八块。” 蒋管事心算非常了得,看着江涛,报出一个数字。 “总共是三百七十一块。涛子,你看这个数对不?” 三百七十一块! 铁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就这六条鱼,能卖将近四百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铁牛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江涛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遍,点点头,“蒋管事,对的,没错。” “行!” 蒋管事也很爽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点出三十七张大团结,又拿出一张一元的纸币。 “这是三百七十一块,你点点。涛子,以后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先想到我们东风饭店!” “一定,一定!谢谢蒋管事!”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了。 这下,自行车、桌子、甚至手表,都宽裕了,还能剩下不少作为家里的周转和应急。 他迅速从中抽出一张大团结,趁顾师傅转身和铁牛没注意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塞到蒋管事手里。 蒋管事手一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钱握在了手心。 但看江涛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可。 这小子,会来事,懂事。 江涛见他没拒绝,心里也踏实,知道这关系算是又进了一步。 “那蒋管事,顾师傅,我们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下次有好货再来。”蒋管事笑着应道。 “涛子这小伙子,懂事,人也实诚,货还好。” 看着江涛和铁牛走远的背影,蒋管事对顾师傅说道。 “是啊,” 顾师傅也点头,“是个可交的年轻人。” 江涛和铁牛快步离开饭店。 铁牛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数字里。 “涛、涛子,三百多块!我的娘哎,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是咱们兄弟辛苦换来的。” 江涛笑着拍拍铁牛肩膀,抽出五张一元纸币塞到他手里。 第25章 大圆桌 “这是干什么?” 铁牛慌忙往回推,“涛子,这可使不得!我今天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哪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就五块钱跟我推来推去的,你要是嫌少可以不要。” 江涛故意板起脸,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回来。 “我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铁牛急得黑脸都红了。 但江涛态度坚决,手里五块钱看着又实在心动,他最终没再推拒。 “涛子,我……我……”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是兄弟就别见外。” 江涛笑笑,“走,咱们去把自行车的事办了,再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有了这笔卖鳗鱼的巨款,除去花费的,再加上之前剩下的,江涛手里总共是六百二十六块。 看着是不少,但用钱的地方很多。 交三粮五钱要一百二十块,自行车尾款五十块,手表和桌子也得置办,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应急。 目前给铁牛五块,既是一份心意,也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来到杂货铺。 王老板一见他们,立刻迎了出来,“涛子,来得正好!车刚到没多久,我亲戚托人捎来了,快来看看!” 几人来到杂货铺后面的小院。 里面停着一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漆面有些细微划痕,但整体看着很扎实,没有明显的锈蚀。 车链、辐条都看得出被仔细擦拭和上过油。 “怎么样,涛子? 王老板拍拍车座,“这车我亲戚拾掇了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紧,除了车铃声音不太脆亮,别的没毛病。骑着绝对没问题!” 看着确实不错。 江涛围着车转了两圈。 试了试,车链没问题,只是车铃有点闷。 不过,也无伤大雅,到时换个铃铛就行了。 “行,王老板,这车我要了。” “哎,爽快!” 王老板笑得很开心。 江涛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剩下的车钱,五十块,您点点。” “嗯,没错!” 王老板接过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 “涛子,你不是想要块手表吗?” 小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我亲戚百货公司处理了一批内部商品,其中有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这块有点小瑕疵,” 王老板指着表盘边缘一处细微磕痕,“运输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走时,机芯是全新的,走得可准了。原价一百二十多,处理价只要一百块。你看……” 江涛接过手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指针和刻度,正是经典的上海牌款式。 他将手表凑到耳边听了听,走时清脆均匀。 而那点磕痕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完全不影响使用。 一百块买到这样一块表,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王老板,这表我要了!” 江涛没有犹豫,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好,好!涛子你真有眼光!” 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接过钱,将手表和车钥匙一起郑重地交给江涛。 接过车钥匙和手表,江涛心里内心很是激动。 自行车,手表,这两样在八三年象征富裕和体面的大件,多少人攒几年钱都未必能置办齐。 可他短短几天内就都置办齐了! 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银色表壳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以后每日情报提示的时间,终于能准确把握了! “我试试车!” 解开锁链,江涛跨上自行车,熟练地一蹬脚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 在小院转了两圈,灵活自如。 有了它,以后去哪都方便很多! 铁牛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江涛骑车的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仿佛骑了很多年似的。 “涛子,你啥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 江涛停下,单脚支地,“这有啥,熟能生巧罢了。别说自行车了,就是汽车,卡车我也能开走。”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江涛深不可测。 “上来,铁牛,我们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江涛拍拍后座。 铁牛有些拘谨地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王老板,我们走了。” 江涛一蹬脚蹬,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驶出了杂货铺的小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乡里的家具厂。 说是厂,其实更像是个大作坊,前面是门市部,后面是木工车间。 江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材和油漆味道。 这时候的家具环保,都还没被甲醛污染。 他停好车,和铁牛走进店里。 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在看图纸,见有客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师傅,我想看看吃饭的桌子,大圆桌。”江涛开门见山。 “大圆桌啊,” 老师傅放下图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两人往车间走。 “这边有几张现货,你看看。有松木的,有杉木的,水曲柳的也有,就是贵点。” 几张做好的大圆桌摆在那里。 有的刷了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有的刷成了暗红色。 江涛仔细看了看。 最后,看中了一张直径一米五的水曲柳圆桌。 桌面平整光滑,木纹清晰漂亮,四个腿也扎实,漆面是清漆,透出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 “师傅,这张水曲柳的怎么卖?” “这张啊,” 老师傅打量了一下江涛,见他不像是胡乱问价的,便报了实价。 “这张料子好,做工也细,要四十五块。配的凳子,这种实木的方凳,三块钱一个。” 四十五块加凳子钱,不便宜。 但江涛觉得值。 这桌子结实耐用,样子也大方,能用很多年。 性价比很高。 到时桌子用旧了,刷上漆又成了新的。 “行,桌子我要了。凳子来十二张吧。” 江涛算了一下,家里八个丫头,加上自己和林月柔,十张凳子足够了。 但老九迟早得接回来,到时也得有她的位置。 “十二张凳子?” 老师傅愣了一下。 十二张凳子就是三十六块,加上桌子四十五,这就是八十一块。 这年头,这绝对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对,十二张。另外,再来几个小板凳,给孩子坐的。” 老师傅见江涛是真要买,而且数量还不小,态度更加热情了。 “没问题!桌子凳子我都给你挑最好的。 小板凳……我送你四个!你看行不? 以后家里要添什么家具,还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那太谢谢您了!” 没想到还有赠品,江涛很高兴。 “你们住哪?我安排人用板车给你们送家去。”老师傅很会做生意。 “滨江村,离这儿十里地。” “滨江村啊,行,也不是特别远。你们现在带走凳子,还是等桌子一起送?” “一起送吧,我们骑自行车来的,拿不了。桌子凳子都麻烦您给送到家,我给您指路。” “成!那先交个定金,等货送到了,再结清尾款。” 说着,老师傅就去后面喊人装车。 江涛爽快地交了十块钱定金。 很快,两个学徒工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两人小心翼翼将圆桌和十二张方凳,以及四个小板凳搬上车,再用绳子固定好。 “师傅,您贵姓?” 江涛问老师傅,这时候有这种服务意识也是很超前。 “免贵姓李,李木匠。这家具厂就是我开的。”李师傅笑道。 “李师傅,以后有需要,我还来找您。” “好说好说!” 江涛推着自行车带和铁牛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拉着满满一板车家具的学徒工。 这架势引得不少路人侧目,都在猜测谁家这么有钱,能置办下这么大件家当。 第26章 建新房 到了滨江村村口。 不少村民正从地里干活回家,看见江涛推着辆自行车,后面还跟着一板车的新桌子新凳子,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的天,那是江涛?他买自行车了?” “何止自行车?你没看那桌子,凳子,都是新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前些天他不是还穷得叮当响吗?这是真发财了?” “肯定是捞到值钱的大货了!你没听说他今天又……” 议论声嗡嗡地传进耳朵里。 江涛只当没听见,径直将人引到了自家门口。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听见动静跑出来。 看到崭新的大圆桌和一大堆凳子,还有江涛骑的那辆自行车。 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 林月柔指着车子桌子,话都说不利索。 江涛停好车,“月柔,桌子凳子到了,快来帮忙搬进去,把地方腾出来。” 林月柔这才如梦初醒。 赶紧和铁牛一起,帮着两个学徒工将家具搬进屋里。 空荡荡的土屋,顿时被一张大气光亮的圆桌,和一圈整齐的方凳填满,立刻就显出一种家的饱满和暖意。 几个丫头兴奋地围着桌子凳子转,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个个小脸都是新奇和欢喜。 “爸爸,我们有桌子啦!” 江招娣摸着光滑的桌面,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嗯,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围着桌子吃饭了。” 江涛笑着,将四个小巧的原木板凳分给几个小的。 “这是给你们几个的小板凳。” “谢谢爸爸!” 几个小丫头欣喜地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板凳,老八更是乐得直蹦。 家具摆放妥当。 江涛结清剩下七十一块尾款,又额外给了两个学徒工一人五毛钱的辛苦费。 两个小伙推着空板车,高高兴兴地走了。 铁牛也告辞回家。 现在他对江涛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涛子只要真心学好,挣点钱还不是手拿把掐? 到底是有祖荫人家的孩子,脑子就是活泛。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一年都精彩震撼。 江涛也没挽留,想着过几天做一顿好的,再把铁牛和他娘一起喊来家里吃饭。 今天只顾着买自行车、手表,以及大圆桌,也没时间买肉买菜。 送走所有人,关上门,土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煤油灯下,崭新的圆桌泛着温润的光泽,十二张方凳围在四周。 四个小板凳靠墙边放着。 江涛手腕上戴着银光闪闪的手表,门口停着崭新的自行车。 林月柔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她欢喜地绕着新桌子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桌面。 可看着看着,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欢喜劲儿也慢慢消退。 江涛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月柔?” “这桌子是好,凳子也好,可咱家是泥地。” 林月柔叹了口气,指着桌腿,“这木头腿直接杵在地上,潮气返上来,时间长了,桌脚凳子脚都得烂。原来咱家那张八仙桌,不就是这么烂掉的吗?” 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江家条件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 住的是敞亮的青砖瓦房,屋里的家具也都是用上好木料打的。 可后来老爷子被戴了帽子,家道一下子就败落了。 大伯哥、二伯哥急着撇清关系,闹着要分家。 老爷子看透了人情冷暖,不愿看大儿子二儿子的白眼,便咬牙带着最小的江涛搬了出来。 落脚在滨江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勉强搭了三间土房安身。 家里的好东西,也大多给了老大老二。 老爷子嘴上骂他们不孝,心里却总归是向着儿子,怕他们日子过不好。 儿子对老子凉薄,老子对儿子却还是狠不下心。 最后,老爷子和江涛就分得张旧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本来,老爷子是想苦几年,替江涛攒点家底。 谁知一场大病,人就这么去了。 林月柔嫁过来后,江涛也没能把家撑起来。 那张八仙桌,也因桌腿在泥地里受潮烂了,被他劈了当柴烧掉。 椅子也散架的散架,卖掉的卖掉,就这样家里变得家徒四壁,只剩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靠墙的两只脚也烂了,用几块破砖头垫着。 “我去找点东西,把桌腿凳腿包一下。” 说着,林月柔就满屋子翻找起来。 江涛有些无奈,这老土屋里,哪有什么东西能包桌子腿? 不过,还真被她找出几块旧塑料布,以及一些破布条。 林月柔开心地包着桌脚凳脚,几个稍大的丫头也上前帮忙。 看着她们忙碌,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的新桌子新凳子,被缠上这些破布烂塑料,美感全无,看着还憋屈。 “月柔,别包了,不好看。” “不好看也得包,不然烂了多可惜。” 林月柔手上动作没停,“这桌子凳子花了不少钱吧?得仔细用着。” 唉,江涛叹了口气。 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月柔,你说的对,泥地确实不行。咱这老土屋,也该拾掇拾掇了。” 林月柔动作一顿。 “拾掇?怎么拾掇?这房子都这样了……” 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土墙,坑洼的泥地,漏风的窗户。 大伯哥二伯哥,早就翻建了新砖房,可他们家连修修补补都勉强。 “弄点红砖,把整个地面铺一下,防潮。” 江涛盘算着,这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立刻改善居住条件。 如此,桌子凳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受潮。 “以后,等手头再宽裕点,咱们就起新房,像大哥二哥那样,盖红砖瓦房。不,要盖得比他们更好,亮亮堂堂的,让孩子们都有自己宽敞的屋子。” “建新房?” 林月柔呆呆看着他,这么大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江涛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 知道建新房要花多少钱吗? 几个稍懂事的丫头也睁大了眼睛。 “江涛,可不兴说大话。” 林月柔有些担忧,生怕江涛挣点钱就昏了头。 “大哥家盖那三间大瓦房,我听说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呢。要不是老爷子以前留下的家底,他们哪盖得起?而我们这才勉强吃上饱饭,手里才几个钱啊。” “几千啊。” 江涛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按这几日每日情报带来的收获,只要情报不断,他每天稳当进账几十上百块不成问题。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三千。 只要他踏实肯干,加上这“外挂”,几千块钱,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放心吧,月柔。” 江涛掏出一沓钞票,“有我在,建新房是迟早的事。这钱你拿着,一百二十用来交三粮五钱,剩下的明天就去买点红砖,咱们先把地面铺了。” “呀,爸爸,这么多钱啊?”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也凑了过来。 看着那一大把钞票,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长这么大,她们还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钱! 林月柔手有些发抖,接过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 江涛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买手表,大圆桌的,她还以为钱都花光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 她飞快地数了数,竟然有三百九十四块! 天呐,这才几天江涛竟挣了这么多钱? 第27章 吸血鬼 中午青菜肉丝没动,晚饭一家子就吃了擀面条。 虽没有大鱼大肉,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崭新的大圆桌旁,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后再也不用挤在灶台边,端着碗站着吃饭了。 林月柔自不必说,心里那份踏实,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 看着几个丫头和丈夫都在自己身边,这盼了多少年的画面终于成了真,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日子,是真在变好。 几个丫头对江涛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她们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就像无所不能的超人。 不过短短几天,家里就有了香喷喷的米饭、美味的鱼肉,现在又变出了这么漂亮的桌子。 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收拾完毕,几个丫头都已经睡下。 这回林月柔没急着吹灭煤油灯,而是拿出江涛给的那一沓钞票。 数出一百二十块,用塑料纸包好,藏在木板床边的墙洞里。 又拿出九十块钱,放在枕头底下。 这是明天买红砖的费用。 三间土屋大概八十来平,估摸着得用三千块砖。 九十块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钱,她都塞回给江涛。 “月柔,这个家你来当。” 江涛想推回去,林月柔却坚持将钱塞到他手里。 “你身上不能没钱。现在家里没什么柜子抽屉之类的,放我这儿也不安全。你天天在外面跑,万一要急用钱,或是看到什么好东西想买,也能方便些。” 听她这么说,江涛也不再推辞,将剩下的一百八十四块钱揣进内兜。 “月柔,这次铺砖,我想请铁牛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月柔下意识道,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江涛解释,“主要铁牛帮我这么多次,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报答他是一方面,也是想着给他点活干,有个由头给工钱,他拿着也安心。他家里也难,多份进项总是好的。” 原来这样啊。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想得这么远。 搁以前,他可不会考虑这些。 “行,那就请铁牛兄弟来吧,他人实诚,干活也肯下力气。” “嗯,到时让铁牛娘也一起过来吃饭。” 说完,江涛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江涛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也不知道明天的情报是什么。 还好买砖和铺地的事可以放心交给铁牛去办。 要不然,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有了它,心里总算有了些把握。 不管明天情报是什么,只要时间能对上,他就一定要去。 毕竟,这是家里翻身最大的依仗。 这么想着,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江涛醒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 也不知今天每日情报什么时候更新。 正想着,脑海中的字迹如约而至。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有野生甲鱼浮出水面晒背。】 甲鱼! 江涛心头一热。 这玩意儿可比鳗鱼还金贵,正宗的滋补品,城里人抢着要。 他立刻翻身下床。 江招娣听见动静,也麻利地爬了起来。 大圆桌上,早饭已经摆好。 稠稠的白米粥,配一碟咸菜。 父女俩匆匆吃完,正准备拿家伙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涛!江涛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示意林月柔和招娣别出声,自己一个人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脸色严肃,是大哥江海。 另一个三十五六,身形略胖,穿件皱巴巴的夹克衫,三角眼透着精明,是二哥江川。 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媳妇。 此刻,都伸着脖子往屋里打量,脸上交织着审视、不满和兴奋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肥肉。 “稀客啊。” 江涛往门口一堵,“大哥,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哥江海没接话,目光越过他,朝土屋扫了一圈,掠过崭新的自行车,又停在那张光亮的大圆桌,脸色更沉了几分。 “江涛,你太不懂事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哥哥?” 江涛挑了挑眉,“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老三,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太自私了!” 二哥江川接腔,“老爷子留下的家底,是给我们兄弟三个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自己独吞了呢?” “我独吞什么了?” 江涛气极反笑。 “你这又买车又买桌子,日子过得这么阔气,钱哪里来的?” 大嫂尖着嗓子质问。 哦,这么个事。 江涛明白过来。 上辈子这两个哥哥从不管他死活,如今见他日子刚有起色,就巴巴跑来问罪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江涛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分家,老爷子跟我相当于被你们扫地出门,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几张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什么?” “值钱的家当、房子、地,不都分给你们了?当时你们可是点得清清楚楚,还让我和老爷子签了字据,说是自愿放弃,怕我们拖累你们。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独吞家产了?” 大哥江海被揭了老底,脸涨成猪肝色,“谁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偷偷给你留什么好东西?他老人家最偏心你这个小儿子!” “就是!” 二嫂在一旁帮腔,“没留家底,你能这么快买上自行车,买上这么大的桌子?这得花多少钱?就靠你赌钱赢的?骗鬼呢!” 江涛冷冷扫她一眼,“二嫂,我靠什么挣钱,不用向你汇报。至于钱是怎么来的,你没权利知道!” “没大没小了!” 二哥江川恼羞成怒,“你别嘴硬!有人都告诉我们了,说你……” “有人?“ 江涛打断他,“什么人?” “你管是谁!” 二哥江川眼神闪烁,“反正就是有人说了!说你肯定是得了老爷子留下的好处!不然哪能翻身这么快?老三,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老爷子到底给你留了什么?见者有份,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对!见者有份!” 大嫂跟着嚷嚷,眼睛贪婪地直往屋里瞟。 看着这两家人的嘴脸,江涛心里最后那点血缘情分彻底凉了。 “少在这瞎逼逼!” 他摆出一副混子才有的横样,“老爷子没给我留任何东西。我能有今天,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跟所谓的家产没有半分关系。房子,家产,当年都分清楚了。” “如果你们今天来,是想叙兄弟情,我欢迎。如果是为了些莫须有的家产来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他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脸色最难看的江海脸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江涛以前混账,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再无理取闹,影响我老婆孩子,我不介意去乡里,把当年分家的事,还有你们今天的话,好好说道说道。看看到底是谁不占理!” 江海和江川同时一怔。 印象中,老三是个被惯坏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当年,分家他们确实占了大便宜,真闹到乡里,他们也落不到好。 大哥江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行,江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哥江川见大哥走了,也失了气势,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自己媳妇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涛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事没完。 这两个哥哥,怕是已经惦记上他了。 也不知谁在背后嚼舌根,把这几个吸血鬼引来。 宋二? 还是别的眼红的人?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揉捏的江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爸爸,你没事吧?” 江招娣从屋里跑出来,担心地拉住他的手。 “没事。”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几只苍蝇而已,轰走就行了。走,拿上东西,咱们该出发了!” 第28章 好大的甲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管饭 日头渐渐升高,江涛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决定把之前下的五个地笼也收上来。 便拎着水桶,挨个去提地笼。 第一个地笼出水,沉甸甸的。 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除了些小鱼小虾,竟然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泥地上噼啪乱跳。 “嘿,今天运气可以啊!” 江涛将鱼虾捡进桶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更丰富,杂鱼不少,还网到了大半斤活蹦乱跳的大河虾。 另外,还有一只不小的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示威。 第三、第四个地笼也各有斩获,筷子长的泥鳅、黄颡鱼都有几条,这俩烧豆腐又是一绝。 最后一个地笼沉在回水湾附近,提起来时格外坠手。 江涛心里一喜,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 嚯! 鱼虾堆里,竟还藏着一条粗壮的大黄鳝,扭着身子往泥里钻。 “爸爸,今天捞了这么多呀!”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 小半桶杂鱼虾蟹,加上那条黄鳝,虽比不上甲鱼金贵,却也足够家里美美吃上几顿了。 “嗯,今天咱们有口福咯。” 江涛把地笼收拢叠好,拎起水桶,牵着女儿快步爬上江堤。 将自行车弄上来,他把工具在后座绑牢,两只水桶用绳子连好,分挂在后座两侧。 一只装着杂鱼虾蟹,另一只,是那四只甲鱼。 从江堤向滨江村望去,家家户户已飘起了炊烟。 江涛想起上午大哥二哥来闹的那一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便顺手扯了把水草,盖在装甲鱼的那只桶上。 蹬上车,载着江招娣,不紧不慢地往村里骑。 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村民见他回来,后座还挂着水桶,都探头张望。 “涛子,从江边回来啊?今儿捞着啥好东西了?” 江涛刹住车,把装杂鱼的那只桶偏过来给他们看。 “就捞了点小鱼小虾,还有条黄鳝,回去添个菜。” 村民凑过来一瞧。 嗬,还真不少。 尤其那条黄鳝,足有擀面杖粗。 “涛子运气不赖啊,这黄鳝够肥的!” “碰巧了,碰巧了。” 江涛笑着应付两句,蹬上车走了。 如此,旁人看到的只是些家常杂鱼,顶多夸一句运气好,谁也想不到,另一只桶里还藏着四个大甲鱼。 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垛红砖。 铁牛蹲在旁边,一手拿着泥刀,一手端着水平尺,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琢磨铺砖的花式。 “涛子,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听见动静,几个丫头立刻跑了出来。 林月柔也从屋里出来,“红砖的钱已经结清,尾款给了七十八块。午饭也都做好了,大米饭,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盘油炸花生。” “行,我再添几个菜,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说着,江涛将那桶杂鱼虾放在门口,那桶甲鱼则拎到土屋,在角落处藏好。 几个丫头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围在一起看,叽叽喳喳新鲜得不行。 林月柔已经不惊讶了,现在江涛弄回什么都不稀奇,她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月柔,将这鱼虾收拾了,等我回来烧。” “哎,好。” 江涛骑上自行车,去了小卖部,直接买了一板豆腐。 高兴得老邹直咧嘴,结账时,见左右没人。 “涛子,小心着点,我瞧着宋二那几个,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好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八成没憋好屁,怕是要对你不利。” 江涛听了心里了然。 怪不得大哥二哥今天突然跑来闹腾,原来是宋二在背后撺掇搞的鬼。 “谢了,老邹,我知道了。” 回到家里,林月柔手脚麻利,已将鱼虾都收拾干净了,葱姜蒜也备在一旁。 江涛挽起袖子,亲自掌勺,江招娣坐在灶膛前烧火,林月柔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收拾灶台。 不多时,诱人的香气就从灶间飘了出来。 泥鳅和黄颡鱼烧豆腐,汤汁浓郁,雪白的豆腐吸饱了咸鲜,顶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 油焖大江虾酱色透亮,每一只都紧紧蜷曲成饱满的弧度,挂着诱人的酱汁。 鳝丝炒芹菜,鳝丝鲜嫩,芹菜碧绿爽脆,混炒在一起香气扑鼻。 另外,还留着几条鲫鱼,准备晚上再跟豆腐炖个汤。 崭新的大圆桌上,六个菜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再不吃饭,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江涛出去找铁牛回来吃饭,却见外面只剩码放整齐的砖,人却不见了。 这家伙该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江涛有些无语,气呼呼地就跑到铁牛家。 果然,铁牛正和他娘一人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就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在吃午饭。 “铁牛,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涛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请人干活不管饭的?我家里菜都摆上桌了,就等你们。走,大娘,一起过去!” 说着,也不管铁牛和他娘如何推辞,上去就一手一个,硬是连拖带拽地往自家带。 “涛子,我们这都吃饱了。”铁牛娘还在挣扎。 “是啊,涛子,明天铺砖的时候再吃……” 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今天这饭必须吃,不然这地我不让你铺了!” 江涛摆出强硬姿态,铁牛和他娘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到了江涛家,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只见那崭新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泥鳅黄颡鱼烧豆腐,油焖大江虾,鳝丝炒芹菜,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一碟下酒的油炸花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样的阵仗,他们家就算过年祭祖也未必能凑出来! 铁牛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全是局促和不安。 铁牛也看呆了。 没想到江涛说的添几个菜,会是这么丰盛的一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贵客了,可他们只是来干活的啊。 “铁牛,大娘,别愣着,快坐!” 林月柔连忙招呼,给两人拿来干净的碗筷。 “涛子,月柔,这太破费了,我们……” 铁牛娘感动又惶恐,觉得受不起这顿饭。 “大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涛扶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铁牛帮我这么多忙,今天又帮我弄砖,这顿饭是应该的。您就当是自家人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来,招娣,给铁牛叔和奶奶盛饭。” 江招娣立刻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桌上菜肴的香气,让铁牛和他娘的肚子都不由“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更尴尬了。 “快,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涛招呼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坐下,率先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铁牛娘碗里,“大娘,尝尝这个,可入味了。” 又给铁牛夹了一大筷子油焖虾和鳝丝,“铁牛,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气呢。” 铁牛娘眼眶都有些发热。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颤巍巍夹起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汤汁咸鲜,带着鱼虾特有的香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豆腐。 “好吃,铁牛你也吃吧。” “哎。” 铁牛埋下头,就着碗里的好菜大口扒着饭。 油焖虾酱香浓郁,鳝丝滑嫩爽口,和白米饭的甘甜混在一起涌进嘴里,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铁牛叔,吃虾要吐壳的。” 江招娣看铁牛把整个虾连着壳一起嚼,好心提醒。 铁牛一愣,脸唰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江涛见了,哈哈一笑,“胡说,吃虾壳补钙,铁牛叔是大人,知道怎么吃。我也来一个补补钙。” 说着,他也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得嘎嘣响。 几个丫头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 “我要补钙!” “我也要补钙!” 第30章 欺负小孩子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铁牛一抹嘴就要起身,“涛子,我这就开始铺砖。今天带点晚,手脚麻利点,说不定能把堂屋都铺好。” “别,铁牛,今天肯定来不及,不急在这一时。”江涛连忙阻止。 “来得及的,我估算过,紧着点干,至少能铺完大半间。早点铺好,你和月柔、孩子们也能早点用上干净地。” 铁牛坚持,他是真觉得今天又吃这么好,不赶紧干点活心里过意不去。 江涛有些哭笑不得,这憨牛也太实心眼了。 “铁牛,我本来想着让你今天歇歇,明天再铺。另外,我还得去趟乡里卖鱼,想让你跟着一起去,路上搭个伴壮壮胆,最近宋二那几个……” 他故意没说完,摇了摇头。 铁牛一听急了,“那还铺什么砖!涛子,当然是跟你去乡里要紧!铺砖的事不急于这一下午,明天一整天呢!” 他立刻改了主意,铺砖哪有保护兄弟重要。 江涛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也行,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等从乡里回来,说不定还能帮你搭把手铺一会儿。这砖,你一个人还真不好弄。” “那就这么说定了!”铁牛连连点头。 江涛去墙角将那桶甲鱼拎出来,递给铁牛抱着。 他骑上车,铁牛坐在后座,一手扶着甲鱼桶,一手抓着车架,两人一起往乡里去了。 见儿子走了,铁牛娘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回去编芦苇席了。 江招娣站在门口,看着江涛和铁牛远去的背影,小脸上有些失落。 今天爸爸又没带她去乡里。 老二江盼娣走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拍拍大姐的肩膀。 “大姐,别难过,你看我们也没去成。” “是啊,” 老三江来娣也凑过来,“我们都在家陪着你呢。” 老四也认真道:“大姐,我们都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在家。” 江招娣:“……” 安慰人是这么安慰的吗? 不过,看着几个妹妹同病相怜又努力开解她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失落倒是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去把碗筷洗了,然后把大圆桌和凳子擦了。” 江招娣化失落为力量,招呼妹妹们干活。 老三江来娣立刻积极响应,“好!大姐,我去拿几块抹布!” 而老二江盼娣却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有点疼,我去照顾老八!” 说着,就想开溜。 “二姐又想偷懒!”老四立刻戳穿她。 “就是,每次洗碗都肚子疼。”老五也跟着揭发。 江盼娣被妹妹们围攻,小脸一红,嘟囔道:“谁偷懒了,我是真……算了算了,洗就洗!” “大姐,我们帮你。” 老四、老五、老六几个小点的也围上来。 几个丫头虽然人小,但都抢着拿抹布、端水盆。 林月柔在一旁看着几个女儿分工合作的样子,内心非常的欣慰。 以前这几个丫头可没这么齐心,家里冷冷清清的。 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孩子们也跟着懂事了。 “招娣,我去看看地里麦子,你跟妹妹们在家别乱跑。” 林月柔抱起老八出了门。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正在灶间洗碗,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声音。 “哟,这么多红砖?这是要建新房?老三这混子真不要脸,昧了老爷子的东西还不承认!” 是大伯母刘翠花的声音。 “就是!早上咱们来说理,被他轰走了。我瞧着,他这是做贼心虚!走,咱们进去看看,到底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二伯母王桂香也跟着帮腔。 江招娣心头一紧,扔下抹布就跑了出来,几个妹妹也赶紧跟上。 “这桌子可真亮堂!看看这凳子,都是新的!” 刘翠花和王桂香两人已进了堂屋,正围着大圆桌和那一圈新凳子转悠,眼睛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东西都钩走。 江招娣挡在桌子前,“大伯母,二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招娣啊,我们来看看。哎呀,这桌子可真不错,这凳子也结实。咦?这还有几个小板凳,小巧玲珑的正好给我家孙子坐,省得他爬高上低的摔着。” 说着,刘翠花伸手就去拿靠墙放着的一个小板凳。 江招娣急了,“这是我家新买的凳子!” “你家的?” 王桂香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江招娣,也伸手去拿另一个小板凳,“谁知道是不是用老爷子的钱买的?见者有份,我们拿两个凳子回去用用怎么了?” “不行!这是爸爸买的!你们不能拿!”江招娣死死抱住一个凳子不撒手。 老三江来娣、老二江盼娣也冲上去帮忙,几个小丫头哭喊着围住两个大人,又推又搡,堂屋里顿时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反了你们了!几个赔钱货还敢跟长辈动手?” “放手!给我放手!” 刘翠花和王桂香仗着是大人,力气大,又掐又拧,硬是从几个孩子手里抢走了两个小板凳。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隔壁的赵老头听见动静不对,急急忙忙赶过来,一看这情形气得胡子直翘。 “刘翠花!王桂香!你们这是干什么?抢孩子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惊动了外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手的凳子却不肯放下。 “赵叔,您老别管,这是我们家事。老三昧了老爷子家产,我们拿两个凳子又怎么了!” “放屁!” 赵老头骂道,“当年分家的事我也知道!江涛和老爷子就得了那点东西,哪来的家产?你们来我们滨江村闹,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来评评理!” 听赵老头说要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两人有些心虚,不想事情闹大,但嘴上却还不饶人。 “哼,喊就喊,谁怕谁!这凳子我们就拿了,有本事让老三自己来要!” 说着,刘翠花和王桂香抱着抢来的两个小板凳,骂骂咧咧地快步走了。 “我的凳子!还我凳子!” 江招娣哭着要追上去,被赵老头拉住了。 “好孩子,别追了,跟她们讲不清道理。” 赵老头叹口气,看着哭成一团的几个丫头,心里也替江涛一家憋屈。 早上夫妻两个过来没讨到好,被江涛赶跑了。 现在看着大人不在,这两个当伯母的过来欺负小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你们爸爸回来,让他去处理吧。先回家,把门关上,看好妹妹们。” 江招娣抹着眼泪,点点头,心里又气又难过。 都怪她没能力,没能保护住家里的东西。 第31章 给个什么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没闲工夫 回去的路上,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不紧不慢地蹬着。 颜卫国坐着一辆老式吉普车,慢慢跟在他们自行车后面。 他是极力邀请江涛坐车,但江涛说自行车必须得骑回去,不然明天就没得用了。 见他坚持,颜卫国只好作罢,让司机就这么慢慢跟着。 “涛子,” 铁牛坐在后座感叹,“你爸江老爷子真是个人物。” “是吗?” 江涛微微侧头。 父亲的事,他这辈子的记忆很模糊,村里人也很少提起。 “我听我娘说的,” 铁牛的声音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遥远的向往。 “她说,你爷爷是滨江县顶顶有名的大地主,家里的地一眼望不到头。可你爸从小就仁义,跟别的少爷不一样。有一年大旱,颗粒无收,好多佃户活不下去要卖儿卖女。你爸从外面回来,知道了这事跟你爷爷大吵一架,然后……然后他做了一件轰动全县的事。” “什么事?”江涛还真不知道这段。 “他把你家祠堂供着的所有长工的卖身契,还有账房收着的欠条租约全搬了出来,当着全族人的面,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铁牛语气激动,“他说,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不该被一张纸捆着。烧了契,欠的租子也一笔勾销,当年还开仓放粮,救活了好多人。我外公当年就在你家做长工,就是那会儿得了自由身,后来才攒了点钱,娶了我外婆,才有了我娘,有了我……” 江涛默默听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吗? 上辈子浑浑噩噩,竟从未真正了解过。 “哦,还有这回事啊。” 江涛淡淡应了一声。 记忆中,严肃而模糊的父亲,竟也曾有过那样快意恩仇、惊世骇俗的举动。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已经没了,家也散了。 那些轰轰烈烈都成了过往云烟,填不饱现在妻女的肚子。 对他江涛来说,现在最要紧就是把老婆孩子照顾好,让几个丫头能吃饱穿暖,有机会去上学。 平平淡淡把日子过下去,把家撑起来,比什么都强。 到了家,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江招娣本想告状,说大伯母、二伯母抢凳子的事。 但见爸爸后面跟着辆绿皮吉普车,从车上下来的老爷爷气质不凡,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拉了拉旁边几个妹妹。 “先别说了,有外人在。” 江涛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停好车,给林月柔介绍,“月柔,这是颜伯伯,我爸的老战友。颜伯伯,这是我爱人林月柔。” “颜伯伯好。” 林月柔有些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的客人。 “好好,月柔是吧,别拘束。” 颜卫国和蔼笑笑,目光落在她身后几个怯生生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愣了一下,笑道:“涛子,你这可真是热闹,有福气啊,这么多小棉袄!” 本来,他在车上准备了几个小红包,打算当见面礼,没想到江涛家丫头这么多,准备的几个红包明显不够了。 几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眼神怯生生的透着好奇,颜卫国心里一软,索性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挨个给每个丫头手里塞了五块钱。 “来,丫头们,这是爷爷给你们的见面礼,买糖吃。” “这……颜伯伯,这太多了,使不得!” 林月柔吓一跳,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八个丫头就是四十块! “拿着吧,颜伯伯一片心意。” 江涛对林月柔点点头,又对女儿们说:“还不快谢谢颜爷爷?” “谢谢颜爷爷!” 江招娣带头,几个丫头齐声道谢。 老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谢爷爷。” “这小家伙有福气!” 颜卫国笑着摸了摸老八的小脑袋。 这时,隔壁赵老头听见动静过来,一眼看到颜卫国,惊讶地瞪大了眼。 “老颜?颜卫国?真是你?” “老赵!赵满仓!” 颜卫国也认出赵老头,当年在江边搞水利建设认识的本地向导。 两人快步上前,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伙计,多少年没见了!” “十几二十年了吧!你还好吧?”赵老头感慨。 “还好,还好。你这是住涛子隔壁?” “是啊,老邻居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这是……” “来看看江山的孩子。唉,没想到……” 颜卫国摇摇头,看向江涛家的土屋,又看看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丫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涛见几个女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招娣,你们眼睛怎么红了?出什么事了?” 江招娣看了妈妈一眼,“没什么,风……风吹的。” 林月柔也连忙摇头,“没事,可能玩沙子迷了眼。你赶紧招呼颜伯伯进屋坐吧。” 江涛有些疑惑,但妻女不愿多说,又有客人在,便没再追问。 “颜伯伯,赵叔,进屋坐吧。幸好买了这张大圆桌,加了十二张凳子,要不你们来了可都得罚站。” “涛子,这小子。” 两人笑着进了屋,围着崭新的大圆桌坐下。 “颜伯伯,我去做晚饭,您要不嫌弃,就吃了再走,尝尝我的手艺。” 颜卫国正想了解江涛的生活,自然是从善如流。 “那我不客气了,尝尝你的手艺。老赵,你也留下,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两杯。” “成!正好我也馋酒了。”赵老头爽快答应。 “老颜,你还记得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吗?芦苇长得比人高,野鸭子成群。后来修了江堤,又迁了些人过来开荒,才慢慢有了滨江村。” 颜卫国点头,“记得。那时候条件艰苦,但大家心齐。没想到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只可惜江山他……” 他又叹了口气。 “老颜,你这次来多住几天?”赵老头邀请。 颜卫国正有此意,“我这次来本就打算在县里待几天,处理点事,顺便看看老朋友。今晚,怕是要叨扰涛子了。” “说什么叨扰,您能来是家里的福气。” 江涛笑笑,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 他招呼铁牛,“铁牛,去把你娘也请过来,晚上一起吃饭,热闹。” “哎,好!”铁牛应声去了。 几个丫头都很懂事,帮着妈妈端茶倒水,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只偶尔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气派的颜爷爷。 颜卫国和赵老头正聊着天,江涛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晚饭。 中午的剩菜热了热,新炖了一锅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又炒了个青菜,加上油炸花生米,林林总总也摆了一桌。 虽比不上中午丰盛,但在农家已算是极好的待客之菜了。 “涛子,让你破费了。” 颜卫国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得出来,这是江涛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他一个退休老干部,到老战友儿子家,还要让人家倾其所有来招待,这让他既感动又心酸。 “老颜,你别跟他客气,” 老赵头笑道,“这小子现在可有本事呢,一天能挣好几十,比咱们年轻那会儿强多了!这桌子凳子,还有那自行车,都是他这几天挣回来的!” 颜卫国点点头,路上江涛和铁牛简单说了打渔的事。 可打渔属于看天吃饭,就算运气好能挣点,那也是水里来浪里去,用命博的辛苦钱。 当年,如果不是江山带他们这群泥腿子闯出来,他们哪能有后来的出路? 可没想到,江山的后人却要靠这种方式,在江里捞食养活一大家子。 想到这,颜卫国心里的愧疚和酸楚就更深。 “是颜干部吗?”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 是铁牛娘,她在铁牛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颜卫国,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 “真是您啊!” 颜卫国站起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老妇人。 “你是……秀兰姐?” “是我,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铁牛娘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在江边搞测量,你男人……是叫大河吧?水性好,帮我们撑船探水,还给我们送过饭。” 颜卫国感慨万分,握着老妇人的手,“没想到,你们都老了,大河他……” “走了,走了好些年了。” 铁牛娘抹了抹眼角,“他走的时候还念叨,说当年跟您和江领导一起干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敞亮的时候。”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老赵、颜卫国、铁牛娘,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当年。 江涛默默听着,给长辈们添饭夹菜。 听得出来,颜伯伯是真心记挂父亲,也对自己的生活处境感到难过。 但他心里并没太多波澜,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好眼前才是根本。 吃完饭,收拾停当。 江涛本以为颜卫国会回县里,没想到他竟提出要住在赵老头家,打算在村里住几天。 “老赵,不嫌弃的话,我在你这儿叨扰几天,咱们老哥俩好好说说话,也看看村里的变化。”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 赵老头高兴得直拍大腿。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还指着每日情报干活呢。 铁牛也要来铺砖,事情一大堆。 颜伯伯要兴致来了。 让他陪着在村里走走看看,或拉着他说以前的事。 他可没闲工夫啊。 第33章 保密处理 晚上,江涛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但也许是奔波一天累了,终究还是进入了梦乡。 次日,他被脑海中一阵提示音吵醒。 【每日情报:昨夜上游暴雨,今日未时,江边老拗口将有大群被呛晕的鲢鳙聚集,可用大网围捕。】 大群鲢鳙! 还是被呛晕容易抓的! 江涛心头猛地一跳。 鲢鳙虽不如甲鱼鳗鱼金贵,但个头大肉多,却是饭店常用的鱼类。 江鲢肉质鲜美,而鳙鱼头做剁椒鱼头可是一绝。 现在情报说有大群鲢鳙,意味着数量极为可观! 这绝对是今天不能错过的大收获! 他抬手看手表,快七点了,赶紧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几个丫头还在睡觉,但江招娣已经醒来,正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饭。 热气腾腾的馄饨,喷香的擀面条,还有几碟小菜。 林月柔早已起来忙活了半天。 “月柔,你辛苦了。” 江涛看着妻子眼下淡青,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胡话呢,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快去叫颜伯伯过来吃早饭,人家是贵客,怠慢不得。” 两人正说话,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江涛和林月柔心里一紧,赶紧跑了出去。 只见大嫂刘翠花和二嫂王桂香,带着娘家两个半大小子,拿着扁担绳子,在他们家门口码放的红砖垛子前,偷偷摸摸地往箩筐里搬砖呢! 已经搬了小半筐了。 “干什么?!给我住手!”江涛怒喝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刘翠花和王桂香被吓了一跳,但看是江涛一个人,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刘翠花叉着腰,指着江涛鼻子骂骂咧咧。 “喊什么喊!吓着孩子了!拿你几块破砖怎么了?这么多砖,你用得完吗?我们拿点回去砌个猪圈,那是看得起你!” “就是!” 王桂香也帮腔,“你个混子,用老爷子的钱买的砖,我们拿点是天经地义!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敢对我们吼?信不信我让村里人评评理,看谁有理!” “放屁!” 江涛气得脸都青了,“这砖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跟老爷子一分钱关系没有!把砖给我放下!” “就不放!有本事你来抢啊!” 刘翠花推了身边愣头小子一把,“继续搬!看他能怎么样!” 昨天,她们就抢了两个小板凳,回去越想越觉得亏了。 今天一早,趁着男人去上班了,便带着娘家半大能干活的小子过来偷砖。 两个傻小子仗着大人撑腰,还真要继续搬。 “我看谁敢动!” 铁牛恰巧赶到,准备来帮江涛家铺砖,远远瞧见这情形,怒吼一声,便像头被惹怒的公牛冲了过来。 他一把夺过一个小子的扁担扔到一边,又揪住另一个小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开。 “滚开!” 两个小子被铁牛气势和力气吓住,连连后退。 “铁牛!你个外姓人,多管什么闲事!”刘翠花跳着脚骂。 “这是我兄弟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铁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出什么事了?” 颜卫国和赵老头听见动静一起走了出来。 昨晚,颜卫国听说了江涛两个哥哥嫂子的做派事,气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此刻,见到这两个女人又来偷砖,还如此嚣张,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偷人东西,还强词夺理?” 颜卫国常年身居高位,即便退休,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存在。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他站在赵老头身边,穿着气派,说话也带着股说不出的分量,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不饶人。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王桂香翻着白眼。 “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刘翠花也跟着摆脸色。 颜卫国懒得跟她们废话,吩咐身边跟着的年轻司机。 “小陈,把那两个偷砖的按住,别让他们跑了。老赵,麻烦你去把村支书请来。” “好!” 小陈动作利落,几步上前就控制住两个小子。 赵老头也快步朝村公所方向走去,他正好也要告诉村支书,老领导来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这架势,真有点慌了,想撒泼又怕那司机,想走又不敢。 场面一时僵持。 “涛子,你放心,这公道我给你讨回来。”颜卫国语气决然。 江涛心里一暖,颜伯伯倒是真心实意要帮他。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天色。 幸好今天的情报时间是未时,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 处理完这边,应该能赶上去江边。 不多时,村支书闻讯带着民兵队长匆匆赶来。 见到颜卫国,认出他是以前县里的大领导,立刻态度恭敬地上前握手问好,寒暄了好几句。 颜卫国没多客套,指了指现场,“李支书,你们村里的村民,被外人欺负上门,光天化日偷东西,还强词夺理。这事,你看该怎么办?” 村支书心里一紧,看了一眼刘翠花和王桂香,又看看江涛和颜卫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 他板起脸,对民兵队长一挥手,“还能怎么办?抓起来!大白天的偷人东西,反了天了!” “哎哟!支书,可不能抓啊!” 刘翠花和王桂香这下真吓坏了,连连摆手,“我们不是外人,是自家人!我们是江涛的亲嫂子!” “对,是自家人!自家人拿点东西,怎么能算偷呢?”王桂香也赶紧附和。 “自家人?” 颜卫国被她们这厚脸皮气笑了,“自家人就能不告而取,明目张胆地来搬砖?自家人偷东西,就不算偷了?” “这、这不是偷,是拿……”刘翠花还在强辩,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李支书,既然她们说是自家人,那正好。” 颜卫国看向村支书,“把她们家里人,江海、江川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家里人的,是不是也觉得自家人不叫偷这个歪理。你现在就去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是,颜老,我这就去办!” 村支书连忙应下,心里已经把江海、江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招惹谁不好,非惹到这位头上,这不是连累人吗? 刘翠花和王桂香一听要让自家男人来,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希望。 男人来了,总能护着她们,而且自家男人都是有工作的体面人,说不定还能跟这老头说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撒泼,只是惴惴不安地等着。 “颜伯伯,” 江涛却不愿意,“这事闹大了,对我爸名声不好,毕竟真是一家人,传出去不好听。” 不过,说是担心对父亲名声不利,其实是不想耽搁功夫。 毕竟,下午还要去打渔呢。 对付大哥二哥不急于一时,当然还有那个宋二。 颜卫国一愣,只顾着替江涛出头,倒忘了这层顾忌。 江家虽然没落,但江山的名字在县里老辈人那里还有一定分量。 家丑外扬,确实对老战友的名声有损。 “唉。” 颜卫国叹了口气,转向村支书,“李支书,把这几个偷东西的带到村公所看管起来。等江海、江川来了,让他们到村公所领人。这件事,不要声张,就在村公所内部解决。” “是是,我明白,颜老您放心,一定处理妥当,给您和涛子一个交代。此事我们会保密处理。” 村支书连连点头,一挥手,民兵队长便带着人把刘翠花几人押走了。 第34章 鱼山 早上那段插曲,因为处理得及时,倒也没引起多少村民围观议论。 在地里干活的人,只是远远瞧见有辆吉普车开往村公所方向,并不知道具体是江涛家的事。 等到几个睡到日上三竿的闲汉,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来,跑去监视江涛,只看到铁牛一个人满头大汗地和泥铺砖。 他们远远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便晃悠走了。 宋二虽说给钱,可一直没兑现,他们也懒得再为几句空话去盯梢。 江涛没跟着去村公所。 毕竟,他还得去打渔养活一大家子。 这让颜卫国更觉得心酸,也更加坚定要替老战友这个儿子撑腰的决心,便让他只管去忙,这些家务事由自己这个当伯伯的出面处理。 江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有这些麻烦事绊住了颜伯伯,要不然他真没法不陪着,今天的情报可就耽误了。 他给铁牛打了一上午下手,帮着和泥搬砖。 快到中午时,想着下午未时要去老拗口。 那一大群被呛晕的鲢鳙,他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便打算把赵老头和铁牛都喊去帮忙。 吃完午饭,他跟铁牛和赵老头说了下午去老拗口下网的事。 铁牛自然二话不说同意了。 “涛子,我跟你去!铺砖不差这一下午。” 赵老头却有些不信,“涛子,你搞错了吧?老拗口那能有什么收获?” “水又急又深的,关键还邪乎,那儿能有大群的鲢鳙?就算有,那也是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哪那么容易让你用网围住?别白费力气瞎耽误功夫了。” 江涛无语。 老拗口怎么了? 甲鱼不就是在那抓的? 但这话他没说,毕竟每日情报的事没法解释。 “赵叔,我昨天在那下了地笼,收获还挺多的。昨夜上游下暴雨,水浑缺氧,鱼很可能会往下游,老拗口刚好是个大拐弯,说不定能截住鱼群。咱们去看看呗,万一有呢?” “我不去,那地方不太平。你要去,让铁牛陪你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赵老头还是摇头,觉得江涛是新手异想天开,什么昨夜上游下暴雨更是无稽之谈。 这天气好好的,哪像下过暴雨的样子? 这小子是搞到一些收获,但那都是碰巧捡了漏而已。 说白了就是运气。 但运气也要用在正地方,老拗口那邪乎,正经打鱼人都绕着走的地方,何必去那里白费力气? 既然赵老头不愿意,那他就只好和铁牛去了。 “赵叔,那你借我张撒网呗?” 江涛只有一张撒网,再借一条,他和铁牛就能一人一条。 “行,我给你去拿。” 赵老头想着今天不去打渔,到时还要陪颜卫国,便爽快答应了。 赵老头回到家,赵老太正收拾碗筷,见他拿网,问道:“你下午不是要陪老颜吗?还下网?” “不是我用,借给涛子。他说要去老拗口捞鱼,我劝了不听,非要去试试。”赵老头一边翻找一边说。 赵老太一听,来了精神。 “涛子?这孩子转性后运气可好着呢,说不定他真发现了什么鱼窝子。老头子,要不你也跟着去看看,万一真有收获,你也能帮忙,还能分点。老颜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吧?” “不去不去。” 赵老头摆摆手,“他要去碰运气让他去,我不去掺和。” 赵老太撇撇嘴,没再劝。 赵老头将撒网拿给江涛,告诉他自己藏芦苇丛里的小舢板在哪儿,有用得着的可以用,但切记不要划到深水区去。 江涛和铁牛谢过赵老头,收拾好两张大撒网,带上水衣水裤,以及几个水桶,用绳子牢牢绑在自行车上。 两人直奔老拗口,而赵老头则去村公所看老颜那边什么情况了。 到了地方停好车,江涛和铁牛拎着工具到水边一瞧。 好家伙!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鱼,多是鲢鱼和鳙鱼,大的足有半米多长,小的也有一尺来长。 这些鱼像喝醉了酒,有的在水面缓缓打着转,有的随波轻晃一动不动,偶尔才懒洋洋地摆一下尾巴。 估计是昨夜上游暴雨,裹挟下来的泥沙杂物耗光了水里的氧气,鱼群被卷到这里呛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我的老天爷!” 铁牛话都说不利索了,“涛、涛子,这、这得有多少鱼啊!” “嘘!” 江涛的心也怦怦直跳。 幸好老拗口平时没什么人来,要不然早被人发现了! “别嚷嚷,抓紧时间!” 两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江涛迅速换上水衣水裤,拿着撒网,小心翼翼趟进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水立刻没到了腰部,他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找了个稳妥位置,试着撒了一网。 网口张开,罩向一片鱼群,入水沉底。 往回一收,沉甸甸的! 他赶紧拖出水面一看,网里五六条大鲢鳙拼命挣扎,加起来怕有小三十斤! “有门!” 江涛把网拖上岸,可鱼放哪儿又成了问题。 带来的几个水桶,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鱼。 唉,有时候鱼太大太多,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涛子,要不干脆放地上算了?” 铁牛看着满地扑腾的大鱼,也有点发愁。 江涛四下张望,想找个有小水洼的地方临时养鱼。 好在不远处芦苇根下有个天然的浅水坑。 虽然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铁牛,你去把小舢板找来,划到那边水流缓的地方。我穿水衣站这边,你用船,咱俩配合快点。先把鱼捞上来养在水坑里,等会儿再想法子运走。” “好!” 铁牛麻溜找到赵老头藏的小舢板,拉着缆绳拖到老拗口,然后,放到水里抄起木桨朝江涛指的方向划去。 小舢板不大,但载铁牛一人加渔网绰绰有余。 “铁牛,看准了,就从那儿下网!” 江涛站在浅水里,瞅准鱼群最密的地方,奋力将手中的撒网旋转抛出。 铁牛在船上,学着江涛样子,也把借来的那张大撒网尽力撒开。 两张网几乎同时张开,像两朵倒扣的乌云,带着风声“哗啦”落入水中,罩住了一大片晕头转向的鱼群。 网上的铅坠迅速带着网沉了底。 “收网!” 江涛脚下虚浮,每拽一下都要尽力稳住下盘。 铁牛在船上也不好受,小船被拽得直晃,他只能半蹲着,靠腰腹力量稳住船身,一寸一寸将沉甸甸的渔网往上提。 水花四溅,网里的鱼觉察出危险,开始拼命挣扎。 大个头的鳙鱼力气尤其惊人,撞得网绳嗡嗡作响。 “抓紧了,铁牛!” “放心吧,跑不了!” “哗——!” 江涛率先将网拖出水面,网里白花花一片! 他不敢停留,憋着气将这网近百十斤的鱼连拖带拽弄到浅滩。 鱼离了深水,徒劳地在浅滩上胡乱拍打,溅起漫天泥水。 几乎同时,铁牛大吼一声,将另一张同样收获惊人的大网拖到船边。 小船猛地一沉,差点侧翻,幸好铁牛底盘稳,硬是扛住了。 江涛见状赶紧蹚水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这张网也拖到浅滩。 “来,咱赶紧把鱼放进浅水坑。”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鱼捡出来,扔进那个临时的小水坑。 “继续!” 鱼不怎么逃窜,他们这一网接一网,不到一个小时,浅水坑几乎被鱼堆满了。 白花花一片,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银光。 “不行了,涛子,捞不动了,也放不下了。” 铁牛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岸边,看着眼前的鱼山,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江涛也累得够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网下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而且,多是三四斤以上的大鲢鳙! “铁牛,你在这看着,我回去喊人帮忙,看能不能借到板车大筐!” 江涛当机立断。 这么多鱼,光靠他们俩和自行车,绝对运不回去。 得回去搬救兵,不然鱼死了变质损失就大了。 “行!涛子,你先回去,我看着。路上当心!” 铁牛坐在鱼堆旁边,一边歇气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 第35章 我不要 江涛骑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往村里赶。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也顾不上回应,满脑子只有那几百斤鱼。 他一口气骑到家门口,跳下车就跑去找隔壁赵老头帮忙。 毕竟是老打渔的,有经验,有方法。 可赵老太说他不在,去村公所了。 得,真是越急越添乱。 没法子,江涛只好掉转车头,又往村公所蹬去。 而此时,村公所里,气氛凝重。 江海、江川两对夫妻垂头站在一边,颜卫国端坐上首,赵老头陪在侧,村支书和民兵队长立在一旁。 刘翠花脸上还带着个新鲜红手印,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江川媳妇王桂香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她俩娘家侄子,到底年纪还小,已被送回了家。 “……手足兄弟,理应互相扶持。你们倒好,不念骨肉亲情,反而欺上门来,偷抢拐骗,还教唆小辈!江山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这样欺负弟弟,该有多寒心!” 颜卫国苦口婆心,谆谆教导。 “你们当哥哥的本该是弟弟的依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现在呢?你们做的事,对得起你们的父亲吗?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江海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在颜卫国和村支书双重压力下,早没了平日的倨傲。 他狠狠瞪了一眼刘翠花,咬牙道:“颜伯教训得是,是我管教不严,让这蠢妇丢了江家的脸面!” 说着,抬手又当众给了刘翠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奶奶的人了,竟还去抢几个侄女的小板凳!害不害臊!” 刘翠花捂着又疼又麻的脸,心里委屈得要命。 明明是他默许,甚至纵容怂恿的,现在倒全推到她头上了。 可在这种场合,面对颜卫国那慑人的目光,她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呜呜咽咽地点头。 江川见状,也赶紧表态,“颜伯,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管教家里,再不让他们胡来。” “是啊是啊,下次不敢了。” 王桂香也跟着拼命点头。 场面正热闹,江涛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涛子,你来得正好!” 颜卫国见到他,以为他来对质,“你大哥二哥欺负你的事,以及当年通知书那档子事,今天一并替你做主。” 江涛喘着粗气,也没顾上看屋里众人脸色,“颜伯伯,这事先放一放……” “你放心!” 颜卫国以为他不好意思,或是担心自己压不住。 “今天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江海,当年你爸托我办的工农兵学员录取通知书,我亲手交到你手里,让你转交涛子,你为何不给他?你可知你断了他一条前程路?” 江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当时家里事多,我、我给忘了……” “忘了?” 颜卫国眼神锐利,“关乎亲弟弟一生前途的大事,你能忘了?我看你是存心私吞!” 江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颜伯,我、我真不敢……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补偿。” 颜卫国沉声道,“你现在草编厂当收购主管,这工作,让给涛子吧。也算你当大哥的,为当年的事赎罪。” “让、让工作?” 江海如遭雷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油水足的位子,他哪舍得让出来? “颜伯,这、这工作……涛子他没干过采购,不合适吧……” “什么合不合适,学就会了!”颜卫国不容分说。 “颜伯伯,” 江涛在一旁听得头大,“草编厂的工作我看就算了。那厂子效益也就那样,过几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不要。” 江海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子,竟然看不上他的工作? 还咒厂子倒闭? 颜卫国一愣,以为江涛是客气,或者嫌弃工作不好,又转向江川。 “江川,你在乡供销社的工作,让给涛子。供销社是铁饭碗,总行了吧?” 江川傻眼了,这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颜伯,我、我这工作我干了几年了,我……” “你什么你?你媳妇偷砖抢凳,你也有责任!让个工作给你弟弟,不应该吗?”颜卫国语气严厉。 “颜伯伯,供销社的工作我也不要。” 江涛非常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地方看着光鲜,以后也得改革,不保险。我现在就想着打渔,把日子过好。您别为这个费心了,现在赵叔得赶紧去帮我弄鱼!几百斤鱼啊,都是钱!” 江海、江川,连同刘翠花和王桂香,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涛。 草编厂、供销社的工作,在多少人眼里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这小子竟然不要,还、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保险? 他是疯了? “颜伯,我在老拗口捞到了几百斤鲢鳙!现在堆在岸边,就铁牛一个人看着,再不弄回来鱼就要死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想请赵叔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借到板车,多找几个人!” 几百斤鲢鳙鱼?!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百斤?” 江海失声叫道,“老三,你胡说什么梦话?” “是啊,涛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村支书也一脸不信。 颜卫国也皱起眉头,但看江涛神色不似作伪,“涛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颜伯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鱼要紧!赵叔快跟我走吧!”江涛急得不行。 赵老头这会儿懵了。 此前江涛让他去帮忙,可他不相信,觉得是白费力气。 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竟真捞到了几百斤鱼? “赵叔,快跟我走吧!” “走?” 赵老头回过神来,指着屋里的烂摊子,“怎么走?这儿……” “这个再说。”江涛不以为意。 颜卫国有些无奈,但江涛急成那样,或许那几百斤鱼才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东西。 “唉,你这孩子……行,工作的事以后再说。走,先去弄鱼!” 顾不得细问,他对司机小陈一挥手,“小陈,开车,跟着涛子,咱们立刻去江边!李支书,你也找几个可靠的人,带上家伙,一起去帮忙!” “是!”小陈和村支书立刻应道。 江涛连忙补充,“对,多带些筐和绳子!” 刚才真是急昏头了,有吉普车不比找板车快多了? 颜卫国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江海、江川,冷冷道:“你们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我们先去帮涛子弄鱼!要是敢耍花样,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海、江川哪敢说不,连忙点头,心里也好奇,老三说的几百斤鱼究竟是真是假。 一行人匆匆出了村公所,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老拗口。 当颜卫国和村支书等人看到岸边堆积如山的鲢鳙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妈呀!这、这真是鱼山啊!”村支书喃喃道。 “快!快装车!” 江涛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铁牛、小陈,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民兵,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大家手脚麻利地将大鲢鳙一条条码进筐里。 不一会儿,几大筐鱼被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后备箱塞满了,鱼还剩不少。 众人又把鱼筐小心抬到后座上,挤得几乎没有空隙。 可车外,还是堆着一小堆。 “放车顶!”小陈招呼道。 几个人合力,将最后两筐鱼用粗麻绳牢牢捆在吉普车的车顶行李架上。 原本还算轻便的吉普车,被这几百斤鱼一压,车身明显往下一沉。 剩下一些,江涛和铁牛便用撒网兜着,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 就这样,一辆满载着鲢鳙的吉普车,在村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开进滨江村,停在了江涛家门口。 第36章 竟有几百斤 “这么多鱼啊!”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吉普车又跳又叫,看着车里车顶白花花的鲢鳙,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鱼,感觉爸爸像是把半个江都搬回了家。 林月柔也是满面红光,抱着老八,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上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恍惚,而是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希望。 这才几天啊。 家里有了新桌子新凳子,有了自行车和手表,现在又捞了这么多鱼…… 建新房,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好像真的不远了。 “哈哈哈,涛子,你小子有本事!” 看着堆成小山的鲢鳙,又看看指挥若定的江涛,颜卫国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算是见识到江涛的真本事了。 这运气,这胆识,这动手能力,确实不是池中之物。 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也围了上来,对着江涛和鱼堆一顿猛夸,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涛子,你可是给咱们滨江村长脸了!” “是啊,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阵仗了!” 赵老头则彻底懵了。 站在鱼堆旁,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景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错过了什么? 之前还觉得江涛是新手瞎想,劝他别去。 结果,竟有几百斤!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鱼群,可像这样几百斤的场面真是闻所未闻! 赵老头懊悔得直拍大腿,当时怎么就信了那什么邪性说法,没跟着去呢? 赵老太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见自家老头子那副呆样,气得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让你去,你不去!现在好了,这么大好处,全让涛子得了,你连个边都没沾上!还老渔民呢,我看你是老糊涂!” 赵老头被老婆子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讪讪地站在一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颜卫国看着江涛,心里对刚才在村公所的事,又有了新的考量。 之前提出让江海江川把工作让出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补偿江涛,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敲打那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当初都是江山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费了不少劲才给两个儿子安排进去的,是实打实占了老父亲的便宜。 而江山被打成右派,是江涛这个最小的儿子,四处奔走,收集材料,找人作证,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平反的机会。 可以说,江海江川能有后来的安稳日子,其实是占了江涛的便宜。 可他们非但不感恩,分家时还抢走大头,对江涛这个弟弟不闻不问,现在看他日子好点,还伙同外人来欺负。 这样的人,不配有好工作,更不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族的余荫。 颜卫国刚才在村公所,就是想用让工作,狠狠剐下他们一层脸皮,逼他们吐出不该得的东西。 可现在看到江涛凭自己本事捞到这几百斤鱼,他又改了主意。 涛子一天就能挣到江海江川一年的工资,自然看不上那两份工作。 更重要的,涛子似乎对体制内的工作并不向往,他有自己的路,而且走得又快又稳。 不过,打渔终究要看天吃饭,看运气,不是天天都有几百斤鱼等着捞。 颜卫国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工作,还是要给江涛安排,但未必是草编厂或供销社。 他得好好想想,给涛子找个既能发挥他本事,又稳妥长久,还不用看人脸色的好去处。 “涛子……” 颜卫国正想跟他谈谈工作的事。 江涛却先一步开口,“颜伯伯,您看能不能借用您的吉普车,帮我把鱼拉到乡里去?这么多鱼,光靠我和铁牛,怕是一晚上也挑不完,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颜卫国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不客气,一心只惦记着卖鱼。 不过,这份务实和直接,他倒是不讨厌。 “没问题,车你随便用。不过……” 他看了看吉普车和自行车上堆成山的鱼,“涛子,这么多鱼,拉到乡里,东风饭店能全吃得下吗?就算吃得下,价钱上会不会被压?” 这倒是个问题。 江涛也皱了皱眉。 上次鳗鱼是运气好赶上招待,甲鱼也是碰巧。 这么多鲢鳙,虽说也是好货,但量大,短时间内消耗不完,饭店收购价肯定会打折扣。 “涛子,要不直接去县里吧。” 颜卫国提议道,“我认识几个县里机关食堂和招待所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这点鱼分一分,应该能很快处理掉。县里人多,消耗大,价钱上也好谈一些。” “这……” 江涛有些犹豫。 去县里人生地不熟,而且路途不近,万一有个闪失…… “你放心,” 颜卫国看出他顾虑,“我让小陈开车陪你去,县里那边我也先打电话联系好。你只管去,价钱该怎么谈就怎么谈。这样既能卖得快,价钱也公道。你看怎么样?”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江涛心头一喜。 有颜伯伯这层关系,去县里比在乡里零售或者批发给水产公司强太多了! 既省了折腾,又能卖上价,还快! “行!那就太谢谢颜伯伯了!”江涛也不扭捏,立刻应下。 “跟我还客气什么。” 颜卫国摆摆手,对司机小陈吩咐了几句。 小陈立刻跑去村公所打电话,开始联系县里的熟人。 江海、江川夫妇还在那儿惴惴不安地站着。 见小陈进来,江海连忙凑上去,挤出一丝笑容问:“小陈同志,领导他……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个啊,要等领导发话。领导现在正忙江涛同志的事,你们先耐心等等吧。” 小陈礼貌地笑了笑,拿起电话拨号,不再理会他们。 江海、江川讨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很快,小陈回来,说已经联系好了县里一家机关食堂和一家招待所。 那边听说有这么多新鲜大鲢鳙,都表示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让赶紧送过去。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手,将鱼重新归置。 吉普车装得满满当当。 剩下一些装不下的,江涛让林月柔拿去分给今天帮忙的赵老头、村支书、民兵队长和几个出力的村民。 “今天多亏了大家帮忙,这点鱼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尝尝鲜。” 众人得了鱼,都很高兴,纷纷夸江涛会办事,大气。 江涛、铁牛和小陈告别众人,坐进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往县里驶去。 几个闲汉在路上闲逛,看到辆吉普车开过去,带起一阵浓烈的鱼腥味。 有个闲汉眼尖,透过车窗恍惚看见江涛的侧脸一晃而过。 “哎,哥几个,那是江涛吧?” “是吧,那车里还装了好多鱼,最近他打渔,难道那车鱼是他捞的?” “这回发财了!乖乖,一车鱼!” 几个闲汉想从看热闹的村民嘴里打听点消息。 可村民们得了鱼,心里念着江涛的好,而且颜老领导也在,谁也不想多嘴惹事。 面对闲汉们的打听,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含糊地摆摆手,“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要么就干脆转身走了。 几个闲汉问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们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是个重要的情报啊! 江涛弄了这么一大车鱼,还坐着小汽车,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还能从宋二那儿换点酒钱呢! 几个人一合计,便兴冲冲地找宋二卖情报去了。 第37章 抢成这样? 吉普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 小陈直接将车开进了一个大院。 院里的人似乎提前接到了通知,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 “是江涛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迎上来,热情地跟江涛握手,“我是机关食堂的负责人,姓高,你叫我高主任就行。颜老都跟我们交代了,鱼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高主任,鱼都在这儿。”小陈跳下车打开后备箱。 高主任凑近一看。 嚯!一筐筐的大鲢鳙! 个头齐整,鳞光闪闪,一看就是刚出水活力十足的鲜货。 “好鱼!真是好鱼!” 高主任连声称赞,“颜老说得一点没错,江涛同志,你这鱼可救了急了!明天中午我们有接待任务,就缺这样的硬菜!” “那您看着给个价。”江涛姿态放得很低。 “这鲢鱼市面上一斤一块七左右,鳙鱼稍微贵点。” 高主任略一沉吟,“你这一趟量大,又是颜老介绍的,咱们按两块一斤算,怎么样?” “行!谢谢高主任!” 江涛心里一喜。 原以为对方说量大会压价,没想到比乡里东风饭店给得还高。 “别急着谢,” 高主任摆摆手,笑道,“我这儿最多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颜老交代给县招待所那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他们过来。小陈,你带江涛同志他们进去喝口水歇歇,鱼我来安排人过秤。” “好嘞!” 小陈应了一声,领着江涛和铁牛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县招待所的采购负责人就开着一辆小货车赶到了。 那人一下车,眼睛就粘在那几筐鱼上,围着转了两圈,啧啧赞叹:“好货!真是好货!老高,你够意思!明天省里工作组来,我们正愁没好菜呢!” “颜老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高主任笑呵呵地迎上去,“老刘,说好了啊,我先挑一百五十斤,剩下的全归你们。” “一百五十斤?”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老高,你们食堂才几个人吃饭?我们招待所任务多重你知道不?省里工作组几十号人呢,还有陪同领导。这点鱼,我们全要了都紧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主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刘主任没理他,直接去找江涛,“你是江涛同志吧?我是招待所的老刘。你的鱼我们全包了,就按两块一斤,现钱结算,怎么样?” “哎哎哎,老刘!” 高主任急了,“咱们说好了的,我一百五,你剩下的。你不能看见好货就变卦啊!明天兄弟县来交流学习,我们菜单都定了,鱼是主菜!” “你那菜单匀一匀嘛,用鸡鸭顶上不就行了?”刘主任试图轻描淡写带过。 “那不行!这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是我们先联系的江涛同志!”高主任寸步不让。 “老高,你这思想可有点狭隘了,得顾全大局嘛。”刘主任开始上纲上线。 “我怎么不顾全大局?是你不讲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院子里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等着过秤的工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江涛和铁牛看得有点懵。 这鲢鳙虽说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至于抢成这样? 还是说,这位刘主任会来事,存心要在颜老交代的事情上表现一下? 最后,还是小陈出来打圆场。 “刘主任,您别和高主任争了。颜老交代过,两家都得照顾到。要不这样,下次江涛同志再有好货,肯定先紧着您那边,好不好?” 高主任和刘主任对视一眼,也觉得当着外人面抢来抢去不太好看。 “行吧!”刘主任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 “哼,看在颜老和小陈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高主任哼了一声,脸上总算缓了下来。 过秤结果出来,总共四百六十三斤。 按两块一斤算,总共是九百二十六。 高主任做主,给了九百三凑了整数。 “江涛同志,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有多少送多少来!” 高主任点好钱,递到江涛手里,“只要是这个成色我们全要!” “是啊,江涛同志,” 刘主任也凑过来,不忘瞥高主任一眼,“以后你直接拉招待所来,千儿八百斤我们也吃得下。这点量也就够塞塞牙缝。” 江涛和铁牛听得暗暗咋舌。 千儿八百斤都吃得下? 县里的需求量,还真是让人开眼。 “两位领导放心,下次有好货,我一定都照顾到!” 江涛主打一个两边不得罪,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小心揣进怀里。 夕阳西斜,回去的路上。 铁牛兴奋得手都在抖,“涛子,九百三呢!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儿。” 江涛笑了笑,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九百三看着挺多的,但不能指望天天都有像今天这样被大雨呛晕的鱼群。 可要想跟高主任和刘主任两家建立稳定的供销关系,光靠在江边撒网小打小闹,肯定供不上这么大的需求。 要想稳定供货,最起码得有艘像样的渔船,能进深水区,一次才能有可观的收获。 可问题是,每日情报给的基本都是江边相对安全的区域。 深水区情况复杂,鱼群活动规律也不一样。 没有精准情报,光靠经验去撞大运,风险实在太大了。 江涛心事重重。 而此时,宋二那边也是焦躁不安。 几个闲汉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 “二侯,江涛这次打了好多鱼,装了一吉普车!那车八成是县里的!” “那小子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宋二眼神阴鸷地摸着下巴。 江涛家什么情况他知道。 江老爷子死后,江涛就是个没人管的破落户,连他两个亲哥都嫌弃。 所以,他才敢明着暗着算计江涛。 可现在江涛背后有关系? 那辆吉普车透着一股不寻常。 难道他在江涛那吃的亏就只能咽下? 宋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打发走几个闲汉,当即揣了两包好烟,溜溜达达去了村支书李满福家。 “李支书,忙着呢?”宋二笑着递上一包烟。 李满福抬眼瞅了瞅他,接过烟往桌上一撂,“宋二,有事?” “没啥事,随便走走。对了,我听说涛子……今天坐小车走了?是上面有领导来看他?”宋二试探着问。 “谁说的?” 李支书眼皮子一跳。 想起颜卫国交代要保密,不能让人知道太多,免得给江涛惹麻烦。 “你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 “真没有?” 宋二不信,“那江涛怎么坐着吉普车,还拉走一车鱼?那阵仗可不小。” “那个啊,” 李支书随口编了个理由,“那是县里水产公司下乡来收鱼的,涛子刚好捞了些,就搭人家便车去卖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县里水产公司?开吉普车来收鱼?” 宋二将信将疑。 “是啊,人家单位大,有车不是很正常吗?行了行了,宋二,你管人家那么多闲事干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钱,别整天在外面瞎混。” 李支书不想多说,开始赶人。 宋二又旁敲侧击了几句,都被李支书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最后,他悻悻地离开了支书家。 虽然李支书不承认,但宋二心里认定,江涛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真攀上了点关系。 不过,看李支书那遮掩的样子,这关系恐怕也没多硬,或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这仇还得继续报! 而且,还得抓紧,不能让江涛真靠这点关系站稳脚跟。 第38章 剁椒鱼头 从县里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多。 天色渐晚,西边天际只剩一抹暗红。 村子的炊烟已经散尽,不少人家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 江涛家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进门,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炒菜心、蒜泥白肉、红烧排骨、韭菜炒鸡蛋、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鸡汤。 墙边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小板凳,上面放着两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糕点。 “月柔,这桌菜是……?” 江涛有些意外,以为是颜卫国安排的。 “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食材,说是给咱家赔个不是。” 林月柔小声解释,“还有那两包桃酥和鸡蛋糕,也是他们拿来的,给孩子们当零嘴。” 她和招娣都没提抢板凳的事。 事情已经翻篇,对方既然低了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 江涛点点头。 看来大哥二哥是真怕了颜伯伯。 知道自己偷砖理亏,又是送肉又是送点心,姿态放得够低的啊。 不过,他要是知道嫂子竟敢上门抢板凳,还推搡孩子,恐怕就不是这点东西能轻易了事的。 “涛子,饿坏了吧?快过来坐!” 颜卫国笑呵呵招呼,“这都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排骨、鸡、白肉,还有鸭蛋,都是他们拿的。月柔忙了一下午,做了这一大桌。铁牛、小陈,都过来坐。” “是啊,趁热吃。”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笑着招呼。 江涛看着满桌菜,鸡鸭鱼肉齐全,农家待客已是顶配。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目光扫过一圈,忽然一拍脑门,“等等,还差一道菜!你们先吃着,我去搞个剁椒鱼头!” 这回捞了那么多鲢鳙,江鲢家里吃过,但胖头鱼的鱼头还没尝过呢! 现成的鳙鱼头,不做剁椒岂不可惜? 他特意留了三条最大的鳙鱼,就等着晚上这顿。 “行啊,那我们可就恭候着了。” 颜卫国笑道,年轻时走南闯北,他最爱的就是这道辣得过瘾的江鲜。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保准让你们满意。” 说着,江涛转身进了灶间。 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跟着进去帮忙。 灶台上摆了几碗桌上同样的菜,这是留给几个丫头的。 大圆桌坐不下,她们就将就着在灶台边吃。 江涛将那四个板凳拿来,将菜端到上面。 然后从水桶里提出那三条最大的鳙鱼,每一只都有十斤多重,鱼头硕大肥厚。 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三个大鱼头剁下。 去鳃洗净,从背部剖开成两半,但又不完全切断,让鱼头能平铺开来。 雪白的鱼肉厚实紧致,看着就喜人。 “月柔,家里有剁椒吗?” “……没有。” 林月柔不好意思地摇头。 江涛一拍脑袋。 多余问,江海平原不怎么吃辣的,哪个人家会有剁椒啊。 “没事,我可以现做。” 江涛安慰林月柔,“家里辣椒有吧?” “有的有的。” 林月柔忙应道,“去年晒的干辣椒还有不少。” “行,那你拿些过来洗一下。招娣,烧火!” 江涛吩咐。 “哎。” 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熄,江招娣麻利地往里添了两把柴,火苗立刻又旺了起来。 林月柔将干辣椒洗净,江涛快手快脚地剁碎,加入姜末、蒜末、盐,又倒了些醋和红糖调和。 来不及自然发酵,这样做出的速成剁椒也别有风味。 很快,一股酸辣鲜香扑鼻而来。 他舀出几大勺,均匀地铺在三个大鱼头上,又切了些姜末、蒜末撒上,淋了些料酒和酱油。 大铁锅里水已烧开。 江涛将三个铺满剁椒的大鱼头放进大蒸屉,盖上锅盖。 “招娣,大火,蒸一刻钟!” “哎!” 江招娣坐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卖力地拉着风箱。 蒸鱼的工夫,江涛又快手快脚地切了一把葱花,剥了几瓣蒜拍成蒜末。 不多时,浓郁的酸辣鲜香就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间到,起锅!”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带着鱼鲜和剁椒辛香的热气蒸腾而起。 只见蒸屉里,三个大鱼头已然蒸熟。 原本雪白的鱼肉变得嫩滑,浸在红亮油润的汤汁里,上面覆盖的剁椒颜色更加诱人。 他将鱼头小心地挪到三个准备好的大汤盆里,撒上葱花和蒜末。 另起一个锅,烧热菜籽油,等到油面微微冒起青烟。 江涛用勺子舀起滚烫的热油,对着鱼头上的葱花蒜末和剁椒,“刺啦”一声淋了下去! 滚油激发出葱蒜和剁椒最后的香气,瞬间,一股更加霸道的酸、辣、鲜、香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灶间,甚至飘到了堂屋。 几个丫头早就等不及了,盯着那红彤彤的鱼头,口水都快流下来。 江涛笑着给她们先盛了一点尝尝鲜。 “我的老天爷,涛子做的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堂屋间,赵老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颜卫国笑道:“剁椒鱼头光闻这味儿,就知道错不了!” “没想到鱼头也能做得这么香。” 铁牛娘算是长了见识。 “剁椒鱼头来咯!” 江涛和林月柔一人端着一个汤盆走了过来。 红艳艳的剁椒覆盖着白嫩肥美的鱼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往桌子中央一放,瞬间成了全桌最耀眼的主角。 “来,颜伯伯,赵叔,大娘,小陈,铁牛,尝尝我的手艺,趁热吃!”江涛招呼众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老头嘴挺叼,一筷子夹走鱼脸颊那块最嫩的活肉。 颜卫国则夹起一块靠肚子的雪白鱼肉,蘸着红亮的汤汁送入口中。 鱼肉极其嫩滑,入口即化。 剁椒的咸鲜酸辣瞬间在口中爆开,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美。 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醇香和过瘾。 “好!好!真好!” 颜卫国连声称赞,又夹了一筷子,“涛子,你这手艺,绝了!比省城大饭店做得还地道!” 赵老头也吃得直咂嘴,“这鱼头,又肥又嫩,剁椒也够味!过瘾!” 铁牛娘看着红彤彤的辣椒有点犹豫。 江涛给她夹了块不带辣椒的鱼脸肉,又舀了点汤汁。 “大娘,您尝尝,不辣,鲜着呢。” “嗯,真不错,香,一点都不冲,好吃!” 铁牛娘尝过后,眼睛也亮了。 铁牛和小陈见状,也伸筷子夹了一块品尝,“好吃好吃。” “涛子,月柔,快来坐,别忙活了。”颜卫国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招呼。 “好。”江涛拉着林月柔在空位坐下。 老二江盼娣见大圆桌还有空位,眼珠子一转,拉着老八就往空凳子上坐,“老八,来,坐这儿!” “三妹,四妹,五妹,你们也去坐吧。” 江招娣见还有三个空位,“我在这照顾老六老七。” “不不,我们跟大姐一起。” 几个丫头表示要跟大姐共患难。 “好。” 江招娣也是没想到妹妹们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笑着把盛菜的碗往跟前一推,“那咱们一块儿吃。” 灶台边,几个丫头围在一起,吃得小嘴油光,辣得直吸溜,却又停不下筷子。 而大圆桌上,众人也是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 看大家吃得开心,江涛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一顿晚饭,也因为这道霸气十足的剁椒鱼头,其他菜倒显得逊色不少,几乎没怎么动。 第39章 渔船 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 江涛和林月柔收拾着碗筷,几个丫头也帮忙擦桌子扫地。 村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别家怕是早进入了梦乡。 江涛瞥了眼还坐着的颜卫国,估摸着他待会儿会跟赵老头回去休息。 可忙活半天,两人愣是没挪窝,就连铁牛娘也没走,只默默帮林月柔拾掇碗筷。 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涛子,别忙活了,过来坐。” 颜卫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聊聊你工作的事。”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工作? 他不是已明确说过,不要大哥二哥那草编厂或者供销社的工作吗? 在他眼里,那两份工现在看着是铁饭碗,可再过几年政策一变,草编厂说倒就倒,供销社也得改制甚至解散。 现在去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而他有每日情报,靠水吃饭,比坐办公室自由,挣得也未必少。 “颜伯伯,那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我真不去。” 江涛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两样,我自然知道你看不上。” 颜卫国笑了笑,神情变得郑重,“下下午你跟小陈、铁牛去县里卖鱼,我和老赵、你铁牛大娘聊了挺久,也听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涛子,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都知道了。包括你父亲的事,你大哥二哥的事。” 颜卫国定定地看着他,“打渔看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个稳当营生。你家里丫头这么多,将来都要读书嫁人,光靠你一个人在江里捞,累死累活能攒下多少家底?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赵老头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涛子。我知道这几天你运气好。可老话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颜是真心实意想帮你找个稳当的出路。” 铁牛娘也跟着劝道:“涛子,你就听听颜干部安排吧。他是真心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 看着三位长辈满眼的关切,江涛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上辈子,就是因为没有个稳当营生,又沾了赌博恶习,才把好好的家败掉,落得个凄惨下场。 “颜伯伯,赵叔,大娘,你们的意思我懂。” 江涛深吸一口气,“只是这工作具体是指什么?我除了会点拳脚,能下力气,就剩打渔这点本事了。而且,我现在打渔,日子也还过得去……” “过得去?” 颜卫国摇摇头,“你那是运气好。我问你,像今天这几百斤鱼是天天有的吗?那几百块钱是月月能挣的吗?就算你能,江里的鱼是捞不完的吗?你想过没有,等你把近处的鱼捞得差不多了,或者别人也发现了门道,都涌到江边,你还能这么轻松?” 江涛默然。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未来,长江渔业资源会枯竭,迟早要出台禁捕令。 所以,他想着趁政策还没下来这几年,快速攒笔原始资金。 要是能置条渔船去深水区,那里面藏着多少大家伙,谁知道呢? 反正销路不愁,高主任和刘采购今天话都递到嘴边了,只要他打得到鱼,就不愁没人要。 眼下就是不知道每日情报能不能覆盖深水区。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颜卫国正色道,“县里今年计划组建一个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是省里扶持的新项目,专门研究和推广科学养鱼养虾养鳖技术。站里需要一些有实际捕捞经验,熟悉本地水情,又能吃苦肯学的年轻人。我觉得你挺合适。” 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 江涛心里一动。 对啊,将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办个养殖场之类的? “这个站现在正在筹建,负责人是省里下派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姓方,省水产研究所的高材生,人不错,也有真本事。我下午电话联系了县里,问了一下情况,正好他们缺人,尤其缺你这样在江边长大、熟悉鱼虾习性的人。” 颜卫国继续道,“去了那里,你可以跟着学技术,学科学养鱼,将来不仅自己能搞养殖致富,还能帮助乡亲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旱涝保收,吃公家饭的。而且跟你打渔不冲突,你那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搞研究。最重要的是,这工作稳当、有前途、能学到真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让你爸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涛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老头在一旁敲边鼓,“要不是颜老在省里有关系,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乡下人?而且我听说,这个站是省里挂了号的,搞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转成国家干部呢!”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连连点头,“这可是正经的好前程,比在江里漂着强百倍!” 江涛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水产养殖,这确实是个方向。 每日情报能知道哪里鱼多虾多,但终究属于靠天吃饭。 如果学了养殖技术,那就可以自己生产,源源不断,而且更可控。 只不过,这技术推广站的工作,他是不会去的。 这年头的人都讲究稳妥,这本身没错,在他们看来江涛水里捞鱼不稳妥。 但他们不知道他有每日情报,有了这“外挂”保底,天天都有收获,谁又能说打渔不稳妥呢? 至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想发家致富,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安稳,不付出汗水怎么行? “颜伯伯,” 江涛抬起头,“您的好意我知道,水产养殖的技术我确实感兴趣,也愿意学。” 听到这句,颜卫国脸上露出笑容。 他还真有点担心江涛看不上这工作。 毕竟。这小子一天就能挣几百块,是可能瞧不上那点死工资。 “涛子,你放心,我……” “颜伯伯,我话还没说完,” 江涛却打断了他,“那技术推广站的工作我不去。不过,您要真愿意帮我,可否帮忙想办法弄条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想趁着江里还有东西,再干几年,顺便摸索摸索,为以后搞养殖打基础。” “什么?” 颜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赵老头和铁牛娘。 见他二人都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没听错。 “涛子,这么好的铁饭碗,公家的技术员你不去?” 赵老头不能理解,急得直拍大腿。 “涛子,你……” 铁牛娘也一脸焦急,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主要我怕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干不好公家的活儿,也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江涛尽量把话说得合情合理。 “谁生下来就会?” 颜卫国不肯放弃,“你有在江边长大的底子,又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肯定能学会。我已经跟那边初步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具体怎么样,你们见面再谈。行,你就留下。不行,你再回来打你的渔,颜伯伯绝不勉强你。” 江涛心里叹气。 刚才他就不该心软说那话。 他知道,不把话说死,颜伯伯是不会死心的。 “颜伯伯,” 江涛迎上他目光,“您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打渔,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是我想走的路。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请帮我弄条船。有了船,我能走得更远。如果这条路我走歪了,走不下去了,到时候再听您的安排,去学技术,我绝无二话。” “你……” 颜卫国看着江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迷茫和浮躁,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决心和自信。 他知道,这孩子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打渔就那么有前途? 还是说,这孩子身上真有江山那股不服输,不走寻常路的劲儿? “涛子,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不为月柔和孩子们想想?有个安稳工作,她们也能安心。” “颜伯伯,我相信月柔和孩子们会支持我的决定。也相信靠自己的双手,能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涛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月柔。 林月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心里也担忧,但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颜卫国看着这一家人,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是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尊重你。船的事我答应了。正好我认识造船厂的人,给你弄条结实耐用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先跟我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聊聊,听听人家怎么说,了解一下水产养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去上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多条路总没坏处。万一将来打渔不顺,或者政策有变,你也有个退路,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江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谢颜伯伯!您能帮我弄船,我就感激不尽了!去见方技术员,我肯定去,我也想学点真东西!” “这就对了!” 颜卫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为老战友的儿子安排点实际有用的东西。 虽没能按他设想的路走,但涛子有自己的想法,有冲劲,肯干,这比什么都强。 也许,这孩子真能在江里闯出另一片天。 第40章 金色鲤鱼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江涛松了口气。 颜卫国和小陈跟着赵老头去了隔壁赵家休息,铁牛也扶着铁牛娘回了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铁牛又折返了回来,站在门口,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涛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铁牛,进来说,什么事?”江涛招呼他。 铁牛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涛子,你刚才说想要条大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寻思着,你要是真弄到了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那船可不是小舢板,得有人搭把手。我……我水性还行,力气也有,你看……要不我跟着你干?” 今天跟着江涛在老拗口捞着几百斤鱼。 虽然累得够呛,但那收获的喜悦和成就感,是编多少张芦苇席都比不上的。 涛子对兄弟实诚,分钱也大方。 与其在家里编席子、打零工看人脸色,不如跟着涛子一起干,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行啊!” 江涛眼神一亮,正愁有了船找不到可靠帮手呢。 铁牛这人实诚,肯下力气,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搭档。 有铁牛加入,他出海心里就踏实多了,遇到事也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谢谢你涛子,肯带着我!”铁牛激动地站起来。 “谢什么?是兄弟就一起干!” 江涛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铁牛手里。 “这是你今天帮忙捞鱼的辛苦费。拿着,别推。” “涛子,这太多了。” 铁牛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块钱,觉得烫手。 今天他虽出了大力,可涛子管饭,还让他娘也过来吃,这又给这么多钱…… 江涛按住他的手,“不多,你今天流的汗值这个价。铺砖的费用,等砖铺好了,咱们一起结。” 今天铺砖只铺了堂屋和灶间,卧房和杂物间还没动,工程量不小,铁牛还得忙活一天。 “不用,这十块钱就顶铺砖的钱了……” 铁牛还想推辞,觉得十块钱干这些活足够了。 “一码归一码。”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心。 “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跟你急。明天铺砖,你娘要是想来帮忙做饭,你就让她来,别让她累着。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十块钱,鼻子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心地钱折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嗯!涛子,我听你的!那明天一早我就来。” “好,明天见。”江涛笑着送他出门。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 这几天,他在江涛这儿挣的钱,加起来二十二块了。 搁以往,他打零工,编席子,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攒下三五块钱就不错了。 跟着涛子,这日子真有奔头。 时间不早了,江涛一家人洗漱完准备睡觉。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 江涛躺在床上,脑子里渔船、打渔、铁牛入伙、颜伯伯的安排,各种念头翻腾。 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做起梦来。 梦里雾气很浓,像是江上的晨雾。 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影挺拔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赶着一大群金光闪闪的鱼往雾气深处走。 那些鱼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江涛看那背影莫名觉得亲近,心里一动,忍不住追上去。 “三叔?是您吗?您干嘛去?” 那背影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朝他挥了挥手,便赶着鱼群,渐渐消失在浓雾里。 “三叔!等等!”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坐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原来是个梦。 他定了定神,正要下床,脑海中熟悉的字迹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一刻,废弃砖窑码头附近,有数尾金色鲤鱼出没,用细眼抄网可捕。】 金色鲤鱼? 江涛精神一振。 这玩意儿在民间是吉庆的象征。 尤其,眼下这讲究彩头的年头,送到饭店或者卖给讲究人家,价钱可不会低。 而且情报提示了具体时间和工具,看来今天的目标明确,难度也不大。 只是现在快六点,距离七点一刻,也就一个多点小时。 江涛立刻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月柔,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 “不行,来不及了!” 江涛匆匆洗了把脸,从墙角拿起抄网和一个水桶,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赶往废弃砖窑码头。 那地方距离老拗口约有两里地。 早年公社曾在那建窑烧砖,后因土质不好,砖块易碎,加上老拗口不干净的传闻让工人们心里发毛,便搬走了。 平常也没什么人去,跟老拗口一样荒凉。 江涛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还好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早起下地的村民也没注意到他。 赶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大亮,手表显示刚过七点。 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滩地,岸边歪歪斜斜立着几堵半塌的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 一段腐朽发黑的木码头伸向水中,不少木板已经断裂,看着就不甚牢靠。 江水在这拐了个小弯,水流平缓,靠近码头的水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葫芦和浮萍,显得水色有些深绿。 四周静悄悄的,只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朽木的声响。 江涛放好自行车,拎着水桶和抄网,放轻脚步走到水边,仔细搜索水面。 水面上除了漂浮的水草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更不见鲤鱼的影子。 但情报不会出错,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急切,找了个被水葫芦半遮掩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待。 只是这里水面开阔,抄网下去会不会一下子惊走鱼? 他有点后悔,走得急没带撒网。 但现在回去可来不及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能捞到行,捞不到也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涛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水域。 就在他感觉腿有些麻了的时候,水面靠近码头桩基的阴影处,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金红色,如同水底燃起的小小火苗,轻盈一闪,缓缓浮了上来。 是一条鲤鱼! 而且真是通体金红,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华丽光泽,个头不小,怕是有三四斤重! 它似乎很悠闲,摆动着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下不远处缓缓游弋,时不时用嘴去触碰水下的什么东西。 江涛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稳住呼吸,慢慢将抄网浸入水中,从侧后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条毫无防备的金色鲤鱼。 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江涛手腕猛地发力,抄网从水下向上一舀,迅疾无比地朝那抹金色兜去! “哗啦!” 水花溅起,抄网离开水面的瞬间,能感觉到网里猛地一沉,接着便是鱼儿疯狂摆尾挣扎的力道。 成了! 江涛赶紧将抄网提到岸上,只见网里那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正剧烈地扑腾着,在绿色网眼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小心翼翼将鱼倒进带来的水桶,加了点江水。 鲤鱼入水,惊惶地转了两圈,渐渐安静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眼角余光又瞥见另一处水草边,金光一闪。 又一条!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短短一刻钟内,竟然先后有五条大小不一,色泽金红鲜艳的鲤鱼。 仿佛排着队般,在他眼前这片不大的水域里现身。 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怕人,游得悠闲自在。 江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稳、准、快! 他一网一个,不多时,水桶里就多了五条活蹦乱跳,金光闪闪的大鲤鱼。 挤在桶里,映得一桶水都仿佛泛着金光。 好家伙,这鲤鱼怎么跟专门等着他来捞似的! 第41章 找个好归处 江涛在江边又折了些芦苇杆子,这才往村里走。 路上有村民跟他打招呼。 “涛子,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叔,家里没烧火的柴禾了,我去江边打了点芦苇杆子。” 江涛笑着指了指车后座上捆好的那一捆芦苇。 “哦哦,是该备着点,等收麦子就好多了。” 村民点点头,看着江涛骑车远去的背影,对旁边的人说:“涛子现在越来越勤劳顾家了,知道为家里打算了。” “是啊,以前不懂事,游手好闲的,看来是真转了性了。”另一个村民附和。 “不过,我看他最近天不亮就往外跑,有时候还带着桶,不像是光打柴……你说,他是不是在江里发现什么门道了?” “不好说,江水涨潮落潮自有它的规律,捞到点东西也正常。不过看他这劲头,怕不是简单捞点小鱼小虾。” “管他呢,人家凭本事吃饭,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到家时,颜卫国正坐在大圆桌旁,跟几个围在桌边吃早饭的丫头说着话。 见江涛拎着水桶进来,连忙招呼他。 “涛子回来了?快过来,月柔给你留了早饭,还热乎着呢。你这孩子,不管以后干什么,早饭一定要吃,还要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仗着年轻就瞎折腾。” 颜卫国语气里,满是长辈特有的关切和责备。 “知道了,颜伯伯。” 江涛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家常唠叨和关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母亲早就过世,父亲后来也郁郁而终,大哥二哥更是靠不住。 林月柔是关心他,但从不敢像这样带点埋怨的叮嘱。 颜伯伯的出现,让他心里那处空了很久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江涛将水桶放到墙角,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 林月柔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夹了些咸菜。 “快吃吧。”林月柔柔声道。 “嗯。” 江涛低头喝了一口热粥,胃里顿时暖了起来。 “涛子,你能这样真好。” 颜卫国在旁感慨。 别看江涛现在懂事顾家,以前当混子的时候,那可是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到处晃荡,哪有这份早起挣生活的劲头。 这些事,赵老头都跟他说了。 “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来,多吃点。” “颜伯伯,我抓到几条红色鲤鱼,看着挺稀罕,您帮我看看?” 江涛喝完粥,擦了擦嘴,起身把墙角的水桶拎了过来。 “哦?” 颜卫国一听也来了兴致,走到桶边往里一看。 只见五条鲤鱼挤在桶里,条条体态丰腴,鳞片完整,尤其是那身金红透亮的颜色,鲜艳夺目,在晨光下仿佛自带光泽,一看就非比寻常。 “这鲤鱼成色可真不一般!这颜色,这品相,是野生的?” “是,在废弃砖窑码头那边捞的。”江涛点头。 颜卫国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 “涛子,这鲤鱼看着的确稀罕,不是一般的红鲤鱼。我在省里一位老领导家见过,他家有个大锦鲤池,养的锦鲤是名贵品种,其中就有这个颜色的,据说叫绯写还是什么,可贵了,一条能值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都有! 当然,那是专门培育观赏的。你这野生能长成这样,颜色还这么正,真是难得!这要是送到省城那些喜欢玩鱼信风水的讲究人家手里,或者卖给高级宾馆饭店做景观鱼,价钱绝对低不了!” 江涛听了,心里也是一喜。 他料到这金色鲤鱼值钱,但没想到颜伯伯给出的估价这么高。 不过,他也清楚,那是省城、是观赏鱼市场的价。 在本地,可能卖不了那么夸张,但肯定比普通鱼贵得多。 “就是不知道乡里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江涛有些惆怅。 “傻小子,” 颜卫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颜伯伯在,能让你这几条宝贝疙瘩明珠暗投?再说,这些鱼看着就有灵气,也该替它们找个好归处。这样,正好今天我要带你去县里见方技术员,这几条鲤鱼也带上。我认识县里一个退休的老局长,他就喜欢鼓捣花鸟鱼虫,家里有个小池子。我带你上门,让他掌掌眼,价钱肯定亏不了你。” “又要麻烦颜伯伯,还要您到县里跑一趟了。” 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占便宜占一次没事,次次占,他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的哪里话,” 颜卫国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说了让你跟方技术员见见吗?这不正好顺路。而且,你这鱼也算是个不错的敲门砖,能让那老局长高兴,说不定对方技术员那边的事也有帮助。这叫一举两得。” 江涛听了,也不再推辞。 “好吧,那就又麻烦颜伯伯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出发。”颜卫国笑道。 两人拾掇准备一番出门。 见铁牛在外面候着,他早就来了,继续给江涛家铺砖,但见颜卫国在屋里跟几个孩子说话,就没敢进来。 现在见江涛和颜卫国出来,他才走上前。 “铁牛,我去县里一趟,家里就麻烦你照看,月柔有什么事,你帮着搭把手。”江涛交代道。 “哪里的话,” 铁牛憨厚笑笑,拍了拍胸脯,“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有我,砖我一定给你铺得平平整整的。” 这时,小陈已经发动了汽车。 赵老头听见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老颜,江涛,你们要去县里?” “是啊,老赵,我带涛子去办点事。”颜卫国应道。 赵老头就想起昨晚江涛拒绝去技术站的事,心里还惋惜,没想到一夜过去,江涛想明白了,这是好事。 “行,涛子,去见了方技术员,好好聊聊,那是正经前途。” “赵叔,我去卖鱼。”江涛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水桶。 “啊?” 赵老头一愣,凑近一看,看清桶里那几条金光闪闪的鲤鱼,更是惊讶,“涛子,你这是在哪捞到的啊?这鲤鱼成色可不多见!” 他心里真是纳了闷了,这小子最近这运气咋这么好,天天有收获,几乎不重样。 之前自己说他不过是踩了狗屎运,可这运气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吧? 难道真不是运气,是本事? “就在江边老拗口附近。”江涛含糊地应了一句,便跟颜卫国上了吉普车。 “老拗口?” 赵老头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又看看旁边一脸实诚的铁牛,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道那里真有别人不知道的鱼窝子? 还是说,江涛这小子掌握了什么特别的看水找鱼的门道?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也有些后悔昨天没跟着去。 不行,等老颜和江涛回来,他得好好问问,实在不行,待会他也去老拗口那附近转转。 第42章 三千块! 吉普车一路驶向县城,最后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的小院门前。 这里住的都是退休老干部,环境很是清幽。 颜卫国熟门熟路地领着江涛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开了门。 “老颜?稀客稀客,快请进!” 老者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目光随即落在江涛手里的水桶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老周,这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江涛,在江边长大的。涛子,这是周局长。”颜卫国介绍道。 “周局长好。”江涛礼貌问好。 “好好,小伙子挺精神。老颜,你来找我,是不是有宝贝?快让我看看。” 周局长看到江涛手里拎的桶就猜到了几分,迫不及待地引着他们来到院子里的小水池边。 江涛将水桶放到池边,轻轻掀开盖子。 五条金红璀璨的鲤鱼在桶里安静地游动着,晨光照在鳞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嚯!” 周局长一见,立刻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到了桶边,仔细端详着,嘴里还啧啧称奇。 “好鱼!真是好鱼!这颜色,这体态,这鳞片的完整度……是野生的?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拿起旁边一个带网的捞子,小心地捞起一条,放在一个白瓷盆里仔细观察。 “你看这绯盘,均匀厚实,这墨质……虽不是标准的锦鲤品种,但这野生的自然发色,这股子灵动的劲儿,是那些池子里养出来的比不了的!难得,太难得了!” 颜卫国在一旁笑着补充,“涛子早上刚捞的,想着老周你是行家,就带来给你掌掌眼。” “掌眼?这是给我送宝来了!” 周局长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才小心将鱼放回桶里,眼神热切地转向江涛,“小江同志,这几条鱼,你打算怎么个说法?” 江涛看向颜卫国,颜卫国给了他一个鼓励眼神。 “周局长,您是行家,您看着给。这鱼在我手里就是食材,在您这儿是观赏雅玩,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是鱼的福气。” 这话说得周局长心里很受用,他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嗯,既然你信得过我老头子,我也不能亏了你。这样,这几条鱼,品相、大小、颜色各有差异,但都难得。我出个总价,三千块,你看如何?” 三千块! 江涛心里一震。 五条鲤鱼,平均一条六百! 这价钱远超他预期,在乡下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果然,好东西得卖给识货的。 “这……是不是太多了?”江涛下意识道。 “不多不多,” 周局长摆摆手,“这样的野生金鲤可遇不可求,放我这儿养着,看着就高兴,值这个价。再说,你是老颜带来的人,我更不会亏待。” 颜卫国也笑道:“涛子,老周是真心喜欢,你就别推辞了。他这池子里的鱼,有的比这还贵呢。” “那就谢谢周局长了。”江涛不再犹豫,爽快应下。 “好,爽快!” 周局长很高兴,立刻进屋取了三十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点给江涛。 又招呼老伴拿来几个精致的塑料袋,小心地将鲤鱼分装,注入氧气,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新来的鱼不能立刻放入水池,得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以防带有病菌感染其他鱼。 这爱好花鸟鱼虫的周局长还真挺专业的。 “小江同志,以后要是再捞到这样的好货,或者别的稀罕水族,可一定先想到我老头子啊!”周局长叮嘱道。 “一定,周局长。”江涛点头答应。 离开周局长家,江涛摸着怀里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又兴奋。 这钱来得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怎么样,涛子,颜伯伯没骗你吧?好东西就得找对买家。”颜卫国笑道。 “嗯,多亏了颜伯伯。”江涛真心道谢。 “行了,鲤鱼的事办妥了。走,咱们去会会那位方技术员。他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不远。” 颜卫国拍拍江涛的肩膀,两人重新上车,朝着县城另一头驶去。 吉普车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门口停下。 说是实验站,这里更像是个小型养殖场。 有几个水泥池子和一片用网隔开的池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水腥味和饲料味儿。 颜卫国带着江涛走进一间挂着“技术室”牌子的平房。 里面陈设简单,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书、图纸和一些瓶瓶罐罐。 有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个小玻璃缸前,对着里面两条颜色黯淡的小鱼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墨色沉淀还是不够均匀……水质数据明明没问题,难道是光照……” “方工,忙什么呢?”颜卫国笑着打招呼。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颜卫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颜老,您来了!快请进,我正在琢磨这两条小家伙的墨质表现呢。” “方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江涛,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对鱼虾也熟。”颜卫国介绍道。 “方技术员,你好。”江涛点头致意。 “你好,江涛同志。” 方技术员客气点点头,但眼神明显带着“又一个走后门想进技术站混口饭吃”的了然。 “你们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这是我好不容易从省所搞来的两条大正三色锦鲤苗,可惜表现不太理想。” “真正的上品锦鲤,尤其是野生环境下能自然发色的,那真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绯写、红白这类……” 方技术员滔滔不绝讲着锦鲤的品相、血统,江涛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颜伯伯,这里不是学鱼虾蟹鳖的养殖技术吗?” 颜卫国正要解释,方技术员却先开了口。 “江涛同志,我们这里是特种水产繁育与种质资源研究点,隶属于省水产研究所。我的主攻方向是本地特色有经济开发潜力的水产种质资源。” “锦鲤,在邻国是重要的观赏鱼产业,经济价值极高。我国在这方面起步晚,但市场潜力巨大。” “省所支持我进行一些前瞻性的探索,看看能否利用本地野生资源,选育出适应我国水土,有自己特色的观赏鱼品系。” “这不仅是养鱼,这里面有遗传学、育种学、环境生态学,是正儿八经的科学研究。” 江涛点点头,原来如此。 后世,锦鲤产业价值确实很高。 别看他刚才五条卖了三千,有些名贵品种,后世拍卖会上几十万上百万一条的都有。 江涛忍不住插了一句,“方技术员,你说的那种全身金红,颜色很艳的鲤鱼,我今天早上在江边捞到过几条。” “那种体色的你捞到几条?” 方明透过镜片看着江涛,眉头微蹙。 “江涛同志,你知道那种野生金鲤出现的概率有多低吗?那不是普通的红鲤鱼,那是需要特定的水质、食物链,甚至可能有一点返祖或者特殊变异才会出现的。” “我研究水产这么多年,在咱们这片水域的样本记录里都没见过几次可靠的目击报告。你能捞到?还几条?” 呵呵,这年头,为了引起注意或者争取机会,瞎编乱造的人他见多了。 江涛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尴尬,但也没生气,只是平静道:“是真的,五条,个头都不小,颜色就跟您说的那个绯写差不多,金红金红的挺好看。” “方工,涛子没吹牛。” 颜卫国也慢悠悠开口,“他确实捞到了,而且,就在我们来这儿之前,刚把那几条鱼卖给老周了。老周你认识吧?就退休的周局长,他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出价三千全买走了。” “什么?!卖给老周了?” 方明眼睛瞪圆,几步冲到江涛面前,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 “江涛同志,你真的捞到了?你、你怎么不先拿过来给我看看啊!哎呀!那种活体样本多珍贵啊!” “对研究本地野生鱼类种群变异、发色机制可能有重大价值!你、你就这么卖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搞得眼镜差点从鼻梁滑落。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江涛卖掉的是什么国宝级的科研标本。 江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道:“我也不知道您需要这个啊。而且,那鱼看着是挺稀罕,但周局长喜欢,出的价也合适,我就……” “合适?那是钱的事吗?!” 方明简直痛心疾首,“那是科研材料!活的,野生的!你能不能再捞到?不,你是在哪里捞到的?具体位置、水深、水温、当时的水况你还记得吗?” “我们必须立刻去那个地方做环境采样和调查!说不定那里有个稳定的特殊种群或者特殊的小生态环境!” 这变脸速度,让一旁的颜卫国都忍不住笑了。 第43章 人比人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滨江村。 车刚停稳,方明就第一个跳下车,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江岸方向。 “方工,别急,到时让涛子带路。咱们先去家里坐坐,吃了午饭再去江边也不迟。” 颜卫国看着方明急切的样子,笑着劝道。 “颜老,时间不等人啊!那野生金鲤出现的环境时间都至关重要,必须第一时间去现场勘查!” 方明推了推眼镜,转向江涛,“江涛同志,请立刻带我去你早上捕捞的位置!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研究有帮助!” 江涛看向颜卫国。 颜卫国无奈笑道:“行吧,那就先去江边。小陈,把车开到村口江堤那,能开多远开多远,剩下的路咱们走过去。” 吉普车沿着村路开到通往江边的土路,到达一处相对平整的江堤便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开。 上次到老拗口装鱼,属于硬着头皮开过去的,底盘被刮蹭了好几下,小陈心疼,颜卫国也不想把车折腾得太狠。 “小陈,你留在这儿。” “是,领导。” 江涛领着颜卫国和方明,沿着江堤快步朝废弃砖窑码头走去。 快到老拗口附近,看见有个人影正挥动着渔网在江边忙活。 “咦?是老赵?” 颜卫国视力好,一眼认出是赵老头。 三人加快脚步。 等他们赶到近前,正好看到赵老头一网撒出,又空空如也的收回来。 “唉,就说这里怎么会有鱼?” 赵老头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将网里的杂物抖落,准备换个地方再试。 也是他心思全在鱼上,没留意脚下滩涂与江水交界处有块被水草半遮住的石头。 一脚踩上去,石头一滑! “哎呀!” 赵老头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往江里栽去! “赵叔小心!” 江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下江堤,在赵老头半个身子歪进江水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颜卫国和方明也赶忙下来帮忙。 三人合力,将惊魂未定的赵老头从湿滑的边缘拽了回来。 “老赵!你不要命了?” 颜卫国惊出一身冷汗,厉声斥道。 赵老头脸色煞白,喘着粗气,看着脚下幽幽江水,心有余悸。 “我、我看这边水好像深点,想着可能有鱼,没想到这儿还藏了块石头。多亏了涛子,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赵叔,您没事吧?”江涛将他扶上江堤坐下。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赵老头摆摆手,这才注意到颜卫国和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陌生年轻人。 “老颜,这位是?” “这是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专门研究水产的。我们过来看看涛子早上捞到金鲤鱼的地方。”颜卫国介绍道。 “涛子,你这运气,真是……” 赵老头看着江涛,说不下去了,老脸有些发红。 同一个地方,涛子来就有鱼,他来就空,还差点出事,这脸真是丢大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此时,方明顾不上寒暄,径直走下江堤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水文环境,还掏出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水流相对平缓,有小回湾,水深估计有三到四米,水草丰茂,确实有可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特殊生态位。可是……” 他自言自语,陷入了思考。 “方技术员,我发现鲤鱼的地方还得再往前走两里地,在废弃的砖窑码头那边。”江涛指着下游方向。 “呃,你……你不早说。”方明从本子上抬起头,愣了一下。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您刚才太急了。”江涛笑了笑。 赵老头瞪圆眼睛,“涛子,原来你是在废弃码头那捞的啊?!” 难怪他在这老拗口转悠半天,毛都没捞着一个! 地方都搞错了! “是啊,赵叔。我一开始是在老拗口捞来着,但走着走着,就走到砖窑那边,运气好碰上了。”江涛一脸无辜地解释。 方明合上本子,“快,带我去!” “好,跟我来!” 江涛应道,又转向赵老头,“赵叔,要不您先回堤上缓缓?” 赵老头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他心里好奇得紧,也想看看那捞到锦鲤的宝地到底啥样。 一行人继续往下游走。 路上,方明不断观察着沿岸植被、水流变化,还时不时停下来用手试水温,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看看上面附着的水苔。 江涛边走边随口应付着方明的问话,东拉西扯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经验之谈”,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 方明却听得认真,发现他对江边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心里越发好奇。 “江涛同志,你似乎对这片水域的鱼情有种直觉?不仅仅是经验吧?你对水流、水温、水色,甚至岸边植被的判断,似乎很有一套?” 江涛心里苦笑,这哪是经验,这是外挂。 但面上只能含糊道:“在江边长大的,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什么时候可能出来。今天也是碰巧,加上运气好。” 方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给江涛打上一个“有天赋的实践者”的标签。 很快,他们来到废弃砖瓦码头。 江涛指着靠近腐朽木桩的一处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方技术员,就是这儿。早上那几条鱼,差不多就是在这片水下来回游,我用抄网挨个捞上来的。” 赵老头满脸不可思议,“涛子,你说你就用那小抄网,在这开放的水面,一条一条把鱼捞上来的?” “是啊。”江涛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 赵老头觉得匪夷所思,“这水面开阔,又不是小水坑。你用抄网下水,动静不小,捞着一条,其他鱼还不早就惊得四散逃走了?哪能等着你一条一条去捞?” “嗯,按理说是这样。” 江涛笑了笑,“可早上那鱼就是一条一条出现的,游得也慢,好像不怎么怕人。” 赵老头一脸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 他拿出带来的撒网,抡圆了胳膊,朝江涛指的那片水域撒了过去。 网沉下去,赵老头本没抱太大希望,就想着试试看江涛是不是在瞎扯。 他随意地收着网绳,没想到网兜出水时,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扑腾! 赵老头赶紧把网拖上岸,网底赫然躺着一条手指长的鲤鱼,鳞片上带着些许金红色泽。 虽个头远不如江涛早上捞的那几条,颜色也淡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条罕见的彩鲤! “嘿!还真有!”赵老头又惊又喜。 方明也立刻凑了过来。 刚才赵老头那番质疑,让他心里也对江涛是不是真在这儿捞到锦鲤生出了一丝怀疑。 可现在,活生生的证据就在眼前! 他小心地捡起那条小鱼,对着光仔细打量。 “没错!品相虽一般,颜色也淡,但这鳞片底色和隐约的绯斑,特征很明显!这片水域很可能存在一个具有特殊发色基因的种群!太好了!这活体样本太珍贵了!” 他激动地转向赵老头,“老伯,这条鱼能不能给我?这对我的研究非常重要!” 本来赵老头还挺高兴,一听这话,下意识将鱼夺了回来。 “给你?方技术员,这鱼是我捞上来的。你想要……能出多少钱?” “这……” 方明一下子噎住。 没想到这么小的鱼也要给钱? “方工,这鱼是老赵捞上来的,你要是想要就给点,技术站不是有研究经费吗?” 颜卫国在旁提醒。 “可……” 方明脸涨得有些红。 经费紧张,平时都是申请项目资金买设备试剂,哪想过要掏钱从老乡手里买鱼? 他支吾着,“赵老伯,我们科研单位有规定,经费使用有些限制,其实你这鱼吧,主要是有科研价值……” 江涛在旁看着也是无语。 这方技术员,难不成还想白要? 幸亏自己把鱼卖给识货又大方的周局长了。 要不然,真拿来给这位方工研究,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赵老头见方明支支吾吾,更是不肯松手。 “方技术员,你要是诚心要咱们好商量。要不打算出钱,那这鱼我可就带回家养着看了,给我孙子玩也行。” 说着,作势就要找东西装鱼。 方明一看急了。 这活体样本可能蕴含着重要的遗传信息,绝不能放过! 他咬咬牙,“赵老伯,您别急!这样,我个人出十块钱!您看行不行?这鱼个头小,品相也一般,主要是对我们研究有意义……” 十块钱? 赵老头想了想,也抵得上他打好几斤鱼了。 这鱼小,自己留着也没啥大用。 “行吧,方技术员,看你是搞研究的,需要这东西,十块就十块吧。” 赵老头勉为其难答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方明赶紧掏出十块钱递给赵老头。 如获至宝般接过那条小鱼,小心放进随身带的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装了点江水进去。 赵老头捏着那张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刚才差点落水的狼狈,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嘿,江涛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第44章 不舍 “方技术员,这下可以安心去吃午饭了吧?” 江涛见他样本也到手了,这下总该满意了。 “可以可以,我也饿了。” 方明小心翼翼地拿着装鱼的袋子,推了推眼镜,一副理所当然该吃饭的样子。 江涛内心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知道使唤人。 想想以前他当混子的时候,起码还知道蹭饭要嘴甜会来事。 “那咱们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滨江村,来到江涛家。 进了堂屋,看到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方明露出惊讶神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这么丰盛?” “不丰盛,不丰盛,都是自家人,随便吃点。” 颜卫国笑着招呼他坐下。 赵老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这不就是昨天江涛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昨晚没吃完的剩菜热了热,又加了两个时蔬嘛。 不过,月柔手艺好,重新搭配热过,看着依旧诱人。 他暗暗撇嘴,看来这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也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估计平时在单位食堂或者自己凑合惯了。 “方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老赵,涛子,月柔,铁牛,小陈,你们也快坐。” 颜卫国招呼众人入座。 随后,略带歉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招娣几个丫头。 “丫头们,抱歉啊,又得让你们围着灶台吃饭了。” “没事的,颜爷爷,我们在哪儿吃都一样。” 江招娣作为大姐,带头乖巧地应道。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老二江盼娣,此刻也懂事地点点头,没有闹脾气。 江涛见了心里很是欣慰,几个女儿都越来越懂事了。 但欣慰之余,又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总不能每次来客人,都让自家丫头挤在灶台边吃饭吧。 看来,家里得再添置一张八仙桌了。 这样以后再来客人,几个女儿也能在上桌安安稳稳吃饭,不至于总这样凑合。 大圆桌,林月柔给众人盛了饭,江涛陪着坐下。 方明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便开始埋头吃饭。 吃得还挺香,尤其对那道回锅的剁椒鱼头感兴趣,辣得直吸气还停不下筷子。 饭桌上,颜卫国和赵老头聊着村里的闲事。 方明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水产养殖的见解,虽有点书呆子气,但能看出是真有几分本事。 江涛默默听着。 这方技术员虽不通人情,可肚子里有货,而且对鱼是真痴迷。 以后,自己真要搞养殖碰到疑难,说不定还能请教他。 吃完饭,江涛起身收拾碗筷,林月柔和几个丫头争着过来帮忙。 方明在旁看得发愣,“江涛同志,你平常还干家务呢?” “我是家里的一员当然要干了。” 江涛被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以前他是不干的,游手好闲,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现在,他是真心想为这个家付出,想多分担一些,让月柔和孩子们也能轻松点。 再说了,这江海平原一带,女性地位相对较高,家里的经济也并不全靠男人。 家务活并没有全指望着女人,男人搭把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方工,我们这都讲究男女平等,家务活互相分担,日子才过得和和美美。” 颜卫国笑着解释。 “男女平等是没错,” 方明觉得不可思议,“可在家务分工上……我老家那边,还有我单位里,这些事通常都是女同志操持的。男同志专心搞工作搞研究就行了。” “方工,你是还没去过申城吧?” 颜卫国哈哈一笑,他走南闯北,见识多,知道各地风俗差异。 “那边啊,很多家庭都是男的做饭干家务,手脚麻利,可比有些女同志干得还好!这叫海派作风,讲究个拎得清,家里家外都能拿得起。涛子这样,挺好的!” 海阳县离申城不算太远,风气上多少也受些影响。 颜卫国以前去申城公干,对此印象深刻。 “哦,原来如此。” 方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 他从小在相对传统的内陆家庭长大,后来又在科研单位,接触的多是埋头搞研究,生活自理能力一般的同事。 对江涛这样,能上厅堂能下厨房的男性,感觉颇为新鲜。 江涛见他只是惊讶好奇,倒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轻视或不赞同神色,心里也放松了些。 还好方技术员不是那种思想顽固的老学究。 要不然,以后打交道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下午,吉普车要送方明回县里实验站,颜卫国也一同返回县城。 临上车前,江涛看着颜卫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短短两天相处,这位颜伯伯真心实意的关怀和帮助,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温暖。 想到他要走,江涛竟有些舍不得。 “傻孩子,” 颜卫国看出他不舍,心里一暖,“县里又不远,想来随时都能来。你有事随时到村公所打电话,或者去县里找我也行。” “渔船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去我就帮你问问造船厂的门路,看有没有合适的旧船,或者订条新的要什么章程。这事急不得,得碰机会,也要看价钱合不合适。” 江涛点点头,“我明白,让颜伯伯费心了。” 现在他手里也有好几千的巨款了。 只不过,跟买船相比还相距甚远,刚好趁这段时间再挣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跟月柔好好过日子。” 颜卫国笑着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送走颜卫国,江涛和林月柔回到家里。 铁牛正收拾铺砖的工具,堂屋和灶间的地面已经铺上了整齐的红砖,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几个丫头正将之前绑桌腿凳腿的塑料布给撕开,露出桌子凳子本来应有的光亮。 铁牛用袖子抹了把汗,“砖都铺好了,涛子,你看看咋样?” “不错,铁牛,辛苦你了!这下屋里亮堂多了。” 江涛左看看右看看,还别说铁牛的手艺真不错。 “这有啥辛苦的,应该的。”铁牛不以为意。 “对了,铁牛,” 江涛想起午饭时没见铁牛娘,“晌午大娘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 “我娘说老是来你家吃饭,太给你们添麻烦了。月柔嫂子心善,做好饭就盛了一大碗,让招娣给送过去了,有菜有肉的,我娘在家吃过了,还直夸月柔嫂子手艺好呢。” “哦。” 江涛心里踏实了。 林月柔为人处世细心周到,让人放心。 他看看天色,“铁牛,铺砖的工钱,再给你十块钱,你看行吗?” 铁牛一听,脸都急红了,“涛子,这可不行!昨天你就给过十块了!这就铺点砖,哪能再要钱?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帮你干活了!” 看他态度坚决,江涛知道这憨牛的脾气,只好作罢。 “行,那工钱不提了。但今天你必须留这儿吃晚饭,我让月柔炒两个好菜,咱哥俩喝两口,你要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铁牛挠挠头,“那……那行,吃饭行。” 第45章 万元户 傍晚,江涛推着自行车去了一趟乡里。 割了几斤五花肉,又买了些米面粮油,酱油醋盐等调味品,几瓶汽水,还有几个丫头爱吃的桃酥和水果糖。 王老板和卖猪肉的两天没看到他,还以为他没钱来买东西了呢。 没想到江涛出手比之前还要大方,割肉都要肥瘦相间的五花,斤两称得足足的。 两人见了都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是发什么大财了? 可不是大财嘛。 江涛现在手里可有好几千巨款,再这么干下去,马上要成万元户了! 王老板见江涛越来越有能耐,觉得这个大主顾可得拉拢好,杂货铺里有什么好渔具便是极力推荐。 “涛子,这丝网正宗申城产的,尼龙线,网眼均匀,拉力强,还加了防挂底处理,比那些麻线网耐用多了!对付那些刀鱼之类的就得用这个!” “行,来几张。” 江涛也是从善如流。 毕竟,打渔为生嘛,一应的家伙什都得配备齐全咯。 回村路过小卖部,他又从老邹那买了一板豆腐,还特意打了两斤黄酒。 自行车车把车后座挂得摆得满满当当。 林月柔见买了菜,知道是要招待铁牛,也没多问,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江涛让招娣去请铁牛娘和赵老头过来一起吃晚饭。 没多久,铁牛娘和赵老头就来了。 铁牛娘还带来一小坛自己腌的咸鸭蛋,“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咸蛋给你们添个菜。” “大娘您太客气了,快请坐。”林月柔连忙接过。 晚饭很丰盛,林月柔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家常豆腐、清炒小青菜,切了咸鸭蛋,还用剩下的鱼身做了溜鱼片。 几样摆得满满当当。 赵老头看着又是一桌好菜,心里直咂舌。 江涛这小子是真发了! 铁牛也看得眼睛发亮,顿顿好酒好菜,这嘴都吃刁了。 江涛给他俩倒上黄酒,几个女人和孩子喝着汽水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老头抿了口酒,“涛子,今天那个省里来的方技术员,我看后来对你挺热乎的,还一个劲儿想拉你去他那个技术站。你咋没答应呢?那可是公家的单位,吃商品粮,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附和,“有个稳当工作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江涛夹了块豆腐,笑了笑,“赵叔,大娘,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不过,那地方不适合我。” 他放下筷子,“一开始,人家方技术员就没看上我,觉得我大概又是个想靠关系混进去吃闲饭的。他那眼神,我懂。我本来也没想去。后来,他看我能捞到稀罕鱼,对江边也熟,态度是变了,是真心想让我去。可这时候我才更不想去了。” “为啥呀?”铁牛忍不住问。 “你想啊,” 江涛看向铁牛,“我要是去了技术站,就得规规矩矩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写报告。搞得跟方技术员一样成了老学究,哪能像现在这样,想下江就下江,想下海就下海?” “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份拘束。我就喜欢现在这样,靠自己的本事,在江里讨生活,自由。” “再说了,方技术员为啥后来对我刮目相看?不就是因为我能弄到他弄不到的好货吗?我留在江边,能捞到稀罕鱼,这就是我的价值。” “有了这个价值,以后我要是搞养殖,遇到搞不懂的鱼病,或者想搞点新花样,再去请教他,他肯定乐意帮忙。” “要是我成了他手下的兵,那味道就变了,请教变成分内事,说不定还得看他脸色。现在这样,挺好,是平等打交道,我求他指点,也能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换。” 赵老头听完,眯着眼咂摸了一口酒。 “嗯,是这么个理儿。涛子,你小子野心不小。公家饭好吃,但规矩多,不自在。你现在是辛苦点,可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这关系处起来,腰杆子就硬。” 铁牛娘也听懂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想得长远。这么看,不去也好,自己当自己的家。” “涛子,我觉着你说得对!咱就靠自己这双手,在江里刨食,不比看人脸色强?” 铁牛听得心潮澎湃。 毕竟,他还指望着江涛有了渔船,带他一起干呢。 还有那什么养殖场,听起来就带劲,他也可以跟着帮忙。 说起来,涛子是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功夫,日子就大变样了。 “来,铁牛,赵叔,大娘,喝酒。” 江涛举起酒杯,“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众人都笑着举杯。 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见江涛有些醉了还帮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以前她们可不敢,江涛喝醉酒了是会发脾气打人的。 躺在床上,江涛迷迷糊糊中想着,明天的情报又是什么呢? 这靠着“每日情报”在江里讨生活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万元户,也只不过是个开始。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老拗口上游龙口深潭有暗流涌动,携来一批误入的长江刀鱼群,可用细网拦捕。】 长江刀鱼! 江涛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这可不是寻常的鲢鳙鲤鱼,甚至甲鱼能比的! 长江刀鱼号称“长江第一鲜”,肉质细嫩无比,价格极其金贵,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情报提示是一批,数量定然可观! 他立刻看向手表,刚过六点,距离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还有充足时间。 但捕江刀鱼需用细眼漂网又称丝网,在深水暗流处拦截,操作比撒网复杂,也更费时。 必须立刻出发! 幸亏昨天王老板给他推荐了丝网,要不然,他今天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想想,王老板还真是他的贵人。 江涛匆忙起身,惊动了身旁的林月柔。 “这么早?” 林月柔睡眼惺忪地问。 “嗯,今天可能有好货,得早点去。” 江涛迅速穿衣,“帮我准备点早饭,我吃完就走。” 颜卫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他也是深以为然。 毕竟,打渔可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身体要是垮了,有再多的情报也是白搭。 当然,他现在手里有钱了,也可以雇人干活,像铁牛就是个好帮手。 但江涛心里清楚,很多时候,你不亲自冲在第一线,就无法真正掌握核心的东西。 将捞捕的全盘操作都交给别人,就等于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第46章 刀鱼 林月柔见他神色急切,立刻起身去灶间生火热点剩饭。 江涛快速洗漱完毕,走到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清晨空气中带着微微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江涛检查了一下今天要带的渔网和工具,又带上长竹竿、绳索和大水桶。 匆匆扒了几口热饭,便推着自行车,载上渔具出了门。 天刚刚亮,必须赶在其他人出门前,到达龙口深潭,那里水情复杂,去晚了容易被别人瞧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口深潭位于老拗口上游约五六里地,是一处江道陡然收窄,水流湍急的深潭,水下多有漩涡暗流,寻常渔民不敢轻易去那里下网。 但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知道那不时有好东西,会在相对安全的边缘碰碰运气。 江涛刚骑出村口不远,路旁草丛里就窸窸窣窣钻出几个人影,正是宋二手底下那几个闲汉,领头的叫“王癞头”。 他们显然是早早就蹲守在这儿了。 “哟,涛子,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发财啊?” 王癞头叼着草根,吊儿郎当地拦在路中间。 身后几个闲汉也嘿嘿笑着围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江涛车后座的渔具和桶上瞟。 江涛心里一沉,停下车,“让开,别耽搁我去打渔。” “打渔?巧了,我们也闲着没事,想跟着涛子你学学手艺,开开眼,看看你到底在哪弄到那么多好货的。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王癞头回头朝同伙挤眉弄眼。 “是啊是啊,涛子哥,带带我们呗!” “放心,我们就看看,不抢你的!” 几个闲汉嘻嘻哈哈地附和,脚下却不动,明显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了。 宋二交代要对江涛玩个大的,让他们最近盯紧点。 他们琢磨着,要是能摸清江涛捞大货的秘密地点,或者干脆跟着去,看准时机下黑手抢了渔获,宋二一高兴,说不定能多赏他们几块钱酒钱。 反正他们人多,抢江涛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到时把鱼换了钱,也买点好酒喝! 但江涛怎么可能让这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跟着? 他心思电转,想到个办法,故意露出一丝紧张和惧色。 “癞头,你们真想跟着去?我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咋个不太平法?难不成还有水鬼?”王癞头不以为然。 “嘿,你还真说对了。” 江涛神秘兮兮地朝老拗口方向指了指。 “老拗口,知道不?水深流急,底下不干净。去年隔壁村老王头在那捞鱼,你们猜怎么着?网拉上来,缠着的不是鱼,是半件泡烂的花褂子!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那水潭里有女人哭……” 几个闲汉听得汗毛倒竖。 老拗口的邪乎传闻他们听过一些,但被江涛这么煞有介事地一说,又是在这大阳还没火热的清晨,却是格外瘆人。 上次他们在芦苇荡没敢监视江涛,就是因为害怕老拗口的邪性。 “你、你少吓唬人!”王癞头色厉内荏。 “我吓唬你们干嘛?” 江涛一脸爱信不信,“我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得去碰碰运气。你们要不怕就跟着。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那地方邪性,人多了阳气重还好,人少了……唉,你们自己掂量吧。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人,推着车就往前走,那架势仿佛真是要去赴险。 几个闲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跟着宋二混,图的是吃白食捞偏门,可不是真去玩命,尤其还是跟“不干净”的东西玩命。 眼看江涛越走越远,身影都不怎么看得清了,王癞头咽了口唾沫,骂道:“妈的,晦气!大清早的……算了,让他去喂水鬼吧!走,回去睡觉!” 几个闲汉终究没敢跟上来,骂骂咧咧地回村了。 江涛摆脱了尾巴,心下稍安。 凭着情报指引,找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暗流潜动的回湾。 往上不远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了。 江道在此陡然收窄,两侧碎石形似巨龙张开的上颚与下颚,中间江水奔腾咆哮如龙吐息而得名。 仔细观察完水势,他也选择好了下网点。 此处江面虽然变窄,但那也是相对的,想要用丝网拦截刀鱼。 必须在两边固定,游水过去不现实,那就只能用赵老头的小舢板。 他找到赵老头藏小舢板的地方,发现小舢板在那。 还挺幸运,今天赵老头没出来打渔。 将小舢板拿到龙口深潭,江涛将漂网一端固定在岸边一根树根上,然后小心翼翼划着赵老头那条小舢板,将网的另一端带到对岸碎石块固定好。 细网如同一条透明屏障,横亘在江刀鱼群可能经过的通道上。 此时已近巳时,江面水汽氤氲。 江涛紧张地盯着网具和水面。 突然,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接着,细网的浮漂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颤动! 有鱼撞网了! 江涛强压激动,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估计鱼群已过,或者网已缠住不少,他开始收网。 细网出水时,手上传来的沉重感和挣扎感让他欣喜若狂! 网眼上挂满了银光闪闪,形如尖刀的江刀鱼! 每条都有筷子长短,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收获很是惊人! 他赶紧将鱼小心摘下,放入装有江水的桶中,保持鲜活。 接着,他又在另一处可能的水道下了第二网,收获同样颇丰。 两个大水桶几乎装满,估摸着至少有五六十斤鲜活刀鱼! 这产量,这品质,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天价! 江涛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返程。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上车,用最快速度赶往乡里。 这么金贵的时鲜,必须争分夺秒送到能出得起价的地方。 没有吉普车,只能指望乡里东风饭店有这能耐了。 说起来,他也有两天没去了。 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江涛熟门熟路地敲门。 顾师傅开门看见江涛,一惊,这小子都两天没来卖鱼了,想来是陪颜老领导去了。 “涛子,这次是什么好东西?” “顾师傅,这次我捞着几十斤刀鱼!” “刀…刀鱼!” 顾师傅也是一惊。 刀鱼肉质鲜美无比,一直被老饕和讲究人家追捧,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他连忙转身,“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蒋管事!” 蒋管事一听有刀鱼,也是跑着出来的。 一看这满桶极其新鲜的长江刀鱼,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用来招待贵宾的顶级食材! 明天就有省里考察团下来,正愁没硬菜镇场子呢! “三十块一斤!全要了!” 蒋管事豪爽报出一个价格。 江涛一愣。 怎么才三十? 不起码得七八十,甚至上百吗? 哦,对了。 此时八十年代,长江刀鱼还没被大量捕捞,虽然珍贵,价钱却没特别离谱,但等到九十年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至于后期长江禁止捕捞,这野生长江刀鱼更是没有上千一斤下不来。 过秤,六十八斤高高的。 三十块一斤,总共两千零四十块! 蒋管事点了二十张灰蓝色的百元大钞,又数了四张大团结郑重递给江涛。 江涛接过钱,趁没人注意,将零头四十块塞到蒋管事手里。 两人心照不宣。 “涛子,以后有货直接过来!” 说完,蒋管事回了办公室。 院里,只有江涛和顾师傅两人。 江涛又掏出五块钱给了顾师傅。 顾师傅推辞了两下,便收下了。 “涛子,等你下次好货。” “好的好的,顾师傅再见。” 怀揣着这笔巨款,加上之前卖甲鱼、鳗鱼、鲤鱼、鲢鳙攒下的几千块,江涛的积蓄瞬间突破了七千元大关! 虽然还没到万元,但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在八十年代初,这无疑是笔惊人财富,距离“万元户”这个令人艳羡的目标,也是迈出了最坚实的一大步!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江涛感觉脚步有些发飘。 第47章 便宜外人 不知不觉,自己竟挣了这么多钱! 江涛看着厚厚一大把钞票,心里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这么多现金放在身上,或随便藏在家里某个墙洞枕头下,都太不安全了。 给林月柔,她也发愁,家里连个带锁的柜子都没有,藏哪儿都觉得不保险。 “得,先去置办个能锁钱的家当。” 江涛打定主意。 另外,家里吃饭的桌子凳子还是紧张。 上次买的大圆桌配十二张方凳,自家人是够坐了。 可万一像前两天那样,颜伯伯、赵叔、铁牛母子都在,加上几个丫头,又得有人站着。 再有,以后家里要是来人,或者自己真要干点啥,也需要更多的桌凳。 他想起上次买大圆桌的家具厂李师傅,手艺好,人也不错。 正好,再去看看,买个带锁的木头橱柜,再添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打定主意,他便骑车直奔乡里家具厂。 到了地方,李师傅正在打磨一张桌腿,抬头看见江涛,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 “哟,涛子,又来啦?上次那桌子凳子用着还成吧?” “成,好着呢,李师傅手艺没得说。” 江涛笑着点头,“今天再来看看,想买个能放东西带锁的橱柜,结实点就行。另外,还想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八仙桌,再配几把椅子。” 李师傅更惊讶了,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起江涛。 上次才买走一张大圆桌和十二张方凳,这才几天功夫,又来买橱柜和八仙桌? 他可是听送货的伙计回来说,江涛家就三间老土屋,看着并不像特别宽裕的人家。 这么多家具,那三间屋怎么摆得下啊? 他哪里知道,江涛家马上要盖新房了。 江涛心里盘算着,以后家里要是请人干活,比如盖房、搞养殖之类的,也得有个宽敞的地方让人吃饭歇脚,多备点桌凳总没坏处。 李师傅心里虽疑惑,但做生意的,有顾客上门,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带锁的橱柜……有,有好几种,木料、大小不一样,价钱也不同。八仙桌也有现货,你看看喜欢哪种样式的。” 他热情地引着江涛去看货。 最后,江涛挑中了一个樟木打制,带铜锁扣的中等橱柜,花了四十五块。 又看中一张榆木的八仙桌,配了八把靠背椅,这一套花了七十块。 橱柜能放钱和贵重物品,八仙桌和椅子则能应对更多客人,这些将来搬到新房也都能用上。 “行,就这两样。麻烦李师傅安排人给我送家去,老规矩,我先付定金。”江涛爽快地掏出钱。 “好嘞!涛子你放心,保证给你送到家,安放好!” 李师傅接过钱,心里对江涛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伙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出手却是极为豪爽,是个值得长久交往的大主顾。 他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过来搬货装车,又特意叮嘱路上小心,给江涛抹了零头,还额外送了四个小靠椅。 如此,江涛家现在有四个小板凳,四个小靠椅。 “谢谢李师傅,您太客气了。”江涛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家里缺什么家具,尽管来找我,保证给你最实惠的价!”李师傅笑呵呵地拍胸脯。 “成,有需要肯定还来找您。” 伙计们装好车,准备出发。 江涛说他还要去供销社买点别的东西,反正伙计们认识路,直接送到滨江村他家就行。 “行行行,没问题。” 两个伙计上次一人得了五毛钱辛苦费,这次很是积极,拉着板车稳稳当当出发了。 江涛骑向供销社,想给家里老婆孩子买些布料做新衣裳。 这几天肚子是有油水了,可身上穿得还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这天气也渐渐热了。 几个孩子和月柔的衣服都还是秋冬的厚衫,该准备些夏天的轻薄料子了。 还有鞋子,孩子们脚上的布鞋都快磨穿了。 到了供销社,柜台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川,正懒洋洋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瞥见江涛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这小子上次让他吃了亏,以为打了点鱼卖了点钱就了不起啊? 穷人乍富,那点钱算什么啊? 日子是细水长流的,要天天有稳定收入才行。 今天挣了几十上百,好几天又分币没有,不一样发不了财吗? 哼,还看不上他的工作。 江川心里鄙夷,打定主意不给江涛好脸,也坚决不承认认识他。 江涛也乐得江川不认识他,待会他买的东西不少,也不想这业绩算在江川头上。 供销社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另一个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姓王,见有客人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 “同志,想看看点什么?” “我想看看做夏装的布料,要结实、透气、颜色鲜亮点的,给家里孩子和大人做衣裳。还想看看凉鞋。” 江涛走到王姓服务员那边。 “哎,好嘞!这边都是新到的的确良和棉布,花色多,耐穿。您看这蓝底小花的,小姑娘穿多精神!还有这月白的,做衬衫裙子都好看,清爽!大人嘛,这种藏青的,耐脏又挺括。” 王服务员非常热心地给他介绍,还根据江涛说的大概人数年龄,估算着需要多少布。 江川在旁听了,心里不屑。 装吧,家里一堆赔钱货,个个都要买,得花多少钱? 就江涛那点家底,怕是买了布料就没钱买鞋了,买了鞋就没钱扯布了。 到时掏不出钱就好笑了。 这新来的老王也是傻,对谁都这么热情,等会儿白忙活一场就知道长记性了。 “行,这几样布,大人每人扯一身,八个丫头每人一身半留点富裕,您给算算要多少。还有凉鞋,丫头们脚长得快,您给估摸一下大概穿多大,拿八双女孩的,一双大人的。嗯,再来两双42码解放鞋吧。” 江涛指着挑好的几匹布。 王服务员一听这数量,心里也是一惊,但脸上笑容不减,麻利地开始量布、剪布、算账。 “同志,您家孩子多,这布我给您放宽点尺寸,免得到时不够。凉鞋码数估摸着拿,要是不合适,您三天内拿回来换就行,只要没沾水弄脏。” “我再给您推荐点这个,新到的友谊牌雪花膏,给家里女同志擦脸,香喷喷的。还有这海鸥洗头膏,洗完头发顺溜。夏天蚊虫多,清凉油、风油精也得备上点吧?” 江涛听着觉得有理,又添了雪花膏、洗头膏、三盒清凉油,以及三瓶风油精,还特意给林月柔买了一瓶百雀羚润肤脂涂手。 最后想了想,又买了二十支牙刷,五盒牙膏,以及十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杯和两把行军水壶。 王服务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布是三十八块三,凉鞋是十八块六,解放鞋十块二,雪花膏那些是十块五,牙刷牙膏六块八毛,搪瓷杯水壶是十六块二,总共是一百块六。给您抹个零,算一百块!” 江涛爽快地掏出一张灰蓝百元大钞递过去,“您点点。” 王服务员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正好!同志您拿好,东西我都给您用纸包好捆结实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江川,看到江涛眼皮都不眨就掏出张百元大钞,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又酸又气,按道理,这业绩该是他的! 江涛是他亲弟弟,来买东西他接待,这提成和业绩自然算他的。 可他装作不认识,现在倒好,竟然便宜了外人! 哼,这个刚来没多久的老王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江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难受极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端那个架子了! 江涛这小子,到底靠打渔挣了多少钱?! 江涛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看都没看江川一眼,跟王服务员道了谢,转身出了供销社。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呸!了不起啊,装什么装!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打渔能发一辈子财?看你能嘚瑟几天!” 说完,还不解气。 “我说老王,你干嘛给他抹零啊,这供销社是你家开的啊?”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王服务员冷冷暼他一眼,便又去整理货架。 “你!” 江川气得满面通红,却又不敢过多纠缠。 他可听说,这老王背后好像有点门路。 第48章 没花多少 江涛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是新买的布料、鞋子,还有各种日用百货。 他欢快地蹬着车,想尽快回到家,把东西给月柔和孩子们一个惊喜。 到了村口,左右看了看,也没见送货的两个伙计身影 要么是伙计们还没到,要么是已经送到家里了。 正想着,迎面又碰上那几个闲汉。 几人正蹲在路边树荫下抽烟扯闲篇,看见江涛自行车上载满东西晃悠悠过来,眼睛都直了。 “哟,这不是涛子嘛!发财啦?买这么多好东西!” 王癞头率先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拦在路中间,眼睛贼溜溜地往江涛车上的大包瞄。 “让开。”江涛皱了皱眉,不想搭理他们。 “别急着走啊涛子,” 另一个闲汉也凑上来,挡在另一边,“你这是在江里捞着好东西了,哼,也不带上咱们哥几个一起沾沾光?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 又一个闲汉附和道,“早上让你带我们一起打渔,你却推三阻四的,现在背着我们捞着好东西了!怎么,想自己吃独食?咱们乡里乡亲的,有财一起发嘛!” 江涛一看这架势,得,这是眼红他挣钱,想敲竹杠了。 “不是你们几个害怕没跟上来吗?” 江涛冷冷开口,“再说,我凭自己本事吃饭,捞到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让开!” “哼,口气不小!” 王癞头见江涛态度强硬,也有些恼了,“江涛,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要不分点好处出来,这些东西,都别想安生带回家!” 说着,他朝其他闲汉使了个眼色,几人隐隐成合围之势,想把江涛连人带车堵在中间。 江涛眼神一厉。 这是想跟他玩硬的啊。 呵呵,他们没见着铁牛在,以为他江涛好欺负? 行啊,这些滚刀肉听不进人话,那他正好略懂拳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以前当混子时,为了不受欺负,他也跟人学过几手粗浅拳脚,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的闲汉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不想轻易动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你想干什么?” 王癞子见江涛眼神变了,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色厉内荏地喝道。 江涛笑了,“有怂心没怂胆?你们几个还怕我一个?” “我怕你?!” 王癞头被这话一激,加上刚才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吼了一声“揍他娘的!” 率先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江涛早有准备,王癞头来势汹汹却步伐虚浮,他将自行车一推,侧身一闪,让过拳头,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上再顺势一带。 王癞头收势不住,“哎哟”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其他几个闲汉见王癞头吃了亏,愣了一下,随即也怪叫着扑上来。 江涛正要大展身手,却听一声暴喝传来。 “住手!干什么呢!” 两个送货的伙计,正推着空板车从村里出来,他们送完了货准备回乡里,恰好撞见这一幕。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常年干体力活,一身力气。 见有人围堵他们的主顾,扔下板车,抄起路边一根棍子就冲了过来。 “涛子兄弟,没事吧?”一个伙计抄着棍子挡在江涛身前。 “光天化日敢欺负人?反了你们了!”另一个伙计也怒目圆睁。 王癞头几人一看这架势,对方人不多,但凶神恶煞地拿着家伙,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江涛还行,对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伙计,哪还敢动手? “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跟涛子开个玩笑!”一个闲汉赶紧赔笑。 “对对,开玩笑的!” 其他几个闲汉也连忙撇清,顺手拉起还在地上哼哼的王癞头。 “还不快滚!”伙计挥了挥棍子。 几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往村里跑,生怕走慢了挨揍。 “谢谢两位小兄弟!”江涛松了口气。 “谢什么,应该的。江大哥,东西都给你送到家放好了,嫂子签收了。这几个泼皮没伤着你吧?” “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江涛摇摇头,“走,跟我回家喝口水歇歇。”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赶回厂里交差。江大哥,以后在村里小心点,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伙计叮嘱道。 “我明白,今天多谢了。” 江涛随手掏出两块钱,一人一块塞给他们,“拿着,买瓶汽水解解渴。” “哎呀,江大哥,这怎么好意思……”两个伙计推辞。 “拿着,别嫌少,今天辛苦你们了,也谢谢你们仗义出手。”江涛坚持。 “那就谢谢江大哥了!” 两个伙计憨厚地笑了,接过钱,高高兴兴地推着板车走了。 目送两个伙计走远,江涛这才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东西没损坏,推着车往家走去。 心里却对王癞头那几个闲汉,尤其是背后可能指使的宋二更加警惕。 回到家,崭新的樟木橱柜和八仙桌靠背椅已经摆在了堂屋,占去了不少空间。 原本空旷的土屋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殷实富足的气息。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围着新家具好奇地看着,摸摸着,敲敲那,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见江涛提着满满一大包东西进来,都惊喜地围了上来。 “爸爸回来啦!” “买了什么呀?” 几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来,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江涛将大包放在新买的八仙桌上,一样样往外拿。 先是颜色鲜亮的花布、月白布、藏青布,一匹匹展开,几个丫头“哇”地叫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布料。 “这是给你们的夏天新衣裳料子,回头让妈妈给你们做。” 接着是崭新的塑料凉鞋,一排摆开,小巧可爱。 “这是凉鞋,试试大小合不合脚,不合适爸爸再去换。” 然后,雪花膏、洗头膏、清凉油、风油精、牙膏牙刷、解放鞋…… 林月柔拿起那瓶百雀羚,眼圈微微红了。 她记不清多少年没用过这种东西了,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和水浸,早就粗糙开裂。 “还有这个,给你擦脸的。”江涛将雪花膏放到她手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月柔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声音有些哽咽。 “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吗?” 江涛笑道,又把新买的搪瓷杯子和行军水壶拿出来,“这些家里也用得着。” 一家人正围着新东西叽叽喳喳,赵老太恰好从隔壁过来串门,一进门就被这满屋子的新物件晃花了眼。 崭新的橱柜桌椅,大堆的花布料子,鞋子,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稀罕东西。 她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酸劲儿艳羡怎么也压不住。 “哎哟,月柔,涛子这是真发了呀!看看这买的,又是柜子又是桌子,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赵婶,就是添点家当。”林月柔客气道。 “还没花多少呢!” 赵老太摸着光滑的樟木柜子,又瞥见桌上的雪花膏,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她转头就朝自家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门,指桑骂槐地嚷道:“看看人家涛子,多知道疼老婆孩子!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再瞅瞅某些人,跟着过了几十年,别说雪花膏了,连块像样的胰子都没给买过!” “哼,总说自己是老打渔的,却连个下江没几天的新手都不如,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她这大嗓门,隔壁赵老头听得清清楚楚。 老脸臊得通红,又不敢接话,只能蹲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着水烟,心里把江涛这小子“埋怨”了八百遍。 这小子,挣钱就挣钱,买好东西就买好东西,非弄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存心让他老赵在家抬不起头嘛! 第49章 一起干 赵老太在那儿絮絮叨叨,林月柔听着有些尴尬,心里不太自在。 她就是这样,心肠太软。 别人一抱怨,哪怕不是冲着她,心里也跟着不落忍。 江涛看在眼里,从新买的日用品中,拿出一盒清凉油和一瓶风油精递给赵老太。 “赵婶,这个给您。夏天蚊虫多,抹点风油精能防叮咬,头疼脑热的,在太阳穴抹点清凉油也管用。” 赵老太一愣。 刚才骂自家老头,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哪指望能从江涛这儿得什么好处。 没想到涛子这么大方,还主动给她东西。 “哎哟,涛子,你看你,这我也不好意思收啊。”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眼神却很实诚地盯着那两样东西。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涛把清凉油和风油精硬塞到她手里,“今天在江边打鱼,我还用了赵叔的小舢板呢,您不也没说什么嘛。” 赵老太一愣。 这事她不知道啊。 知道了,肯定会嘀咕两句。 不过,人家涛子会做人,主动给了好处,自己哪还能挑理? “用用船算什么,你赵叔放着也是放着!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涛子!” 赵老太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那点酸气顿时散了大半,看江涛也越看越顺眼。 “涛子,你赵叔又没本事打渔,那小舢板放着也是放着,你什么时候想用就自己拿,不用跟他客气!” “我也是偶尔用下,赵叔要打渔我也不好占用啊。”江涛客气。 “他能打什么鱼啊?” 赵老太一挥手,“这事我做主了,涛子,你放心用!” 说着,心满意足地拿着东西回家了。 赵老头正坐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水烟,见赵老太手里拿着东西眉开眼笑地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老婆子,就喜欢贪这些小便宜,丢不丢人!” “小便宜?” 赵老太把清凉油和风油精往他眼前一怼。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这叫小便宜?这两样少说也值一块钱呢!还是涛子懂事,知道体恤我这老婆子。指望你?哼,指望你我这辈子都甭想用上这稀罕玩意儿!” “你!” 赵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里对江涛是既欣慰,又有些埋怨。 要不是江涛,他不会被老婆子看不上,但要不是江涛,老婆子发飙也没人能安抚。 唉,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江涛现在这么能耐,自己以后打渔,是不是也该放下点面子,跟着他一起看看? 这小子不是说要买渔船嘛,说不定……赵老头心里有点活泛了。 “月柔,我去下铁牛家里。” 此时,江涛拿出那双新买的解放鞋和那把军绿色行军水壶。 铁牛给他铺砖死活不要工钱,他就想着送点东西过去。 看他干活时脚上那双鞋都快磨烂了,这解放鞋结实耐穿。 行军水壶以后外出干活也方便。 这天气越来越热,饮水可得保证。 “好的,那你送完赶紧回来吃饭。” 林月柔柔声叮嘱。 这几天,江涛忙着打渔,饭都不按时吃,长期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她得想想办法,以后得弄点方便携带的干粮让他带上。 “嗯,我去去就回!” 江涛拿着东西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门口树荫下编草席。 这几天,跟着江涛挣了二十二块,但他也没心浮气躁,该干的活还是踏踏实实地干。 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放心,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铁牛,这个给你。”江涛把东西递过去。 铁牛抬起头,看见那双崭新的解放鞋和漂亮的水壶,一下子愣住了。 “涛子,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能要,我……”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将鞋和水壶塞到他怀里,“以后你跟着我干活,脚上没双好鞋怎么行?再比如以后出船,带个水壶也方便。跟我还见外?” 铁牛看着怀里结实的新鞋和沉甸甸的水壶,心里热乎乎的,鼻头一阵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他娘,还没人给他买过这么好的东西。 不,就是他娘,也买不了这么好的东西啊! “谢、谢谢涛子……”铁牛眼眶一红。 “行了,赶紧试试鞋合不合脚。”江涛拍拍他肩膀。 “哎,我试试。” 铁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心翼翼地穿上新鞋。 正好,不大不小。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憨厚满足的笑容。 “涛子,这鞋穿着真舒服。” 铁牛娘听见动静出来,一眼便看见儿子脚上的新鞋和手里的新水壶。 “娘,你看,涛子给我买的!” 铁牛憨厚地举起水壶,又跺了跺脚展示新鞋。 “涛子,这、这么好的东西,这怎么使得……” 铁牛娘有些手足无措。 “大娘,您别这么说。铁牛帮我这么多,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谁家该谁的啊……” 铁牛娘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拉着江涛的手一个劲儿说江涛好,说江家一脉相承都是大善人。 以前江老爷子放了她爹,现在涛子又这么照顾她儿子…… “大娘,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咱们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江涛心里也有些触动。 没想到父亲当年一个举动,竟在几十年后以这种方式有了回响。 “对,对,把日子过好……” 铁牛娘紧紧握着江涛的手,像是抓着主心骨。 “涛子,铁牛这孩子实诚,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你以后有啥事,尽管使唤他!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娘!”铁牛在一旁听得郁闷。 他是那种有力气不想着干活的人吗? 只要涛子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敢干! “大娘,您放心,铁牛是我兄弟,我们以后一起干,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江涛说得极其认真。 铁牛听得莫名感动。 能跟涛子称兄道弟,是他多少辈分才修来的福气。 要知道,这搁在过去,江涛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家三少爷。 而他呢? 只不过一个长工的孩子。 铁牛娘露出安心感激的笑容,“好,好,一起干……” 从铁牛家出来,江涛心里也暖暖的。 帮助值得帮助的人,得到真诚的回应,这种感觉很好。 以前也是瞎了眼,竟将宋二那种老阴货当成知己,也是没谁了。 被那样的毒蛇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有了拨乱反正的机会。 江涛看了看天,此时日头偏西,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绕道去了小卖部老邹那儿,打算买把锁。 毕竟,橱柜有了,但没锁一样不保险。 当然,现在他住的土屋,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说到底,还是得尽快建新房。 唉,要花好几千呢! 也不知到时买船的钱够不够。 想着想着,走到了小卖部。 老邹正靠在柜台后打盹,见江涛进来,立刻精神了。 “涛子,又来啦?今天要点什么?” “买个锁。” “锁啊,有有有!” 老邹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样式不同的挂锁,“这种铜的,好看,但不太结实。这种铁的,黑不溜秋,但实在,一般钳子都铰不开。你要哪种?” “要结实的,铁的就行。”江涛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铁挂锁看了看。 “好嘞,这锁一块二。” 江涛付了钱,接过锁和钥匙。 正要走,老邹一脸八卦凑上来。 “涛子,刚才王癞头那几个灰头土脸地跑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应付。谢谢提醒了。” 没想到老邹这人还不错。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经常关照他家生意。 “那就好。那几个混子跟宋二穿一条裤子,你小心着点。有啥事需要帮忙喊一声。”老邹叮嘱。 “好。”江涛点头应下。 有了这把锁,家里那些钱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总算有个相对安全的去处了。 第50章 温柔 回到家,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老八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江涛看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也有些心疼。 “你们还没吃吗?” “我们要等爸爸一起吃呢。” 老二江盼娣投巧卖乖地抢答。 其实,对于晚吃饭,她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不过,等的人是爸爸,而且爸爸最近总能弄到好吃的,她也就忍了。 江招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倒是真心实意要等爸爸一起。 这几天,爸爸给她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新衣裳料子,让她们心里充满了欢喜和依赖。 只是江招娣又有些惆怅,爸爸最近也不怎么带她一起打渔了。 当然,这也怪自己没主动争取,要不学学江老二脸皮厚一点? “唉,以后到了饭点,你们要先吃。” 江涛在桌边坐下,摸了摸盼娣的头,“月柔,几个孩子都还在长身体,我这打渔时间没个准,以后别让她们傻等。我回来热热吃就行。” “我知道了。” 林月柔点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只要可能,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那才有家的感觉。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完饭。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抢着收拾洗碗。 老二江盼娣则以“带老八玩”为名,趁机溜了出去。 丫头们都知道她什么小心思,不过在爸爸面前也就没拆穿她。 “江涛,要不你躺会休息下?” 林月柔看着江涛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很是心疼。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天不亮就出门,风里来雨里去的。 “是得躺会儿。” 江涛确实有些乏了。 反正今天的情报已经用了,下午也没什么事。 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可能的新收获。 不过,休息前,有件事得先办。 “月柔,过来。” 他走到新买的樟木橱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江涛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仔细数了数,留下八百作为零花钱,将剩下的六千块整整齐齐码好。 “月柔,这个你收好,锁在柜子里。钥匙你拿一把,我拿一把。” 说着,江涛将锁和一把钥匙,以及钞票递给她,自己则将另一把钥匙贴身收好。 看着那前所未有钞票的厚度,林月柔手都抖了。 “这……这么多?” “嗯,运气好,这两天捞到点稀罕物。” 江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收好,这里面有六千,离万元户不远了。” “万元户?” 林月柔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她们能指望吃个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而这几天几乎顿顿有肉有菜。 家里更是添了新家具,孩子们有了新衣裳料子。 她心里有时甚至有种不真实飘飘然的感觉,偶尔还会生出一点负罪感。 觉得日子不能过得这么奢侈,这么飘。 不过,这几天也是因为有客人在,需要招待。 江涛虽然能花,但更能挣! 看他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竟然还能剩下这么多钱。 六千块!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她小心翼翼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面,锁好,又把钥匙贴身收好。 心里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希望所取代。 “好了,这下安心了。我去眯一会儿。” 江涛打了个哈欠,走到里屋,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看到了三叔,还有那银光闪闪的鱼群。 梦境里,雾气比上次更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江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旧军装的挺拔背影。 这次,三叔没有赶着鱼群走,而是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边,朝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三叔?” 江涛想靠近,但脚下却像灌了铅。 三叔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脚下那片水域。 江涛低头望去,只见清澈的水下,各种色泽的鱼群混杂。 金色的鲤鱼悠然摆尾,墨绿的甲鱼沉稳爬行,肥硕的江鲢穿梭其间,张牙舞爪的螃蟹悉悉索索…… 青背白肚的河豚鼓着圆滚滚的身子,浑身是刺的鳜鱼伏在石缝边,细长的银鱼如碎光般一闪而过,还有半透明的大青虾弓着身子弹来弹去…… 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色彩斑斓的奇特鱼类。 它们和谐地共存于这片水域,看着生机勃勃。 “这是……”江涛不解。 三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却被浓雾吞噬。 最后,他深深看了江涛一眼,身影连同那片奇异的水域,一起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三叔!”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微微起伏。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一扭头,看见林月柔正蹲在床边,用拧干的热毛巾给他擦脸。 “醒了?饿不饿?” 林月柔声音轻柔,“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给你留了饭菜,在锅里热着呢。” 江涛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点了点头,还有些恍惚。 林月柔起身去灶间,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青菜炒肉丝和几块红烧鱼。 她坐在床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我自己来。”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动,今天累着了,歇着吧。” 林月柔坚持,动作轻柔而耐心。 温热的饭菜下肚,驱散了梦醒后的那点寒意和空虚。 吃完饭,林月柔又端来一盆热水,试了试水温,帮他脱下鞋袜,将他的双脚泡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疲惫的双足,舒服得江涛几乎叹息出声。 林月柔挽起袖子,用手轻轻帮他揉搓脚底和脚踝,力道适中。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江涛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他混蛋,从未珍惜过这份温柔。 这辈子,他拼了命也要让这个女人,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月柔……”他低声唤道。 “嗯?” 林月柔抬起头,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没事。” 江涛摇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林月柔笑了,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洗好脚,她用干布仔细擦干,扶着江涛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江涛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做任何梦,在家中安稳的气息中,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一觉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清脆的鸟鸣和灶间传来的轻微响动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一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1章 野生河蟹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情报。 江涛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毕竟,每日情报如今是他安身立命,改变家境的最大依仗。 他翻身下床,走到堂屋角落新摆的八仙桌旁。 上面一溜摆放着十个崭新的红双喜搪瓷杯子,旁边是新买的牙膏和牙刷。 搪瓷杯既能用来刷牙,又能用来喝水。 因此,江涛一口气买了十个,家里每人一个。 他挤上清新薄荷味的牙膏,用搪瓷杯从水桶里舀了清水,仔仔细细刷起牙来。 清凉的泡沫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洁净感。 不像之前,只能用手指蘸点粗盐在牙齿上胡乱抹两下,刷完嘴里又咸又涩。 这日子,终于开始有了点像样的滋味了。 刷完牙,江涛又用清水洗了把脸。 走到灶间,林月柔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个锅里正熬着稠稠的米粥。 “醒了?粥马上好,你先坐着。” 林月柔回头笑了笑,她正在揉一块面团,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腌菜丝和几个煮熟的鸡蛋。 “你这是做什么?”江涛走过去。 “给你做点干粮带上。” 林月柔边揉面边说,“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吃饭没个准点,长此以往怎么行?我想着,给你蒸几张发面饼,里面卷点腌菜丝,再煮几个鸡蛋。你带在身上,饿了随时能吃。唉,只可惜没法保温,不过总比空着肚子强。” “月柔,谢谢你。”江涛心里暖流涌动。 这个曾经被他亏待,跟着他吃了无数苦的女人,如今正用她最朴实的方式,默默支持着他,照顾着他。 “谢什么?” 林月柔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平平安安,能按时吃上饭,比什么都强。” 这时,江招娣也揉着眼睛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灶膛前帮着烧火。 老三老四也陆续起来,帮着妈妈拿碗筷,摆桌子。 很快,老二和其他几个丫头也起来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简单而温馨的早饭。 “爸爸,今天去哪打渔?” 江招娣眼巴巴问道。 她想好了,今天爸爸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 都好几天没带她一起去了,真怀念前面爸爸喊她一起打渔的日子。 “这个……” 江涛有些语塞。 每日情报还没来呢!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今天去哪儿。 看看时间,现在快六点了,按道理,每日情报应该快到了。 难道今天起来早了,外挂还没刷新? 江涛也是有些无奈。 吃完饭,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江招娣帮着江涛整理一应渔具。 这时,铁牛拿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抄网,赵老头扛着撒网,两人一前一后找上门,说要跟着江涛一起去打渔。 江涛更是无语。 没有情报,八字还没一撇呢,去哪打渔? 他心里没底,也就没作声。 不过,赵老头和铁牛怎么突然要跟着他打渔? 原来赵老头这几天看江涛收获不断,心里起了跟着沾光的心思。 而铁牛得了江涛送的东西,想着以后江涛有了渔船肯定要人,何不现在就跟着他一起干。 “涛子,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东南风,水色看着也还行。按潮水,差不多辰时末巳时初那会儿,老龙口下游那片浅滩应该有鱼。涛子,你看咱们要不去那儿下两网试试?昨天你在那弄到刀鱼,说不定今天还有漏网之鱼。” 老赵头兴致勃勃,自顾自地说着。 他口中的老龙口,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 昨天江涛在那捞着几十斤刀鱼的事,赵老头已经知道了。 想着今天去说不定还能捞着点。 还去那? 江涛心里苦笑。 昨天那地方被捞过,短时间内恐怕难有同样的大收获。 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三刻,村西废弃水闸泄洪道涵洞内,有大量被上游冲下的野生河蟹聚集,可用抄网或徒手捕捉。】 村西废弃水闸涵洞? 野生河蟹? 太好了! 那地方离得不算太远,走过去就行了。 “赵叔,今天不去老龙口了。” 江涛开口,“咱们去村西那个废弃老水闸涵洞看看,我觉着那边可能有货。” “什么?村西老水闸?” 赵老头胡子翘了起来,满脸不信,“涛子,你糊涂了?那地方荒多少年了,水闸早就塌了半边,涵洞里水又浑又浅,除了烂泥就是水草,能有什么货?” “前几年,有人进去摸过,别说鱼了,连个像样的泥鳅都没有!那地方阴森森的,搞不好还有水蛇。听我的,今天就去老龙口,准没错!” “赵叔,我感觉那边应该有点东西,想去看看。”江涛坚持。 他知道情报从不出错。 “感觉?感觉能当饭吃?” 赵老头急了,“我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看水看天气从没错过!今天这风向潮水,就该去老龙口那边!你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老涵洞,不是浪费时间吗?万一白跑一趟,今天可就耽误了!” “赵叔,我还是想去看看涵洞……”江涛试图解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经意争执起来。 隔壁正在喂鸡的赵老太听见动静,放下鸡食盆就走了过来。 “吵吵什么?大清早的!” 她瞪了赵老头一眼,“人家涛子说去哪就去哪,你瞎掺和什么?跟着去不就完了?就你那点看鱼的经验有几次准的?前天不还说老拗口有鱼,结果差点把自己喂了鱼?要我说,你就该跟着涛子,他指东你别往西!” 赵老头被老婆子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短,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老脸涨得通红。 “我那是没找准地方!今天这水情,肯定没错!跟着他去那破涵洞?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一个人去老龙口,肯定有收获!” “行,你个犟驴!你就自己去,我看你能捞出个屁来!” 赵老太也火了,“涛子,铁牛,你们别管他,该去哪去哪!” 赵老头被彻底激起了犟脾气,哼了一声,扛起自己的渔网,气冲冲地转身就往老龙口方向去了,边走还边嘟囔。 “等着瞧,我今天非捞点刀鱼回来,让你们看看谁的眼力准!” 江涛看着赵老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铁牛,招娣,咱们去村西水闸。” “哎,好嘞!” 铁牛二话不说,拎起工具就跟上。 江招娣也兴奋地跑到爸爸身边。 “哎,干粮。” 林月柔追出来,将用布包好的发面饼、煮鸡蛋还有水壶塞进江招娣随身带的挎包里。 于是,三人一行朝着村西废弃水闸走去。 第52章 再也不犟了! 村西废弃老水闸,早被岁月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水泥闸体坍塌了小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钢筋,另一半也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泄洪道早已淤塞,只剩一条两米来宽一人深的涵洞。 洞口被疯长的芦苇和水草遮掩了大半,里面光线昏暗,水色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和水藻腐败的混合气味。 看着这阴森破败的景象,铁牛心里面直打鼓。 “涛子,这……这地方真有货?”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没多解释,率先拨开洞口的芦苇,踩着湿滑的石头,小心翼翼走进涵洞。 铁牛和江招娣也连忙跟上。 洞内比外面更暗,水很凉。 江涛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扫过水面和水下嶙峋的石头。 起初,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很快,他眼尖地发现,靠近洞壁的一块大石头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轻轻趟水过去,用带来的长柄抄网往石头缝里一探,然后迅速往上一捞! “哗啦!” 抄网离开水面,网底赫然是几只正在疯狂挥舞着大钳子的青色河蟹! 每一只甲壳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张牙舞爪地在网里“咔哒咔哒”碰撞着。 “真有螃蟹!”江招娣惊喜地小声叫道。 “我的老天,这么大!” 铁牛也瞪圆了眼睛。 这河蟹的个头,比平时在江边水洼里摸到的江蟹可大多了。 “爸爸爸爸,你看,螃蟹都爬出来了!”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随着江涛这一网下去,搅动了水流,更多原本藏在石缝里,水草根部的河蟹受到了惊扰,开始不安地爬动。 一时间,昏暗的涵洞里,水面下石头上,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爬动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偶尔响起的“咔哒”钳子开合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太多了!” 江涛也倒吸一口凉气。 情报说了大量,可眼前所见,何止是大量! 简直像是捅了螃蟹窝!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涵洞底部和两侧石壁! “快,铁牛,动手!用抄网捞,小心别被夹到!招娣,你站岸上,看着这几个水桶!” 江涛当机立断,将带来的大水桶递给女儿,自己又抄起抄网,开始大展身手。 铁牛也反应过来,兴奋地低吼一声,学着江涛的样子,用抄网去兜那些慌不择路爬上岸边石头的螃蟹。 这野生河蟹极为凶猛,被网住后拼命挣扎,铁牛没经验,一只大螃蟹突然从网眼缝隙伸出钳子,差点夹住他的手指,吓得他“哎哟”一声,差点把网扔了。 “小心点!从后面下网,别正面对着钳子!” 江涛一边飞快捞着,一边提醒。 他动作娴熟,眼疾手快,专挑那些个头大的河蟹捞,一网下去少则两三只,多则四五只。 江招娣在岸边看得心痒难耐,但牢记爸爸的嘱咐,没敢下水,只是小心看着水桶,不让螃蟹爬出来。 很快,几个水桶就装了小半桶张牙舞爪的螃蟹,层层叠叠,几乎要爬出来。 “爸爸,桶要满了!”江招娣焦急地喊道。 江涛回头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他粗略估计,已经捞了不下上百斤了! 但看样子,涵洞里的螃蟹远远没捞完! “铁牛,先停一下!” 江涛喊道,“这么多,光靠这几个桶肯定装不回去。招娣,你跑得快,赶紧回家,让你妈多找几个大麻袋,快去快回!” “哎!我这就去!” 江招娣也知道事情紧急,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出涵洞,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外。 “涛子,这也太多了吧?咱们这是把螃蟹的老巢给端了?” 铁牛看着依旧遍布爪影的涵洞,又是兴奋又是发愁。 “端了就端了,送上门的哪能不要。” 江涛笑道,继续用抄网将那些试图往深水或更隐蔽处逃窜的螃蟹捞上来,暂时堆在带来的渔网里。 螃蟹们在渔网里徒劳地爬动,挥舞着大钳,却再也回不到水里。 “铁牛,咱俩加把劲,趁着招娣拿家伙什回来前,能捞多少捞多少!这可都是钱啊!” “对,都是钱!” 铁牛也干劲十足,这次更加小心,也开始一网一网地收获着这意外的惊喜。 江招娣迈开小腿,飞快地往村里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拿到麻袋,回去帮爸爸和铁牛叔装螃蟹! 跑出芦苇丛,刚拐上回村的土路,迎面就撞见了王癞头几个闲汉。 他们正叼着烟,在路边晃悠,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咦?这不是江涛家那个丫头吗?跑这么急,干啥去?” 王癞头眼睛一亮,立刻拦在了路中间。 昨天在江涛和那两个壮伙计手里吃了亏,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落单的江招娣,顿时起了坏心思。 大人他不敢动,欺负一下江涛的女儿,让他心疼着急,也算出口恶气! 江招娣心里一惊,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我回家有事,你们让开!” “回家?什么事这么急啊?” 一个闲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伸手去摸江招娣的小辫子。 “是不是你爸又捞着好东西,让你回去喊人搬啊?说出来,让叔叔们也沾沾光?” “没有!” 江招娣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只脏手,“你们让开,我要回家!” “嘿,小丫头还挺凶!” 王癞头见周围没人,胆子也大了,上前一步,故意挡住去路。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是不是你爸又在哪捞着好东西了?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走,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走开!” 江招娣急了,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另一个闲汉侧身挡住。 “不知道?那你就别想走了,陪叔叔们说说话。” 王癞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拉江招娣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江招娣又急又怕,奋力挣扎,可她一个孩子,哪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王癞头!你个狗东西!欺负小孩子,还要不要脸!” 只见赵老头扛着渔网,垂头丧气地从江边回来。 他在老龙口撒了几网,除了几条手指长的小杂鱼,连刀鱼的影子都没见着,正一肚子窝火和懊悔。 没想到刚回村,就撞见王癞头几个欺负江涛的女儿。 赵老头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见江涛女儿被欺负,更是火冒三丈。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空荡荡的渔网,劈头盖脸就朝王癞头几人抽了过去! “哎哟!” 王癞头没防备,被湿漉漉带着腥味的网绳抽在脸上,疼得嗷一嗓子。 “老东西,你找死!” 另一个闲汉骂骂咧咧就要上前。 “来啊!你们几个泼皮,有本事冲我来!看我今天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喊民兵队长,看你们还横不横!” 赵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身体还算硬朗,此刻怒发冲冠,气势逼人。 而且他知道,村里对这些游手好闲,欺负妇孺的泼皮最是痛恨。 王癞头几人被赵老头这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又听他要去喊村干部,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小孩行,可不敢真跟村里有威望的老辈人动手,更不敢把事情闹大。 王癞头捂着火辣辣的脸,“老赵头,你、你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着?你们再敢碰招娣一下试试!”赵老头瞪着眼,往前逼近一步。 “行,行,你狠!咱们走着瞧!” 王癞头见占不到便宜,又怕真引来麻烦,撂下句狠话,朝同伴使个眼色,三人灰溜溜地跑了。 “招娣,没事吧?吓着没有?” 赵老头赶紧蹲下身,关切地看着江招娣。 “赵爷爷,我没事,谢谢您!” 江招娣惊魂稍定,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帮杀千刀的!” 赵老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跑这么急,是不是你爸那边有事?” “嗯!” 江招娣用力点头,也顾不上哭了,“爸爸和铁牛叔在老水闸涵洞里捞到好多好多大螃蟹!桶都装不下了,让我赶紧回家拿麻袋!” “什么?螃蟹?还很多?” 赵老头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他想起早上自己信誓旦旦说老龙口有鱼,结果空手而归,而江涛执意要去,被他嗤之以鼻的老涵洞,竟然真有这么多螃蟹! 这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快!招娣,你先跑回去告诉你妈准备麻袋!我也去涵洞帮忙!” 赵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哎!谢谢赵爷爷!” 江招娣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家跑,这次再没人敢拦她了。 赵老头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村西废弃老闸跑去。 江涛这小子,那感觉还真他妈准! 以后,他说什么,自己就干什么,再也不犟了! 第53章 螃蟹山 赵老头气喘吁吁赶到废弃水闸。 刚到涵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撩水声,以及“咔哒咔哒”碰撞声。 天呐,这什么动静?! 他心下一惊,拨开洞口的芦苇和水草,弯腰就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但并不妨碍赵老头看清眼前景象。 只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僵在当场,手里的渔网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涛和铁牛两人手中抄网一起一落,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河蟹抄到岸上的渔网里。 渔网用四个水桶撑起来,已经鼓鼓囊囊,里面堆起一座簌簌蠕动的螃蟹山! 粗略看去,少说得有几百斤! 再看水里,数不清的黑影慌慌张张地爬动,挥舞着大钳,仿佛捅翻了螃蟹的龙宫! “我的老天爷……” 赵老头声音发颤。 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说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绝不可能有货。 眼下这场景,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赵叔,您来了?” 江涛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又飞快地捞起两只要往深水逃窜的大螃蟹。 “涛、涛子……这、这些都是你们刚捞的?” 赵老头指着岸边的螃蟹山,舌头都有些打结。 “是啊,赵叔,这才捞了不到一半呢!桶装不下了,让招娣回去拿麻袋了。” 铁牛挥汗如雨,黑脸一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不到一半?! 赵老头感觉刷新了认知。 好歹也是打了一辈子鱼的老渔民,可在江涛面前他感觉自己弱得跟只小鸡。 早上咋咋呼呼要去老拗口,可最后呢? 毛都没捞到一根! 唉,人家江涛轻飘飘就几百斤螃蟹! 这人跟人比,真的气死人啊! 想起老婆子的数落,赵老头脸上火辣辣的。 “赵叔,别愣着啊,快来搭把手!” 江涛招呼道,“这还有的是,不抓紧捞,等会儿都跑散了!” “哎!好,好!” 赵老头如梦初醒,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渔网。 可渔网又不是抄网,哪顶什么用,他干脆直接上手去抓那些趴在浅水石头上的螃蟹。 只不过,手刚碰到蟹背,那螃蟹猛地一挣,大钳子差点夹住他,吓得他“哎哟”一声缩回手。 “赵叔,小心点,从后面抓,别让钳子对着你!” 江涛提醒道,又捞起一网,足足有四只,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赵老头定了定神,瞅准一只螃蟹后背,迅速出手,一把捏住稳稳提了起来。 “哈哈,看你还跑不跑?” 赵老头脸上绽开了花。 这只大家伙少说也有六两! 这要拿回去用黄酒、生姜一蒸,那滋味……啧啧! “爸爸!爸爸!麻袋来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江招娣清脆的喊声。 只见她带着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人抱着两个大麻袋,费力地钻了进来。 后面跟着闻讯赶来的林月柔,也抱着两个大麻袋。 “我的天……” 林月柔一进涵洞,看到渔网里堆积如山的螃蟹,以及水里密密麻麻还在爬动的黑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月柔,你来了,家里几个小丫头怎么办?” 江涛停下手里的活,担心地问。 “没事。” 林月柔平复了一下呼吸,“赵婶帮忙看着呢,她说她帮忙做午饭,等我们回去一起吃。” “哦,那行吧,” 江涛放下心来,“快把渔网这些螃蟹先装进麻袋,小心点,别被夹了手。” “哎,好!” 林月柔赶紧放下麻袋,打开一个袋口,小心翼翼地用抄子往里面抄螃蟹。 “二妹,三妹,咱们用木板将这些螃蟹赶到麻袋里。” 江招娣很聪明,看到地上有小木板,立刻拿起来分配任务。 三个小丫头立刻行动起来,兴奋又有点害怕地用木板将螃蟹往麻袋口赶。 因为动作生疏,偶尔会有逃兵溜走。 不过,这样却能保证她们不被螃蟹夹到手。 而江来娣胆子比较大,那几个逃兵又被她徒手捉回来。 三人可谓是配合默契。 “小丫头聪明。” 赵老头在旁看了眼热,“我也来帮忙装袋吧。” 说着,也拿起一个麻袋和木板,加入了装蟹大军。 反正他也没趁手的抄网,徒手抓也抓不到几个,还容易被夹到手,不如帮忙打包。 一时间,涵洞热闹起来。 江涛、铁牛负责继续用抄网捞,赵老头、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负责将渔网堆积的螃蟹装袋。 螃蟹们被装进麻袋,犹自不甘心,在里面“咔哒咔哒”地碰撞挣扎,麻袋很快鼓胀起来。 “这……这得有多少啊?” 林月柔一边装,一边忍不住惊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螃蟹,而且个个都这么大! “至少得有五六百斤!” 赵老头一边装,一边估算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最后,装了整整六大麻袋,渔网里的螃蟹山才消失不少。 而水里的螃蟹,被一番大扫荡惊扰,大部分逃回更深更隐蔽的石缝,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爬动。 “行了,差不多了。” 江涛看着眼前满满收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再捞下去,怕是要把涵洞里的螃蟹都捞绝了,凡事都得留点余地。 反正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几人看着地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都是累得够呛,但脸上全是兴奋和喜悦。 这么多野生大河蟹,拿到乡里,甚至县里,绝对能卖上不少钱! “涛子,这么多,怎么弄回去?” 铁牛有些发愁。 只有一辆自行车,肯定驮不了这么多。 赵老头一拍大腿,“我去借辆板车!村里老张家有,我跟他说一声,给点钱就行!”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点头。 赵老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村里跑。 此刻,他对江涛的话是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早上那点别扭劲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趁着赵老头去借车功夫,江涛拿出林月柔准备的发面饼和煮鸡蛋分给大家。 “大家都累了,先垫垫肚子。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吃。” 刚才一阵忙碌,大人孩子都又累又饿。 接过干粮,大口吃了起来。 “爸爸爸爸,那些最大的螃蟹,能不能留着自家蒸着吃啊。” 老二江盼娣咬了一口鸡蛋,眼睛一直盯着渔网里的一些大螃蟹。 前几天,爸爸从江边下地笼捞回的几只螃蟹,蒸出来真好吃啊。 那蟹黄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你知道好吃!” 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派头,“这些留着要卖钱的,卖了钱才能买更多好东西。” “卖钱回来不还是要买肉买菜嘛……” 江盼娣小声嘀咕,觉得逻辑上好像没毛病。 “好了,两个小丫头别争了。” 江涛笑着打断她们,“回家咱们挑一些最大的留着自己吃,解解馋。剩下的都卖掉。” 反正螃蟹离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自家捞的,当然得尝尝这最顶级的时鲜。 第54章 绝了! 几人正啃着发面饼,赵老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回来了。 江涛和铁牛赶紧将六个麻袋搬上车,渔网剩下的螃蟹就用绳子扎了口,码在最上面。 带来的四个水桶,则由铁牛一人拎着。 江涛打算去推板车,可赵老头执意他来推车。 毕竟,早上让他来他不来,后来来了也没出什么大力,现在还不表现表现,以后怎么指望涛子带他一起打渔呢? 行吧。 既如此,江涛也没跟他争。 就这样,赵老头兴奋地推着满载的板车,其他人跟着一起回到家。 此时,赵老太正等在门口张望,看到赵老头推着板车,板车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最上面那捆张牙舞爪的大家伙,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螃蟹!这、这都是你们捞的?” “是啊赵婶,多亏您帮忙看孩子,月柔才能来帮忙。” 江涛笑道,顺手拎下最上面那捆螃蟹,“这些咱们中午蒸了自己吃,解解馋。”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 赵老太嘴上客气,眼睛却盯着那些个顶个大的螃蟹,直咽口水。 她帮着做饭,也就炒了个青菜,前面的活月柔都做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江招娣回来喊人,月柔也不用临时离开,也就没她这帮忙的机会了。 没想到江涛这么大方,直接要蒸这么多大家伙招待自己。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赵婶,您忙活一上午了,中午就留这儿吃饭,铁牛,去把你娘也叫来。” “哎!”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家跑,这次没半点忸怩。 “爸爸爸爸,吃螃蟹,吃大螃蟹!” 几个丫头围着那堆待蒸的螃蟹,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别着急,蒸熟了才好吃,还得等一会儿。”江涛笑着安抚。 大圆桌,八仙桌都摆上了红烧肉、红烧鱼、炒青菜、家常豆腐,还有一盆蛋花汤。 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赵老太看着得心里直咂舌。 前几天,颜卫国在的时候,赵老头就回来说江涛家吃得如何如何好,搞得她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自己也能跟着享享这口福了。 再看江涛家,崭新的桌椅板凳,大圆桌、八仙桌,靠墙还摆着个带锁的新橱柜,地上铺的红砖也干净利落。 这小子真是牛掰了。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 有这么多外人在,江涛家里那一堆丫头片子,竟也都安排上了座位,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在以前,丫头是上不了桌的。 “大家别客气,先吃,我去蒸螃蟹,一会儿就好。” 江涛招呼众人动筷子,自己则拎着大螃蟹往灶间走。 “爸爸,我来帮你!”江招娣立刻跳下凳子跟了过去。 “我也要帮忙!” 江盼娣难得主动要求干活,她可惦记着蒸螃蟹呢。 林月柔也笑着起身,“你们爷仨得弄到什么时候,我也来搭把手。” “这哪能光看着你们忙活,我来帮忙刷螃蟹!” 赵老太也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跟着进了灶间。 这螃蟹看着就喜人,能参与处理也算没白吃。 铁牛娘这时也来了,一看这架势,放下手里带来的咸鸭蛋,也赶紧过去帮忙。 人多就是快,几十只大螃蟹很快被刷洗得干干净净。 江涛在锅里放上水,扔进去几片姜,又倒了一些黄酒去腥。 蒸屉上铺了层洗净的紫苏叶,然后将螃蟹肚皮朝上,一只只整齐地码放上去。 每只螃蟹肚子上都放上一小片姜,淋上点黄酒,最后还洒了几粒花椒。 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趁这个空档,江涛又转身去调了姜醋汁。 他拿了个小碗,放入姜末、香醋,又倒了少许生抽和几滴香油,搅匀后尝了尝,酸甜适口,正好解腻。 “涛子,你这蒸螃蟹,水里放了生姜黄酒,肚子上又放,还撒花椒,真讲究!” 赵老头也溜达到灶间看着,嘴里啧啧有声。 以前他蒸螃蟹,就是清水一煮,顶多也就稍微放点黄酒和姜丝,哪有这么多花样。 “放点姜和酒能去腥增香,撒点花椒能提点麻香,蒸出来蟹肉更鲜甜,还不容易有土腥味。紫苏叶也能去寒提鲜。” 江涛解释着,这是他从上辈子后来学来的小窍门。 不一会儿,浓郁的蟹鲜味混合着紫苏和黄酒的清香,就从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江盼娣早已守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锅,就等着揭盖的那一刻。 “时间到,起锅!” 江涛算准了时间,掀开锅盖。 一股更加霸道的鲜香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蒸屉上,几十只大螃蟹早已变得通红,在紫苏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蟹壳油亮,蟹爪蜷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端上桌,趁热吃!” 江涛用将螃蟹放到两个大盘里,招呼着众人。 两大盘红通通的蒸螃蟹端上桌,大圆桌和八仙桌一桌一盘,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股独特的鲜香,几乎盖过了桌上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 大圆桌上,江涛率先拿起一只最大最肥的,肚皮朝上,轻轻掀开蟹壳。 金黄油亮的蟹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嚯!这黄,真肥!” 赵老头眼睛都亮了,顾不得烫,也跟着拿起一只。 铁牛憨憨地笑着,有些无从下手。 江招娣在一旁小声地教他,“铁牛叔,把蟹壳打开,先吃蟹黄,用筷子挖……” “哎呀,没想到螃蟹能长这么大啊。” 赵老太动作熟练些,看到这样顶盖肥的大螃蟹,一脸满足地掀壳剔肉。 八仙桌上,江盼娣早就等不及了。 有了上次吃小螃蟹的经验,她手起壳落,动作麻利,吃得那叫一个香,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吃完一个,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想再要。 可八仙桌这盘是按人头分好的,每人一个,她想再拿也没办法。 其他几个丫头年纪小,但也不傻,都守着自己的那份,生怕被别人觊觎。 气得江盼娣小嘴嘟得老高,眼光不自觉地瞄向大圆桌。 哼,大姐和老八都在那桌,凭什么她不能去? “嗯!好吃!真鲜!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气!” 赵老头一口蟹黄下去,眯着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吃过不少螃蟹,可像今天这样肥美,味道层次丰富的,真是头一回。 “涛子,你这蒸螃蟹的法子,绝了!比我以前随便煮的好吃太多了!这姜和黄酒的味道,还有这叶子,真是绝配!” 赵老头赞不绝口。 “这螃蟹本身就好,肉厚黄满。” 江涛笑着,又掰下一只蟹腿,用筷子尖轻轻一捅,一整条雪白紧实的蟹腿肉就出来了,蘸了点姜醋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满足感油然而生。 铁牛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吃蟹的技巧,吃得那叫满嘴流油。 “好吃,真好吃!涛子,跟着你,不光能挣钱,还能吃上这么好的!” “就是,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铁牛娘也感慨,小心地剔着蟹肉,眼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林月柔一边自己吃,一边照顾着老八,帮她剥壳剔肉。 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看着丈夫和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爸爸,我还想要吃一个。” 江盼娣终于按捺不住,跑到大圆桌边,眼巴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只大螃蟹。 江招娣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可有什么办法呢? 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爸爸似乎就是对二妹格外宽容些。 “来,这两个给你。” 江涛看穿了二女儿的小心思,笑着从盘子里拿起两只递给她,“慢点吃,小心壳。” “谢谢爸爸!” 江盼娣立刻眉开眼笑,抱着两只螃蟹跑回八仙桌,得意地朝几个妹妹扬了扬下巴。 第55章 怎么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螃蟹壳堆成了小山。 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砸吧砸吧嘴,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赵老头剔着牙感慨,“以前都说穷人吃蟹,富人吃肉。螃蟹这玩意儿,在咱们江边,有时候多得爬上岸,穷人没饭吃才去捡来充饥,肉少还费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就金贵起来了,上了正经饭桌,价钱都赶上猪肉了。” “可像今天吃得这么过瘾,味道这么好的,真是头一遭!这跟以前胡乱煮煮的,完全是两码事!” “是啊,” 铁牛娘接过话头,“以前偶尔捞到几只小的,清汤寡水一煮,总觉得有点土腥气,肉也柴。哪像今天这螃蟹又肥又鲜,那蟹黄,啧啧,比鸡蛋黄还香!” “好吃,是真好吃啊。”铁牛也憨憨点头附和。 林月柔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蟹壳,一边抿嘴笑。 今天螃蟹格外鲜美,除了螃蟹本身肥美,主要靠丈夫蒸制时用了心。 姜、酒、紫苏和花椒,去腥提鲜,把螃蟹本身的甘甜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出来。 “主要还是螃蟹好,个大肉满。” 江涛笑道,心里也认同赵老头的话。 后世,螃蟹动辄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一斤,被视为高端食材。 可在这个年代,很多老一辈人眼里,螃蟹还没完全摆脱穷人乐的印象,算不上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价格虽有上涨,却远未到离谱的程度。 今天这顿,算是让大家,包括他自己,重新认识了这江中鲜物的极致魅力。 “涛子,剩下的螃蟹,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老头更关心实际的问题,“这么多,自家肯定吃不完,放久了也要死……” “我下午就去乡里,看看东风饭店收不收,收不完,就再问问别的路子了。”江涛早有打算。 螃蟹太多了。 留一些自家吃的,其他的必须尽快出手。 毕竟,家里也没足够大的水池养着。 “对对,得赶紧卖!” 赵老头深以为然,“到时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这么多螃蟹,你一个人弄不过来的。” “那敢情好,谢谢赵叔。”江涛正需要帮手。 铁牛见状也立刻表态,“涛子,我也去!” “行,那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说干就干。 江涛、赵老头、铁牛三人立刻动手,准备将板车上的麻袋用绳子固定好。 江盼娣却不干了,噔噔跑过来,扯着江涛的衣角。 “爸爸爸爸,不留一点在家吃吗?” 中午螃蟹她一人吃了三个,可还是觉得不过瘾,那鲜甜的滋味犹在嘴里打转。 江招娣在旁看了牙痒痒,“二妹,你中午吃得最多,怎么还要?这些是要卖钱的!” “我又没跟你说话!” 江盼娣冲大姐做了个鬼脸,转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涛。 “爸爸,就再留一点点嘛,妹妹们都没吃过瘾呢。反正这么多,卖少一点也没关系嘛。” “你……” 江招娣气得跺脚,觉得这个二妹太不懂事了,只知道吃。 江涛看她俩斗嘴,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别争了,那就再留半麻袋吧,晚上再蒸。” 也不挑大小了,他随手从一个麻袋里分出大约半袋。 反正个头都差不多,当时捞的时候小的都没要。 江涛让铁牛将这半袋螃蟹倒进大水缸里,加点水先养着。 加上渔网里吃剩下的螃蟹,够这几个丫头吃几天了。 江盼娣这才眉开眼笑,满意了。 “招娣,你也别气了,到时你也多吃几个。”江涛安抚大女儿。 江招娣小声嘟囔,“我才不像她那么馋,再说渔网里不还剩一些吗?老二就是无理取闹!” 她心里有些委屈,觉得爸爸太偏心了。 “好了,招娣,盼娣也就想吃几个螃蟹,没做什么离谱的事。” 江涛摸摸她的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被他养得省吃俭用惯了。 稍微吃点好的,都仿佛带着负罪感,生怕天打雷劈了。 还好有老二这个馋嘴的丫头,如此还能带动一下家里的享乐氛围。 要不,这日子过得太紧绷,也没什么意思的。 一切收拾停当。 林月柔给他们装了水壶,又塞了几个发面饼。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在家把孩子看好。” 这回铁牛抢着推板车,赵老头也没跟他争。 刚才从废弃水闸推回来,几百斤的重量,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累散架。 铁牛年轻力壮,沉甸甸的板车推起来颇为轻松,江涛和赵老头一左一右扶着,三人朝着乡里出发了。 “涛子,这么多螃蟹,估摸着能卖个什么价钱?” 赵老头边走边问。 还好螃蟹不像鱼那样容易死,要不然,这么多死了可就亏大发了。 “不知道啊。” 江涛嘴上应着,但心里也在飞快估算。 现在螃蟹还没到天价,但也跟猪肉差不多价钱。 好的能卖到一块多一斤。 这一板车五六麻袋,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怎么着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吧。 只是东风饭店一下子能收这么多吗? 毕竟,这玩意儿要没地方养着,可不好保存啊。 唉,也不知蒋管事胃口多大,能出什么价。 这么多螃蟹,短时间内要找到大买家,死了就不值钱了。 江涛心里惆怅。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货太多而发愁。 主要也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要是颜伯伯的吉普车在,或者自己有辆小货车,再多也不怕啊。 送到县里,上次高主任和刘主任可是放出话来“千儿八百斤也吃得下”的。 可现在却只能用板车慢悠悠推到乡里,先看看东风饭店的胃口再说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到时再看情况吧。 三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头大汗赶到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涛上前敲门,出来的照例是顾师傅。 他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五块钱。 “顾师傅,又来麻烦您了。” 顾师傅心里一惊,这可比往常一块两块多太多了! 他想推辞,但江涛眼神诚恳,旁边又有赵老头和铁牛在,便没再客气,笑着收下。 铁牛憨憨的,什么也不没注意。 可赵老头眼睛却很尖,心里不禁起了波浪。 原来涛子这小子跟东风饭店搭上关系了啊。 难怪以往打的那些鱼获,那么快就能出手呢。 要知道,零卖可没这么快,有时也不一定能卖不上什么好价。 这小子,不光能打渔,人情世故上也有一手! 赵老头对江涛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涛子,你们快进来。” ”顾师傅将几人引进院子,自己则快步朝里面走去喊蒋管事了。 蒋管事出来,一见板车上那几大麻袋,就来了精神。 他让伙计解开一个袋子查看。 里面螃蟹个个活力十足,个头硕大,看着就让人高兴。 蒋管事眼睛一亮,“涛子,你这螃蟹可以啊!个顶个的大,看着就肥!是今天刚捞的?” “是,蒋管事。绝对新鲜,您看这钳子,劲儿大着呢。” 江涛捡起一只挥舞着大钳的螃蟹。 “嗯,不错!” 蒋管事满意点头,略一沉吟,“这品相,我给一块八一斤,怎么样?” 一块八! 这价格,比江涛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赵老头和铁牛听了,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价可比猪肉贵了! “行,就按您说的价。”江涛爽快答应。 “过秤吧!”蒋管事招呼伙计。 过完秤,总共是五百三十六斤。 赵老头心算,五百三十六乘以一块八,是九百六十四块八。 这价可不低! 难怪江涛这小子短短几天就置办这个置办那个,敢情他每天这么挣钱呐。 可怜自己打渔多少年了,还经常空军,看来以后一定要紧跟涛子了。 “蒋管事,这么多你都收下吗?”江涛心里忐忑。 蒋管事皱起眉头,“涛子,这量有点太大了。我们饭店虽然用蟹,但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这么多。” “螃蟹这东西不娇贵,但离水时间长了活力也下降,死了更是一文不值了。” “我最多能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要不,你们去水产公司问问?” 一句话,将刚才的喜悦顿时冲淡了大半。 赵老头急了,“蒋管事,一百五十斤也太少了!这剩下的三百多斤可怎么办?水产公司那帮人,给价可不会这么公道,而且他们也得有销路才行啊。” 铁牛也愁眉苦脸,“是啊,这可怎么办……” 第56章 什么都会 江涛心里也是一沉。 来之前,还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呢。 现在路是有了,可这车太大了。 人家店小消化不了。 怎么办? 零卖肯定不现实。 毕竟,这年代螃蟹还没被炒作成高端礼品,普通人家谁舍得花这价钱买这麻烦东西吃? 至于,批发给水产公司,那就等着被压价吧。 而且,他们转手也得找下家,耽误了时间螃蟹死了更亏。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发愁。 铁牛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忍不住嘟哝,“要是咱们有辆车就好了,直接拉到县里去,上次那些单位不是说有多少要多少吗?路是远了点,可总比烂在手里强。” 这话恰好被蒋管事听到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江涛跟县里有些关系,所以上次卖刀鱼给价就很痛快。 “车嘛……” 他沉吟一下,“我们饭店倒是有辆小卡车,平时拉货用的。今天正好没出车。你们要是真急着去县里,车可以借给你们用一下,明天早上还回来就行。不过,油得你们自己加满。怎么样?” 借车? 赵老头和铁牛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了脸。 赵老头苦笑道:“蒋管事,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都不会开那铁疙瘩啊!您饭店的司机……” 蒋管事摆摆手,“司机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不然车早出去了。我就是看你们急,才提这么一嘴。既然不会开,那也就没办法了。” 赵老头和铁牛垂头丧气。 得,这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江涛却突然开口问道:“蒋管事,是那辆停在院子角落的蓝色小卡车吗?跃进牌?” “对,就是那辆。怎么,涛子,你会开?” 蒋管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年头,会开车的可不多,尤其是乡下小伙子。 江涛上辈子跟人跑过运输,开过这种老式卡车。 虽不算特别熟,但开慢点应该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会一点,能开走。” “真的?涛子,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赵老头和铁牛都震惊地看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跟人摸过两下。” 江涛含糊应付,转向蒋管事,“蒋管事,车我真能开。您看,借给我们用一下,行吗?油我们肯定加满,保证明天一早原样还回来。” 蒋管事上下打量江涛几眼。 这小子看着不像吹牛的样子。 看他办事还算靠谱,再者他跟县里也有点门路。 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行,看你也是个办事的人。车钥匙在值班室,我去拿。” “不过,丑话说前头,车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有什么问题,可得照价赔偿。油表我记下了,回来得加到这个数。” “您放心,规矩我懂,一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很快,蒋管事拿来了钥匙。 江涛接过钥匙,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把这批螃蟹卖出好价钱,就看这趟县里之行了。 东风饭店只收一百五十斤,其实也不少了。 毕竟,谁让他这次一下子搞了五百多斤呢。 也多亏江盼娣闹着要吃,留下了半麻袋螃蟹,否则妥妥的六百斤足足的。 蒋管事将两百七十块结算给江涛。 “赵叔,铁牛,你们帮忙将剩下的麻袋搬到车里。” 江涛接过钱,趁没人注意,拿出一张大团结塞回给蒋管事。 蒋管事心照不宣。 这小子不光能捞货,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让人舒服。 他拍拍江涛肩膀,“行,路上小心,车看好了。” “您放心!” 麻袋很快被铁牛和赵老头搬上小卡车车厢。 江涛上了驾驶室,查看油表,还有一大半,去县里一来一回足够了。 到时到了县里,将油箱加满就成。 “铁牛,赵叔,坐前面。” 江涛招呼一声,铁牛和赵老头也挤上了副驾驶座位。 “涛子,你、你真会开吗?” 铁牛为江涛担心。 这东西看着就复杂,万一开沟里去了可咋整? “小声点。” 赵老头用胳膊肘捅了铁牛一下。 其实,他心里也悬着,但都到了这一步,车也借来了,螃蟹也装上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去? 再说,涛子这小子最近办的事,哪件不靠谱? 开车这事儿听着玄乎,但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要不然,那几百斤活蹦乱跳的螃蟹怎么办? 等死吗? 江涛深吸一口气,小心拧开钥匙,踩下离合器,回忆着久远的手感,轻轻一拧。 “轰……”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轰鸣,抖动了几下,稳稳地启动了。 成了! 江涛心里一松,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小卡车便缓缓驶出了小院。 蒋管事看着卡车慢悠悠开走,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他眉头微蹙,忍不住对旁边顾师傅嘀咕,“老顾,这小子……真能行吗?可别把我的车给开到沟里去了。” “蒋管事,您放宽心。” 顾师傅倒挺淡定,“涛子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出奇地稳当。” “您看他每次来,礼数都周到。我看他不像说大话的人,他既然敢开,肯定有点把握。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蒋管事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路上,江涛开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时不时还熄火一次,得重新打火起步。 毕竟,上辈子开的都是自动挡,手动挡都好久没摸了。 而这辈子又是第一次摸方向盘,手和脚对离合、油门、刹车的配合,都需要重新适应。 副驾驶室,铁牛和赵老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两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身体僵硬,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江涛略显生疏地换挡、转弯,他们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之前看江涛说得笃定,又打着火了,心里还信了几分。 可现在看他磕磕绊绊的样子,这心又凉了半截。 “涛、涛子,慢点,慢点,不着急,安全第一啊……” 赵老头声音有点发抖。 “是啊涛子,咱、咱不赶时间。” 铁牛脸色有点发白。 江涛没作声。 全神贯注感受着车辆的反馈,手脚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肌肉记忆被唤醒,那些深藏的本能开始复苏。 也幸亏这时候路上车不多,加上去县城的省级公路平常也没什么行人,这才给了他适应的机会。 往前开了一段路,他感觉完全找到了节奏,手脚配合越来越默契,换挡也平顺了许多。 车速也渐渐提了上来,稳稳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赵叔,铁牛,你们看,我就说我能开吧?” 江涛放松下来,跟旁边两个紧张得快石化的人开着玩笑。 铁牛和赵老头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路面。 江涛见他们还是紧张,也不再多话,专心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他只认识高主任所在的机关单位,便凭着记忆,将小卡车稳稳地开到了那个大院门口。 第57章 电话 门卫见一辆旧卡车停在门口,驾驶室下来个年轻后生,衣着普通,便上前询问:“同志,你找谁?干什么的?” “师傅,我找高主任。麻烦您通报一下,就说江涛找他。”江涛客气道。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那辆破旧的小卡车。 找高主任?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领导亲戚,还“就说江涛找他”。 怎么,你的名字很好使呗? 不过,他职责所在,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房打电话。 电话接通,门卫刚说“门口有个叫江涛的找您……”,本以为高主任会随便派个人出来打发一下。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高主任声音高了八度。 “江涛同志?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出来接!” 门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高主任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笑容满面地直奔门口。 “哎呀,江涛同志,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高主任热情地伸出手,跟江涛用力握了握,态度那叫一个亲热,还亲昵地拍了拍江涛的肩膀。 门卫彻底傻眼了。 这……这江涛的名字,还真好使啊? 看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高主任,又来打扰您了。”江涛笑道。 “说什么打扰,我盼着你来还来不及呢!” 高主任说着,指挥门卫打开大门,亲自将江涛的小卡车引进了大院,停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 江涛跳下车,打开车厢挡板,指着上面几个微微蠕动的麻袋。 “高主任,今天搞了点螃蟹,个头还行,您看收不收?” “螃蟹?” 高主任眼睛一亮,“收!当然收!这可是好东西,好些领导就爱这一口!” “给您看看成色?”江涛说着解开一个麻袋口。 高主任凑近看了看,“不错不错,你这螃蟹看着就精神,是刚捞的吧?” “是,上午刚捞的,绝对新鲜。”江涛肯定道。 “好!太好了!”高主任立刻招呼食堂的几个伙计过来帮忙卸货。 这时,铁牛和赵老头才颤颤巍巍地从副驾驶座位上挪下来。 这一路,江涛开得是越来越稳,可他们俩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尤其是过急转弯的时候,感觉魂都快飞出去了。 此刻,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车厢板才能站稳。 高主任见了,只当他们是坐车累了,也没在意,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到阴凉处歇着。 伙计们很快将几个麻袋搬下来过秤。 总共三百八十六斤。 江涛心里有数,和之前在东风饭店称的分量加起来,正好五百多斤,数据没错。 “江涛同志,你这螃蟹真不错,个头特别大,越大的越值钱。” 高主任对螃蟹很满意,沉吟一下道:“这样,你稍微吃点亏,两块一斤,怎么样?” 两块一斤? 江涛心里一喜,这可比乡里一块八高了! 他连忙说:“高主任,这价很公道了,不亏不亏!” 铁牛和赵老头在旁边听了,也是高兴坏了。 两块一斤? 这可比东风饭店卖的还要贵! 这都叫吃亏? 那他们情愿天天吃这种“亏”! 三百八十六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七百七十二块。 高主任很爽快,直接点了七百八十块递给江涛。 “凑个整,七百八,江涛同志你拿着。” “谢谢高主任。” 江涛正要接钱,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江涛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了!” 只见招待所刘主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自从前几天江涛来卖鲢鳙,他就惦记上了,时不时路过高主任这边看看,万一又遇上江涛同志了呢? 可一连几天都扑了空。 这次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也就例行看看高主任平常采买了什么食材。 没想到这次让他给撞上了! 高主任一看刘主任,脸色就微沉了下来。 他能不知道刘主任打的什么主意? 上次好心让他一起买鲢鳙,他竟然想独吞,太不地道了。 这种人可不能惯着! 是以,刘主任这几天过来,他都没给什么好脸色。 今天江涛同志来送螃蟹,他是一只也不打算分出去的。 “江涛同志,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好货怎么不直接送到我们招待所去?我们那用量也大啊!” 刘主任半真半假地嗔怪道。 江涛有些尴尬,“刘主任,我这……车开到这儿了,而且,您那边我也不太熟路……” “不熟路?我告诉你啊,就在那儿那儿那儿……” 刘主任立刻热情地指起路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江涛拉到招待所去。 高主任在一旁看得好笑,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老刘,人家江涛同志是来找我的,货都已经过完秤,账也结完了。你这马后炮放得有点晚啊。” 刘主任被噎了一下,但也不在意,依旧对江涛热情不减。 “江涛同志,下次,下次一定记得先送到我们招待所!我们那接待任务重,就缺这样的硬货!你放心,价钱绝对不比老高这儿低!” 江涛只能笑着打哈哈,“行,行,下次一定,一定。” 刘主任眼珠一转,“这样,江涛同志,你留个电话给我。以后有好货,我直接给你打电话,派人去取,也省得你来回跑。怎么样?” “电话?” 江涛苦笑,“刘主任,我家里哪有电话啊。我们村也就村公所有一部。” “哦,对,瞧我这记性。” 刘主任一拍脑门,农村装电话的确实凤毛麟角。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江涛。 以后生意做大了,联系不方便可不行。 等新房建好了,手里钱也宽裕了,说什么也得在家里装一部电话。 “江涛同志,这是我们招待所电话,你要有了好货就给我们打。”刘主任递过来一张纸条。 高主任也不甘落后,“江涛同志,这是我们的电话,有什么好货给我们打。” 面对两人如此热情,甚至带着点巴结的意味,铁牛倒是见怪不怪了。 这几天,他跟着江涛,早就见识了江涛的神通,觉得涛子认识什么人都正常。 可赵老头看在眼里,心里却又掀起了波澜。 原以为江涛只是运气好,加上有点小聪明,所以才能跟乡里东风饭店搭上关系。 可现在一看,这小子的人脉和门路,竟然都铺到了县里! 瞧瞧高主任那亲热劲,再看看刘主任那生怕捞不着的样子,这哪是普通卖鱼能有的待遇?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颜卫国的功劳。 可老领导牵线搭桥是一回事,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机关单位负责人这么上心,甚至主动争抢,那就完全是江涛自己的本事了。 货好,为人处世也得体,人家才愿意长期打交道。 赵老头越想越觉得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他家老婆子早就看出了门道,天天念叨让他跟着江涛学学,跟江涛搞好关系。 可他呢? 一直抱着自己“老打渔的”那点可怜的经验和面子,总觉得江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新手运气。 甚至,早上还因为去哪打渔跟江涛争执,赌气去了老龙口,结果空手而归,差点被老婆子骂死。 再看看人家江涛,不管去哪,都能捞到别人捞不到的好货。 而且,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买家,卖出最好的价钱。 这才是真本事啊! 自己打了一辈子鱼,除了把腰累弯了,皮肤晒黑了,还剩下什么? 跟江涛这几天的收获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想想他错过多少挣钱的机会,错过多少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唉! 赵老头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涛跟两位主任谈笑风生,既有佩服,也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 不过,现在醒悟,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以后,说什么也得跟着涛子好好干! 第58章 干他一票? 回去的路上,江涛找了一家加油站。 给卡车加油的空隙,他掏出一张大团结,“铁牛,今天辛苦了,拿着。” 铁牛连忙摆手,“涛子,这我不能要!今天又没出啥大力,我和我娘还在你家吃饭,让你这么破费,哪能再要钱?”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里,“出力不出力,你都在那儿,这就是辛苦费。跟我还客气?” 铁牛推辞不过,只好憨憨收下,心里暖烘烘的,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给铁牛十块钱,江涛很痛快。 但轮到赵老头,他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这十块钱赵老头会不会嫌少。 按理说,现在就算县里一个工人工资也就四十块左右。 给他十块钱应该够了。 但赵老头他是老打渔的啊。 这一天的收成肯定不老少。 但要是给多了,铁牛可能会看着不舒服。 唉,患寡不患均啊! “赵叔,这十块您别嫌少,是您今天帮忙的辛苦费。” 江涛硬着头皮,掏出另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赵老头一看,胡子立刻翘了起来,“涛子,你赵叔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他一把推开江涛的手,气鼓鼓道,“这螃蟹我也就跟着帮了点小忙,哪能要十块钱?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赵叔跟着你,觉得我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想拿这十块钱打发我?” 铁牛在旁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十块钱他不该收啊! 赵叔都不要,他哪能要? 他连忙把刚揣进口袋的十块钱又掏出来,要塞还给江涛。 “涛子,这钱我也不要了,你快收回去!” 江涛傻眼了。 这次螃蟹卖了一千多块钱,给铁牛和赵老头每人十块钱,相当于每人给了差不多一个点的提成。 这种分红或辛苦费,在当下是多是少,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要不是接下来要买船、建新房,处处要用大钱,他自然不介意多分给他们一些。 没想到,他们不但不嫌少,反而还都不要了。 为此,赵叔还生了气! 这怎么办? “加油三十二块五!” 加油站工人过来报数,打断了尴尬的场面。 铁牛正要把那十块钱递过去付油钱,可惜不够。 江涛赶紧掏钱付了油费,然后苦笑着对赵老头和铁牛说道:“赵叔,铁牛,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钱是我一点心意,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你们跟着我忙活一天,总不能白干吧?” “什么白干不白干?” 赵老头瞪着眼,“我是看你小子有本事,想跟着你也能多捞点鱼,让家里日子好过点。谁图你这十块钱了?你要是觉得我老赵头还能用,以后有事叫我一声就行,提钱就外道了!” 铁牛也连忙点头,“对,涛子,我也是这意思。以后你干啥,带上我就行,我不要钱!” 看着这一老一少真诚而执拗的脸,江涛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这年头,很多人情合作,确实不是用钱就能简单衡量的。 尤其,这种带有师徒或领路性质的。 “行,赵叔,铁牛,我明白了。” 江涛也不再勉强,将铁牛递回来的十块钱和自己掏出的那张都收了起来。 赵老头不要这十块钱,意思他懂,就是想长期跟着自己干。 这老头精明着呢。 图的不是这十块钱的小利,而是想搭上自己这条船,图的是长久的好处和稳定的进项。 今天这十块钱拿了,反而显得生分,也显得他赵老头格局小了。 但铁牛不一样,他家里条件差。 铁牛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就靠他编席子打零工勉强维持。 这十块钱对铁牛家来说,可能就是等着吃喝的油盐钱。 这要不给的话,难道让铁牛和他娘天天喝西北风? 天天跟在他后面白干,到时连三粮五钱都掏不出来。 那他江涛成什么人了? 以后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所以,今天这钱必须给他,不过等私下里给也行。 “钱我先收着。以后咱们一起干,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赵老头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才像句人话!以后你指东,我绝不住西!” 铁牛也憨厚地笑了,用力点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平息。 但江涛知道,这份人情可不好还呐。 以后有了稳定收益,一定要建立合理的分配机制,绝不能亏待了这两个真心实意跟着自己的人。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江涛本打算将卡车开回东风饭店还了,再和铁牛、赵老头一起,推着空板车回家。 但现在天色将晚,再推着板车慢悠悠走回去,到时天都黑透了。 反正蒋管事说了,明早再还也没事,索性就将卡车开回了村。 卡车“突突”开进滨江村,引来不少村民的侧目。 这年头,村里难得见到汽车。 “哟,这是谁家的车?来咱们村拉货?”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车。” “看着像是公家的车?” 村民们议论纷纷,好奇地张望着。 经过小卖部门口,几个闲汉正叼着烟,蹲在路边闲聊,吹嘘着今天又去哪儿晃荡了。 看见卡车进村,下意识站起来看热闹。 冷不丁看见卡车上坐着的三个人,几人都傻眼了。 “我操,那是……江涛?”一个闲汉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是他!旁边是铁牛和赵老头!他妈的,铁牛和赵老头也跟着坐车?” 王癞头也看清楚了,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连卡车都开上了?” 另一个闲汉张大了嘴,烟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卡车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让几个闲汉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尤其是王癞头,昨天刚在江涛和那两个伙计手里吃了亏,今天又让老赵头用渔网抽了脸。 这会儿看见江涛人模狗样地开着卡车,旁边跟着忠心耿耿的铁牛和见风使舵的赵老头,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捞了点鱼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癞头啐了一口,恨恨地骂道。 老邹正坐在小卖部门口纳凉,听见王癞头这话,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却见不得别人好。人家涛子是凭本事吃饭,你们眼红也没用。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也去江边捞两条鱼试试?” “老邹,你他妈说什么风凉话!” 王癞头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想冲过去。 “怎么,想动手?我喊一嗓子,你看村里人帮谁?” 老邹不慌不忙,拿起旁边的苍蝇拍在桌子上敲了敲。 王癞头被几个同伴拉住。 他知道,在村里跟开小卖部的老邹明着闹没好处,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老邹一眼,又眼神阴鸷地盯着卡车远去的方向。 “行,老邹,你等着!还有江涛,你也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几个闲汉悻悻地离开了小卖部,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这几天吃了瘪,又看见江涛这么风光,这口气不出,他们晚上觉都睡不着。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妈的,江涛这小子太他妈气人了!还有那个老邹,也跟着挤兑咱们!” “要不,干他一票?”一个闲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干谁?江涛家现在人多,铁牛和赵老头好像也跟他穿一条裤子了,不好下手。老邹那小卖部……”另一个闲汉舔了舔嘴唇。 “就老邹!他那小卖部里烟酒糖茶,还有钱!咱们晚上摸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王癞头恶狠狠道,“得手了,再去江涛家看看,他家肯定有钱!能摸点好东西是点,摸不到也得给他添点堵,把他家那新橱柜撬了,或者把他自行车胎扎了!” “对!就这么干!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几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老邹哭丧的脸和江涛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们约定好半夜动手,先摸小卖部,再去江涛家,一定要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第59章 碰碰运气!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王癞头带着几个闲汉,借着夜色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口小卖部后面。 老邹的小卖部,是自家住房隔出来的,后面连着个带围墙的小院。 “就这儿,我踩过点,老邹晚上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王癞头信心满满。 他让一个同伙在下面当人梯,自己踩着他肩膀,颤巍巍地去扒那一人高的土院墙。 “哎哟,你踩轻点!” 下面的人被踩得龇牙咧嘴。 “别吵!” 王癞头好不容易扒住墙头,正要用力翻过去,忽然脚下一歪,“噗通”一声,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下面同伙的身上。 “哎哟我的腰!” “我的妈呀!” 两人滚作一团,痛呼出声。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老邹警觉的喝问,还有拉灯绳的声音。 “快跑!” 王癞头也顾不上疼了,连滚爬爬地拉起同伙。 几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小卖部,躲进了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吓得大气不敢出。 屋里灯亮了,老邹拿着根扁担出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漂流尸,摔死活该!” 听着老邹的骂声渐息,王癞头几人才松了口气。 但出师不利,心里更憋屈了。 “妈的,差点被发现!都怪你,笨手笨脚的!”王癞头埋怨当人梯的同伙。 “你还怪我?是你自己没扒住!” “行了行了,别吵了!” 另一个闲汉打圆场,“小卖部看来不好弄,老邹醒了。咱们去江涛家!他最近买这个买那个的,家里肯定有钱!嘿嘿!” “对!去江涛家!” 王癞头也重新燃起斗志。 江涛家是土屋,而且今天折腾一天,肯定睡得沉。 几人又悄悄摸到江涛家附近。江涛家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院子里,卡车静静停在那。 院墙是土坯垒的,半人多高,比小卖部的墙要结实些。 平常院门都不怎么关,这次竟还从里面闩上了! 肯定是有钱才这么小心! 几个闲汉莫名兴奋。 “看到没,肯定都睡死了。” 王癞头得意地小声道,“我翻墙进去开门,你们在外面接应。” 他这次学乖了,溜达到院墙一处看起来稍微平整的地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猛地向上一跳! “嘿!” 他双手扒住了墙头,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忽然觉得手上一凉,好像摸到了什么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一看。 月光下,只见他双手扒着的地方,墙头内侧,赫然趴着好几只巴掌大的青壳螃蟹! 正是江涛家水缸里养着,晚上怕跑了,临时用破渔网盖在缸口,有几只特别活跃的不知怎么爬了出来,顺着墙根溜达到了墙头上乘凉! 此刻,这几只大螃蟹被王癞头惊扰,立刻挥舞起大钳子,其中一只正好夹住了王癞头扒在墙沿的大拇指! “啊——!” 王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手一松,整个人又从墙上摔了下来,这次是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的手!螃蟹!有螃蟹!” 他抱着被夹出血印的大拇指,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墙头上的螃蟹被这动静彻底惊动,“咔哒咔哒”一阵乱响,好几只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外面接应的几个闲汉头上身上。 “什么东西?” “哎哟!夹我耳朵!” “妈呀!是螃蟹!会夹人!” 几个闲汉也被从天而降的暗器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顶身上,也被夹了好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江涛的厉喝,紧接着灯亮了,脚步声响起。 “快跑!快跑啊!” 王癞头也顾不得手疼了,连滚爬爬地爬起来,跟几个同伙像丧家之犬一样,没命地往黑暗里逃窜,身上还挂着几只挥舞着钳子的螃蟹。 江涛拿着菜刀冲出来,只看到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和地上几只茫然爬动的大螃蟹,还有墙根下明显的踩踏痕迹。 哼,没想到他才刚露了点富,就被贼惦记上了。 看来得尽快建新房了,到时把院墙垒高垒结实,再养条大狼狗,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主意! 他捡起地上几只螃蟹,扔回了院子角落的水缸里。 “江涛,是谁啊?” 林月柔也披着衣服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 “没什么,估计是野猫野狗,惊动了咱家的螃蟹。睡吧。” 江涛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一夜,王癞头几人是彻底睡不着了。 一个个手上耳朵上挂着血印子,又疼又后怕,心里把江涛骂了千万遍,却也再不敢打他家主意了。 这江涛,不光自己厉害,连他家的螃蟹都成精了,会看家护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不过,几人惊慌逃窜时,身上挂着的那几只大螃蟹倒是没丢,个个长得肥壮。 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生了堆火煮了,吃得满嘴流油,真香啊! 这也算是今晚不幸中的万幸。 好歹没白忙活一场,还混了顿螃蟹宵夜。 几个闲汉过了嘴瘾,啃着香喷喷的螃蟹腿,心思又活泛起来。 “妈的,这偷也偷不成,打也打不过,这口气就这么咽了?”一个闲汉抹了抹嘴上的油,不甘心道。 “不咽了还能咋地?江涛家那螃蟹阵,你还没尝够?”另一个闲汉没好气地揉了揉还在疼的耳朵。 “偷不成,打不过,咱们可以学啊!” 又一个闲汉眼珠子一转,“江涛那小子能靠捞鱼发财,凭什么咱们就不能?咱们也是在水边长大的!” “捞鱼?你说得轻巧!” 王癞头正为刚才的惨败窝火,一听这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知道鱼在哪吗?知道什么时间用什么网吗?捞鱼是那么好捞的?老子以前又不是没下过水,捞上来的净是些手指长的小杂鱼,喂猫都嫌小!” 那闲汉挨了揍,缩了缩脖子,心里不爽,但也不敢顶嘴。 “那……那江涛不也是这几天才转运的嘛。我听村里人说,他这几天老往老拗口那边跑,捞着不少好货。那个赵老头,前天早上不也跟着去了吗?听说也捞着什么好货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癞头。 他想起江涛开着卡车,赵老头和铁牛坐在旁边的得意样,心里那点不平衡又起来了。 是啊,江涛能捞着,赵老头也能捞着,凭什么他们就不行? 说不定,那老拗口真有什么门道,是江涛发现的鱼窝子? “老拗口?” 王癞头眼神闪烁地摸着下巴。 那地方他听说,水急浪大,还邪乎,平时没什么人去。 难道真藏了好东西? 如果是那样,没道理只便宜了江涛啊! “对,就是老拗口!” 其他两个闲汉也来了劲,“咱们明天也去!带上家伙,说不定也能捞着点稀罕货!就算捞不着江涛那么多,捞点寻常的鲢鳙鲤鱼也行啊,卖了钱,咱们也能下馆子!” “行!” 王癞头被说得动了心,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老拗口集合!都带上撒网抄网,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哼,宋二那个抠搜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给他们钱。 结果呢? 上次他们巴巴地给他报信,他倒好,就给两包最便宜的烟打发了! 这两天更是连鬼影子都见不着! 指望他? 黄花菜都凉了!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江涛能捞着,他们也一定能捞着! “行了,都别在这儿吹牛了,赶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谁也别掉链子!” “放心吧,癞头哥!” 几人商量妥当,将螃蟹壳扔进火堆,这才各自散去,准备明天一早去老拗口发财。 第60章 野生鲫鱼群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渡口聚集大量野生鲫鱼群,可用撒网围捕。】 野生鲫鱼群? 江涛精神一振。 这年头,野生鲫鱼是好东西,价钱比鲢鳙高,尤其适合做汤,很受欢迎。 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微亮。 今天这活儿,听起来像是捡漏,但正因如此,可能需要足够的人手和趁手工具,才能在鱼群被冲散前,尽可能多地捞上来。 他洗漱完,走到灶间。 林月柔已经熬好了粥,又在准备发面饼。 见他起来,柔声道:“饿了吧?马上就好。” “嗯,月柔,早上我要去乡里把车还了,中午要去江边渡口那捞鱼。估计得忙活一阵,你多准备点干粮,我带上。” “好,我这就弄。” 林月柔应下,立刻又忙活起来。 一家人刚坐下吃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依旧那副憨厚勤快的样子,一来就到处找活干。 赵老头则顾不上这些,昨晚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必须紧跟江涛,一大早就跑来了。 “涛子,今天有啥安排?带上赵叔,我力气还行,眼力也不差,肯定不给你添乱!” 赵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涛看着他们,心里琢磨着今天的情报正需要人手,这两人来得正好。 “行,赵叔,铁牛,今天还真需要你们帮忙。咱们去江边渡口,那边中午估计会有鱼。” “渡口?” 赵老头眼神有些疑惑,“那地方水缓草多,平时是有些小鱼小虾,但要说能有像样的大收获却不大可能?涛子,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准不准?” 他下意识用上了以前的思维。 “准不准,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笑了笑,没多解释,“不过得等中午再去。上午我得去乡里把卡车还给东风饭店,蒋管事还等着呢。” “趁这功夫,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围捕的渔具。铁牛,你检查一下咱们的撒网、抄网,有破的赶紧补补。” “赵叔,你家撒网、抄网,只要能用得上的都带上。昨天捞螃蟹就吃了家伙不够的亏,今天咱们得准备充分点,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有有有!我这就回去收拾!保证把能用的都带上!” 赵老头一听要用到他的渔网,来劲了,这表示江涛把他当自己人用了。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立刻举手。 “还有我!”江盼娣也不甘落后。 江涛想了想,今天这活儿相对安全,带上两个大点的丫头帮忙递东西看桶也行。 昨天要不是招娣,谁回去拿麻袋啊。 “行吧,招娣,盼娣,你们也去,帮着照看东西。但一定听指挥,不准乱跑,不准下水,知道吗?” “知道!”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兴奋。 吃完早饭,江涛将自行车搬上了卡车车厢。 这样等会儿还了车,他就可以骑自行车回来了。 至于,那辆借来的旧板车,他想了想,对赵老头说道:“赵叔,您去把借板车的老张叫来,让他也跟着去乡里,等会儿还了卡车,让他把板车推回来。我给他五块钱辛苦费。” 赵老头一听,这安排挺好,还能还个人情,立刻小跑着去喊老张了。 老张正在家编筐,听赵老头说,江涛请他帮忙去乡里推板车,还给五块钱辛苦费,高兴得差点把筐扔了。 五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编好几个筐了! 老张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就跟赵老头来了。 到了江涛家门口,看见那辆蓝色小卡车,他眼睛都直了,心里又兴奋又忐忑。 这辈子他还没坐过汽车呢! 等江涛招呼他上车,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在赵老头的帮助下才爬上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朝着乡里驶去。 老张坐在车里,感受着屁股下从未有过的颠簸和速度,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等到了东风饭店,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人,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觉得自己跟这儿格格不入。 不过,有江涛在旁,无形中又给了他不少底气。 今天也是长了见识,出了风头。 坐汽车、来东风饭店,都是他这辈子头一遭,够他回去跟人吹嘘好一阵子了! 江涛进去还了钥匙,跟蒋管事和顾师傅打了招呼,每人特意给了五块钱,感谢借车,也感谢平时的关照。 出来时,老张已经拿到了自己那辆板车,正等着呢。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老张,“张叔,辛苦您了,板车麻烦您推回去。”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 老张接过五张崭新的一块钱,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连声道谢,推着空板车,脚下生风地往村里走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江涛则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村里赶。 回到村,时间已经将近上午九点。 天色还早,他招呼林月柔简单弄了点早中饭吃了。 然后,将一应渔具放到车后座捆好,招呼上铁牛、赵老头,还有江招娣、江盼娣,准备出发。 “爸爸,这次要不要将地笼也带上?” 江招娣想起之前用地笼抓到不少鱼虾,那味道可好了。 “行啊,没问题。” 江涛点头,多一样工具多一分把握。 就算搞不到鲫鱼,扔到浅水里,弄点小鱼小虾回去加菜也行啊。 一行五人,带着各种渔网、抄网、地笼和水桶等渔具,浩浩荡荡地直奔江边渡口而去。 路上,赵老头忍不住又问:“涛子,渡口那地方,你真觉得有戏?我在这江边几十年了,那地方水浅泥多,也就是些小杂鱼偶尔聚一聚……” “赵叔,有没有戏,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总有种感觉,今天那儿能有点东西。” 江涛依旧用感觉含糊过去。 他总不能说我有外挂提示吧。 赵老头见他这么笃定,心里还是打鼓,但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昨天螃蟹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感觉就感觉吧,涛子的感觉好像还挺准。 他现在是打定主意,少质疑,多干活,跟着走就对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江边渡口。 这里原本是滨江村过江的主要码头。 几年前,通往江北建了座新桥,这渡口就渐渐冷清下来,但基础还在。 有时候村民要去江南办事或走亲戚,不想绕远路,还是会在此搭乘渡船。 因此,渡船还在运行,只是班次少了。 此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色却有些浑浊。 将近午时,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看着倒是有几分宁静。 “就这儿了。” 江涛停下车,仔细观察着水情。 情报提示是午时,也就是中午11点到1点之间。 他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撒网准备好。招娣,盼娣,你们把水桶放好,在旁边等着,别靠近水边。” “哎!”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铁牛和赵老头熟练检查着撒网,江涛则走到水边,仔细观察着水面和水流的细微变化,寻找着可能的下网点。 他心里也有些好奇,这看似平常的渡口浅滩,真能有大群的野生鲫鱼? 第61章 闹笑话 江涛正凝神观察水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只见江海夫妇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穿着讲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三啊!” 大嫂刘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江涛,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我说这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家歇着,跑这渡口干站着干嘛?该不会是来捞鱼吧?这浑水能有啥捞头?” 江海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这位江南来的赵老板考察他们草编厂,厂里让他作陪,想争取点投资,给草编厂谋条新出路。 考察完,厂里让他送赵老板去江对岸的县城。 这不,汽车提前开到渡口等船,也是想在赵老板面前展示一下本地江边丰富的芦苇资源,以便增加赵老板投资的可能性。 没想到竟撞见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在这渡口捞鱼,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不是在贵客面前丢他的脸吗? “涛子,这渡口能有什么鱼?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赶紧回家去!没看见有客人吗?” 江海沉着脸训斥。 “大哥,我们在这儿做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没碍着你们。” 江涛头也没抬,目光依旧专注地搜寻着水面。 铁牛闷头整理渔网,赵老头则背过身去,哼着小调,两人都没搭腔,权当没听见。 “没碍事?这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能捞到鱼才怪了!也不怕在客人面前闹笑话!” 刘翠花撇撇嘴,转向旁边的赵老板,赔着笑,“赵老板,让您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在江边瞎转悠。让您看笑话了……” 江涛一听,差点没气笑。 神经病啊,这渡口是你家私人场所? 你陪你的客人,我捞我的鱼。 真他妈无语。 哼,要再敢多放一句屁,他不介意让他们真的丢脸。 不过,那赵老板倒没立刻接话,目光在江涛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铁牛和赵老头手里的渔网,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江招娣和江盼娣身上。 两个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净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看着比他在江南乡下见到的黄瘦丫头,还要精神水灵。 赵老板心里微微诧异。 传闻江北一向很穷,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丫头片子能养成这样? “这两个小姑娘是……” 赵老板指了指江招娣和江盼娣。 “哦,这是我三弟家的两个丫头,招娣和盼娣。” 江海连忙介绍,语气有些勉强,“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招娣,盼娣,还不快叫赵伯伯!” “赵伯伯好。” 江招娣礼貌地叫了一声。 江盼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声问好。 “哎,好,好。” 赵老板点点头,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看来这江北地方,也不是家家都像传言中那么凋敝,至少这家孩子看着就挺精神。 刘翠花见赵老板的注意力被两个丫头片子吸引了,心里更不舒服。 凭什么啊? 自家宝贝孙子都没让赵老板多看两眼,这两个赔钱货倒入了眼? 不过,还别说。 多久不见,江涛家这两个丫头片子,气色和模样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没那么面黄肌瘦了。 “赵老板,这渡口风大,灰也大。船还没来,咱们先到那边树荫下歇会儿……” 江海想赶紧把贵客引开,免得继续丢脸。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水面的江涛眼神一凝。 不远处,靠近水草边缘的水面,泛起了一小片不寻常的密集涟漪,隐约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鱼群! 情报提示的鲫鱼群出现了! “铁牛,赵叔,快!就那儿,下网!” 江涛低喝一声,不再理会旁人,率先拎起撒网,朝着那片水域奋力抛了出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立刻跟上。 三张撒网几乎同时出手,呈合围之势罩向那片水面。 “哗啦!” “哗啦!” 渔网入水,迅速沉下。 江涛三人默契地开始收网。 网绳绷紧,水下传来明显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地喊了一声。 江海和刘翠花,连同赵老板和司机都愣住了。 几人不由停下脚步,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场捕捞吸引。 只见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奋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出水面。 网离开水面的刹那,银光闪耀,水花四溅!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小,鳞片银亮的野生鲫鱼! 它们活蹦乱跳,在网里挤成一团,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三网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一百斤! “我的天!” 赵老头自己也惊呆了。 他虽然跟着来了,可心里一直没底,没想到真的一网就捞上来这么多!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欢呼起来,“好多鱼!爸爸好厉害!” 江海和刘翠花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里没鱼,嘲讽江涛瞎忙活,转眼人家一网就捞上来几十斤鲜活的野生鲫鱼! 这打脸来得太快,太响! 赵老板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满网的鲫鱼,又看了看江涛。 这年轻人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下网精准。 这捞鱼的本事,可不像是瞎混能练出来的。 江涛三人顾不上理会旁人目光,迅速将网里的鲫鱼倒进岸边的大水桶里。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次水桶带了八个,江涛家四个,铁牛家一个,还有赵老头家三个。 每个桶能装七八十斤鱼。 “还有!鱼群没散!” 江涛目光锐利,指着不远处另一片水色微深的水域,“铁牛,赵叔,那边!再下一网!” “好!” 铁牛和赵老头此刻信心十足,立刻重新整理好撒网,跟着江涛的指引,再次将网撒了出去。 “哗啦!” 又是一网沉甸甸的收获被拖上岸,依旧是满网活蹦乱跳的银亮鲫鱼! “我的乖乖……这渡口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鱼?” 赵老头一边收网,一边喃喃自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竟不知这看似不起眼的渡口浅滩,能藏着如此规模的鲫鱼群!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顾不上看赵伯伯了,兴奋地帮着将鱼捡进桶里,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赵老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往前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走南闯北,他也见过不少捕鱼场面,但这种精准找到鱼群,一网接一网丰收的景象,还是很少见的。 尤其,领头的那个年轻人,那份沉稳、果决和对时机的把握,让他印象深刻。 “江主任,你这位弟弟,看来是位捕鱼的好手啊。” 赵老板笑着对江海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江海脸上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说这里没鱼,让江涛赶紧回家别丢人,现在人家当着他的面,一网接一网地捞上来几十上百斤鲜鱼,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大哥的脸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着那两桶几乎要满出来的鲫鱼,再看看江涛那平静中带着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难堪、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老三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他不是只会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吗? 刘翠花更是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说别人闹笑话,现在她自己成了笑话! 看着那些肥美的鲫鱼,想到自家偶尔买点鱼还要掂量半天,而老三却像捡石头一样轻松捞上来这么多,她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这个没出息的混子,怎么就突然转运了? 还当着贵客的面,出这么大的风头! “赵老板您过奖了,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江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想赶紧结束这难堪的局面,“船应该快到了,咱们去码头那边等吧,这边鱼腥味重……” “不急不急,” 赵老板却摆摆手,兴致勃勃,“这江边捕鱼,也是风土人情嘛。这位江同志,你这捕鱼的本事,是家传的?” 江涛将又一网鱼倒进桶里,这才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赵老板客气地笑了笑,“赵老板,谈不上本事,就是在江边长大,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谦虚了。” 赵老板点点头,看了看那几大桶鱼,“这么多鲫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自家吃肯定吃不完。” “拉到乡里或者县里卖掉。”江涛如实说。 “哦?能卖上好价钱吗?” “还行,野生鲫鱼,熬汤最鲜,城里人喜欢,价钱比普通鱼高些。” 赵老板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江涛那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和车上捆着的简陋渔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62章 鲫鱼窝端了 草编厂设备陈旧,产品单一,市场萎缩,确实不是理想的投资标的。 而眼前这年轻人,有技术,有门路,就是这运输工具和规模,还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有时候,投资项目不如投资人。 若是能…… 他正想再聊几句,渡船鸣着汽笛,缓缓靠岸了。 “赵老板,船来了,咱们该上船了。”司机提醒道。 “好。” 赵老板对江涛点了点头,“江同志,有机会再聊。你这捕鱼,有点意思。” “赵老板您慢走。”江涛应了一声。 江海如蒙大赦,赶紧陪着赵老板和司机往渡船走去。 刘翠花也低着头快步跟上,自始至终没再看江涛一眼,也没再看那几桶鱼。 看着大哥大嫂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和铁牛、赵老头将最后几网鱼收拾好。 几大桶鲫鱼,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在阳光下银光闪闪,散发着收获的喜悦。 “涛子,这下发了!” 铁牛满脸兴奋。 赵老头也感慨万分,“涛子,我老赵这回是真服了!你这感觉,神了!以后你说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话!” 江涛笑了笑。 有了今天的收获,加上之前的积蓄,建新房和买船的钱,就更近一步了。 至于,大哥大嫂那点小心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路还长着呢。 他要带着自家人,把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只不过,收获的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么多鱼,怎么运回去? 八个大桶装得满满当当,靠自行车和人力肯定不行。 铁牛看着鱼发愁。 赵老头挠了挠头,忽然笑道:“涛子,你大哥刚才不是送那位赵老板过来坐摆渡吗?看那派头,不可能走过来,肯定是有单位派车。你这鱼……要不,跟你大哥说声,借他们单位的车用用?” 江涛没说话,只是看了赵老头一眼。 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了,“赵叔,您就别开玩笑了。就他们刚才那样子,能借?不给我们使绊子就不错了!” “嗨,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赵老头哈哈一笑。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活跃下气氛。 “你大哥那脸,刚才拉得比驴脸还长,能借车才怪了。” 说曹操,曹操到。 江海夫妇送完赵老板和司机,正阴沉着脸往回走,恰好听见了赵老头后半句话和铁牛的反驳。 刘翠花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像找到了发泄口。 “哟,还打上我们单位车的主意了?想得倒美!那是公家的车,是给领导办事用的,能给你拉鱼?弄得到处腥气,谁来负责?老三,不是我说你,就凭你捞这几条鱼,还想用公家的车?做梦呢!” 江海也沉着脸停下脚步,拿出当大哥的派头。 “涛子,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有点小成绩就得意忘形,甚至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单位的资源是公家的,是用来服务集体生产的,不是给你个人行方便的!你这种行为思想,很危险!!” 说完,冷哼一声,拉着还想继续骂的刘翠花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鱼腥味熏到。 铁牛气得拳头都捏紧了,脸涨得通红,瞪着江海夫妇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涛子,他们、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这么说你!我、我去找他们理论!” “行了,铁牛。” 江涛伸手拦住他,“跟一个厂子快倒闭,自己都快要下岗的人计较什么?不值当。” “啥?草编厂要倒闭?江海要下岗?” 赵老头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涛子,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听说他们厂最近还在想办法拉投资呢?” 江涛笑了笑,“拉投资?就他们那破草编厂,设备老旧,产品卖不出去,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个冤大头会往里砸钱?我大哥那人您还不知道?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他越是装得人五人六,越是说明心里没底。算了,不提他们,扫兴。” 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江涛说得有点玄乎,但想想江海刚才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那……咱们这鱼咋办?” “还能咋办?去借老张的板车呗,再跑一趟。” 江涛早有打算,“铁牛,你腿脚快,去老张家,就说再借用一下板车,到时给他两块钱。赵叔,咱们先把鱼桶挪到路边树荫下,别晒死了。” “哎,好!” 铁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赵老头也赶紧动手帮忙。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鱼桶一个个抬到路边阴凉处。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没闲着,趁着大人们说话搬鱼的功夫,两人悄悄将带来的几个地笼拖到水边。 “爸爸,爸爸,地笼还没下呢!”江招娣喊道。 “对呀,刚才光顾着看热闹,都忘了下地笼了!”江盼娣也兴奋地附和。 江涛走过来,看了看两个女儿,笑道:“行,那咱们就把地笼下了。来,爸爸教你们怎么放诱饵。” 他随手从桶里捞起几条最小的小鲫鱼,捡了块石头敲成小块,分别塞进几个地笼的诱饵笼里。 “这样,虾啊、泥鳅啊、小杂鱼啊,闻着味儿就进去了。” “嗯嗯!” 两个丫头兴奋地点头。 她们把家里五个地笼都带来了,这要是能捞着虾和泥鳅,用豆腐一炖,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在江涛的帮助下,她们将几个地笼沉入岸边水草丰茂的浅水区,用绳子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 刚做完这些,老张也推着板车,跟着铁牛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看到路边那八大桶银光闪闪的鲫鱼,老张也惊得合不拢嘴。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鲫鱼窝给端了啊!” 没想到老张竟然跟着来了。 江涛看向铁牛,用眼神询问。 铁牛小声解释,“张叔非要跟来帮忙,说昨天得了五块钱,过意不去,今天出点力气。我拦不住。” 原来是食髓知味,还想多结个善缘。 江涛了然。 “运气好,张叔,又得麻烦您了。”江涛笑着,递过去两块钱。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 老张乐呵呵地接过钱,跟铁牛、赵老头一起,将鱼桶稳稳当当地搬上板车,用绳子捆扎结实。 老张抢着帮忙推沉甸甸的板车,赵老头在旁扶着。 铁牛没闲着,把散落在岸边的渔网收拾利索,放到自行车后座。 江涛推上自行车,一行人说说笑笑,准备往村里走去。 江招娣和江盼娣却不想回去,地笼下在这儿,她们还想等着收呢。 “爸爸,我们在这儿玩一会儿,等下看能捞到虾不。”江招娣央求道。 江涛看天色还早,渡口也算人来人往,也还安全,便同意了。 “行,你们玩一会儿,别下水。等会儿让铁牛叔回来接你们。” 铁牛见状,主动说:“涛子,你们先回,我留下陪着她俩,顺便看着东西。” “那行,铁牛,麻烦你了。” 鲫鱼得赶紧运回去养起来,活的才能卖上好价钱。 江涛、赵老头和老张便先推着板车回村。 第63章 表忠心 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回到家,刚卸下八大桶鲫鱼,就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我的天!这么多鲫鱼!这得捞了多久啊?” “这鱼真肥,看看这鳞片,银亮亮的!” “涛子这是真行啊,昨天螃蟹,今天又是这么多鲫鱼!” “乖乖,这得卖多少钱啊?” 林月柔带着几个小丫头闻声出来,一见满地的鱼,又惊又喜。 “这、这么多?” 她连忙招呼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帮忙拿盆接水。 可家里的盆桶全用上也不够装啊。 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铁牛娘、赵老太和附近几户相熟的邻居,都主动把自家的大盆、水桶都拿了过来。 “月柔,用这个盆!” “我这儿还有个洗菜的大木盆,能装不少!” “谢谢婶子,谢谢大娘!” 林月柔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和丫头们一起将鱼分装到各个容器里,尽量不让鱼太拥挤。 一时间,江涛家院子里摆了长长一排容器,银亮的鱼儿在里面游动,挤挤挨挨,场面颇为壮观。 看着这么多鱼,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么多可怎么处理,鲫鱼可不比螃蟹耐活。 江涛也没闲着,凡是主动借了盆桶的,他都捞了四条最肥壮的鲫鱼送给人家。 “大娘,辛苦您跑一趟,这几条鱼拿回去给孩子熬汤。” “嫂子,谢谢啊,这点鱼不成敬意。” 借盆的邻居本来也只是热心帮忙,都是朴素的村民,担心鱼死了可惜。 没想到江涛却给他们好几条大鲫鱼,几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提着鱼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涛子这孩子,现在真是出息了,懂礼数!” “就是,以前看着不着调,现在真是大变样!” “跟着涛子,总能沾点光!” 老张也贡献了自家两个大钢盆,看着那满地的鱼,心里也眼热得很。 “涛子,这么多鲫鱼,可得赶紧卖,时间长了不精神,价钱就跌了。” “要不,我再用板车帮你推到乡里去?我脚程快,天黑前保证能到!” 看着老张跃跃欲试的样子,江涛心里明白,老张是想再挣一次跑腿钱。 但推这几百斤的板车到乡里,路不近,还不把人累死? “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鱼,板车推去乡里不现实。没事,我有县里两家单位的电话,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拉就行。” “打、打电话?让县里开车来拉?” 老张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卖鱼都卖出大爷派头了? 一个电话,县里的单位就得开车上门来收? 唉,还想再挣点辛苦费呢! 可惜人家根本用不上他这笨办法。 老张悻悻推起自己的空板车,准备回家。 这趟也就挣了两块钱跑腿费,跟昨天那五块可差远了。 江涛看他那失落的表情,转身弯腰从水盆里捞了十来条最肥壮的鲫鱼。 “张叔,今天辛苦您跑了一趟。这几条鱼您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鱼,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差不多十块钱了。 “谢谢涛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反正我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随叫随到!”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这老张,昨天得了五块钱,今天又拿钱又拿鱼,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 哼,还敢在那儿表忠心! 怎么着,这是也想挤进来,跟自己一样,以后跟着涛子一起干,也分一杯羹? “老张,你家里不是还指着编筐卖钱吗?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赵老头忍不住呛了一句。 老张嘿嘿一笑,“编筐子什么时候都能编,不急。涛子这里的事要紧,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美滋滋地提着鱼,推着板车走了。 赵老头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气了。 引狼入室啊! 这个老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思这么活泛! 好好的编筐营生不干,非得来凑什么热闹! 江涛看着好笑。 这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赵叔,家里这么多鱼,得有人看着。您辛苦一下,在家帮我照看着点。我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县里,让他们过来拉鱼。” 赵老头一听,这是把看家护院的重要任务交给自己了,腰板立马挺直了几分。 “行!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我看着,保证一条鱼也少不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嗯,辛苦赵叔了。月柔,你给赵叔倒点水。” 江涛安排妥当,推出自行车,骑上就往村公所赶去。 到了村公所,江涛找到村支书李富贵,说明来意,想借用一下电话联系县里单位。 “用电话?行啊,用吧,在那边桌上。” 李支书很爽快,指了指角落那张摆着黑色木匣子的桌子。 “谢谢李支书。”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这是电话费,您拿着。” “哎,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支书连忙推辞,“打个电话而已,要什么钱?再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又不是我家的。你快收回去,赶紧打你的电话要紧!” “一码归一码,李支书,我不能白用公家的东西。您就拿着吧,给村里添点茶水钱也好。” 江涛坚持把钱塞到李支书手里。 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占了便宜,以后别人也能占,公家的东西就乱了。 他不能开这个头,也不想欠这种小人情。 李支书见江涛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收了钱,心里对江涛的懂事和原则性又高看了一眼。 “行,那李叔就厚脸皮收下了。你快打吧,别耽误事。” 江涛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心里却有些踌躇。 打给高主任,还是刘主任? 鲫鱼不是特别名贵的货,但也算时鲜,两边应该都要。 可两边都打电话,不现实,也就五六百斤鱼,犯不着让人家派两辆车来。 而且万一两边都来了,他这点货不够分,反而得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打给高主任。 毕竟,几次合作都很愉快,高主任为人也爽快。 他拨通了高主任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看来高主任要么不在办公室,要么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要不再等等? 江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焦急,又等了几分钟,再次拿起电话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唉,那就没办法了,他那鱼不等人啊。 从江边弄回来时,桶里都没放多少水,后续就算用水养着,时间一长还是很容易死的。 那就打给刘主任吧。 刘主任不一直说招待所用量更大,对他也极尽热情。 总不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县招待所采购科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哪位?”是刘主任的声音。 “刘主任您好,我是江涛。” “江涛同志?哎呀,你可算来电话了!” 刘主任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招待所给忘了呢!怎么,捞着什么好货了?” “刘主任,今天在江边捞了些鲫鱼,大概五六百斤,都是野生的,想问问您那边需不需要?” “鲫鱼?野生鲫鱼?好东西啊!五六百斤?要!当然要!” 刘主任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拉!还是按市价,不,鲫鱼好,我给你个实诚价,一斤两块一,怎么样?” 两块一,这价格很公道了。 “行,刘主任,就按您说的价。我现在在村里,等您车来了,咱们再过秤。” “好!等着,我这就让司机开车过来!最多一个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江涛松了口气。 还好,货总算有出路了。 第64章 流尸 “涛子,你这是又捞着鲫鱼了?还五六百斤?” 李支书在旁听了个大概,顿时大吃一惊。 前几天江涛才捞上来几百斤鲢鳙,这又弄了几百斤鲫鱼? 这小子是捅了鱼窝不成? 当然,他还不知道江涛这期间还捞到过鲤鱼、刀鱼和螃蟹。 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这是神迹了。 “是啊,李支书,运气还行。” 江涛笑了笑,“走得匆忙,忘了给您带几条尝尝鲜,等会儿车来拉了,我给您留几条最大的。” “嗨,这有啥,不用不用!” 李支书摆摆手。 知道江涛这是客气,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不过,他心里对那几百斤鲫鱼也好奇得很,想亲眼看看。 “涛子,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这么多鱼,你也得有人帮忙过秤、维持秩序不是?” “行啊,李支书,那太感谢您了!” 江涛心中一喜。 李支书跟他回去,正好给他拿几条鱼,省得回头再专程送了。 “走。” 李富贵骑上自行车,跟着江涛回到他家。 一进院子,看见满地的盆盆桶桶,他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那几百斤鲢鳙把吉普车压得沉甸甸的,他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这满地鲜活的鲫鱼,更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这得是多少鱼啊!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 李支书绕着那一排盆桶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不,这已经不是运气了,这是本事!” “李支书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江里东西多,碰上了。” 江涛谦虚道,招呼李支书坐下喝茶。 赵老头也热情地跟李支书打招呼,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三人闲聊着,等着县里的车来。 而此时,江边渡口。 江招娣、江盼娣和铁牛,兴致勃勃地将几个沉甸甸的地笼拖上岸。 “哇!好多鱼虾!” 江盼娣扒着地笼口往里看,兴奋地小脸通红。 里面有活蹦乱跳的江虾,有扭来扭去的泥鳅,有手指长的穿条鱼,还有巴掌大的猪舌头鱼…… 可谓收获颇丰。 可惜带来的几个水桶都装鲫鱼运回去了,她们只能直接把地笼拎回家。 要不然,再下一次地笼,收获肯定也差不了。 铁牛力气大,一人拎五个地笼不在话下。 但江招娣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全拿? 她帮着拿了两个轻点的,江盼娣也自告奋勇要拿一个。 “二妹,你行不行?别摔了。”江招娣不放心。 “我能行!大姐你看不起人!” 江盼娣撇撇嘴,非要自己拎一个。 哼,这可是她参与捞的,回家要跟爸爸好好炫耀,说不定爸爸一高兴,又能多给她吃几个螃蟹。 几人离开渡口,沿着江边小路往回走。 江盼娣走在最边上,眼睛还不住地往江面上瞟,希望能再发现点什么。 忽然,她看见靠近岸边的江面上,顺水漂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浑浊的江水里若隐若现。 看那形状,好像……好像是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鱼,比爸爸之前捞的大鲢鳙都要大! 江盼娣的心“咚咚”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要是她能发现一条大鱼,告诉爸爸,爸爸肯定能捞上来! 那她不就是大功臣了? 到时候别说几只螃蟹,说不定那一水缸的螃蟹都是她的! 而且大姐和铁牛叔都没看见,这是她一个人发现的! 她越想越美,没想喊就在前面几步远的江招娣和铁牛帮忙。 这是她的功劳,她要自己先看清楚!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地笼,跑到水边,找了根长长的枯树枝,伸长胳膊,想等那大鱼漂近点时用树枝把它拨到岸边。 那东西随着水流慢慢靠近,江盼娣紧张又兴奋地等着。 终于,那东西漂到了离岸边不远的水域,似乎被水草挂了一下,微微侧翻了过来。 江盼娣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那不是什么鱼,而是被江水泡得肿胀的……人! 一个仰面朝上的人! 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乎还在看着她! “啊——!!!” 江盼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 她连地上的地笼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没命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鬼啊!有鬼啊!江里有死人!流尸!是流尸!爸爸!妈妈!哇——!!!” 铁牛和江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只看见江盼娣疯了一样跑过去。 “二妹!盼娣!你怎么了?!” 江招娣急得大喊,想追上去,又忍不住看向江面。 可除了微微荡漾的水波,她什么也没看见。 铁牛也懵了。 放下地笼,快步跑到江盼娣刚才站的地方。 朝江里仔细看了看,除了水草和漂浮的枯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招娣,你看清什么了吗?”铁牛皱眉问道。 “没有啊,我就看见二妹往江里看,然后就突然叫起来跑了。”江招娣心慌意乱。 “流尸?” 铁牛心里一沉。 在江边长大的人,对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难道盼娣真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或者说,真有人淹死了? “先别管了,赶紧回去看看盼娣!” 铁牛当机立断,捡起江盼娣拉下的地笼,赶紧朝江盼娣跑走的方向追去。 江招娣连忙跟着铁牛往回跑。 二妹到底看见了什么? 怎么会吓成那样? “……流尸!江边有流尸!” 江盼娣跑得飞快。 当江招娣和铁牛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她已经吓得浑身筛糠,嘴唇发白,死死抓住林月柔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哭喊:“鬼!是鬼!在江里漂着!看着我!看着我!” “流尸?” 李支书霍地站起来。 这都好久没听说过江里有流尸了。 十年前,滨江段倒是发现过一具,惊动了县公安局,上面也派了人来查,闹得沸沸扬扬。 那尸体据说都泡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从哪段江面飘下来的,有传言说是经过的货船出了事,也有的说是刑事案件抛尸,反正众说纷纭。 但上面调查了许久,也没对外公布明确结果,最后好像定性为失足落水,不了了之。 现在这又出现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65章 王癞头淹死了 人命关天! 李支书不敢怠慢,必须立刻去现场查看。 他赶紧招呼几个在附近探头探脑的村民。 “老张,老李,还有你们几个,都别看了,跟我一起去江边看看!带上竹竿绳子!” 江涛和赵老头自然也想跟过去,但他们还等着卖鱼呢。 不过,刘主任的车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铁牛,你留下看着鱼,等会儿县里车来了,到江边喊我。” 江涛吩咐一句。 “我也去!” 江盼娣也想跟去看看,万一爸爸需要帮忙呢?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照看妹妹。” 江涛制止了江招娣,转头看向缩在林月柔怀里,还在浑身发抖的江盼娣。 “盼娣,你还记得在哪儿看见的吗?能带爸爸和支书爷爷去看看吗?” 江盼娣吓得一哆嗦,拼命往林月柔怀里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不去!那里有鬼!他瞪我!” “算了,涛子,别逼孩子了,她吓坏了。”林月柔心疼地搂紧女儿。 “爸爸,我去吧。” 江招娣自告奋勇,“我知道二妹大概在哪儿看到的。我胆子大,不怕。” 反正没看到流尸的样子,她也没觉得多恐惧。 “行,你带路,但到了地方不许靠近水边,就在岸上指一下就行。”江涛叮嘱。 “嗯!” 李支书点了几名胆大心细的村民,拿上长竹竿、绳子和几块破布,一行人急匆匆就往江边渡口赶。 到了渡口附近,江招娣指着一处地方,“二妹大概就在这附近,她当时走在我和铁牛叔后面,就在那边水边停下了。” 众人沿着那片水域仔细搜索。 江面还算平静,除了水草和偶尔漂过的枯枝,似乎没什么异常。 找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下游十几米外的一处芦苇荡边缘喊道:“支书,你们看那儿!是不是卡着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水流有个小回旋,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湾,水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靠近水面的芦苇根部,似乎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团或者一截烂木头。 “原来是飘到那儿去了呀!怪不得我和铁牛叔回头看时没发现呢。” 江招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江涛有些无语。 这孩子还真是没胆啊。 流尸是什么好东西吗? 没看到是幸运,盼娣看到都被吓坏了! 他默默将江招娣护在身边。 “过去看看,小心点。”李支书沉声吩咐。 几个村民壮着胆子走过去,用长竹竿试探着去拨弄。 竹竿碰到那东西,传来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钝感。 用力一挑,那东西翻动了一下,露出了泡得发白浮肿的肢体和部分衣物。 “真是个人!”一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快,用绳子套住,小心拉上来!”李支书指挥道。 几个村民用竹竿和绳子,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从芦苇丛里拖上岸。 尸体脸朝下趴着,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蓝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翻过来看看。”李支书忍着不适说道。 两个村民用棍子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一张被江水泡得惨白浮肿,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露出来。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癞头?!”一个村民失声叫道。 虽然脸泡肿了,但那熟悉的眉眼和脸上标志性的几颗大麻子,还是让人轻易认了出来。 毕竟,王癞头经常在村里游荡,大家对他长相想不熟悉都难。 “还真是他!” 赵老头也认了出来,脸上表情复杂,“昨天还看见他跟几个闲汉在村里晃荡,怎么今天就……” 江涛看着地上王癞头的尸体,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就是这几个家伙还想偷他家东西吧? 怎么今天就淹死在江里了? 是意外失足,还是…… 李支书的脸色更加难看。 村里出了人命,还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淹死,他这个支书责任重大。 “行了,都别围着了。去个人,赶紧跑回村,骑自行车去乡里派出所报案!就说在江边发现一具男尸,是我们村的王癞头,让公安同志赶紧过来!其他人,离远点,保护现场,等公安来了再说。” “好的!” 立刻有腿脚快的村民应声往村里跑去。 其他人也依言退开几步,但目光都还忍不住瞥向王癞头那具浮肿的尸体。 村民们低声议论着,猜测着王癞头怎么会淹死。 江涛心里有些疑窦。 王癞头虽是个闲汉,但在江边长大,水性应该不差。 怎么会轻易失足落水淹死? 而且,他平时跟另外几个闲汉形影不离,他们人呢?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凑近李支书,“李支书,我觉得应该把跟王癞头经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闲汉控制起来。他们昨晚还跟王癞头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情况,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李支书深以为然,“对对,涛子你说得对!是得把他们看起来!” 他立刻吩咐另外两个可靠的村民:“你们俩,赶紧回村,悄悄把跟王癞头常混在一起的刘狗子、程胖子,还有马三找到,看住了,别让他们出村,等公安来了问话!注意,别声张,就说村里找他们有事。” “是,支书!” 留下几个胆大的村民在江边看着现场,李支书、江涛、赵老头和江招娣则赶紧返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看见铁牛急匆匆跑过来,“涛子,李支书,县里的车来了,刘主任也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回到家。 果然,一辆县招待所的绿色小卡车停在门口。 刘主任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一排银光闪闪的鱼。 见到江涛,他哈哈笑着迎上来,“江涛同志,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嚯,这么多鲫鱼,个个鲜活,太好了!我们招待所全要了!” “刘主任,欢迎欢迎。不过,现在村里出了点事……” 江涛连忙将王癞头淹死,以及自己建议控制另外两个闲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刘主任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人命案可不是小事。 “那这鱼……” “鱼肯定是要卖的。刘主任,您要是有急事,咱们可以先大概过一下秤,您把鱼拉走,钱等公安这边事完了,我再去找您结账也行。”江涛说道。 刘主任摆摆手,“不急,鱼在这儿跑不了。我正好看看热闹,啊不,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涛同志,你说要控制那几个闲汉?这好办,我带了司机和小王,加上你们村里的人,抓,不,请那几个闲汉过来问问话,还不是手到擒来?走,我跟你一起去!” 江涛心里一暖,没想到这刘主任倒是个热心肠。 “那太谢谢刘主任了!有您的人帮忙,那这事就稳妥了。” 第66章 江里捞金 而另一边,李支书派去控制刘狗子、程胖子、马三的村民却扑了个空。 三人家的破土屋无一例外都是门洞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左邻右舍说,一大早看见他们跟王癞头一起出门后就没见回来。 村民们不敢耽搁,赶紧回来向李支书汇报。 “家里没人?” 李支书眉头紧锁,“这岂不是更说明王癞头死得蹊跷?那几人很可能知道内情,现在畏罪潜逃了!” “涛子,你说他们会去哪儿呢?” 他下意识看向江涛,虽没指望一个年轻人能拿什么主意,但就是有一种莫名信任。 江涛也是皱眉思索。 这几个闲汉平时以王癞头为首,如今王癞头一死,他们又集体消失。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幺蛾子。 可在这乡下地方,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毕竟,回各自家怕被堵,去外地又没钱没门路。 这时,小卖部老邹闻讯凑了过来。 “李支书,涛子,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躲到宋二那儿去了?最近这几个跟宋二可是勾搭得挺紧,前几天还在我那小卖部门口嘀嘀咕咕,好像说要一起搞什么事。” “宋二?” 李支书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方向。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去看看总没错。 “行,老邹,你带路,再叫上几个人,咱们去宋二家看看!” 刘主任见状,也立刻让自己的司机小王跟着一起去帮忙,“多个人多个帮手,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 一行人马不停蹄来到宋二家。 只见院门紧闭,里面却隐约传来说话声。 李支书使了个眼色,几个村民立刻上前,一边拍门一边喊:“宋二,开门!支书找你!” “谁啊?瞎吵吵什么?我睡觉呢!” 众人听见里面一阵慌乱,随后便是宋二故作镇定的声音。 “少废话!开门!有急事!”李支书厉声喝道。 门不情不愿地开了。 宋二披着件外衣,满脸被打扰的不耐,但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 他身后堂屋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正挤在一起,脸色发白,神情惊恐。 “哟,都在呢?” 李支书冷笑一声,挥挥手。 几个村民和刘主任的司机立刻上前,将几人看住。 “李支书,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哥几个在宋二这儿聊聊天,犯法了?”刘狗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聊天?” 李支书盯着他,“王癞头死了,你们知道吧?你们一直跟他一起,现在他死了,你们却躲在这儿聊天?” 一听王癞头死了,刘狗子三人脸色更白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宋二也是脸色一变。 “他、他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啊!”程胖子结结巴巴地狡辩。 “不知道?那你们躲什么?”刘主任的司机小王喝道。 眼看瞒不过去,在众人逼问下,刘狗子三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 昨天他们偷小卖部不成,又跑去江涛家,反倒被螃蟹夹了一通,憋了一肚子气。 几人眼红江涛捞鱼发财,就商量着今天一早也去老拗口碰碰运气。 天不亮,王癞头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可老拗口水深流急,他们撒了几网,不是空网就是挂底,连个鱼鳞都没捞着。 王癞头又急又气,怪另外三人笨手笨脚,耽误了他发财。 几人吵了几句,推搡起来。 混乱中,站在水边的王癞头脚下一滑,失足跌进了老拗口湍急的深水里! 刘狗子三人正在气头上,以为王癞头水性好,自己能游上来,就没立刻下水去救。 可谁知王癞头扑腾了几下,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三人这才慌了神,在岸边喊了半天,也没见人上来。 他们又怕又悔,不敢声张,只好偷偷溜回了村。 本想回家躲着,但又怕被人发现,就想到平时对他们还算关照的宋二。 宋二这几天都野在乡里,今天上午才回来,本想找王癞头商议点事,没想到刘狗子三人倒是哭丧着脸找上门。 三人把事情一说,宋二也吓了一跳。 这事可非同小可,见死不救,搞不好要惹上官司。 他一边骂三人蠢,一边跟他们一起商量对策,看是跑路还是怎么着。 可惜,还没商量出结果,李支书就带人找上了门。 李支书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这叫见死不救!这是人命!” 正说着,乡里派出所的公安也赶到了。 了解了初步情况后,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当场宣布:“宋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你们四个,涉嫌与王癞头死亡事件有关,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说罢,给四人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宋二嚷嚷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收留三人,但公安根本没有理会,直接将他带走了。 江边,王癞头的尸体自然也被法医一并拖走。 看着警车远去,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叫什么事儿,想学人家发财,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不学好,净想着歪门邪道!” “可不是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就是报应!” “就是,心术不正,早晚出事!” 江涛心里叹了口气。 王癞头几人可恨,但落得这个下场,也挺令人感慨。 不过,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这个插曲过后,刘主任重新提起了买鱼的事。 一行人回到江涛家,开始过秤。 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吃的,其他总共五百四十七斤,一斤按两块一算,总共一千一百四十八块七毛。 刘主任爽快地数了一千一百五十块给江涛,“零头就别找了,凑个整!” 铁牛和赵老头很淡定,他们昨天卖螃蟹也是一千多块。 但不经意看到这一幕的李支书,可就震惊了。 一千多块钱! 就这么轻飘飘到手了? 要知道,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 这捞鱼能有这么挣钱? 当然,他不知道江涛前两天捞的五条金鲤就挣了三千块。 要是知道,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江涛简直是在江里捞金了。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钱,抽出其中五十块递过去,“刘主任,辛苦您跑一趟,这油钱您拿着。” “江涛同志,这就见外了” 刘主任笑着推了回来,“这油钱早就抵了,要不你自己把鱼送到县里,这价钱还不止两块一呢。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江涛知道刘主任这是客气,也是真心想交好,便不再坚持。 只是从水缸里捞了几十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用草绳捆了,硬塞到刘主任车上。 “刘主任,这个您一定得拿着,拿回去自己蒸了吃,尝尝鲜。不值什么钱,是我一点心意。” 刘主任一看,嚯,这螃蟹个头真不小,比单位发的福利强多了。 “行,那谢谢江涛同志了!下次有好货,一定先想着我们招待所!” 江涛又给李支书也捆了一大串螃蟹,又捞了十几条肥鲫鱼。 李支书推辞不过,也笑呵呵地接了。 至于,其他帮忙抓人看流尸的村民,江涛也让铁牛喊他们过来,每人给了四条大鲫鱼。 就连老邹也得了四条大鱼,乐得他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涛子厚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幸亏之前跟江涛结了点善缘,提醒了他几句。 要不,哪有这好事? 说不定,还因跟那几个闲汉走得近,也跟宋二一样,被公安带走呢。 这一番下来,那一水缸的螃蟹也没剩多少了。 也就江盼娣被吓得不轻,一直睡着,要不然以她那性子,看见螃蟹少了这么多,怕是要心疼得跳脚。 第67章 利益分配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该干啥干啥,别在这儿聚着了。” “记住了,王癞头这事是意外,但也给大家伙提个醒,下江捞鱼,安全第一!别学那些不学好的,心术不正,还毛毛躁躁!” 李支书就着这事,站在江涛家门口,苦口婆心地对围观的村民讲了几句安全和团结的大道理,这才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其他村民也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各自散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准备回去。 江涛叫住他们,“铁牛,赵叔,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歇,晚上过来吃饭,咱们商量点事。” 两人点头,也各自回家去了。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的水渍和空气中淡淡的鱼腥味。 江涛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屋。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围在里屋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江盼娣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眉头紧蹙,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鬼……流尸……别看我……别过来……” 林月柔眼圈微红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也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小脸上满是心疼和害怕。 见江涛进来,林月柔急忙起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江涛,你看盼娣,一直这样,叫也叫不醒,怎么办啊?要不要去请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来看看?” 江涛走到床边,摸了摸江盼娣的额头。 有些烫,估计是惊吓过度,又跑得太急,这才有些发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 盼娣这丫头,平时是馋嘴、娇气了些,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到她被吓成这样,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给孩子们一个绝对安全、无忧无虑的环境。 “那该死的王癞头!” 向来温婉的林月柔,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要死也不死远点,偏偏让盼娣撞见!看把孩子吓的!” “妈,别说了。” 江招娣小声劝道,虽然她也心疼妹妹,可这话听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人都已经没了,再咒骂怕犯了忌讳。 要是让旁人听见了,难免会说自家刻薄。 “月柔,别急,盼娣这是吓着了,有点发热。我去村卫生所问问,有没有安神退热的药。招娣,你看着妹妹,用温水给她擦擦脸和手。”江涛安抚道。 “嗯,爸,你快去快回。”江招娣连忙应下。 江涛转身出了门,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往村卫生所。 赤脚医生听了情况,给开了点安神的草药和几片退烧药,叮嘱要静养,避免再受惊吓。 等江涛拿着药回来,给盼娣喂下,又守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了些,似乎睡沉了。 “没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江涛轻轻对林月柔说。 林月柔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说,盼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不会的,月柔,不会的。” 江涛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尽量不让孩子们遇到这些腌臜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把院墙垒得高高的,让盼娣她们在家里能玩得安心。” “嗯。” 林月柔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 看着炕上熟睡的女儿,再看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江涛知道,这个家,还需要他更努力,才能为她们撑起一片更安稳更晴朗的天空。 晚上,得和铁牛、赵老头商量后续一起干活的章程,包括简单的利益分配。 不能只给点东西或含糊地许诺,得有个能让大家都踏实有奔头的说法。 如此,这打渔小团队才能走得长远,他们家的收入也才会越来越稳定丰厚。 想到这,江涛掏出两千块钱递给林月柔。 “月柔,这是昨天卖螃蟹和今天卖鲫鱼的钱,你收好,放橱柜里锁上。” 林月柔接过沉甸甸的钞票,手还是有些发颤。 加上之前的六千,这就是八千块!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不过,看着病中的女儿,这喜悦也打了折扣。 她小心地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层锁好,钥匙贴身收着。 而那用来交三两五钱的一百二十块,则是另外单独放着的。 家里虽然有钱了,但对外该有的困难样子还得维持,以免惹人眼红。 给了林月柔两千块,江涛身上还剩九百三十块五毛,用作日常开销和后续活动的启动资金。 眼看天色不早,他让林月柔先照顾孩子,自己挽起袖子进了灶间,开始准备晚饭。 江招娣跑来帮忙。 两人手脚麻利,将剩下的螃蟹清蒸了。 接着,又炒了盘青菜,还有蒜苗炒鸡蛋,再把地笼收获的江虾、泥鳅、穿条鱼和几条猪舌头鱼收拾了。 江涛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招娣,你看着火。我去小卖部买几块豆腐。” “哎。” 江涛到老邹那儿买豆腐。 因为得了江涛的四条大鲫鱼,老邹态度非常热情,还不想收钱。 “涛子,几块豆腐值个啥,拿去吃就是了!” “邹叔,一码归一码,豆腐钱得给。”江涛还是给了他五毛钱。 老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但硬是多塞了几块豆腐给他。 “拿着拿着,多了就多炖点,给孩子们吃!” 江涛道了谢,回去将杂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很快,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杂鱼炖豆腐就做好了。 饭菜刚摆上桌,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赵老头也梳了梳头发,两人神情都有些郑重,知道涛子晚上要商量正事。 “赵叔,铁牛,快坐,咱们边吃边说。” 大圆桌上,只有江涛、铁牛和赵老头。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在八仙桌那边,江盼娣自然还在昏睡。 “涛子,有什么事你直说,你叫东我们绝不往西。” 赵老头率先表态,他打定主意跟着江涛干了。 铁牛也用力点头,“涛子,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江涛听了心里很暖,这两位是真心实意想跟着他。 可涉及利益之事,实在不能只靠感情和口头承诺。 上辈子,他跟着葛亚慧干点小买卖,那是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和贪婪。 而自己呢,最终更是被那个野种拔了氧气管。 这辈子,他不能再犯糊涂。 他需要帮手,也需要建立规矩,把合作关系稳固下来,对大家都好,也能走得更长远。 “赵叔,铁牛,你们能信我,我心里有数。” 江涛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黄酒,神色认真起来,“既然要一起干,有些话就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误会,伤了咱们的和气。” 赵老头和铁牛都坐直了身体。 第68章 有什么好怕的 “以后打渔,地方时机我来拿主意。” 江涛目光扫过两人。 这点必须明确,毕竟他拥有决定性的信息优势。 如此,也是为了保证团队的效率。 “铁牛,你力气大,肯吃苦,主要跟着出力气,下水、撒网、收网、搬运,这些重活累活,你得顶起来。” “赵叔,您经验丰富,能帮着看顾些杂事,比如借借工具,维持和村里一些熟人的关系。以后有了船,您还能帮着看船、修修补补。” “如此,咱们也算是各有分工。” 对于江涛的这个安排,两人都点头表示认同。 要不,怎么叫他们跟着江涛干呢? 不就是认可了江涛的主导地位和能力吗? 这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赚了钱怎么分,” 江涛顿了顿,这是最关键,也最容易产生矛盾的地方,必须事先说清楚。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赵老头和铁牛立刻屏住了呼吸。 “以后打渔,不管捞到什么,卖了钱,刨去必要的开销,比如加油、租车、打点关系的小钱,剩下的净利,我拿八成。” “铁牛,你拿一成。赵叔,您也拿一成。这一成,是给你们的辛苦钱,也是咱们一起干的情分。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分成比例,江涛是考虑过的。 他拿八成,合情合理。 毕竟,出主意、找门路、提供渔船都在他这里。 作为第一股东,承担成本和相应的投资风险,这本身无可厚非,所以自然也要拿到相对应的利益。 更何况,最关键的情报信息是他独有的依仗。 给铁牛和赵老头各一成,既是实打实的辛苦费,也是一种绑定和激励。 一成听起来不多。 但以今天五百多斤鲫鱼卖一千多块为例,每人就能分一百多块! 这可比他们自己单干或者打零工强太多了。 而且,随着收获增多,这一成也会很可观。 更重要的,这给了他们一个稳定有盼头的收入来源,能让他们安心跟着干。 赵老头和铁牛听完,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江涛会主动提出分钱,而且给的还不少! 尤其是铁牛,他之前觉得跟着涛子,能给口饭吃,偶尔得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就很满足了。 现在居然要给一成? 今天卖了五百多斤鱼,一千多块,一成就是一百多块! 这、这也太多了! 他以前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涛子,这、这太多了!” 铁牛激动得脸通红,“我、我就是出点力气,跟着你干,管饭我就很知足了,哪能拿这么多钱?不行不行,太多了!给我十块我都觉得多了!” 此时,赵老头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一成,一百多块。 涛子这孩子是真大方,也懂规矩。 要是自己不加入,他照样能捞鱼挣钱,顶多少个搭把手的。 而自己要是单干,那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能捞多少全看老天爷,哪能有这么稳定的收入? 这一成,是情分,也是涛子会做人,把他这个老家伙也当回事。 他满意得很。 “涛子,你给铁牛一成,我没意见,这孩子实诚,肯下力,该拿。” 赵老头先表态,然后转向铁牛,“铁牛,你也别推了。涛子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是定规矩,让咱们都安心。你拿着,以后好好干,多出力!” “可是,赵叔,这也太多了……”铁牛还是觉得烫手。 “你要是不拿,这规矩就定不下来,以后怎么算账?难道每次都让涛子为难,临时给?” 赵老头非常满意这个方案,但铁牛推辞,这个方案也就没法往下推行了。 “铁牛,赵叔说得对。” 江涛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既然是规矩,咱们就得遵守。你出力,赵叔帮着张罗,咱们各有各的用处。” “这一成是你应得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多上心,多出力,咱们一起把这份事业干大,到时候分得更多,那才是本事!” “对,涛子这话在理!” 赵老头附和道,“铁牛,拿着!以后咱们跟着涛子,好好干!”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赵老头鼓励的目光,心里热流涌动,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他就是拼死了干活,也拿不到这么多钱啊! “嗯!涛子,赵叔,我听你们的!以后我一定拼命干!” “行,那咱们就一起干一杯!以后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江涛举起酒碗。 “干!” “干!”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规矩定了,心也就定了。 吃完饭,江招娣和老三江来娣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今天事情一桩接一桩,还闹出人命,最后还把江盼娣给吓着了。 铁牛和赵老头便在这多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帮着分担点不安。 林月柔将煤油灯挑得亮亮的,坐在八仙桌旁,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新衣裳。 江涛前天从供销社买的那些鲜亮布料,这两天她已经量了几个丫头的尺寸,裁剪好了。 现在盼娣吓着了,她想抓紧给缝制出来。 要是明天盼娣能醒,能穿上新衣服,心情或许能好点。 江涛见了,也没劝她早些休息。 林月柔这是心疼女儿,在用这种方式排解心中的焦虑和心疼。 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又望向里屋炕上昏睡的女儿,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不过,孩子还小,这次惊吓要是能熬过去,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阴影。 收拾完碗筷,江招娣见妈妈还在灯下做针线,爸爸和赵爷爷、铁牛叔在大圆桌那低声说话,便悄悄拉着老三江来娣,走到灶间。 “三妹,你说老二要是闻到螃蟹味,会不会醒?”江招娣小声问。 “肯定能!二姐可馋螃蟹了!”江来娣用力点头。 江招娣从锅里挑了一只蟹黄最饱满的,小心掰下一只最肥的蟹腿,又挖了一小勺金黄油亮的蟹膏,放在一个小碗里。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来到床边。 江盼娣依旧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小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没什么血色。 “二妹,你看,螃蟹腿,可香了!” 江招娣将装着蟹腿和蟹膏的碗轻轻凑到江盼娣鼻子下面,晃了晃。 “嗯……” 江盼娣似乎闻到了香味,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眼皮依旧沉重地阖着,没有醒来。 “二姐,快醒醒,是螃蟹,大螃蟹!你再不醒,可都被我们吃光了!” 江来娣也在旁边小声呼唤,语气里带着诱哄。 可是,江盼娣只是又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呓语,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对近在咫尺的美味诱惑毫无反应。 江招娣看着二妹苍白的睡颜,又看看手里散发着诱人鲜香的螃蟹腿,心里一阵发堵,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默默地把碗放到一边的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连最爱吃的螃蟹都叫不醒了,老二这次是真的吓狠了。 都怪自己,要是当时自己走在后面,或者发现二妹停下时立刻跟过去。 说不定,就不会让她看见那可怕的东西了。 唉! 江招娣心里充满了自责。 “大姐,” 江来娣拉了拉江招娣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那流尸……真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一个死人漂在水里吗?以前村里老人讲故事,不也有水鬼什么的,都是假的呀。二姐胆子平时不是挺大的吗?怎么就被吓成这样了?” 江招娣看着懵懂的三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想了想,回忆起白天在江边看到王癞头尸体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皱了皱小眉头,用自己朴素的是非观分析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那王癞头,以前就不是好人,还拦过我的路,想欺负我。” “现在他死了,那是他活该,是报应。一个坏人的流尸,有什么好怕的呢?说不定,是江里的龙王看他不顺眼,把他收走了呢。” “对哦!” 江来娣觉得大姐说得很有道理,“那二姐肯定是自己吓自己,想太多了。” “嗯,等你二姐醒了,好好跟她说,开导开导她。” 江招娣心里不无担忧。 三妹胆子向来大,心思也简单。 而二妹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思却更敏感些,这次怕是钻了牛角尖了。 第69章 你就惯她吧! 夜深了,铁牛和赵老头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江涛拿出钱,想把卖螃蟹和鲫鱼的钱,按说好的一成分给他们。 可两人却都坚决推辞。 “涛子,这钱我们不能要。” 赵老头正色道,“规矩是今晚才定的。螃蟹和鱼那是昨天和上午捞的,那会儿咱们还没说好怎么分。” “再说今天情况特殊,还出了事,我们也就是搭把手。这钱,就算我们帮忙,也算你考察我们是不是那块料。从明天开始,咱们再按新规矩来!” 铁牛也憨厚地点头,“对,涛子,从明天开始算。今天我们没出什么大力,就是跑跑腿,哪能拿那么多钱。” 江涛看他们态度坚决,知道这是他们的心意,也不再勉强。 “行,那这钱我就先收着。不过今天你们出力,我记着。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送走铁牛和赵老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月柔还在灯下缝着衣裳。 江涛走过去,“月柔,别缝了,太晚了伤眼睛。明天再弄也一样,盼娣的衣服不急在这一时。” 林月柔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盼娣吓坏的样子。做点事,心里反而踏实点。快了,就剩几针了,缝完就睡。” 江涛知道劝不动,只好由着她。 洗漱完,他摸了摸盼娣,还好已经不烫了。 江涛心下稍定,转头看向还在灯下忙碌的妻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生出几分责任感。 明天,新的情报又会来,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他得打起精神,好好干。 眼下家里条件好了。 所以,得尽快把新房建起来,让月柔和丫头们住得舒坦。 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几个丫头也该送到学校去读书识字,尤其是招娣,这孩子聪明懂事,可不能耽误了。 至于盼娣,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等新房建好,有了宽敞的院子,让她和小伙伴们尽情玩耍,慢慢忘掉今天的惊吓。 想着这些,江涛躺在床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一声哭叫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江涛一个激灵坐起身,林月柔已不在身边,哭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他立刻披衣下床,冲到院子里。 只见江盼娣坐在院子角落,对着那个只剩零星几只螃蟹的大水缸,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整个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更是糊了一脸。 “我的螃蟹!我的一水缸螃蟹!呜呜呜……怎么都没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弄哪去了!那是我留着要吃的!哇——!” 林月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月白色小褂,试图安抚她。 “盼娣,不哭不哭,你看,新衣服,妈妈给你穿上,好不好?” “我不要新衣服!我就要螃蟹!你把我的螃蟹还给我!” 江盼娣看都不看,一把推开新衣服,继续蹬着腿嚎啕大哭,那架势仿佛天塌了。 江招娣和江来娣听见动静,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身,跑了出来。 江招娣端着昨晚特意留的螃蟹,“二妹,你看,螃蟹大姐给你留着呢,可香了,你快尝尝。” “就这点?” 江盼娣瞥了一眼,哭得更凶了,“我有一水缸的!满满一水缸!现在就这么点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吃了!呜呜……你们偷吃我的螃蟹!” 江来娣急了,跑回屋把自己那套还没上身的新衣服拿了出来。 “二姐,我的新衣服给你穿,你别哭了,我们没偷吃你的,是爸爸拿去送人了……”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螃蟹!” 此刻,江盼娣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么一水缸螃蟹,竟一夜之间就消失殆尽了? 委屈、愤怒、不舍,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没躺地上撒泼打滚就已经很克制了! 林月柔被她这不依不饶、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不断起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螃蟹是你一个人的吗?那是你爸捞回来的!他拿去送人,是办正事,是还人情!你哭什么哭?再哭,再哭连这点都不给你留!” 她越说越气,觉得这孩子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以前家里穷,没这条件。 现在家里稍微宽裕点,这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贪心霸道? 江涛站在一旁,看着哭闹不休的二女儿,又看看气得够呛的妻子,心里倒没觉得有多恼火。 小孩子嘛,看到心爱的东西没了,哭闹是正常的。 尤其,盼娣昨天受了惊吓,现在这哭闹,说不定也是一种情绪发泄。 听到林月柔训斥,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月柔的肩膀,示意她别动气。 “盼娣,不哭了。” 江涛蹲在江盼娣面前,轻轻地给她擦眼泪鼻涕。 “螃蟹是爸爸送人了,但爸爸保证,以后会给你捞更多更大的螃蟹,好不好?你看,大姐和三妹都把她们最喜欢的新衣服让给你了,她们多疼你啊。” “不好!我就要原来的!原来那些是我的!” 江盼娣依旧抽噎着。 不过,到底给江涛一点面子,哭声明显小了许多。 为表不满,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空了大半的水缸。 林月柔见江涛这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埋怨道:“你就惯她吧!这么任性,以后还得了?惯子如杀子,你懂不懂?” “惯子如杀子……” 听到这几个字,江涛心里猛地一刺,脑海中瞬间闪过上辈子葛亚慧带来的那个野种。 那孩子,可不就是被葛亚慧和他宠得无法无天,最后竟然拔了他氧气管!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盼娣是他的亲生女儿。 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品性是好的。 她只是被吓着了,加上心爱的东西没了,一时想不开闹情绪。 跟葛亚慧带来的那个天生自私冷血的野种,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种,自己清楚。 当然,该立的规矩,该讲清楚的道理,也得让她慢慢明白。 “好了,盼娣,” 江涛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的二女儿。 虽然任性,但眼神里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他没有一味纵容,“螃蟹已经送人了,拿不回来了。但爸爸答应你,下次捞到螃蟹,最大的都先留给你,行不行?” “你要是再哭,爸爸下次捞到好玩的、好吃的,可就不给你留了。” “你想想,是大哭一场,以后什么都没有好,还是听爸爸的,以后都有好东西等着你?” 江盼娣抽抽搭搭地看着爸爸,又转头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大姐和三妹,还有妈妈那张虽然生气却依旧写满关切的脸。 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像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慢慢泄了出来。 爸爸说的是真的。 螃蟹是真的没了。 但爸爸也答应了,以后还会给她捞。 而且,爸爸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不耐烦,也没有凶意,而是很认真在跟她商量的样子。 “……那……那下次捞到的,都要先给我挑……”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讨价还价。 “行,最大的让你先挑。” 江涛笑了,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还要大姐和三妹的新衣服……”江盼娣得寸进尺,眼睛瞟向旁边的新衣服。 “那不行!” 林月柔立刻反对,“那是她们的新衣服,一人一套,说好了的。你的在这儿呢!”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小褂。 江盼娣撇撇嘴,也没再坚持,大概是觉得螃蟹的优先挑选权更重要。 她接过妈妈递来的新衣服,摸了摸光滑的布料,心里的天平终于慢慢平衡了。 在林月柔的帮助下穿上新衣服,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开始臭美地转圈儿,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惯孩子固然不好,但也要分情况。 在合理的范围内满足孩子,给予正确的引导,才是关键。 他相信,盼娣本质是好的,会慢慢懂事的。 第70章 服服帖帖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早饭。 江盼娣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头却明显好了许多。 穿着崭新的月白小褂,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臭美得不行。 正热闹着,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见江盼娣活蹦乱跳的样子,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哎哟,盼娣起来了?看着气色挺好,没事了就好!”赵老头笑呵呵。 “盼娣,你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铁牛也憨厚地笑着。 江盼娣一听,小胸膛立刻挺了起来,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昨天没看清,以为是鱼,结果看错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可不能让铁牛叔和赵爷爷觉得她是个胆小鬼。 那多没面子。 江招娣和江来娣在一旁听着,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江招娣小声嘀咕,“也不知谁昨天被吓得魂都没了,回家就发烧,还一直说胡话……” 江来娣也捂着嘴偷笑,“就是,要不是说把最大的螃蟹都给她,还不依呢。这下可好了,尾巴翘上天了。” 她俩的悄悄话被江盼娣听见了,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大姐,三妹,你们说我坏话!” “没有,我们说你昨天可勇敢了,都敢一个人看水里的东西。” 江招娣赶紧一本正经地解释,心里却有些无语。 二妹这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逞能了。 这时,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这几个小一点的丫头,也围了过来。 昨天,她们懵懵懂懂地听到流尸之类的词,见二姐被吓得那么厉害,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想问又不敢问爸爸妈妈。 这会儿见二姐好了,还这么厉害的样子,就忍不住了,怯生生地拉着江盼娣的衣角。 “二姐,流尸是什么呀?是不是很吓人?”老四仰着小脸问。 “二姐,你昨天看见流尸了吗?它长什么样?会动吗?”老五也一脸好奇。 “二姐,二姐,什么叫流尸啊?”老六和老七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江盼娣一看,自己竟成了焦点,顿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哦,那流尸啊,可吓人了!它就漂在水里,脸白白的,眼睛瞪得老大,还会动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小胸脯,“我一点都不怕!我可是看清楚了,那是坏人变的,专门吓唬坏人的!咱们是好人,不用怕!而且,我有爸爸,还有铁牛叔和赵爷爷保护我呢!” 江盼娣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勇敢无畏的小英雄。 几个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二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崇拜。 就连不太懂事的老八,也眨巴着大眼睛在旁拍马屁。 “二姐好厉害!” 江涛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吹嘘上了。 不过,看她能这么快从惊吓中走出来,用这种方式战胜恐惧,他心里也感到非常欣慰。 孩子嘛,能用这种方式自我调节,倒也不是坏事。 只要别真去以身犯险就行。 “行了,盼娣,别在那胡吹了。赶紧过来,爸爸有话跟你说。”江涛招手。 江盼娣立迈着小碎步跑到爸爸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等着爸爸说话。 江涛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江盼娣保持平齐。 “盼娣,爸爸知道你昨天受了很大的惊吓,能这么快好起来,爸爸很高兴。你给妹妹们讲的道理,听起来也很有勇气。” 江盼娣被爸爸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但是,盼娣,” 江涛话锋一转,“爸爸要跟你讲清楚几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第一,在江边,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后无论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觉得水里有什么不对劲,不准自己一个人凑过去看,更不准用棍子去拨弄。” “必须立刻马上告诉爸爸,或者告诉你大姐、铁牛叔、赵爷爷,告诉我们这些大人。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 江盼娣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爸爸有点小题大做,但看爸爸严肃的样子,还是先答应了下来再说。 “第二,昨天的事,是坏人自己做了坏事,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跟你,跟我们全家,都没有关系。你不用怕,但也要离那些危险的地方远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第三,爸爸昨天把螃蟹送人,是为了感谢那些帮了咱们忙的人,比如刘主任、李支书,还有帮忙的叔叔伯伯。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只想着自己。” “这次螃蟹没了,爸爸以后给你补上。但你要明白,家里的东西,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爸爸有权安排怎么用,妈妈和大姐、妹妹们也都可以享用。” “不能因为是你喜欢的,就认为全是你的,别人碰都不能碰。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江盼娣被爸爸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道:“懂了……我以后不那样了。” “嗯,这才是爸爸的好闺女。” 江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爸爸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有时候就是嘴馋,有点小脾气。以后想吃螃蟹,就跟爸爸说,爸爸捞得到,就给你捞。但也要学会分享,知道吗?” “嗯,知道了。” 江盼娣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江涛,眼睛亮亮的,“那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去捞螃蟹?” “这个看情况吧,等爸爸知道哪里有,就带你去。” 江涛站起身,转向林月柔,“月柔,你看盼娣也认错了,今天让她好好玩,就别拘着她了。” 林月柔见女儿被江涛说得服服帖帖,道理也听进去了,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点了点头。 “行,盼娣,去跟妹妹们玩吧,注意安全,别出院子。” “好!” 江盼娣如蒙大赦,立刻跑向几个妹妹,重新当起了孩子王。 不过,这次没再吹嘘流尸的事,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炫耀起自己的新衣服来。 看着院子里重新嬉闹起来的女儿们,江涛心里踏实了些。 他转身回到堂屋,铁牛和赵老头正坐在大圆桌等他安排。 “涛子,今天咱们啥安排?还去江边不?” 赵老头有些期待地问。 昨天刚定了规矩,今天正干劲十足,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 铁牛也眼巴巴地看着江涛,憨厚的脸上写着“随时可以干活”。 江涛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一刻。 今日的情报,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提示音早就该在脑海中响起了。 是今天外挂迟到了,还是说……会有什么不同?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江涛便将其压下。 情报是他改变生活的最大依仗,但也不能全指望它。 没有情报的日子,难道就不干活了? 那肯定不行。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坐等天上掉馅饼的江涛了。 “铁牛,赵叔,你们先坐会儿,喝口水。招娣,给你赵爷爷和铁牛叔倒水。” “哎!” 江招娣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拿水壶和搪瓷缸。 江涛坐在桌边,心里盘算着。 家里有八千多块的积蓄,距离万元户只差临门一脚了。 接下来,得开始为建新房和买渔船做更具体的准备了。 新房是安居,渔船是乐业。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得硬。 现在这破屋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得赶紧弄几间敞亮的砖瓦房,院子也得围起来,让月柔和孩子们住得踏实。 而有了渔船,才能去更远的水域,捞更多更值钱的货,也才能真正把铁牛和赵老头这支小队伍带起来,把收入稳定下来。 他正琢磨着,是先联系颜伯伯问问买船的事,还是先去乡里打听建房的砖瓦木料价格。 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第71章 鲤鱼跳龙门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老拗口附近回水湾有大群野生鲤鱼聚集,可用撒网围捕。】 大群野生鲤鱼? 江涛心中一动。 鲤鱼这东西,在本地不算稀罕,江海平原一带的人嫌它土腥味重,不太爱吃,价格也就比鲢鳙稍高一点。 但若运到江南,那边的人却觉得鲤鱼寓意吉祥,无论是做成熏鱼还是糖醋鲤鱼,都是宴席上的好菜,价钱能翻上一番。 不过,眼下这批鱼,卖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价格想必也差不了。 只是不知道这大群究竟有多少? 要是能有个几百斤,那离万元户的目标可就更近一步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将去老拗口打渔的计划说了出来。 “涛子,你说老拗口?” 赵老头有些犹豫,“昨天王癞头可就是在那儿出的事。这刚飘过流尸,咱们就去那捞鱼,是不是有点犯忌讳?” “赵叔,我们中午再去,阳气重,没事的。” 江涛笑道,“再说,王癞头的流尸又不是在老拗口发现的,那不是在下游才发现的吗?江水流过多少地方,难道以后咱们就都不下水了?”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膈得慌。” 赵老头还是有些发怵,老一辈人对这种事情特别忌惮。 “赵叔,王癞头是王癞头,咱们是咱们。” 铁牛憨憨笑道,“他是个坏人,老天爷收他,跟咱们打渔有啥关系?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呢?” “赵叔,铁牛说得对。” 江涛接过话头,“王癞头出事,是他自己作恶,命里有这一劫。咱们正经打渔,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心里坦荡,用不着忌讳。” “那地方鱼多,错过可惜了。你要是实在心里膈应,就在岸上帮我们看东西,我跟铁牛下水。” 赵老头被两人这么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但心里那点疙瘩还在。 可想想昨天定下的规矩,又想想那一成的收入,最终咬了咬牙。 “行!既然你们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怕什么!去就去!我也下水!”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也想去帮忙。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帮你妈照看妹妹们。盼娣刚好,需要人看着。” 江涛这次没同意。 昨天盼娣刚出事,他不想让大女儿再去可能有心理阴影的地方。 “哦……” 江招娣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时间还早,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林月柔手脚利落,很快做好了早午饭。 吃了早午饭,眼看就要午时。 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收拾好渔具,推着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村口,迎面碰见几个下地回来的村民。 “涛子,又去打渔啊?” “是啊,去江边碰碰运气。” 江涛笑着回应。 最近,他靠打渔挣了钱,村民早不拿他当混子看了,平时见了都会主动打声招呼。 可有个叫刘快嘴的婆娘,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加上没得过江涛什么好处,又跟宋二沾亲带故,心里本就酸溜溜的。 见到江涛几人,眼珠一转,立刻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道: “哎哟,这不是涛子嘛?这是又要去江边捞鱼啊?啧啧,这江里都飘过流尸了,水底下说不定还阴魂不散呢!有些人啊,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为了几个钱,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周围村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赵老头脸色一沉。 铁牛也气得捏紧了拳头。 江涛却像没听见一样,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跟这种长舌妇一般见识,只会拉低自己档次。 有时候,实力才是最好的回击。 见江涛不理会,刘快嘴以为他心虚,心中更加得意,刚要再开口。 老张恰好路过。 “刘快嘴,你胡咧咧什么呢!” 他瞪着眼睛骂道,“人家打渔碍着你什么事了?王癞头自己作死成了流尸,以后我们就都别去江边了呗?!” “我看你是眼红人家能捞着鱼吧!有本事你也去捞啊,看江里的鱼认不认你这张碎嘴!” 刘快嘴被老张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哟,老张,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是收了江涛多少好处啊?我说句实话都不行?那老拗口刚淹死人,他们就去,不是晦气是什么?沾了晦气,回头连累咱们全村怎么办?我这可是为村里着想!” “呸!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老张啐了一口,“还为了村里着想?你平时编排这个编排那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为村里好?我看你就是看涛子挣钱了,心里不舒坦!” “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回家把你那鸡窝收拾收拾,别整天咕咕蛋都下到别人家窝里,还倒打一耙说是人家偷你的!丢不丢人?” “你!你放屁!” 刘快嘴气得跳脚,“老张你个老不修,帮着小辈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算什么东西!” 她家那几只母鸡不争气,确实总爱往隔壁老邹家鸡窝钻,下了蛋就便宜了别人。 为这事没少跟老邹家拌嘴,硬说是老邹家媳妇偷摸捡了她的蛋,在村里闹过好几回笑话。 “我是什么用不着你管!就看不惯你这张见不得人好的破嘴!” 老张寸步不让,“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挡道,耽误涛子他们干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小声议论起来,大多觉得刘快嘴过分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快嘴见势不妙,只能恨恨跺了跺脚,灰溜溜走了。 “涛子,别理她!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们赶紧去,多捞点气死她!” 老张笑得很开心。 江涛真要捞到很多鱼,肯定得用他的板车,到时又是几块钱辛苦费。 “谢谢张叔。” 江涛对老张点点头,记下这份人情。 三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赶往老拗口。 到了地方,江涛仔细观察水情,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 情报提示,这里就是鲤鱼聚集地。 他凝神望向水面,果真看见有淡红色影子在水里缓缓游动。 数量还不少呢! “就这儿,下网!” 江涛一声令下。 铁牛手臂一甩,渔网唰地张开,精准落入水中。 网绳瞬间绷紧,传来沉甸甸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大叫。 渔网出水,密密麻麻的鲤鱼在网里活蹦乱跳。 “这么多!个头还大!” 赵老头眉开眼笑,心里那点膈应瞬间烟消云散。 “涛子,你这眼力真是神了!” “快!咱们一起捞!别让鱼群散了!” 江涛招呼着,三人动作麻利地再次撒网。 水花四溅,一网接一网的收获让众人干劲十足。 带来的水桶很快装满,带来的麻袋也用上了。 眼看收获远远超出预期,带来的家伙事根本装不下。 “涛子,鱼太多了!装不下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鲤鱼,铁牛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铁牛,你腿脚快,赶紧跑回村找老张借板车!另外再借些水桶!让老张帮忙推过来!” “赵叔,咱们先把捞上来的鱼,归拢到岸边浅水处,用渔网圈着,保持鲜活!” “好嘞!” 铁牛撒腿就往村里跑。 而老张一直等着呢。 听明来意,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水桶,左邻右舍的水桶都搜罗上,推着板车就跟铁牛来了。 浅水堆成小山的鲤鱼,让老张惊得合不拢嘴。 “别愣着了,赶紧装鱼!” 赵老头见老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来气。 “哎好!” 老张这才回过神。 四人合力,将鲤鱼分装到水桶,在板车上摆得层层叠叠,用绳子捆了又捆,扎得结结实实! “这怕不是得有上千斤!” 老张咋舌,试着推了一下板车,可惜沉甸甸的纹丝不动。 还是铁牛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板车推动起身。 “铁牛,你放手,我来,我来就行……” 老张累得呼哧带喘,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趟辛苦费肯定少不了。 江涛、铁牛、赵老头也累得够呛。 可看着满满当当一车鲤鱼,浑身的疲惫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涛子,是不是有句老话叫鲤鱼跳龙门?” 铁牛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江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别看铁牛平时憨头憨脑的,这吉祥话说得还挺是时候。 他擦了把汗,“对,鲤鱼跳龙门。今天开门红,往后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第72章 收买人心 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载十几桶鲤鱼,缓缓往村里走去。 此时正值晌午,不少村民刚吃完午饭,正准备下地干活。 一见这壮观景象,纷纷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鲤鱼!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鱼王爷请来了吧?” “这鱼真漂亮,个顶个的大!看这颜色多喜庆啊!”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是鲫鱼,今天是鲤鱼,明天该是什么?” “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村民们围在板车旁,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惊叹。 赵老头和铁牛挺着胸脯,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张也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辛苦费,觉得这力气出得值了。 “运气而已!” 江涛笑着摆摆手,随即从水桶里捞出一条条鲤鱼,递给那些真心道贺的村民。 “刘二哥,拿着,给孩子熬汤。” “王婶,这条给您,图个年年有余。” “李伯,您也拿一条,尝尝鲜。” “哎哟,谢谢涛子!” “涛子你可真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 拿到鱼的村民个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对江涛更是赞不绝口。 而那些没分到的,看得更加眼馋,但也知道人家捞鱼辛苦,能主动分已是难得,纷纷说着恭喜的话,盼着能尽快轮到自己。 人群里,刘快嘴也伸长脖子看着,心里像有二十五只猫爪在挠。 尤其看到平时跟她关系不咋样的王婶、李伯和老邹都得了鱼,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她也想上去说两句好话混条鱼,可此前她刚骂了人家晦气钻钱眼,现在哪里拉得下脸? 眼见越来越多的村民拿到鱼,她实在忍不住了,凑到板车旁,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哎哟,涛子回来了!这么多鲤鱼,真是大丰收啊!这颜色多喜庆,一看就吉利!这是要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啊!” 这前后不一的做派,让周围不少村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之前还骂人家晦气,现在看人家捞着鱼了,又说吉利话讨鱼,这脸皮也太厚了。 江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刘快嘴的话,继续给旁边一位老大爷拿鱼。 “三爷爷,您拿好,回家慢着点。”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她,脸上笑容僵住,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看江涛一桶鱼都快分完了,她实在没忍住,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涛子,怎么别人都有鱼,我就没有?”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张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刚才就跟刘快嘴吵了一架,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快嘴,你刚才在村口说啥来着?哦,说人家去捞鱼是晦气,是钻钱眼,是连累全村!” “怎么,现在看见鱼了,就变成吉利、红火、发财了?你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怎么说都有理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呸,我都替你臊得慌!还想要鱼?回家照照镜子,看你这张脸配不配!” 老张骂得连珠似炮,引得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刘快嘴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怼得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老张和江涛一眼,也顾不上要鱼了,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哈哈,刘快嘴这可算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活该!谁让她那张嘴平时不积德!” “就是,见不得人好,现在自找没趣!” 江涛笑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在场所有的村民都分了鱼。 他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推着剩下的鱼朝家走去。 “涛子,刚才没必要分那么多鱼啊。” 赵老头见一桶都分完了,着实心疼,“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这么一分,少卖不少钱呢。” 江涛笑笑,“赵叔,大家乡里乡亲的,分点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可这也分得太多了……”赵老头还是觉得肉疼。 “不多。” 江涛摇摇头,“您想想,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这两天又是鲫鱼又是鲤鱼的,弄回来这么多,村里人能没点想法?” “红眼病最麻烦,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防都防不住。现在主动分出去一些,大家吃人嘴软,再说闲话就不好意思了。这比事后花钱消灾划算多了。” 老张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涛子这话在理。人情这玩意儿看着不值钱,真要用上了,千金难买。你看刘快嘴刚才那嘴脸,再看看现在谁还信她胡咧咧?” 铁牛也憨笑道:“涛子说得对,反正咱也没亏,图个心里踏实。” 赵老头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我光盯着那桶鱼了。” 江涛笑道:“赵叔心疼是应该的,毕竟这鱼是咱们一起流汗捞上来的。放心,分出去的,咱们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这话既是安慰赵老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分鱼看似损失,实则不然。 今天收获实在太多,分出去一桶看着多,其实也就几十斤。 用来做个人情或堵住一些闲言碎语,其实非常值当。 村里人看到他的大方,或许也能缓和一下因他暴富引起的嫉妒。 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收买人心和润滑关系。 毕竟,乡里乡亲的,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名声和人际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就像刘快嘴那种跳梁小丑,就自有老张这样的人去对付。 江涛两世为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了人情冷暖,也尝尽了世态炎凉。 上辈子,浑浑噩噩被人算计,最后连氧气管都被拔了。 这辈子,重活一回,虽然起点低,却有每日情报这个依仗。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丰收,让他真切感受到,命运是真的可以改变。 今天,刘快嘴的刁难和后来的谄媚,再到分鱼时村民们的态度变化,让他忽然有了奇异顿悟, 打渔,不只是力气活,更是人情世故。 上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见识了利益纠缠和人心复杂,单打独斗最终只是小打小闹。 这辈子在江边讨生活,光靠一个人闷头捞鱼也不行。 情报让他知道鱼在哪里,但要把鱼捞上来,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再把钱变成更好的生活,这中间每一步都离不开人。 他需要铁牛、赵老头这样的帮手出力,需要老张这样的跑腿帮忙,需要东风饭店的蒋管事、顾师傅这样的销售渠道,也需要高主任、刘主任这样的大买家。 甚至,连村里那些看似无关的乡亲,他们的舆论和态度,也无形中构成了他生存和发展的环境。 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他要在这片水域里活得滋润,就离不开这些水的包容和支持。 想通了这些,江涛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几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到了家。 林月柔和孩子们仿佛提前得到消息等在门口。 当看到板车上层层叠叠的水桶时,她们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这……” 林月柔指着板车,说不出完整的话。 本以为昨天几百斤鲫鱼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的收获更加惊人! “哇!好多鲤鱼!爸爸好厉害!” 江盼娣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欢呼。 江招娣也激动得小脸通红,“这么多!这得多少斤啊?” 几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地围着板车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桶卸下来!” “月柔,赶紧把家里能装水的家伙都拿出来!” “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帮忙,把鱼分到盆里桶里,动作轻点,别把鱼弄死了!” “哎!”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连老四、老五几个小不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忙递东西。 很快,院子里再次被盆盆桶桶填满。 第73章 关上一阵子 将鲤鱼安顿好。 江涛让铁牛和赵老头看着,自己则提了几条鲜活鲤鱼,骑上自行车去了村公所。 “李支书,在家吗?” “是涛子啊,快进来!” 李富贵正在屋里喝茶,见江涛提着几条肥硕鲤鱼进来,眼睛一亮,“哎哟,这是……” “今天在江里捞了点鲤鱼,给您送几条,图个年年有余,也感谢您昨天帮忙。”江涛笑着将鱼递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李支书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鱼,啧啧称赞,“这鲤鱼真肥,颜色还挺好看,好兆头!涛子,你这一手打渔的本事,现在是真出神入化了。” 两人寒暄几句,江涛道明来意,想借电话联系县里。 李支书自然爽快答应。 江涛照例先给高主任打了过去。 “高主任,是我,江涛。” “涛子啊!怎么着,又有鱼了?”高主任的声音满是笑意。 “对,今天运气不错,捞了上千斤鲤鱼,都是活的,又大又鲜。我想着您那边……” “上千斤?” 高主任明显愣了一下,“涛子,你这动静可不小啊。不过说实话,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么多,顶多要个一二百斤,再多我也没法处理。” 江涛心里有数,“高主任,要不这样,我一会儿再给刘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出面采购,来一辆卡车把鱼拉走。到时匀一百斤给您,您看行不行?” “老刘?” 高主任略一沉吟,“他那边倒是能走量……行,我没意见,就看老刘答不答应了。” “您放心,我来跟他协调。” 挂了电话,江涛又拨通了刘主任的号码。 “刘主任,我是江涛。” “江涛?哈哈哈,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刘主任语气充满期待。 “今天捞了上千斤大鲤鱼,全是活的,个头都挺大。我想着您那边路子宽,能不能派辆卡车来拉?” “上千斤?活鲤鱼?” 刘主任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好家伙,涛子你可真行!行,这买卖我干了。” 江涛接着说道:“刘主任,有个小事跟您商量一下。高主任那边也想要点,我答应匀一百斤给他,您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即,刘主任爽朗的笑声传来,“行行行,上次鲢鳙占了老高的便宜,这次我吃点亏,车我来出,分他一百斤就是了。没问题!” “那就多谢刘主任了!” “谢什么,互帮互助嘛。” 江涛挂了刘主任的电话,又给高主任回了过去。 “高主任,刘主任那边答应了,车他出,到时匀一百斤鱼给您。” “哦?” 高主任有些意外,“老刘这回还挺有觉悟嘛。” “上次鲢鳙您也匀给他了,刘主任心里有数。”江涛笑着补了一句。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涛子,往后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想着我们就行。” “一定一定。” 李富贵在旁听着,见江涛三言两语就把上千斤鱼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既佩服又感慨。 这小子,以前见人说话也没个章法,如今在电话里跟县里的主任有来有往,谈笑风生,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打完电话,江涛正准备走,李支书却叫住了他,神情还突然变得严肃。 “涛子,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今天上午乡里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找我了解情况,顺便也透露了点消息。” “哦?是关于王癞头那事?”江涛停下脚步。 “是,也不全是。” 李支书砸砸嘴,“主要是刘狗子、程胖子、马三那三个怂货,在派出所经不住吓唬,把什么都吐了。其中,有件事跟你有关。” 江涛一愣,“李支书,他们跟我没什么过节吧?” 当混子那会儿,他顶多是被宋二拉着赌过几回,跟刘狗子那几个人还真没什么直接恩怨。 “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李支书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几个怂货为了立功减罪,不光说了王癞头怎么落水,他们怎么见死不救,还把平时跟宋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讹诈勒索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来。” “还说宋二指使他们盯着你,想找机会对你下手!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王癞头就出事了。” “他们供出宋二了?”江涛心中一动。 “供了,供了个底朝天!” 李支书有些解气道,“什么偷老邹小卖部的烟酒,偷东家菜地西家鸡窝,合伙在路上拦过路外地人要过路费。” “连之前村里丢的几样农具,也说是宋二让他们拿去废品站卖了换钱花了。桩桩件件,都往宋二身上推。” “公安同志来核实,我就把以前村里接到的一些举报,还有掌握的一些情况,也都跟公安同志说了。” “这次,宋二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了。那三个闲汉,估计也得关上一阵子。” 江涛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宋二就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先是引诱他赌博将他拉下水,后来又联合葛亚慧算计他,最终害得月柔和几个孩子走投无路跳了江。 那时的他,浑浑噩噩,只是个不争气的混子。 即便知道自己被宋二欺压算计,但在村里人嫌狗厌,也没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而如今,不过短短几天,情况已然天翻地覆。 这固然有宋二多行不义的报应,但自己这几天的风光和能耐,无形中也改变了村里人看待他的眼光。 连李支书这样的村干部,也愿意帮上一把,借机敲打一下宋二这个不安定因素。 “我也听说宋二想对我下手,这段时间正发愁呢。” 江涛神情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月柔性子软,家里又都是丫头片子,胆子也小。” “我怕宋二那混蛋急了眼,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阴招,对她们娘几个不利。那我真是防不胜防了,想想都揪心。现在好了,他自己进去了,起码也能安生一阵子。” 李支书听完,看江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涛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男人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肩上就有了担子,做事就得想得更周全。你能为家里人考虑,这是好事,说明你真的懂事了。不像以前……” 他没说完,但江涛明白那未尽之语。 以前他只顾自己混账,何曾想过妻女的安危? “谢谢您,李支书。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村里人操心了。” “谢什么,应该的。” 李支书摆摆手,语重心长道,“宋二在村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能把他弄进去,对村里也是件好事。” “涛子,你现在是咱们村有本事的人了,以后好好干,把日子过红火。但也记住,树大招风,自己行事要端正,别让人抓了把柄。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我明白,李支书,您放心。”江涛郑重点了点头。 从村公所出来,江涛推着自行车,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看着村里熟悉的土路和房屋,他心里格外踏实。 上辈子的悲剧,根源在于自己的不争气,也在于势单力薄无人可依。 这辈子他醒了,也拼了。 短短几天,就攒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 如此,赢得了家人的依赖,得到了铁牛、赵老头这样实心眼的帮手,也初步建起了高主任、刘主任这样可靠的销路。 就连村里的风向都在悄然改变。 宋二倒霉,固然让人快意。 但若自己是不争气,不努力,就算没有宋二,也会有张二、王二这样的坏水冒出来。 打渔是眼前来钱的路子,但绝非全部。 他还要建新房,安顿好家人,买渔船,扩大生产,维护好各方面的关系。 未来,或许还能搞点养殖,争取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扎实。 毕竟,每个人图的不只是眼前的温饱和暴富,还有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想到这里,江涛胸中豪情顿生,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4章 房子我会建啊 江涛从村公所回到家。 想着这上千斤的鲤鱼卖掉,应该就能突破万元户大关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刚进自家院子,就看见江海背着手在自家院子里踱步,看着脸色不大的样子。 而铁牛和赵老头在旁整理渔网,两人都没怎么搭理他。 江海一见到江涛,立刻板起脸,拿出大哥的派头,“老三,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江涛随口问了一句,将自行车停在院墙边。 江海皱了皱眉,看了看旁边的铁牛和赵老头,用眼神示意这两人回避。 可铁牛和赵老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江涛也装作没懂,“大哥,有话直说,铁牛和赵叔不是外人。” 江海见他如此不给面子,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但又不好当场发作。 他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耐烦。 “赵老板想见见你。” “赵老板?” 江涛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赵老板?” “昨天在渡口你不是见过吗?就是考察我们草编厂的那位赵老板!江南来的大老板!” 江海不满地提高了声音,仿佛“江南来的大老板”几个字能增加不少分量。 “哦,他啊。见我干嘛?” 江海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噎了一下,差点没被气死。 今天厂里让他打电话问问赵老板的考察意向。 结果电话打过去,赵老板对草编厂投资的事含糊其辞,反而话锋一转,说对他弟弟很感兴趣,想邀请他方便时去江南看看,双方交流交流。 江海一开始还纳闷是哪个弟弟,赵老板说是在渡口见到的那个打鱼的。 江海一听,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气。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在赵老板面前毕恭毕敬,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反倒对江涛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江海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赵老板能看上江涛,说不定是条路子。 要是江涛能讨好赵老板,帮忙说几句话,草编厂的投资不就有戏了? 他这才忍着气,屈尊来到江涛这破土屋。 一来就被满院子的鲤鱼震撼了一下,问了几句,可铁牛和赵老头却爱答不理的,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想到此行目的,他才一直耐着性子等到江涛回来。 “人家赵老板是大企业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让你去江南看看,那是给你机会!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海强压着不满,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涛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要稳重,要懂得把握机会。” “赵老板那样的人物,咱们得罪不起,你说话做事要懂得分寸,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涛一整个大无语。 大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算计和教训。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是想拿他当攀附关系的跳板呢! “大哥,我跟他拢共就见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说得罪不得罪的了?” “我看赵老板人挺和气,不像是那种会随便记仇拿架子的人!倒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是狐假虎威啊?” “你!” 江海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青红,尤其看到铁牛和赵老头别过脸去偷笑,更是恼羞成怒。 “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赵老板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要是能得了赵老板的欣赏,提携你一把,你这破土屋改建个大房子,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靠打渔才挣几个钱,你懂不懂?” “我不懂。” 江涛干脆利落道,“我现在就挺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心里踏实。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里事多,一时走不开。” “那什么去江南,以后再说吧。大哥,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你……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江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涛,“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指条明路,你就这么对我?你就守着你这破土屋,打一辈子鱼吧!我看你能打出什么名堂!” “铁牛,赵叔,送客。” 江涛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对铁牛和赵老头说道。 “哎,江主任,您请吧。” 铁牛和赵老头早就看江海不顺眼了,立刻上前客气地将江海请出了院子。 江海被两人半推半请地弄到门外,气得在院外跳脚。 “老三,你别得意!就你家这破土屋,风吹雨打的早晚塌了!到时候你别后悔没听我的!” 赵老头关上院门,“涛子,你大哥这是嫌弃你家土屋破呢。” 江涛看看住了多年的老土屋,墙皮有些剥落,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 他点了点头,“是有点破了。” 新房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叔,铁牛,等刘主任待会拉走鱼,咱们去乡里打听打听建新房的事,看看砖瓦木料的行情,也问问人工。” 在江涛印象里,这年代农村建房,要么自家慢慢来,要么请专门的泥瓦匠木匠班子,工钱材料都要仔细打听清楚。 铁牛一听,“涛子,还打听什么呀,这房子我会建啊。” “你一个人怎么建啊?” 江涛失笑,“这建房子可不是砌个灶台搭个鸡窝那么简单。哎,铁牛,我没发现你还挺能吹牛的啊。” “不是啊,涛子,” 铁牛急得脸都红了,“建房我真的会,没必要去请外人浪费钱。我十六岁就跟我舅舅在乡里建筑队干过,砌墙、上梁、打地基、铺瓦,我都干过!” “那什么材料价格我也懂,石灰多少钱一车,砖头瓦片什么价,杉木檩条多少钱一根,我都门清!” “真的假的?” 江涛见他言之凿凿,不像在吹牛,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看向赵老头,用眼神询问。 赵老头抽了口水烟,笑着点头,“涛子,铁牛这孩子不会说瞎话。他舅舅以前确实是乡里小有名气的泥瓦匠头儿,铁牛跟着干过几年。” “后来他舅舅年纪大了不干了,铁牛又没别的门路,就回村种地打零工了。建房这事,他真能顶大用。” “就算铁牛能砌墙,上梁这些大活一个人也干不了吧?” 江涛还是有些疑虑。 后世农村建房,至少也得一个工头带几个熟练工,加上一堆小工帮忙才行。 “嗨,这有啥难的。” 赵老头磕了磕烟袋,“我娘家有个侄子,就是干木匠的,手艺不错,做门窗、打家具、上大梁都行。” “到时我把他叫过来帮忙,管顿饭,给点辛苦费就行,比外头请人便宜多了。他还能再带两个打下手的徒弟。” “就这几个人也建不了吧?” 江涛还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建房是大事,万一哪里出点纰漏,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时小工好说,乡里乡亲的,谁家盖房不互相帮忙?咱们管饭,一天再给个块儿八毛的辛苦钱,有的是人愿意来!” 赵老头显然对这套流程很熟,“挖地基、和泥、搬砖递瓦、上梁拉绳这些活计,村里壮劳力谁都能干。我出面喊一声,能来不少人。” “再说了,咱们村老张、老李几个,以前也给人盖过房,多少懂点。有铁牛和我侄子带着,出不了岔子!” “是这样的吗?” 江涛有点被他们说动了。 上辈子,虽然也活了几十年,但早年混日子,后来跑小买卖,还真没自己主持盖过房子。 听赵老头和铁牛这么一说,似乎农村建房靠的就是这种熟人帮工的模式,只要核心的技术工在,其他都好办。 那这样算下来,能省下不少工钱,而且用料也能自己把控,避免被坑。 “涛子,你信我!地基给你打牢实,墙给你砌得笔直,大梁给你上得稳稳当当!保准比外头请人盖得还好,还省钱!” 看着铁牛憨厚充满信心的脸,再看看赵老头胸有成竹的样子,江涛心里那点疑虑打消了。 他笑着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行!铁牛,那这建新房的活儿,可就交给你了!赵叔,到时候也得辛苦您多张罗!” “放心吧,涛子!保证给你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第75章 突破万元大关! 几人说得兴奋,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从屋里出来。 刚才江海在,为免冲突和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得孩子们听到什么不中听的,林月柔特意带着她们待在屋里没出来。 而江海也压根没想着跟林月柔和几个丫头片子打招呼。 属于两厢都无意,倒也省了尴尬。 她们在屋里把江涛和铁牛、赵老头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听到要盖新房,几个丫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 江招娣素来最稳重,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爸爸?” 江盼娣扑闪着大眼睛,满是憧憬,“是不是盖得像支书爷爷家那样,是青砖大瓦房?院子里还能种好多花?” 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仰着小脸七嘴八舌地问着。 “爸爸,新房子会有亮堂堂的玻璃窗户吗?” “有没有灶间?灶间大不大?妈妈做饭就不挤了!” “新房子是不是特别大?我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床?” 听着几个丫头的话,江涛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们嘴上虽从不抱怨现在拥挤简陋的生活,心里却如此渴望改变。 家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睡的木板床更是硬邦邦的。 他和林月柔带着老八睡大床,几个稍大的丫头挤在另一张小破床,再小点的几个就用破木板加红砖搭成简易床铺。 林月柔也走到江涛身边,眼神里有询问,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对丈夫无条件的支持。 刚才江涛拒绝江海时的那份干脆和底气,以及现在从容谋划未来的样子,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看着妻女充满期待的神情,江涛心里生出沉甸甸的责任感。 几个女儿加上他们夫妻,起码需要十个房间。 小九虽然不在,但迟早都要接回来。 当初也真是脑子抽风,竟然将小九给卖了。 每每想起这些,江涛就觉得心痛,还好家里也没人提这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对,咱们家要盖新房子了。盖个两层半小楼房,这样楼上楼下房间才够用。” “你们不光有自己的床,而是还会有自己的房间。” “院子也要大,想种花就种花,想养鸡就养鸡。到时候再在院子里打口水井,用水也方便。” “太好了!我家要盖楼房了!” 江盼娣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原地蹦跳。 “爸爸真棒!”江招娣也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江来娣和其他丫头兴奋地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要住楼上,谁要住楼下。 林月柔眼圈微微发热,心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只是家里那点钱也不知够不够?” 这两天江涛挣了不少,但要盖村里少见的二层半楼房,这花费肯定不菲。 要只盖普通的青砖瓦房,那八千块绝对够了。 但要盖二层半红砖楼房,这花费可就要翻着倍地往上涨了。 “放心,月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等把今天的鱼卖了,咱们的钱就更宽裕了。盖房的事,铁牛和赵叔能帮着张罗,能省不少。咱们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好!”林月柔点了点头。 这个家终于要迎来崭新的开始了。 “铁牛,涛子要盖二层半楼房,你这……能行吗?” 赵老头看向铁牛,心里打鼓,“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地基、结构、用料都更讲究。” 他知道铁牛能干,但楼房在村里可是稀罕物,没盖过的人心里都没底。 万一出点纰漏,可不是小事。 铁牛挠挠头,“我舅舅盖过乡里供销社的二楼,当时我跟着打下手,从打地基到上梁封顶,流程我都知道。就是没自己主过事……” “不过不怕,我知道该怎么做,用料、工序心里都有数。到时再请赵叔您侄子那样有经验的木匠来,咱们一起商量着干,肯定能行!” “也是,应该出不了岔子。” 赵老头给铁牛打气,心里却想着,到时厚着脸皮去请一两位当年跟铁牛舅舅一起干过的老泥瓦匠来把把关图个稳妥。 铁牛和赵老头心里有了谱,江涛却没掉以轻心。 上辈子,见过太多因不懂行,盲目上马而导致的质量问题甚至安全事故。 建房是百年大计,尤其要盖楼房,必须慎之又慎。 “铁牛、赵叔,这事咱们一步步来。先去乡里把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跑下来,然后看看现在有什么新样式。” “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颜伯伯帮忙,从县里介绍个懂建筑的老师傅或技术员,来给咱们的设计和地基把把关,就当是请个顾问,确保万无一失。” “涛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老头一听要请县里的技术员,心里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有专业人士指点,那还怕啥? 铁牛也憨笑点头,“有技术员指点,我心里就更踏实了!涛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咱家新楼房盖得又结实又漂亮!” 几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个把小时过去了。 看看天色,刘主任他们也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院门外传来卡车引擎的“突突”声。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绿色卡车停在门外,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正是刘主任和他的司机小王。 林月柔带着江招娣和几个丫头进了屋。 院子本就挤得满满当当,再来了人更是转不开身,也省得孩子们碍事。 “江涛同志,我们来了!这鱼……” 刘主任笑呵呵走进院子,话说到一半,就被满院的盆桶给震住了。 饶是昨天见识过几百斤鲫鱼的场面,今天这上千斤鲤鱼的规模,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天,涛子,你这这可真是大场面啊!” 刘主任快步走到一个大木盆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鲤鱼个头均匀,鳞片完整鲜亮,活力十足,在水中摇头摆尾,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刘主任,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江涛笑着迎上去。 “这可不是光运气的事儿。” 刘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行,涛子,你这货,我全要了!咱们现在就过秤?” “行,听您的。” 铁牛、赵老头、司机小王立刻行动起来。 老张没走远,一直关注这里,见状也跑过来帮忙。 刘主任则站在一旁监督计数。 过秤的过程持续了不短时间。 刘主任做事仔细,每称一桶都要亲自查看秤星,记录毛重。 铁牛和赵老头轮流将鱼倒进专用桶过秤,老张和小王则把称好的鱼舀进卡车水箱。 等一桶鱼倒腾干净,再称空桶的重量,两数相减得出净重。 江涛负责在旁边逐笔对账。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搬动水桶的哗啦声、鱼的扑腾声和几人偶尔的报数声。 最终,所有鲤鱼过完秤,各桶净重加在一起,总计一千零二十八斤。 “好家伙,真是一千多斤!” 刘主任心里高兴,鲤鱼是招待贵宾的好菜。 这批货质量上乘,数量又足,足够招待所用上好一阵子了,甚至还能匀给兄弟单位做做人情。 “涛子,这鲤鱼按两块一斤,没问题吧?”刘主任问。 “没问题,刘主任您说了算。”江涛点头。 “行,一千零二十八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两千零五十六块。咱们老规矩,零头抹了,算两千一百块,怎么样?”刘主任很是爽快。 “行,谢谢刘主任照顾。”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还反向抹零,多给了四十四块。 江涛自然没有意见。 “另外,” 刘主任接着说道,“高主任那边的一百斤,我也一起拉过去,免得你再跑一趟。钱我一起结给你,回头我跟高主任再算,你看行不行?” “那太麻烦您了,刘主任。”江涛没想到刘主任这么周到。 “不麻烦,顺路的事。” 刘主任摆摆手,从随身皮包拿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二十一张递给江涛。 “这是两千一,你点点。” 江涛接过二十一张钞票。 挺括坚韧,是新版的一百元,蓝黑色的工农兵图案,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大的面额。 “谢谢刘主任了。您等等,我给您拿几条最大的,您带回去尝尝鲜。”江涛说着,就要去捞鱼。 “哎,不用不用!” 刘主任连忙拦住,笑道,“你这鱼我拉回去,还能少了我吃的?留着给家里人补补。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 他转头看了一眼卡车水箱里挤挤挨挨的鱼,满意点点头,“下次有货,直接给我打电话。” “刘主任,稍微休息会儿再走。” 江涛说着,让江招娣到小卖部买了几瓶汽水。 “刘主任,小王师傅,赵叔,铁牛,老张叔,都喝口水,歇会儿。” “哎,谢谢涛子。” 几人也确实渴了,接过汽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搬运的燥热。 这时,林月柔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刘主任,自家鸡下的,不值几个钱,您带回去尝尝。” 最近家里顿顿鱼肉,这鸡蛋就攒下来不少。 “这怎么好意思?” 刘主任连忙摆手,“又喝汽水又拿鸡蛋的,倒像我来打秋风了。” “刘主任您这话说的,” 江涛笑着接过话,“您这么照顾我们生意,几个鸡蛋算什么?您要是不拿,下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刘主任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让小王把鸡蛋放到驾驶室。 看着江涛两口子待人接物周到妥帖,刘主任心里对他们的好感增添了几分。 不骄不躁,处事周到,关键是手里有硬货。 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长期来往,所以他才会反向抹零。 “涛子,我们走了。” “好的,下次再来。” 看着卡车远去,消失在村道尽头,江涛几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手中钞票散发着油墨清香,江涛心里踏实又滚烫。 两千一百块! 家里的存款,终于突破万元大关!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短短几天竟真的被他实现了! 第76章 分钱 “涛子,你可真厉害!” 老张看得眼热,“这一天就挣了两千块,放在咱们村那可是头一份!往后你就是咱们村的这个了!” 他指了指天,意思是“头一号人物”。 铁牛和赵老头也咧着嘴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钱虽是涛子挣的,但他们是跟着涛子干的,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心里也自豪得很。 江涛笑着摇摇头,“张叔,您太抬举我了,运气好罢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账本和笔,对铁牛和赵老头招招手,“铁牛,赵叔,过来一下,把今天的账算算分钱。” 两人连忙跟过去。 江涛在纸上记下两笔,“今天鲤鱼卖了两千一百块。按照咱们昨晚说的规矩,铁牛,赵叔,你们各得一成,那就是每人二百一十块。”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四百块,又从口袋掏出二十块,分成两份,分别递给铁牛和赵老头。 “拿着,这是你们今天的辛苦钱。” “二百一?!” 铁牛接过那两张一百块和一张十块,手都有些发抖,憨厚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昨天定规矩时只觉得一成挺多,但真拿到手里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二百一十块! 他干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这、这太多了……” 铁牛声音有些哽咽。 赵老头也紧紧攥着手里的钱,眼圈微微发热。 没想到江涛这么快就兑现承诺,而且分文不少。 二百一十块! 比他打半年鱼都挣得多,跟着涛子是真的有奔头! “涛子,这……我……” 赵老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都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江涛正色道,“咱们一起流汗捞的鱼,卖了钱就该一起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涛子,你放心,以后我铁牛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铁牛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对,涛子,我老赵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赵老头也激动表态。 老张在旁眼睛都直了,心里像有一百只猫爪在挠。 二百一十块啊! 就这么给出去了! 涛子真是太大方了! 他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涛子一起打渔。 江涛又点出十块钱,递给老张,“张叔,今天又辛苦您了,这是您的辛苦费。” “哎哟,谢谢涛子!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老张连忙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加上昨天和今天的跑腿费,他已经在江涛这挣了十七块了! 这得编多少筐才能挣回来啊! 要不,以后也跟着江涛混? 还编什么破筐啊! 跟着涛子打渔,随便分点都比编筐强百倍! 他一脸讨好,“涛子,你看你这边人手够不够?要不,以后我也跟着你干?我力气虽比不上铁牛,但推车搬东西跑个腿啥的,绝对没问题!我也不要一成,给点辛苦钱就行!” 赵老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老张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人脸上了。 前两天还只是帮忙推车,今天就想直接入伙了? 想得倒美! 涛子这边有他和铁牛就够了。 这老张滑不溜丢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他当即冷哼一声,“老张,你不是还要编筐卖钱吗?你那手艺丢了多可惜。” “我们这可是在水里讨生活,又苦又累,还要看老天爷脸色,比不上你编筐安稳。你还是守着你的老本行吧,别到时候风吹日晒的,挣不到钱还耽误了你编筐。” 老张被赵老头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脸皮厚不以为意。 “老赵头,看你说的。涛子有本事,跟着涛子还怕挣不到钱?风吹日晒怕什么,咱们庄户人还怕这个?我是真心想跟着涛子干,出把子力气。涛子,你看……” 他眼巴巴看着江涛。 只要能入伙,哪怕少分点,也比现在强。 “这个……” 江涛有些为难。 铁牛和赵老头是他目前的核心帮手,各有分工。 老张属于机动人员,但确实也帮了忙,比如推车跑腿。 只是打渔的核心环节,比如看鱼、下水、撒网,他暂时还插不上手。 可话说回来,如果最近的情报都像这两天一样,是这种大批量的渔获,那运输、搬卸、看管也确实需要人手。 铁牛和赵老头都下过水,不可能一直干这些杂活。 可能还真需要老张这样能跑腿,力气也还可以的人来专门负责后勤杂务。 但他要是加入进来,怎么分? 也给一成? 那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会不舒服,毕竟出力多少不一样。 可如果只给辛苦费,老张现在可能高兴,但架不住时间长了,看到铁牛他们分得多,心里能平衡? 这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涛子,你不是要建新房吗?” 赵老头忽然开口。 他看出江涛为难,也明白老张的心思,但直接让老张入伙打渔不合适,便递了个台阶。 “既然老张想跟着你干,不如先让他帮忙盖房子。” “这盖房子也需要人手,跑腿、搬材料、搭把手,这些活老张都能干。你也正好看看他干活怎么样,是不是踏实。房子盖好了再说。” 老张盯上了打渔的油水,轻易也摆脱不了。 但让他加入打渔核心,他和铁牛也不愿意。 不如,先让他参与盖房,过渡一下,也算是一种考察。 要是老张干活踏实,以后可以适当安排点打渔相关的杂活。 要是偷奸耍滑,那盖完房子也就顺理成章不用他了。 江涛一听,这个台阶给得好! 赵叔不愧是老江湖。 “张叔,你觉得如何?我这边确实要盖新房,正缺人手。盖房子也是体力活,要搬砖、和泥、递材料,还要跑腿买这买那。” “你要是愿意,就先过来帮忙盖房子,工钱我按天给你算,或者看情况给个总数,肯定不让你白干。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再看情况,行不行?” 老张一听,心里有点嘀咕。 他主要是想跟着打渔分钱,盖房子虽然也能挣钱,但肯定没打渔来钱快来钱多。 不过,涛子大方,刚才那二百一十块的分成,其实严格算,应该分两百零五块六毛。 毕竟,那多出来的四十四块是人家刘主任看在江涛面子给的额外心意,并非真正的卖鱼钱。 但涛子还是按整数给的。 这说明涛子不是小气人,而且守信用。 盖房子虽然辛苦,但跟着涛子干,工钱肯定亏待不了。 再说,这不也是个表现机会吗? 先把房子盖好了,让涛子看看自己的能耐,以后说不定就能跟着打渔了。 “没问题啊!” 老张立刻拍着胸脯应了下来,“涛子,你放心,盖房子这事我在行!别的不说,力气我有,跑腿我更在行!到时候你说咋干就咋干,保证给你把房子盖得又快又好!” “行,那这事儿就说定了。等手续办下来,咱们就开工。”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样既安抚了老张,也没让铁牛和赵老头心里不舒服,还给盖房找了个得力帮手,一举多得。 第77章 这小子是真发了 江涛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 时间还早,他想去乡里打听打听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的事。 毕竟,明天有明天的事,盖新房也不能耽搁了打渔。 也多亏现在有了铁牛和赵老头这样的帮手,能帮他分担不少事。 “铁牛,赵叔,我打算去乡里把建房的初步手续问问清楚。” 说着,江涛就走到院墙边推上自行车。 铁牛跟上来,“涛子,我跟你一起去,顺便也看看砖瓦木料,我心里好有个数。” “涛子,如果只是打听情况,那不如先去找一下李支书。” 赵老头经验老道,“他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对村里建房批地这些事门清,流程规矩他都懂。” “让他给参谋参谋,该准备啥材料,走什么程序,免得你们去了乡里抓瞎,多跑冤枉路。” “是啊涛子,赵老头说得对。” 老张立刻附和,“找李支书问问,他一句话顶咱们跑半天。先把村里这关过了,乡里那边就好办多了。” 对于老张的插话,赵老头心中有些不悦。 但想到他被安排去盖房,也就没小题大做。 他抽了一口水烟,“涛子,去找李支书问问,我估摸着,这地皮的事也得先在村里有个说法。” “对啊。” 江涛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忘了。 在村里批宅基地,或者原址翻建,首先得村支书开证明,村里认可了才行。 而且,建房地点合不合村里的规划,有没有邻里纠纷,都得先在村里解决。 乡里那边主要是审批宅基地使用和规划。 “那我们去李支书家一趟。” 江涛骑上自行车,带上铁牛,两人直奔李支书家。 到了院门口,李富贵刚从村公所回来不久,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这年头,村干部大多不脱产,一半时间在村公所处理公务,一半时间干自家的活,农忙时节更是以自家农活为主。 “李支书,忙着呢?”江涛笑着打招呼。 “哟,涛子,铁牛,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李富贵放下锄头,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让老伴倒了两碗茶。 “李支书,我们就不多坐了,有个事想请教您一下。” 江涛开门见山,“我打算把家里那老土屋翻盖一下,盖个新房。这不,向您来请教请教,这村里批地和乡里办手续,具体该怎么弄?” 李富贵点点头,并不惊讶。 这几天江涛弄出这么大动静,盖新房是迟早的事。 “想盖新房是好事啊!你那老屋确实该翻新了。手续嘛,倒也不复杂。” “首先,你得在村里开个证明,说明你家老屋年久失修已成危房,需要原址翻建,或者如果地方不够,想申请旁边的空地也行。这个证明我就能给你开。” “然后拿着这个证明,还有户口本,去乡里的土管所和城建办,申请宅基地使用证和建房许可证,批下来你们就能开工了。” “乡里现在对原址翻建管得不算太严,只要不占耕地不违规,一般都能批。” “明白了。谢谢李支书指点。”江涛心里有了谱。 他家宅基地面积确实还可以,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沾了他父亲的光。 虽然老爷子早年也蒙受过冤屈,但平反后,乡里和村里在分宅基地时,多少还是照顾了一下。 分的地基比较方正,也相对宽裕。 只是上辈子他自己不争气,才把好好的日子过成那副鬼样。 “涛子,你打算盖个什么样的?也起像我这样的三间青砖大瓦房?” 李富贵随口问道。 江涛现在有钱了,肯定要盖村里最好的青砖瓦房。 江涛和铁牛对视一眼,笑道:“李支书,我打算盖个二层半的小楼房,红砖的,楼上楼下宽敞点。” “二层半楼房?红砖的?” 李富贵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涛子,你……你开玩笑的吧?别说咱们村了,这十里八乡还没听说过谁家盖二层楼房的!” “那得花多少钱啊!地基、材料、人工,样样都要多花钱!” “而且,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技术、用料都得更讲究,不然可不稳当。你可想好了?” 李支书被江涛这想法给惊着了。 本以为江涛最多盖个敞亮的青砖瓦房,没想到这小子心这么大,直接要盖楼房!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这当支书的都没敢想! “李叔,主要家里孩子多,丫头们都大了,挤在一起实在不像样。盖个楼房,楼上楼下房间多点,住得也宽敞些。”江涛简单解释道。 李富贵心中咂舌不已。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不但置办了家当,挣了满屋的家具,现在居然开口就要盖二层半楼房! 打渔真这么挣钱? 还是说,颜领导私下给了他大笔支持? 李支书心里痒痒的,就想开口问个究竟。 这时,他家老婆子端着茶壶过来续水,正好听到几句,见自家老头子那副满脸好奇的样子,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两声,对江涛和铁牛笑道:“盖新房好,盖新房是喜事!尤其这二层楼,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是添丁进口日子红火的好兆头!” “涛子,你这是要给咱们村争光啊!铁牛,你也跟着涛子好好干,以后肯定也能住上大房子!” 说着,她悄悄瞪了李富贵一眼。 “老头子,人家涛子还急着去乡里办事呢,你赶紧把证明给人家开了,别耽误了正事。” 李富贵被老婆子这么一打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对,我这就给你开证明。” 说着,起身去屋里拿出纸笔和村里的公章,刷刷几笔写好了证明,盖上鲜红的大印。 “涛子,拿好了。到了乡里就按我说的,先去土管所,再去城建办。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里面的同志。” “哎,谢谢李支书!太麻烦您了!” 江涛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小心叠好放进怀里,又连声道谢。 “不麻烦,应该的。你们快去忙吧。” 江涛这才骑上自行车,带着铁牛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富贵站在院门口张望,嘴里忍不住嘀咕。 “乖乖,这小子是真发了……这才几天啊……”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他老婆子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数落他,“你呀,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别人家这些挣钱盖房的事,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吗?” “问多了,让人家怎么想?还以为你眼红,或者想打什么主意呢!涛子现在有本事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结个善缘,其他的少打听!” 李富贵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好奇嘛。咱们村第一个要盖楼房的,我这当支书的,还不能好奇一下?” “好奇放心里!嘴上把门!” 他老婆子又瞪了他一眼,“赶紧收拾你的农具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富贵无奈摇摇头,转身回了院子,心里却对江涛这小子,又高看了一眼,也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这小子,到底还能折腾出多大动静来? 这楼房真盖起来,那可是给滨江村长脸了! 第78章 莫欺老年穷 江涛和铁牛刚到家,赵老头和老张就迎了上来。 “涛子,怎么样?李支书怎么说?好办吗?”赵老头关切问道。 老张也眼巴巴凑过来,“是啊,涛子,这事怎么个情况?” 赵老头心里对老张这副好表现,争先恐后的劲头有点不舒服。 但想想到时盖房老张也要帮忙,现在人家多问问也是正常。 “应该不麻烦。” 江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李支书给开了证明,明天我去乡里土管所和城建办跑一趟,把手续递上去,等审核就行。李支书说原址翻建,问题不大。” 赵老头点点头,“那就好,先把村里的关过了就好办。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乡里,我熟人多,也能帮着问问。”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应道。 老张一听明天就动,来劲了。 “涛子,那……那我什么时候过来帮忙?是明天就开始吗?” “张叔,不急,等乡里手续批下来,咱们备好料再动工。到时候肯定叫你。”江涛笑道。 “好嘞!好嘞!” 老张眉开眼笑,“那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家。有什么需要跑腿的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乐颠颠转身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美滋滋的,终于找到一个好营生了。 以后再也不用整天窝在家里,编那劳什子的破筐了。 又累又卖不上价。 老张高高兴兴回到家。 一进门,正在院子里削竹子的儿子就皱着眉头埋怨。 “爹,你这一下午又跑哪儿去了?家里这么多筐还等着编呢。你老不在家,这活儿啥时候能干完?” 老张的好心情被儿子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有些不悦。 但想到今天挣了十块钱,底气立刻足了。 他从怀里掏出江涛给的十块钱,往儿子面前一甩,带着几分得意。 “编筐?你爹我现在是干大事的人!看见没?十块钱!一下午的跑腿钱!不比你在家吭哧吭哧编筐强?” 他儿子看着那崭新的十块钱,愣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些。 “那爹你也不能老往外跑啊,家里活儿总得有人干……” 这时,老张老婆子从灶间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听了爷俩的对话,撇撇嘴,不咸不淡道: “哟,挣了十块钱就了不起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可别瞎折腾,最后没挣着钱,还拖累小辈。安安生生在家编筐,挣得少是少点,可稳当。” “你懂个屁!” 老张被老婆子的话激起了火气,脖子一梗,声音也高了几分。 “莫欺老年穷!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跟着涛子干,以后挣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编那破筐,编到死能挣几个?你看人家涛子,才打几天鱼,现在都要盖二层楼房了!这就是本事!我跟着这样的人干,还能差了?” 他老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儿子也沉默了。 十块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江涛这几天在村里的动静,他们也不是没听说。 又是几百斤鲫鱼,又是上千斤鲤鱼,现在还要盖二层楼房? 天呐,那可是楼房! 这村里谁家敢想这个? 儿子默默削着竹条,但心思已不在这上面了。 或许,爹跟着涛子干,真是个出路? “行行行,你能耐,你干大事去!” 老婆子装作气呼呼,转身回了灶间,但锅碗瓢盆的动静却小了许多。 娘俩的态度转变,老张还能不清楚? 嘿嘿,没想到跟着涛子干,不光有钱挣,在家里的地位也提上来了。 而另一边,赵老头从江涛家回到自己家。 一进门,赵老太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又是递毛巾擦汗,又是端茶倒水。 那嘘寒问暖的殷勤劲儿,比伺候亲爹还周到。 看她那副刻意讨好的模样,赵老头扬眉吐气,却故意板着脸,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才“咳咳”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甚在意地从怀里掏出三张钞票往桌上一放。 “行了,别演了,知道你惦记着。这是今天分到的,两百一十块,你收起来。” 赵老太眼睛“唰”地亮了。 动作麻利地拿起三张崭新的钞票。 果然是二百一! 她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老头子,这、这么多钱?都是你跟涛子挣的?” “嗯。” 赵老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故作平淡道,“是啊,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看你那一惊一乍的样儿,没见过世面。”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掩饰那点小得意。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赵老太这回是真激动了,捧着钱的手都有点抖。 “哎呀!我家老头子!你这可真是太了不得了!这才一天,就挣这么多!以后那还得了?涛子是真有本事,你也有眼光!我这心里啊,踏实!” 说是这么说,但赵老太心里却嘀咕。 要不是她盯着老头子跟着江涛,今天哪能分得这两百多块? 不过,老头子出了力气,总归要把马屁拍好。 谁叫这糟老头是头犟驴,得顺毛捋呢。 赵老头被赵老太这一通情绪价值输出,弄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脸上强装的淡定也维持不住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只是还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以后踏实日子还在后头呢,好好收着钱,别声张。” “哎!放心,我懂!” 赵老太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藏好钱,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老头子,差点忘了跟你说。儿子托人捎信来,说大孙子马上放暑假了,想送过来,让咱们帮着带一暑假,也陪陪咱们。” 要是以前,赵老头肯定乐呵呵地答应,巴不得孙子来。 可这会儿,他跟着江涛干得风生水起,浑身是劲,哪里肯被带孙子这种事绊住手脚? 他想都没想,脖子一梗,“带什么带?哪有空!我现在是跟着涛子干大事的人,天天有事要忙,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工夫给你看孩子?” “再说了,那小子皮得很,我可没那精力管。你要带你自己带,我可不管。” 赵老太一听,眼珠转了转。 要是以前,老头子敢这么推脱,她早骂上了。 可现在,她看了看自己藏钱的地方,又看了看老头子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我也不带!” 赵老太立刻表态,语气比赵老头还坚决,“我现在得在家,给你把一日三餐伺候好,让你吃得饱饱的,干活有劲!还得帮你收拾利索,不能耽误了正事!” “孙子来了,淘气得很,我还得分心,万一磕了碰了,儿子儿媳还要埋怨。”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来搅和!我这就托人捎信回去,就说咱们最近忙得很,没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赵老头一听,愣住了。 没想到老婆子这次竟然没站在儿子那边,反而旗帜鲜明地支持他。 大半辈子了,老婆子啥时候这么向着他过? 不都是围着儿子孙子转吗? 看着赵老太那副“一切以老头子事业为重”的认真表情,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跟着涛子干,不光挣了钱,连在家里这地位,都水涨船高了啊! 哈哈,这感觉真不赖! 第79章 冰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月柔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在灶间忙活着晚饭。 “涛子,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乡里递申请?” 铁牛还没走,他心里惦记着盖房子的事。 楼房不比平房,讲究多,他得趁着今晚,多跟涛子商量商量细节。 “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江涛含糊其辞。 他得等明天的情报提示出来再定。 要是情报提示在上午,那就下午抽空去乡里办事。 要是情报偏下午,那就上午去。 反正不能耽误了打渔。 盖房子是长远大事,但眼前挣钱吃饭的营生也不能停。 情报,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优先保障。 “那行。” 铁牛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纳闷。 这都确定要盖了,为何还要看情况呢? 不过,涛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照着执行就是了。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盘算着盖楼的各种细节。 本来,盖个青砖大瓦房,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二层半小楼房,他还真没主持过,压力有点大啊。 铁牛心里有点发怵。 但想着这能给江涛节省不少工钱,他又觉得自己应该顶上去。 还好江涛说了,要请县里的技术员把关,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心里又踏实了些。 “对了,铁牛。” 江涛看向铁牛,“盖楼房去乡里审批,是不是还要准备图纸之类的?” 他隐约记得,楼房和平房的审批不一样,可能会多一道手续。 要报个设计图或简单说明,让乡里看看高度结构有没有问题,别到时候盖得不安全。 “图纸?” 铁牛一愣,“好像是的吧?我听我舅舅提过,盖高点的房子,是要画个图给上面看,免得瞎盖出事。” “那你懂这个吗?”江涛追问。 “我只会看,不会画。” 铁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舅舅当年盖供销社二楼,是乡里建筑队的师傅画的图纸。就是些线条框框,标着尺寸,哪儿是墙,哪儿是门,多高多宽。家里应该还留着一张当年他随手带回来的废草图,我回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行,那你找来。” 江涛点点头,“到时就参照那个,换上咱们自家的尺寸标上去,应该能应付审批。反正就是个示意图,让上面知道咱们不是乱盖。” “这能行吗?” 铁牛有些犹豫。 毕竟,公家的房子,结构用途都跟自家住房不同。 “有什么不行的?” 江涛倒不担心。 虽没亲手盖过楼,但上辈子他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后世农村的自建楼房,对房子的户型、采光、动线都有些印象。 只要不是太出挑的设计,相信应付乡里的审批完全足够了。 等真正开工,还有县里的技术员把关,真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现场改也来得及。 “好!涛子,你脑子活,我都听你的!” 铁牛憨憨笑着,心里踏实不少。 有涛子拿主意,有技术员把关,他只要把活干好就行。 说话间,晚饭准备好了。 腌鱼、腌虾、蒸螃蟹、炒青菜,还有一盆蛋花汤。 天气越来越暖。 前些天江涛弄回来的鱼虾,林月柔怕放坏了,一部分新鲜吃了,一部分都用盐仔细腌制起来。 铁牛本来要回去吃,江涛没让他走,招呼他一起上桌。 “就在这儿吃,添双筷子的事。回去还得让大娘单独给你做,多麻烦。” 铁牛推辞不过,也就留下了。 他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涛子真是拿他当自己人。 吃完饭,天色已暗。 铁牛也告辞回家,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洗碗擦桌子,都没江涛插手的份。 他想帮忙,立刻被女儿们“赶”开了。 “爸爸,你赶快休息,累了一天了!” 江招娣抢过他手里的抹布,“这些活儿我们干就行。” “我也来帮忙扫地!”江盼娣也争着表现。 “爸爸,你坐那儿,我给你捶捶背!” 老三江来娣也挤过来。 看着几个懂事又活泼的女儿,江涛心里暖洋洋的。 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解了不少。 他笑着在椅子上坐下,“行行行,听你们的,我休息。” 不过,他还是没闲着,起身去打了盆热水准备洗脚解乏。 林月柔见他端水,连忙过来要帮他洗,被他笑着推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会儿。” “月柔,这是两千块,你收好。” 泡脚的功夫,江涛从怀里拿出一沓钱。 “不是分出去四百多吗?应该没有两千块了呀?” 林月柔有些疑惑。 这次卖鲤鱼得了两千一百块,分给铁牛和赵老头四百二十块,又给了老张十块辛苦费,应该只剩下一千六百七十块才对。 “我身上还有点,给凑了个整。” 江涛身上原来有九百三十块,这次拿出三百三十块,凑齐两千给了林月柔,自己身上还剩下六百块现金,留着日常开销和应急。 林月柔接过钱,转身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之前藏的八千块。 两项相加,正好是一万块! 厚厚的一沓钞票,那种冲击感让她头脑发懵,手也有些发抖。 这是多大一笔钱啊!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旁边几个稍大的丫头,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个个惊讶地张大了小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和崇拜。 一万块! 那能买多少糖,多少新衣服,多少好吃的啊! 爸爸太厉害了! 看着妻女激动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江涛心里既满足又酸楚。 上辈子,他让她们吃了太多苦了。 这辈子,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要让她们为拥有这样一个家而感到自豪。 “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月柔,你收好了。日常开销该花就花,别太省着。丫头们长身体,喜欢什么就给她们买点,零嘴、头绳、小人书都行。”江涛叮嘱道。 “哎,我知道。” 林月柔小心翼翼用布把钱仔细包好,锁进橱柜最里层。 江涛知道,她嘴上答应,可节俭惯了,肯定还是舍不得多花。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身上还有钱,家里一应物资,比如油盐酱醋、孩子零用、人情往来,都由他来出就是了。 “对了,天气越来越热,鱼啊肉的不好存放,我看看乡里有没有冰箱卖,有的话买一个回来,夏天放东西方便,能存久点。” 江涛想起这事。 有了冰箱,家里的伙食能改善不少,也免得月柔天天为食物保鲜发愁。 “什么叫冰箱?” 林月柔听都没听过这个词,一脸茫然。 几个丫头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 江涛这才想起,这年头,冰箱在农村还是绝对的稀罕物,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他笑着解释,“就是一种机器,插上电,里面特别冷,像冬天一样,能把肉、菜、鱼放进去,好多天都不坏,还能冻冰棍、冰西瓜吃。” “哇!这么厉害!还能自己做冰棍?” 江盼娣一听就来劲了,眼睛闪闪发亮。 “真的吗?爸爸,我们家也要有那个冰……冰箱?”江招娣也满是期待。 “看情况,有合适的就买一个。” 江涛笑着摸了摸女儿们的头。 明天去乡里递交建房申请,顺便买点吃的用的,再打听打听冰箱的价钱。 家里现在有了点底子,也该添置点像样的家当了,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可……可家里没电啊。” 第80章 楼房图纸 “可……可家里没电啊。” 林月柔想起一个问题,村里还没通电呢。 只有靠近乡里那边几个富裕村子才拉了电线。 就算买了冰箱,也没法用。 江涛一拍脑门,“哦,对,差点忘了这茬。” 光想着改善生活,却忘了基础设施了。 “没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村里通上电,或者自己出钱从最近的变压器接过来。到时候电灯、电视、冰箱,咱们家都要有!” “电视?!” 几个丫头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更加好奇了。 “电视是啥?也能看小人书吗?”江盼娣天真地问。 隔壁赵老头家孙子,每年暑假都会来玩。 经常拿着个小人书炫耀,可把她羡慕坏了。 “电视啊,比小人书厉害多了,里面有小人在动,能说话,能唱歌,还能看外面的世界。” 江涛简单描述了一下,引得几个丫头更加向往。 “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电,有冰箱,有电视啊?” 江招娣充满憧憬地问。 “快了,等咱们新房盖好,爸爸就想办法。一步一步来。” 江涛看着几个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动力。 他要给她们的,不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更是一个现代化、舒适、充满希望的家。 这不仅仅是改善物质条件,更是对她们眼界和未来的投资。 林月柔听着,心里又高兴又有些发虚。 电灯、电视、冰箱……这些东西,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觉得那是城里人才有的东西,离她们乡下人太遥远了。 可现在,从自己丈夫嘴里这么自然地讲出来,又好像一步步变得触手可及了。 她看着江涛,觉得这个男人从那天打渔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比以前更有主意,也更有干劲了,说起话来也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可真要实现这些,得花多少钱、费多少劲啊? 她心里没底,可看江涛那笃定的样子,又莫名觉得安心。 “行了,先别想那么远的事。” 江涛见大家情绪都被勾了起来,笑着摆摆手。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明天我去乡里递申请,拉电和冰箱的事先打听着,能办的就办,不能办的咱们再想办法。” “那我去给你把衣裳熨一熨,明天出门穿得精神些。” 林月柔说着就要起身。 “别忙了,明天随便穿件干净的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江涛拉住她,“你也早点歇着,明天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林月柔抿嘴笑了笑,没再坚持。 几个丫头又围在江涛身边叽叽喳喳问了一会儿。 什么“电视里的小人有多大”“冰箱里的冰棍甜不甜”。 江涛一一耐心回答,直到她们打起了哈欠,才被林月柔赶去洗漱睡觉。 夜深了,土屋的灯火熄了,小院沉入安静的夜色里。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江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脑子里却没停。 明天去乡里,要办的事不少。 递建房申请是头等大事。 还得顺便打听一下冰箱的行情,以及给村里拉电的可能性。 楼房一旦批下来,砖、水泥、钢筋、木材这些就得提前张罗起来。 还有电的事,也得找乡里供电所的人问问路子,看是等村里统一规划,还是自家申请单独接。 唉,一大堆事,也不知明天情报什么时候来,时间够不够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涛就起了床。 听到动静,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赶紧跟着起来。 其他丫头还都在里屋睡着。 她俩赶紧忙活早饭。 林月柔生火熬粥,准备点心小菜,江招娣则帮忙摆碗筷。 很快,一锅热腾腾的白米粥端上了桌,配上发面饼、咸鸭蛋和一大盘腌鱼虾。 正吃着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前后脚进了门。 “涛子,今天是去打渔还是去乡里?” 两人都记挂着今天的事。 铁牛还扬了扬手中一卷有些泛黄的旧纸。 “图纸我找到了,是我舅舅盖供销社二楼时的废草图,有些地方模糊了,但大概样子能看出来。” “别急嘛,你们俩吃了没?一起吃点,吃完再说。” 江涛招呼他们坐下,又让林月柔多拿两副碗筷。 “这……” 铁牛和赵老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已经吃了点东西过来的。 不过,江涛家的早饭确实非常丰盛。 打渔是力气活,江涛又舍得吃喝,早饭是白米粥、发面饼、咸鸭蛋,还有一些腌鱼虾。 饶是他们跟着江涛分到一笔不菲的辛苦钱,家里也改善了伙食,但比起来,江涛家这早饭的油水和分量还是让他们暗暗咋舌。 “赶紧吃,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江涛不由分说给他们盛了粥。 两人这才不再推辞,坐下来一起吃。 几人正吃着早饭,江涛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申时初,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嗯,老渡口? 这不是上次捞黄颡鱼的地方吗? 怎么又有黄颡鱼聚集了? 申时初,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这样一来,他上午正好可以去乡里办事,时间正好错得开。 “赵叔,铁牛,咱们吃完早饭就去乡里。” 江涛放下筷子。 “好好,听你安排。”赵老头点头。 铁牛有些担心,“涛子,这图纸是供销社的,咱们是不是要把图纸先画了啊?” “对,咱们依葫芦画瓢。招娣,把你那些纸笔拿过来。”江涛对女儿说道。 “爸爸,我这就去拿。” 江招娣小跑进里屋,拿出了江涛之前特意给她买的白纸、铅笔和橡皮。 虽然她还没正式上学报名,但江涛已经提前给她置办了文具,让她没事可以在家练练字,画点画。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江涛将铁牛带来的旧图纸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一些线条和标注。 “咱们不用完全照搬,主要就是看这个图的样子。我家宅基地长宽大概是多少,铁牛你清楚。” “咱们就参照这个图,把房子的长宽、层高、开间大小、楼梯位置大概画出来,标上尺寸。门窗大小、位置也可以大概标一下,让审批的人能看懂就行。” “关键是表明咱们是正经想盖楼,不是胡来,心里有规划。具体的细节,等请了县里技术员再定,到时候再出更详细的施工图。” 铁牛听得频频点头。 赵老头也明白了,笑道:“还是涛子你想得周到,有这么个图,乡里的人看着就明白,也好审批。行,那咱们就照着弄一个。” 于是,三人围着桌子忙活起来。 江涛主笔,铁牛根据实际尺寸和结构知识提供意见,赵老头在一旁补充,江招娣也好奇地在旁边看着。 不多时,一张结构清晰、尺寸标注明确的二层半楼房示意图就画好了。 图画在一张崭新的大白纸上,看起来清爽多了,比那张泛黄的旧草图正规不少。 “好了,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江涛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小心卷好,连同李支书开的证明、户口本等材料一起放进一个布包里。 “出发,咱们去乡里!” 第81章 你就说借不借吧? “走,去乡里。” 三人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可问题来了。 江涛只有一辆自行车。 铁牛和赵老头都要去的话,三个人根本没法骑一辆车。 要不,三个人轮流推着走? 或者,干脆让赵老头在家,自己和铁牛去? 江涛正琢磨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江海的声音。 “涛子,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他? 昨天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 这还没完没了了? “涛子!” 江海自顾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昨天从江涛这儿扫兴而归,他越想越气。 本想着给赵老板打个电话,就说江涛不识抬举,这投资的事他也不稀罕了。 可电话接通后,赵老板语气非常热情,上来就问起他弟弟。 江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敢说江涛的坏话,只含糊说江涛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没想到赵老板反而更热情了。 让他转告江涛,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之后还特意问了江涛家的具体地址。 这让江海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毕竟,赵老板看着特别看重江涛,只要江涛能回心转意,把赵老板哄开心了,那投资的事多半有戏。 看赵老板那做派,也不像差钱的样子。 是以,他今天一大早特意过来,打算再劝劝江涛,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大哥,你来做什么?” 江涛有些不耐烦。 “涛子,还在生气呢?” 江海这次学乖了,没有摆大哥的派头。 “大哥昨天话说得有点重,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生什么气啊?” 江涛觉得好笑,他压根没把江海昨天的话放在心上。 “说吧,来干什么的?我这儿还急着出门。” 江海被他这冷淡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 这小子什么态度? 没事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不能来了? 不过,想到投资的事,他还是强压了下去。 “还能什么事啊。” 江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人赵老板是真的特别看重你,大哥觉得那是你的机遇!你就别使性子了,好好把握住,以后前途无量啊!大哥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为你以后的日子着想嘛……” “怎么又提这事?” 江涛急着去乡里办事,哪有闲工夫听他啰嗦。 只觉得江海今天格外碍事,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个大哥八字相克。 要不,怎么每次关键时刻他都来搅和? 之前偷藏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真当他很好说话? 他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不过,看到江海停在院门口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江涛心里一动。 这送上门的交通工具,倒是解决了他眼前的难题。 “大哥,我正有事找你帮忙。” 江涛打断江海的苦口婆心。 “哦?什么事?你说!” 见江涛态度缓和,江海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看来,自己刚才的好言相劝起了作用。 “我想跟你借自行车用一下,去趟乡里。”江涛直接说道。 “借自行车?去乡里干什么?” 江海下意识问,同时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这小子该不会看上他自行车,或者去干什么不靠谱的事? 这自行车可是他攒了好久钱才买的,宝贝得很。 “我们去乡里那是为了楼……” 铁牛心直口快,正要开口说去乡里递申请建楼房。 “是这么回事。” 赵老头反应快,笑呵呵地接过话头,“江主任,涛子家里粮食快见底了,得去买点,正好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零碎要添置的。涛子想着早点去,赶在中午前回来。” 赵老头抢在铁牛前面说话,是有考量的。 这盖二层楼房是村里独一份的大事,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图纸、手续都没办,不宜过早张扬。 尤其江海这人,嘴上说是为兄弟好,实则心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和算计。 万一知道涛子要盖楼,他在外人面前说些不合适的话,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波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低调把事情办了再说。 涛子现在挣钱多,眼红的人肯定有,没必要在事情没成之前就惹人注目。 赵老头这么想,也是被昨天老张那急吼吼想入伙的劲头给提了个醒。 这人心啊,有时候还是藏着掖着点好。 原来是去买粮食,顺便添点东西。 江海一听,心里那点警惕散了,但优越感又上来了。 “涛子,你看你,连家里的口粮都快没了,日子过得这么紧巴,还这么不懂事,跟赵老板拧着来干啥?” “只要你点头,跟了赵老板,以后家里吃喝肯定不愁!” “再等两年,说不定赵老板一高兴,帮衬你把这土屋翻建一下,也让你媳妇和几个丫头过点好日子,不比你现在强?大哥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 他这番话,自以为说得语重心长,处处为江涛着想,却不知在赵老头和铁牛听来,简直可笑至极。 人家涛子这都马上要盖二层楼房了,你还在那画翻建土屋的饼? 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赵老头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铁牛则把脸转向一边,生怕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江涛也懒得反驳江海,他满心都在乡里的手续和下午的打渔上。 “大哥,这自行车你就说借不借吧?我赶时间。” 江海犹豫了一下。 待会他还得骑车去草编厂上班呢。 “这个……我待会还得上班……” “哦,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江涛立刻作势要走。 “别别别!” 江海一看江涛又要变脸,生怕这次谈崩了,赵老板那边彻底没戏,连忙答应。 “借!借!不就是辆车嘛,你拿去用!早点回来就行。” “行,那谢了大哥。” 江涛接过车钥匙,也没再多说,招呼铁牛和赵老头。 “铁牛,你跟我一辆车。赵叔,你骑我大哥这辆。” “哎,好!” 铁牛和赵老头应了一声,几人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看着他们三人两辆车急匆匆出了院子,江海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买点粮食,用得着这么急? 还三个人一起去? 难道是江涛不好意思,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去壮胆,或者帮忙扛东西? 不过,看那两人对江涛言听计从的样子,又不像只是帮忙扛东西那么简单。 算了,不想了。 反正车借给他,他就欠个人情,回头再提赵老板的事,说不定就好开口了。 这么一想,江海心里又舒坦了些。 背着手,慢悠悠也离开了江涛家,往草编厂走去,一路上盘算着等江涛还车时,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赵老板投资的事。 第82章 大客户来了 江海心里怎么盘算,江涛一点不在乎。 他只想赶紧去乡里把申请递了,然后该买的东西买,该打听的事打听,争取中午前赶回家。 吃了午饭,歇一会儿,就得去老渡口捞黄颡鱼。 下午的鱼情可不能错过。 时间排得满满的,一点耽搁不起。 江涛载着铁牛骑得飞快,恨不得脚下生出风火轮。 乡道是砂石路,颠簸不平,但他骑得稳当,速度却不减。 赵老头身体还算硬朗,可毕竟年纪大了,腿脚比不上年轻人。 加上骑的是借来的新车,心里宝贝着,不敢太猛蹬,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喘气声也粗重起来。 江涛察觉到,就稍微放缓速度,与赵老头并行。 “赵叔,不着急,咱们时间够。” 赵老头喘匀了气,脸上有点赧然,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为了掩饰尴尬,也让气氛轻松些,找了个话题聊起来。 “涛子,你大哥今天还真是及时雨,我都没想到他会把新车借给你……” 他心里有些懊恼。 昨天说好今天一起去乡里,自己竟连自行车都没提前准备,真是考虑不周。 看来,待会儿到了乡里,得看看有没有自行车卖,旧车也行,总归要置办一辆,不然以后办事太不方便。 “他这是觉得有利可图,想拿捏我罢了。”江涛语气平淡。 两世为人,他还能不知道江海那点心思? 上辈子被算计得还不够惨吗? 哼,反正他可没答应江海什么,这自行车是他自己要借的,人情也是他自己愿意给。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他低头,那也太小看他江涛了。 铁牛坐在后座,“我看涛子大哥就是看涛子能挣钱了,想巴结又放不下脸,就借着那个什么赵老板的名头。昨天在涛子家,那副样子,啧啧……” 他摇了摇头,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铁牛性格直,但心思不笨,能看出江海那份算计。 “行了,不说他了,扫兴。” 江涛加快了速度,“咱们抓紧点,争取早点办完事。” 赵老头不再多言,奋力蹬车,心里对江涛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这孩子看着年轻,心里却什么事都看得通透,不糊涂。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几人聊着村里乡里的一些闲事,脚下的路不知不觉缩短。 很快,乡里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中。 比起滨江村的宁静,乡里明显热闹不少。 房屋密集了些,街上有商店、邮局、信用社、供销社等建筑,人来人往,多了几分烟火气。 “涛子,咱们先去哪儿?”赵老头问。 江涛看了眼街边,“先去王老板的杂货铺,买两包烟。待会儿办事,递根烟好说话。” 他平时不抽烟,但这年头办事,递根烟是基本的礼貌,有时候能省不少麻烦。 “对对,还是涛子想得周到!” 赵老头连声赞同,刚才他心里也在盘算这个,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让涛子破费。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三人直奔王老板的杂货铺。 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眯着眼抬起头,一看是江涛,顿时精神了。 “哟,稀客啊!涛子,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呢?” “王老板,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大生意,就瞎忙活。”江涛笑着寒暄。 他也就几天没来吧? 怎么王老板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涛子,这回来点什么?” 王老板脸上堆满了笑。 江涛这个大客户几天没来,他着实是有些惦记。 前几天那大手笔采购,让他印象深刻。 “拿两包好烟。” 江涛想了想,“另外,家里粮食不多了,米面粮油,还有油盐酱醋这些,都见样来一些。” “好嘞。” 王老板喜笑颜开。 大客户来了,这回又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正要去备货,江涛拦住了他。 “王老板,先拿烟。其他不着急,我们待会儿再来……” “涛子,你这是要去办事?” 王老板是聪明人。 一听心中就有谱,从柜台拿出两包烟。 “中华,给你拿最好的。” “家里打算盖房子,这不是去乡政府递个申请嘛。” 江涛简单解释了一下,也没特意瞒着。 毕竟,王老板这人挺不错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盖新房?” 王老板一愣。 这才几天功夫啊? 滨江村有名的混子改邪归正,不但把家里置办得焕然一新,现在都要盖新房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 “恭喜恭喜!那这烟还是多拿几包。” 说着,又拿了两包中华,“打算盖几间平房啊?” “三间吧。” 江涛接过烟,也没特意说盖楼房,没那个炫耀的必要。 等房子盖起来,自然就知道了。 “那两边盖不盖附房啊?” 王老板还挺有经验,热心建议,“厨房、卫生间都单独盖出来,跟主屋分开,这样干净,用着也方便,主屋里能多出间屋子来。” “你倒是提醒我了。” 江涛心中一动。 对呀,主体盖楼房,两侧可以盖附房。 把厨房、餐厅、卫生间,甚至储藏间、柴房都放在附房里。 这不就把功能区域单独划分,楼房里的房间不就更宽敞更多了吗? 这个主意不错。 “回头我跟盖房的师傅商量商量。好了,王老板,这四包中华我先拿走,待会一并结账。” “没事没事,不着急,您先去忙正事要紧。” 王老板非常爽快。 毕竟,江涛可不是之前那个兜比脸干净的混子了,是能掏出真金白银的大客户。 从杂货铺出来,三人这才直奔乡政府。 “先去土管所,把宅基地申请递了。” 江涛目标明确,“然后去城建办,递建房申请和图纸。这两处办完,咱们去打听建材价钱。铁牛,你重点看木料钢筋,心里有个谱。” “行,明白了!”铁牛点头。 “赵叔,你人面熟,到了土管所和城建办,还得麻烦您帮着说说话递根烟,让他们行个方便,能快点就快点。” 这年头办事,有时候熟人递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江涛虽认识颜卫国,但不想为这点小事就动用这层关系,能靠正常流程和人情办下来最好。 “放心吧,涛子,包在我身上。” 赵老头拍拍胸脯。 早年在乡里卖鱼,走街串巷,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 虽然没什么大官,但各个单位看门的、办事的,总能找到一两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加上他儿子在乡里当办事员,多少有点香火情。 有这层关系在,他出面说话,总比江涛和铁牛两个生面孔自己去要方便。 三人将自行车在乡政府大院外的车棚里锁好。 江涛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带着铁牛和赵老头,熟门熟路地朝土管所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乡政府院子不大,几排平房,门口挂着各种牌子。 江涛上辈子也来办过事,对这里不算陌生。 赵老头更是轻车熟路,在前面带着路,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土地管理所”牌子的办公室。 第83章 什么,你要盖楼房? “爹?” 三人正要进土管所办公室,忽然听到一道惊讶的声音。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建设?” 赵老头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儿子。 赵建设也没想到自己爹出现在这里。 毕竟,他爹没事很少来乡政府。 他快步迎了上去,本想问问儿子暑假的事。 怎么好好的,说好了让孩子回老家住几天,结果突然又不让回去了? 可等他走近,目光往旁边一扫,看清他爹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时,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赵老头拉到一边,皱着眉头,小声道:“爹,你怎么跟这个混子搅和在一起?还跑到乡政府来了?” 赵建设平时住在乡里,工作忙也不怎么回滨江村,对江涛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 认为他是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在村里人嫌狗厌的混子。 前几天,王癞头淹死的事他也听了一耳朵,心里只觉得,当闲汉混子的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现在他爹竟跟这种人走到了一块儿! 赵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崽子,瞎说什么呢! 幸亏他声音低,不然让涛子听见得多尴尬。 “混账玩意儿,你胡咧咧什么!” 他板起脸,瞪了儿子一眼。 “我现在跟着涛子干正事,别来烦我!还有你那儿子,这个暑假别想着送回来了,我没空!家里也没人带,别添乱!” 说完,也不管儿子错愕的表情,拉着江涛就往土管所办公室走。 “涛子,铁牛,咱们进去,别耽误正事。” 铁牛连忙跟上去,临走前瞥了一眼呆立原地的赵建设。 这就是赵叔那个在乡政府的儿子啊? 感觉跟涛子比差远了! 赵建设被自己老爹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整个人都懵了。 他爹居然跟那个江涛一起干正事? 还因为这个,连大孙子都不让回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爹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想跟着进办公室问个清楚,可又不太敢。 一来这不是他工作的部门,他是后勤口的,管不着这边。 二来,看他爹刚才那严肃警告的眼神,自己贸然进去,多半要挨骂。 老爹平时看着和气,可真发起火来,他也憷。 可这事实在太奇怪了。 赵建设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爹怎能自甘堕落,跟一个混子为伍? 还一副以人家马首是瞻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想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什么事。 江涛几人进了土管所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办事员,正伏案写着什么。 赵老头堆起笑容,上前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同志,忙着呢?抽根烟,歇会儿。” 办事员抬起头,接过烟看了一眼。 中华? 这烟可不便宜,一般乡里干部都舍不得抽。 “哟,老同志,客气了。有什么事吗?”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烟,看赵老头有些面熟,但没什么印象了。 “有事,有事。” 赵老头连忙侧身,将江涛让到前面。 “这是我们村的江涛同志,想在村里老宅基地上翻盖新房。村里开了证明,我们来申请一下宅基地使用手续。” “同志您好,麻烦您了。” 江涛适时将李支书开的证明,连同户口本等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好说。” 办事员接过材料,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 “想翻盖新房是好事啊,现在日子好了,是该住得舒服点。打算盖几间平房啊?材料都准备了吗?” 自从前几年政策放宽,农民生活条件慢慢好转,乡里也鼓励农民改善住房。 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家翻盖新房。 他经手了不少,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同志,我们打算盖楼房。” 江涛将那卷画好的图纸也递了过去,“这是房子的草图,您给看看。” “什么,你要盖楼房?” 办事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江涛,又看看旁边的赵老头和铁牛。 “你们是说……盖楼房?二层楼?”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盖个高点的瓦房。 “对,二层半的小楼房。”江涛答道。 办事员这下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材料,拿起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看。 虽然他不专业,但图纸上画的房子确实是两层半,有楼梯,有窗户,标注着尺寸。 “这……这图纸谁画的?你们真要盖楼房?” 虽说国家报纸广播都在倡导新农村建设,描绘“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美好图景。 但那是苏南浙北那些富裕省份的模范乡村,或者大城市郊区。 海阳县位处江中平原,到底是个偏僻的农业小县,经济不发达。 普通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就挣点辛苦钱。 别说村里了,乡里能住上像样砖瓦房的家庭都不多。 盖楼房? 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有农民主动申请盖楼房的! 这得花多少钱? 这家人是干什么的? 祖上留下的家底? 还是发了什么横财? 赵老头见状,又适时递上一根烟。 “同志,是真的。涛子家里孩子多,老屋实在住不下了,就想一步到位,盖个楼房。图纸是照着画的,回头还要请县里的技术员来帮忙看看。您看这申请……” 铁牛也憨厚点点头,证明所言不虚。 办事员愣了好一会儿,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重新坐下,仔细看了看江涛的证明和图纸,又抬眼打量了江涛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不像开玩笑,也不像那种吹牛不上税的。 旁边这老头他也想起来了,确实是滨江村的,他儿子好像就在后勤部门。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这个……盖楼房是大事,比盖平房复杂,要的宅基地面积、规划审批也更严一些。” “不过,既然你们手续齐全,村里也同意了,原址翻建,原则上我们这里可以受理。” “但还得城建办那边审批规划,看高度、结构、位置有没有问题。你们这个图纸,恐怕还得让城建那边的技术员看看。” “是是是,我们明白。城建办我们马上就去。先麻烦您这边把手续过一下。”赵老头连忙点头。 “行,材料我先收下,你们填个申请表。” 办事员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江涛,态度比刚才慎重了许多。 这滨江村要出个稀罕事了。 他一边指导江涛填表,一边忍不住又问:“小伙子,盖楼房可不便宜,砖瓦、水泥、钢筋、人工,都是一大笔开销,你家这……是做什么营生啊?” 江涛笑了笑,一边填表一边回答。 “就是在江边打打鱼,运气好,挣了点辛苦钱。” 打渔能挣出盖楼的钱? 办事员心里更是惊讶,但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对这户人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年轻人不简单,以后说不定还能打交道。 门口,一直探头探脑偷听的赵建设,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 那个江涛,那个村民口中不务正业的混子,那个家里土屋都快塌了的家伙。 竟然真的要盖楼房? 还是二层半的? 图纸都画好了,连县里的技术员都要请? 他爹刚才说的跟着涛子干正事,难道就是指这个? 打渔能挣这么多钱? 赵建设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呆呆站在门口,连自己原本要干什么都忘了。 第84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表格不复杂,江涛刷刷很快写好。 “同志,写好了,您看看。” 他将填好的申请表递回给办事员。 “江涛同志,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周杨接过表格,仔细核对,态度比之前亲切了不少。 不经意瞟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赵建设。 “哎,小赵,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进来!” “哎!” 赵建设下意识应了一声,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脸上表情还有点懵。 “小赵,你来得正好。这是你们滨江村的江涛同志吧?了不得啊!” 周杨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和申请表。 “你们村要出个大新闻了!江涛同志申请在村里老宅基地上盖一栋二层半的楼房!这在咱们乡可是头一份!太了不起了!你这是陪着来的?” “是,是,周科,我爹亲自陪着的,这是大事,肯定得上心。您看这手续……没问题吧?” 赵建设稀里糊涂地点头。 此时,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但多年在单位混,基本的接话本能还在,知道这会儿得顺着说,还得捧一捧。 赵老头在旁心里一哼。 这臭小子,脑子总算转得不慢,还知道帮着说话。 也算没辜负他的真传。 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丢人。 “哎呀,这是好事,大好事!手续肯定没问题,村里证明、材料都齐全,我这边马上给登记上,出具个受理回执。” 周杨非常热情。 赵建设一声“周科”叫得他心里舒坦。 他拿起公章“啪”地一声盖在回执上,递给江涛。 “江涛同志,拿着这个,再去城建办跑一趟。那边我熟,要不要我陪你们过去一趟,跟他们打个招呼?盖楼房是新鲜事,他们可能也得仔细看看。” 滨江村要盖一栋二层半楼房,这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刚才他看了图纸,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而且,人家说了要请县里技术员,看着就是动真格的。 这种全乡第一例,搞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新农村建设的亮点。 对他这个具体经办人来说,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这江涛年纪轻轻,就如此有作为,值得卖个好。 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更多打交道的机会。 “那就太感谢周科了!麻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等房子盖好了,一定请周科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江涛知道这是周办事员在示好,也乐得接受这份人情。 在乡下办事,有关系和没关系,顺畅程度天差地别。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走,我带你们过去。” 周杨笑容满面,起身领着江涛几人出了土管所办公室,朝隔壁的城建办走去。 赵建设也下意识跟在了后面。 到了城建办,有周杨这个熟人带着,事情果然顺利很多。 城建办的负责人老李听了来意,看了图纸和土管所的回执,同样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可是新鲜事! 是体现乡里建设成就的好素材! 他仔细询问了楼房的结构设想和用料打算。 江涛和铁牛一一作答,还提到请县里技术员把关的打算。 “这样很好,这样稳妥。” 老李连连点头。 拿起笔,在建房申请上刷刷写下“原则同意,建议将设计图纸及技术安全意见报备后核发施工许可”一行字。 然后,“啪”地盖了章。 老李放下章,“江同志,盖楼是大事,安全第一。我这儿先给你把第一步过了。等你请的县里技术员出了正式图纸和安全意见,拿过来备个案,我当场就给你开《建房许可证》。” 他笑了笑,“要是盖平房,这证今天就能给你。楼房嘛,咱们都稳妥点。” “明白,谢谢李主任指点。” 事情敲定,气氛也松快。 江涛趁机问起村里通电的事。 城建办老李正好跟供电所熟,闻言笑道:“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滨江村通电早有计划,就是资金不到位,一直拖着。” “前几天我还听供电所老王说,线路快架到你们村了,估计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你要着急,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时间?” “那太感谢李主任了!” 江涛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李很热心,当场就用办公室电话给乡供电所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挂断后对江涛说:“问清楚了,线路确实快到了。供电所那边说,等主线路架好,村里统一申请开户,大概下个月就能开始装电表、拉入户线了。你们村支书应该会通知的。” 江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消息太好了! 电的问题基本解决,不用自己再去跑供电所,省了不少事。 新房盖好,电差不多也能通。 冰箱、电视这些改善生活的电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连声道谢,给老李和周杨各递了一包中华烟表示感谢。 两人推辞一番,也就笑着收下了。 对江涛的印象更好了。 这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想法,办事也周全,懂规矩,会做人,值得一交。 从乡政府出来,已经快十点。 赵建设一直默默跟着。 看着江涛轻松搞定土管所和城建办,心里的冲击一波接一波。 盖楼、通电……这一切远超他的想象。 看来,这江涛真不是以前那个混子了。 赵老头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解气,又有点好笑。 他拍拍儿子肩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涛子是真有本事的人。我跟着他,不吃亏。” 赵建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赵叔,这就是您儿子吧?” 江涛主动笑着打招呼。 赵老头和赵建设在那嘀嘀咕咕,他能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上辈子,被人轻视误解的时候多了去了。 这点小插曲不算什么。 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是赵老头的儿子,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没想到江涛主动搭话,赵建设愣了一下,连忙挤出笑容。 “哎,是,我是赵建设。江涛同志,你好你好。” “赵大哥你好,叫我涛子就行。今天多亏赵叔帮忙,事情才这么顺利。” 江涛给足了赵老头面子,也给了赵建设台阶下。 双方寒暄几句。 铁牛惦记着正事,“涛子,现在申请递上去了,是不是该去看看砖瓦木料、水泥钢筋了?” 赵建设心里活泛了。 这可是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啊。 “涛子,你要不介意,我认识几家卖建材的老板,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可以啊。”江涛欣然答应。 有熟人好办事。 赵建设在乡里工作,他介绍的地方,质量价格一般不会太离谱,能省去不少甄别的功夫。 于是,一行四人骑上自行车,直奔乡里最大的几家建材店。 砖瓦水泥,本地有砖瓦厂和水泥厂,价格基本透明,波动不大。 而钢筋、杉木檩条、门窗料、预制板这些,就得去专门的建材店了。 这里面门道就多了。 有赵建设领着,事情顺利很多。 几家店老板见是乡政府的赵干事带来的客人,态度都很热情,报价也实在。 铁牛也充分发挥了他的专业,问得头头是道,让那几个老板不敢小觑。 最终,他们选了一家店,初步敲定所需的主要材料。 老板答应等他们正式动工再来敲定,价格就按今天的谈,还可以优先供货。 谈完建材,江涛又提出想去看看哪里有卖电器的。 “家里以后通了电,想置办点东西,冰箱、电视什么的,先打听打听行情。” 冰箱、电视,这可都是大件! 赵建设已经有些麻木了。 自己家在乡里工作这些年,也就去年咬牙买了台黑白电视机。 冰箱那是想都没敢想。 可江涛说起来,就跟买菜似的? “涛子,乡里供销社有电器柜台,不过品种不多,价格也高。我认识一家私人新开的为民电器行,东西挺全,录音机、电视机、洗衣机都有,听说最近还进了两台冰箱,就是贵得很。我带你们去看看?” 赵建设尽职当起了向导。 “行,去看看。”江涛点头。 第85章 录音机给我拿一台 赵建设说得没错,为民电器行卖的电器还真不少。 店面不算大,但里面琳琅满目,连江涛都有些意外。 毕竟,现在是八三年,海阳县这样的小县城,私人电器行能有这样的规模可不容易。 看来这老板有点门路。 靠墙一排摆着各种尺寸的黑白电视机,熊猫、金星等牌子都有。 柜台放着各式收录音机,从简单的单卡到时髦的双卡,也是一应俱全。 角落里有两台单缸洗衣机,用塑料布罩着。 旁边靠墙立着两台冰箱,这个年代绝对的稀罕物。 店里生意看起来一般,只有两个年轻人在柜台前看录音机。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账本。 见有人进来,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来看热闹的。 但看到赵建设,他连忙放下账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笑容。 “哟,赵干事,您怎么有空过来了?稀客稀客!” “倪老板,生意兴隆啊。我陪几位朋友过来看看电器。” 赵建设笑着介绍,“这位是江涛同志,想了解一下冰箱、电视,家里想添置点大件。” 倪老板这才把目光转向江涛。 见他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脚下是解放鞋,很普通的乡下人打扮。 看着不像来看热闹的闲人,但也不像能买得起冰箱电视的主。 不过,有赵干事陪着,说不定者家里有点底子? “江同志您好!想看什么尽管看,尽管问!咱们店货全,国营商场有的咱有,他们没有的,咱也有门路能弄到!” 江涛点点头,径直走到那两台冰箱前,伸手摸了摸外壳质感,又看了看背后的铭牌和生产日期。 “倪老板,这两台冰箱制冷怎么样?耗电大吗?保修多久?坏了维修方便吗?” 这一连几个问题,让倪老板一愣。 这问得挺专业啊,不是外行。 “这台双鹿,单门,一百二十升,一天大概一度电左右,保修一年,主要部件保三年。” “这台万宝,双门,一百五十升,耗电稍微多点,保修也是一样。” “双鹿是上海出厂的,万宝是广州的,质量都有保证!咱们海阳县,我这儿是头一份有现货的!” “维修您放心,我认识老师傅,小毛病我自己就能修,大问题可以联系厂家特约维修。” “嗯。” 江涛点点头,又走到电视机柜台前,看了看那些黑白电视机。 “有没有彩色电视?” “彩电?” 倪老板摇头苦笑,“江同志,您见识广。彩电得去省城大商场,还得有外汇券或者特殊批条才行。咱们这小地方,暂时还进不到。” “不过,黑白电视也不差,图像清晰,这台十七寸的熊猫牌最好卖了!晚上一家人围着看,热闹!” 这年头,买大件电器,很多时候还需要工业券或者外汇券,但私人店里,有时候有钱也能通融。 江涛不置可否,又看了看录音机和洗衣机。 他对双卡录音机挺感兴趣。 可以给丫头们听听音乐、学学英语。 而单缸洗衣机,虽只能洗不能甩,但也能省下月柔不少力气。 倪老板见江涛这个也感兴趣,那个也仔细看,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心里越发重视,讲解得越发卖力。 “江同志,您看看这机子,美多牌,申城产的。” 他拿起一台双卡录音机,插上一盘邓丽君的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悠扬的歌声在店里响起,引得那两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 “真好听,可惜钱不够啊。” “下次再来了。” 他们身上钱不多,只能过过眼瘾耳瘾。 “江同志,您看中了哪样?价格好商量!您要是真心想要,我给个实在价,还能免费给您送货上门,包安装调试!” 倪老板一脸期待。 这时,赵老头拉了一下江涛。 “涛子,看看就行,别见样就稀罕。现在买回去都没电,放家里也是摆设,还占地方。这些东西都不便宜,等村里通了电,说不定又出新样式、降价了,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赵叔,我就先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江涛笑笑,转向倪老板,“倪老板,东西不错。等我们村通了电,我再来叨扰。到时候冰箱、电视,可能都得麻烦您。” 倪老板有点失望没当场成交,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不像是说空话吧? 毕竟,赵干事陪着呢,说不定还真是个潜在大客户。 他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一张手写名片。 “好说好说!江同志您随时来!等您那边有信了,我直接把最新的货给您送到家去看!价格保证实惠!” 江涛接过名片,指着那台美多牌双卡录音机。 “这不用插电吧?录音机给我拿一台,再配几节电池。另外,邓丽君、李谷一,还有儿童歌曲、英语教学之类的磁带,有的话也各拿两盘。” “哎!好嘞!” “江同志爽快!这机子音质最好,我给您拿台全新的!” “磁带我这有,给您挑几盘好的!儿童歌曲、李谷一的都有,英语教学的……这个暂时没有,那种得去新华书店或者市里才有。” 倪老板开心坏了。 今天开门红啊! 他都多久没开张这么大的单了? 这店开张小半年,主要靠卖零配件和修理勉强维持。 现在一台名牌双卡录音机,就是小二百的生意。 久违的大单! 这江同志可真有实力! 当初他看政策放宽,咬牙把积蓄拿出来开了这个电器行,谁知道生意这么冷清,都有点后悔了。 今天总算看到点希望了。 赵建设在旁暗暗咂舌。 江涛花钱可真利索。 随便小二百出去了,就买了一台没什么大用的录音机? 这要换成他,不得攒好几个月工资? 他看看老爹,赵老头脸上也闪过一丝肉痛。 倒是铁牛挺高兴的。 这下好了,以后可以去涛子家听歌了。 刚才那什么甜蜜蜜,可真好听。 “江同志,我再送您两盘空白磁带,可以自己录歌。” 倪老板热情地教江涛这录音机如何操作,如何换磁带,如何录音。 江涛自然会用,不过也耐心听着。 从电器行出来,已近正午。 该办的事基本办完,还打听到通电的好消息。 江涛心情很好。 这收录机带回去,几个丫头肯定欢喜。 等新房盖好,电一通,电器就可以陆续置办起来了。 不过,眼下还是赶紧回村,准备下午去老渡口捞黄颡鱼。 第86章 奋斗的意义 “涛子,铁牛,爹,眼看中午了,我请你们到乡政府食堂吃个便饭吧? 赵建设想尽地主之谊,显显自己在乡里工作的能耐。 但赵老头却一摆手,直接替他回绝了。 “行了,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们那食堂我还能不知道?不就几样大锅菜吗?还得用饭票!你一个后勤普通干事,一个月饭票就那么点,还请客?别到时候你自己饿肚子。” “涛子他们也不是外人,不用讲究这个。咱们随便在街上找个面馆吃点就行,吃完了赶紧回村,下午还有事呢。” 赵建设被自己老爹这么一通说,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本想着在乡政府食堂吃饭,也算有点面子,毕竟那是单位食堂,不是谁都能进的。 可老爹倒好,直接给他拆了台。 唉,想想也是。 他就是一后勤普通干事,每月饭票有限,请一顿客,自己得省好几天,确实不划算。 再说涛子他们几个,看着也不像是缺这顿饭的人。 赵建设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他还挺为自己这个乡里办事员的身份自豪,觉得比在村里有面子。 可现在跟涛子这动不动就要盖楼、买冰箱电视的气魄一比,那点面子也就显得单薄了。 “赵叔说得对,赵大哥,心意我们领了。咱们在街上随便吃点就行,别耽误你下午上班。” 江涛笑着打圆场,也不想因为一顿饭让赵建设为难。 在街上吃点,省时省力,也更自在。 “那……那行吧。我知道街口有家老陈面馆,味道不错,实惠,我常去吃。要不咱们就去那儿?” 赵建设赶紧找了个台阶下。 “行,就那儿。” 几人推着自行车来到老陈面馆,点了四碗大排面,加上几碟小菜。 吃饭时,赵建设对江涛的态度热络了许多,问起打渔的事,又问起建房的具体打算,言语间透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江涛随口应着,气氛倒也和洽。 只是赵老头看着儿子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更不快了。 这傻儿子真是给他丢脸。 先前看人低,现在又巴结得太明显,一点城府都没有。 吃完饭,赵建设要赶回去上班,和三人道别。 “涛子,以后在乡里有什么事,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尽管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行,那先谢过赵大哥了。”江涛笑着点头。 “行了,别光顾着拍马屁。” 赵老头在旁没好气道,“你在乡里认识人多,有没有门路帮我打听一辆旧自行车?” “爹,你想买自行车啊?” 赵建设一愣,“那我回头去打听打听。” “嗯,上点心,别光嘴上答应。” 赵老头叮嘱一句,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赵建设应了声,匆匆离去。 看着他背影,赵老头哼了一声。 “这小子,以前心高气傲的,觉得在乡里上班了不起,现在总算知道人外有人了。走,咱们也赶紧回村,下午还有正事。” “赵叔,咱们就这么回去,王老板不得急坏了啊!我们在他那买的东西没拿也没结账呢。” 江涛笑着提醒。 早上在王老板杂货铺,可是订了不少米面粮油,说好办完事回来取的。 “哦,对了。” 赵老头一拍脑袋,刚才光顾着看儿子笑话,把这茬差点忘了。 王老板那买的米面粮油、油盐酱醋,还有四包中华烟还没付钱呢。 三人赶紧骑上车,又折回王老板杂货铺。 江涛要的东西,王老板早就准备好了。 用麻袋和网兜分门别类装好,就等他们来取。 看到江涛自行车上捆着个崭新的录音机,王老板眼睛一亮。 “涛子,这东西不便宜吧?看来今天办事挺顺利,都有心情听音乐了。单卡还是双卡的?” “双卡的,花了小二百呢。” 铁牛自豪道,可谓是与有荣焉。 “没多少钱,我们这小打小闹,哪比得上王老板的大生意。” 江涛客气了一句,掏出钱把货款结清。 幸亏今天有两辆自行车,否则这么多东西,还真不好带回去。 三人将大包小裹、米面粮油在自行车后座和后架子上捆扎结实。 跟王老板道了别,这才蹬上自行车,往滨江村方向赶去。 回到滨江村时,已近下午一点。 村里不少人刚吃完午饭,正三三两两在门口树荫下闲聊。 见到江涛一行满载而归,眼睛顿时亮了。 “哟,涛子,赵老头,铁牛,你们这是去乡里大采购了?买这么多东西!” “这麻袋里是粮食吧?看着就沉!” “涛子,你这盒子里是什么好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是不是录音机啊?” “美多牌的?这可是申城产的好机子!” 村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江涛停下车,“去乡里办点事,顺便买点家里用的。” 他也没说是去递建房申请,只是这么多采购物资,尤其那台录音机,就已经让村民们羡慕不已了。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现在是真能挣,也舍得花!” “看来打渔是真有搞头啊……”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赵老头和铁牛也是与有荣焉。 他们可是跟着涛子一起干的人! 几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不少村民一路好奇跟着。 老张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也小跑着过来。 “哎呀,涛子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忙搬!” 赵老头心里无语。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献殷勤的能耐倒是无师自通! 不过,多个人帮忙也好。 他和铁牛跟着动手,帮着将米面粮油从车上卸下来。 听到动静,林月柔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 看到大包小裹,她又惊又喜:“怎么买了这么多?事情办得怎么样?” “申请递上去了,没什么问题,就是要补个图纸和施工意见。电的事儿也打听了,下个月村里可能就能通电!” 江涛一边卸东西,一边简单说了两句。 “真的?那可太好了!” 林月柔眼睛一亮。 通电意味着,江涛之前说的冰箱、电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这时,几个丫头注意力已被录音机牢牢吸引。 “爸爸,这是什么呀?是不是给我的礼物?” 江盼娣撒娇,引得其他丫头颇为不屑。 连老八都没看过眼,“二姐不知羞。” “是给大家的。” 江涛笑着,小心将录音机抱到堂屋八仙桌上。 在几个丫头好奇打量下,他拆开纸盒,露出那台崭新的美多牌双卡录音机。 银灰色外壳,黑色按键,闪闪发光的金属装饰条,显得格外高级。 江招娣惊讶地睁大眼睛,“哇!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这是铁做的吗?亮晶晶的!”江来娣想摸又不敢摸。 “爸爸,这个能干什么呀?”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地问。 “这叫录音机,能放歌,能听广播,还能录音呢。” 江涛装上电池,从袋子里找出那盘邓丽君的《甜蜜蜜》磁带,熟练塞进卡仓,按下播放键。 轻柔优美的前奏响起,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歌声从两个小喇叭里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堂屋,又飘到了院子里。 正在帮忙搬东西的铁牛、赵老头、老张,还有门口没散去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天爷!这声音……真好听啊!” “这就是录音机?里面真有人在唱歌!” “这歌……是邓丽君吧?我在别人家听过一次,可没这个清楚!” 村民们啧啧称奇。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更是被完全迷住。 这就是好日子的声音吗? 甜甜的,暖暖的,让人心里都开了花。 “爸爸,这个太棒了!以后天天都能听吗?” 江盼娣扑到江涛腿边,仰着小脸问。 “能,只要电池有电。” 江涛摸摸她的头,“不过不能一直听,费电。等咱们家通了电,买个能插电的,就能常听了。这里还有儿童歌曲的磁带,回头放给你们听。” “还有儿童歌曲?太好了!”丫头们又是一阵欢呼。 铁牛挠挠头,“涛子,这玩意儿真好,以后没事,能来你家听听歌吗?” “当然能,随时来。”江涛笑道。 老张在一旁看得眼热,更加坚定要紧紧跟着江涛干。 看看,这才几天,录音机都买上了! 以后,说不定自己家也能添置上! 赵老头看他那快流口水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这老小子也忒没出息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还不是他给引到涛子面前的? 算了,只要干活卖力,不偷奸耍滑,涛子愿意用就用吧。 一曲放完,江涛又换上了李谷一的《乡恋》。 清亮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飘荡在小院里,引来更多村民驻足倾听。 看着妻女满足开心的笑脸,江涛心里无比踏实。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她们脸上常有笑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中华烟说买就买 《乡恋》播完,江涛伸手关了录音机。 倒不是心疼电池,实在是下午还有正事要干。 村民们正听得入神,见音乐停了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识趣地陆续散去。 “这歌真好听!” “涛子家越来越洋气了,连这稀罕玩意儿都有……” “可不是嘛,日子眼看着就红火了。” 江涛朝众人笑笑,等人散了,才和赵老头、铁牛坐下歇口气。 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将买回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 该收进柜子的收好,该放进灶间备用的放好。 看着橱柜塞得满满当当,坛坛罐罐都补上了货,她心里那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再也不用为下顿没米下锅发愁了。 这种感觉真好。 赵老头抽着水烟,“涛子,今天还去打渔吗?这眼看都两点了,要不歇一天?” “去啊,怎么不去。” 江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上午的奔波疲惫消散了不少。 “咱们去老渡口,那里有点东西。铁牛,带上家伙,咱们准备出发。” “哎好。” 铁牛高兴坏了,赶紧跑去院子里收拾撒网、抄网、水桶、绳子这些渔具。 打渔就意味着有收获,有收获就意味着能分钱! 赵老头也很高兴。 虽说上午跑乡里有点累,但下午能去打渔,意味着又能挣钱,这辛苦值得。 不过,他想起一事。 “涛子,你大哥那自行车是不是得先还了?” “是得还。” 江涛略一思索,“这样,赵叔,辛苦你跑一趟,把这包中华给他送去,就说谢谢他借车。这包烟就当是借车的谢礼,咱们不欠他人情。” 说着,拿出剩下那包没拆封的中华烟递给赵老头。 江海借车是有所图,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拿捏,一包好烟足够抵人情了。 赵老头接过烟,心里对江涛处理事情的分寸很是认可。 一包中华可不便宜。 给了实在好处,江海那边就说不出什么了。 借车这事就算两清。 这孩子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便宜。 “行,我去还。你们先去老渡口,我还完车就去找你们,应该赶得上。”赵老头站起身。 “草编厂离老渡口不算远,还完车走过去就行,我们在那等您。”江涛安排道。 赵老头点头,揣好那包中华烟,骑上江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直奔草编厂而去。 而此时,江海正在草编厂副主任办公室里,被厂长老徐追问着赵老板投资的事情。 “江主任,赵老板那边到底什么态度?投资有没有戏?这都几天了,一点准信都没有!” 徐厂长敲着桌子,脸色很不好看。 “咱们厂可等不起了!再没资金进来更新设备、开拓销路,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到时工人们闹起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徐厂长,您放心!” 江海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赵老板对我弟弟江涛特别欣赏,我弟弟跟赵老板说上话了,这事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你弟弟?哪个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徐厂长皱了皱眉。 印象里,江家几个兄弟,好像都没什么出息吧? 特别是那个老三,不是个有名的混子吗? 当然,江海也是个草包。 要不是看他家老爷子曾经有点能耐,在县里有点老关系,他能让江海当这个副主任? 可惜江老爷子不在了,江海也就那点本事。 这投资的事,他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不过,万一真黄了,江海倒是个现成的替罪羊炮灰。 “就我三弟,江涛。人特别机灵,赵老板可看重他了,还邀请他去江南发展呢!有这层关系在,投资肯定有戏!” 江海硬着头皮吹嘘。 唉,只能把江涛抬出来稳住领导了。 不过,老徐作为厂长一点担当都没有! 整天就知道催,这拉投资的事怎么总把他这个副主任推到前面顶着? 好处你拿,黑锅我背? 正说着,门卫老刘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了?”江海摆起官威。 老刘赔着笑,“江主任,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来还自行车的。” 江海心中一喜。 还自行车的? 肯定是江涛来了! 正好把他拉到徐厂长面前,让厂长给他施加点压力。 说不定,当场就答应帮忙联系赵老板了! 这么想着,他连忙对徐厂长说:“厂长,可能是我弟弟来了,我去看看,顺便跟他说说投资的事。” “快去快去,好好跟你弟弟说,这是关系到全厂几十号人饭碗的大事!一定要把投资拿下来!” 徐厂长脸色稍霁。 江海如蒙大赦,快步来到厂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 可等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是江涛,是那个老不死的赵老头! 江涛那个老跟班! 江涛居然没来? “江主任,车还你。” 赵老头可没心思跟江海废话,直接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推到他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包中华烟往他手里一塞。 “这包烟是涛子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谢你借车。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江海反应,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他还急着赶去老渡口跟涛子他们会合呢。 江海手里捏着那包烟,看着赵老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他这个弟弟,架子可真大! 连还车都不亲自来,打发个老头子来就算了,还只给一包烟? 这算什么? 打发叫花子呢? 他缺这包烟吗? 他缺的是投资! 缺的是能保住他副主任位置,在厂长面前挺直腰杆的业绩! 老三真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好像是中华? 这烟可不便宜,一包价格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烟钱了。 看来江涛日子虽过得一般,但对他这个大哥还算上心,知道他抽烟,特意买了这么好的。 这么一想,江海心里的气稍微顺了点。 老三可能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来厂里,但心里还是记着他这个大哥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中华,哼了一声,转身回厂。 至于投资的事,等晚上下班,他再去找江涛好好谈谈! 回到办公室,老徐还在那等着。 “你弟弟呢?怎么没请进来?” “呃……他没来,让同村的人把车还了。” 江海有些尴尬,“不过徐厂长您看,这是他托人带给我的中华烟!知道我好这口。” “一包烟就把你打发了?投资的事呢?到底怎么说?” 老徐脸拉得老长。 现在他对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钱是否到位。 江海见糊弄不过去,连忙将那包烟推到老徐面前。 “徐厂长,您别急,抽根烟消消气。我弟弟可有能耐了,这中华烟说买就买。” “他能跟赵老板搭上话,肯定有门路。我晚上再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把咱们厂的困难跟他讲讲,他肯定能帮忙。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哦?” 老徐眼睛微微一眯。 能随手买得起中华烟送人的,在这乡里可不多见。 难道江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真在外面发了什么横财,或者走了什么大运? 要真是这样,说不定还真能指望上。 他脸色缓和了些,拿起那包中华,拆开,自己点了一根,剩下的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口袋。 “行吧,老江,这事你可要抓紧。全厂都指望你了。晚上好好跟你弟弟说,只要投资能成,厂里不会亏待你们兄弟的。” “是是是,您放心,一定一定!” 江海见老徐收了烟,语气也松动了,心里松了口气。 至于,晚上怎么跟江涛说,他得好好想想。 无论如何,得把这事办成咯,不然他这个副主任就当到头了。 第88章 涛子,你真是太神了! 老渡口,江涛带着铁牛已经先行赶到。 此时,他还不知道,江海为了稳住徐厂长,在厂里把他吹嘘成了有大能耐的人物。 他看了眼手表,就要到下午三点。 老渡口这片内港池,水面比外江平静许多,像个天然的避风塘。 水色微微发黄,带着些泥沙,水草茂盛,正适合黄颡鱼这种底栖鱼类觅食和藏身。 不然,情报也不会两次提示这里有大群黄颡鱼聚集。 岸边,稀稀朗朗几处芦苇丛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旧船板还搁在浅滩上。 上次来捞鱼时,江涛顺手将陷在淤泥里的旧船板拖了上来。 不然,今天还得费劲清理,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晒了这几天,船板已经干透,带回去正好当柴火烧。 “铁牛,将这几个水桶都打些清水。” “好嘞。” “涛子,我来了!” 不远处,赵老头气喘吁吁小跑过来,“没耽搁吧?草编厂那破地方,门口看门的盘问半天,磨叽得很。” “没有,时间正好。” 江涛看了看天色和水面,指着前方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就这儿,准备下网。” “铁牛,你力气大,撒网往那个回水湾中间罩,那是鱼窝子,注意水草会拖渔网。” “赵叔,你在这边下网,堵住鱼往江边开阔水域逃的路线。” “我在那边下网,咱们形成一个三角合围,别让鱼跑了。” “好嘞!” 铁牛和赵老头立刻行动起来,麻利解开撒网,各自站好位置。 江涛自己也拿起一张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 情报提示是申时初大群黄颡鱼聚集。 此刻,阳光西斜,水温适宜,正是黄颡鱼从深水区到浅水区觅食活动频繁的时候。 他们隐约看到,回水湾的水色有些浑浊,偶尔有细微的涟漪荡开,那是鱼群活动搅动水底泥沙的迹象。 “下网!” 江涛一声低喝,三人几乎同时发力。 三张撒网划出优美的弧线,“哗啦”一声没入水中,迅速沉底。 手中网纲绷紧,水下立刻传来一阵密集有力的挣扎和撞击。 比捞鲫鱼、鲤鱼时感觉更沉,挣扎也更有劲。 “有货!感觉还沉得很!” 铁牛兴奋喊道,双臂发力,开始缓缓收网。 赵老头也感受到这网收获不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是黄颡鱼!这动静,错不了!” 江涛心中一定,也开始收网。 手上传来的力道告诉他,这一网收获颇丰。 当三张网陆续拖出水面时,网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扭动挣扎的鱼。 那标志性黄褐色带黑色斑纹、扁平宽大的头部,以及背鳍和胸鳍上尖锐的硬刺,不是黄颡鱼是什么? 而且个头都不小,大多在三四两以上,有些大的估计有半斤多。 它们在网里挤作一团,尾巴拍打出“啪啪”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泽。 “好家伙!这么多!还这么大!” 赵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打了一辈子鱼,也很少见到一网上来这么整齐的黄颡鱼。 这玩意儿可比鲫鱼鲤鱼值钱多了。 “快!倒进桶里,接着下网!鱼群还在!” 江涛大声指挥,手上动作不停。 三人麻利地将网里的黄颡鱼倒进水桶。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他们来不及喘息,立刻整理好渔网,再次朝着鱼群方向撒了出去。 一网,两网,三网……收获一次比一次惊人。 鱼群被惊动,但却没法散去,只能被三人的渔网不断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 带来的水桶很快就装满了。 铁牛和赵老头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兴奋的红光却越来越盛。 江涛也出了不少汗。 不过,他主要是根据水情和鱼群动向不断指挥下网位置,相对要稍微轻松些。 “差不多了,鱼群散了。” 又下了几网,收获明显减少后,江涛看了看天色和水面,果断叫停。 “收拾一下,看看总共多少。” 三人将最后几网鱼归拢到一起,看着八个水桶都装满黄颡鱼,他们忍不住咧开了嘴。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啊?这辈子没见过能捞这么多黄颡鱼!” 赵老头擦了把汗,围着那些桶转了一圈,啧啧赞叹。 桶里的鱼挤挤挨挨,看着非常喜人。 铁牛也憨笑道:“我看,少说也得有二百斤,只多不少!涛子,你真是太神了!” “运气,碰上了。” 江涛笑了笑,心里对这次的收获也很满意。 两百斤左右的野生黄颡鱼,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黄颡鱼肉质细嫩,营养丰富,尤其适合炖汤,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价格也比普通鲫鱼鲤鱼高不少。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幸亏鱼不算多,桶里的水也够,不然就容易死了。” “行,回去吧。” 三人把渔具洗净收好,又将几块晒干的旧船板用绳子捆紧,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准备带回去当柴火。 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用扁担各挑了两个桶,剩下的四桶则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也多亏有那些木板垫底撑着,不然这趟回去,怕不是又得借老张的板车了。 江涛试着推了推自行车,车头直晃,感觉十分吃力。 “涛子,我来推吧,我力气大。” 铁牛放下扁担。 “行,那你推车,我来挑担子。” 江涛也不矫情。 铁牛力气确实比他大,由他推自行车比较合适。 江涛接过扁担,挑起两桶鱼。 扁担一上肩,沉甸甸的,让他深吸了口气。 黄颡鱼肉紧实,比同样体积的鲫鱼沉多了。 就这样,三人回村。 铁牛推着满载的自行车走在前头,赵老头挑着担子在中间,江涛挑着担子殿后,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朝村里走去。 回村的路上,陆续有下地干活或从江边回来的村民往家走。 看见铁牛车上绑着的大水桶,以及江涛和赵老头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第89章 这下又发一笔! “我的天!涛子,铁牛,赵叔,你们这……这又是大丰收啊!” 一个村民凑过来,往桶里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黄颡鱼?!这么多!还这么大!” “乖乖,这一桶怕不得有三四十斤吧?八桶……这得多少啊!涛子你也太有本事了!这才一会儿功夫吧?” “这黄颡鱼可金贵,炖汤最鲜,城里人抢着要!这能卖老多钱了!” 村民们越围越多,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这涛子,前天是鲫鱼,昨天是鲤鱼,今天又是更值钱的黄颡鱼。 简直是天天不落空,次次大丰收! 这打渔的本事,真是神了! 人群里,有几个是从江边回来的,手里就提着几条小杂鱼,或者干脆空手而归。 见识了江涛打渔挣了大钱,他们都有心效仿。 下午偷偷去了江边,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看到江涛这阵势,心里酸得直冒泡。 “涛子,你这是在哪儿捞的啊?我们今天在江边转了半天,撒了几网,毛都没捞着一根,净挂水草了!”一个村民忍不住问道。 赵老头心里直乐,脸上却故作深沉。 光去江边有什么用? 没有涛子那双能看到鱼在哪里的神眼,去哪都是白搭,只能喝西北风! 呵呵,跟着涛子,才知道什么叫打渔! 那叫一个指哪打哪,网网不空! 他心里得意,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扁担放下,挺了挺胸脯。 “是啊,涛子,给大伙说说,有什么诀窍吗?我们也想跟着学学,沾点光。”另一个村民也凑热闹地问。 江涛停下脚步,将扁担暂且放下,擦了把汗。 “哪有什么诀窍,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打渔嘛,得多看多观察,熟悉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不同时辰,鱼喜欢在什么地方待着。” “比如,这黄颡鱼,就喜欢待在水草多有障碍物遮阴的地方,水不能太清,带点泥沙最好。”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就是得多练,多琢磨。” 不少人听了都深以为然。 看来人家能捞到鱼,不只是运气,是真下了功夫观察琢磨的。 赵老头在旁心里纳闷。 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懂,也在江边琢磨了一辈子。 可事实是,以前他自己去,十次有八次捞不着多少,剩下两次也是靠运气。 可跟着涛子,次次不空,而且都是大鱼群! 这其中的关窍,恐怕不只是多看多观察那么简单吧? 不过,管他呢! 反正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涛子干了。 涛子指哪打哪,准没错! 想那么多干嘛,有钱分就行! 这时,得到消息的老张也小跑着过来了。 看到这么多黄颡鱼,眼睛瞬间就直了。 “哎呀!涛子!赵叔!铁牛!你们这……这收获也太吓人了!全是黄颡鱼啊!” 老张挤到前面,看着水桶啧啧有声,随即又有点埋怨。 “涛子,你怎么不喊我啊?这么多鱼,用我的板车多好!一趟就拉回来了,何必用扁担挑,多累啊!下次可一定记得叫我,随叫随到!” 叫你? 赵老头瞥了老张一眼。 就你机灵! 我们这不是有自行车和扁担吗? 非得用你的板车? 江涛笑了笑,“张叔,今天鱼不算特别多,自行车加上扁担正好,就没麻烦你。等以后需要板车的时候,肯定叫你。放心吧,盖房子的时候,有你忙的。” “哎!好!好!涛子你记得就行!盖房子我一定卖力气!” 老张得了这句准话,心里舒服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又笑开了花。 涛子这下又发一笔! 这么多黄颡鱼得值多少钱啊? 自己可得跟紧了! 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打渔也能带上他,哪怕分点汤喝也行啊! “好了,好了,大家让一让,鱼得赶紧回去养起来,死了掉价。” 赵老头打断众人的围观和议论。 村民们虽还想多看几眼,但也知道轻重,纷纷让开了路。 铁牛推着沉重的自行车打头,赵老头挑起沉甸甸的扁担跟上。 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江涛的扁担,“涛子,这种力气活哪能让你一直干?我来挑,我劲儿大,走得稳!” “行啊。” 江涛也没推辞,顺势把担子交给了老张。 心想待会儿给他两块钱辛苦费,不能让人白出力。 要不,以后谁还愿意主动帮忙? 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到了家,林月柔就带着几个丫头迎了上来。 院子里,此前捞鲫鱼时借的邻居家的盆桶都还留着,邻居们也没急着来要。 毕竟,盆桶放在江涛家,每次打了鱼回来,江涛总会给他们几条鱼当谢礼。 大家乐得如此,左右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闲置家什。 “爸爸,这次又捞着什么好东西呀?” 江盼娣像只欢快的小燕子,扑到江涛腿边,拽着他的衣角撒娇。 江招娣和江来娣跟在后面,也好奇地踮起脚。 江涛揉揉盼娣的脑袋,笑道:“黄颡鱼。今晚给你炖豆腐吃好不好?汤奶白奶白的,鲜得很。”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江盼娣立刻扬起小脸,骄傲得像只得胜的小公鸡,还不忘回头冲姐妹们眨眨眼,仿佛这鱼是专门为她捞的。 “哼,老二又显摆。” 江招娣撇撇嘴,走到江涛身边,“爸爸,是不是还在那地方捞的?” “是的,老地方。”江涛点点头。 江招娣心里掠过一丝小得意。 上次跟爸爸去老渡口,也是捞的黄颡鱼 好歹前阵子是她跟着爸爸打渔的,老二成天在家瞎嘚瑟什么! “哎呀,没有泥鳅吗?” 江来娣凑近桶边看了看,“我喜欢吃泥鳅炖豆腐嘛……” “老三,你吃都不会吃!” 江盼娣不屑道,“黄颡鱼烧豆腐可比泥鳅好吃多了!肉嫩刺少,汤又鲜,泥鳅一股土腥味,哪有黄颡鱼香?” “才不是!泥鳅肉紧更有嚼头!” 江来娣不服气地跺脚。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逗得旁边的江招娣捂嘴偷笑。 老二得瑟,自有老三对付她。 哈哈,这俩活宝。 林月柔无奈摇摇头,看着老二越发娇蛮的样子,想说什么,但看江涛一脸纵容的笑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只要不太过分,孩子活泼点也好,家里热闹。 “铁牛兄弟,赵叔,张叔,快把鱼倒进盆里养着。” 说完,她挑了几个大盆。 “哎,来了!” 老张大声应着,抢着去给盆里加水,表现得格外积极。 赵老头白了他一眼。 这老小子挺会来事啊。 为了在涛子面前表现,比给自己家干活还卖力。 几人一起动手,将桶里的黄颡鱼小心倒进盛满清水的几个大盆里。 鱼儿入水,立刻甩着尾巴钻进盆底,溅起细小的水花。 赵老头捋着胡子感叹,“这黄颡鱼个头真匀实,三四两的居多,炖汤红烧都合适。涛子,今晚咱们来几条大的,让月柔炖一锅,咱爷仨喝两盅?” “哎哎,还有我呢,赵老头你别把我落下啊。” 老张生怕落下他,连忙凑了过来。 “行!张叔也留下,一起热闹热闹!” 江涛爽快应下,转头对林月柔道,“月柔,挑几条肥的,用豆腐炖一锅,再红烧几条,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先养着,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我这就去拾掇。” 林月柔笑着点头,转身去灶间拿刀和盆。 江盼娣和江来娣也顾不上斗嘴了,争着帮妈妈拿葱姜蒜。 江招娣则帮着淘米洗菜。 江涛想去灶间帮忙也插不上手,被赶了出来。 “那我去买豆腐。” “涛子,还是我去吧。” 铁牛一溜烟跑了。 “得,那我把这渔网收拾一下。” 赵老头刚要伸手,却被老张一把拦住。 “老赵,这活儿我来,你腰不好,可别折了。” 赵老头哭笑不得,“你这老小子,胡咧咧什么呢。” 老张也不恼,嘿嘿一笑,埋头就干。 看着这一幕,江涛不由感慨。 以前总觉得没儿子是遗憾,一门心思想养个儿子传宗接代。 可现在想想,丫头们个个贴心又能干,懂事又孝顺。 铁牛、赵老头、老张也实诚可靠。 这不比葛亚慧和她那野种,还有宋二那老阴逼强上百倍? 很快,铁牛买豆腐回来了。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将鱼收拾干净下锅。 灶间立刻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黄颡鱼炖豆腐的鲜香混合着红烧鱼的浓郁,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让人食指大动。 第90章 有几个钱就烧包! 江涛、铁牛、赵老头、老张四人围坐在八仙桌。 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则坐在旁边的大圆桌。 两桌摆着一样的菜色。 正中一大盆奶白色的黄颡鱼炖豆腐。 四周色泽红亮的红烧黄颡鱼、清蒸腌鱼、腌虾炒莴苣、蛋花汤、炒青菜,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冷切腌肉。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江涛给桌上三人斟上黄酒,醇厚的酒香混着鱼鲜味,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赵老头抿了一口黄酒,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鱼腹肉,眯着眼感叹。 “啧,这日子过得惬意啊。有好酒,有好鱼,跟着涛子干,心里踏实,嘴里有味儿!” 老张夹起一筷子腌肉塞进嘴里,“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哎呀,涛子,跟着你有钱挣,吃得又好,比我在家啃咸菜强百倍!” 说着,他灌了一口黄酒顺下去,脸上泛起红光,满足地打了个嗝。 “大家辛苦了,多吃点。” 江涛笑着招呼,“铁牛,别光顾着吃米饭,吃菜!赵叔,张叔,来,再走一个!” 几人吃得热火朝天,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唤,“涛子!涛子在家吗?” 这声音一听就是江海。 只不过,没了以往那种拿腔拿调的官腔,反而透着几分急躁。 “涛子,你大哥来了。” 赵老头笑了,“也不知这回又要唱什么戏? “我去看看。” 江涛放下筷子还没起身。 江海就冒冒失失闯进来。 看到满桌的好菜,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难怪在院子外就闻见一股浓郁鲜香。 原来是涛子家在吃好的! 这规格,比他在厂里食堂吃的强太多了! “哟,都吃着呢?” 江海目光在八仙桌和江涛之间逡巡。 想着自己是大哥,江涛应该会客气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可八仙桌,四人一人一面坐着。 他往哪儿挤? 难道去跟那几个丫头片子挤大圆桌?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拉不下那个脸啊。 “大哥啊,你怎么来了?” 江涛明知故问,“有什么事吗?” 江海心里那个气啊。 这小子是真不懂事还是装傻? 好歹自己是大哥,今天还借了车给他,虽给了包烟,但这情分还在吧? 怎么也不招呼他坐下? 不过,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就只能忍着。 “是有事,这事说来话……” 言下之意,这事很重要也很复杂,咱们边吃边谈,你先给我加个座、添双筷子。 但江涛却像没听懂他的暗示。 “哦,说来话长啊。那大哥你先回去,等我们吃完饭,或者你有空了再来细说。我们现在正吃饭呢,这粗茶淡饭的,也不敢招待你这大主任,怕怠慢了。” 这话一出,江海脸都绿了。 粗茶淡饭? 这一桌鱼虾肉蛋叫粗茶淡饭?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还让他先回去?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跑这一趟,就这么被打发了? 江海气得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厂长那张黑脸,又想到岌岌可危的副主任位置,他又不敢就这么走了。 可江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既不让他上桌,也不接他的话茬,他杵在这看人家大吃大喝,闻着香味干瞪眼,又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行,你们吃着!” 江海气呼呼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赵老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铁牛也憨憨咧了咧嘴。 老张更是幸灾乐祸,“嘿,这大主任,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也有吃瘪的时候。” 院外,江海还没走远,隐约听到屋里的笑声,更是气得牙痒痒。 哼,臭小子! 大哥给你登云梯,想拉你一把,带你结识大老板。 你倒好,不识抬举,还让我下不来台! 你给我等着! “来,咱们继续吃。” 江涛神色如常,重新举起酒杯招呼众人。 桌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酒香菜香交织,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刚才江海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 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屋内煤油灯的光晕将人影拉得长长的。 赵老头和铁牛惦记着明天还要干活,便起身告辞。 老张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依依不舍地跟着离开,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瞅着桌上剩的半条鱼。 他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刚推开院门,他老婆子就闻着味儿从屋里出来了,皱着眉劈头盖脸地数落。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冲天,跟个醉猫似的,又去哪鬼混了?家里一堆活儿也不管!” 要在平时,老张早就缩着脖子任由打骂了。 可今天不一样。 借着酒劲,再加上兜里揣着江涛刚塞的两块钱辛苦费。 他底气十足,非但不躲,反而挺直了腰板,从兜里摸出那两块钱,颇有气势地扬了扬。 “嚷嚷什么?爷们儿干大事去了!这是涛子给的辛苦钱,拿着!别整天叨叨叨的,去,给爷打盆热洗脚水来!” 他老婆子一愣,待看清那两张实实在在的票子,到了嘴边的骂声顿时咽了回去。 “有几个钱就烧包!” 她接过钱,嘴上虽不服软,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转身去灶间烧水了。 看着老婆子的背影,老张打了个酒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跟着涛子,吃香的喝辣的,在家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这感觉,真不赖! 而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月色回到家。 一进门,就见赵老太一动不动坐在堂屋桌旁,煤油灯芯捻得小小的。 赵老头差点没吓一跳,“怎么了,老婆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坐这儿发什么愣?灯也不挑亮点。” “哎,我辛辛苦苦有什么用,人家又不领情。”赵老太悠悠叹气。 嗯? 赵老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才看到桌上摆着好酒好菜。 虽不如涛子家丰盛,但也有盘炒鸡蛋,一小蝶花生米,一碗看样子特意留的鱼汤,旁边还温着一小壶酒。 对了,老婆子说过,以后要一日三餐将他服侍得好好的。 这是特意等他回来吃晚饭? “哎呀,你就别倒酸水了。” 赵老头心里有点感动,但嘴上却不饶人,“我在涛子家吃过了,大鱼大肉的,还有黄酒。你这……留着自己吃吧。实在不行,明天你也来涛子家吃饭?月柔肯定不介意多双筷子。” “真的?” 赵老太眼睛一亮。 “还煮的呢!” 赵老头气笑了,“别总占涛子家便宜。” “你没占啊。” 赵老太白了他一眼。 她也不是真要在这死等,主要还是为了找个由头,能名正言顺地从老头子那收缴今天的收益。 “钱呢?” “今天鱼没卖,都养着呢。” 赵老头脱了外衣,坐在板凳上,“涛子说先养着,明天看情况。” “估摸着能有多少?” 赵老太不死心。 “那我哪知道,看涛子怎么卖,卖给谁。反正少不了咱们那一成。” 赵老头含糊其词,不想多说,怕老婆子到处嚷嚷。 “行吧,那明天卖了钱,第一时间拿回来。” 赵老太按捺住心里的期盼,起身去给他倒洗脚水,“赶紧洗洗睡,明天还得跟着涛子干大事呢。” 第91章 小祖宗 夜色如水,整个滨江村都沉入了梦乡。 江涛家里,林月柔好不容易把老八哄睡。 江招娣和江来娣帮着安顿好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几个小的终于消停了。 她们刚想喘口气,偏偏江盼娣不肯罢休。 “我要听儿童歌曲!爸爸说今天放给我的!” 江盼娣叉着腰站在床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这么晚了,听什么歌啊,赶紧睡觉。” 林月柔满脸无奈。 这二丫头怎么就越发乖张了? “你不给我听,我就不睡!我就要听!” 江盼娣不依不饶,一副你不放歌我就闹腾一夜的架势。 江招娣和江来娣都看傻了。 二姐这是失心疯了吧? 平时也没见这么不讲理啊。 现在都几点了? 妹妹们可都睡着呢! “三妹,上啊,管管她。” 江招娣用手肘碰碰江来娣。 老三可是老二的克星,每次都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大姐,我这……” 江来娣缩缩脖子,感觉这次难以胜任。 二姐今天这股邪火,她可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你这孩子没完没了了?” 林月柔又气又急,“不怕把妹妹们吵醒啊!” “我不管,我就要听儿童歌曲。” 江盼娣把脸一扭,油盐不进。 林月柔没办法,只能求助地看向江涛。 “你看吧,二丫头这脾气也不知随谁了。” 江涛正坐在床边洗脚,见江盼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为了个录音机还较上劲了? “盼娣。” 江涛擦干净脚,耐着性子道,“爸爸今天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咱们明天再放,好吗?” 江盼娣小嘴一瘪,总算老实了。 “好吧,明天给我放。”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钻进被窝。 “哎,大姐。” 江来娣凑到江招娣耳边,“二姐是不是想用这手段霸占录音机啊?以后不让我们碰怎么办?” “呵呵。” 江招娣捂嘴笑了笑,“她想霸占有什么用?爸爸说了,那是买给大家的。她还能天天抱着睡不成?”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睡吧,睡吧,都别说话了。” 林月柔轻声呵道。 “噗”的一声,煤油灯被捻灭,小屋陷入黑暗。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江涛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今天去乡里,买录音机和生活物资,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块。 现在手里只剩三百了。 也不知明天情报会是什么。 要是鱼量也有个几百斤,就得打电话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请他们派车来拉。 那样,他也能跟着去趟县城,找颜卫国帮个忙。 请他出面找个靠谱的建筑技术员,把那张草图细化成正式的施工图纸,出具一份结构安全的意见。 到时再去乡里办建房许可证,盖楼房这事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想着这些,江涛心里踏实极了。 侧过身,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家人的呼吸声,他慢慢合上了眼。 次日清晨,江涛是被一阵熟悉的音乐吵醒的。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江涛猛地睁开眼。 江盼娣竟然无师自通,自己会操作录音机了。 “不听这个,我们要听《甜蜜蜜》。” 旁边,江招娣和江来娣一脸不满地瞪着她。 还好其他几个丫头睡得沉,还没被吵醒,不然真要打起来了。 林月柔显然已经放弃了管教,正在灶间忙碌,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声响。 “盼娣,你这是干嘛呢?” 江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江盼娣理直气壮,“爸爸,现在就是第二天啊,我听歌呢。” “这么早,你不怕扰民啊。” 江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 “什么扰民啊,我在自己家想干嘛就干嘛。” 江盼娣显然没听懂“扰民”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我行我素,继续摆弄着录音机。 江涛扶额,彻底没辙。 管不了,这二丫头今天魔怔了。 “二姐,这个录音机不是给你一个人的,爸爸说给大家听的。”江来娣忍不住开口。 “哼,爸爸说给我听。”江盼娣头也不抬。 “老二,我和三妹想听《甜蜜蜜》!”江招娣也急了。 可江盼娣依旧霸占着录音机,纹丝不动。 江涛摇了摇头,还是自己来吧。 他起身走过去,把音量调小了些,总算没那么吵了,最后放起了《甜蜜蜜》。 江盼娣没了辙,江来娣却开心了。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江招娣也很高兴,非常贴心地帮着摆早餐。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那自然是爸爸。 “我要听《蓝精灵》!” “可我和大姐要听《甜蜜蜜》!” 江盼娣想要什么,江来娣就在旁边气她。 “爸爸,我要听蓝精灵。”江盼娣眼巴巴看向江涛。 江涛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盼娣这丫头,也不能再这么继续任性。 “爸爸骗人……” 江盼娣眼见不占理,索性撒泼哭了起来。 江涛:“……” “盼娣,要不爸爸给你再买个小录音机?” “什么?!”江招娣和江来娣异口同声。 “买什么呀,这也太惯孩子了。”林月柔也不同意。 江涛赶紧改口,“那听完《甜蜜蜜》再听《蓝精灵》,一人一首歌!” “好,这个好!”江招娣和江来娣立刻点头。 这还差不多。 江涛默默撤退,不想卷入这场“战争”。 吃着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过来了。 铁牛一进门,听见屋里飘出的歌声。 “涛子,一早就听歌啊!” 江涛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他想听的吗? 是几个丫头非要听…… 哎,这个家,现在到底是谁的地盘,还不一定呢。 “铁牛,赵叔,你们坐下吃点。”江涛招呼道。 铁牛和赵老头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拿了碗筷。 不过这次,他俩各自从家里带了煎饼和咸鸭蛋。 跟着涛子干活管饭是一回事,可天天吃、顿顿吃,也不太合适。 几人边吃早饭,边看着几个丫头为了争歌鸡飞狗跳。 江盼娣霸着录音机不放,江招娣和江来娣姐妹俩轮番上阵讲道理。 大圆桌上的粥都快凉了,谁也没心思喝。 林月柔在灶间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出来劝劝这个,一会儿瞪瞪那个,一脸生无可恋。 “这日子,比打渔还热闹。” 赵老头啃着自家带的硬煎饼,看着这场面,摇头直乐。 饭毕,江涛、铁牛和赵老头很有默契地拿了几张小靠椅,坐到院子里喝茶。 眼不见心不烦,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倒比屋里清净多了。 “涛子,今天什么安排?” 赵老头刚抿了口热水,还没咽下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老张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亢奋表情,手里还拎着个空扁担。 “涛子,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吩咐!” 说着,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摆出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虽然身上的旧褂子破了个洞,但气势那是相当唬人。 铁牛看着他这副尊容,差点没被水呛着。 赵老头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江涛放下水杯,“张叔,什么活都行?” “那必须的!” 老张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昨儿那两块钱揣在兜里,我这一宿都没睡着!这钱烫手啊!今儿哪怕是去江边挑十趟水,我也认了!” 江涛笑了笑,指着屋里。 “行,那你先进去劝劝吧。那几个丫头为了个录音机快把房顶掀了,你去给评评理,看谁能听《甜蜜蜜》,谁能听《蓝精灵》。” 老张一听,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婆姨骂街和三姑六婆吵架,更别说这一窝蜂的小丫头片子。 “这……这……” 老张看着土屋,仿佛里面是龙潭虎穴。 他缩着脖子干笑道,“嘿嘿,涛子,屋里都是小祖宗,我小老头哪敢上前放肆?” 说着,老张一溜烟躲到赵老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土屋,生怕冲出来个撒泼的小丫头让他评理。 赵老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张啊老张,你这胆子,还没我家那老母鸡大!” 第92章 又是江虾! 江涛也是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屋里这几个丫头片子,真是比打渔还费神。 他端起搪瓷缸,刚抿了一口,脑海里突然响起那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几处浅水窝,有一大群江虾出没。】 江涛手里的缸子顿住了,滚水差点溅出来。 又是江虾! 还是老地方? 不过,这次说几处浅水窝都有,难道量比上次还要大? 他放下水杯,眼神一凛。 “哎呀,屋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随她们去吧,咱们该去干正事了。” “铁牛!” 江涛站起身,拍拍裤腿。 刚要招呼铁牛带上抄网和水桶,赵老头却一把将他拉到一边。 “涛子,老张怎么办?” 赵老头皱了皱眉,眼神瞥向老张的方向。 “赵叔,你的意思?” 江涛知道赵老头想说什么。 老张一大早风风火火跑来,又是带扁担又是表决心,显然是盯着今天的活计。 他们要是走了,把老张晾在这,面子上确实过不去,以后见面尴尬。 可要是带着他去打渔,这钱又怎么分? 给一成? 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不乐意。 只给辛苦费? 又怕他心里不平衡,觉得受了歧视。 老张原本躲在赵老头身后,警惕地盯着屋里,突然见他拉着江涛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猜到是在说自己,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涛子,你们是不是去打渔啊?去吧!不用管我,到时用板车招呼一声就行!” 老张倒也识趣,见江涛看向他,连忙拿着扁担,一脸豁达地往外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落寞。 江涛看着老张的背影,又看了看赵老头。 这怎么搞得跟小朋友玩游戏了? 不带你玩,带他玩? 赵老头也没想到老张这么上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刚想说“那就让他回去吧”。 江涛却开口了。 “张叔,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不过说好,今天这活儿你也不下水,不分钱,只给辛苦费。” 老张一听,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本来过来就想挣个辛苦费的。 上次不都这么说好了吗? 就赵老头在那儿窃窃私语,他还以为没自己的份儿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跟着去! “哎!哎!涛子你放心,我肯定卖力气!” 老张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腰杆挺得笔直,“那我现在就去推板车?带几个大水桶?” “切。” 赵老头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老小子挺能耐啊。 就你会推板车! 还带几个大水桶! “行,那张叔您就把板车推着,带几个大水桶。到时在岸上帮着拎水、看东西。” 江涛点点头,算是定了下来。 “没问题!” 老张欢天喜地,生怕江涛反悔,一溜烟跑回家去推他的板车了。 “也行,老张既然愿意干,就让他干吧。” 赵老头心里不舒服,大手一挥,“铁牛,待会所有渔具都带上吧,反正有老张的板车拉着,全都带上。” 既然让老张那老小子推板车,那还不狠狠地装? 撒网、抄网、大水桶、还有地笼……凡是能塞的都往车上塞,把分量给足了!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重担子,别整天在那儿咋咋呼呼的,好像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铁牛挠挠头。 全都带上,分量可不轻啊。 江涛偷笑。 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不过,有了老张的板车,他的自行车倒是可以歇歇了。 反正四个人也没法骑。 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车轱辘都沾满泥,再不擦都干上面了。 “盼娣,爸爸出去干活,自行车在家。你能跟大姐学着擦擦车,把泥巴弄干净吗?” 他走进屋里,看着还在为录音机冷战的几个丫头 给江盼娣安排了活。 本以为她多半会推三阻四,正好让她长点记性。 谁知,江盼娣竟想都没想,脆生生地答应了。 “行!爸爸你放心吧!” 她又不傻。 爸爸态度很明显,录音机是大家的。 她再闹也没用,还不如做点实事,让爸爸高兴高兴。 江涛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 这丫头,倒是个机灵鬼。 “爸爸,我也帮大姐擦自行车。” 江来娣唯恐落后,赶紧举手。 “好,谁擦得干净,爸爸有奖励。” “奖励什么?” “暂时保密。” 看着丫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江涛心里软成一片。 这奖励嘛,回头再想。 反正只要她们乖,什么奖励都行。 “涛子,我来了。” 老张推着板车回来,上面还放了自家两个大木桶。 “张叔,我这有八个水桶应该够了。” 江涛看了看,“这木桶太重了,就不带了。” “哪重了?涛子,这桶带几个挺好。” 赵老头慢条斯理开了口,“铁牛,快,那几张撒网、抄网,还有地笼,全都带上。” “哦。” 铁牛应了一声,“那鳗鱼笼要不要也带上?” “带上带上,都带上。”赵老头大手一挥。 很快,板车就装了一大堆,分量着实不轻。 老张也不吭声,在前面拉着板车,气得赵老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意思透了。 “月柔,我去江边了,孩子们看好。”江涛嘱咐。 “哎,路上小心。”林月柔从灶间探出头。 江涛带着几人出发。 老张卖力地拉着板车,赵老头和铁牛跟在旁边,一行人朝江边走去。 看着老张弓起的背,赵老头心中的不快突然间就散了,甚至还有点同情这老家伙。 待会儿打了渔,可有的他累了。 呵呵。 一行人很快到了江边。 晨雾渐渐散去,宽阔的江面只剩零星朦胧的水汽。 芦苇荡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 “涛子,今天咱们去哪片下网?” 赵老头眯着眼打量着江面。 这江边他跑了大半辈子,可哪儿出鱼却还得碰运气。 “涛子,要我说,去下游那块儿好。那儿水草丰美,说不定有大鱼呢!” 老张为了尽快融入团队,不遗余力地出着主意。 “下游那块儿?” 赵老头斜睨了老张一眼,嘴角撇了撇。 那地方他闭着眼都知道,经常水浑得跟泥汤似的,鱼都躲得远远的,去那儿只能捞泥巴。 这老小子懂个屁,纯粹是瞎起哄。 第93章 水神爷爷 “涛子,你可别听老张瞎说,该去哪儿你来把控。” 赵老头心里不满,见老张胡说八道,忍不住开口呛声。 什么?我瞎说? 老张气得直瞪眼。 不过,刚加入小团队,和谐第一。 他也没跟赵老头一般计较,只是转向江涛,一脸谄媚。 “涛子,这打渔听你的,你说去哪儿?” “咱们去那儿。” 江涛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那片最大的芦苇荡。 情报说,西侧几处浅水窝里都有江虾。 “那儿?” 老张愣住,脸上谄笑瞬间凝固,“那儿能有鱼?那地方水浅得跟脚面似的,芦苇又密,网都没法撒啊!” “啧!” 赵老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领导发话,瞎插什么嘴? 老张吓得一缩脖子。 是吧,打渔不是要撒网吗? 他说的没错吧? “涛子,确定去那儿?” 赵老头心里也觉得悬。 那地方水浅,除了些小虾米,哪能藏得住大鱼? 再说都是芦苇杆子,确实不好撒网。 可他刚骂完老张不懂,这会儿要是附和,岂不是长了老张的志气? “对,确定去那儿。咱们走吧。”江涛语气笃定。 “那行,涛子你指哪我们打哪。” 赵老头只好应下,同时又把老张一顿数落。 “老张,你不懂不要随便插嘴。就你那点眼力见儿,能看出哪个地方有鱼?” 这通训斥,与其说是反驳老张,不如说是强行给自己找补。 老张被噎得老脸通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就知道说我,你不也怀疑吗?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这个老赵头就知道拍涛子马屁。 不过,涛子真能行吗? 那鬼地方……算了算了,今天来了,总归少不得他的辛苦费。 几人到了江边最大的芦苇荡。 “张叔,你就在这儿看着板车吧。” 江涛吩咐完,又转向铁牛,“铁牛,拎上抄网和水桶,咱俩先下去看看。” “那我呢?” 赵老头急了。 作为小团队三大元老之一,他可不想被排除在外,让老张看笑话。 “赵叔,我和铁牛先下去看看情况。” 江涛解释道,“你看这附近哪里适合下地笼。” 赵老头一愣。 下地笼? 他没听错吧? 江涛没过多解释。 刚才赵老头让铁牛把所有的渔具都带上,这要是不用上,老张难免心里不舒服。 为了避免尴尬,只好让赵叔受累了。 “好吧。” 赵老头不太情愿,可涛子发话了,他要是不听指挥,指不定会被老张抢了元老地位。 没办法,只得应下。 “行,我去找地方下地笼。” “赵叔,我和铁牛先去看看情况,到时要换桶,再喊你下来。” 江涛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赵老头一个明确任务,也让他有了台阶下。 “行行行。” 赵老头心中暗爽,这还差不多。 他背起地笼,雄赳赳气昂昂地沿着芦苇荡边缘去寻找下笼的宝地。 把看板车的老张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赵老头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老张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得,就我一个闲人。 风吹芦苇沙沙响,他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眼巴巴望着江涛和铁牛两人钻进芦苇荡。 芦苇杆子又密又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一钻进去,眨眼就被吞没了。 江涛拿着抄网,拎着水桶,熟门熟路地拨着芦苇杆子,向芦苇荡西侧的浅水窝走去。 这地方原本不熟。 要不是江招娣,他到现在恐怕还找不到这处宝地。 “涛子,这里真有鱼?” 铁牛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水桶,一只手拿着抄网费力拨开密不透风的芦苇杆子,水珠溅了他一脸。 “没有鱼。”江涛头也不回道。 “啊?没鱼我们来这干什么?” 铁牛一愣,差点一脚踩空滑进水里。 “没有鱼,有虾啊。”江涛嘴角一勾,拨开最后一丛芦苇。 此时,两人已走到一处浅水窝旁。 水面清澈见底,在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昨夜涨潮带来的丰富饵料,让这片浅滩成了江虾的乐园。 只见水草间,密密麻麻的全是江虾! 它们通体晶莹剔透,个头硕大,正悠闲地摆动着长须,有的趴在水草上歇息,有的弓着身子“嗖”地一下弹射出去,在清澈的水底溅起一串细小的泥沙。 那虾群密集得简直像一团团会动的玛瑙,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乖乖……”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也太多了吧?” 铁牛看得眼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这虾多得有些吓人。 “铁牛,愣着干什么?捞啊!” 话音未落,江涛的抄网已经“唰”地探了出去,精准地没入水草根部,轻轻一兜,抄网里已是晶莹一片,活蹦乱跳的江虾几乎要溢出来。 “哎哎!” 铁牛这才如梦初醒,兴奋得脸都红了。 赶紧把水桶往水边一放,抄起另一张网就往虾群里招呼。 两人一左一右,抄网起落,水花四溅。 那些江虾毫无防备,被捞起来时还在网里弹跳挣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桶很快装满,虾子们在桶里挤成一团,须脚乱蹬,那旺盛的活力仿佛要从桶里蹦出来。 江涛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铁牛,你把这两桶拎到张叔那养起来,别让太阳直晒。赵叔要是地笼下好了,让他一起过来。” “好嘞!” 铁牛兴奋得嗓门都亮了几分,一手拎一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走,连芦苇叶子刮破了裤腿都顾不上了。 这浅水窝里捞虾,可比捞鱼带劲多了! 简直就跟白给一样。 涛子也真是神了。 怎么净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怕不是江神附体吧。 铁牛胡思乱想着走上岸,正要招呼老张,就听一个大嗓门差点把他吓一跳。 “哎呀,我的乖乖!” 老张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这么多江虾……我的妈呀,涛子这是水神爷爷附身了。” 这大嗓门惊动了不远处的赵老头。 他赶紧下完最后一个地笼,飞奔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等他看清那两桶虾,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喂,这得有五六十斤吧?乖乖,涛子神了!” 赵老头心里那个服气啊,简直五体投地。 他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再怀疑江涛的任何决策。 哪怕他说这芦苇荡里能捞出金元宝,他也信了! “哎呀,这么多虾,得值多少钱啊。” 老张围着水桶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趟跟着涛子,值了! 第94章 桶还是带少了 “张叔,赶紧将这些江虾养起来,记得别在太阳底下暴晒。”铁牛叮嘱。 “哎哎好。” 老张连忙将带来的大木桶装上清水,又找了片阴凉地儿摆好。 赵老头帮着铁牛,将两桶活蹦乱跳的江虾倒进木桶里。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虾子在清水中游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得亏我说这两个木桶带着吧?” 赵老头自吹自擂,一脸“没我不行”的得意。 老张一听不高兴了,“赵老头,这桶可是我自己带的!” “可要不是我多一句嘴,你这桶来之前就被涛子否了,现在搁家里吃灰呢!” 赵老头一脸嘚瑟,下巴抬得老高。 说完,拿起抄网和三个空水桶,拉着铁牛就往芦苇荡里钻。 “走,咱们接着捞去!让老张在岸上歇着吧!” 两人拨开芦苇杆,来到浅水窝。 赵老头扯着嗓子喊,“涛子,虾还多不多?” “多的是。” 江涛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刚才他转了好几处浅水窝,果然情报没错,个个地方都有不少江虾,这趟收获简直超乎想象。 “那还说什么?开干!” 赵老头兴奋地挽起裤腿,抄起网就下了水。 三个人立刻忙活起来。 江涛和赵老头在水里抄网飞舞。 铁牛则像个勤劳的搬运工,每装满一桶就拎着往岸上跑,交给老张养进大木桶里。 一时间,芦苇荡里水花四溅,伴着江虾落桶的“噼啪”声,热闹非凡。 老张在岸上看着一桶接一桶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刚才的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呀,这么多虾啊。” 他围着那几大桶江虾转,心里那个美,可眨眼间又犯了愁。 “哎,这桶还是带少了,早知道多带两个来了。” 而此时,芦苇荡西侧的几个浅水窝,水里的动静慢慢小了。 “行了,今天先捞到这吧。”江涛收了抄网。 其实,浅水窝里再捞一桶虾还是有的,但他不想赶尽杀绝。 这地方风水好,留点种,以后想吃随时来,没必要一次性掏空。 再说也没桶了,总不能拎着衣襟兜回去。 “行,咱们回去吧。” 赵老头有些意犹未尽,但想想那么多收获,心里已然满足。 三人拨开芦苇杆子回到岸上。 铁牛把两桶虾递给老张。 老张喜笑颜开地用水养好,这才注意到三人都回来了。 “不去捞了吗?” “你就知道捞?这都十桶了!心也太贪了。” 不知怎地,赵老头看老张哪哪都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刺他两句。 老张被怼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 这老头子今天立了大功,又是元老,他一个新来的哪敢吱声? “咱们休息会儿,回去前将地笼收了。” 江涛说着,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在水里忙活半天,可把他累坏了,浑身都像散了架。 赵老头也一屁股坐下,捶着老腰直哼哼。 不过,铁牛倒是没闲着,很勤快地将板车推到水桶旁,又跑去采了一大堆青草,细心地盖在每个桶上遮阳。 老张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别人都忙得跟头牛似的,就他闲得跟门神一样? 不行,到时候吃饭都上不了桌。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赵老头,你地笼下在哪里?别瘫地上了,走,我们一起去把地笼起了。” 咦?这老小子阴我! 赵老头抬头瞪着老张。 他现在很累好不好? 涛子不是说了,歇会儿再去起地笼吗? 可看老张那副坏水样,他要真瘫着不动,指不定老张怎么编排他呢。 说他元老架子大,活都让新人干?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行,去就去。” 赵老头咬着牙,撑着膝盖起身,老腰一阵酸痛。 “赵叔,你歇会儿再去。”江涛担心地看着他。 “不行啊,老张想干活表现表现,我不得帮他一把?” 赵老头没好气地哼哼,狠狠剜了老张一眼。 哼,待会十个地笼,全让老张一个人去起,累死这老小子! 看他还敢不敢瞎嘚瑟! “走吧。” 赵老头扶着老腰,在前面带路,老张颠颠儿地跟在后面。 到了第一处地笼,赵老头正琢磨着怎么让老张吃瘪。 谁知老张却抢先开了口。 “赵老头,你腰不好就在岸上歇着,这下水起笼的活儿我一个人来就行。反正我年轻力壮,不碍事。” 赵老头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老小子竟有脸说自己年轻? 还不是迫不及待想抢功劳! 他要真在岸上干看着,回头让涛子觉得他这元老偷懒,那还了得? “呸!谁要你让着了?” 赵老头梗着脖子,一咬牙就往水里跨,“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十个地笼,咱俩一人五个,比比谁起得多!” 他指着水面,“你往前面走,下地笼的地方我都用柳条做了记号。” 原本想着让老张一个人受累,现在只能一人一半了。 “行,您老悠着点。” 老张憋着笑,往前走去。 嘿嘿,老赵头总是呛他,这下吃瘪了吧? 两人下了水,开始起笼。 赵老头憋着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拉着地笼。 五笼拉上来,收获还不小呢。 十几只挥舞大钳的螃蟹,七八条鳊鱼,几十条活蹦乱跳的猪舌头鱼,甚至还有四条滑溜溜的大黄鳝! 而老张那边,除了十几条泥鳅,就是些杂草烂泥。 赵老头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看着老张那干瘪的笼子,腰都不酸了。 两人回到江涛那儿,赵老头那是相当得意。 “涛子,老张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他非吵着去收地笼,咱们的收获肯定不止这些!” 赵老头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没好气地瞪了老张一眼。 老张憋屈得脸都红了,却又无法反驳。 谁让自己运气背呢。 这赵老头忒坏,肯定是故意让自己去起那五个地笼的。 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个老头,江涛笑着摇了摇头。 这俩老头子,怎么跟斗鸡似的。 “行了,这么多也不错,回去贴个下酒菜!” 老张原本心里不爽,听到“下酒菜”三个字,立刻想到昨晚那顿丰盛的晚餐,顿时高兴起来。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几人收拾渔具往板车上装。 老张刚要推车,发现板车重得像座山,根本推不动,他两条腿都直打颤。 赵老头在一旁偷笑暗爽。 刚才让你嘚瑟,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最后,还是铁牛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推着板车,一行人满载而归。 第95章 吃香的喝辣的! 回到村,已将近十一点。 日头偏近当空,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家烟囱冒着缕缕炊烟,夹杂着几声懒洋洋的狗吠。 不过,当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出现时,这份宁静瞬间打破。 “哎哟喂!快来看呐!涛子家又捞着大鱼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在屋里准备午饭的村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纷纷冲出家门围了过来。 当看清板车上十大桶活蹦乱跳的江虾时,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啊!这得有多少斤啊?” “这哪是打渔,这是把虾窝子端了吧?” “乖乖,这一桶少说也得二三十斤,十桶……得值多少钱啊!” 村民们围拢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昨天那几百斤黄颡鱼已让人心惊肉跳,今天这满车的江虾更是让人眼红心热。 “涛子,你这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这江虾也能捞这么多?” 一个村民忍不住伸手想去戳戳桶里的虾,却被那弹跳的力道吓得缩了回来。 赵老头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昂着头走在板车旁,一脸“这都是小事儿”的深沉样,偶尔给围观群众解答两句。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技术,得看天时地利。不是谁都能捞得着的。” 老张在后面推着车,虽累得满头大汗,但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故意把胸脯挺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脸上写满“我也出了力”的自豪感。 江涛和铁牛倒是很淡定,只是简单地跟乡亲们打着招呼。 “运气好,碰上了。” 林月柔早就带着几个丫头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这阵仗,她也吓了一跳,连忙指挥着大女儿把院门敞得更开些。 “快进来,别让太阳晒着虾!” 村民站在院门口,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也没好意思再往里挤。 江涛也没多说什么,只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进屋喝水歇息。 然后,他让林月柔给每个在场村民每户人家都分了半斤虾。 “拿回去尝尝鲜,给孩子解解馋。” 村民哗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感谢声。 “哎呀,涛子,这怎么好意思啊!这虾可贵着呢!” “就是啊,涛子,你真是发财了也不忘乡亲,太讲究了!” “涛子,你这心意……唉,以后有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尽管开口!” “对!涛子讲义气!以后谁敢欺负你家丫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江涛,真是发财了也不忘乡亲。 半斤虾看着不是很多,但这份心意,让所有人都感激不已,看江涛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和亲近。 这年头,谁不喜欢一个既有本事又大方的能人呢? “哎呀,这每户半斤,分出去不少呢。” 老张看着一桶逐渐减少的虾,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这可是钱啊! “你懂什么!” 赵老头也心疼,但强撑着老脸,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虾太多了,水里养着氧气不足,容易死!分给大伙儿,既能让大家尝个鲜,又能减少损耗,一举两得!懂不懂?” “哦,原来是这样啊。” 老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心里还是肉疼,但老赵头说得在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老头心中暗暗得意。 嘿,这老小子怎么不反驳了? 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分出去一桶虾,村民们喜滋滋拿回去做午饭了。 这样一来,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灶台上,中午都多了一道鲜美的江虾。 整个滨江村空气里都飘着河鲜的香气。 江涛家,林月柔更是忙活开了。 捞来的江虾,自然要烧一点打牙祭的。 另外,地笼里的收获也不错。 螃蟹、猪舌头鱼、黄鳝、泥鳅从地笼倒出,装了好几盆。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江盼娣见有螃蟹,高兴得直拍手。 她最爱吃螃蟹了。 江来娣看到泥鳅,眼睛也亮了。 她就好那一口泥鳅炖豆腐。 铁牛自告奋勇去买豆腐,一溜烟跑得没影,生怕走慢了耽误这顿盛宴。 江涛系上围裙,在灶台前掌勺。 烧火的工作,照例由江招娣负责,小丫头蹲在灶膛前,把火苗伺候得旺旺的。 火苗舔着锅底,油温渐热,厨房里很快香气四溢。 江涛将的螃蟹,放在另一个锅蒸,不一会儿,清蒸螃蟹特有的鲜香就弥漫开来。 接着,他把猪舌头鱼裹了薄面,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大黄鳝切成细丝,配上从地里拔的嫩芹菜,大火快炒,淋上酱汁,那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江虾自然还是油焖,红彤彤的油焖大虾看着就馋人。 蒸螃蟹好了,江涛赶紧起锅端到桌上。 林月柔洗了锅,炖上了泥鳅豆腐,奶白的汤滚着,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再炒个清爽的青菜,滚个简单的蛋花汤。 这会儿,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正坐在院子里,闻着这阵仗,个个坐不住了。 老张哈喇子差点流下来了,使劲吞着唾沫。 赵老头见了,刚想嘲讽几句。 “老张,你这口水都快成……”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闻到一股子钻鼻子的蟹香和鳝丝味,喉咙一动,那不争气的口水也没兜住,差点顺着嘴角淌下来。 赵老头赶紧闭嘴,假装咳嗽两声,转过头去,老脸一红。 这香味,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还是铁牛聪明,端起水杯猛灌水,试图压下那股馋劲儿。 “开饭了!”江涛在屋里招呼几人。 “可以吃了?” 老张腾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感觉自己太猴急了点,又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老头轻咳一声,尽量慢条斯理地起身,迈着四方步往屋里走,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铁牛可没那么多讲究,快步抢先进了屋。 两老头一看,连忙也加快脚步跟了进去,生怕去晚了没好菜了。 隔壁,赵老太站在自家门口,伸长着脖子往江涛家张望。 刚才赵老头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她听到了,江涛家飘出的香气她更是闻了个正着。 她心里那个盼啊。 想着这次死老头会不会良心发现,喊她一起吃饭。 但这也就是空想。 赵老头进了屋,连个影子都没往她这边晃一下。 赵老太心里一阵失望,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糟老头,只知道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幸好涛子也分给她半斤江虾,要不她就只能闻着香味干瞪眼了。 第96章 扶摇直上 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江涛、铁牛、赵老头、老张照例一人一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则在大圆桌,自然也是同样的菜色。 江涛给同桌几人倒上黄酒。 醇厚香气混着菜肴鲜味,熏得人鼻子发痒,食欲大开。 “来,走一个。” 他举起杯子,众人纷纷响应。 这次可没人客气。 老张伸出筷子,直奔红彤彤的油焖江虾,夹起一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香!真香!这虾肉弹牙,汤汁也渗进去了!” “张叔,这吃虾要吐壳。” 铁牛想起之前在江涛家吃饭,他也是连壳都吃了下去,还是江招娣提醒的他。 “铁牛,这你就不懂了。” 老张嚼得嘎嘣脆,“这江虾的虾壳吃下去补钙,咱们老年人就该连壳吃,对腰腿好!对吧,老赵?你腰疼也要多吃点壳啊。” “你自己补吧,我要吃这个。” 赵老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筷子直奔那盘炸得金黄酥脆的猪舌头鱼。 这鱼外酥里嫩,连骨头都能嚼碎,配着黄酒,那叫一个美,哪有空去嚼那些硬壳。 再说,老小子不是自诩年轻人吗? 怎么这会儿又知道自己是老年人了? 哼,还不是嘴馋想吃,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个儿吞下去才香,哪是什么补钙不补钙啊。 “嘿嘿,我还是觉得鳝丝好吃。” 铁牛是个实在人,夹了一大筷子芹菜炒鳝丝。 这菜鲜香爽口,特别下饭,他能一连吃下好几碗。 “今天菜管够。” 江涛笑着给几人夹菜,自己拿起一只螃蟹。 剥开蟹壳,蟹黄饱满流油,蟹肉鲜甜紧致,一口下去,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涛子,这日子过得,神仙也不换啊!” 老张几杯黄酒下肚,脸红脖子粗,看着满桌河鲜,眼里满是满足。 “可不是吗?” 赵老头抿着酒,看着满桌佳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过日子的滋味。 “咱们这辈人,六零年那会儿饿得啃树皮、吃草根,哪敢想有一天能这么敞开了吃鱼虾蟹?那时候能喝上一口白粥都是福气。现在这日子,真是托了涛子的福,咱们赶上好时候了。” 他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张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那段勒紧裤腰带、饿得面黄肌瘦的日子,他们这辈人谁也忘不了。 如今看着满桌的河鲜,这种富足感不仅仅是嘴里的享受,更是一种心里的踏实和慰藉。 “我听我娘说,” 铁牛放下筷子,“当年县里闹饥荒,要不是涛子爸爸偷偷开仓放粮,当时饿死的人得翻倍。” 这一说,桌上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是啊,江老爷子活着时,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 谁家揭不开锅他不借点? 谁家娶媳妇他不给凑点? 可老爷子一出事,那些受过恩惠的人呢? 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快,没一个伸手拉江涛一把。 赵老头想起江老爷子刚走那阵子,江涛孤苦伶仃一个人,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本以为他跟月柔结婚后能安稳下来,谁知又被宋二那个杀千刀的拖下水。 作为邻居,他赵老头不是没劝过,可那时候的江涛是个混不吝的,油盐不进,劝也劝不动。 江涛家里一堆丫头片子嗷嗷待哺,那时候瘦得风都能刮跑。 江海和江川那两个当哥哥的,有一个上门给过支持吗? 哪怕是一斤米、一块钱? 没有! 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生怕被这赌鬼弟弟沾染了晦气。 “唉……” 赵老头长叹一口气,给自个儿满上酒。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老爷子在天有灵,看到涛子现在这么出息,也能闭眼了。来,喝酒!” 江涛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众人夹了菜。 那段日子确实苦,但他不需要别人怜悯。 现在他清醒了,守着身边的这些人,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这就够了。 “行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江涛放下筷子,“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咱们赶上好时候了,只要撸起袖子加油干,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 现在是一九八三年,改革的春风即将从南方吹来。 滨江村虽然还透着股土腥味,但江涛知道,国家这艘大船即将飞速航行。 趁着这股东风,他这只小船也能扶摇直上。 后来多少人事后才反应过来,后悔当初没有抓住这波机遇,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些后悔大军中的一员。 “涛子,咱们农村人真能过上那样的神仙日子?” 赵老头半信半疑,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有些发飘。 广播里、报纸上虽一直宣扬“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当官的吹牛画饼,用来忽悠老百姓开心的,哪能真轮到他们这些泥腿子? “怎么不能?” 江涛笑了,“赵叔,,只要咱们敢想敢干,以后别说电灯电话,就是小汽车开进咱村,那都不是事!” “小汽车?”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可是县长才坐得起的!” “以后咱们村也会有的。” 江涛拿起一只螃蟹,“来,别光顾着说话,吃蟹,这蟹黄都要凉了。” “是啊是啊,会有的。” 老张见缝插针地拍上马屁,“涛子家不就马上要盖楼房吗?这不就是楼上楼下?我听说村里就要通电了,到时咱也装上电灯电话。” 赵老头鄙夷地瞥了老张一眼。 这个老张能不能改改溜须拍马的毛病? 咱们都是淳朴的庄稼人,不兴这套好吧? 不过,还别说,涛子家不就很快要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么? 而且,可不止这些,涛子还要买冰箱电视和洗衣机呢。 “反正我铁牛是跟定涛子了……” 铁牛表起了忠心。 “对,我老赵自然也跟定涛子了。” 赵老头连忙也表了态。 “还有我老张!” 几人相视一笑,心里莫名跟着热乎起来。 也许,跟着涛子,真能过上那神仙日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几人正憧憬着,屋里忽然飘出熟悉的旋律。 江盼娣不知何时摆弄起了录音机,《甜蜜蜜》的歌声悠悠扬扬地传了出来。 “盼娣,怎么不放你那《蓝精灵》了?” 江招娣有些意外。 “大姐,这你就不懂了。” 江盼娣一脸傲娇,“刚刚我听爸爸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要红红火火的……我觉得《甜蜜蜜》比较应景。” 江涛一听,不得了啊。 他家二丫头察言观色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 早上还为了一盘磁带跟姐姐妹妹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就能不动声色地切转自如,话还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可不是简单的小聪明,这是通透的人情世故。 二丫头这份眼力见和精明劲儿,可得好好培养引导,将来保不准是家里最能撑场面的人。 “就会说好听的。” 江盼娣撇撇嘴,和江来娣相视一眼。 呵呵,老二这是打白旗投降呢。 看来经过早上的较量,她终于明白,这录音机她一个人霸着也没用。 第97章 运气,碰上了而已 吃完饭,差不多下午一点。 铁牛、赵老头和老张在院子里喝茶歇息,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待会卖鱼卖虾搭把手。 江涛带了两斤江虾和几条黄颡鱼,骑上自行车直奔村支书李富贵家。 他要借用村公所的电话联系县里,但这会儿李支书应该在家里午休。 到了门口,院门虚掩着。 李富贵正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打盹。 江涛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谁啊?” 李支书惊醒,一见是江涛,又看见石桌上鲜活的鱼虾,顿时睡意全消,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涛子来了!快坐快坐!” 李支书满脸褶子笑开了花。 刚才听说江涛给看热闹的村民分虾,心里还嘀咕这小子败家,没想到这好事也落到了他头上。 “李支书,这是刚捞上来的,给您尝个鲜。”江涛笑着将鱼虾递过去。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听说你上午给村民分虾,大气!真大气!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发了财不忘乡亲的,少见咯。” 李支书开心接过来,对江涛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李叔,瞧您说的,都是小意思,没什么。” 江涛客套几句,便说起正事,想借村公所的电话用用。 “嗨,电话啊!” 李支书大手一挥,“村公所这钥匙你拿着,以后想打电话直接去,别客气!反正那电话平时也没人打,闲着也是闲着。” “李支书,这钥匙我可不能拿。” 江涛笑着摆手,“您是村里的父母官,我要是私自拿了村公所的钥匙,回头难免有人闲话,说我江涛攀关系搞特殊,那对您影响不好。” 李支书闻言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哎,这小子思想觉悟很高啊。 办事稳,还处处维护他的面子,懂进退,知轻重。 不像村里有些愣头青,光顾着自己痛快。 “对了,你那楼房审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支书拉着江涛坐下。 “材料都递上去了,土管所的周科长和城建办的李主任都见了,手续没问题,就差个正式的施工图纸和结构安全意见。”江涛如实说道。 “那是大事,马虎不得。” 李支书点点头,“对了,告诉你个准信儿,村里要通电了!供电所那边已经把计划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能架线到村。” “我也听说了。” 江涛笑道,“到时我这楼房盖好了,刚好就能通电。” “哈哈,那肯定是你家第一户!” 李支书指着江涛大笑,“别人家住着老房子,也不一定舍得拉电,你倒好,新楼房直接就能通上电,这排场,全村独一份!” “支书,您家到时候不也会拉吗?” 江涛打趣道,“您家那大瓦房,拉个电也是必须的。” “哈哈,那倒是。” 李支书一脸自豪,“我那在省城工作的儿子说了,今年回来就把家里的电器置办齐了。” 虽然在滨江村当支书没什么大油水,但他儿子出息,这点电费和电器还是负担得起的。 “对了,支书,这村里通电后,那电话线……会不会也跟着一起铺进来啊?” 江涛随口问道。 “什么,电话线?” 李支书一听就乐了。 好家伙,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建楼房、拉电还不够,连电话都要安排上了? 普通人家干成其中一件都要脱层皮,这小子是一口气要吃成个胖子? “涛子啊,这电话线的事……我得跟上面请示。” “你也知道,咱们村穷,目前还没有全面铺设电话通讯的计划。” “村公所这部电话,还是当年公社特批的,线路都是单拉的,要是想家家户户通电话,那工程可就大了去了。” “嗯,也是,这事确实急不来。” 江涛点点头,随即站起身,“那麻烦支书跟我去一趟村公所?” “行啊。” 李支书也站起来,“老婆子,快出来。把这虾和鱼拾掇了,晚上给我下酒。” “就你好吃。” 他家老婆子出来,嘴上嗔怪,但看到那肥美的鱼虾,也是满心高兴。 “涛子,你这孩子太有能耐了……”她看着江涛,越看越喜欢。 “婶子,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咱们走吧,别跟老婆子啰嗦了。” 李支书催促道,生怕老婆子又要拉着江涛唠叨半天。 老婆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对江涛笑道:“涛子,以后常来家坐坐啊。” “好的,婶子,那回见。” 江涛跟着李支书来到村公所。 照例先给高主任去了电话。 “喂,高主任,我江涛啊,是这样的……” 江涛简要说明了情况。 电话里,高主任听到有江虾和黄颡鱼,高兴坏了。 “太好了涛子,这江虾和黄颡鱼可是稀罕物,我马上派车去。” “高主任,” 江涛笑道,“这次量不是特别大,要不还跟上次一样,麻烦刘主任派车来,匀一点给您?” “嗯……行吧。” 高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也觉得行。 他们单位毕竟不比招待所,这成本支出把控得比较严,能省点是点。 “那我给刘主任联系。” 挂断电话,江涛又将电话打到了县车队刘主任那儿。 刘主任也高兴坏了,“江涛同志,我立即派车过去,匀点给老高那边没问题。” “那谢谢刘主任了,我在家等您。” 放下电话,江涛长舒一口气。 好了,这事算是搞定了。 回家等着卖货收钱就行。 “涛子,你这能耐太大了。” 李支书心里那个感慨啊。 好家伙,这次又是几百斤的鱼虾,还能让县里上门来收。 “涛子啊,这江里的鱼虾感觉都是你家养殖场的啊,怎么要多少有多少?” 李支书开玩笑。 “运气,碰上了而已。” 江涛谦虚地笑笑。 其实,他也没说错,可不就是碰上了而已嘛。 至于说运气,那自然也是。 情报系统,不就是他最大的气运? 打完电话,江涛照例又给了李支书一块钱电话费。 李支书本想推脱,但江涛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必须给。 李支书便收下了,反正也就一块钱。 现在涛子动不动就几百斤鱼虾,收入肯定不菲,也不在乎这一块两块的。 “涛子,你这发了财,能不能也带带乡亲们……” 李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说完就觉得不好意思。 人家江涛发财是靠本事,没义务带着全村。 可作为村支书,又真心希望全村都能富起来。 江涛听了没有反感。 李支书是个好人,不像某些村霸,当支书是为了自己捞好处。 李富贵是真心想为村民办实事。 “支书,您的意思我知道。” 江涛想了想,“眼下我实力有限,不过真要有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忘记咱们滨江村村民的。” 说实话,他不是那种说大话爱揽事的人。 他父亲江老爷子当年做善事,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心里多少是有阴影的。 当然,人生在世,不能以利为先,做什么事还是要凭本心。 到时他买了渔船,或者搞了养殖场,需要村民干活,自然不介意拉他们一把。 第98章 今天太爽了 “支书,那我就回去了。” “哎,路上慢点。” 李支书将江涛送到门口,望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 这小子,干啥啥成,真是太有本事了。 回去的路上,江涛轻快地蹬着自行车。 江虾之前在乡里东风饭店卖的是七块一斤,黄颡鱼是四块一斤。 江虾估摸着有两百斤,黄颡鱼大概在三百斤,两厢加起来,差不多这次能卖个将近三千块。 这跟之前卖那五条锦鲤的钱差不多,但那五条是意外之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劳动所得。 想到这,江涛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而此时,草编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徐坐在主席台上,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看着底下几个垂头丧气的车间主任,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厂里账户比脸还干净,仓库里积压的草编工艺品堆成了山,发工资的日子却一天天逼近。 “大家都说说吧,这月的订单怎么回事?江副主任,赵老板那边到底有没有戏?” 老徐把矛头直指江海,“这招商引资的任务,你是第一责任人,现在厂子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 什么?! 他什么时候成第一负责人了? 江海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手心全是汗,心里那个委屈啊。 这事明明老徐才是第一责任人,自己当初只不过帮着跑跑腿而已。 现在倒好,他成了顶包的罪羊? 所有的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不太合适吧? “徐厂长,我……我联系赵老板好几回了。” 江海硬着头皮站起来,“赵老板那边……他倒是提起过,说这事还得看我弟弟江涛的面子。只要江涛肯帮忙牵线,这投资……” “放屁!” 老徐猛地一拍桌子,“江海,既然知道赵老板看重你弟弟,那为什么你还干坐在这?还不赶紧去讨好你弟弟?这点事都办不了,你当什么副主任?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江海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把江涛恨到了骨子里。 昨晚他去江涛家,那是去示好,也是去摸底。 结果呢? 江涛那小子摆什么谱? 家里吃着大鱼大肉,却不给他加双筷子,就让他看着流口水! 那是亲大哥啊,至于那么小气吗? 他越想越怨恨,却全然忘了。 当年江涛一家老小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时,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是这般不闻不问,生怕被沾染了晦气。 “厂长,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弟弟他……”江海还想辩解。 “闭嘴!” 老徐气得胸口起伏,“我看你就是办事不力!这样吧,这个班你先别上了!” 江海一听,腿都软了,“徐厂长,别啊,我错了……” “出去!” 老徐指着门口,下了最后通牒。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来厂里了,去把你弟弟服侍好了再说!什么时候把你弟弟哄开心了,把赵老板的投资拉过来,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否则,你就卷铺盖走人!” “厂长,你不能这样……” 江海还想挣扎,但看老徐那张决绝的脸,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得,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啊。 江海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心里把江涛一家骂了个遍,却又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他,恐怕真的只能指望那个不念旧情的弟弟了。 另一边,江涛骑着自行车到了家。 院子里,录音机正放着《甜蜜蜜》。 江盼娣已经不霸占着录音机了。 因为她会操作,现在主动充当起“首席放歌员”,谁喜欢听什么,她就帮着换什么磁带,倒也挺和谐的。 “涛子,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赵老头见江涛回来,连忙迎上来问。 “打通了,待会刘主任过来拉货。” 江涛把自行车支好,“招娣,去小卖部买几瓶汽水。” “好的,爸爸,这次买几瓶?” 江招娣仰着脸问。 上次爸爸让买了五瓶汽水,她和几个妹妹都没喝上。 “呃,要不买一箱吧。” 江涛见江招娣那副小眼神,还能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 买一箱,待会儿刘主任来了能招待,剩下的放在家里,天这么热,几个孩子也能解解馋。 现在五月下旬,还有十来天就到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算了,我自己去吧。” 江涛想着江招娣一个小孩子也搬不动一箱汽水,还是自己去,到时多买几箱也行。 “涛子,还是我跟着招娣一起去。” 铁牛抢着要去。 跟着涛子分了几百块,他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想找机会表现。 这两天江涛家要买什么东西,他都抢着去,花个几块钱也是他的心意。 江涛看着铁牛样子,点了点头。 他要不答应,估计铁牛能跟他急。 “走,招娣。”铁牛带着江招娣出了门。 “我也要去。”江来娣见状,也要跟着去。 “走吧。” 三人一起到了老邹家小卖部。 “哎哟,铁牛,又是你啊。” 老邹正坐在门口打盹,一见铁牛,立马堆起笑脸。 这两天都是铁牛跑他这儿买豆腐。 “老邹,给我们来一箱汽水。” “哎哟,要一箱啊?” 没想到铁牛这么大手笔,老邹一惊。 不过,见江招娣和江来娣都跟过来了,心里顿时明白了。 “铁牛,是不是涛子让买的?” “是啊。” 铁牛掏出钱来。 说是这样说,但这钱他可不会让江涛出。 之前买豆腐的两块钱,江涛要给他,他直接急了。 两块钱也要给,有没有把他铁牛当兄弟? 这汽水的钱,也必须他来出。 “招娣、来娣,我这还有刚进的可乐,要不要也来一箱?” 老邹神秘兮兮从柜台下搬出一个箱子。 “这可是洋汽水,甜甜的,还会冒泡呢。我在申城打工的侄子说,那边的有钱人都爱喝这个。” 当初进货时,批发老板给他强力推荐,说这玩意儿在大城市火得不得了。 他本来不想进,乡下人哪喝得惯洋玩意儿? 但老板说申城那可受欢迎了,有钱人都爱喝。 老邹想着,他们村江涛家不也是有钱人嘛。 进这么几箱没事,没想到第一个买家就是江涛家的人。 “可乐是什么?”江来娣好奇。 “来,给你们倒一杯尝尝?” 老邹挺大方,当场打开一瓶,“滋”的一声,棕色的液体冒着气泡涌上来。 他给江招娣、江来娣,还有铁牛各倒了一杯。 江招娣和江来娣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甜甜的,还有气儿!” 说着,两人还打了一个小嗝。 铁牛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怪怪的,不如喝白开水舒服。 不过,两个孩子喜欢,那就买一箱。 “好嘞。” 老邹高兴坏了,这可是他开张的第一箱可乐,没想到这么顺利。 “一箱正广和橙子汽水四块八,一箱可口可乐四十八,一共是五十二块八。” 铁牛爽快地付了钱,心里美滋滋的。 这点钱算什么,涛子分那么多钱给他,才花这点,他心里舒坦着呢。 “对了,我这还有刚摘的桃子,要不要来几斤?”老邹又热情地推销道。 “行,来点。” 铁牛大手一挥。 涛子分那么多钱给他,他才花这点,正好表达点心意。 “给你称十斤,十块钱。” 老邹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太爽了,一个生意就是六十多块,这可比卖那些针头线脑强多了! 第99章 江老弟,我来了! “爸爸,爸爸,你看我们买了什么?” 江招娣和江来娣用小棍挑着一篮桃子,献宝似的举起来。 铁牛抗着两箱汽水,哼哧哼哧跟在后面。 “哎呀,买这么多……” 老张的眼睛都看直了。 橙子汽水是他喜欢的,那桃子看着也水灵得不行。 只不过,家里条件一般,儿子年纪不小了,媳妇还没娶上,他一个当爹的哪有脸吃喝? 没想到今天在涛子这儿,不仅能喝汽水,还能吃上新鲜的桃子。 老张心里那个羡慕啊。 只恨不得自己不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赵老头嫌弃地瞥了老张一眼。 这老小子,看见吃的就挪不动步,真没出息。 不过,桃子他也喜欢。 家里院子原本种着一棵桃树,但前几年枯死了,这几年也就没桃子吃了。 看着红扑扑的桃子,赵老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月柔,快出来把桃子洗洗。” 江涛招呼林月柔。 “爸爸,不用妈妈洗。” 江招娣自告奋勇,“我和三妹就能洗。” 小丫头知道妈妈辛苦,想着分担一点。 中午吃午饭,林月柔忙着将碗筷洗了,又烧水给赵老头几人喝茶 桌椅也仔细擦了,擦完还特意用干布再擦一遍,防止水分把木头沤坏了。 总之,这一天到晚,她就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忙得没停过。 “还有我呢。” 江盼娣也不甘示弱。 有桃子吃,这还能躲在后面? 林月柔出来,看着几个丫头这么贴心,心里一暖,便帮着将汽水箱子打开。 一箱24瓶,都是玻璃瓶的,摸起来凉凉的。 江涛给在场每人都分了一瓶。 老张捧着汽水嘿嘿直笑,多年的夙愿一朝实现。 “谢谢涛子啊。” 几人喝着汽水,心里都美滋滋的。 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就在这时,院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江海来了。 他脸色阴沉,头发有些凌乱,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院子里的人正喝着汽水,橙子的香甜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惹得他口水不争气地直往外冒。 “咳咳。” 他假装轻咳,硬生生将口水咽了回去。 “涛子在家呢?” 江海扯出个笑容,拖着脚步走进来。 目光一扫,突然顿住了。 院墙树荫下,几个大盆活蹦乱跳的都是黄颡鱼,旁边几大盆江虾更是噼里啪啦地快蹦出来。 这么多鱼虾? 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过来只顾着跟江涛甩脸子,竟没留意这些。 说起来,之前他也不是没见过江涛院里养了几盆鲫鱼。 只不过,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江涛踩了狗屎运,偶尔捞到一些补贴家用而已。 毕竟,打渔这碗饭向来是看天赏脸的,哪能次次都让他撞上大运? 可眼前这阵仗,这哪是偶尔? 这不是天天都有吗! 老天爷怎么回事? 凭什么江涛这小子,当年被全村戳脊梁骨骂“败家子”“扫把星”,如今反倒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他却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江海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又酸又胀。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好歹他也是草编厂副主任,可如今却要为工资发愁,要被厂长指着鼻子骂! 而江涛,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现在院子里却是鱼虾成堆,孩子喝个汽水都能整箱买? 这世道,真是瞎了眼! “大哥,你怎么又来了?” 江涛眉头微皱。 待会刘主任就要过来拉货,他哪有空跟江海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江海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见江涛这语气,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 “老三你怎么说话的?” 他梗着脖子,“我是你大哥!我来自家弟弟这儿,还要提前预约不成?” 江海将今天在厂里受的那些窝囊气,一股脑全撒在了江涛身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赵老头放下汽水瓶,冷哼一声,“我说江海,你这脸面是哪里来的啊?” 他最看不惯江海这副高高在上的官腔。 “当初涛子家里揭不开锅,几个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大哥伸出过一根手指头!现在涛子凭自己的本事翻身了,你这当大哥的倒是来得勤快!” 赵老头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丝毫不留情面。 江海气疯了,脸涨成猪肝色。 “赵老头你算老几?我自家兄弟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哪有天天来,我不就是来了几次!” “对啊,” 赵老头嗤笑一声,慢悠悠补了一刀,“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现在知道来求人了?” 江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他对江涛一家从来是不闻不问,凭什么他会觉得江涛会帮他? 这突如其来的醒悟,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涛子,你真的要拒大哥以千里之外吗?” 江海满心不甘,“咱们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还连着筋呢!” “哎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老张放下汽水瓶,“既然亲兄弟骨肉相连,当初为何要打断?这筋还能接上吗?” 江海气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他这就是个比喻,比喻懂不懂? 这死老张专门挑刺! “老三,你到底……” 江海刚要发作,却发现江涛压根没看他。 江涛太清楚江海是什么德性了。 现在是落到难处了,才装出这副可怜相。 但凡他得点势,那鼻孔能朝天。 当初靠着父亲安排进了草编厂,这也就罢了,竟然丧尽天良地将他的录取通知书给藏起来! 这是典型的只顾自己,断了别人的活路。 江涛有时候挺搞不懂江海这种人的心理,自己去上大学又没碍着他,何必要毁了别人的前程? “大哥,我现在忙着呢,真的没空跟你叙旧。”江涛语气冷淡。 “忙?忙什么?” 江海不信,他觉得江涛就是在装腔作势。 他只看见这一群人正喝着汽水,吃着桃子,哪里有半分忙碌的样子? 这就是故意刁难他! 跟那个老徐一样可恶! 江海正要骂出口,听见身后一阵引擎轰鸣声。 回头一看,是辆跃进牌的蓝色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江老弟,我来了!” 第100章 这都是报应啊! “老弟,哥哥我没让你久等吧?我这一接到你电话,立刻就让小王开车赶来了!” 刘主任满脸堆笑地朝江涛伸出双手。 态度那叫一个亲昵。 不对,不只是亲昵,其中还带着一丝讨好。 江海太明白那感觉了。 他在草编厂奉承徐厂长时,就是这副德行。 腰要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得堆满真诚的笑意,生怕哪点不到位惹对方不快。 怎么? 江涛当上什么大官了? 要不,这人能这么对着他这个败家子弟弟露出这副神态? 江海站在原地,感觉有些摸不着北。 “没有没有,刘主任快坐下喝瓶汽水。” 江涛客气地招呼着。 “爸爸,这还有可乐呢。” 江招娣提醒,她知道这人是县招待所的采购干部,前两次来她家收鱼,爸爸可是卖了好多钱。 这样的财神爷,不得好好招待着? “啊对对。” 江涛这才注意到铁牛搬回来的两箱里有一箱是可乐。 这老邹可以啊。 现在八三年,可乐也才进入国内市场吧,他竟然能进到货,挺有能耐啊。 “可乐?” 刘主任眼睛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涛子,你这可以啊,这可乐可是大城市才有的稀罕物!” “刘主任见笑了。”江涛谦虚两句。 铁牛已经麻利地打开可乐箱子,拿出几瓶出来。 江涛给刘主任还有跟过来的司机小王一人一瓶,其他人也都分了一瓶。 老张高兴坏了。 这一下子得两瓶汽水,赚大发了。 赵老头看着这造型奇特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不明之物,有些嫌弃,但看在是稀罕物的份上也就没拒绝。 江涛分了一圈可乐,看到江海还傻站在那,便也分了一瓶给他。 毕竟,这有外人在场呢。 要是区别对待,人刘主任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 当然,也不是怕江海闹事,只是这样会耽搁时间。 他可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跟江海掰扯上。 “谢谢。” 江海拿着那瓶可乐,心里五味杂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谢谢。 赵老头和老张见状,同时翻了个白眼。 德性! 刚才凶得跟个疯狗似的,现在装什么文明人? 就你会说谢谢! “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这一堆事呢。” 江涛下了逐客令。 江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江涛说得没错,看这阵仗,他得忙一阵子。 难道他站在这傻等? 反正投资的事,急也急不来。 现在也不用上班了,大不了明天再来吧。 这么想着,江海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刘翠花正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五岁的孙子吼。 臭小子正是撒丫子疯跑的年纪,怎么哄都不听,把个刘翠花急得要死。 这孩子她是真不想伺候。 讨不到儿媳妇半点好脸色,还嫌弃她带孩子不用心。 要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她才懒得瞎操这份心。 正骂着,看见江海回来了。 “咦,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没下班吧?” 刘翠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江海像丢了魂似的,傻愣着不说话。 刘翠花也没太在意,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瓶子。 “这是什么?” 说着,一把抢了过来。 “可口可乐……美国……呀,这是外国牌子啊。” 刘翠花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洋玩意儿她也见着了。 “小宝儿,快,你爷爷给你带好东西了。” 她献宝似的把可乐递给了孙子。 那臭小子眼睛一亮,他喝过这玩意儿。 “奶奶,可乐!可乐!” 小家伙高兴得直蹦跶。 “小宝儿,这是知道这洋玩意儿?” 刘翠花高兴坏了。 没想到自己男人还带回这么个洋玩意儿。 肯定不便宜吧? 他们那草编厂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以为这是江海厂子里发的。 以前草编厂效益好时,江海也经常带一些稀罕物。 “江海,你们那草编厂是不是拉着投资了?” 刘翠花喜滋滋道,“这下好了,你也不要看你那倒霉弟弟的脸色了!我就想不明白,赵老板怎么会看上他?你也是疯魔了,把投资的事寄托在那个赌鬼身上。” 这一顿数落,听得江海心烦意乱。 脑子里全是刘主任对着江涛那副讨好样,还有自己刚才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来的画面。 羞愤、嫉妒、懊悔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啪!” 江海猛地甩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刘翠花的脸上。 刘翠花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半响,她才“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冲过来对着江海拳打脚踢。 江海看着她撒泼的样子,眼中满是恨意。 “当初你为何不阻止我?” “阻止什么?” 刘翠花捂着脸,本来想破口大骂,可见到江海眼中那股要杀人的毒意,吓得往后一缩。 “老三的录取通知书,当时不过就是撒了水,晒晒还能用,你非说……说这样老三会有想法,还不如丢掉,就当没看见!如果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蠢事?” 江海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你这个杀千刀的,这事怪我啊?” 刘翠花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江海的手都在发抖。 “那时候不是你怕他读了大学压你一头,回来跟你抢家产吗?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要不是你这贱妇在旁聒噪,我怎么可能将江涛的录取通知书撕了?那可是大学啊!” 江海双眼赤红,“也就是因为这个,我这些年心里一直有鬼,看到他就烦,总想压他一头!结果呢?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好你个江海,自己做错事,现在倒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 刘翠花气得直哆嗦,“当初谁在那骂江涛是扫把星,说读了大学也白搭来着?现在好了,人家江涛发达了,你这杀千刀的就知道在家里耍威风了!” “闭嘴!” 听着这些,江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冲进屋内,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摔。 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如江涛! 很快,家里一片狼藉。 碗碟碎了一地,暖瓶也摔破了,热水淌了一地,冒着白气。 左右邻居听见动静,都在院外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造孽哦!这个家还能不能过下去了哦!” 刘翠花抱着孙子躲在一旁,看着丈夫无能狂怒的样子,又怕又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101章 钱这么容易挣了? 与江海家鸡飞狗跳不同,此时江涛家里充满欢声笑语。 “江老弟,你这黄颡鱼和江虾都怎么捞的啊?瞧瞧这品相,个头一个比一个匀称,啧啧,这么好的品质,我都有点舍不得匀给老高了。” 刘主任盯着满院鱼虾,一脸纠结,像是割了自己的肉。 江涛只是笑笑。 刘主任也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不匀点给高主任呢? 毕竟,他们二人的关系摆在那。 黄颡鱼耐活,不容易死,可江虾就不行了,没有增氧泵的话,撑不了多久。 就冲这点,刘主任也不会不匀一些给高主任。 “老弟,这黄颡鱼给你四块一斤,江虾给你七块一斤如何?” 刘主任紧紧盯着江涛,生怕觉得他给低了。 江涛想了想。 这个价格跟乡里东风饭店给的一样,说明蒋管事没糊弄他。 算是当下的市场价了。 “我没问题,刘主任。”江涛爽快地应了下来。 刘主任很高兴,当即招呼司机小王赶紧过秤。 铁牛、赵老头以及老张自然也都上来帮忙,几人合力,不一会儿功夫就搞定,将称好的鱼虾分装到卡车厢里的水箱中。 “黄颡鱼三百零六斤!江虾两百一十七斤!”小王报出数字。 算下来,黄颡鱼一千两百二十四块,江虾一千五百一十九块,加起来就是两千七百四十三。 刘主任照例凑了个整,给了江涛两千七百五十块。 江涛接过厚厚一叠钞票,质感沉甸甸的,还有一股好闻的油墨清香。 竟然卖了两千七百五十块? 赵老头看得眼睛发直,心脏砰砰直跳。 也就是说,待会他就能分到两百七十五? 天呐,加上上次的二百一十块,这三天就直接挣了四百八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 抵得上县里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他感觉是在做梦,什么时候钱这么容易挣了? 老张也是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钱挣得,比他在家吭哧吭哧编筐强太多了。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铁牛盯着那叠钱,心里对江涛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跟着涛子,真是跟对了人。 “刘主任,有个事情我想找您帮忙?” 江涛收好钱,招呼刘主任吃桃子。 “老弟,别主任主任的,我应该年长你几岁吧?以后叫刘哥就行。” 刘主任接过桃子咬了一口,“嗯,真甜!说吧,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力范围内的,刘哥绝不推辞。” “刘哥,是这样的。” 江涛将自己打算搭乘刘主任顺风车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弟,你去县里是?”刘主任好奇地问。 “这事是这样的。” 江涛又将自己打算盖楼房,现在审批需要正式图纸和结构安全意见,想去县里找颜卫国帮忙的事说了。 “老弟,你要盖楼房啊?” 刘主任很兴奋,“这是好事啊!图纸的事你找颜领导绝对没问题。” “不过,我这破卡车可开不进县委大院,警卫都不让进。” “但我单位有辆上海牌轿车,虽然旧了点,但面子上是过得去的。老弟你先跟我回单位,咱们拾掇拾掇,换辆轿车去找颜领导,如何?” 江涛本来只想让刘主任把他放到县委门口就行,但现在人家主动说要跟着一起去。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清楚,但两世为人,他还能不明白? 刘主任这是想趁机跟着他到颜卫国面前露个脸,攀个关系呢。 “好啊,就怕给老哥您添麻烦。” 江涛没有拒绝。 这种顺水人情,做做也无妨。 想必颜伯伯应该不会介意。 “不麻烦,不麻烦!绝对不麻烦!” 刘主任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这正愁没机会在颜领导面前露脸呢,没想到送上门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哈哈,咱们这就走吧?事情办妥,到时喊上老高一起喝点,庆祝庆祝!” “行,那就有劳刘哥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对林月柔交代几句,注意安全,关好门窗之类的。 毕竟,家里现在有一万块呢。 这可不是小数目。 也幸好宋二那群闲汉被关进去了,要不,他还真不放心家里老婆孩子。 唉,要是自己有辆车就好了,滨江村到县里也就是几十公里,顶多个把小时的事情。 “月柔,一定要注意把门关好。”江涛一而再叮嘱。 旁边,赵老头和铁牛拍着胸脯,“放心吧,涛子,我们晚上都会照应着的。” “那就行,钱等我回来再分。” 江涛这才彻底放心。 跟着刘主任上了那辆蓝色的跃进牌卡车。 “走了啊。” 引擎一阵轰鸣,车身随之抖了两抖。 卡车晃晃悠悠驶出院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唉,涛子这能耐。” 望着远去的卡车,老张咂了咂嘴,眼里满是艳羡,“这去县里跟走亲戚似的,还有专车接送。” “老张,我可跟你说,” 赵老头突然一脸严肃,“想要跟着涛子混,就给我踏踏实实好好干,不该生的心思别生,不该伸的手别伸。” 要搁以往,老张早就跳起来跟赵老头斗嘴了,非得争个高下。 但见识过江涛的本事,又知道赵老头这话也是为他好。 “老赵,你放心吧。我老张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良心还是有的。涛子待我不薄,我这条老命都能卖给他,哪能生歪心思?” “嗯,这就对了。” 赵老头见他态度诚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算是默认了老张加入他们的圈子,不再把他当外人排挤。 见状,老张心里一块石头也是落了地。 只要赵老头这关过了,以后跟着涛子干活,那就名正言顺了。 哎呀,也不知涛子回来能给他多少辛苦费。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村路,像丢了魂似的。 “行了,还看什么看。” 赵老头背着手,没好气地催道,“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哎。” 老张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动步子。 可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今天的晚饭不在涛子家吃,就只能回去啃咸菜了。 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想了想,拐个弯跑去了老邹那小卖部,准备搬一块豆腐。 老邹正记账呢。 见他只拿一块,气得直翻白眼,隔着柜台骂他小气鬼。 “一块豆腐够塞牙缝吗?你手里那瓶可乐都够买一板豆腐了!” “要你管!” 老张把钱拍在柜台上,拎着豆腐就走。 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手,拎着瓶可乐,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一进门,赵老太就端来了热水让他泡脚,嘴里还念叨着涛子今天给的半斤虾,晚上怎么个吃法。 赵老头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老婆子的伺候。 这日子,真是舒坦。 第1章 每日情报 “滴……滴滴……” 青山疗养院,江涛躺在病床上,难以置信地瞪着正在拔他氧气管的妻儿。 “妈,我早说直接拔了完事,你非要多等这几天!” 儿子一脸不耐烦,注意到江涛的目光,嫌恶地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知道住一天IcU白瞎多少钱吗?你这老东西又不是我亲爹。” 葛亚慧站在床边,脸上毫不掩饰的刻薄,“这老东西,也就林月柔那种蠢女人把他当个宝。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九个!可惜啊,命贱,生来生去还是赔钱货。” “哈哈,” 儿子跟着嗤笑,“妈你说那傻子居然带着女儿去跳江……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 江涛脑子里“嗡”的一声。 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心头肉,竟是个野种?! 他张着嘴,想吼,想骂,可最后却只挤出两个字,“……贱……人!” “骂谁呢?!” “我忍了你这么多年,图什么?!你不死,我们娘俩怎么过好日子?!” 葛亚慧脸色一变,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扑上来,死死掐住了江涛的脖子。 江涛被掐得眼球外凸,死死瞪着眼前两张扭曲的脸。 曾经,他把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着供着,可现在,他们连等他咽气都等不及! 他忽然想起林月柔总是沉默垂眼的样子,想起几个女儿怯生生看他的眼神。 报应! 全是报应啊! 江涛身子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再次睁眼,脑袋晕晕沉沉,江涛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愣了许久。 他不是被那对狠毒母子在疗养院掐死了吗? 眼前这地方,怎么看着像他和林月柔住的老房子? 江涛撑着胳膊坐起来。 斑驳的土坯墙,破旧的木头窗,前面不远就是砖砌的灶台。 有个身影蹲在灶前,小心地拨弄柴火。 是林月柔。 洗得发灰的布衫有些宽大,却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与肩线。 灶台边,高高低低挤着几个瘦小的丫头,一个个眼巴巴盯着锅里直咽口水。 锅里煮着四个鸡蛋,白沫随着滚水不断翻腾。 “妈妈,我饿。” “嘘,小声点,” 林月柔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飞快地朝江涛躺着的木板床瞥了一眼。 “月柔!” 江涛眼眶发热,下意识脱口而出。 太好了! 她还活着,女儿们也都还在。 林月柔吓得一哆嗦,手里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 她不敢看江涛,“孩子实在是饿坏了,我才……才煮了几个鸡蛋,我下次不敢了……” “妈妈,我怕。” 几个小丫头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 江涛愣住了。 鸡蛋? 他想起来了。 家里老母鸡下的蛋,从来都是他一人独享的营养品。 林月柔一连生了九个女儿,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大伙都笑话他绝户,只会生赔钱货。 所以,他一天到晚不想回家。 但凡有点钱就在外面喝酒打牌,后来被狐友狗友撺掇,跟乡里的葛亚慧搞上了破鞋。 林月柔和几个女儿在他眼里越发碍眼,只要半点不顺他的意,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像鸡蛋这种金贵东西,她们是万万不能碰的。 昨天,他去乡里找葛亚慧,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林月柔守在门口,怯生生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他就勃然大怒,对她拳打脚踢。 想到这些,江涛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也就林月柔心地善良能忍,要搁葛亚慧那样的女人,自己恐怕早就被灌了药,像武大郎一样悄无声息没了! 看着战战兢兢的妻女,无边的悔恨酸楚涌上心头。 江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没事,煮了就煮了,你们吃吧。” 可话一出口,林月柔秀气的脸反而吓得煞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这鸡蛋是给你煮的,你吃,你吃……我们不吃,真的不吃了……” 说着,又起身慌慌张张去捞锅里滚烫的鸡蛋。 “小心烫!” 江涛慌忙下床冲过去。 见他靠近,林月柔和孩子们吓得同时缩起脖子,紧紧抱住了头。 江涛心口被狠狠砸了一下。 都是他造的孽,妻女被他打得都有了应激反应。 他默默将四个鸡蛋捞起来,浸进凉水里。 “凉一凉,等会儿过来吃啊。” 可惜没人敢上前。 江涛知道她们不敢,等鸡蛋稍凉,找来一个盘子,将四个鸡蛋敲碎剥好,小心分成八份。 “来,一人半份,趁热吃。” 少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看着几个瘦脱相的丫头,江涛心里直发酸。 “江涛,我求你了!” 一直低头颤抖的林月柔,忽然抬起了头。 “我求求你,别卖了孩子,行吗?要卖就卖我吧,我跟你去,她们还小,吃不了多少!” “我以后一天就吃一顿,不,我一顿都不吃,我干活,我什么活都干,你别卖她们……” 卖孩子? 江涛如遭雷击。 第九个女儿刚生下没多久,就被他抱走,换了三百块钱。 尝到甜头,家里这些赔钱货,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把她们换成钱。 这事提过不止一次,每次林月柔哭求阻拦,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 现在,他在这儿假惺惺分鸡蛋,在林月柔眼里,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嘛。 “月柔,孩子们,” 江涛喉咙发堵,“你们快吃吧,我发誓,不会卖你们。” 他赌咒发誓,可林月柔却半点也不信。 “我求你了江涛!你打我吧,骂我吧……” 说着,便扑通跪倒,几个丫头也跟着跪下,哇哇哭成一片。 眼见这人间炼狱,江涛只觉心被撕扯着疼。 他造的孽太深了。 “我去外面搞点吃的回来。” 江涛逃也似地出了门。 兴许他走了,孩子们就吃鸡蛋了呢。 到了外面,江涛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回头看着自家那三间破败的土屋,里面除了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家徒四壁,米缸早就见了底。 昨天他身上的钱全给了葛亚慧,如今兜比脸还干净。 太不是人了!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说是出来找吃的,可身无分文,能去哪儿? 上一世,跟着葛亚慧确实摸到些门路,对往后的形势也略知一二,可如今他决不能再沾那个女人半点。 怎么办? 正发愁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往西三里,有一群大江鲢搁浅。” 江涛一愣,随即心跳加快。 他拔腿就往渡口方向跑去。 这下好了。 若真能抓到江鲢,起码今天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了。 第2章 大江鲢 从滨江村到渡口码头,大约四五里地。 眼下八三年,日子稍好的人家都骑上了自行车。 江涛成天在外花天酒地,自然没有余钱置办。 好在路途不算远,走过去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但光走过去没用,捞鱼总得有渔网吧。 徒手去抓大江鲢,怕是鱼没抓到,人先滑进江里成了流尸。 当务之急,得搞条渔网才行。 村里小卖部只有油盐酱醋,想要渔网得去乡里,供销社或者杂货铺之类的都会有。 可江涛摸摸口袋,却是兜比脸干净。 还好刚出村子,迎面碰上了同村的铁牛。 铁牛憨厚老实,以前没少接济他家。 虽然那些粮食和钱,多半被江涛转头就拿去换了酒。 江涛硬着头皮上前,支支吾吾想借点钱。 铁牛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涛子,我家也紧巴。你以后别再赌了。” 这话像根针,扎在江涛心上。 他想说“我不赌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铁牛,我很快就还你。” 铁牛没接话,只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五块钱能买什么? 江涛攥着钱,心事重重地接着往乡里赶。 刚进乡,就碰到葛亚慧,娇滴滴朝他招手。 “涛哥,那事昨晚说了吗?” 江涛脚下一顿。 看见她,脖子上被掐死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他恨不得冲上去甩她几个耳光,但眼下正事要紧,过了正午涨潮那江鲢说不定就游走了。 他理都没理,闷头往前走。 葛亚慧被晾在原地,心里很不舒服。 江涛这种穷鬼,除了长得还算周正,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家里还一堆赔钱货,谁看得上? 要不是她跟水产公司经理胡搞弄大了肚子,急着找人接盘,也不会在几个目标里挑中这个最好糊弄的傻子。 可现在,这傻子居然不理她? 要是连他也不上钩,等肚子真大起来,那可就完了! 想到这,葛亚慧快走几步缠了上去。 “涛哥~” “滚!!!” 江涛眼里的憎恶和狠厉,把葛亚慧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江涛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停一秒都恶心。 没走出多远,便瞧见前面不远有间杂货铺。 前些年,私人做买卖还叫投机倒把,是能判刑的。 这两年风气松些,胆子大有门路的人才敢悄悄做点小生意。 乡里这间杂货铺,就是其中之一。 老板姓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据说有个远房表亲在公社当干部,这才敢开铺子。 铺子里货不多,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农具家什倒还齐全,十里八村独一份。 江涛走进去,一眼就瞧见铺子角落挂着张落灰的旧渔网。 “王老板,那渔网怎么卖?” 老王抬眼,见是滨江村有名的混子江涛,又垂下眼皮。 “八块,不还价。” “八块……” 江涛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我只有五块。王老板,你便宜点,五块钱卖我,我记你个人情。或者,我先赊着,下午连本带利还你十块。” 老王嗤笑一声,“江涛,不是我说你,你那人情值几个钱?还赊账?下午还十块?你拿什么还?又去赌啊?” 江涛脸一红,“家里快揭不开锅,我寻思着到江边弄点鱼。” “王老板,你就信我一回。” “下午太阳落山前,我肯定拿十块钱过来。要是没来,这网你收回去,五块钱我也没脸要。我家在哪你也知道,跑不了。” 老王上下打量着他。 江涛的鬼话他自然不信。 可他家那一窝丫头片子饿肚子,倒是真的。 那破网扔那儿也占地方。 “算了,” 老王不耐烦地挥手,“五块钱拿走!下回别来了!” 五块钱成本价,就算江涛下午不还,自己也没亏。 那几个丫头摊上这么个爹,也是造孽,就当积点阴德吧。 “谢谢王老板!” 江涛抓过渔网,松了口气。 “赶紧滚!” 王老板没好气地背过身。 像江涛这样的混子,他最是看不上。 江涛也不恼,夹着渔网,一溜小跑朝江边赶去。 时间不等人。 那几条大江鲢,必须在别人发现之前弄到手! 滨江村靠江临海,自古便是鱼米之乡。 江面宽阔,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水产丰饶,有的是鲤鱼、鲫鱼、鲢鱼、草鱼、鳊鱼、青鱼、翘嘴鲌、黄颡鱼…… 运气好,还能碰见稀罕的长江刀鱼、鲥鱼。 这时候江豚常见,灰扑扑的脊背在浪里一拱一拱的喷着水汽。 村里人靠水吃水,撒网、下钩、扳罾,各有各的法子。 后来打鱼的人多了,鱼就渐渐少了,江豚更是多年不见踪影。 当然,要再往远些,靠近入海口,咸淡水交汇的地方,还能捞着梭子蟹、对虾、黄花鱼、带鱼、鲳鱼、马鲛鱼,种类多得很。 守着这样的宝地,按理说,只要肯吃苦,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可惜,江涛上辈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 成天不是喝酒就是耍钱,还在狐朋狗友撺掇下搞起了破鞋。 为了要个儿子,他给别人养野种,逼得老婆孩子全都跳了江。 老天开眼,让他重活一回,这辈子,他要好好守住这个家。 等江涛赶到江边,日头已是正当头。 这个时辰,打鱼的多半回家吃饭歇晌,四下没什么人。 渡口往西三里。 确定方向后,江涛沿着江堤快步往前走。 远处水面,偶尔有鱼跃起,银白的鳞片在日头下一闪,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惜,那些深水里的好货,没有渔船,光凭手里这张撒网够不着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芦苇滩。 江涛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放轻脚步,扒开密密层层的枯苇杆。 浅水洼子里,一尾尾青灰色大鱼挤挤挨挨,脊背几乎露出水面,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江涛看得心头一热,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瞄准最近的一条,猫着腰悄悄靠近,瞅准了猛地双手一扑! 水花四溅。 江鲢力气大得惊人,滑腻的鱼身猛地一扭,尾巴“啪”地狠狠扇在他胳膊上。 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水里,鱼早窜出去老远。 徒手抓是不行的。 江涛连忙退上岸,抄起那张撒网。 站到水边稍高的地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风向,手腕一抖,网在半空中张开,“哗啦”一声,落进鱼群最密的地方。 他立刻往回拽绳子,网底有东西在横冲直撞,扯得网绳都绷紧了。 有戏! 江涛心头一喜,咬紧牙关,使上全身的劲儿往岸上拖。 “哗啦哗啦……” 网离开水时格外沉,裹满了泥浆和水草。 好几条青灰色大鱼在网里疯狂扑腾,鳞片在正午日头下闪着明晃晃的光。 江涛顾不上喘气,手脚并用把网整个拖到岸上干燥处,这才一屁股坐下。 一、二、三……七! 足足七条大江鲢! 每条都有五六斤重,在网里噼里啪啦地弹跳。 最大的那条,怕是得有十斤! 太好了。 这下几个丫头有的吃了。 多余的还能卖掉,换点钱回来。 第3章 找上门 江涛抬头看看天,日头还高。 他便在江堤边折了几把干枯的芦苇杆子。 江海平原树木不少,但各家烧火多用收上来的麦秆稻草。 江涛好吃懒做,家里几亩地全靠老婆拖着几个丫头勉强伺候,粮食本就收得少,连带着烧火的柴草也紧张。 这江鲢要炖要烧,也得有柴禾才行。 没趁手的工具,忙活了半天,也只打得一小堆。 不过,今日够烧了,不够明日再来嘛。 家里老婆丫头都还饿着肚子呢。 江涛把渔网打结,又用茅草捆了芦苇杆子,扛上肩头准备回去。 刚转身,迎头就遇上个人。 “江哥?” 对面,一个年岁和他相仿的青年,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跟个二流子似的晃晃悠悠走过来。 “今儿没去葛姐家啊?” “宋二?” 江涛眉头一皱。 宋二比他小三岁,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村里人嘲笑他连生九个女儿,绝户,他心里憋屈,宋二成天江哥长江哥短,拉着他喝酒打牌。 那时江涛觉得,宋二是真心懂他,跟他亲兄弟似的。 也是这小子,把葛亚慧介绍给了他。 上辈子,江涛到死都不知道,宋二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因为他跟葛亚慧早搅和在一起。 葛亚慧肚子大了想找冤大头,看上了宋二,可他怎么肯认? 向来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 但葛亚慧纠缠得紧,宋二就合计着得找个人接手。 想来想去,觉着江涛这人脑子不灵光,耳根子软,好糊弄得很。 等事儿成了,还能从他手里榨点油水。 后来江涛的家底,就这么一点点被他掏空,最后连口粮都骗走了,生生逼得他老婆孩子跳了江。 如今再看宋二这张脸,江涛只觉得一股邪火往天灵盖上冲。 很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怪不得他手头稍微松快点,宋二就恰巧带他去喝酒耍钱,葛亚慧就正好有难处需要接济。 老婆带着几个丫头,是怎么一步步被逼到绝路上的? 这中间,少不了这两人的功劳吧? 上辈子,可真蠢啊。 被人家卖了,还乐呵呵替人数钱。 临了被拔了氧气管,那野种骂他老东西,他才知道葛亚慧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他的种。 这其中,宋二可出了不少力! “江哥,你这夹克衫是葛姐买的吗?” 宋二看着江涛身上那件夹克衫,再看看自己半旧的中山装,心里头不禁有些泛酸。 嗯? 江涛低头一看。 哦,身上这件夹克衫,确实是昨天葛亚慧给的。 这不是为了骗他回去离婚才下的本钱么? 他重生回来光顾着捞鱼,压根没在意。 忙活了半天,夹克衫上溅满了泥点子。 可料子新,颜色鲜亮,还是能看出来比宋二那身强不少。 “江哥,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沾这么多泥。” 宋二凑近两步,笑嘻嘻道,“要不咱俩换换?我帮你洗干净再还你?” 江涛心里冷笑。 这宋二,还真是占便宜占惯了,连件沾了泥的衣服都要算计。 “宋二,你要新衣服可以去找葛亚慧啊。” “胡说什么?” 宋二立刻变了脸色,“葛姐跟你亲近,又不是跟我亲近!” 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涛懒得搭理他,“谁关心你那些破事,走开!” 宋二有些发愣,没想到江涛会这么跟他说话。 往日两人可是称兄道弟,江涛对他可比对亲哥还亲,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他一份。 他眼珠子转了转,瞥见江涛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几条大鱼。 “江哥,你抓这么多鱼啊。” 宋二脸色一喜,“我只要两条,其他的我替你送给葛姐,她准保高兴。” 说着,就伸手要拿江涛肩上的渔网。 江涛差点气笑了。 “替我送?” 他冷眼看过去,“宋二,你拿我的鱼去讨你葛姐的好,还是去堵你自己的嘴?” 宋二被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好心帮你忙……” “不必!” 江涛冷冷打断他,“这鱼,我一条也不会给你。至于葛亚慧,我跟她没半点瓜葛。” “江哥,你是不是听了谁嚼舌根?” 宋二做出副委屈样子,“葛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昨天不还给你买了这件夹克么?” 江涛早没了耐心,侧身绕过宋二,扛着渔网和柴草,大步流星往回走。 “离我远点,别再去我家门口晃悠。让我看见你在我老婆孩子跟前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宋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几条鱼至于么?咱不是兄弟吗?” 他不死心,追上去两步,“要不这样,鱼你匀我两条,其他的你自己送,这总行了吧?” “滚。” 江涛头也不回,冷冷甩出一个字。 这种人嘴上兄弟义气,实则贪便宜没够。 真兄弟,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 上辈子也真是脑子进水了。 跟这种货色混在一起。 不过,这厮人品极差,运气却是不错。 要是他没来这里,说不定这些鱼就被他给捞着了。 江涛走到村口,不少村民拿着渔网,扛着扁担往江边去。 不一定能打到鱼,但去江边捡捡柴禾,碰碰运气总比闲着强。 江涛见到几个眼熟的村民,主动打招呼,“赵叔,去打渔啊?” “王哥,也去江边?” 被招呼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些尴尬神色,目光躲闪着,含糊地“嗯”了几声,便纷纷避到路边,等江涛走过去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小子,还有脸打招呼……” “太没良心了,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家里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也不管。” “林月柔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到这些,江涛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人也太不地道了,说人闲话也不懂等人走远了再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大鱼往身前挪了挪。 “哟,这么多鱼啊?”一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惊讶道。 “江涛,在哪弄到的?” “是偷了别人下的网,还是捡了别人的漏?” 江涛无语,“这是我江里捞的。” “谁不知道是江里?” 姓赵的老头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能去海里?”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本事大着呢,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搞破鞋都搞到别人找上门来了,弄几条鱼算什么?” 找上门? 江涛心里一沉,猛地抬头看向说话那人,“谁找上门?” 第4章 你找宋二去! 此时,江涛家土房。 葛亚慧嫌弃地扫了几眼。 知道江涛是个穷鬼,没想到家里这么穷! 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害她只能站着。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找他不过就是找个接盘的而已。 可恨昨天给他买了夹克衫,杀千刀的今天竟敢给她脸色还让她滚! 她葛亚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当即就寻摸到滨江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破地方。 家里果真一堆赔钱货,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就让人心烦。 倒是江涛这老婆。 葛亚慧上下打量一眼。 长得倒是不赖。 可惜跟棵蔫菜梆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劳累的命。 她挺了挺胸脯,“你就是林月柔?” 林月柔刚从地里回来。 早上江涛难得肯让她们吃鸡蛋,但她们也没敢多吃,一人就分了一小口,剩下的三个还都留着。 听到邻居急慌慌跑来报信,说家里来了个打扮花哨的女人,她心一沉,扔下锄头就跑了回来。 “你是……?” “江涛没跟你提过我?” 葛亚慧抬起下巴,三角眼嫌弃地扫过林月柔和缩在她身后的几个丫头。 林月柔摇摇头。 “哼,那我直说了。” 葛亚慧撇撇嘴,“我怀了江涛的儿子。你这肚子不争气,一连生的全是赔钱货,也该让位了。识相点,赶紧跟江涛把婚离了,别耽误我俩的好事。” 离婚? 林月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江涛怪她生不出儿子,心里憋屈,在外头喝酒耍钱,她没怨言,只求他能顾着点家,好歹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在外面搞起了破鞋! 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葛亚慧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吓傻了。 “江涛喜欢的是我,要跟我结婚,就是你碍事!昨天我还给他买了件新夹克衫,那就是我们结婚穿的!你趁早滚蛋!” 夹克衫? 对了! 林月柔这才想起江涛身上确实穿了件挺新的夹克衫。 她还以为是他赢了钱买的。 往常江涛赢了钱,心情也会好点,只怪她昨晚多嘴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要不也不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今早他说去找吃的,她心里还存了一丝指望。 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林月柔悲从中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几个丫头见妈妈哭了,也吓得跟着小声抽泣。 “你胡说!” 不过,老大江招娣却是很清醒,小脸气得发白,“你说怀了男孩,又没生下来,你怎么知道是男孩?你骗人!” 林月柔一听,陡然清醒过来。 对啊,生男生女,没落地谁说得准? 江涛再怎么不是人,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没了他,她们娘几个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葛亚慧一愣,没想到这乡下小丫头片子竟敢顶嘴。 是男是女她确实不知道。 可江涛蠢啊,只要他信不就行了? 再说,到时生下女儿大不了离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我肚子里的就是男孩!” 葛亚慧心虚嘴却硬,“谁跟你妈似的只会生赔钱货!反正不管怎样,林月柔你自觉点把婚离了,好狗不挡路!” “骂谁呢!”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江涛肩上扛着渔网和柴草,脸色铁青地跨了进来。 “你……你回来了。” 林月柔一见江涛,就跟老鼠见了猫吓得一哆嗦。 可看他肩上背着渔网,手里还拎着柴草,还是连忙迎上去,想接过来。 “我自己来。” 江涛避开她的手,将渔网和柴草轻轻放到地上。 几个稍大的丫头也围了上来,怯怯地帮忙将柴禾搬到灶台边。 江涛看得心里一暖,“都小心点,别扎着手。” 葛亚慧一个人被晾在一边,心里很不舒服。 “江涛!” 她找上门来,可不是看这一家子父慈女孝秀恩爱的。 江涛这才转过身,皱眉看向她。 葛亚慧长了张大饼脸,身材也五短,穿着他买的格子裙,小腹已微微隆起。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 又不是没经事的毛头小子,怎么就没瞧出点蹊跷? 这贱女人,早就怀了别人的野种,肚子藏不住了,才急吼吼找他当冤大头。 早上忙着捞鱼没顾上收拾她,没想到这贱女人竟找上门来。 “你……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葛亚慧感觉到江涛不善的目光,又想到今早在乡里江涛对她横眉冷对的样子,语气不由弱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涛冷冷反问,“不是你跟宋二吵架,喊我去给你们当和事佬吗?” “我跟宋二有什么关系?” 葛亚慧急了。 宋二那滑头溜了,可别连江涛这种蠢货也不上钩。 江涛嗤笑一声,“葛亚慧,你听清楚了。我江涛跟你没半点瓜葛。你跟宋二那点烂事,别扯到我头上。肚子大了要找人负责,你找宋二去!” 林月柔在旁听了,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这女人和那个宋二不清不楚,反倒赖上她家男人了? 葛亚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江涛!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 “够了!” 江涛厉声打断她,“我再说一遍!我江涛,有老婆,有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再敢来我家胡搅蛮缠,坏我名声,我绝不客气!” 他转头,对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大声道:“老大老二,去喊村支书来!老三老四,去喊民兵队长!就说有人闯到家里来,要拆散我们一家!” 几个丫头被他吼得一愣。 但看爸爸从未有过的严厉,不像以前那样醉醺醺骂人,反而像是要保护她们。 老大江招娣最先反应过来。 “哎!” 拉起二妹就要往外跑。 葛亚慧这下真慌了。 本以为江涛耳根子软,又好面子,只要闹上门,林月柔那软柿子一捏就扁,江涛为了息事宁人也就顺水推舟了。 哪想到江涛竟变了个人,不仅不认账,还要叫支书和民兵队长! 这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你……你给我等着!” 葛亚慧色厉内荏撂下一句,转身就往外跑,生怕真被民兵堵在屋里。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冷哼一声。 之前被葛亚慧和宋二耍得团团转,如今重回一世又怎么可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转过身,看见林月柔站在那儿,脸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水,几个小丫头也怯生生地看着他。 江涛心里一酸,“没事了。往后她再敢来,你们就喊人。” 林月柔嘴唇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江涛弯腰,解开渔网,从里面拎出最大那条江鲢,“走,咱们把鱼收拾了,红烧。” 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发亮。 也忘了害怕,围上来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大鱼。 第5章 我是那种人吗? “爸爸,我要吃鱼~” “我也要吃~” 几个丫头眼巴巴望着那条大鱼,不住地咽口水。 家里已经好久没见荤腥了。 林月柔看着那鱼,又看看灶台边空荡荡的米缸。 “要不,还是拿去卖了吧?家里没米了,用这鱼能换点粮食回来。” “没事,有七条呢!” 江涛献宝似地拎起沉甸甸的渔网,“红烧一条,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拿去卖,足够换回米面了。总不能鱼还没卖,人先饿晕过去。” 林月柔想想也是,便伸手要去接鱼,“那我去收拾。”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拎着鱼往屋外走,“以前都是吃现成的,往后也该我来了。” 林月柔愣了愣。 往常江涛可从没进过灶房,更别说动手做这些。 他这是真转了性,还是又想搞什么别的名堂? “那我去邻居家借点酱油,家里啥也没有,这鱼白水煮可不好吃。” “行。” 江涛蹲在门外,麻利地刮鳞剖肚。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又是打水又是递东西,个个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大江招娣看着渔网一堆大鱼,忍不住问道:“爸爸,这么多鱼你是怎么抓到的啊?” “就用网抓的。” “爸爸,你好有本事。” 江招娣奉承。 江涛手上动作一停。 看着几个女儿怯生生又带着点亲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觉得生了这几个赔钱货是老天不长眼。 对她们不是骂就是打,有时候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糊涂。 老话说,父慈子孝,他这个当爹的不慈,家里怎么能安生? 这个家,他亏欠得太多了。 什么儿子女儿,不都是自己的骨血么? 鱼很快收拾干净。 林月柔也借了半碗酱油回来,还带回来一小把邻居给的葱。 家里调料少得可怜,油壶只剩一点菜籽油。 加上借来的半碗酱油和一小把葱,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得好吃。 所幸,这江鲢肉质细嫩,腥气不重。 热油下锅,鱼身煎得金黄,再倒上酱油,加水没过,咕嘟咕嘟炖起来,那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 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一家子只能围着灶台吃饭。 几个丫头在旁瞅着锅里嘟嘟冒泡的鱼,口水都流出了三尺。 林月柔撒上葱花,将早上省下的三个鸡蛋,也放进鱼汤里。 蛋黄很快被浓郁的汤汁浸透。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鱼肚肉、鸡蛋,堆得冒尖,递到他面前。 江涛心里一叹。 这个家他再不是东西,可林月柔和孩子们还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招娣,盼娣,来娣……把碗拿过来。” 后面什么娣,他一时真记不清了。 几个丫头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动。 以往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哪怕是过年过节难得有点荤腥,也都是江涛先吃,他吃好了,她们才能吃点剩下的汤汁和骨头。 有时候江涛心情不好,她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着干啥?把碗拿过来呀!”江涛不由一急。 林月柔吓得赶紧拿过几个缺了口的碗。 江涛先给老大拨了几块好肉,又给老二、老三、老四……几个小的也分了些,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下点汤汁和鱼尾巴。 “我再给你盛点。”林月柔伸手要去拿他的碗。 “我够了,你们吃。” 江涛把碗挪开,故意说,“我爱吃鱼尾巴,肉紧实。” 林月柔看着他,心里有点暖意,却又不敢多想。 省得幻想太多,到头来反而更难受。 她给自己只盛了鱼头和一点汤。 江涛看得眼睛一酸。 多好的老婆,他这么不争气都没跑,还事事以他为先。 “这个你吃吧,鱼头给我!” 江涛说着,就把自己碗里那块鱼尾巴夹到她碗里,把她碗里那个大鱼头换了过来。 林月柔想推拒,但见江涛眼神认真,最终只是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那块鱼尾巴。 鱼是真香。 即便没什么调料,鱼肉香甜,汤汁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几个丫头吃得头也不抬。 老大江招娣一脸满足,“要是家里能常这样就好了。” 江涛随口道:“以后爸爸天天打渔,让你们吃到腻。” “鱼哪是天天能打到的。” 林月柔低声说了一句,怕扫兴,又连忙找补,“得看运气。” “也是。” 江涛点头,看着几个瘦小的女儿,心疼道,“要是有条船就好了,能去水深点的地方,打大点的鱼,你们也能多吃点。” 林月柔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 买船? 哪来的钱买船? 以前江涛每次想干什么大事,缺钱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几个女儿,然后跟她说:“丫头片子养着也是赔钱,不如……” 林月柔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取代。 她默默扒着碗里那点鱼汤,嘴里却一点滋味也尝不出来了。 江涛不知道林月柔的心思,吃过饭,看着那几条剩下的鱼,对老大招手,“招娣,跟爸爸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粮食回来。” 果真要卖女儿! 林月柔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抓住江涛的裤腿。 “江涛,我求你了!别卖孩子啊,她们还小值不了几个钱,你要卖就卖我吧!” 江涛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刚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几个丫头也被这变故吓得大气不敢出。 “说什么胡话呢?我啥时候说要卖孩子了?” 江涛又气又急,“我是说去乡里卖鱼!换粮食!” “老大不去乡里,你别卖她……” 林月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江涛没安好心。 卖个鱼而已,何必非要带老大去? 以前村里也不是没听说过,有那狠心的,借口带孩子去赶集,转头就把孩子卖到外头去了。 “贩卖人口是犯法的!我是那种人吗?” 江涛心中苦涩。 可这又能怪谁呢? 还不是以前做的孽,让老婆半点不信。 “妈妈,爸爸说得对,他怎么会卖我呢?” 老大江招娣也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她害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温情又没了。 “妈妈,你相信爸爸,也相信我,真要是那样……我会跑,会喊人的。” 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几个,再看看老大明明害怕却还强撑着安慰母亲的样子,江涛心里难受得像被针扎。 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老婆孩子怕他怕成这样? “月柔,” 江涛弯下腰,用力把林月柔拉起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我对天发誓,我江涛要是敢动卖孩子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去卖鱼,换点粮食回来。” “带招娣去,是因为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她也能帮我看着点。你放心,卖完鱼,我马上就带她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林月柔嘴唇颤了颤,眼中依旧满是不信与不安。 “你要是不放心,” 江涛叹口气,“那我不带她了,我自己去,多跑两趟也行。” “不,爸爸,我跟你去。” 江招娣忽然站出来,拉住江涛的手,又转头对林月柔说,“妈,我信爸爸这回。我跟他去,帮你看着他。” 女儿懂事的模样,让江涛心头止不住发酸。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女儿不要,非要替别人养野种。 最后,被拔了氧气管,也是他应有的报应! 第6章 小当家 剩下六条江鲢,江涛直接用渔网裹了背在肩上。 父女俩出了门。 刚到村口,迎面碰见赵老头和他老伴往回走。 赵老头肩上扛着空渔网,脸色不大好看。 “赵叔,赵婶,回村啊?” 江涛主动打招呼,又让招娣叫人。 “赵爷爷,赵奶奶。”江招娣连忙叫道。 赵老头“嗯”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 今天在江边蹲了半天,鱼鳞都没捞着一片。 要不是下的渔网有记号,没旁人动过的痕迹,他真怀疑是让哪个龟孙子给截了胡。 打了一辈子鱼,今天居然空军了,偏巧江涛这好吃懒做的混子却能弄到江鲢。 要不是老伴喊他回去,他估计能气得在江边呆一夜。 赵老太见老头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是啊,回村。涛子这是去哪?呦,这么多鱼!” “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口粮。” “哼。” 赵老头心里本就不得劲,听到这话,抬脚就走。 赵老太赶紧朝江涛父女笑笑,快步追上去。 等走出一段,赵老太回头看看江家父女走远了。 “哎,老头子,你说江涛这真是去卖鱼?该不会是去卖孩子吧?你看就那几条鱼要带老大干嘛?” 赵老头瞪她一眼,“别瞎说!哪有那样的事!” “你可不信!” 赵老太撇撇嘴,“他家那个老九,生下来就没见着,不就是被他抱走卖了吗?这有一就有二,小的卖了,现在可不就要轮到大的了?唉,月柔那孩子真是命苦,怎么一连九个都是丫头……” “这些闲事少管!” 赵老头闷头赶路。 另一边,江涛父女继续往乡里走。 江招娣见爸爸背着渔网,走得额上都出了汗,便讨好道:“爸爸,要不让我来背一会儿吧?” “哪能让你背啊。” 江涛侧头看她一眼,“带你去乡里,是想着你眼睛尖,家里缺什么,你帮忙看着点买。” “嗯!爸爸你真好。” 江招娣仰起小脸。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孩子这是在讨好他。 “招娣,爸爸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娘几个。你信爸爸,往后我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信爸爸。” 江招娣点头,小脸满是认真,可心里却并没抱太大期望。 以前爸爸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可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每次妈妈怀宝宝的时候,他都说生下儿子我好好养,可每回生下妹妹,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不过,爸爸愿意装,她也不拆穿,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江涛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见她忽然沉默,便没话找话,“招娣,今年有八岁了吧?” “爸爸,我十岁了。”江招娣小声道。 江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孩子一堆,他连她们几岁都记不清。 “十岁了啊……招娣,等爸爸挣了钱,就送你去上学吧。十岁的孩子,该念书了。” 江招娣摇头,“爸爸,我不去上学,我在家帮忙干活。上学要花钱的,还要买本子买笔。” “小孩子哪能不上学?” 江涛心里发酸,“你是不是怕上学才说不去?” “我才不怕上学呢!” 江招娣急急反驳,“家里没钱,还有几个妹妹要照顾……” 江涛听得心里难受,更是打定主意,等有了钱,赶紧送招娣去上学。 都十岁了,还在家当半个劳力用,以前的自己真不是人。 江招娣见江涛脸色不好,有点紧张,连忙岔开话题,“爸爸,咱们去哪儿卖鱼啊?” 江涛回过神。 对啊,去哪儿卖? 这时候就算乡里人手里也紧,舍得买活鱼打牙祭的不多。 零卖的话,这六条江鲢,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 他可是说过天黑前要还杂货铺老板钱的。 “去饭店碰碰运气。” 江涛想了想,乡里有个国营东风饭店,是专门招待上面来的干部和办事人员的,气派得很,寻常百姓很少进去。 这种地方,应该舍得花钱买好食材。 “咱这江鲢新鲜,他们兴许能收。” 两人加快脚步进了乡里,径直往镇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东风饭店门口挂着牌子,门脸敞亮。 江涛没走正门,绕到后头厨房院子,敲了敲小门。 开门的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听明来意,又仔细看了那几条江鲢的鱼鳃。 红红的挺新鲜。 进去问了一声,很快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看了看鱼,又用手按了按鱼肚子。 “要是活的一块八,你这都死了,一块五一斤,都要了。过秤吧。” 江涛也是没经验。 鱼是鲜活,可离水时间长了自然就活不了。 不过,下次注意就行了。 一过秤,六条鱼,三十二斤,刚好四十八块。 那管事点了四十八块给江涛,看他身边还有个孩子,便让老师傅从后厨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塞给江招娣。 “谢谢叔叔,谢谢爷爷。” 江招娣嘴很甜。 拿着四张大团结,加上八张女拖拉机手,江涛感觉手心发烫。 四十八块! 在1983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镇上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像他们村里好些人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强压着激动把钱揣进内兜。 江招娣捧着热乎的白面馒头眼睛都直了,舍不得吃,只小心地用手帕包好。 “走,咱们去杂货铺。” 江涛心情大好,领着女儿往老王杂货铺而去。 王老板正低头拨弄算盘,一抬眼看见江涛,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王老板,我说了天黑前还你钱。” 江涛笑着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先前给了五块,再补五块,正好十块。多谢您上午行方便。” 这混子还粘上了? 王老板刚要开口赶人,发现江涛身后怯生生的江招娣,脸色缓了缓,“说了五块就五块,用不着多给。拿走拿走。” “那不行,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江涛坚持,又把钱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无语,目光落在江招娣身上,“这是你家老大?几岁了?” “王伯伯,我叫招娣,今年十岁。”江招娣小声回答。 “招娣真乖。” 王老板脸上有了笑意,转身从柜台下的小罐子里抓出一小把水果硬糖,递给江招娣,“来,拿着吃。” 江招娣看看糖,又看看爸爸,不敢伸手。 “拿着吧,” 江涛摸摸她的头,“谢谢王伯伯。” “谢谢王伯伯。” 江招娣接过糖,小心放进了衣兜。 王老板不由感慨,这孩子真懂事。 他转向江涛,“钱我收了,不过我不白占你便宜。我这儿还有个抄网,是以前进的,放了阵子,你要不嫌弃,五块钱给你。比撒网省力,在河边捞点小鱼小虾给孩子补补身子。” 说着,从角落拿出个带长竹竿的抄网。 这东西确实有用。 江涛爽快答应,“行,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他把五块钱又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这才把钱收下,将抄网递给江涛。 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江招娣,忍不住对江涛说:“多好的孩子,懂事乖巧。往后少出去瞎混,把几个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问女儿,“招娣,看看家里还要买点啥?” 江招娣早就想好了,“爸爸,家里米面要买一些,菜籽油、酱油,盐,火柴,煤油……嗯,妈妈做针线的顶针坏了,要是钱够,能不能买一小块肥皂?” 王老板在一旁听着,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当家,说的全是过日子最紧要的东西,半点没提自己想要什么。 他忍不住又对江涛说:“你看看,孩子多知道过日子!以前你……唉,不说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江涛心里又酸又涨,按女儿说的,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五斤菜籽油,一斤酱油,两袋盐,火柴一打,煤油三斤,针线包,肥皂两块,又额外称了两斤糖果。 这一番采买,加上抄网,一共花了二十块二角。 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二十七块八角,想着家里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王老板,您知道哪里有大圆桌卖吗?” 第7章 上学 “大圆桌?那可不便宜,新打的,最普通的也得三四十块一张。” 王老板的话,让江涛心里凉了大半截。 他兜里这点钱竟连个桌子都买不起? 也是,八十年代这东西属于重要资产和大件,不是随意添置的。 还是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送招娣去上学。 他领着招娣出了杂货铺,没往村子方向走,而是拐向乡里小学那条路。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 江招娣拿着抄网,有些不安地问。 该不会爸爸真要把她卖了吧? 可想想却又不像。 “先不回去。” 江涛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渔网,里面装的是这次采买的生活用品。 “爸带你去学校看看。” “去学校?” 江招娣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惊讶。 “嗯。” 江涛看着女儿的眼睛,“招娣,你想上学吗?” 江招娣嘴唇动了动,那句“不想”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上学……要花钱的。妹妹们还小……” “钱的事,爸来想办法。” 江涛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你就告诉爸,想不想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书?” 江招娣飞快地抬眼看了眼江涛,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行。” 江涛抬头,看着远处那排熟悉的砖瓦平房,那是乡里的中心小学。 他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的混账,几个女儿到死都没能迈进学校那道门槛。 “走,咱们先去问问,现在上学是个什么章程,要备些什么。” 而此时,滨江村,江涛家里。 林月柔坐立不安,在灶台边转来转去,隔一会儿就到门口张望。 眼看日头西斜,天边都染了橘红,江涛和老大还不见人影。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慌。 难道江涛死性未改,真把招娣给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越想越像真的。 要不然,卖几条鱼怎么要这么久? 眼看天都要黑了。 几个丫头也很懂事,知道妈妈心里不踏实,都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连最小的老八也只是小声哼唧,被老三轻轻拍着。 屋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灶膛里偶尔噼啪一声。 林月柔心乱如麻,又走到门口张望,忽然瞥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她心一提,定睛一看,是隔壁的赵老太。 赵老太在门外探头探脑,见林月柔发现了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月柔啊,还没做饭呢?涛子跟招娣还没回来?” “没……没呢,赵婶。” 林月柔勉强扯出笑,心里却更乱了。 赵老太这时候过来,怕也是听了什么风声,来看情况的。 “哦,我顺路过来瞧瞧。” 赵老太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空荡荡的米缸和缩成一团的几个丫头身上停了停,叹了口气,“这涛子也是,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招娣那孩子……没事吧?” 这话问得林月柔心口一紧。 “应……应该没事,说是去卖鱼……”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招娣清脆的一声“妈”。 林月柔猛地抬头,就见江涛扛着鼓鼓囊囊的渔网。 招娣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长杆抄网,腋下还小心地夹着个小布包。 “可算回来了!” 林月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双腿都有些发软。 赵老太也惊奇地瞪大了眼。 这江涛真回来了? 还带着招娣? 渔网里鱼不见了,反倒塞满了大包小包。 “赵婶也在啊。” 江涛放下东西,抹了把汗,将渔网解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一小袋大米,一小袋面粉,一瓶菜籽油、一瓶酱油,两袋盐,一打红头火柴,一瓶煤油,一个针线包,两块黄色肥皂,一包糖果,还有一块猪肉,以及生姜蒜头花椒等调味品。 “哇!” 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脑袋纷纷凑了过来。 林月柔看着地上这一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家当,脑子有点发懵。 米、面、油、盐……都是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能让日子过下去的东西。 他真的没卖孩子,真的是去卖鱼换粮了? 还换了这么多?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有对之前错怪他的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和希望。 江涛打开装着糖果的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他抓了一大把,塞到赵老太手里,“来,赵婶,给家里孙子甜甜嘴。”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拒,手却很诚实,眼睛不住地往地上那堆东西上瞟。 嚯!这么多! 看来鱼是真卖出去了,还卖了好价钱。 接着,江涛又给几个女儿都分了糖。 几个丫头捧着糖果,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手心。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默默走过去,开始收拾那些东西。 “怎么还买肉了?” “妈妈,爸爸带我去学校了!老师说了,这学期快结束,让下学期开学再带我去报名。这块肉是买了给老师表示心意的,但老师没要,就让我们带回来了。” 江招娣生怕妈妈责怪乱花钱,赶紧解释。 “上学?” 林月柔的手停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涛。 几个孩子是该上学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却从不敢真的指望。 “你家几个是该上学了。” 赵老太在一旁接话,“我家孙子七岁就送去学校了,孩子生下来就该认字明理。” 听到这话,江涛脸上有些发烫。 以前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 觉得女娃子读书是浪费,是替别人家养,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听赵老太这么一说,再想起自己过去干的混账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茬,转头对林月柔说:“月柔,今晚将肉红烧了,给孩子们解解馋。赵婶也别走了,留下一起吃晚饭。” “不了,不了,” 赵老太连连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呢。” 说着,揣着糖果走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江涛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章 江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干涸已久的煤油灯重新加满煤油。 灯捻拨到最亮,昏黄的光晕立刻将小小的土屋填满。 林月柔已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 空了许久的米缸里有了十斤大米。 靠灶台的角落,整齐堆着面粉、油盐酱醋和两块黄色肥皂。 新买的抄网也靠放在墙边。 灶膛里烧着芦苇杆,噼啪作响,金黄的火苗舔着锅底。 江涛将五花肉的肥肉剔下一层,切成小块。 铁锅烧热,放点菜籽油,肥肉块倒进去,小火慢慢煎熬。 油脂渐渐被逼出来,肥肉块蜷缩成焦黄酥脆的油渣,满屋子都是勾人的荤油香。 “爸爸,好香啊。” 几个丫头围着灶台,小鼻子使劲吸着香气。 江涛笑笑,小心用勺子舀出一些清亮的猪油,盛在小碗里留着以后用。 油渣捞上来放在盘子里。 锅底还剩些油,他利落地将切好的肉块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翻炒到表面微黄。 可惜忘了买料酒去腥。 江涛有些懊恼。 不过,这时候的猪一般是吃草长大的,腥味应该不重。 他倒了些酱油增色,加上水,撒了盐。 想了想,又剥了颗水果糖,扔进锅里提鲜。 浓油赤酱的汤汁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起来。 另一个锅里,煮着香喷喷的大米饭。 林月柔本想煮稀饭,江涛没同意。 “就大米饭,让孩子们吃顿饱的。” 这次只买了十斤米,主要是拿不动。 卖鱼的四十八块,买了一应生活物资和猪肉,又给招娣买了书和铅笔本子,花去八块。 他手里还剩下十九块八毛。 除去要还铁牛的五块,还有十四块八毛。 十四块八,是个吉利数字。 一世发。 江涛心里盘算着,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就是不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好事,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香味越来越浓,米香混着肉香,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几个丫头不停地咽口水。 林月柔从自留地掐了一把嫩绿的青菜回来。 等红烧肉烧得酥烂,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都是酱香时,江涛将肉盛进大碗。 就用锅里剩下的底油,把油渣和青菜一起倒进去,旺火快炒几下,碧绿的青菜裹着油光,也出了锅。 灶台上,一大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盘油渣炒青菜,锅里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那钻鼻子的香味,还有锅里实实在在的热气,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愣着干啥?拿碗,盛饭!”江涛笑着招呼。 林月柔赶紧给每个人盛饭。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又给几个丫头盛。 江涛拿起筷子,先给每个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青菜。 “吃,都多吃点。” 孩子们看着碗里从没享用过的饭菜,抬头看看爸爸脸上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先是小小地扒了一口白米饭,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红烧肉。 浓香酥烂的肉块在嘴里化开,油脂的丰腴和酱汁的咸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几个丫头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头也不抬。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这滋味,真好。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些才好。 江涛看着妻女们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这才像个家。 吃完饭,江招娣和稍大的两个丫头抢着要洗碗。 今天爸爸掌勺,她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啥也不干。 见状,江涛也没再争,由着她们去了。 林月柔搞了一小勺面粉,小心将每个碗和盘子的油花擦一遍。 江涛在旁看着。 嗯,没有洗洁精的年代,用面粉去油倒是不错的法子。 林月柔见他看着,小声解释,“这油裹在面粉里,可以擀面条吃。” 嗯? 江涛愣了一下。 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不过虽说都是一家人,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膈应。 碗筷收拾停当,洗漱完毕,林月柔立刻吹熄了煤油灯。 “赶紧睡吧,省点油。” 屋里陷入黑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几个孩子吃得饱饱的,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渐深,村里静悄悄的。 老赵家屋里,赵老太翻了个身,鼻翼翕动了几下。 “老头子,你闻闻,这是不是肉香?肯定是涛子家,我今儿瞧见他家买肉了。” “就你鼻子尖。” 赵老头面朝里躺着,瓮声瓮气道,“人家吃顿肉,关你啥事?睡你的觉。” “我这不觉得稀奇嘛。” 赵老太咂咂嘴,“涛子没卖孩子,还割了这么大块肉,他该不会想憋个大的吧?” “什么大的小的?” 赵老头有点不耐烦,“不就走了狗屎运,捞着几条鱼换了钱?还不兴人家吃顿好的?” “哼,说得轻巧。” 赵老太撇撇嘴,“你也是天天下网,怎么就没捞着?” 这话戳到了赵老头的痛处。 今天在江边捞了大半天,可惜一无所获。 “运气而已!还能天天有这好事?赶紧睡,别瞎琢磨!” 次日,天色大亮。 江涛眼皮动了动,一行字就在脑子里浮了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有一群江虾出没。】 每日情报?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意思,昨日那好事天天都有? 江涛一阵心头火热。 巳时,不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招娣,快,提上桶跟爸爸去江边!” “吃了早饭再出去吧?”林月柔从灶台后探出头。 “不了,过了时间就没了!” 江涛难免焦急。 虽没完全搞懂这个“每日情报”是怎么回事,但上面既然说了具体时间。 那就说明机会很可能稍纵即逝。 “妈妈,我这儿还有馒头!” 江招娣也立刻爬了起来,从枕头旁摸出小布包,打开里面的手帕,正是昨天饭店给的两个白面馒头。 昨晚吃了大米饭,馒头就没舍得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好,带着路上吃!” 江涛接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月柔,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说完,他抄上墙边的渔网和抄网,带着提了木桶的江招娣,风风火火出了门。 第9章 发财了 父女俩边啃馒头,边急匆匆往江边赶。 路上碰见几个下地的村民,见到江涛带着女儿火急火燎的,都有些诧异。 往常这个时候,江涛不是在家躺着,就是在外头晃荡没回来,哪有这么早出门的。 “涛子,这么早干嘛去啊?”有人扬声问。 江涛哪有心思搭话,只冲那人胡乱点点头,拉着招娣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留下那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看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起来。 “这江涛,又搞什么名堂?带着丫头片子往江边跑?” “怕不是昨天卖了鱼尝到甜头,今天又想去碰运气?” “切,那江里的鱼是那么好碰的?昨天是走了狗屎运,还能天天有?再说了,这个时辰……” 说话那人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远处平静的江面,“潮水刚退下去,水浅了,鱼都跟着潮水回深水了,近岸能捞着个啥?瞎折腾!” “就是,带着个赔钱货顶啥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不多下下地……” “唉,说这些干啥,他家那几亩地,月柔一个人拖着几个丫头,能伺候出个啥?绝户的命哦……” “人家可过得潇洒,都啃上白面馒头了!” 闲言碎语飘过来几句,江涛听得心头火起。 但眼下不是跟这些人计较的时候。 此刻,他只恨不能一步就跨到江边。 唉,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赵老头正在自家地头抽烟,远远看见江涛父女俩那着急忙慌的架势,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小子,难不成真把昨天那点运气当成家常便饭了? 他摇摇头,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哂笑。 年轻人,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辰,老打鱼的都是去深水区下网,没船在浅水洼子不是瞎浪费工夫吗? 江涛和江招娣一口气跑到江边。 清晨的江面雾气蒙蒙,潮水刚刚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泥腥味。 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在风里飒飒作响。 江涛有点犯难。 每日情报说,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可哪个芦苇荡才算最大? 他平时不怎么来江边,对这里的地形根本不熟,只能凭着感觉往里钻。 扒开几处芦苇,看到几片水洼,都不像浅水窝,要么水太深,要么没遮没拦。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涛急得额头上冒了汗。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真是急死个人! “爸爸,你找什么呀?” 江招娣一直紧跟在他身后。 “最大的芦苇荡,西侧第二个水窝子。” 江涛也是没指望了,竟指望上江招娣。 不过,江招娣还真就知道。 “爸爸,应该在那里!” 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这片芦苇荡最大,西边是那边。打芦苇杆的时候,我记得那边水洼子多,好像是有几个小水窝。” 江涛眼睛一亮,忙跟着女儿走。 江招娣带着他在芦苇丛里七拐八绕,果然看到一片地势稍低的浅滩,上面分布着好几个被茂密芦苇半包围的小水洼。 “第二个……应该是那个!” 江招娣指着其中一个。 那水洼不大,水很清浅,一眼能看到底部的泥沙和几块石头。 亏得带了招娣来,不然他自己找到中午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江涛心里一阵庆幸。 谁说女儿是赔钱货?明明就是小福星好吧!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扒开最后一道芦苇屏障,朝那水洼子里望去。 这一看,两人都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洼里,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灰色江虾! 它们有的弓着身子,用细长的虾须探着水,有的正弹跳着追逐水里的浮游物,还有的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透明的虾壳隐隐闪光。 这一大群,怕不是有十来斤! “爸爸……” 江招娣激动地抓紧了江涛的衣角,小脸都兴奋得泛红了。 江涛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赶紧示意女儿别出声,慢慢放下肩上的渔网。 不过,这水洼子太浅,撒网是不行的,而且,虾小,网眼容易漏。 还好带了昨天王老板给的抄网。 抄网是竹竿长柄,前面是一个用细密网子做的半圆形网兜,正是捞虾的好工具。 江涛屏住呼吸,将抄网轻轻探入水洼边缘,看准虾群最密集的一处,手腕猛地一发力,斜斜向前一舀,再迅速抬起! “哗啦”一声水响,抄网离开水面,沉甸甸的。 透过细密的网眼,能看到里面几十只江虾正在疯狂地弹跳挣扎,晶莹的水珠四处飞溅。 “快,桶!” 江招娣早已做好准备,连忙将带来的木桶提到跟前,里面已经打了小半桶清澈的江水。 她昨天在饭店听到说鱼虾死了不值钱。 所以,刚才一到江边,她就先打了水,保证虾放进去能活。 江涛将抄网一倾,那几十只活蹦乱跳的江虾“噼里啪啦”地掉进桶里,长长的虾须立刻在清水里四散摆动。 “好多虾!” 江招娣眼睛都看直了。 江涛也精神大振,顾不上喘气,再次将抄网伸进水洼。 一网,两网,三网……他专挑虾多的地方下手。 江招娣则守在桶边,每次爸爸倒虾进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有虾跳出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木桶里就装了密密麻麻大半桶江虾,青灰色的一片,在里面不停地游动弹跳。 水洼子里的虾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剩下的都机警地躲到了石头缝和芦苇根底下。 又捞了几下,江涛收了手。 看着几乎一桶的江虾,他恨不能开怀大笑。 江虾可比江鲢还贵,拿到乡里卖,又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 “爸爸,我们发财了!” 江招娣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兴奋。 “这点还谈不上发财。”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有了每日情报,家里的日子,一定能一天天好起来! 发财还不是迟早的事。 “咱们赶紧回去,江虾太多桶又小,别闷死了。” 江涛收拾好东西,用渔网将桶口罩住以防跳出来,拎起水桶,和女儿快步往回走。 第10章 尝尝鲜 村口,几个村民正聚在那儿闲聊。 见江涛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江招娣拿着湿漉漉的抄网,像是有什么重大收获,都探着头想看个究竟。 但江涛没像昨天捞到江鲢时那样显摆,也没指望几次收获就能扭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此前,他就是太在意闲话,听别人说他绝户,心里憋闷,才对林月柔和几个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重活一回,很多事看开,又岂会在意一点议论? “涛子,抓到啥好东西?” “没什么。” 江涛目不斜视往前走,江招娣低着头,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江虾要紧,得赶紧回家安置好。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村民压低的议论声。 “装什么装!提那么沉一桶,能没货?” “别理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回回有?” “哎,你们听说宋二在外面搞女人那档子事没?” 宋二? 江涛皱了皱眉,只当那些闲人又在嚼舌根。 家门口小路,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直蹲在那张望。 见到爸爸和大姐的身影,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飞快地跑进家里报信。 “妈妈,爸爸和大姐回来了!” 江涛提着桶走进家里。 赵老太也在,正和林月柔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墩上说话,边说还边笑,眉飞色舞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江涛将桶小心放在墙边。 “哎呀,涛子,你回来了。” 赵老太一见江涛,脸上笑容更深,一拍大腿,“哎哟,你是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早上,宋二在乡里,被个打扮妖里妖气的野女人堵住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那叫一个好看!” “那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宋二占了便宜不认账,肚子都大了,扯着宋二的衣服不让走,又是抓又是挠的,把宋二穿的中山装都扯烂了!” “哎哟,宋二那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啧啧,可热闹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赵老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江涛摇头笑笑。 什么野女人,多半就是葛亚慧。 没想到她还挺听劝的,倒是真的去找宋二了。 可惜宋二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想从他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都是别人的破事,与他无关。 江涛本想等赵老太走了再倒腾这桶虾,可赵老太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江涛让林月柔找来一个大盆,里面放了一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桶口的渔网,将桶倾斜,“哗啦”一声,青灰色的一片倒进大盆里。 刹那间,整个盆仿佛活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江虾在浅水中蹦跳弹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细长的虾须胡乱挥舞,搅得水面波纹阵阵。 这一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呦我的天!” 赵老太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涛子,你这是掏了虾窝子了?!” 林月柔也惊得捂住了嘴。 看着那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江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可都是钱,是粮食,是孩子们的指望! “哇!” 几个丫头围了上来,蹲在盆边,小脸全是兴奋和惊奇。 老二江盼娣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一只大虾猛地一弹,水珠溅到脸上,吓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 老三来娣胆子大些,小心捏住一只虾的长须提起来,那虾立刻弓起身子乱弹,惹得她“呀呀”直叫,其他几个丫头见了赶紧让她松开。 “没啥,就在江边碰上的。” 江涛笑笑。 赵老太绕着大盆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大江鲢,今天江虾……乖乖,这江虾可比鱼还值钱,新鲜活跳的,拿到乡里卖,怕不是……” 具体价钱她算不来,但知道肯定不会少。 赵老太看向江涛的眼神变了。 这江涛,难不成转了性,连运气都跟着转了? “招娣,盼娣,来娣……丫头们,中午吃油焖江虾好不好?” 江涛笑着看向围在盆边的几个女儿。 “好好好!” 几个丫头立刻欢呼起来。 昨天大江鲢和红烧肉,爸爸都做得好吃,她们对今天的江虾也是充满期待。 林月柔有些舍不得,但看孩子们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招娣机灵,“爸爸,我来挑一些小的,大的留着卖钱。” “大姐,我帮你挑。” 盼娣和来娣凑热闹,三双小手在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专拣那些个头小,跳得不太欢的往桶里放。 江涛笑笑,也不在意。 等她们挑好了,用水瓢舀了一大瓢个头足的大江虾出来。 “咱们也尝尝大的,自己抓的虾,还能不给自家人尝尝鲜?卖钱是为了过日子,肚子也得先照顾好。” “月柔,你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 林月柔看着那一瓢大虾,又是一阵心疼,可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高兴,也不能扫兴,转身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了。 “赵婶,要不留下吃午饭?”江涛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赵老太摆摆手,知道不能再腆着脸待在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涛将孩子们挑出的小虾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剪刀剪掉虾脚和虾须,沥干水。 锅里下菜籽油烧热,把小虾倒进去,旺火快炸,虾壳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撒上点盐,尝一口又香又脆。 锅里刚油炸小虾的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将那瓢洗净的大虾倒进去翻炒,虾壳变红后,倒入酱油,加一点盐,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焖煮。 很快,浓郁的酱香和虾的鲜甜就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赵老太回到家,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人家江涛家昨天吃肉,今天吃虾,那香味,啧! 看看自家灶台,冷冷清清的。 她一赌气,今天偏不煮稀粥,学江涛家,也闷大米饭! 舀米的时候,手一抖,比平时多下了小半碗。 赵老头从外面回来,一看淘米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这日子不过了?一顿吃这么多米?” “不过了,不过了!” 赵老太正憋着气,“就兴别人家吃大米饭,吃肉吃虾,我们就得喝稀粥就咸菜?” “人家江涛昨天捞鱼今天捞虾,你倒好,下河捞了半辈子,天天空着手回来!连家里吃的都指望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你……” 赵老头被戳到痛处,脸憋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蹲到门槛上,闷头抽起了水烟。 “我家今天也吃米饭,哼!” 赵老太懒得搭理他,将米下锅,又添好水,坐在灶膛前烧起了火。 第11章 好本事 “开饭了!” 灶台上,摆着三个菜。 一盆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虾,一碗酱红油亮的油焖大虾,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 锅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林月柔给一家子盛饭,习惯性地先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江涛。 江涛却将碗递给了大女儿。 “招娣,今天能找到虾窝子,你是大功臣。这碗饭你先吃。” 江招娣愣住,“不,爸爸,你先吃,我等会儿……” “拿着。” 江涛把碗塞到她手里,“该你的,就拿着。” 江招娣捧着那碗饭,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爸爸。” 每个人都端上了饭碗。 江涛这才拿起筷子,给每个女儿碗里都夹了一只油焖虾。 “都吃,别光看着。”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几个丫头埋头干饭。 江招娣咬了一口大虾,舌头一顶,吐出虾壳,鲜甜的虾肉混着浓郁的酱汁,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舍不得一口吃完,又夹了一只油炸虾放进嘴里,“咔嚓”一咬,又香又脆,连壳都嚼碎了咽下去。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没大姐那般本事,老老实实用手剥虾,吃得一口一个。 其他几个丫头,不会剥虾,便对着油炸小虾下手,吃得满嘴油光。 林月柔给几个小的剥了虾肉,这才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咸香的汤汁,跟昨天肉渣炒菜一样好吃。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涛,他正低着头,剥了一只虾,很自然地放进她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 林月柔心头一暖,默默把虾吃了。 只觉得这两日像是做梦一般。 江涛不是没有好的时候。 刚结婚那两年,他也知道疼人。 但随着她一个一个生下丫头,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渐渐坏了。 她只能忍着熬着,希冀着他哪一天能回头。 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对她和孩子们有个笑脸模样,她都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 如今他似乎真的转了性,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生怕哪天醒来,一切又都回去了。 江涛也给自己剥了一只油焖江虾。 不愧是野生江虾,肉是真紧,味儿是真鲜。 带着江河特有的那股鲜活气。 是个好东西。 剩下那些江虾待会拿去卖,又是一笔进账。 吃完饭,江涛想着这江虾得趁活的赶紧卖了。 只是家里就一个桶。 这么多虾挤在里头,只怕还没挑到乡里就得憋死一大半。 还是没经验,既打算靠打渔贴补家用,这该有的家伙事得置办齐全才行。 他找了个小碗,装了满满一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虾,用一块干净的屉布盖上。 “我去铁牛家一趟,借个桶。”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现在是爸爸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 铁牛家离得不远,就隔着两户人家。 房子比江涛家还破,土墙裂了好几道缝。 铁牛他娘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铁牛在门口整理芦苇杆子。 “大娘,铁牛兄弟。”江涛打了声招呼。 铁牛擦了把汗,有些意外,“涛子,你咋来了?” “来还你钱,顺便想借个能装水的大桶用用。” 说着,江涛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又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虾是上午捞的,炸了点给孩子当零嘴,拿点来给你和大娘尝尝。” 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铁牛看着金黄喷香的炸虾,又看看江涛,皱起了眉头,“涛子,你这……该不会是赢了钱买的吧?咱可不能……” “不是赌钱来的!” 江招娣在一旁脆生生解释,“铁牛叔,虾是我爸爸上午在江边捞的,用抄网捞的,可多了!我们自己都吃过了,可香了!” “真的?”铁牛看向江涛。 “真的,骗你干啥。” 江涛点点头,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就一点心意,拿着。要不是你昨天那五块钱,我也买不到网。这情,我记着呢。” 听江招娣也这么说,铁牛这才放心接过了碗。 炸虾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递给他娘,“娘,你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拿了一只放进嘴里,浑浊眼睛顿时一亮,“嗯,香,真香!” 看娘吃了,铁牛这才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真香!涛子,你好本事!” “运气,运气。” 江涛摆摆手,把钱塞到铁牛手里,“这钱你收好。另外,我想借个桶……” “有,有桶!” 铁牛连忙把钱揣好,跑到屋后,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旧水桶,看着跟江涛家那个差不多大。 “涛子,你看这个行不?有点旧,但没漏。” “行,太行了!” 江涛一看就乐了,这桶装虾正合适。 “涛子,你借桶做什么?” “家里还有点江虾,想挑到乡里去卖。” “那把这个带上!” 铁牛转身又拿来一根光滑的竹扁担,“用扁担挑着,比你用胳膊提着省力多了。这桶装水装虾比较沉。” “哎呀,这……” 江涛没想到铁牛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暖烘烘的,“铁牛,多谢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江涛用扁担挑着空桶回到家。 林月柔跟其他几个丫头在自留地里拔草。 江涛想着不是什么重活,便没阻止。 其实,就算他阻止也没用。 没本事挣大钱,说再多好话都是白搭。 这个家眼下就是离不开她们娘几个的微薄劳力。 他将盆里的活虾连水舀进两个桶里,又加了些清水,保证虾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扁担两头,一头一个水桶,挑起试试,果然稳当又省力。 “招娣,走,咱们再去乡里!” “爸爸,咱们要不要将个头大的虾挑一部分出来。” 江招娣忽然说道。 她想着,死鱼活鱼的价钱不一样,那大虾小虾的价钱也一定不一样。 分开卖或许能多卖点钱。 “哎呦,我的招娣真聪明。” 江涛心里又暖又酸。 想着以前自己对这几个丫头片子不闻不问,总觉得是赔钱货,哪里知道,有的女孩可比男孩心细聪明多了。 现在谁再跟他说赔钱货,他铁定跟谁急。 上辈子,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什么养儿防老,没儿子就是绝户的鬼话。 最后,让葛亚慧和宋二钻了空子,跟葛亚慧那女人搅和成了夫妻。 生的那野种,也被惯得无法无天。 后来,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见的世面多了,发现好些有本事的大老板、大领导,家里生的大多是女儿。 女儿属水,是招财的,这在玄学上都是有讲究的。 可惜他有九个女儿。 当时要是能醒悟,好好待她们,指不定家里多富裕和美呢。 也不至于后来只做点小本生意。 葛亚慧母子见他老了,榨不出油水,产生不了价值,竟拔了他氧气管,那野种更是骂他老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 江涛摇摇头,甩开那些晦气想法。 父女俩找来一个小桶,姜招娣小心翼翼地从水桶里挑出个头最大的江虾。 挑了一阵,小桶里装了有个一斤左右。 “爸爸,没想到大虾挑出来就这么一点。”姜招娣觉得有点少。 “没关系,这挑出来的可以送人。” “送人?” “你忘了,饭店那个管事,不是给你两个馒头吗?咱们啊,也要懂得人情往来,如此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江涛语重心长。 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会做人,不懂得礼多人不怪的道理。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人家东风饭店是稳定的大客户,今天送点心意,往后有货人家才会先想着收你的。 姜招娣似懂非懂,“这就叫……生意经?” “对,这是生意经,也是礼数。” 江涛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 第12章 小福星 江涛挑着两桶江虾,江招娣拎着小桶,父女俩兴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村口,同样准备去乡里的村民李老四看见了他们。 李老四凑过来两步,“涛子,这两天你家怎么老是飘香味?不年不节的,怎么天天开荤?”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要是做点荤腥,那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江涛家以前家境可以,偶尔吃顿荤的也正常,但最近几年却是穷得叮当响,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又闻着这味儿,自然觉得奇怪。 “没啥,就是在江里捞了点江鲜。这不,吃剩下的江虾准备去乡里卖掉。” 李老四这才注意到江涛挑的两个水桶里,密密麻麻都是青灰色江虾,个个鲜活肥壮,有的比手指还粗。 他眼睛都看直了。 都是江边住的人,谁不知道这野生江虾的鲜美。 “涛子,这虾怎么卖?” 李老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要买?” 江涛看了他一眼,放下担子,“看在同村的份上,便宜给你,三块一斤。” “三块?” 李老四吓了一跳,“这价钱可不低,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我这虾新鲜,活蹦乱跳的,拿到乡里可不止这个数。” 江涛用扁担轻轻颠了颠水桶,里面的虾立刻“噼啪”一阵弹跳,“三块是友情价了。” “是啊,李叔叔,这虾可好吃了,油炸、油焖都行!”江招娣也在一旁帮着腔。 看着桶里鲜活的好货,李老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想想囊中羞涩,咂咂嘴,“还是算了,太贵了。今年收成不好,马上又要交三粮五钱。唉,这手头紧哦……” 江涛也没指望他买,挑着水桶,带着招娣,和李老四一前一后往乡里走。 “涛子,宋二跟个野女人在乡里闹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李老四闲得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江涛不想沾惹这些破事。 李老四本以为从江涛这能听到点内幕消息。 毕竟,江涛跟宋二好得穿一条裤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觉得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几人闷头赶路,一个小时后到了乡里。 “我去办事,你们忙。” 李老四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江涛挑着水桶,带着江招娣,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放下扁担,上前敲了敲小院门。 开门的是上次那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 他一看是江涛父女俩,“呦,又是你俩?今天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老师傅。” 江涛将一块钱不着痕迹地塞到他手里,“是点江虾,您看能不能再帮我递个话,麻烦您了。” “哎,你这是干啥?” 老师傅是个老实人,连忙往回推,“这可使不得,递个话的事儿……” “老师傅,” 江涛手上加了点力道,“天热,让您跑腿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上次多亏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师傅还想推脱。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想抽手,江涛却顺势松开,那一块钱便留在了他手里。 “老顾,谁啊?咦,是你们?” 上次的管事出来了。 老师傅心里一咯噔,这下完了,要被管事的知道他收好处,可怎么办? 他把手往围裙下藏了藏。 “蒋管事,是昨天送鱼的老乡,今天又弄了些江虾,看着挺新鲜,想让您过过眼。” “江虾?” 蒋管事来了兴致,走近几步看向那两水桶。 用脚一碰,桶里的江虾活蹦乱跳的。 “嗬,这虾精神!个头也不小。正好今天有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这野生的江虾可是时鲜货。行,收了!” “叔叔,” 江招娣提着装了一斤大虾的小桶走上前。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大馒头。这是我今天特意挑的最大的虾,送给你尝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 蒋管事一愣,低头看向这个瘦小的丫头。 眼神干净,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一丝谄媚讨好。 他心里一阵惊奇。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居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行,叔叔谢谢你这份心意,虾我收下了。” 旁边,顾师傅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下好了,管事的也收了东西,那他一块钱应该没事。 “老顾,帮他们过秤吧。”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虾不错,按……七块钱一斤算!” “哎!好嘞!” 顾师傅麻利地拿出秤来。 这价钱,比平时收购价可高了不少,看来蒋管事是真高兴了。 两个水桶的江虾去水倒进篮子里过称。 称得十三斤六两,篮子重量也没剔除。 七块钱一斤,算下来九十五块二角。 接过蒋管事递过来的钞票,江涛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九十五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真是笔巨款。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蒋管事说:“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 蒋管事脸色和蔼,“下次有什么好货,还让你爸爸送过来,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说完,他又转身对顾师傅说,“老顾,拿盒烧麦给这丫头,我看她挺懂事。” “哎!” 顾师傅很快拿来一个油纸包,塞到江招娣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刚才还……” 江涛没想到不仅多给了虾钱,还得了回礼。 顾师傅笑道:“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蒋管事说了,下次有好东西都送到这儿。” “一定,一定!” 江涛连声答应。 看来这东风饭店的蒋管事和顾师傅都属于性情中人,跟他们做生意不会吃亏。 不过,招娣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没有她,很多事都不会这么顺当。 想想上辈子自己对她们母女那般混账,江涛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 好在老天爷给了机会让他重来,这回,他一定要把这份福气稳稳握在手里。 “爸爸,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离开东风饭店,江招娣提着油纸包,里面的烧卖还热乎着,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但她舍不得吃,想着赶紧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们尝尝鲜。 “先不回去,再去杂货铺买点米面。” 江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手里这次卖虾和上次卖鱼剩下的钱加起来有一百一十块了。 这可是一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家里的口粮可不能缺了,几个丫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另外,打渔的一应装备也得置办。 现在天气不冷,下水没事,但总不能老是湿着裤腿干活。 得买套水衣水裤。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装鱼虾的水桶,扁担都要买,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 第13章 三粮五钱 父女俩来到老王杂货铺。 王老板正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又是江涛父女俩。 这混子,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昨天不才买了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一堆油盐酱醋吗? 手里又阔绰了? 难不成又跑去赌? 可看他带着孩子,又不太像。 毕竟,哪个赌鬼会拖家带口的去耍钱? “王老板。”江涛笑着打招呼。 “江涛,招娣,要点什么?” 王老板拍拍手,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买点米面,再置办点东西。” 说着,江涛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板上下打量江涛。 精神饱满,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样,估计干什么正经营生挣着钱了。 上次听他说要捕鱼,难不成真收性子,踏实过日子了? “这次,给我来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家里丫头多。再来五斤菜籽油,酱油、盐、红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另外,料酒来一瓶。” “对了,有什么零嘴来一点,给孩子解解馋。” 江涛这次有扁担,可以多买一点。 王老板心头一跳。 嗬,还是一笔大生意! 看来这干的营生还挺挣钱。 他一边利落地拿秤装货,一边飞快地算着账。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六。 面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块五毛。 酱油一毛五,盐一毛八,红糖两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块零五分。 火柴两毛,料酒三毛。 桃酥来一斤半,算一块二。 加起来总共是十五块两毛零三分。 给你抹个零,给十五块就成。” 江涛痛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五张一块的女拖拉机手递过去。 “王老板,你这有没有能下水干活穿的水衣水裤,还有装东西的桶,再给我来一副结实点的扁担。” 这小子,看来真靠打渔挣着钱了。 “有,有!你等着,我去后面拿。” 不一会儿,王老板抱着一套厚水衣水裤出来,又拎出两个塑料桶,还有根光滑的黄竹扁担。 “这水衣水裤,我去年进的,就是款式旧点,便宜给你,算八块钱。 这塑料水桶,轻便耐用,一个一块二,两个两块四。 扁担是好黄竹的,一根五毛。 这几样加起来是十块九毛,给你去个零头,十块五毛。” “行,都要了!” 江涛又数出十块五毛递过去。 置办下这些,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板把东西一一搬到门口,看着江涛把一应物件分成两份绑好。 “江涛,这是干什么营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涛接过话茬,“在江边弄点鱼虾,混口饭吃。” “这个好,只要能吃苦,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王老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看架势你这得经常往乡里跑了,挑着担子多累。 手里要是宽裕,不如添辆自行车。 你看你现在这又是米又是面的,还有这些东西,有辆自行车可省力多了,来回也快。” 江涛心里一动。 是啊,自行车! 他之前就想过,有辆车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止自行车,手表也得尽快买一块。 每日情报都带着时辰,今天早上要不是招娣机灵,差点就错过了。 没有手表看时间,实在是不方便,万一哪天情报提示的时间紧,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但一辆新自行车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块。 他这点钱远远不够,不过倒是可以留意着二手的。 至于手表,上海牌全钢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这是必需品,得尽快安排。 “王老板,您说得对,是该置办辆自行车,方便。手表也得弄一块,干活看时辰。您这儿有门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谱就成。” 王老板想了想,“自行车我帮你留意着,有消息告诉你。手表我有个亲戚在县里百货公司,回头帮你问问。不过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钱攒足了。” “哎,谢谢王老板!有信儿您一定告诉我。” 江涛真诚道谢。 有了目标,心里干劲更足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扁担一头挑一份。 原来借铁牛的扁担就让招娣拿着。 “招娣,咱们回家!”江涛挑起担子,招呼女儿。 “哎!” 江招娣一手拿着扁担,另一手提着烧卖,还有爸爸给买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拐到猪肉摊,割了五斤肉,这才往家走。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见他挑着满满当当的米面,还有猪肉,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哟,涛子,买这么多东西,这是又赢钱了?” “啧啧,不过日子了这是?有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人家来钱轻松,自然大手大脚,哪像咱们土里刨食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江涛懒得跟他们计较。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们扯什么闲篇呢? 江招娣还想回头跟人分辩几句,但被江涛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回到家,几个丫头正围着鸡窝看鸡下蛋,一见江涛挑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都欢呼着围了上来。 “爸爸!这么多东西!” 林月柔也从灶间出来,一看这阵仗,又是开心又是心疼,“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都是家里过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没乱花钱,你不用太节省。” 江涛放下担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过去帮忙收拾,“可这眼看麦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粮五钱,家里账上还没着落呢,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三粮五钱?” 江涛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对了,每年麦子收上来,就得交公粮、购粮、统筹粮,还有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公积金、公益金了,统称“三粮五钱”。 这是压在农民头上最重的一笔负担。 以前他不管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林月柔一个人硬撑。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几亩地的收成,还有人头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块呢。”林月柔很是忧愁。 “这么多?!” 江涛也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笔钱不少,但没想到要这么多。 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 今天卖虾得了九十多块的狂喜,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难怪上辈子林月柔和孩子们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搬到乡里跟葛亚慧鬼混不种地了,自然不用交这笔钱,压根不知道林月柔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现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上心头。 上辈子真是混蛋。 家里这么大的事,他竟从没放在心上。 “没事,月柔,” 江涛深吸一口气,“这笔钱我来想办法。现在手里还有点,不够的我再挣。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别再一个人发愁了。” “好。”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会主动将这副担子接过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粮五钱,他不是不耐烦让她自己想办法,就是醉醺醺地骂骂咧咧,怪她只会生丫头片子拖累他。 如今,这短短两日,一切都像在梦里。 第14章 黄颡鱼 晚饭做的是面条。 毕竟,林月柔攒了两顿的面粉擦油花,再不吃面粉也会变质。 江涛虽有些膈应,但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挣大钱,家里一应吃穿用度缺口太多,也就没有吭声,将就着吃了。 所幸买的猪肉切了小半斤肉丝,和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还有大蒜一炒,拌进面条里,油水足,滋味也香。 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这次也没立刻睡觉,到外面散散步消消食,顺便将借铁牛家的扁担和水桶还了。 当然,也带了一小块肥肉送给铁牛熬油。 现在五月初,夜里不凉不热,晚风吹在脸上舒舒服服的。 月光皎洁,几个丫头在乡间小路追逐嬉闹,江涛和林月柔就在后面看着,心里难得的安闲。 到了铁牛家门前小路。 看到铁牛还在整理芦苇杆子,他娘就着月光在旁边编苇席。 江涛提着肥肉,以及水桶和扁担走过去,“铁牛,我来还你东西。今天多谢你了。” “客气啥。用上了就好。” 铁牛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铁牛,愁眉苦脸的?” “唉,” 铁牛娘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那三粮五钱。今年又涨了,咱家得交将近一百。 铁牛白天伺候地,晚上就割点芦苇,编点席子卖给乡里的草编厂,换几个零钱贴补。 可这钱还是不够,愁人哪。” “是啊,” 铁牛闷闷道,“芦苇不值钱,一斤晒干的才一分五,攒这点钱不容易。可眼瞅着麦子快黄了,愁得慌。” 江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农民的日子太难。 收入本就不高,一年忙到头还要上交三粮五钱。 手里剩下的也就能糊口了。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别急,总能想到办法的。我这几天也想着能不能多弄点鱼虾。你也别太熬着,身体要紧。” 说着,将那一小块肥肉递了过去。 “这块肉拿着熬点油,多少添点荤腥。日子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 “涛子,这怎么能行呢?” 铁牛连忙推拒。 铁牛娘也急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家也难……” 江涛按住铁牛的手,“拿着!是不是兄弟?以往你没少接济我家,月柔,你说是不是?” 林月柔在一旁附和,“是啊,铁牛兄弟,你就收下吧。今天要不是你借桶,涛子那虾也不好卖。一点心意,别推了。” “兄弟?” 铁牛心里暖暖的。 看着手里的肥肉,眼眶有点发酸。 江涛仗着祖上出过大人物,一向对旁人眼高于顶,村里哪个不是羡慕嫉妒恨? 后来被宋二拉下水,江涛成了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铁牛觉得可惜,时不时帮衬一把,心里从没奢望过能得他什么回报。 如今见他真转了性,还知道记着人情,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闲扯了几句家常,江涛便带着林月柔和孩子们回去了。 明天有活干,得把精神头养足了。 躺在床上,江涛脑子里还想着铁牛家的困境。 将近一百的三粮五钱,不是个小数目。 可他自己也还背着这笔债,眼下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等以后手头宽裕了,能拉一把肯定是要拉一把的。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江涛心里有些期待,在期待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是被一阵米粥的香味唤醒的。 林月柔已经起床,用新米熬了稠稠的白粥。 蒋管事给招娣的烧卖,也上锅蒸得热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了顿踏实又美味的早饭。 江涛精神十足,收拾好水衣水裤、撒网、抄网、水桶等一应打渔的工具,等着每日情报出现。 可左等右等,脑子里却一片安静。 他有些纳闷,难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情报还没刷新? 正疑惑间,一行字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到午时,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终于来了。 江涛一阵激动。 老渡口不在江边,而是在一处废弃的内港内。 早年为避风浪,便于货船停靠装卸,从江边向内陆人工开凿引进了一段水道。 只不过后来年久失修,淤泥沉积,水位变浅,大船进不来,功能就慢慢废弃了。 新的渡口改到了现在江边水深开阔的地方。 “爸爸,咱们今天还去江边吗?” 江招娣也收拾停当,提着小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不去江边,咱们去老渡口那边,那里有好东西。” “那咱们快走吧。” 江招娣一脸跃跃欲试,活像个地下工作者要去接头。 见状,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也吵着要去。 但江涛考虑到她俩年纪小,水边危险,还是想让她们在家。 “不行,那边水深不安全,你们还小,就在家陪妈妈。” 可惜这两个家伙,因为江涛最近和气了许多,人小没胆,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拉着爸爸的衣角不撒手,哼哼唧唧地磨人。 最后,还是江招娣发挥出血脉压制,拿出大姐的派头。 “你俩在家照顾妈妈和妹妹!等姐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听见没?不许闹了!” 被大姐这么一瞪,两个小丫头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江涛和江招娣这才能够顺利出门。 走在乡间小路上,闻着泥土和油菜花混合的清香,听着鸟叫,江涛只感觉浑身是劲。 每日情报说是一大群,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黄颡鱼可是好东西。 肉质细嫩鲜美,没什么小刺,配上豆腐一炖,味道顶呱呱。 不光能吃,听说还能当药膳。 营养丰富,价钱也不便宜,估计能卖上个三四块一斤。 江涛跟江招娣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闲汉在村里小卖部门口闲扯,看见他们又嘀咕起来。 “这混子改性了?天天背着渔网好像哪儿有鱼等着他捞似的?” “八成是穷疯了,想靠这个糊口呢。” “哈哈,他要能靠这个发家,我家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涛很是无语。 这些人也太不讲究了。 背后说人闲话都不会,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 以往自己被人挤兑,多半赔笑凑过去,好像这样显得合群,不被他们孤立。 可这次他不会了。 重活一回才看明白,这些人不过都是纸老虎。 他们的底气就是看你弯了一次腰,觉得你会一直跪着。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那几人,“说谁呢?谁家母猪要上树了?” 那几个闲汉没想到江涛会直接问过来,一时都愣住了,表情讪讪的,互相看了看。 “哎呀,涛子啊……” 其中一个脸皮厚些,干笑两声,“没啥没啥,说别人家呢,说着玩呢,别介意,别介意。” “哦,说着玩呢。” 江涛脸上露出当混子时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们是看我江涛不顺眼,在背后编排我呢。” 他这副模样摆出来,几个闲汉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虽然背后嚼舌根,可当面还真有点怵江涛以前那副浑不吝的样子。 万一他发起混来动手,那可划不来。 “没没没,哪能呢!咱们就随口一说……”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要去忙吧?快去吧,不耽误你正事。” 几人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 “行,你们继续玩。” 江涛扯了扯嘴角,带着江招娣转身走了。 呵呵,当个别人眼里的混子,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看着父女俩走远,几个闲汉才松了口气,互相看看,都有些恼怒刚才示弱。 “呸,吓唬谁啊。” “你还别说,他刚才那眼神,还真有点瘆人。” “有什么好吓人的?!” 宋二脸上带着几道抓痕,冷不丁冒出来,“等乡里收三粮五钱有他哭的时候!” “可看那架势,他好像真改性了。” “光改性有啥用?没本事一样喝西北风!” 宋二神情鄙夷,“他家那几亩地,草长疯了也没见他拔一根,还不是靠他老婆孩子撑着?哼,之前打了几条鱼,不过踩了狗屎运。” “对,踩狗屎运了。这种事哪能天天有?你们就看吧,这混子最多三天就不行了,又得原形毕露!” 小卖部老板心里也不爽。 这两天,江涛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照顾他家生意。 “没错没错,等着瞧好了!” 几个闲汉被宋二这么一说,莫名又有了底气。 要知道江涛跟他们一样,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凭什么他能抖抖身上泥点子,装模作样地爬起来,还想走上岸去过干净日子? 要烂,大家一起在泥坑里烂透好了。 宋二摸摸脸上火辣辣的抓痕,眼神阴沉地看向江涛父女远去的方向。 葛亚慧为何突然对他发难,还把事情闹大? 多半就是江涛在里面说了什么,撺掇的!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15章 抢鱼 老渡口所在的内港。 从江边往内陆延伸,大约一里多地。 江水涨潮时,内港也是水面宽阔。 可等到外江退潮,里面的水跟着泄走大半,很快就变得浅浅一汪。 江涛带着女儿赶到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时,眼前是个因退潮而形成的大水潭。 有条破木船半沉半陷,大半船身斜斜浸在水里。 周围大片河床都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淤泥。 这倒省事多了。 要是整个内港水势浩大,他也没本事下去。 每日情报说,这里有一大群黄颡鱼。 江涛凝神往水潭望去。 浅水之下,果然看到一簇簇深黄色的影子,正慢悠悠摆着尾,搅动着水底的细沙。 想来是涨潮随着大水游进来觅食,潮水一退,没来得及游走,被困在了这处水洼里。 “爸爸,好多鱼啊!” 江招娣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水里那一片晃动的影子。 “你看,那儿那儿都有!” 江涛也是非常激动。 这比昨天看虾的场面可壮观多了。 父女俩赶紧将一应工具放下。 这水潭不大,用撒网比较合适,只是那艘沉船的木架子横七竖八,却容易挂网。 江涛换上水衣水裤,试着下水。 还好,水只没到他大腿根部,水底是厚厚的软泥,踩上去倒也没陷脚,估计是有什么木板垫着。 他将几根比较碍事的船板拆下来,扔到岸上。 这些晒干了,也能当柴火烧。 还好这些船板早已腐朽,不算太重,也比较容易拆。 很快,水潭便被清理掉一片,露出一块相对空旷的水面。 这样撒网就方便多了。 江涛站到水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手腕一抖,手中撒网旋转着张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 “哗啦”一声罩入鱼群最密集的区域。 网还没完全落底,就被什么东西扯得向下一坠。 好家伙,分量不轻! 他心里一喜,赶紧往回拽。 可这浅水边的淤泥太软,脚下用不上力。 刚才下去清理是踩着几块沉木借了力,现在赤脚站在泥里,一使劲就往下陷。 “爸爸,加油!” 江招娣在岸上攥着小拳头打气。 可江涛脚下使不上力,那网却像被水底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只往回拖了不到一半,就再也拽不动了。 “招娣,把岸上那几块大点的板子扔过来!” 江招娣连忙照做。 几块厚实的船板垫上,踩上去稳当多了,他这才一点一点往回拽网绳。 “哗——哗啦——” 水花剧烈翻腾,沉甸甸的渔网终于被拖出水面。 放眼望去,全是扭动挣扎的黄颡鱼! 深黄带黑斑的鱼身挤在一起,背鳍和胸鳍上的硬刺根根竖起,看得人头皮发麻,却也心头火热。 大丰收啊! 江涛心头火热,一鼓作气将这一网拖到岸上。 解开网,黄颡鱼噼里啪啦乱跳。 粗略估算,这一网怕不得有二十斤!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欢呼着跑过来帮忙捡鱼。 江涛精神大振,再次下网。 有了垫脚的木板,撒网收网顺利许多。 如此,又撒了两网,直到水潭里鱼影几乎不见,他才收了手。 带来的两个大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姜招娣的小桶同样如此,但还是多出来一堆,江涛最后只好用渔网兜着。 粗粗一算,这五六十斤是跑不掉了。 “走,回去吧!这些船板下次过来拿。” 江涛直接穿着水衣水裤,扁担一边挑着两桶鱼,另一边挑着渔网兜着的一堆黄颡鱼。 江招娣拿着其他工具,提着她自己带的小桶。 父女俩飞快地往村里赶。 黄颡鱼相比江鲢皮实些,但离水时间长了也会死。 而且,它还不比江鲢死了也能卖上价钱。 黄颡鱼鱼小,吃的就是一股鲜活气。 父女俩走到村口时,天上日头正当中。 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妇女们忙着做午饭。 地里干活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赶。 眼看麦子就能收割了,可今年收成看着实在不好,不少村民脸上都带着愁容。 小卖部门口,几个闲汉还在那晃荡。 他们得了宋二给的五块钱,正商量着等会儿去哪喝顿劣酒。 见江涛挑着担子回来,渔网里满满都是黄颡鱼。 几人眼睛瞬间就直了。 “哟,涛子,你这是干嘛去了?”一个闲汉明知故问地凑过来。 “这么多鱼?你这是掏了鱼窝子了?”另一个也舔着大脸靠近。 “在哪儿弄的啊?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涛懒得搭理他们,只想赶紧回家把鱼养在清水里。 “没什么,让让路。” 说着,带着江招娣就要快步绕过去。 可几个闲汉得了宋二好处,本来见了江涛就要找茬。 现在又看到这么多鱼眼热,哪里肯轻易让开。 他们故意挡在路中间,嬉皮笑脸地当起了拦路狗。 “涛子,别急着走啊。这么多鱼,让兄弟们也瞧瞧,沾沾喜气嘛。” “就是,见者有份,分咱们两条尝尝鲜?” 这一嚷嚷,把刚下地回来的村民和几个在家门口择菜的妇人也吸引了过来。 大家一看江涛这收获,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么多黄颡鱼!” “江涛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昨天虾今天鱼!” “这下他家那三粮五钱肯定不愁了,把这些鱼卖了,怎么也该够了吧?” “是啊,快让他回去吧,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有好心的村民劝那几个闲汉。 “行了行了,别挡道了,让人家赶紧回去。鱼死了你们赔啊?” 可那几个闲汉收了钱,又仗着人多,根本不让。 “急什么?涛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弄到这么多好东西,不意思意思?” “就是,涛子,以前有好处,你可没忘了兄弟们。” 宋二突然冒出来,脸上带着不阴不阳的笑容。 “滚!” 江涛看见他就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宋二不以为意,“涛子,现在发财了,也不能一人吃独食啊。 分两条给大家尝尝,也让大家看看,你江涛还认不认咱们这些老兄弟?” 几个闲汉立刻附和。 有两个胆大的,甚至伸手就要去渔网里抓鱼。 江涛一看这架势明白了。 这几个闲汉以前也嚼舌根,但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路敲竹杠。 背后肯定是宋二在指使,故意找茬想坏他好事,或者纯粹就是想恶心他让他破财。 “宋二,好狗不挡道!” “哟,骂人是狗? 涛子,你忘了以前咱们一起喝酒耍钱的时候了? 忘了你搞破鞋是谁给你牵的线了? 现在抖起来了,想过河拆桥? 没门! 今天这鱼,你非得给兄弟们分分,让大家看看你江涛到底还是不是个讲究人!” “对,分鱼!分鱼!” 几个闲汉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扒拉鱼桶。 “你们敢!” 江涛抡起扁担横在身前。 不想,一个闲汉趁乱猛地伸手,从水桶里抓了两条鱼转身就跑。 江招娣急得大叫,“爸爸!他偷鱼!” 江涛怒火中烧,抡起扁担就朝那偷鱼贼后背扫去,同时乘势一脚踹向旁边的宋二。 宋二一个没注意,就被踹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打人了,江涛打人了!” 他立刻撒泼打滚,抱住江涛的裤腿不撒手。 几个闲汉见动了手,胆气也壮了,仗着人多围上来,去抢那两桶和渔网里的鱼。 “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第16章 黄颡鱼烧豆腐 “住手!都给我住手!” 铁牛拿着镰刀,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 二话不说,抡起镰刀就朝那几个抢鱼的闲汉扫去。 这要被割一刀,不死也得残。 几个闲汉顿时吓得嗷嗷叫,忙不迭地往后退。 “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铁牛是村里有名的憨实人,平时不惹事,但真发起火来谁都害怕。 他这么一冲一吼,宋二和几个闲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铁牛,这不关你的事!” 宋二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 铁牛舞着镰刀,双眼瞪得溜圆,“我就看不惯你们欺负人!抢东西还有理了?” 这时,周围看不过去的村民也纷纷指责。 “就是,太不像话了!” “宋二,你们也太贪了!” “赶紧散了,不然我们去找村支书!” 见惹了众怒,铁牛又拿着家伙虎视眈眈,宋二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他狠狠瞪了江涛一眼,朝那几个闲汉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闲汉灰溜溜地跟着宋二走了。 “涛子,没事吧?”铁牛这才转身问道。 “没事,多亏你了,铁牛。” 江涛松了口气。 这要不是铁牛及时赶到,他带着孩子,面对这些耍赖耍横的,还真未必能护住这些鱼。 “谢啥,应该的。” 铁牛看看桶里的鱼,“赶紧回去吧,鱼要紧。” “好!” 江涛重新挑起担子。 江招娣也赶紧捡起渔网,父女俩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快步往家走去。 经这么一闹,鱼虽没损失什么,但江涛和宋二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谁怕谁啊。 上辈子,他被宋二算计得家破人亡,这笔血海深仇,他还没找他算呢。 这辈子,宋二要还敢像从前那样,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或者再来当面找茬,他江涛绝对奉陪到底,新账旧账一起算。 刚到家门口,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就焦急迎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江涛跟人打架的风声。 “没事吧?” 林月柔拉着江涛上下打量,脸上满是担忧。 “能有啥事?” 江涛放下担子,拍拍身上的土,“就几个不长眼的闲得找事,已经被铁牛轰跑了。” “招娣,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月柔显然不信,又转向女儿。 可江招娣也是见过阵仗,小脸一板,学着江涛语气,“妈妈,没啥事,就遇到几个癞皮狗想抢鱼,被铁牛叔打跑了!” “扑哧!” 江涛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他家老大形容得还挺贴切。 林月柔见父女俩都不愿细说,也就没再多问,赶紧帮江涛将黄颡鱼安置到清水里。 “哇,这么多鱼啊。” 家里能找到的盆和桶都用上了,连那口存水的大水缸也倒进去不少。 几个丫头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又是新奇又是欢喜。 “月柔,我去小卖部买点豆腐。” 江涛将鱼安顿好,换下水衣水裤便往外走。 村里的小卖部除了卖油盐酱醋,平常还卖些豆腐。 那几个闲汉之前就是在小卖部门口晃荡。 江涛想着去买点豆腐,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邹那儿打听到点什么。 小卖部老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指不定能从他嘴里抠出点啥。 此时,老邹正骂骂咧咧收拾被几个闲汉弄乱的东西,一见江涛走过来,心里一咯噔,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老邹,给我来几块豆腐。” 听到江涛是来买东西,老邹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哎呦,是涛子啊,我还以为……嘿嘿,没事没事,马上给你拿!” 他一边麻利地切豆腐,一边将功补过似的,开始数落宋二和那几个闲汉。 “涛子,你是不知道,宋二那几个龟孙刚才在我这儿瞎晃荡,拿了点花生米,磨蹭半天才给钱,一看就没憋好屁!肯定是看你这几天得了好东西,眼红了!” “刚才他们看你那鱼,那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我就说,涛子你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干正经事的,他们那些个混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涛子,以后可要防着点他们,特别是那宋二,心眼子最多,以前就没少……” 老邹说得唾沫横飞,差点把自己跟着嚼江涛舌根的事秃噜出来,赶紧话头一转,“……没少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刚才你们打起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喊人呢,就是看他们人多,有点怵……嘿嘿。”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不是他一样。 此前,那几个闲汉嚼舌头他可没少附和。 但那时是江涛不照顾他生意,现在江涛开始买东西了,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谢了,老邹。” 江涛接过豆腐,付了钱转身走了。 看着江涛背影,老邹咂咂嘴。 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仗义执言说得挺好,应该能结个善缘。 江涛提着豆腐回到家,林月柔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 “爸爸,豆腐买回来啦?”江招娣迎上来。 “嗯,今天中午咱们就吃豆腐烧黄颡鱼。” 说着,江涛走到水缸边,捞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黄颡鱼出来。 条条精神,背上的硬刺都还竖着。 他手脚麻利地拿起剪刀,剪掉黄颡鱼腮边那两根最硬的刺,又用剪刀从鱼肚子下面豁开一道小口,将内脏清理干净。 这东西处理起来要小心,被那根主刺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很快处理好,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林月柔已将豆腐切成厚片,又从自家菜地掐了一把嫩绿的小葱,切成了葱花。 姜片和蒜末自然也不能少。 铁锅烧到微热,放了菜籽油,江涛将黄颡鱼一条条贴着锅边滑下去。 鱼皮遇到热油,发出“滋滋”的轻响,翻过身,很快就煎得两面金黄。 他把鱼拨到一边,就着锅里的底油,将姜片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酱油,烹出酱香,又加了些料酒去腥提鲜。 “加水,多加点儿,没过鱼。” 林月柔赶紧舀了几瓢清水倒进锅里。 等水烧开,咕嘟咕嘟冒起泡,江涛将切好的豆腐一块块贴着锅边放下去,又撒了些盐。 白嫩的豆腐浸在酱色汤汁里,随着翻滚的汤汁轻轻颤动。 “盖上盖,小火慢慢炖着。” 江涛盖上锅盖,“招娣,看着火,别太大了,也别让火灭了。” “哎,知道了爸爸!” 江招娣乖乖坐在灶膛前,小心拨弄着里面的芦苇杆控制火候。 另一个锅里,林月柔已经焖上了白米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饭的香气和黄颡鱼豆腐的鲜香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弥漫开,飘满了小小的土屋。 几个小丫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吃鱼,吃鱼!” 老八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 “别急,等鱼炖透了才好吃。” 江涛笑着揉揉老八的小脑袋。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慢慢收得浓稠,颜色也愈发红亮。 火候差不多了。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鱼鲜混着豆腐的醇香扑面而来。 用锅铲轻轻推了推豆腐和鱼,豆腐吸饱了汤汁,鱼身也酥软了。 撒上切好的葱花。 “好了,开饭!” 几个丫头端着自己的小碗围了上来,眼睛都粘在了那锅鱼上。 深黄色带着黑斑的鱼身浸在红亮浓稠的汤汁里,白嫩的豆腐点缀其间,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来,都坐下吃饭。” 江涛给林月柔夹了一条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又给每个女儿都分了鱼和豆腐,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丫头们道了谢,立刻埋头吃起来。 黄颡鱼肉质细嫩,没什么小刺,用筷子一拨,雪白的蒜瓣肉就下来了,蘸着咸鲜的汤汁送进嘴里,又鲜又香。 豆腐炖得入了味,咬一口,里面都是滚烫鲜美的汁水,比肉还受欢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着热火朝天。 虽然屋里还是家徒四壁,但此刻的温暖和满足,却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看着妻女们吃得香甜,江涛心里莫名踏实。 日子,就得这样过。 第17章 帮衬 一家人吃完午饭。 “爸爸,下午去乡里把鱼卖了吗?” 江招娣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嗯,得去一趟。” 江涛想了想,“不过,去乡里之前,先去你铁牛叔家一趟。今天多亏了你铁牛叔仗义出手,给他送碗黄颡鱼烧豆腐表表心意。” “我这就去盛。”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鱼和豆腐都装了不少。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赶紧将碗筷收拾好,擦擦手,准备跟着出门。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眼巴巴看着,满脸羡慕。 什么时候她们也能像大姐一样,跟着爸爸出去做事呢? 屋里,几个小的正围在一起分桃酥和水果糖。 老八嚼着桃酥,又盯上了糖,可怎么也剥不开糖纸,急得直跺脚。 “笨老八,糖纸这样剥。” 老三拿了一颗糖,三两下剥开往她嘴里一塞。 “三姐真聪明。” 老八满足得眼睛眯成了缝。 “呀,老八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姜招娣惊讶不已。 老八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今天竟然说了句完整的话。 有长进啊。 看着女儿们一派和睦,江涛心里也高兴。 “招娣,咱们走吧。” 父女俩刚出门,就见赵老太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他们家张望。 “涛子,你家今儿做什么了?香得不行。”赵老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赵奶奶,我家今天吃了黄颡鱼烧豆腐,可好吃了!” 江招娣抢着答话,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 “闻出来了,是真香……” 赵老太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江涛手里那碗鱼上。 “涛子,你看……能不能跟你买两条黄颡鱼?我家老头子这几天没胃口,就馋这口鲜的。不用多,两条就成。” “赵婶,说什么买不买的,” 江涛爽快道,“你上家里去,让月柔给你捞两条大的。招娣,你先陪赵奶奶回去拿鱼,我送完就回。” “哎,好嘞!” 江招娣脆生生应着,拉住赵老太的胳膊,“赵奶奶,走,咱们回家,让我妈给你挑两条最精神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脚下却已经跟着江招娣往江家走了。 江涛端着碗往铁牛家走,路上碰见几个在树荫下歇脚的村民。 见了他,个个堆起笑脸,主动打招呼,跟之前爱答不理或背后嚼舌根完全不一样。 “涛子,端着碗这是去哪儿啊?” “去铁牛家,送点吃的。”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铁牛今天可帮了大忙了!”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有本事啊,那么多黄颡鱼,啧啧……” 江涛捞到几十斤黄颡鱼的消息传开了。 大伙儿都闻着味儿了。 此刻,见他手里端着一大碗油光红亮的黄颡鱼烧豆腐,有几个喉咙明显动了一下,悄悄咽着唾沫。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村民,好的好,坏的坏,可怜的可怜,可恨的可恨。 但随便他们怎样,目前自己这点家底,可没能力当大善人到处施舍。 再说,以前自家红火的时候,父亲江山没少接济帮助别人,可也没见他们有多感恩。 反而还说现成话,说没求着江山帮他们。 更是在父亲被打成右派时,极尽落井下石之能事。 父亲看破人情冷暖,感慨“帮人不如修己”,最后郁郁寡欢而去。 所以啊,这学雷锋做好事也要看人。 得帮助那些知好歹的人,而不是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这么想着,他来到了铁牛家。 铁牛和他娘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吃午饭。 一人手里端着个破了口的瓷碗,稀汤寡水的玉米粥,就着黑乎乎的几根咸菜。 “铁牛,大娘,吃饭呢?” “涛子来了?快进来坐。”铁牛连忙放下碗,起身要去找板凳。 “别忙,你们吃你们的。” 江涛将那碗黄颡鱼烧豆腐递过去,“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那些鱼可保不住。这碗鱼烧豆腐你们尝尝。” “这、这怎么行……” 铁牛娘也站了起来,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黄颡鱼烧豆腐,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使不得,涛子,快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大娘,你就别推了。” 江涛将碗塞到铁牛手里,“要不是今天铁牛出手,我这鱼指不定被那些混子抢了。一碗鱼算什么,赶紧趁热吃。” 铁牛捧着碗,碗里酱汁浓郁,鱼肉白嫩,豆腐吸饱了汤汁,上面还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一看就放了不少菜籽油,油汪汪的。 他们家做饭,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放几滴油,盐也是抠着用。 “涛子,这礼太重了。我就帮了点小忙,值不了这么一大碗鱼啊,这里面豆腐、油盐,都值好几……” “说什么傻话呢。” 江涛不由分说打断他,“兄弟之间相互帮衬,讲什么值不值。快吃吧,凉了腥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将碗递给他娘,“娘,你先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夹起一块豆腐,小心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包裹着咸鲜的汤汁,带着黄颡鱼特有的香气,一咬满口生香。 她浑浊的双眼顿时有了光彩。 “好吃,真好吃啊,铁牛你也吃。” 铁牛娘嚼得特别仔细,好像吃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她舍不得吞下去,在嘴里反复品味,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将碗推到儿子面前。 铁牛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细嫩鲜美,几乎入口即化,那滋味是他过年也未必尝得到的。 他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头扒拉了几口玉米粥,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江涛看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普通农民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 从土里刨,从水里捞,日复一日,熬白了头,累弯了腰,只为了一口安稳的吃食。 他看得心里难受,转身想走。 “涛子,你等等。” 铁牛叫住了他,几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抹了抹嘴,“那些黄颡鱼,你是不是要挑到乡里去卖?” “是啊,得赶紧去,晚了怕鱼不精神。”江涛点点头。 “我下午没啥事,地里的活上午都干完了。” 铁牛搓了搓手,“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人挑那么多,还带着招娣,万一路上再碰上那几个混子找事也不好应付。” “不用不用,” 江涛连忙摆手,“哪能又麻烦你。我自己能行,没事的。”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 铁牛有点急了,“你要不让我去,那这碗鱼我也吃不踏实,你这就拿回去!” 说着,还真要把那碗鱼塞回来。 “铁牛,你这是……” 江涛没想到铁牛这么实心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涛子,你就让铁牛跟你去吧!” 铁牛娘在一旁也劝道,“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你们路上做个伴。不然,他这心里头也挂着事。” “是啊,涛子。” 铁牛眼神恳切,“我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帮你挑挑担子。不然我这碗鱼吃得也不安生。” 江涛看他憨厚又固执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知道铁牛是真心想帮他,担心他路上出事。 “行,那就麻烦你了。” “哎,这就对了!” 铁牛这才咧嘴笑了,“我这就去换身利索衣裳,拿扁担,咱们马上就走!” 第18章 关系 铁牛拿着扁担挑着一只水桶,跟江涛回到家里。 这样一人一副水桶,刚好一人挑一担,将鱼分着装好,担子就轻了。 江涛也是暗暗庆幸。 要不是铁牛主动来帮忙,这么多黄颡鱼,他自己挑着还真够呛,路上再有点意外,指不定就耽误了。 将鱼分装好,江涛和铁牛挑起担子。 江招娣自然是跟着一起去。 江盼娣和江来娣看着眼热,也吵着要去。 可路途太远,要走一个多小时,孩子不能累着。 江涛便哄她们,“你俩不能去,家里得留人。那些坏人说不定还不死心,要来家里捣乱,你俩得在家保护妈妈和妹妹,这个任务很重要。” 江盼娣和江来娣一听,感觉肩膀上担子瞬间重了起来,小胸脯一挺,“爸爸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大姐,你也要看好爸爸!” 江盼娣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没想到这俩还挺好骗。 江招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涛瞪了她一眼,她赶紧用小手捂住嘴,乖乖跟在了爸爸身边。 三人不再耽搁,出门快步往乡里赶去。 而此时,赵老头家里。 赵老太正美滋滋地收拾着林月柔给的四条大黄颡鱼,嘴里哼着小曲。 赵老头躺在床上,气得直哼哼。 “打了一辈子鱼,捞了半辈子江,如今倒好,想吃口鲜鱼,还得靠人家江涛接济!” 赵老头越想越憋屈,冲着堂屋方向吼了一嗓子,“你说你,馋那口鱼,丢不丢人!” “丢啥人?” 赵老太不甘示弱,拎着鱼走进里屋,“你看看,这鱼多精神!人家江涛凭本事捞的!你呢?你倒是天天扛着网去,回来就带一身腥气!你要有这本事,我用得着厚着脸皮去要?” “我、我那是运气不好……” 赵老头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运气不好?人家咋天天运气好?前天捞鱼,昨天捞虾,今天又捞到黄颡鱼!你呢?运气就从来没好过?我看你是本事不济!”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那水里的事,是看天、看时辰的,哪有那么简单!” “我不懂?我自然不懂,我就懂这鱼好吃!” 赵老太撇撇嘴,拿着鱼转身往灶间走,“待会给你炖鱼汤,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明儿也弄几条回来让我看看!” “你、你……” 赵老头指着老婆子背影,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他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 “哎哟,有人就是口是心非。” 赵老太在外面听见了,扬声笑道,“嘴上硬气,肚子倒老实。等着吧,鱼汤马上就好,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乡间小路。 江涛和铁牛挑着担子快步走着,江招娣小跑着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宋二和几个闲汉探头探脑。 “宋二,这铁牛怎么阴魂不散?” “就是,瞅他鞍前马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江涛雇的长工呢。” “这下麻烦,咱们不太好下手啊。” 几个闲汉都有些泄气。 他们本来想好了,在半路找个僻静地方堵住江涛,把鱼抢了,再揍他一顿出出气。 顺便把江涛抖起来的气焰打下去。 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心里实在憋屈。 没想到铁牛竟一路跟着。 “要不,咱们去江涛家里……” 有个闲汉出馊主意,“他家就几个丫头片子,趁他不在……” “啪!” 话没说完,就被宋二一巴掌拍了后脑勺。 “蠢货,这种事要背后下手,不能明着来! 跑到他家里,光天化日抢东西,那是明抢! 他家一堆赔钱货,随便哭嚎几句,不闹得人尽皆知? 你还想不想在村里待了?” “是是是,是我想得不周到……” 闲汉捂着头,讪讪缩了回去。 宋二盯着江涛一行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摸摸脸上抓痕,恨恨咬牙,“哼,算你走运,带了头憨牛。江涛,你别以为这就完了。咱们走着瞧!” 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乡里。 江涛挑着担子,领着铁牛,熟门熟路绕到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两人放下担子。 江招娣拉了拉江涛衣角,“爸爸,这次要不要给蒋叔叔和顾爷爷送点东西?就像昨天送虾那样。” 江涛略一沉吟,觉得女儿说得在理。 这关系,是得靠来往维护。 但这次出来没提前挑一些黄颡鱼出来。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看见路边不远有棵柳树。 “招娣,去折几根细柳枝来。” “哎。” 江招娣小跑过去,踮着脚折了几根又长又韧的柳枝回来。 江涛从桶里捞出十来条格外精神肥硕的黄颡鱼,用细柳枝穿了鱼鳃,让江招娣提在手里,这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顾师傅。 他一见是江涛父女,身边还多了个壮实汉子,再一看那两担子活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是你们啊,今天这货可不少!快进来,我去喊蒋管事。” “顾师傅,等等。” 江涛摸出早准备好的一块钱递过去,“天热,您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 “这怎么好意思!” 顾师傅这回没推脱,手上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我去喊蒋管事。” “谢谢顾师傅!” 不一会儿,蒋管事背着手出来了。 看到满满两担子活蹦乱跳的黄颡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玩意儿肉质细嫩,没什么刺,最受客人欢迎,尤其适合招待讲究的领导。 “江涛,今天又这么多好货?” 蒋管事走近看了看。 鱼鲜活,个头也整齐。 “蒋管事,多亏了您照顾。这不,捞到点黄颡鱼,想着您这边可能有需要,就赶紧送来了。” 说着,江涛示意江招娣上前。 江招娣乖巧地举起穿好的鱼,“蒋叔叔,这是挑出来最大最精神的,送给你尝尝,是我爸爸的一片心意。” 蒋管事不由笑了。 “行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鱼是好鱼,我全要了。老顾,过秤!” “好嘞!” 顾师傅连忙拿来大秤。 这次鱼比较多,铁牛上前帮忙抬着称。 “两筐鱼,一共是五十六斤三两!” “行,黄颡鱼,市面价三块五到五块二,你这鱼新鲜,我给个实诚价,四块一斤。” 蒋管事拍板。 江涛心里飞快一算,这价钱是自己预估的上限。 “蒋管事,这价钱……” “就这个价。你送来的货好又新鲜,以后有好东西记得先送到我这儿来。” 说着,蒋管事从兜里掏出钱来,点了二十二张十块的,又点了五张一块的递给江涛。 “五十六斤三两,四块一斤,总共是两百二十五块二毛。” “两毛就算了,行吗?” “行,行。” 哪能不行呢。 江涛忙不迭点头,接过这一沓厚实钞票。 数出五块钱,试探着塞到顾师傅手里,“顾师傅,天热,买点茶水喝,您和蒋管事都辛苦了。” “你这孩子……” 顾师傅想推,但见江涛眼神真诚,又看看蒋管事没反对,便笑着收下了。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蒋管事,顾师傅,下次有好货,我们还送这儿来!” “哎,好,路上慢点!” 江涛和铁牛挑起空桶,带着江招娣离开了东风饭店。 走出好一段,铁牛才仿佛从梦里醒过来。 “涛子,我、我没算错吧?这么多鱼,卖了……两百多块?” “嗯,没错,是两百二十五块。” 江涛肯定道,摸摸那一沓钱,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我的老天爷……” 铁牛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都有些发直。 他种地、打零工、编席子,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江涛这一下午卖鱼,就顶得上普通人家攒几年的积蓄! “涛子,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 “也是运气,加上人家蒋管事关照。” 江涛笑笑。 这笔钱,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里有三百零二块了。 交三粮五钱是绰绰有余。 并且,还能有余力置办点别的。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不仅鱼卖了好价钱,和东风饭店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第19章 自行车 有了钱自然就想着置办点东西。 江涛琢磨着,昨天跟杂货铺王老板提过自行车和手表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消息。 当然,也就一天时间,恐怕没那么快。 但去看看也不是坏事,毕竟,水桶之类的家什还是要添置。 而米面之类的再买一点也无妨。 毕竟,家里几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消耗都不小。 现在手里宽裕了,多备点粮食心里也踏实,免得她们又像以前那样饿肚子。 去杂货铺的路上,江涛掏出两块钱递给铁牛。 铁牛吓一跳,“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今天辛苦你了,耽搁你大半天功夫,这是你应得的辛苦钱。” 江涛本来想给五块钱,但身上没零钱,两块钱想来铁牛不会介意少了点。 铁牛当然不会介意少,而是介意江涛给他钱。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帮兄弟个忙,怎么能拿这么多钱呢? 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四十左右,每天划下来才一块多,而他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拿两块钱? “涛子,别瞎来,这钱我不能要!” “我的好铁牛,” 江涛哭笑不得,硬把钱往他手里塞。 “这怎么是瞎来?给你不是应该的?你出力帮我,我挣了钱分你一份,天经地义。你帮我,我能让你白干?” 铁牛脸都急红了,“帮忙是帮忙,哪能要钱?你要这样,往后我都不敢跟你出门了!” “行了,别推了。” 江涛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这……” 铁牛见他真急了,手里攥着那两块钱,收也不是,退也不是,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感动。 “收下吧,铁牛叔。” 江招娣也在一旁帮腔,“我爸爸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今天帮了这么大忙,该拿的。” 铁牛看看江涛,又看看招娣,喉结动了动,最终把那两张钞票小心叠好,揣进了裤兜最里面。 他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下次有事,你还叫我。我力气大,啥都能干。” “行,” 江涛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杂货铺。 “哟,涛子今天又来了。” 王老板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是啊,王老板。” 江涛应了一声,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带着铁牛和招娣走进去,“再添置点东西,顺便问问,昨天说的那自行车和手表……” “这不是赶巧吗?” 王老板一拍大腿,“我刚想找机会跟你说,昨天你提了,我就赶紧托人去打听。今天上午,有个在县城工作的亲戚托人捎信,他那有辆旧自行车要出手,价钱也实在。我寻思着你要是诚心要,我就给你牵个线。” “真有门路?太好了!” 江涛心中一喜,“什么车?多少钱?” “说是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有八成新,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啊不,是除了车铃有点锈,其他都好着呢。 我那亲戚是厂里管后勤的,这车是他们单位淘汰下来的,他经手收拾过,骑着没问题。说是急着出手六十块,不还价。你看……” 王老板说得有些含糊。 这车来路肯定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公家淘汰下来的处理品,但东西应该不差。 这价钱,在当下算很实惠了,新车要一百六七十块呢。 江涛飞快盘算了一下。 自行车六十块。 他手里现在有三百块,去掉要交的三粮五钱,还能剩下一百二十块。 再添块手表,钱是够的。 但买了之后手头就紧巴了,得留点本钱和应急。 不过,自行车是眼下最需要的,有了车,来回乡里省时省力,能多跑几趟,赚钱也快。 “行,这车我要了。” 江涛下了决心,“王老板,车在哪儿?我能先看看吗?” “车在县城我亲戚那儿。你要看,得跑一趟县城,或者我让他明天想办法送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帮你把钱带过去,回头他把车送来,你看好了再付剩下的也行。” 王老板也是看江涛最近靠谱,又照顾他生意,才肯这么帮忙。 “行啊,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江涛很爽快,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王老板。 “这十块您先拿着,算定金,剩下的五十块,等车到了,我看了没问题,再当面付清。您看这样行不?” “行,太行了!” 王老板接过钱。 这江涛办事爽快。 “手表的事我也问了,我亲戚说,他们百货公司偶尔有内部处理名额,上海牌全钢的,大概一百二十块。但这个得碰机会,我帮你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哎,那就全仰仗您了!” “那今天来点什么?” 王老板看江涛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这几天江涛天天来买东西,出手爽快,在他眼里,这混子算是浪子回头。 而且真挣着钱了,自然就成了值得招呼的大客户。 “买点米面,再添两个水桶。”江涛说着,看了看货架。 “行,马上给你拿。”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又拿出两个新的塑料水桶。 “涛子,我看你现在天天打渔,要不要置办点别的家伙事?” 王老板主动推荐起来,“我这儿有几个地笼,你看看?这东西不贵,下到水里,隔天去收,能抓到不少好东西,比用网省力。” “地笼?” “对,里面放点饵料,扔水里不用管,什么泥鳅、黄鳝、河虾,运气好还能逮到鳗鱼!” 王老板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说,这野生鳗鱼可是好东西,稀罕着呢!送到县里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几呢!我这儿还有几个小点的鳗鱼笼,专门卡鳗鱼洞的,你要不要看看?” 鳗鱼? 江涛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尤其野生江鳗,肉质肥美,是上等滋补品,价钱确实不低。 如果每日情报能提示鳗鱼的位置。 用这笼子去抓,说不定能挣大钱。 “鳗鱼笼怎么卖?” “不贵,竹子编的,一个五毛钱。这地笼大点,一块二一个。你先拿两个试试?” 说着,王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地笼和一个细长的鳗鱼笼。 江涛看了看,做工还行,价钱也实在。 “行,那就拿五个地笼,十个鳗鱼笼,我试试看。” “好嘞!这地笼一块二,鳗鱼笼五毛,加上米面水桶,总共……” 王老板飞快地打着算盘,“大米二十斤三块六,面十斤一块九,水桶两个两块四,再加地笼五个六块,鳗鱼笼十个五块,一共是十八块九。给你抹个零,给十八块五就成!” “行,谢了王老板。” 江涛痛快付了钱,将东西归置好。 幸好有铁牛在,要不然这些还拿不了呢。 三人拿着东西出了杂货铺。 第20章 野生鳗鱼 三人走回家已是傍晚。 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地里干活的也早就扛着锄头回家了。 幸好是傍晚,路上没什么人,要不,江涛和铁牛拿着这么多东西,又得引来一番议论。 铁牛帮忙将东西送到江涛家里,放下东西就要走。 被江涛拦住,硬是给他塞了五斤大米和两斤白面。 铁牛哪里肯要,急得脸都红了。 “涛子,这、这不行!我今天就跟着你走了一趟,你这又是给钱又是给米面的,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说的什么话?” 江涛按住他推拒的手,语气坚决,“今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耽误了自家工夫,到现在还没进账,我是那种自己吃饱不管兄弟的人吗?你要是不收,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是啊,铁牛,多亏你今天帮忙,要不然江涛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林月柔也在旁边劝道,“我这就去做饭,你就在这儿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我娘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铁牛连连摆手,抱着两袋米面,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那怕啥,把大娘也喊过来呗。” 江涛笑道,作势就要出门,“今天你帮了大忙,我来炒点肉丝,还有黄颡鱼烧豆腐,咱俩喝两口?” 昨天买的五斤猪肉,昨晚搞了半斤炒了肉丝,还剩下四斤半呢。 “不行不行,真不能留!” 铁牛这下更慌了。 他哪敢让江涛去请老娘过来吃饭,那成什么了? 当即抱着米面,几乎是落荒而逃。 “涛子,月柔,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说!” “哎,铁牛,慢点!” 看着铁牛急匆匆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江涛摇摇头,有些意犹未尽,心里却暖暖的。 铁牛这人,实心眼,重情义,真是没得说。 不过,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凳子也缺,铁牛在这儿,怕是连个落脚地都难找。 这添置家当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晚饭吃的面条,外加青菜炒肉丝。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说,红烧肉太腻,还是肉丝和着青菜炒好吃。 江涛听了,心里暗暗叹气。 长久缺油水,哪是吃一顿红烧肉就会腻的? 多半是舍不得顿顿吃好的,心疼钱,这才变着法儿说。 如此,那点猪肉就能多吃几顿,能多撑些日子。 唉,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不是好吃懒做的,反而处处为他着想,想着把日子往长远了过。 可恨他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把这样好的老婆孩子往绝路上逼。 夜里躺在床上,他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出神。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这“每日情报”可是家里翻身的指望。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交三粮五钱,添置家当,可手里只剩下两百七十一块五。 其中,五十块还要用来付给自行车的尾款。 这样来回乡里卖货能快不少,而手表也得尽快弄到手,要不然错过情报的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但减去要交的三粮五钱一百二十,手里也就剩一百零一块五。 这钱,也买不起手表,但买个大圆桌应该够了。 如今买了地笼和鳗鱼笼,明天得试试,万一情报能配上用场呢? 这么想着,他心里又充满了期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江涛被一阵荷包蛋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几个丫头还在呼呼大睡。 “来,赶紧吃了。” 林月柔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汤端到了他面前。 是昨晚吃剩下的面条汤,因为太稀,又扬了些面粉,煮得稠稠的,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洒了些葱花。 “我先洗漱。” 江涛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清醒了些。 回到灶台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明显稠厚得多,鸡蛋也卧在里面,林月柔碗里的就稀些,只有些面片和汤水。 “你吃我这个。” 江涛拿起筷子就要拨鸡蛋。 “你吃你的!” 林月柔按住他的手,“你天天在外面跑,干的又是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我和丫头们在家,随便对付点就行。快吃吧,凉了腥气。” 江涛看着她清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家里日子紧巴,但她对他从来是舍得。 算了,与其在这里推来让去,不如赶紧想办法多挣钱,让一家人都能吃上饱饭。 他不再推让,埋头大口吃起来。 面疙瘩劲道,汤汁浓郁,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一咬蛋黄就流出来,混着面汤,又香又顶饱。 这时,江招娣揉着眼睛也醒了。 “招娣,快来。” 江招娣懵懵懂懂地走过来。 江涛拿来只碗,用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两半,夹了一大半放进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爸爸……” 江招娣看着碗里金黄的蛋黄,“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吧。” “快去洗漱,赶紧吃了还得干活呢。” 江涛拍拍她的头,自己三两口将剩下的吃完,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刚放下碗,一行熟悉的字迹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下游三里,老槐树旁淤泥滩,有数条野生鳗鱼藏匿,可下鳗笼。】 鳗鱼?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江涛心头一阵狂喜。 昨天刚置办下鳗鱼笼,今天的情报就来了! 这要是能抓到,哪怕只有一条,也抵得上几十斤普通鱼虾了! 要知道野生鳗鱼的价格可是金贵得很,送到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块。 虽说只有几条,但那价值,恐怕比几十斤的黄颡鱼还要高得多! “招娣,快吃,吃完咱们得赶紧出发!” 江涛立刻站起来,将昨天买的鳗鱼笼和地笼全都拿了出来,又带上抄网和撒网,用扁担两头挑了。 “爸爸,今天要去抓什么好东西呀?” 江招娣三两口将面疙瘩和鸡蛋吃完,抹抹嘴,拎上两个水桶。 “好东西!” 江涛笑道,“咱们去下鳗鱼笼,运气好说不定能抓到几条野生鳗鱼。那边顺便下几个地笼,万一有小鱼小虾,螃蟹之类的,也能给你和妹妹们改善伙食。” “鳗鱼?那得可值钱了!” 江招娣眼睛一亮,立刻帮忙拿东西,“妈妈,我们走了!” “哎,路上小心,中午早点回来。” 林月柔送到门口,看着父女俩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第21章 终于有货了 刚出家门,就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准备去江边。 “赵叔早啊。”江涛打了个招呼。 赵老头一看江涛这架势,扁担一头挑着撒网、抄网,另一头挂着地笼、鳗鱼笼和水桶。 忍不住摇头,“涛子,带这么多东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卖渔具呢?” “去打渔啊,得先想好了去哪里,是下深水还是近岸,是捞鱼还是逮虾,再带相应的趁手工具。你这大包小包的,不是白费力气吗?” “赵叔,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江涛笑道,“所以就什么都带了,碰运气呗。” “唉,年轻人,经验还是不够啊。” 赵老头摇摇头,扛着渔网往江边走去。 这江涛到底是新手。 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了几次好东西,还真以为江里随手就能捡宝贝? 到了江边,赵老头特意驻足,想看看江涛往哪个方向去。 等了一会儿,见他带着女儿径直往下游走,更是连连摇头。 下游水道宽阔,水势看似平缓,实则水下暗流复杂。 近岸多是淤泥浅滩,少有鱼群聚集,老打渔的都清楚,那地方费力不讨好。 他不再理会,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走到江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从中摸索着拖出一条小舢板,跳上去,熟练地划着桨,往江心水深处去了。 这边,江涛带着江招娣,找到渡口,便沿着江堤往下游走去。 每日情报说鳗鱼在下游三里,老槐树旁。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父女俩果然瞧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杵在江堤边,枝叶倒是茂盛。 早年为了防洪固堤,江边种了不少树。 但这些年疏于管理,树木被人砍了不少当柴烧,或是因为江水冲刷,就剩下零星几棵,隔老远才能看见一棵。 “爸爸,这里水都快干了,会有鱼吗?” 江招娣有些怀疑。 眼前是一片浅浅的淤泥滩,水洼稀疏,水草长得有人高,怎么看都不像有鱼的样子。 江涛也皱了皱眉。 这片滩涂地势较高,只有退潮后江水漫过来形成的一些小水坑。 要搁以往,他也会觉得这里毛都不会有。 但每日情报可不会出错。 “应该有吧。” 江涛打量着周围,努力回忆着前世道听途说的关于鳗鱼的零碎知识。 鳗鱼喜欢钻洞,常在泥岸、石缝、树根底下打洞藏身,昼伏夜出,尤其喜欢阴暗、潮湿、有遮蔽物的地方。 眼前这片淤泥滩,杂草丛生,水洼边还有不少水老鼠洞和螃蟹洞。 说不定真藏着好东西。 “招娣,找找有没有那种不大不小的圆洞,洞壁光滑的可能就是鳗鱼洞。” 父女俩弯着腰,在滩涂边的水线附近细细搜寻起来。 找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七八个大小合适的洞口。 洞口圆润,内壁光滑,不像是老鼠洞那么粗糙,也不像螃蟹洞有挖出的新泥。 江涛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每日情报说午时,但鳗鱼怕光,一般都是夜晚出来觅食。 今天天色不好,灰蒙蒙的,想来鳗鱼胆子能大些。 他拿出带来的鳗鱼笼,用树枝挑了些蚯蚓折断了放进去当诱饵。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笼口对准洞口,抠起几把湿泥,把笼口和洞口的接缝处细细糊上拍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又从旁扯了些茂密的水草,轻轻盖在笼身上,确保没有光线进去惊扰。 鳗鱼笼入口有个倒须,鳗鱼能钻进去,却不容易出来。 这样一来,鳗鱼从洞里往外游,一探头就正好钻进笼口,顺着倒须进去,再也退不出来。 如此这般,父女俩在找到的七八个可疑洞口都下了笼子。 忙活完,感觉天色还早,离午时还有段时间。 江涛让江招娣在附近折些芦苇杆子,自己则去查看哪些地方适合下地笼。 地笼沉到水里,鱼虾进去就出不来了。 只是这片水洼太浅,地笼放下去效果不好。 得到水稍深的地方,只要时间足够,鱼虾自会钻进去。 但江边人来人往,地笼放在这儿过夜,十有八九会被手脚不干净的人顺走。 要想短时间内有收获,必须放点饵料吸引鱼虾。 没有趁手的工具,蚯蚓找不到多少,江涛便在水边石头底下摸到几只小蛤蟆。 将蚯蚓掐成几段,和蛤蟆一起塞进地笼里,然后将地笼沉到几个稍深,有水流交汇的水洼里。 用石头压住一端,另一端的绳子用根粗树枝固定在水边。 做完这些,江涛和江招娣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将折来的芦苇杆子捆好,一边盯着那些下了笼子的地方。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父女俩只能干等。 肚子有些饿了,估摸着快到中午了。 江涛没敢直接去查看鳗鱼笼。 万一鳗鱼警惕性高,暂时还没出来,惊动了就得不偿失了。 “招娣,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地笼。” 江涛决定先看看地笼有没有收获。 反正有货也好,没货也罢,本来就只是顺手的事。 提溜着第一个地笼上岸,倒出来一看,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指甲盖大的小虾米。 他摇摇头,将虾米捡进带来的水桶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接着提起第二个地笼,依旧收获寥寥,只有两条细细的小泥鳅,还有几个螺蛳。 “看来这地笼短时间效果不怎么样。” 不过,江涛也没太失望,毕竟今天的主菜是鳗鱼。 当他提起第三个地笼时,手上感觉沉了许多。 江涛心头一跳,用力将地笼提出水面,透过网眼一看,里面影影绰绰,竟有东西在动! “终于有货了!” 他赶紧将地笼提到岸上,解开尾部的扎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东西倒了一小堆。 除了几条手指长的杂鱼,几只挥舞钳子的螃蟹,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河虾,个头不算很大,但数量可观,足有一斤多! “爸爸,有好多虾!” 江招娣一直盯着这边,看到收获,立刻欢呼着跑来帮忙捡。 “嗯,这下中午有虾吃了。” 江涛也挺高兴,将鱼虾螃蟹分开装进水桶。 接着看剩下的两个地笼,收获也都差不多。 每搁地笼都有些杂鱼、河虾和螃蟹,加起来又是一小堆。 虽不是什么值钱大货,但给家里添个菜,给孩子们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父女俩蹲在桶边,美滋滋看着游动弹跳的鱼虾。 江招娣小心戳了戳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差点被它夹了手指。 “涛子,还不回去啊?” 第22章 收获丰厚 “涛子,还不回去啊?” 江涛回头一看,是赵老头。 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收获不错。 赵老头今天在深水处下了几网。 打到了十几斤鱼,有两条不小的江鲢,还有几条肥嘟嘟的青鳙。 他心里正美,却想起昨天吃了江涛给的黄颡鱼,便顺路过来看看。 怕这小子傻愣愣在江边待到天黑,万一涨潮了会有危险。 “赵叔,是您啊。马上就回。”江涛笑着站起身。 赵老头走近,瞥了一眼江涛桶里的鱼虾,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空空的地笼网,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就这点小鱼小虾,加起来怕是只有两三斤吧,看把他高兴的。 果然是新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早点回去吧,下午要涨大潮。” 赵老头扛着渔网,背着他那沉甸甸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他走远,江涛这才深吸一口气,对江招娣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第一个下鳗鱼笼的洞口。 江涛的心跳有点快。 他屏住呼吸,先用手轻轻拨开盖在笼身上的水草,然后小心翼翼抠掉糊在笼口和洞口接缝处的湿泥。 鳗鱼笼入手,比下笼时沉了一些,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有力地扭动撞击着笼壁! 成了! 江涛心头大喜,动作更加小心。 他慢慢将笼子整个提出来,透过笼口,只见竹笼里,一条足有小臂粗细,鳞片闪着幽暗光泽的大鳗鱼,正弓着身子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得笼子簌簌作响! “是鳗鱼!好大!” 江招娣激动地小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 江涛将这条大鳗鱼轻轻倒进空水桶里,桶里早已打了小半桶清水。 鳗鱼一入水,立刻舒展开身体,贴着桶壁快速游动,显得凶猛而充满活力。 “走,下一个!” 父女俩压抑着兴奋,挨个去收其他几个鳗鱼笼。 第二个笼子稍微轻点,但里面也有一条,比第一条小些。 第三个笼子是空的。 第四个笼子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里面竟然有两条! 一大一小,互相缠绕着。 第五个笼子有一条。 第六个笼子又落空了。 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笼子,分量沉甸甸的,提出来一看,里面赫然挤着三条! 其中最大的一条,比第一条还要粗壮,黝黑发亮,在笼子里拧成麻花,力量大得几乎要挣破竹笼! 清点下来,七个鳗鱼笼,竟然抓到了六条野生鳗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最小的也有一斤,最大那条怕是有三斤多重! 看着水桶里这六条活蹦乱跳,价值不菲的“水中黄金”。 江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一下,家里用钱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大截! 今日收获丰厚,也该回去了。 江涛将地笼收拾捆好,鳗鱼笼也捆在其中,一边挑着渔网,另一边挑着那桶鳗鱼,上面盖着撒网。 江招娣背着芦苇杆,拿着抄网,拎着一桶杂鱼小虾。 父女俩快步往回走。 “涛子,又打到什么好东西了?”路上,有村民见了饶有兴致凑过来。 “没什么,搞了些小鱼小虾。” 江涛不想露富。 江招娣立刻机灵地将手里的桶给村民看,“就捞了些小鱼小虾,没多少。” 村民探头看了看,确实是小鱼小虾为主,没见着什么大货。 “还真是,这次不如之前捞的那些了。” “哪能天天运气好呢。” 江涛笑了笑,应付过去。 几个在暗处观望的闲汉听见动静,又看村民都证实没啥值钱大货,也就没动歪心思。 他们听宋二的,这两天暗中观察江涛。 可他们闲散惯了,哪会跟着去江边吃苦,只是在村口或路边蹲点。 看到有大货就想着抢,当然也要看有没有人在场。 不过,江涛这次就捞到点小鱼小虾就算了,不值当冒那个风险。 反正宋二说,迟早会给江涛来个大的。 江涛和江招娣算是安稳回到家里。 林月柔将大米饭早就闷好了,还炒了青菜肉丝,蒸了葱花炖蛋。 见江涛一直没回来,她真想去江边看看。 可家里几个丫头又不能离人,所以一直心神不宁地在门口张望。 见江涛和江招娣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妈妈,捞着些小鱼小虾,今天中午刚好可以添个菜!” 江招娣放下芦苇杆,提着桶,献宝似的给林月柔看。 隔壁,赵老头站在自家门口,故意大声显摆,“老婆子,挑个江鲢,中午咱们红烧了吃!” “挑什么挑?” 赵老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鱼,你不拿到乡里卖掉?就知道吃!这马上要交三粮五钱了,多卖一分是一分!” 赵老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也舍不得吃,这不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战果,在老婆子面前找回点面子嘛。 林月柔接过水桶,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还有泥鳅和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这可是好东西,能给孩子们添不少油水。 “招娣,将剪刀和盆拿过来,我这就收拾了。” “好的。” 江招娣赶紧拿来剪刀和一个小盆。 林月柔抓起一只螃蟹,动作麻利地剪掉蟹钳尖,这样就不会夹人了。 她又找来一只旧牙刷,刷干净蟹壳蟹肚,以及蟹腿缝隙里的泥垢。 几只螃蟹不一会儿就收拾冲洗干净。 接着,处理杂鱼。 小鱼个头小,不用太精细。 刮掉鱼鳞,掐掉鱼头,去除鱼肠,用清水冲洗几遍就干净了。 泥鳅滑不留手,她用刀背“啪”地一拍泥鳅脑袋,泥鳅就不动了。 用剪刀豁开肚子,将内脏和那层滑溜溜的粘液刮掉,也用清水洗净。 这东西很鲜,可以跟豆腐一起蒸。 小虾没什么好处理的,直接用水冲洗干净就行。 “江涛,要不去买几块豆腐?” 林月柔抬头问道。 江涛刚安置好鳗鱼出来,“好的,这就去。”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小卖部老邹见江涛又来了,立刻喜上眉梢。 “涛子,今天来买点什么?” “老邹,照例来几块豆腐。” “哎,好嘞!” 同样扔下五毛,江涛拎着豆腐回到家。 江招娣正烧着火,而林月柔已在灶台边忙活。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很自然地接过锅铲。 林月柔只好退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她在旁边递这递那,将切好的葱姜蒜和洗净的鱼虾准备好。 江涛在锅里倒了菜籽油。 等油微微冒烟,将准备好的姜片和拍扁的蒜头丢进去爆香。 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收拾好的杂鱼、泥鳅和小虾倒进锅里,旺火快煎,鱼虾表面很快变得金黄焦脆。 然后倒入料酒,烹出香味,又加了酱油和盐,翻炒均匀后,加入没过食材的清水。 “招娣,火大点,烧开。” “哎!” 等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江涛将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一起炖煮。 另一个锅里,米饭已被林月柔盛了出来,里面正蒸着几只螃蟹。 灶膛里火苗跳跃,两个锅里都冒着热气。 鱼虾的鲜、豆腐的醇、还有隐隐的蟹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灶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炖煮了约莫一刻钟,汤汁收得浓稠。 江涛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另一边,蒸蟹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开饭啦!” 第23章 鳗鱼王 “开饭啦!” 热气腾腾的小鱼虾杂炖豆腐,红亮诱人的蒸螃蟹,油汪汪的青菜炒肉丝,嫩滑的葱花炖蛋,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摆满了灶台。 “过年,吃好的。” 老八欢快地拍着小手。 饭菜如此丰盛,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可不就是堪比过年嘛。 “笨老八,这可不是过年。” 老三江来娣学着大人的样子,叉着腰,老气横秋地纠正。 “三姐聪明。” 老八立刻改口,小脸一脸讨好,生怕哪里不对又被姐姐教训。 “三妹,别总是说老八笨。”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样子。 “哦,知道了。” 江来娣立刻收起威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 江涛在旁看得有趣。 这大概就是血脉压制了。 这么多丫头,要是事事都让他和林月柔来管,还真是费事。 但有招娣这个懂事又能干的小管家,可就轻松多了。 难怪老话都说长姐如母呢。 “行了,招娣作为大姐,以后管着妹妹们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姐,我要那块豆腐!” 江来娣来劲,立刻指着盆里最厚实的一块。 “行,大姐给你夹。” 江招娣进入角色,小心夹起那块豆腐,正要放进江来娣碗里。 “我也要,我也要。”几个丫头纷纷举碗。 “都有份,别急。” 江招娣挨个给妹妹们夹豆腐。 既要分得均匀,又不能厚此薄彼,小脸都绷紧了。 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真不容易。 要一碗水端平可费心思了,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举重若轻的。 江涛看着,很是欣慰。 有招娣在中间协调,他这个当爹的真轻松不少。 “大姐,我要螃蟹!” 老二江盼娣早盯上那几只红彤彤的家伙。 江招娣有些无语,“自己拿吧,二妹你又不是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江盼娣撇撇嘴,伸手拿了最大一只。 可惜不知道如何下手,急得对着螃蟹壳又掰又抠。 “二姐,” 老四凑过来,抓起一只螃蟹轻轻一掰,露出雪白的蟹肉,“这样轻轻一掰就开了。” “四姐好厉害!” 老八拍着小手喝彩。 “没想到老八还是个小话痨。” 江涛笑着用勺子舀了点嫩豆腐和鱼汤,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老八满足地咂咂嘴,“爸爸好,爸爸好。” 江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拿起一只最肥的螃蟹,利落地拆开蟹壳,金黄的蟹膏露了出来。 他小心用筷子将蟹膏分成几份,挨个放进几个女儿碗里。 幸好螃蟹够大,要不然还不够分。 “爸爸,这黄黄的是什么呀?真香!”老五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这叫蟹膏,是螃蟹身上最宝贝的东西。” 江涛笑着解释,“好吃就多吃点。” “爸爸你也吃!” 江招娣将碗里的蟹膏夹到江涛碗里。 “爸爸不吃,你们吃。” 江涛又把蟹膏夹回去,“爸爸喜欢吃鱼头。” 说着,他夹起一个煎得焦香的鱼头,有滋有味地嘬起来。 老三江来娣对螃蟹兴趣不大,但对盆里的泥鳅情有独钟。 她夹起一条炖得软烂入味的泥鳅,小口小口地吃着,连骨头都舍不得吐。 老六好奇,“三姐,泥鳅有那么好吃吗?” “可好吃了,软软香香的比肉还好吃!” 江来娣夹了一条放到老六碗里,“你尝尝。” 老六尝了一口,“嗯,还真是。” “那我也尝尝。” 老五和老七见了,也夹了一条泥鳅,“嗯,还真是好吃啊。”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说豆腐吸饱了汤汁最好吃,那个说小虾炸得脆脆的最香,还有的说螃蟹腿肉最甜。 虽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但在她们眼里,这顿午饭比过年还丰盛。 江涛一边照顾老八,一边看着女儿们吃得香甜,心里那点对上辈子的悔恨和愧疚,也被这满屋的温馨一点点熨平了。 他夹了块鱼肉,仔细挑干净刺,放进林月柔碗里。 “你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林月柔心里暖暖的。 谁能料到,前几天他们家连四个鸡蛋都要分成八份。 如今一家人围坐,却能吃上这样一顿有鱼有虾、有肉有蛋的饱饭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以前认命觉得嫁错了人,苦日子熬不出头。 可现在江涛改了,这日子就突然有了盼头。 一顿饭吃完,几个丫头个个拍着溜圆的肚子。 “哎呀,我感觉吃多了,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 老二江盼娣打了个小饱嗝。 “你下次还会吃多的!” 老三江来娣毫不留情地戳穿。 “是啊,太好吃了,根本就忍不住嘛。”老四老五也跟着附和。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江涛在旁笑笑,没加入她们的讨论,开始收拾那六条野生鳗鱼,准备去乡里卖掉。 这鳗鱼皮实,离水能活挺久,养几天都没事,省得他天天往乡里跑。 但想着养在家里占用盆和桶,还要时刻注意别跑了死了,不如还是尽快去乡里换成现钱踏实。 正收拾着,铁牛来了,手里拿着昨天盛鱼的碗,还有两个装米面的空袋子。 “涛子,在家呢,碗和袋子给你送过来。” “铁牛叔,你早点来就好了,刚好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江招娣有些遗憾。 “来晚也没事啊,那还有青菜肉丝没动呢,铁牛,给你盛碗饭?”林月柔要去拿碗。 “不了不了,我吃了午饭过来的。” 铁牛连忙推辞。 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到了江涛家门口,听见里面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饭,他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一直在外头树荫下等着。 直到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又等了一会儿,听到江涛开始收拾东西才出现。 除了还碗和袋子,也是看看江涛今天是不是要去乡里,他好护送一程。 这两天,他注意到村里那几个闲汉好像老在江涛家附近晃悠,不太放心。 “涛子,待会去乡里?”铁牛问。 “是啊,打算去一趟。”江涛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 铁牛说得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陪着走一趟,万一路上有什么事,也能帮上忙。 江涛看着他黝黑脸上憨厚坚定的神情,心里明白他是好意,也不好再拒绝。 “行,那就麻烦你了。” 反正到时卖了鱼,照样给铁牛辛苦费,也是变相帮衬兄弟一把。 铁牛编芦苇席卖,挣不了几个钱,平白无故给他,他肯定不会要,这样挺好。 今天鳗鱼卖了,就能把那五十块自行车尾款结清,还能在乡里买张大圆桌回来,以后一家人吃饭就方便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用桶将六条活蹦乱跳的鳗鱼分成两桶,扁担一挑出了门。 江招娣吃得太饱了,这次就没让她跟着。 省得走路太多,将肠胃给颠下垂了。 两人刚出家门,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也是去乡里卖鱼。 赵老头红光满面,非常得意。 这次他在江心下了几网,打到了十几斤大鱼,两条江鲢尤其肥壮,能卖上几十块呢! 要知道镇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他这一天就顶人家一个月工资,心里怎能不美? 看到江涛和铁牛挑着水桶,赵老头一愣,“涛子,你这是?” “赵叔,我去乡里把鱼卖了。”江涛笑着应道。 “卖鱼?” 赵老头纳闷了。 中午不都看江涛家用那点小鱼小虾加菜了吗? 这哪还有鱼卖? 难道上次的黄颡鱼还没卖完? 也是,到乡里零卖是需要时间的,一天卖不完也正常。 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桶里还有多少。 但只一眼,赵老头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 桶里哪是什么黄颡鱼,竟是六条粗壮肥硕的野生鳗鱼! 个个鳞片闪着幽暗光泽,在桶里不安地扭动。 其中,最大的那条,简直堪称“鳗鱼王”!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你这是鳗鱼王啊!这么大,还这么多条!你这是……你这是掏了龙王爷的鳗鱼窝了?” 赵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羡慕。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偶尔捞到的鳗鱼,可像这样个头,这样成色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一次性抓到六条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 第24章 路子对 “涛子,这条最大的超过三斤了吧?” 赵老头看着那条鳗鱼王,啧啧称奇,“这成色,这分量,要是拿到县里大饭店,指不定能卖三十块一斤!这一条可就将近一百了,啧啧。” “有这么贵啊?” 铁牛也听得咋舌。 一条鱼就能卖一百块,他得编多少张席子才能攒下? “那可不?” 赵老头说得斩钉截铁。 他打渔时间长,虽自己没捞到过这么大的,但行情却是门清。 “这野生江鳗,是上等滋补品,大饭店就认这个!乡里能卖到二十几块一斤就不错了。送去县里,价钱绝对高一截!” “涛子,那咱们去县里吧?” 铁牛一听急了,乡里才卖二十几,这一下能差几十上百块钱呢。 这可不是小数。 江涛摇头,“不去了,太远了。今天就在乡里卖了。” “哎呀,涛子,那可是上百块的差价啊!” 铁牛着急坏了。 恨不得拉着江涛就往县里走。 赵老头也觉得可惜,“是啊,涛子,这鱼金贵,跑一趟县里也值。我认识个在县里开馆子的,要不我给你引荐引荐?” “不了,赵叔,铁牛,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江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去县里一来一回要大半天,人生地不熟,带着这么多值钱的货,路上也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跟王老板定了自行车,今天说不定能见到。 还有买桌子的事。 去县里时间就耽搁了。 乡里东风饭店的蒋管事,价钱公道,卖了能马上拿到现钱,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上百的差价,眼下看来是不少,但他有每日情报在手,往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所以,没必要贪图这一时,眼下稳妥效率才最重要。 “就在乡里卖,省事。走吧,天不早了。” 说着,江涛挑起担子就往乡里方向走。 铁牛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得跟上,心里还在为那上百块的差价惋惜。 赵老头属实有些无语。 真是暴殄天物。 但别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嘴。 最后只能摇摇头,扛着自己的渔网,想着自己那十几斤鱼,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到了乡里,赵老头扛着十几斤鱼去了农贸市场。 他准备零卖。 批给熟悉的饭店或者水产公司,价格不可能太高。 反正左右费点时间,但多卖点钱才是真的。 而江涛则带着铁牛,径直挑着担子往东风饭店方向走。 铁牛路上还几次想开口,劝江涛别急。 但看江涛主意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门口,铁牛彻底闭嘴,但心里却在暗叹,这价钱怕是亏定了。 江涛上前敲门,照例是顾师傅开的门。 “涛子,我寻思着你这个点会来,果然来了,今天是什么好货啊?” 说着,顾师傅目光往江涛身后的水桶瞟。 江涛按老规矩给了一块钱,将水桶凑近给他看。 “顾师傅,是几条鳗鱼,您给看看。” 顾师傅伸头一看,惊得“嚯”了一声。 “涛子,这么大的野生鳗鱼啊?还是这么多条!” 江涛笑道:“是的,顾师傅,最大的有三斤多呢。” 铁牛在一旁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斤多,按赵老头说的县里价钱,可就是一百块出头了。 卖到这儿,唉。 顾师傅定了定神,“涛子,这野生江鳗品相是真好,我得让蒋管事给你一个公道价,这货可不能糟践了。” “那谢谢您了。” 铁牛心里嘀咕,公道价? 可公道价又能给到多少呢? 乡里和县里,那能一样吗? 顾师傅将江涛和铁牛引进小院,让他们稍等,自己快步去请示蒋管事。 过了好一会儿,蒋管事才急风急火地出来,“涛子,捞着好货了?” “是啊,您掌掌眼?”江涛将桶往前推了推。 蒋管事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蹲下身,打量着桶里那几条粗壮肥硕,鳞片闪着幽暗光亮的江鳗。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 他越看越满意,脸上喜笑颜开。 “涛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蒋管事站起来,“这几天有大领导下乡视察工作,点名要尝本地的江鲜野味,饭店领导正为招待的菜犯愁呢,” “现在这么大的野生江鳗,简直是送上门的长脸好货!来得太是时候了!” “那敢情好。” 能帮上忙,江涛也很高兴。 铁牛却在一旁提着一颗心。 好货要配好价钱,可这蒋管事到底能给多少? “老顾,每条单独过秤,仔细着点。”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样,涛子,咱们论条,看大小。这条最大的,还有这条,” 他指着两条格外肥壮的鳗鱼,“超过三斤的,三十块一斤。这两条,还有这条,” “超过两斤的,二十五块一斤。剩下这条小点的,一斤出头,就十八块一斤。涛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都行,蒋管事您看着给。” 江涛点头,心里对这个价钱也颇为满意。 乡里能给到县里的价,显然是人家蒋管事会做人。 铁牛在旁听得激动坏了。 这价钱给的,比他预想的乡里收购价可高多了! 比县里价差不多,省了多少事,省得冒了多少险? 简直太划算了! 涛子这路子走得对! 顾师傅立刻拿来一杆精致的小盘秤,又提来一个干净的空盆,开始逐条过秤。 铁牛也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鳗鱼从桶里抓到盆里。 鳗鱼滑溜有力,差点从他手里窜出去,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看得旁边的顾师傅和蒋管事都笑了。 “第一条,三斤二两。” “第二条,刚好三斤整。” “第三条,两斤六两。” “第四条,两斤三两。” “第五条,两斤一两。” “第六条,一斤整。” 顾师傅一边称,蒋管事就在旁边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三斤二两,三十块一斤,是九十六块。” “三斤,是九十块。” “两斤六两,二十五块一斤,是六十五块。” “两斤三两,是五十七块五毛。” “两斤一两,是五十二块五毛。” “一斤,十八块。” 蒋管事心算非常了得,看着江涛,报出一个数字。 “总共是三百七十一块。涛子,你看这个数对不?” 三百七十一块! 铁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就这六条鱼,能卖将近四百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铁牛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江涛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遍,点点头,“蒋管事,对的,没错。” “行!” 蒋管事也很爽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点出三十七张大团结,又拿出一张一元的纸币。 “这是三百七十一块,你点点。涛子,以后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先想到我们东风饭店!” “一定,一定!谢谢蒋管事!”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了。 这下,自行车、桌子、甚至手表,都宽裕了,还能剩下不少作为家里的周转和应急。 他迅速从中抽出一张大团结,趁顾师傅转身和铁牛没注意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塞到蒋管事手里。 蒋管事手一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钱握在了手心。 但看江涛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可。 这小子,会来事,懂事。 江涛见他没拒绝,心里也踏实,知道这关系算是又进了一步。 “那蒋管事,顾师傅,我们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下次有好货再来。”蒋管事笑着应道。 “涛子这小伙子,懂事,人也实诚,货还好。” 看着江涛和铁牛走远的背影,蒋管事对顾师傅说道。 “是啊,” 顾师傅也点头,“是个可交的年轻人。” 江涛和铁牛快步离开饭店。 铁牛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数字里。 “涛、涛子,三百多块!我的娘哎,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是咱们兄弟辛苦换来的。” 江涛笑着拍拍铁牛肩膀,抽出五张一元纸币塞到他手里。 第25章 大圆桌 “这是干什么?” 铁牛慌忙往回推,“涛子,这可使不得!我今天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哪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就五块钱跟我推来推去的,你要是嫌少可以不要。” 江涛故意板起脸,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回来。 “我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铁牛急得黑脸都红了。 但江涛态度坚决,手里五块钱看着又实在心动,他最终没再推拒。 “涛子,我……我……”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是兄弟就别见外。” 江涛笑笑,“走,咱们去把自行车的事办了,再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有了这笔卖鳗鱼的巨款,除去花费的,再加上之前剩下的,江涛手里总共是六百二十六块。 看着是不少,但用钱的地方很多。 交三粮五钱要一百二十块,自行车尾款五十块,手表和桌子也得置办,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应急。 目前给铁牛五块,既是一份心意,也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来到杂货铺。 王老板一见他们,立刻迎了出来,“涛子,来得正好!车刚到没多久,我亲戚托人捎来了,快来看看!” 几人来到杂货铺后面的小院。 里面停着一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漆面有些细微划痕,但整体看着很扎实,没有明显的锈蚀。 车链、辐条都看得出被仔细擦拭和上过油。 “怎么样,涛子? 王老板拍拍车座,“这车我亲戚拾掇了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紧,除了车铃声音不太脆亮,别的没毛病。骑着绝对没问题!” 看着确实不错。 江涛围着车转了两圈。 试了试,车链没问题,只是车铃有点闷。 不过,也无伤大雅,到时换个铃铛就行了。 “行,王老板,这车我要了。” “哎,爽快!” 王老板笑得很开心。 江涛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剩下的车钱,五十块,您点点。” “嗯,没错!” 王老板接过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 “涛子,你不是想要块手表吗?” 小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我亲戚百货公司处理了一批内部商品,其中有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这块有点小瑕疵,” 王老板指着表盘边缘一处细微磕痕,“运输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走时,机芯是全新的,走得可准了。原价一百二十多,处理价只要一百块。你看……” 江涛接过手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指针和刻度,正是经典的上海牌款式。 他将手表凑到耳边听了听,走时清脆均匀。 而那点磕痕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完全不影响使用。 一百块买到这样一块表,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王老板,这表我要了!” 江涛没有犹豫,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好,好!涛子你真有眼光!” 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接过钱,将手表和车钥匙一起郑重地交给江涛。 接过车钥匙和手表,江涛心里内心很是激动。 自行车,手表,这两样在八三年象征富裕和体面的大件,多少人攒几年钱都未必能置办齐。 可他短短几天内就都置办齐了! 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银色表壳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以后每日情报提示的时间,终于能准确把握了! “我试试车!” 解开锁链,江涛跨上自行车,熟练地一蹬脚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 在小院转了两圈,灵活自如。 有了它,以后去哪都方便很多! 铁牛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江涛骑车的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仿佛骑了很多年似的。 “涛子,你啥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 江涛停下,单脚支地,“这有啥,熟能生巧罢了。别说自行车了,就是汽车,卡车我也能开走。”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江涛深不可测。 “上来,铁牛,我们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江涛拍拍后座。 铁牛有些拘谨地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王老板,我们走了。” 江涛一蹬脚蹬,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驶出了杂货铺的小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乡里的家具厂。 说是厂,其实更像是个大作坊,前面是门市部,后面是木工车间。 江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材和油漆味道。 这时候的家具环保,都还没被甲醛污染。 他停好车,和铁牛走进店里。 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在看图纸,见有客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师傅,我想看看吃饭的桌子,大圆桌。”江涛开门见山。 “大圆桌啊,” 老师傅放下图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两人往车间走。 “这边有几张现货,你看看。有松木的,有杉木的,水曲柳的也有,就是贵点。” 几张做好的大圆桌摆在那里。 有的刷了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有的刷成了暗红色。 江涛仔细看了看。 最后,看中了一张直径一米五的水曲柳圆桌。 桌面平整光滑,木纹清晰漂亮,四个腿也扎实,漆面是清漆,透出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 “师傅,这张水曲柳的怎么卖?” “这张啊,” 老师傅打量了一下江涛,见他不像是胡乱问价的,便报了实价。 “这张料子好,做工也细,要四十五块。配的凳子,这种实木的方凳,三块钱一个。” 四十五块加凳子钱,不便宜。 但江涛觉得值。 这桌子结实耐用,样子也大方,能用很多年。 性价比很高。 到时桌子用旧了,刷上漆又成了新的。 “行,桌子我要了。凳子来十二张吧。” 江涛算了一下,家里八个丫头,加上自己和林月柔,十张凳子足够了。 但老九迟早得接回来,到时也得有她的位置。 “十二张凳子?” 老师傅愣了一下。 十二张凳子就是三十六块,加上桌子四十五,这就是八十一块。 这年头,这绝对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对,十二张。另外,再来几个小板凳,给孩子坐的。” 老师傅见江涛是真要买,而且数量还不小,态度更加热情了。 “没问题!桌子凳子我都给你挑最好的。 小板凳……我送你四个!你看行不? 以后家里要添什么家具,还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那太谢谢您了!” 没想到还有赠品,江涛很高兴。 “你们住哪?我安排人用板车给你们送家去。”老师傅很会做生意。 “滨江村,离这儿十里地。” “滨江村啊,行,也不是特别远。你们现在带走凳子,还是等桌子一起送?” “一起送吧,我们骑自行车来的,拿不了。桌子凳子都麻烦您给送到家,我给您指路。” “成!那先交个定金,等货送到了,再结清尾款。” 说着,老师傅就去后面喊人装车。 江涛爽快地交了十块钱定金。 很快,两个学徒工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两人小心翼翼将圆桌和十二张方凳,以及四个小板凳搬上车,再用绳子固定好。 “师傅,您贵姓?” 江涛问老师傅,这时候有这种服务意识也是很超前。 “免贵姓李,李木匠。这家具厂就是我开的。”李师傅笑道。 “李师傅,以后有需要,我还来找您。” “好说好说!” 江涛推着自行车带和铁牛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拉着满满一板车家具的学徒工。 这架势引得不少路人侧目,都在猜测谁家这么有钱,能置办下这么大件家当。 第26章 建新房 到了滨江村村口。 不少村民正从地里干活回家,看见江涛推着辆自行车,后面还跟着一板车的新桌子新凳子,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的天,那是江涛?他买自行车了?” “何止自行车?你没看那桌子,凳子,都是新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前些天他不是还穷得叮当响吗?这是真发财了?” “肯定是捞到值钱的大货了!你没听说他今天又……” 议论声嗡嗡地传进耳朵里。 江涛只当没听见,径直将人引到了自家门口。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听见动静跑出来。 看到崭新的大圆桌和一大堆凳子,还有江涛骑的那辆自行车。 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 林月柔指着车子桌子,话都说不利索。 江涛停好车,“月柔,桌子凳子到了,快来帮忙搬进去,把地方腾出来。” 林月柔这才如梦初醒。 赶紧和铁牛一起,帮着两个学徒工将家具搬进屋里。 空荡荡的土屋,顿时被一张大气光亮的圆桌,和一圈整齐的方凳填满,立刻就显出一种家的饱满和暖意。 几个丫头兴奋地围着桌子凳子转,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个个小脸都是新奇和欢喜。 “爸爸,我们有桌子啦!” 江招娣摸着光滑的桌面,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嗯,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围着桌子吃饭了。” 江涛笑着,将四个小巧的原木板凳分给几个小的。 “这是给你们几个的小板凳。” “谢谢爸爸!” 几个小丫头欣喜地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板凳,老八更是乐得直蹦。 家具摆放妥当。 江涛结清剩下七十一块尾款,又额外给了两个学徒工一人五毛钱的辛苦费。 两个小伙推着空板车,高高兴兴地走了。 铁牛也告辞回家。 现在他对江涛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涛子只要真心学好,挣点钱还不是手拿把掐? 到底是有祖荫人家的孩子,脑子就是活泛。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一年都精彩震撼。 江涛也没挽留,想着过几天做一顿好的,再把铁牛和他娘一起喊来家里吃饭。 今天只顾着买自行车、手表,以及大圆桌,也没时间买肉买菜。 送走所有人,关上门,土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煤油灯下,崭新的圆桌泛着温润的光泽,十二张方凳围在四周。 四个小板凳靠墙边放着。 江涛手腕上戴着银光闪闪的手表,门口停着崭新的自行车。 林月柔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她欢喜地绕着新桌子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桌面。 可看着看着,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欢喜劲儿也慢慢消退。 江涛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月柔?” “这桌子是好,凳子也好,可咱家是泥地。” 林月柔叹了口气,指着桌腿,“这木头腿直接杵在地上,潮气返上来,时间长了,桌脚凳子脚都得烂。原来咱家那张八仙桌,不就是这么烂掉的吗?” 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江家条件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 住的是敞亮的青砖瓦房,屋里的家具也都是用上好木料打的。 可后来老爷子被戴了帽子,家道一下子就败落了。 大伯哥、二伯哥急着撇清关系,闹着要分家。 老爷子看透了人情冷暖,不愿看大儿子二儿子的白眼,便咬牙带着最小的江涛搬了出来。 落脚在滨江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勉强搭了三间土房安身。 家里的好东西,也大多给了老大老二。 老爷子嘴上骂他们不孝,心里却总归是向着儿子,怕他们日子过不好。 儿子对老子凉薄,老子对儿子却还是狠不下心。 最后,老爷子和江涛就分得张旧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本来,老爷子是想苦几年,替江涛攒点家底。 谁知一场大病,人就这么去了。 林月柔嫁过来后,江涛也没能把家撑起来。 那张八仙桌,也因桌腿在泥地里受潮烂了,被他劈了当柴烧掉。 椅子也散架的散架,卖掉的卖掉,就这样家里变得家徒四壁,只剩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靠墙的两只脚也烂了,用几块破砖头垫着。 “我去找点东西,把桌腿凳腿包一下。” 说着,林月柔就满屋子翻找起来。 江涛有些无奈,这老土屋里,哪有什么东西能包桌子腿? 不过,还真被她找出几块旧塑料布,以及一些破布条。 林月柔开心地包着桌脚凳脚,几个稍大的丫头也上前帮忙。 看着她们忙碌,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的新桌子新凳子,被缠上这些破布烂塑料,美感全无,看着还憋屈。 “月柔,别包了,不好看。” “不好看也得包,不然烂了多可惜。” 林月柔手上动作没停,“这桌子凳子花了不少钱吧?得仔细用着。” 唉,江涛叹了口气。 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月柔,你说的对,泥地确实不行。咱这老土屋,也该拾掇拾掇了。” 林月柔动作一顿。 “拾掇?怎么拾掇?这房子都这样了……” 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土墙,坑洼的泥地,漏风的窗户。 大伯哥二伯哥,早就翻建了新砖房,可他们家连修修补补都勉强。 “弄点红砖,把整个地面铺一下,防潮。” 江涛盘算着,这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立刻改善居住条件。 如此,桌子凳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受潮。 “以后,等手头再宽裕点,咱们就起新房,像大哥二哥那样,盖红砖瓦房。不,要盖得比他们更好,亮亮堂堂的,让孩子们都有自己宽敞的屋子。” “建新房?” 林月柔呆呆看着他,这么大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江涛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 知道建新房要花多少钱吗? 几个稍懂事的丫头也睁大了眼睛。 “江涛,可不兴说大话。” 林月柔有些担忧,生怕江涛挣点钱就昏了头。 “大哥家盖那三间大瓦房,我听说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呢。要不是老爷子以前留下的家底,他们哪盖得起?而我们这才勉强吃上饱饭,手里才几个钱啊。” “几千啊。” 江涛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按这几日每日情报带来的收获,只要情报不断,他每天稳当进账几十上百块不成问题。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三千。 只要他踏实肯干,加上这“外挂”,几千块钱,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放心吧,月柔。” 江涛掏出一沓钞票,“有我在,建新房是迟早的事。这钱你拿着,一百二十用来交三粮五钱,剩下的明天就去买点红砖,咱们先把地面铺了。” “呀,爸爸,这么多钱啊?”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也凑了过来。 看着那一大把钞票,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长这么大,她们还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钱! 林月柔手有些发抖,接过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 江涛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买手表,大圆桌的,她还以为钱都花光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 她飞快地数了数,竟然有三百九十四块! 天呐,这才几天江涛竟挣了这么多钱? 第27章 吸血鬼 中午青菜肉丝没动,晚饭一家子就吃了擀面条。 虽没有大鱼大肉,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崭新的大圆桌旁,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后再也不用挤在灶台边,端着碗站着吃饭了。 林月柔自不必说,心里那份踏实,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 看着几个丫头和丈夫都在自己身边,这盼了多少年的画面终于成了真,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日子,是真在变好。 几个丫头对江涛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她们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就像无所不能的超人。 不过短短几天,家里就有了香喷喷的米饭、美味的鱼肉,现在又变出了这么漂亮的桌子。 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收拾完毕,几个丫头都已经睡下。 这回林月柔没急着吹灭煤油灯,而是拿出江涛给的那一沓钞票。 数出一百二十块,用塑料纸包好,藏在木板床边的墙洞里。 又拿出九十块钱,放在枕头底下。 这是明天买红砖的费用。 三间土屋大概八十来平,估摸着得用三千块砖。 九十块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钱,她都塞回给江涛。 “月柔,这个家你来当。” 江涛想推回去,林月柔却坚持将钱塞到他手里。 “你身上不能没钱。现在家里没什么柜子抽屉之类的,放我这儿也不安全。你天天在外面跑,万一要急用钱,或是看到什么好东西想买,也能方便些。” 听她这么说,江涛也不再推辞,将剩下的一百八十四块钱揣进内兜。 “月柔,这次铺砖,我想请铁牛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月柔下意识道,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江涛解释,“主要铁牛帮我这么多次,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报答他是一方面,也是想着给他点活干,有个由头给工钱,他拿着也安心。他家里也难,多份进项总是好的。” 原来这样啊。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想得这么远。 搁以前,他可不会考虑这些。 “行,那就请铁牛兄弟来吧,他人实诚,干活也肯下力气。” “嗯,到时让铁牛娘也一起过来吃饭。” 说完,江涛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江涛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也不知道明天的情报是什么。 还好买砖和铺地的事可以放心交给铁牛去办。 要不然,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有了它,心里总算有了些把握。 不管明天情报是什么,只要时间能对上,他就一定要去。 毕竟,这是家里翻身最大的依仗。 这么想着,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江涛醒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 也不知今天每日情报什么时候更新。 正想着,脑海中的字迹如约而至。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有野生甲鱼浮出水面晒背。】 甲鱼! 江涛心头一热。 这玩意儿可比鳗鱼还金贵,正宗的滋补品,城里人抢着要。 他立刻翻身下床。 江招娣听见动静,也麻利地爬了起来。 大圆桌上,早饭已经摆好。 稠稠的白米粥,配一碟咸菜。 父女俩匆匆吃完,正准备拿家伙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涛!江涛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示意林月柔和招娣别出声,自己一个人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脸色严肃,是大哥江海。 另一个三十五六,身形略胖,穿件皱巴巴的夹克衫,三角眼透着精明,是二哥江川。 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媳妇。 此刻,都伸着脖子往屋里打量,脸上交织着审视、不满和兴奋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肥肉。 “稀客啊。” 江涛往门口一堵,“大哥,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哥江海没接话,目光越过他,朝土屋扫了一圈,掠过崭新的自行车,又停在那张光亮的大圆桌,脸色更沉了几分。 “江涛,你太不懂事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哥哥?” 江涛挑了挑眉,“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老三,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太自私了!” 二哥江川接腔,“老爷子留下的家底,是给我们兄弟三个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自己独吞了呢?” “我独吞什么了?” 江涛气极反笑。 “你这又买车又买桌子,日子过得这么阔气,钱哪里来的?” 大嫂尖着嗓子质问。 哦,这么个事。 江涛明白过来。 上辈子这两个哥哥从不管他死活,如今见他日子刚有起色,就巴巴跑来问罪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江涛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分家,老爷子跟我相当于被你们扫地出门,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几张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什么?” “值钱的家当、房子、地,不都分给你们了?当时你们可是点得清清楚楚,还让我和老爷子签了字据,说是自愿放弃,怕我们拖累你们。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独吞家产了?” 大哥江海被揭了老底,脸涨成猪肝色,“谁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偷偷给你留什么好东西?他老人家最偏心你这个小儿子!” “就是!” 二嫂在一旁帮腔,“没留家底,你能这么快买上自行车,买上这么大的桌子?这得花多少钱?就靠你赌钱赢的?骗鬼呢!” 江涛冷冷扫她一眼,“二嫂,我靠什么挣钱,不用向你汇报。至于钱是怎么来的,你没权利知道!” “没大没小了!” 二哥江川恼羞成怒,“你别嘴硬!有人都告诉我们了,说你……” “有人?“ 江涛打断他,“什么人?” “你管是谁!” 二哥江川眼神闪烁,“反正就是有人说了!说你肯定是得了老爷子留下的好处!不然哪能翻身这么快?老三,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老爷子到底给你留了什么?见者有份,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对!见者有份!” 大嫂跟着嚷嚷,眼睛贪婪地直往屋里瞟。 看着这两家人的嘴脸,江涛心里最后那点血缘情分彻底凉了。 “少在这瞎逼逼!” 他摆出一副混子才有的横样,“老爷子没给我留任何东西。我能有今天,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跟所谓的家产没有半分关系。房子,家产,当年都分清楚了。” “如果你们今天来,是想叙兄弟情,我欢迎。如果是为了些莫须有的家产来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他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脸色最难看的江海脸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江涛以前混账,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再无理取闹,影响我老婆孩子,我不介意去乡里,把当年分家的事,还有你们今天的话,好好说道说道。看看到底是谁不占理!” 江海和江川同时一怔。 印象中,老三是个被惯坏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当年,分家他们确实占了大便宜,真闹到乡里,他们也落不到好。 大哥江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行,江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哥江川见大哥走了,也失了气势,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自己媳妇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涛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事没完。 这两个哥哥,怕是已经惦记上他了。 也不知谁在背后嚼舌根,把这几个吸血鬼引来。 宋二? 还是别的眼红的人?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揉捏的江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爸爸,你没事吧?” 江招娣从屋里跑出来,担心地拉住他的手。 “没事。”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几只苍蝇而已,轰走就行了。走,拿上东西,咱们该出发了!” 第28章 好大的甲鱼! 江涛推出自行车,将打渔一应的工具绑上后座,带上江招娣,两人先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家里编芦苇席,听见车铃响跑出来。 江涛将买砖铺地的打算跟他一说。 “涛子,你放心。” 铁牛二话没说,拍着胸脯道:“买砖铺地这事交给我了。我认识砖瓦厂的人,能挑到好砖,铺地我也在行,保证给你弄得平整扎实。” “嗯,那就麻烦你了。” 江涛数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砖瓦厂将砖头送过来再结清。” “用不了这么多,三五块就够了……”铁牛推辞。 “拿着,多退少补。” 江涛把钱塞他手里,“你办事我放心。” “行,我这就去办!” 铁牛将钱小心揣好,“保证今天把砖弄回来,明天就开干!” 安顿好铺砖的事,江涛便带上江招娣,骑车直奔江边。 江招娣坐在前杠上,两旁树木房屋刷刷往后退,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 “叮铃叮铃!” 车轮轧过江堤土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渡口。 从这往上游再走约莫两里地,便是老拗口,因江道拐了个几乎九十度的急弯而得名。 村里老人常说那儿不干净,早年淹死过好几个水性好的,都说底下有水鬼拽脚。 平常没事,谁都不愿往那边凑。 到了地方,江涛把自行车藏在江堤内侧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 用锁链仔细锁好,这才拎上抄网和地笼,带着招娣往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摸去。 每日情报说,午时会有野生甲鱼来晒背。 江涛看了看表,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时间还早着。 他本想撒几网碰碰运气,又怕动静太大惊了甲鱼,便在芦苇荡边,挨个将五个地笼下了。 父女俩就在不远处折些干枯的芦苇杆子。 “宋二,咱们就一直在这干看着?” 远处芦苇丛里,几个闲汉和宋二偷偷扒开苇杆,窥视着江涛父女的一举一动。 早上,江海江川去江涛家闹事,就是宋二在背后怂恿撺掇的。 本以为能让江涛焦头烂额,他们好趁乱得利。 谁知道那两个当哥的,却是个银样蜡枪头,被江涛一吓唬竟灰溜溜走了。 无奈,他们便一路尾随到此,想看看江涛到底搞什么名堂。 没想到就在这折芦苇杆子,下几个破笼子。 几人看得兴趣索然,又觉得这地方阴森,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盯紧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二盯了半天没动静,心里有些烦躁。 本指望抓到江涛什么把柄,或发现他捞大货的秘诀,眼下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他可不想在这荒僻地方干耗着。 葛亚慧那边还等着他去安抚,而且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乎。 几个闲汉不乐意了。 “宋二,这鬼地方看着就瘆人,咱们一起回吧?” “怎么?” 宋二不满地瞪他们一眼,“之前让你们看着江涛,你们说他没捞着什么好东西,可我怎么听说他搞到了值钱的鳗鱼? 让你们干点事就推三阻四,还想不想要钱了?给我好好盯着,看他到底搞什么鬼!我办完事回来,要是你们敢溜,之前的钱一分都别想要,以后的也别想了!” 几个闲汉被他一通威胁,又想到他许诺的好处,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行,行,我们看着,你快去快回啊。” 宋二这才拍拍裤子上的灰,猫着腰溜走了。 几个闲汉等他走远,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远处不紧不慢折芦苇的江涛父女,越看越觉得没意思,身上还被蚊子咬了几个包。 “妈的,这破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宋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咱们在这儿喂蚊子。” “我看那江涛也就是瞎折腾,捞点小鱼小虾。咱们别傻等了,等会儿中午了,回去吃饭吧。宋二问起来,就说江涛折完芦苇就回去了,啥也没干。” “对,就这么说!” 几个人一合计,也懒得再盯,顺着来路溜回村里去了。 折了会芦苇杆子,江涛带着江招娣坐在江堤边休息,眼睛则不时瞟向那处浅滩。 时间来到十一点。 天高云淡,日头正好。 江涛看了看手表,起身又看向那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浅滩。 什么都没有。 唉,看来还得再等。 正有些焦躁,忽然,江招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快看,那儿黑乎乎的是什么?” 难道甲鱼来了? 江涛拉着江招娣,父女俩猫着腰小心往前靠近。 只见那片浅滩边缘,几块被水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平静的水面上,缓缓浮起几个扁圆墨绿色的小岛。 接着,一个个带着细密纹路,乌青发亮的椭圆形背甲完全露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 是甲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背甲看着比家里盛菜的大海碗还要大一圈! 它们似乎很享受这正午的阳光,将脑袋和四肢都舒展开,趴在水面或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一共有四只! 其中最大的一只,背甲颜色最深,几乎接近墨黑,趴在最靠近深水的一块大石头上。 “爸爸,好大的甲鱼!”江招娣激动得小脸通红。 “嘘,别出声,看爸爸的。” 江涛示意女儿噤声,拿起早准备好的抄网。 放轻脚步,像只捕食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水边向最近的那只甲鱼靠近。 水很浅,只到小腿肚。 那只甲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它刚要缩回水里的瞬间,江涛手中抄网如闪电般探出,从侧下方猛地一舀,再迅速向上一抬! “哗啦!” 水花四溅。 抄网离开水面,大甲鱼疯狂地划动四肢,长长的脖子伸出来想要咬网绳,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撞击着网壁。 “抓到了!”江招娣小声欢呼。 江涛将这只甲鱼倒进带来的水桶里,里面已经打了半桶清水。 甲鱼一入水,立刻缩进壳里,但很快又不安地游动起来,撞得桶壁咚咚响。 顾不上喘气,江涛立刻转向第二只。 这只甲鱼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快速向深水区游去。 江涛紧追两步,抄网从后面猛地一兜,正将它兜个正着! 又是一阵剧烈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第三只甲鱼见势不妙,也转身就往深水潜。 江涛眼疾手快,用抄网杆在水下轻轻一拦,随即网口朝下一罩,便将它捞了上来。 现在,只剩下那只最大的甲鱼了。 它似乎最为警觉,此刻已经半个身子滑下了石头,正要没入水中。 江涛离它还有两三米远,来不及多想,手臂发力,将抄网像投标枪一样猛地掷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抄网不偏不倚,正罩在那甲鱼王身上! 江涛快步上前,抓住网杆,用力往上一提! 好家伙! 这只分量最沉,在网里挣扎的力气也最大。 网杆在江涛手里剧烈颤抖,几乎握持不住。 江涛用尽力气,才将它拖离水面,小心翼翼倒进水桶。 “哈哈,四只笨甲鱼!” 江招娣看着桶里挤作一团,徒劳划水的大家伙们,笑得乐不可支。 这拿到东风饭店,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江涛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还好这几只比较笨,贪恋日光,没第一时间全溜了,要不然还真不好抓。 第29章 管饭 日头渐渐升高,江涛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决定把之前下的五个地笼也收上来。 便拎着水桶,挨个去提地笼。 第一个地笼出水,沉甸甸的。 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除了些小鱼小虾,竟然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泥地上噼啪乱跳。 “嘿,今天运气可以啊!” 江涛将鱼虾捡进桶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更丰富,杂鱼不少,还网到了大半斤活蹦乱跳的大河虾。 另外,还有一只不小的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示威。 第三、第四个地笼也各有斩获,筷子长的泥鳅、黄颡鱼都有几条,这俩烧豆腐又是一绝。 最后一个地笼沉在回水湾附近,提起来时格外坠手。 江涛心里一喜,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 嚯! 鱼虾堆里,竟还藏着一条粗壮的大黄鳝,扭着身子往泥里钻。 “爸爸,今天捞了这么多呀!”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 小半桶杂鱼虾蟹,加上那条黄鳝,虽比不上甲鱼金贵,却也足够家里美美吃上几顿了。 “嗯,今天咱们有口福咯。” 江涛把地笼收拢叠好,拎起水桶,牵着女儿快步爬上江堤。 将自行车弄上来,他把工具在后座绑牢,两只水桶用绳子连好,分挂在后座两侧。 一只装着杂鱼虾蟹,另一只,是那四只甲鱼。 从江堤向滨江村望去,家家户户已飘起了炊烟。 江涛想起上午大哥二哥来闹的那一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便顺手扯了把水草,盖在装甲鱼的那只桶上。 蹬上车,载着江招娣,不紧不慢地往村里骑。 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村民见他回来,后座还挂着水桶,都探头张望。 “涛子,从江边回来啊?今儿捞着啥好东西了?” 江涛刹住车,把装杂鱼的那只桶偏过来给他们看。 “就捞了点小鱼小虾,还有条黄鳝,回去添个菜。” 村民凑过来一瞧。 嗬,还真不少。 尤其那条黄鳝,足有擀面杖粗。 “涛子运气不赖啊,这黄鳝够肥的!” “碰巧了,碰巧了。” 江涛笑着应付两句,蹬上车走了。 如此,旁人看到的只是些家常杂鱼,顶多夸一句运气好,谁也想不到,另一只桶里还藏着四个大甲鱼。 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垛红砖。 铁牛蹲在旁边,一手拿着泥刀,一手端着水平尺,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琢磨铺砖的花式。 “涛子,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听见动静,几个丫头立刻跑了出来。 林月柔也从屋里出来,“红砖的钱已经结清,尾款给了七十八块。午饭也都做好了,大米饭,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盘油炸花生。” “行,我再添几个菜,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说着,江涛将那桶杂鱼虾放在门口,那桶甲鱼则拎到土屋,在角落处藏好。 几个丫头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围在一起看,叽叽喳喳新鲜得不行。 林月柔已经不惊讶了,现在江涛弄回什么都不稀奇,她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月柔,将这鱼虾收拾了,等我回来烧。” “哎,好。” 江涛骑上自行车,去了小卖部,直接买了一板豆腐。 高兴得老邹直咧嘴,结账时,见左右没人。 “涛子,小心着点,我瞧着宋二那几个,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好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八成没憋好屁,怕是要对你不利。” 江涛听了心里了然。 怪不得大哥二哥今天突然跑来闹腾,原来是宋二在背后撺掇搞的鬼。 “谢了,老邹,我知道了。” 回到家里,林月柔手脚麻利,已将鱼虾都收拾干净了,葱姜蒜也备在一旁。 江涛挽起袖子,亲自掌勺,江招娣坐在灶膛前烧火,林月柔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收拾灶台。 不多时,诱人的香气就从灶间飘了出来。 泥鳅和黄颡鱼烧豆腐,汤汁浓郁,雪白的豆腐吸饱了咸鲜,顶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 油焖大江虾酱色透亮,每一只都紧紧蜷曲成饱满的弧度,挂着诱人的酱汁。 鳝丝炒芹菜,鳝丝鲜嫩,芹菜碧绿爽脆,混炒在一起香气扑鼻。 另外,还留着几条鲫鱼,准备晚上再跟豆腐炖个汤。 崭新的大圆桌上,六个菜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再不吃饭,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江涛出去找铁牛回来吃饭,却见外面只剩码放整齐的砖,人却不见了。 这家伙该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江涛有些无语,气呼呼地就跑到铁牛家。 果然,铁牛正和他娘一人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就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在吃午饭。 “铁牛,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涛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请人干活不管饭的?我家里菜都摆上桌了,就等你们。走,大娘,一起过去!” 说着,也不管铁牛和他娘如何推辞,上去就一手一个,硬是连拖带拽地往自家带。 “涛子,我们这都吃饱了。”铁牛娘还在挣扎。 “是啊,涛子,明天铺砖的时候再吃……” 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今天这饭必须吃,不然这地我不让你铺了!” 江涛摆出强硬姿态,铁牛和他娘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到了江涛家,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只见那崭新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泥鳅黄颡鱼烧豆腐,油焖大江虾,鳝丝炒芹菜,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一碟下酒的油炸花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样的阵仗,他们家就算过年祭祖也未必能凑出来! 铁牛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全是局促和不安。 铁牛也看呆了。 没想到江涛说的添几个菜,会是这么丰盛的一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贵客了,可他们只是来干活的啊。 “铁牛,大娘,别愣着,快坐!” 林月柔连忙招呼,给两人拿来干净的碗筷。 “涛子,月柔,这太破费了,我们……” 铁牛娘感动又惶恐,觉得受不起这顿饭。 “大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涛扶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铁牛帮我这么多忙,今天又帮我弄砖,这顿饭是应该的。您就当是自家人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来,招娣,给铁牛叔和奶奶盛饭。” 江招娣立刻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桌上菜肴的香气,让铁牛和他娘的肚子都不由“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更尴尬了。 “快,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涛招呼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坐下,率先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铁牛娘碗里,“大娘,尝尝这个,可入味了。” 又给铁牛夹了一大筷子油焖虾和鳝丝,“铁牛,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气呢。” 铁牛娘眼眶都有些发热。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颤巍巍夹起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汤汁咸鲜,带着鱼虾特有的香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豆腐。 “好吃,铁牛你也吃吧。” “哎。” 铁牛埋下头,就着碗里的好菜大口扒着饭。 油焖虾酱香浓郁,鳝丝滑嫩爽口,和白米饭的甘甜混在一起涌进嘴里,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铁牛叔,吃虾要吐壳的。” 江招娣看铁牛把整个虾连着壳一起嚼,好心提醒。 铁牛一愣,脸唰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江涛见了,哈哈一笑,“胡说,吃虾壳补钙,铁牛叔是大人,知道怎么吃。我也来一个补补钙。” 说着,他也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得嘎嘣响。 几个丫头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 “我要补钙!” “我也要补钙!” 第30章 欺负小孩子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铁牛一抹嘴就要起身,“涛子,我这就开始铺砖。今天带点晚,手脚麻利点,说不定能把堂屋都铺好。” “别,铁牛,今天肯定来不及,不急在这一时。”江涛连忙阻止。 “来得及的,我估算过,紧着点干,至少能铺完大半间。早点铺好,你和月柔、孩子们也能早点用上干净地。” 铁牛坚持,他是真觉得今天又吃这么好,不赶紧干点活心里过意不去。 江涛有些哭笑不得,这憨牛也太实心眼了。 “铁牛,我本来想着让你今天歇歇,明天再铺。另外,我还得去趟乡里卖鱼,想让你跟着一起去,路上搭个伴壮壮胆,最近宋二那几个……” 他故意没说完,摇了摇头。 铁牛一听急了,“那还铺什么砖!涛子,当然是跟你去乡里要紧!铺砖的事不急于这一下午,明天一整天呢!” 他立刻改了主意,铺砖哪有保护兄弟重要。 江涛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也行,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等从乡里回来,说不定还能帮你搭把手铺一会儿。这砖,你一个人还真不好弄。” “那就这么说定了!”铁牛连连点头。 江涛去墙角将那桶甲鱼拎出来,递给铁牛抱着。 他骑上车,铁牛坐在后座,一手扶着甲鱼桶,一手抓着车架,两人一起往乡里去了。 见儿子走了,铁牛娘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回去编芦苇席了。 江招娣站在门口,看着江涛和铁牛远去的背影,小脸上有些失落。 今天爸爸又没带她去乡里。 老二江盼娣走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拍拍大姐的肩膀。 “大姐,别难过,你看我们也没去成。” “是啊,” 老三江来娣也凑过来,“我们都在家陪着你呢。” 老四也认真道:“大姐,我们都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在家。” 江招娣:“……” 安慰人是这么安慰的吗? 不过,看着几个妹妹同病相怜又努力开解她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失落倒是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去把碗筷洗了,然后把大圆桌和凳子擦了。” 江招娣化失落为力量,招呼妹妹们干活。 老三江来娣立刻积极响应,“好!大姐,我去拿几块抹布!” 而老二江盼娣却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有点疼,我去照顾老八!” 说着,就想开溜。 “二姐又想偷懒!”老四立刻戳穿她。 “就是,每次洗碗都肚子疼。”老五也跟着揭发。 江盼娣被妹妹们围攻,小脸一红,嘟囔道:“谁偷懒了,我是真……算了算了,洗就洗!” “大姐,我们帮你。” 老四、老五、老六几个小点的也围上来。 几个丫头虽然人小,但都抢着拿抹布、端水盆。 林月柔在一旁看着几个女儿分工合作的样子,内心非常的欣慰。 以前这几个丫头可没这么齐心,家里冷冷清清的。 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孩子们也跟着懂事了。 “招娣,我去看看地里麦子,你跟妹妹们在家别乱跑。” 林月柔抱起老八出了门。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正在灶间洗碗,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声音。 “哟,这么多红砖?这是要建新房?老三这混子真不要脸,昧了老爷子的东西还不承认!” 是大伯母刘翠花的声音。 “就是!早上咱们来说理,被他轰走了。我瞧着,他这是做贼心虚!走,咱们进去看看,到底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二伯母王桂香也跟着帮腔。 江招娣心头一紧,扔下抹布就跑了出来,几个妹妹也赶紧跟上。 “这桌子可真亮堂!看看这凳子,都是新的!” 刘翠花和王桂香两人已进了堂屋,正围着大圆桌和那一圈新凳子转悠,眼睛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东西都钩走。 江招娣挡在桌子前,“大伯母,二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招娣啊,我们来看看。哎呀,这桌子可真不错,这凳子也结实。咦?这还有几个小板凳,小巧玲珑的正好给我家孙子坐,省得他爬高上低的摔着。” 说着,刘翠花伸手就去拿靠墙放着的一个小板凳。 江招娣急了,“这是我家新买的凳子!” “你家的?” 王桂香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江招娣,也伸手去拿另一个小板凳,“谁知道是不是用老爷子的钱买的?见者有份,我们拿两个凳子回去用用怎么了?” “不行!这是爸爸买的!你们不能拿!”江招娣死死抱住一个凳子不撒手。 老三江来娣、老二江盼娣也冲上去帮忙,几个小丫头哭喊着围住两个大人,又推又搡,堂屋里顿时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反了你们了!几个赔钱货还敢跟长辈动手?” “放手!给我放手!” 刘翠花和王桂香仗着是大人,力气大,又掐又拧,硬是从几个孩子手里抢走了两个小板凳。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隔壁的赵老头听见动静不对,急急忙忙赶过来,一看这情形气得胡子直翘。 “刘翠花!王桂香!你们这是干什么?抢孩子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惊动了外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手的凳子却不肯放下。 “赵叔,您老别管,这是我们家事。老三昧了老爷子家产,我们拿两个凳子又怎么了!” “放屁!” 赵老头骂道,“当年分家的事我也知道!江涛和老爷子就得了那点东西,哪来的家产?你们来我们滨江村闹,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来评评理!” 听赵老头说要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两人有些心虚,不想事情闹大,但嘴上却还不饶人。 “哼,喊就喊,谁怕谁!这凳子我们就拿了,有本事让老三自己来要!” 说着,刘翠花和王桂香抱着抢来的两个小板凳,骂骂咧咧地快步走了。 “我的凳子!还我凳子!” 江招娣哭着要追上去,被赵老头拉住了。 “好孩子,别追了,跟她们讲不清道理。” 赵老头叹口气,看着哭成一团的几个丫头,心里也替江涛一家憋屈。 早上夫妻两个过来没讨到好,被江涛赶跑了。 现在看着大人不在,这两个当伯母的过来欺负小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你们爸爸回来,让他去处理吧。先回家,把门关上,看好妹妹们。” 江招娣抹着眼泪,点点头,心里又气又难过。 都怪她没能力,没能保护住家里的东西。 第31章 给个什么价 东风饭店,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刚到后厨小院门口,就见顾师傅站在那儿不时朝外张望。 “涛子,你来了。” “顾师傅,您怎么站门口?” 江涛有些意外,看顾师傅样子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等你呢。”顾师傅脸色神秘。 “等我?” 江涛一愣,顾师傅这架势,应该不只为了等自己送货吧。 停好车,用锁链将车锁在门口。 他照例递过去一块钱,“是有什么事?” 顾师傅摆摆手,拉着江涛往旁边走了两步。 “涛子,昨天你不是送来几条野生江鳗吗?今天中午招待上面来视察的领导,领导们赞口不绝。” “其中,有位退休老领导,就喜欢吃个野味,说要能买几只野生甲鱼炖汤就好了。蒋管事就让我留意着,看你能不能弄到。这不,我一寻思,你今天会来,就出来等着碰碰运气。” 江涛和铁牛对视一眼,笑了。 这不是赶巧了吗? “顾师傅,今天刚好捞着四个大甲鱼。”江涛笑道。 “当真?” 顾师傅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走走走,跟我进去,蒋管事和老领导就在后头休息室呢。你这甲鱼来得正是时候!” 顾师傅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让他们在走廊稍等,自己快步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蒋管事陪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者走了出来。 “涛子,真有甲鱼?” 蒋管事神色急切,“快给我瞧瞧。” 这可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四个呢,您给看看成色。” 江涛从铁牛手里接过水桶,掀开上面盖着的水草。 桶里四只背甲乌青发亮的大甲鱼正在划水,一看就活力十足。 “还真有!个头真不小!” 蒋管事一看就乐了。 那老者也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嗯,野生的,个头是不小,品相也好。” 说着,他抬眼打量江涛,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惊讶和试探。 “涛子?” 江涛一怔,觉得这老者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你颜伯伯啊,颜卫国。” 老者神情有些激动,“你爸江山的老战友,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记得了?” 颜伯伯? 江涛愣住,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 是他爸的老战友,以前县里的领导,两家走动过几次。 后来他爸出事,就渐渐断了往来。 听说颜卫国去了省里,不过现在应该退下来了。 “颜伯伯,是您啊!” 江涛恍然,“瞧我这记性,竟没认出来。” “涛子,你现在咋样?” 颜卫国打量着他,目光复杂,“你爸他……唉,可惜了。你好歹也是干部子弟,这……” “颜伯伯,” 江涛笑了笑,“劳动不分贵贱,靠力气吃饭,不丢人。” 蒋管事和顾师傅在旁听着,心里都是一惊。 没想到这个天天来送货的年轻人,竟有这般的家世。 还好他们之前一直客客气气,没摆过架子,这不是无意中结了善缘吗? 铁牛更是瞪大眼睛。 他只知道涛子家以前是大地主,没想到他爸还是县里的干部。 “也是,倒是我老观念了。” 颜卫国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爸不是托我替你争取了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吗?省里一个机械专科学校,我记得录取通知书托你大哥带给你了。怎么没去?以你的底子,读了书分配工作,现在起码也是个技术员了。” “录取通知书?” 江涛愣住,“颜伯伯,什么通知书啊?父亲走了以后,家里条件不好,我就没再念书了。这事我真不知道。” “没收到?” 颜卫国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可能?当初通知我托人办好,亲自交给你大哥江海,让他务必转交给你,他亲口答应了的。他没给你?” 江涛摇摇头。 旁边几人听着,隐隐觉出这里头有些不对。 蒋管事心思活络,连忙打圆场,“颜老,涛子,这儿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要不我找个房间,你们坐下慢慢聊?顺便也把甲鱼的价钱谈了。” “这……” 江涛有些迟疑,想尽快卖了甲鱼回家,家里还有一堆事。 “涛子,这事儿你得弄清楚。” 铁牛在旁小声提醒,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是啊涛子,” 颜卫国语气严肃起来,“此事关乎你一生前程,必须弄清楚。当年你爸为了这个名额,费了多少心,托了多少人。我不能看着他的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什么前程不前程的,都过去了。” 江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掀起了波澜。 如果真有这事,那大哥就是故意瞒下,断了他一条生路。 而颜伯伯这架势,非要拉着他说个明白不可,甲鱼的买卖怕也得等这事聊完了。 “行吧,那就麻烦蒋管事。”江涛只好点头应下。 蒋管事领着几人来到饭店后院一间僻静会客室,泡了壶茶,便识趣地和顾师傅、铁牛一起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江涛和颜卫国。 “涛子,坐。” 颜卫国端起茶杯,又放下,长叹一声,“看到你这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你爸当年,多好的一个人,多硬气的一个人。” 他看向江涛,眼神悠远,陷入了回忆。 “我家和你家算是世交吧。你爷爷那辈,是海阳县有名的大地主,江家有良田百顷,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可你爸,从小却和我们这些穷孩子玩在一起,没一点少爷架子,读书也好,有见识,有抱负。” “后来世道变了,他也变了。他说,家里是地主,是剥削,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和你爷爷大吵一架,跟着队伍走了。他说要用自己学的本事,去让更多穷苦人过上好日子。他有文化,有能力,又有那股子拼劲,很快就在队伍里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提了干。” 颜卫国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那时候,他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你二叔靠着你爸的提携在单位站稳脚跟。可后来运动来了,什么都变了。因为你爷爷的成分,因为你爸以前是地主家少爷,因为他性子直得罪过人。他被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送到农场去学习,后来……后来就没了。” “你三叔,江峰,你知道吧?多机灵一个小伙子,跟你爸最像。当年内战,他被反动派绑了石头扔到江里。你奶奶就是那时候哭瞎了眼,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好好一个江家,为国出过力,流过血,死的死,散的散,唉……” 颜卫国擦擦眼角,看向一直沉默听着的江涛。 “这些年,我调去省里,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但想着你们家底子厚,你爸又给你安排好了出路,总不至于过不下去。没想到你竟落得要在江里捞食,你大哥他竟这样待你。是颜伯伯对不住你爸,对不住你。” 江涛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上辈子的记忆,有对父亲模糊的敬畏,有对家族兴衰的麻木,更多的是对自己荒唐人生的悔恨。 颜伯伯说的这些,对他而言,更像是听一个遥远而悲凉的故事。 命运弄人,他早已认了。 他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 “颜伯伯,都过去了。” 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现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养活老婆孩子挺好的。您也别太自责,这都是命。” “命?” 颜卫国看着江涛淡漠的脸,心里更难受了。 这孩子,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还是心已经死了? “涛子,那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颜伯伯,” 江涛打断他,直接问道,“那事以后再说。您看,我这甲鱼,能给个什么价?家里还等着用钱。” 颜卫国一噎,看着江涛那双眼睛,知道再叙旧情也是徒劳。 这孩子,怕是只相信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酸楚,点点头,“对,先说正事。你这甲鱼,野生的个头大,品相顶好。这样,一只一百块,四只四百块,你看行不行?” 一只一百! 四只就四百! 这价钱还行吧。 江涛这才露出真切的笑容,“行,颜伯伯,就按您说的价。谢谢您关照。” “唉,说什么谢,应该的。” 颜卫国摆摆手,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涛子,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颜卫国语气不容拒绝,“我想看看你爸最后住的地方,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当年要不是省里突然调我走,我本该多照顾你们一些的……唉。” 江涛愣了一下,看着颜卫国坚持而愧疚的眼神,知道推脱不掉。 他想了想,家里现在虽还是土屋,但有了新桌子,马上还要铺砖,日子蒸蒸日上。 让这位父亲的老战友去看看,或许也能让他安心些。 “行,您要不嫌弃的话,就去家里坐坐。只是家里简陋,孩子多,怕吵着您。” 颜卫国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第32章 没闲工夫 回去的路上,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不紧不慢地蹬着。 颜卫国坐着一辆老式吉普车,慢慢跟在他们自行车后面。 他是极力邀请江涛坐车,但江涛说自行车必须得骑回去,不然明天就没得用了。 见他坚持,颜卫国只好作罢,让司机就这么慢慢跟着。 “涛子,” 铁牛坐在后座感叹,“你爸江老爷子真是个人物。” “是吗?” 江涛微微侧头。 父亲的事,他这辈子的记忆很模糊,村里人也很少提起。 “我听我娘说的,” 铁牛的声音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遥远的向往。 “她说,你爷爷是滨江县顶顶有名的大地主,家里的地一眼望不到头。可你爸从小就仁义,跟别的少爷不一样。有一年大旱,颗粒无收,好多佃户活不下去要卖儿卖女。你爸从外面回来,知道了这事跟你爷爷大吵一架,然后……然后他做了一件轰动全县的事。” “什么事?”江涛还真不知道这段。 “他把你家祠堂供着的所有长工的卖身契,还有账房收着的欠条租约全搬了出来,当着全族人的面,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铁牛语气激动,“他说,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不该被一张纸捆着。烧了契,欠的租子也一笔勾销,当年还开仓放粮,救活了好多人。我外公当年就在你家做长工,就是那会儿得了自由身,后来才攒了点钱,娶了我外婆,才有了我娘,有了我……” 江涛默默听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吗? 上辈子浑浑噩噩,竟从未真正了解过。 “哦,还有这回事啊。” 江涛淡淡应了一声。 记忆中,严肃而模糊的父亲,竟也曾有过那样快意恩仇、惊世骇俗的举动。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已经没了,家也散了。 那些轰轰烈烈都成了过往云烟,填不饱现在妻女的肚子。 对他江涛来说,现在最要紧就是把老婆孩子照顾好,让几个丫头能吃饱穿暖,有机会去上学。 平平淡淡把日子过下去,把家撑起来,比什么都强。 到了家,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江招娣本想告状,说大伯母、二伯母抢凳子的事。 但见爸爸后面跟着辆绿皮吉普车,从车上下来的老爷爷气质不凡,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拉了拉旁边几个妹妹。 “先别说了,有外人在。” 江涛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停好车,给林月柔介绍,“月柔,这是颜伯伯,我爸的老战友。颜伯伯,这是我爱人林月柔。” “颜伯伯好。” 林月柔有些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的客人。 “好好,月柔是吧,别拘束。” 颜卫国和蔼笑笑,目光落在她身后几个怯生生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愣了一下,笑道:“涛子,你这可真是热闹,有福气啊,这么多小棉袄!” 本来,他在车上准备了几个小红包,打算当见面礼,没想到江涛家丫头这么多,准备的几个红包明显不够了。 几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眼神怯生生的透着好奇,颜卫国心里一软,索性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挨个给每个丫头手里塞了五块钱。 “来,丫头们,这是爷爷给你们的见面礼,买糖吃。” “这……颜伯伯,这太多了,使不得!” 林月柔吓一跳,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八个丫头就是四十块! “拿着吧,颜伯伯一片心意。” 江涛对林月柔点点头,又对女儿们说:“还不快谢谢颜爷爷?” “谢谢颜爷爷!” 江招娣带头,几个丫头齐声道谢。 老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谢爷爷。” “这小家伙有福气!” 颜卫国笑着摸了摸老八的小脑袋。 这时,隔壁赵老头听见动静过来,一眼看到颜卫国,惊讶地瞪大了眼。 “老颜?颜卫国?真是你?” “老赵!赵满仓!” 颜卫国也认出赵老头,当年在江边搞水利建设认识的本地向导。 两人快步上前,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伙计,多少年没见了!” “十几二十年了吧!你还好吧?”赵老头感慨。 “还好,还好。你这是住涛子隔壁?” “是啊,老邻居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这是……” “来看看江山的孩子。唉,没想到……” 颜卫国摇摇头,看向江涛家的土屋,又看看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丫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涛见几个女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招娣,你们眼睛怎么红了?出什么事了?” 江招娣看了妈妈一眼,“没什么,风……风吹的。” 林月柔也连忙摇头,“没事,可能玩沙子迷了眼。你赶紧招呼颜伯伯进屋坐吧。” 江涛有些疑惑,但妻女不愿多说,又有客人在,便没再追问。 “颜伯伯,赵叔,进屋坐吧。幸好买了这张大圆桌,加了十二张凳子,要不你们来了可都得罚站。” “涛子,这小子。” 两人笑着进了屋,围着崭新的大圆桌坐下。 “颜伯伯,我去做晚饭,您要不嫌弃,就吃了再走,尝尝我的手艺。” 颜卫国正想了解江涛的生活,自然是从善如流。 “那我不客气了,尝尝你的手艺。老赵,你也留下,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两杯。” “成!正好我也馋酒了。”赵老头爽快答应。 “老颜,你还记得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吗?芦苇长得比人高,野鸭子成群。后来修了江堤,又迁了些人过来开荒,才慢慢有了滨江村。” 颜卫国点头,“记得。那时候条件艰苦,但大家心齐。没想到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只可惜江山他……” 他又叹了口气。 “老颜,你这次来多住几天?”赵老头邀请。 颜卫国正有此意,“我这次来本就打算在县里待几天,处理点事,顺便看看老朋友。今晚,怕是要叨扰涛子了。” “说什么叨扰,您能来是家里的福气。” 江涛笑笑,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 他招呼铁牛,“铁牛,去把你娘也请过来,晚上一起吃饭,热闹。” “哎,好!”铁牛应声去了。 几个丫头都很懂事,帮着妈妈端茶倒水,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只偶尔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气派的颜爷爷。 颜卫国和赵老头正聊着天,江涛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晚饭。 中午的剩菜热了热,新炖了一锅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又炒了个青菜,加上油炸花生米,林林总总也摆了一桌。 虽比不上中午丰盛,但在农家已算是极好的待客之菜了。 “涛子,让你破费了。” 颜卫国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得出来,这是江涛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他一个退休老干部,到老战友儿子家,还要让人家倾其所有来招待,这让他既感动又心酸。 “老颜,你别跟他客气,” 老赵头笑道,“这小子现在可有本事呢,一天能挣好几十,比咱们年轻那会儿强多了!这桌子凳子,还有那自行车,都是他这几天挣回来的!” 颜卫国点点头,路上江涛和铁牛简单说了打渔的事。 可打渔属于看天吃饭,就算运气好能挣点,那也是水里来浪里去,用命博的辛苦钱。 当年,如果不是江山带他们这群泥腿子闯出来,他们哪能有后来的出路? 可没想到,江山的后人却要靠这种方式,在江里捞食养活一大家子。 想到这,颜卫国心里的愧疚和酸楚就更深。 “是颜干部吗?”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 是铁牛娘,她在铁牛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颜卫国,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 “真是您啊!” 颜卫国站起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老妇人。 “你是……秀兰姐?” “是我,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铁牛娘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在江边搞测量,你男人……是叫大河吧?水性好,帮我们撑船探水,还给我们送过饭。” 颜卫国感慨万分,握着老妇人的手,“没想到,你们都老了,大河他……” “走了,走了好些年了。” 铁牛娘抹了抹眼角,“他走的时候还念叨,说当年跟您和江领导一起干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敞亮的时候。”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老赵、颜卫国、铁牛娘,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当年。 江涛默默听着,给长辈们添饭夹菜。 听得出来,颜伯伯是真心记挂父亲,也对自己的生活处境感到难过。 但他心里并没太多波澜,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好眼前才是根本。 吃完饭,收拾停当。 江涛本以为颜卫国会回县里,没想到他竟提出要住在赵老头家,打算在村里住几天。 “老赵,不嫌弃的话,我在你这儿叨扰几天,咱们老哥俩好好说说话,也看看村里的变化。”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 赵老头高兴得直拍大腿。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还指着每日情报干活呢。 铁牛也要来铺砖,事情一大堆。 颜伯伯要兴致来了。 让他陪着在村里走走看看,或拉着他说以前的事。 他可没闲工夫啊。 第33章 保密处理 晚上,江涛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但也许是奔波一天累了,终究还是进入了梦乡。 次日,他被脑海中一阵提示音吵醒。 【每日情报:昨夜上游暴雨,今日未时,江边老拗口将有大群被呛晕的鲢鳙聚集,可用大网围捕。】 大群鲢鳙! 还是被呛晕容易抓的! 江涛心头猛地一跳。 鲢鳙虽不如甲鱼鳗鱼金贵,但个头大肉多,却是饭店常用的鱼类。 江鲢肉质鲜美,而鳙鱼头做剁椒鱼头可是一绝。 现在情报说有大群鲢鳙,意味着数量极为可观! 这绝对是今天不能错过的大收获! 他抬手看手表,快七点了,赶紧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几个丫头还在睡觉,但江招娣已经醒来,正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饭。 热气腾腾的馄饨,喷香的擀面条,还有几碟小菜。 林月柔早已起来忙活了半天。 “月柔,你辛苦了。” 江涛看着妻子眼下淡青,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胡话呢,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快去叫颜伯伯过来吃早饭,人家是贵客,怠慢不得。” 两人正说话,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江涛和林月柔心里一紧,赶紧跑了出去。 只见大嫂刘翠花和二嫂王桂香,带着娘家两个半大小子,拿着扁担绳子,在他们家门口码放的红砖垛子前,偷偷摸摸地往箩筐里搬砖呢! 已经搬了小半筐了。 “干什么?!给我住手!”江涛怒喝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刘翠花和王桂香被吓了一跳,但看是江涛一个人,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刘翠花叉着腰,指着江涛鼻子骂骂咧咧。 “喊什么喊!吓着孩子了!拿你几块破砖怎么了?这么多砖,你用得完吗?我们拿点回去砌个猪圈,那是看得起你!” “就是!” 王桂香也帮腔,“你个混子,用老爷子的钱买的砖,我们拿点是天经地义!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敢对我们吼?信不信我让村里人评评理,看谁有理!” “放屁!” 江涛气得脸都青了,“这砖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跟老爷子一分钱关系没有!把砖给我放下!” “就不放!有本事你来抢啊!” 刘翠花推了身边愣头小子一把,“继续搬!看他能怎么样!” 昨天,她们就抢了两个小板凳,回去越想越觉得亏了。 今天一早,趁着男人去上班了,便带着娘家半大能干活的小子过来偷砖。 两个傻小子仗着大人撑腰,还真要继续搬。 “我看谁敢动!” 铁牛恰巧赶到,准备来帮江涛家铺砖,远远瞧见这情形,怒吼一声,便像头被惹怒的公牛冲了过来。 他一把夺过一个小子的扁担扔到一边,又揪住另一个小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开。 “滚开!” 两个小子被铁牛气势和力气吓住,连连后退。 “铁牛!你个外姓人,多管什么闲事!”刘翠花跳着脚骂。 “这是我兄弟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铁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出什么事了?” 颜卫国和赵老头听见动静一起走了出来。 昨晚,颜卫国听说了江涛两个哥哥嫂子的做派事,气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此刻,见到这两个女人又来偷砖,还如此嚣张,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偷人东西,还强词夺理?” 颜卫国常年身居高位,即便退休,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存在。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他站在赵老头身边,穿着气派,说话也带着股说不出的分量,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不饶人。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王桂香翻着白眼。 “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刘翠花也跟着摆脸色。 颜卫国懒得跟她们废话,吩咐身边跟着的年轻司机。 “小陈,把那两个偷砖的按住,别让他们跑了。老赵,麻烦你去把村支书请来。” “好!” 小陈动作利落,几步上前就控制住两个小子。 赵老头也快步朝村公所方向走去,他正好也要告诉村支书,老领导来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这架势,真有点慌了,想撒泼又怕那司机,想走又不敢。 场面一时僵持。 “涛子,你放心,这公道我给你讨回来。”颜卫国语气决然。 江涛心里一暖,颜伯伯倒是真心实意要帮他。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天色。 幸好今天的情报时间是未时,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 处理完这边,应该能赶上去江边。 不多时,村支书闻讯带着民兵队长匆匆赶来。 见到颜卫国,认出他是以前县里的大领导,立刻态度恭敬地上前握手问好,寒暄了好几句。 颜卫国没多客套,指了指现场,“李支书,你们村里的村民,被外人欺负上门,光天化日偷东西,还强词夺理。这事,你看该怎么办?” 村支书心里一紧,看了一眼刘翠花和王桂香,又看看江涛和颜卫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 他板起脸,对民兵队长一挥手,“还能怎么办?抓起来!大白天的偷人东西,反了天了!” “哎哟!支书,可不能抓啊!” 刘翠花和王桂香这下真吓坏了,连连摆手,“我们不是外人,是自家人!我们是江涛的亲嫂子!” “对,是自家人!自家人拿点东西,怎么能算偷呢?”王桂香也赶紧附和。 “自家人?” 颜卫国被她们这厚脸皮气笑了,“自家人就能不告而取,明目张胆地来搬砖?自家人偷东西,就不算偷了?” “这、这不是偷,是拿……”刘翠花还在强辩,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李支书,既然她们说是自家人,那正好。” 颜卫国看向村支书,“把她们家里人,江海、江川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家里人的,是不是也觉得自家人不叫偷这个歪理。你现在就去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是,颜老,我这就去办!” 村支书连忙应下,心里已经把江海、江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招惹谁不好,非惹到这位头上,这不是连累人吗? 刘翠花和王桂香一听要让自家男人来,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希望。 男人来了,总能护着她们,而且自家男人都是有工作的体面人,说不定还能跟这老头说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撒泼,只是惴惴不安地等着。 “颜伯伯,” 江涛却不愿意,“这事闹大了,对我爸名声不好,毕竟真是一家人,传出去不好听。” 不过,说是担心对父亲名声不利,其实是不想耽搁功夫。 毕竟,下午还要去打渔呢。 对付大哥二哥不急于一时,当然还有那个宋二。 颜卫国一愣,只顾着替江涛出头,倒忘了这层顾忌。 江家虽然没落,但江山的名字在县里老辈人那里还有一定分量。 家丑外扬,确实对老战友的名声有损。 “唉。” 颜卫国叹了口气,转向村支书,“李支书,把这几个偷东西的带到村公所看管起来。等江海、江川来了,让他们到村公所领人。这件事,不要声张,就在村公所内部解决。” “是是,我明白,颜老您放心,一定处理妥当,给您和涛子一个交代。此事我们会保密处理。” 村支书连连点头,一挥手,民兵队长便带着人把刘翠花几人押走了。 第34章 鱼山 早上那段插曲,因为处理得及时,倒也没引起多少村民围观议论。 在地里干活的人,只是远远瞧见有辆吉普车开往村公所方向,并不知道具体是江涛家的事。 等到几个睡到日上三竿的闲汉,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来,跑去监视江涛,只看到铁牛一个人满头大汗地和泥铺砖。 他们远远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便晃悠走了。 宋二虽说给钱,可一直没兑现,他们也懒得再为几句空话去盯梢。 江涛没跟着去村公所。 毕竟,他还得去打渔养活一大家子。 这让颜卫国更觉得心酸,也更加坚定要替老战友这个儿子撑腰的决心,便让他只管去忙,这些家务事由自己这个当伯伯的出面处理。 江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有这些麻烦事绊住了颜伯伯,要不然他真没法不陪着,今天的情报可就耽误了。 他给铁牛打了一上午下手,帮着和泥搬砖。 快到中午时,想着下午未时要去老拗口。 那一大群被呛晕的鲢鳙,他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便打算把赵老头和铁牛都喊去帮忙。 吃完午饭,他跟铁牛和赵老头说了下午去老拗口下网的事。 铁牛自然二话不说同意了。 “涛子,我跟你去!铺砖不差这一下午。” 赵老头却有些不信,“涛子,你搞错了吧?老拗口那能有什么收获?” “水又急又深的,关键还邪乎,那儿能有大群的鲢鳙?就算有,那也是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哪那么容易让你用网围住?别白费力气瞎耽误功夫了。” 江涛无语。 老拗口怎么了? 甲鱼不就是在那抓的? 但这话他没说,毕竟每日情报的事没法解释。 “赵叔,我昨天在那下了地笼,收获还挺多的。昨夜上游下暴雨,水浑缺氧,鱼很可能会往下游,老拗口刚好是个大拐弯,说不定能截住鱼群。咱们去看看呗,万一有呢?” “我不去,那地方不太平。你要去,让铁牛陪你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赵老头还是摇头,觉得江涛是新手异想天开,什么昨夜上游下暴雨更是无稽之谈。 这天气好好的,哪像下过暴雨的样子? 这小子是搞到一些收获,但那都是碰巧捡了漏而已。 说白了就是运气。 但运气也要用在正地方,老拗口那邪乎,正经打鱼人都绕着走的地方,何必去那里白费力气? 既然赵老头不愿意,那他就只好和铁牛去了。 “赵叔,那你借我张撒网呗?” 江涛只有一张撒网,再借一条,他和铁牛就能一人一条。 “行,我给你去拿。” 赵老头想着今天不去打渔,到时还要陪颜卫国,便爽快答应了。 赵老头回到家,赵老太正收拾碗筷,见他拿网,问道:“你下午不是要陪老颜吗?还下网?” “不是我用,借给涛子。他说要去老拗口捞鱼,我劝了不听,非要去试试。”赵老头一边翻找一边说。 赵老太一听,来了精神。 “涛子?这孩子转性后运气可好着呢,说不定他真发现了什么鱼窝子。老头子,要不你也跟着去看看,万一真有收获,你也能帮忙,还能分点。老颜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吧?” “不去不去。” 赵老头摆摆手,“他要去碰运气让他去,我不去掺和。” 赵老太撇撇嘴,没再劝。 赵老头将撒网拿给江涛,告诉他自己藏芦苇丛里的小舢板在哪儿,有用得着的可以用,但切记不要划到深水区去。 江涛和铁牛谢过赵老头,收拾好两张大撒网,带上水衣水裤,以及几个水桶,用绳子牢牢绑在自行车上。 两人直奔老拗口,而赵老头则去村公所看老颜那边什么情况了。 到了地方停好车,江涛和铁牛拎着工具到水边一瞧。 好家伙!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鱼,多是鲢鱼和鳙鱼,大的足有半米多长,小的也有一尺来长。 这些鱼像喝醉了酒,有的在水面缓缓打着转,有的随波轻晃一动不动,偶尔才懒洋洋地摆一下尾巴。 估计是昨夜上游暴雨,裹挟下来的泥沙杂物耗光了水里的氧气,鱼群被卷到这里呛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我的老天爷!” 铁牛话都说不利索了,“涛、涛子,这、这得有多少鱼啊!” “嘘!” 江涛的心也怦怦直跳。 幸好老拗口平时没什么人来,要不然早被人发现了! “别嚷嚷,抓紧时间!” 两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江涛迅速换上水衣水裤,拿着撒网,小心翼翼趟进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水立刻没到了腰部,他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找了个稳妥位置,试着撒了一网。 网口张开,罩向一片鱼群,入水沉底。 往回一收,沉甸甸的! 他赶紧拖出水面一看,网里五六条大鲢鳙拼命挣扎,加起来怕有小三十斤! “有门!” 江涛把网拖上岸,可鱼放哪儿又成了问题。 带来的几个水桶,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鱼。 唉,有时候鱼太大太多,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涛子,要不干脆放地上算了?” 铁牛看着满地扑腾的大鱼,也有点发愁。 江涛四下张望,想找个有小水洼的地方临时养鱼。 好在不远处芦苇根下有个天然的浅水坑。 虽然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铁牛,你去把小舢板找来,划到那边水流缓的地方。我穿水衣站这边,你用船,咱俩配合快点。先把鱼捞上来养在水坑里,等会儿再想法子运走。” “好!” 铁牛麻溜找到赵老头藏的小舢板,拉着缆绳拖到老拗口,然后,放到水里抄起木桨朝江涛指的方向划去。 小舢板不大,但载铁牛一人加渔网绰绰有余。 “铁牛,看准了,就从那儿下网!” 江涛站在浅水里,瞅准鱼群最密的地方,奋力将手中的撒网旋转抛出。 铁牛在船上,学着江涛样子,也把借来的那张大撒网尽力撒开。 两张网几乎同时张开,像两朵倒扣的乌云,带着风声“哗啦”落入水中,罩住了一大片晕头转向的鱼群。 网上的铅坠迅速带着网沉了底。 “收网!” 江涛脚下虚浮,每拽一下都要尽力稳住下盘。 铁牛在船上也不好受,小船被拽得直晃,他只能半蹲着,靠腰腹力量稳住船身,一寸一寸将沉甸甸的渔网往上提。 水花四溅,网里的鱼觉察出危险,开始拼命挣扎。 大个头的鳙鱼力气尤其惊人,撞得网绳嗡嗡作响。 “抓紧了,铁牛!” “放心吧,跑不了!” “哗——!” 江涛率先将网拖出水面,网里白花花一片! 他不敢停留,憋着气将这网近百十斤的鱼连拖带拽弄到浅滩。 鱼离了深水,徒劳地在浅滩上胡乱拍打,溅起漫天泥水。 几乎同时,铁牛大吼一声,将另一张同样收获惊人的大网拖到船边。 小船猛地一沉,差点侧翻,幸好铁牛底盘稳,硬是扛住了。 江涛见状赶紧蹚水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这张网也拖到浅滩。 “来,咱赶紧把鱼放进浅水坑。”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鱼捡出来,扔进那个临时的小水坑。 “继续!” 鱼不怎么逃窜,他们这一网接一网,不到一个小时,浅水坑几乎被鱼堆满了。 白花花一片,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银光。 “不行了,涛子,捞不动了,也放不下了。” 铁牛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岸边,看着眼前的鱼山,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江涛也累得够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网下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而且,多是三四斤以上的大鲢鳙! “铁牛,你在这看着,我回去喊人帮忙,看能不能借到板车大筐!” 江涛当机立断。 这么多鱼,光靠他们俩和自行车,绝对运不回去。 得回去搬救兵,不然鱼死了变质损失就大了。 “行!涛子,你先回去,我看着。路上当心!” 铁牛坐在鱼堆旁边,一边歇气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 第35章 我不要 江涛骑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往村里赶。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也顾不上回应,满脑子只有那几百斤鱼。 他一口气骑到家门口,跳下车就跑去找隔壁赵老头帮忙。 毕竟是老打渔的,有经验,有方法。 可赵老太说他不在,去村公所了。 得,真是越急越添乱。 没法子,江涛只好掉转车头,又往村公所蹬去。 而此时,村公所里,气氛凝重。 江海、江川两对夫妻垂头站在一边,颜卫国端坐上首,赵老头陪在侧,村支书和民兵队长立在一旁。 刘翠花脸上还带着个新鲜红手印,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江川媳妇王桂香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她俩娘家侄子,到底年纪还小,已被送回了家。 “……手足兄弟,理应互相扶持。你们倒好,不念骨肉亲情,反而欺上门来,偷抢拐骗,还教唆小辈!江山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这样欺负弟弟,该有多寒心!” 颜卫国苦口婆心,谆谆教导。 “你们当哥哥的本该是弟弟的依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现在呢?你们做的事,对得起你们的父亲吗?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江海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在颜卫国和村支书双重压力下,早没了平日的倨傲。 他狠狠瞪了一眼刘翠花,咬牙道:“颜伯教训得是,是我管教不严,让这蠢妇丢了江家的脸面!” 说着,抬手又当众给了刘翠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奶奶的人了,竟还去抢几个侄女的小板凳!害不害臊!” 刘翠花捂着又疼又麻的脸,心里委屈得要命。 明明是他默许,甚至纵容怂恿的,现在倒全推到她头上了。 可在这种场合,面对颜卫国那慑人的目光,她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呜呜咽咽地点头。 江川见状,也赶紧表态,“颜伯,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管教家里,再不让他们胡来。” “是啊是啊,下次不敢了。” 王桂香也跟着拼命点头。 场面正热闹,江涛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涛子,你来得正好!” 颜卫国见到他,以为他来对质,“你大哥二哥欺负你的事,以及当年通知书那档子事,今天一并替你做主。” 江涛喘着粗气,也没顾上看屋里众人脸色,“颜伯伯,这事先放一放……” “你放心!” 颜卫国以为他不好意思,或是担心自己压不住。 “今天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江海,当年你爸托我办的工农兵学员录取通知书,我亲手交到你手里,让你转交涛子,你为何不给他?你可知你断了他一条前程路?” 江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当时家里事多,我、我给忘了……” “忘了?” 颜卫国眼神锐利,“关乎亲弟弟一生前途的大事,你能忘了?我看你是存心私吞!” 江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颜伯,我、我真不敢……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补偿。” 颜卫国沉声道,“你现在草编厂当收购主管,这工作,让给涛子吧。也算你当大哥的,为当年的事赎罪。” “让、让工作?” 江海如遭雷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油水足的位子,他哪舍得让出来? “颜伯,这、这工作……涛子他没干过采购,不合适吧……” “什么合不合适,学就会了!”颜卫国不容分说。 “颜伯伯,” 江涛在一旁听得头大,“草编厂的工作我看就算了。那厂子效益也就那样,过几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不要。” 江海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子,竟然看不上他的工作? 还咒厂子倒闭? 颜卫国一愣,以为江涛是客气,或者嫌弃工作不好,又转向江川。 “江川,你在乡供销社的工作,让给涛子。供销社是铁饭碗,总行了吧?” 江川傻眼了,这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颜伯,我、我这工作我干了几年了,我……” “你什么你?你媳妇偷砖抢凳,你也有责任!让个工作给你弟弟,不应该吗?”颜卫国语气严厉。 “颜伯伯,供销社的工作我也不要。” 江涛非常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地方看着光鲜,以后也得改革,不保险。我现在就想着打渔,把日子过好。您别为这个费心了,现在赵叔得赶紧去帮我弄鱼!几百斤鱼啊,都是钱!” 江海、江川,连同刘翠花和王桂香,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涛。 草编厂、供销社的工作,在多少人眼里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这小子竟然不要,还、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保险? 他是疯了? “颜伯,我在老拗口捞到了几百斤鲢鳙!现在堆在岸边,就铁牛一个人看着,再不弄回来鱼就要死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想请赵叔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借到板车,多找几个人!” 几百斤鲢鳙鱼?!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百斤?” 江海失声叫道,“老三,你胡说什么梦话?” “是啊,涛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村支书也一脸不信。 颜卫国也皱起眉头,但看江涛神色不似作伪,“涛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颜伯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鱼要紧!赵叔快跟我走吧!”江涛急得不行。 赵老头这会儿懵了。 此前江涛让他去帮忙,可他不相信,觉得是白费力气。 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竟真捞到了几百斤鱼? “赵叔,快跟我走吧!” “走?” 赵老头回过神来,指着屋里的烂摊子,“怎么走?这儿……” “这个再说。”江涛不以为意。 颜卫国有些无奈,但江涛急成那样,或许那几百斤鱼才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东西。 “唉,你这孩子……行,工作的事以后再说。走,先去弄鱼!” 顾不得细问,他对司机小陈一挥手,“小陈,开车,跟着涛子,咱们立刻去江边!李支书,你也找几个可靠的人,带上家伙,一起去帮忙!” “是!”小陈和村支书立刻应道。 江涛连忙补充,“对,多带些筐和绳子!” 刚才真是急昏头了,有吉普车不比找板车快多了? 颜卫国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江海、江川,冷冷道:“你们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我们先去帮涛子弄鱼!要是敢耍花样,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海、江川哪敢说不,连忙点头,心里也好奇,老三说的几百斤鱼究竟是真是假。 一行人匆匆出了村公所,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老拗口。 当颜卫国和村支书等人看到岸边堆积如山的鲢鳙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妈呀!这、这真是鱼山啊!”村支书喃喃道。 “快!快装车!” 江涛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铁牛、小陈,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民兵,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大家手脚麻利地将大鲢鳙一条条码进筐里。 不一会儿,几大筐鱼被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后备箱塞满了,鱼还剩不少。 众人又把鱼筐小心抬到后座上,挤得几乎没有空隙。 可车外,还是堆着一小堆。 “放车顶!”小陈招呼道。 几个人合力,将最后两筐鱼用粗麻绳牢牢捆在吉普车的车顶行李架上。 原本还算轻便的吉普车,被这几百斤鱼一压,车身明显往下一沉。 剩下一些,江涛和铁牛便用撒网兜着,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 就这样,一辆满载着鲢鳙的吉普车,在村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开进滨江村,停在了江涛家门口。 第36章 竟有几百斤 “这么多鱼啊!”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吉普车又跳又叫,看着车里车顶白花花的鲢鳙,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鱼,感觉爸爸像是把半个江都搬回了家。 林月柔也是满面红光,抱着老八,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上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恍惚,而是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希望。 这才几天啊。 家里有了新桌子新凳子,有了自行车和手表,现在又捞了这么多鱼…… 建新房,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好像真的不远了。 “哈哈哈,涛子,你小子有本事!” 看着堆成小山的鲢鳙,又看看指挥若定的江涛,颜卫国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算是见识到江涛的真本事了。 这运气,这胆识,这动手能力,确实不是池中之物。 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也围了上来,对着江涛和鱼堆一顿猛夸,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涛子,你可是给咱们滨江村长脸了!” “是啊,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阵仗了!” 赵老头则彻底懵了。 站在鱼堆旁,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景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错过了什么? 之前还觉得江涛是新手瞎想,劝他别去。 结果,竟有几百斤!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鱼群,可像这样几百斤的场面真是闻所未闻! 赵老头懊悔得直拍大腿,当时怎么就信了那什么邪性说法,没跟着去呢? 赵老太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见自家老头子那副呆样,气得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让你去,你不去!现在好了,这么大好处,全让涛子得了,你连个边都没沾上!还老渔民呢,我看你是老糊涂!” 赵老头被老婆子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讪讪地站在一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颜卫国看着江涛,心里对刚才在村公所的事,又有了新的考量。 之前提出让江海江川把工作让出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补偿江涛,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敲打那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当初都是江山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费了不少劲才给两个儿子安排进去的,是实打实占了老父亲的便宜。 而江山被打成右派,是江涛这个最小的儿子,四处奔走,收集材料,找人作证,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平反的机会。 可以说,江海江川能有后来的安稳日子,其实是占了江涛的便宜。 可他们非但不感恩,分家时还抢走大头,对江涛这个弟弟不闻不问,现在看他日子好点,还伙同外人来欺负。 这样的人,不配有好工作,更不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族的余荫。 颜卫国刚才在村公所,就是想用让工作,狠狠剐下他们一层脸皮,逼他们吐出不该得的东西。 可现在看到江涛凭自己本事捞到这几百斤鱼,他又改了主意。 涛子一天就能挣到江海江川一年的工资,自然看不上那两份工作。 更重要的,涛子似乎对体制内的工作并不向往,他有自己的路,而且走得又快又稳。 不过,打渔终究要看天吃饭,看运气,不是天天都有几百斤鱼等着捞。 颜卫国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工作,还是要给江涛安排,但未必是草编厂或供销社。 他得好好想想,给涛子找个既能发挥他本事,又稳妥长久,还不用看人脸色的好去处。 “涛子……” 颜卫国正想跟他谈谈工作的事。 江涛却先一步开口,“颜伯伯,您看能不能借用您的吉普车,帮我把鱼拉到乡里去?这么多鱼,光靠我和铁牛,怕是一晚上也挑不完,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颜卫国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不客气,一心只惦记着卖鱼。 不过,这份务实和直接,他倒是不讨厌。 “没问题,车你随便用。不过……” 他看了看吉普车和自行车上堆成山的鱼,“涛子,这么多鱼,拉到乡里,东风饭店能全吃得下吗?就算吃得下,价钱上会不会被压?” 这倒是个问题。 江涛也皱了皱眉。 上次鳗鱼是运气好赶上招待,甲鱼也是碰巧。 这么多鲢鳙,虽说也是好货,但量大,短时间内消耗不完,饭店收购价肯定会打折扣。 “涛子,要不直接去县里吧。” 颜卫国提议道,“我认识几个县里机关食堂和招待所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这点鱼分一分,应该能很快处理掉。县里人多,消耗大,价钱上也好谈一些。” “这……” 江涛有些犹豫。 去县里人生地不熟,而且路途不近,万一有个闪失…… “你放心,” 颜卫国看出他顾虑,“我让小陈开车陪你去,县里那边我也先打电话联系好。你只管去,价钱该怎么谈就怎么谈。这样既能卖得快,价钱也公道。你看怎么样?”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江涛心头一喜。 有颜伯伯这层关系,去县里比在乡里零售或者批发给水产公司强太多了! 既省了折腾,又能卖上价,还快! “行!那就太谢谢颜伯伯了!”江涛也不扭捏,立刻应下。 “跟我还客气什么。” 颜卫国摆摆手,对司机小陈吩咐了几句。 小陈立刻跑去村公所打电话,开始联系县里的熟人。 江海、江川夫妇还在那儿惴惴不安地站着。 见小陈进来,江海连忙凑上去,挤出一丝笑容问:“小陈同志,领导他……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个啊,要等领导发话。领导现在正忙江涛同志的事,你们先耐心等等吧。” 小陈礼貌地笑了笑,拿起电话拨号,不再理会他们。 江海、江川讨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很快,小陈回来,说已经联系好了县里一家机关食堂和一家招待所。 那边听说有这么多新鲜大鲢鳙,都表示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让赶紧送过去。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手,将鱼重新归置。 吉普车装得满满当当。 剩下一些装不下的,江涛让林月柔拿去分给今天帮忙的赵老头、村支书、民兵队长和几个出力的村民。 “今天多亏了大家帮忙,这点鱼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尝尝鲜。” 众人得了鱼,都很高兴,纷纷夸江涛会办事,大气。 江涛、铁牛和小陈告别众人,坐进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往县里驶去。 几个闲汉在路上闲逛,看到辆吉普车开过去,带起一阵浓烈的鱼腥味。 有个闲汉眼尖,透过车窗恍惚看见江涛的侧脸一晃而过。 “哎,哥几个,那是江涛吧?” “是吧,那车里还装了好多鱼,最近他打渔,难道那车鱼是他捞的?” “这回发财了!乖乖,一车鱼!” 几个闲汉想从看热闹的村民嘴里打听点消息。 可村民们得了鱼,心里念着江涛的好,而且颜老领导也在,谁也不想多嘴惹事。 面对闲汉们的打听,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含糊地摆摆手,“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要么就干脆转身走了。 几个闲汉问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们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是个重要的情报啊! 江涛弄了这么一大车鱼,还坐着小汽车,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还能从宋二那儿换点酒钱呢! 几个人一合计,便兴冲冲地找宋二卖情报去了。 第37章 抢成这样? 吉普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 小陈直接将车开进了一个大院。 院里的人似乎提前接到了通知,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 “是江涛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迎上来,热情地跟江涛握手,“我是机关食堂的负责人,姓高,你叫我高主任就行。颜老都跟我们交代了,鱼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高主任,鱼都在这儿。”小陈跳下车打开后备箱。 高主任凑近一看。 嚯!一筐筐的大鲢鳙! 个头齐整,鳞光闪闪,一看就是刚出水活力十足的鲜货。 “好鱼!真是好鱼!” 高主任连声称赞,“颜老说得一点没错,江涛同志,你这鱼可救了急了!明天中午我们有接待任务,就缺这样的硬菜!” “那您看着给个价。”江涛姿态放得很低。 “这鲢鱼市面上一斤一块七左右,鳙鱼稍微贵点。” 高主任略一沉吟,“你这一趟量大,又是颜老介绍的,咱们按两块一斤算,怎么样?” “行!谢谢高主任!” 江涛心里一喜。 原以为对方说量大会压价,没想到比乡里东风饭店给得还高。 “别急着谢,” 高主任摆摆手,笑道,“我这儿最多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颜老交代给县招待所那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他们过来。小陈,你带江涛同志他们进去喝口水歇歇,鱼我来安排人过秤。” “好嘞!” 小陈应了一声,领着江涛和铁牛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县招待所的采购负责人就开着一辆小货车赶到了。 那人一下车,眼睛就粘在那几筐鱼上,围着转了两圈,啧啧赞叹:“好货!真是好货!老高,你够意思!明天省里工作组来,我们正愁没好菜呢!” “颜老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高主任笑呵呵地迎上去,“老刘,说好了啊,我先挑一百五十斤,剩下的全归你们。” “一百五十斤?”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老高,你们食堂才几个人吃饭?我们招待所任务多重你知道不?省里工作组几十号人呢,还有陪同领导。这点鱼,我们全要了都紧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主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刘主任没理他,直接去找江涛,“你是江涛同志吧?我是招待所的老刘。你的鱼我们全包了,就按两块一斤,现钱结算,怎么样?” “哎哎哎,老刘!” 高主任急了,“咱们说好了的,我一百五,你剩下的。你不能看见好货就变卦啊!明天兄弟县来交流学习,我们菜单都定了,鱼是主菜!” “你那菜单匀一匀嘛,用鸡鸭顶上不就行了?”刘主任试图轻描淡写带过。 “那不行!这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是我们先联系的江涛同志!”高主任寸步不让。 “老高,你这思想可有点狭隘了,得顾全大局嘛。”刘主任开始上纲上线。 “我怎么不顾全大局?是你不讲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院子里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等着过秤的工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江涛和铁牛看得有点懵。 这鲢鳙虽说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至于抢成这样? 还是说,这位刘主任会来事,存心要在颜老交代的事情上表现一下? 最后,还是小陈出来打圆场。 “刘主任,您别和高主任争了。颜老交代过,两家都得照顾到。要不这样,下次江涛同志再有好货,肯定先紧着您那边,好不好?” 高主任和刘主任对视一眼,也觉得当着外人面抢来抢去不太好看。 “行吧!”刘主任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 “哼,看在颜老和小陈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高主任哼了一声,脸上总算缓了下来。 过秤结果出来,总共四百六十三斤。 按两块一斤算,总共是九百二十六。 高主任做主,给了九百三凑了整数。 “江涛同志,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有多少送多少来!” 高主任点好钱,递到江涛手里,“只要是这个成色我们全要!” “是啊,江涛同志,” 刘主任也凑过来,不忘瞥高主任一眼,“以后你直接拉招待所来,千儿八百斤我们也吃得下。这点量也就够塞塞牙缝。” 江涛和铁牛听得暗暗咋舌。 千儿八百斤都吃得下? 县里的需求量,还真是让人开眼。 “两位领导放心,下次有好货,我一定都照顾到!” 江涛主打一个两边不得罪,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小心揣进怀里。 夕阳西斜,回去的路上。 铁牛兴奋得手都在抖,“涛子,九百三呢!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儿。” 江涛笑了笑,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九百三看着挺多的,但不能指望天天都有像今天这样被大雨呛晕的鱼群。 可要想跟高主任和刘主任两家建立稳定的供销关系,光靠在江边撒网小打小闹,肯定供不上这么大的需求。 要想稳定供货,最起码得有艘像样的渔船,能进深水区,一次才能有可观的收获。 可问题是,每日情报给的基本都是江边相对安全的区域。 深水区情况复杂,鱼群活动规律也不一样。 没有精准情报,光靠经验去撞大运,风险实在太大了。 江涛心事重重。 而此时,宋二那边也是焦躁不安。 几个闲汉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 “二侯,江涛这次打了好多鱼,装了一吉普车!那车八成是县里的!” “那小子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宋二眼神阴鸷地摸着下巴。 江涛家什么情况他知道。 江老爷子死后,江涛就是个没人管的破落户,连他两个亲哥都嫌弃。 所以,他才敢明着暗着算计江涛。 可现在江涛背后有关系? 那辆吉普车透着一股不寻常。 难道他在江涛那吃的亏就只能咽下? 宋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打发走几个闲汉,当即揣了两包好烟,溜溜达达去了村支书李满福家。 “李支书,忙着呢?”宋二笑着递上一包烟。 李满福抬眼瞅了瞅他,接过烟往桌上一撂,“宋二,有事?” “没啥事,随便走走。对了,我听说涛子……今天坐小车走了?是上面有领导来看他?”宋二试探着问。 “谁说的?” 李支书眼皮子一跳。 想起颜卫国交代要保密,不能让人知道太多,免得给江涛惹麻烦。 “你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 “真没有?” 宋二不信,“那江涛怎么坐着吉普车,还拉走一车鱼?那阵仗可不小。” “那个啊,” 李支书随口编了个理由,“那是县里水产公司下乡来收鱼的,涛子刚好捞了些,就搭人家便车去卖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县里水产公司?开吉普车来收鱼?” 宋二将信将疑。 “是啊,人家单位大,有车不是很正常吗?行了行了,宋二,你管人家那么多闲事干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钱,别整天在外面瞎混。” 李支书不想多说,开始赶人。 宋二又旁敲侧击了几句,都被李支书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最后,他悻悻地离开了支书家。 虽然李支书不承认,但宋二心里认定,江涛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真攀上了点关系。 不过,看李支书那遮掩的样子,这关系恐怕也没多硬,或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这仇还得继续报! 而且,还得抓紧,不能让江涛真靠这点关系站稳脚跟。 第38章 剁椒鱼头 从县里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多。 天色渐晚,西边天际只剩一抹暗红。 村子的炊烟已经散尽,不少人家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 江涛家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进门,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炒菜心、蒜泥白肉、红烧排骨、韭菜炒鸡蛋、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鸡汤。 墙边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小板凳,上面放着两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糕点。 “月柔,这桌菜是……?” 江涛有些意外,以为是颜卫国安排的。 “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食材,说是给咱家赔个不是。” 林月柔小声解释,“还有那两包桃酥和鸡蛋糕,也是他们拿来的,给孩子们当零嘴。” 她和招娣都没提抢板凳的事。 事情已经翻篇,对方既然低了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 江涛点点头。 看来大哥二哥是真怕了颜伯伯。 知道自己偷砖理亏,又是送肉又是送点心,姿态放得够低的啊。 不过,他要是知道嫂子竟敢上门抢板凳,还推搡孩子,恐怕就不是这点东西能轻易了事的。 “涛子,饿坏了吧?快过来坐!” 颜卫国笑呵呵招呼,“这都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排骨、鸡、白肉,还有鸭蛋,都是他们拿的。月柔忙了一下午,做了这一大桌。铁牛、小陈,都过来坐。” “是啊,趁热吃。”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笑着招呼。 江涛看着满桌菜,鸡鸭鱼肉齐全,农家待客已是顶配。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目光扫过一圈,忽然一拍脑门,“等等,还差一道菜!你们先吃着,我去搞个剁椒鱼头!” 这回捞了那么多鲢鳙,江鲢家里吃过,但胖头鱼的鱼头还没尝过呢! 现成的鳙鱼头,不做剁椒岂不可惜? 他特意留了三条最大的鳙鱼,就等着晚上这顿。 “行啊,那我们可就恭候着了。” 颜卫国笑道,年轻时走南闯北,他最爱的就是这道辣得过瘾的江鲜。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保准让你们满意。” 说着,江涛转身进了灶间。 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跟着进去帮忙。 灶台上摆了几碗桌上同样的菜,这是留给几个丫头的。 大圆桌坐不下,她们就将就着在灶台边吃。 江涛将那四个板凳拿来,将菜端到上面。 然后从水桶里提出那三条最大的鳙鱼,每一只都有十斤多重,鱼头硕大肥厚。 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三个大鱼头剁下。 去鳃洗净,从背部剖开成两半,但又不完全切断,让鱼头能平铺开来。 雪白的鱼肉厚实紧致,看着就喜人。 “月柔,家里有剁椒吗?” “……没有。” 林月柔不好意思地摇头。 江涛一拍脑袋。 多余问,江海平原不怎么吃辣的,哪个人家会有剁椒啊。 “没事,我可以现做。” 江涛安慰林月柔,“家里辣椒有吧?” “有的有的。” 林月柔忙应道,“去年晒的干辣椒还有不少。” “行,那你拿些过来洗一下。招娣,烧火!” 江涛吩咐。 “哎。” 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熄,江招娣麻利地往里添了两把柴,火苗立刻又旺了起来。 林月柔将干辣椒洗净,江涛快手快脚地剁碎,加入姜末、蒜末、盐,又倒了些醋和红糖调和。 来不及自然发酵,这样做出的速成剁椒也别有风味。 很快,一股酸辣鲜香扑鼻而来。 他舀出几大勺,均匀地铺在三个大鱼头上,又切了些姜末、蒜末撒上,淋了些料酒和酱油。 大铁锅里水已烧开。 江涛将三个铺满剁椒的大鱼头放进大蒸屉,盖上锅盖。 “招娣,大火,蒸一刻钟!” “哎!” 江招娣坐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卖力地拉着风箱。 蒸鱼的工夫,江涛又快手快脚地切了一把葱花,剥了几瓣蒜拍成蒜末。 不多时,浓郁的酸辣鲜香就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间到,起锅!”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带着鱼鲜和剁椒辛香的热气蒸腾而起。 只见蒸屉里,三个大鱼头已然蒸熟。 原本雪白的鱼肉变得嫩滑,浸在红亮油润的汤汁里,上面覆盖的剁椒颜色更加诱人。 他将鱼头小心地挪到三个准备好的大汤盆里,撒上葱花和蒜末。 另起一个锅,烧热菜籽油,等到油面微微冒起青烟。 江涛用勺子舀起滚烫的热油,对着鱼头上的葱花蒜末和剁椒,“刺啦”一声淋了下去! 滚油激发出葱蒜和剁椒最后的香气,瞬间,一股更加霸道的酸、辣、鲜、香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灶间,甚至飘到了堂屋。 几个丫头早就等不及了,盯着那红彤彤的鱼头,口水都快流下来。 江涛笑着给她们先盛了一点尝尝鲜。 “我的老天爷,涛子做的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堂屋间,赵老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颜卫国笑道:“剁椒鱼头光闻这味儿,就知道错不了!” “没想到鱼头也能做得这么香。” 铁牛娘算是长了见识。 “剁椒鱼头来咯!” 江涛和林月柔一人端着一个汤盆走了过来。 红艳艳的剁椒覆盖着白嫩肥美的鱼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往桌子中央一放,瞬间成了全桌最耀眼的主角。 “来,颜伯伯,赵叔,大娘,小陈,铁牛,尝尝我的手艺,趁热吃!”江涛招呼众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老头嘴挺叼,一筷子夹走鱼脸颊那块最嫩的活肉。 颜卫国则夹起一块靠肚子的雪白鱼肉,蘸着红亮的汤汁送入口中。 鱼肉极其嫩滑,入口即化。 剁椒的咸鲜酸辣瞬间在口中爆开,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美。 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醇香和过瘾。 “好!好!真好!” 颜卫国连声称赞,又夹了一筷子,“涛子,你这手艺,绝了!比省城大饭店做得还地道!” 赵老头也吃得直咂嘴,“这鱼头,又肥又嫩,剁椒也够味!过瘾!” 铁牛娘看着红彤彤的辣椒有点犹豫。 江涛给她夹了块不带辣椒的鱼脸肉,又舀了点汤汁。 “大娘,您尝尝,不辣,鲜着呢。” “嗯,真不错,香,一点都不冲,好吃!” 铁牛娘尝过后,眼睛也亮了。 铁牛和小陈见状,也伸筷子夹了一块品尝,“好吃好吃。” “涛子,月柔,快来坐,别忙活了。”颜卫国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招呼。 “好。”江涛拉着林月柔在空位坐下。 老二江盼娣见大圆桌还有空位,眼珠子一转,拉着老八就往空凳子上坐,“老八,来,坐这儿!” “三妹,四妹,五妹,你们也去坐吧。” 江招娣见还有三个空位,“我在这照顾老六老七。” “不不,我们跟大姐一起。” 几个丫头表示要跟大姐共患难。 “好。” 江招娣也是没想到妹妹们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笑着把盛菜的碗往跟前一推,“那咱们一块儿吃。” 灶台边,几个丫头围在一起,吃得小嘴油光,辣得直吸溜,却又停不下筷子。 而大圆桌上,众人也是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 看大家吃得开心,江涛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一顿晚饭,也因为这道霸气十足的剁椒鱼头,其他菜倒显得逊色不少,几乎没怎么动。 第39章 渔船 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 江涛和林月柔收拾着碗筷,几个丫头也帮忙擦桌子扫地。 村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别家怕是早进入了梦乡。 江涛瞥了眼还坐着的颜卫国,估摸着他待会儿会跟赵老头回去休息。 可忙活半天,两人愣是没挪窝,就连铁牛娘也没走,只默默帮林月柔拾掇碗筷。 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涛子,别忙活了,过来坐。” 颜卫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聊聊你工作的事。”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工作? 他不是已明确说过,不要大哥二哥那草编厂或者供销社的工作吗? 在他眼里,那两份工现在看着是铁饭碗,可再过几年政策一变,草编厂说倒就倒,供销社也得改制甚至解散。 现在去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而他有每日情报,靠水吃饭,比坐办公室自由,挣得也未必少。 “颜伯伯,那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我真不去。” 江涛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两样,我自然知道你看不上。” 颜卫国笑了笑,神情变得郑重,“下下午你跟小陈、铁牛去县里卖鱼,我和老赵、你铁牛大娘聊了挺久,也听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涛子,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都知道了。包括你父亲的事,你大哥二哥的事。” 颜卫国定定地看着他,“打渔看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个稳当营生。你家里丫头这么多,将来都要读书嫁人,光靠你一个人在江里捞,累死累活能攒下多少家底?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赵老头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涛子。我知道这几天你运气好。可老话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颜是真心实意想帮你找个稳当的出路。” 铁牛娘也跟着劝道:“涛子,你就听听颜干部安排吧。他是真心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 看着三位长辈满眼的关切,江涛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上辈子,就是因为没有个稳当营生,又沾了赌博恶习,才把好好的家败掉,落得个凄惨下场。 “颜伯伯,赵叔,大娘,你们的意思我懂。” 江涛深吸一口气,“只是这工作具体是指什么?我除了会点拳脚,能下力气,就剩打渔这点本事了。而且,我现在打渔,日子也还过得去……” “过得去?” 颜卫国摇摇头,“你那是运气好。我问你,像今天这几百斤鱼是天天有的吗?那几百块钱是月月能挣的吗?就算你能,江里的鱼是捞不完的吗?你想过没有,等你把近处的鱼捞得差不多了,或者别人也发现了门道,都涌到江边,你还能这么轻松?” 江涛默然。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未来,长江渔业资源会枯竭,迟早要出台禁捕令。 所以,他想着趁政策还没下来这几年,快速攒笔原始资金。 要是能置条渔船去深水区,那里面藏着多少大家伙,谁知道呢? 反正销路不愁,高主任和刘采购今天话都递到嘴边了,只要他打得到鱼,就不愁没人要。 眼下就是不知道每日情报能不能覆盖深水区。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颜卫国正色道,“县里今年计划组建一个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是省里扶持的新项目,专门研究和推广科学养鱼养虾养鳖技术。站里需要一些有实际捕捞经验,熟悉本地水情,又能吃苦肯学的年轻人。我觉得你挺合适。” 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 江涛心里一动。 对啊,将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办个养殖场之类的? “这个站现在正在筹建,负责人是省里下派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姓方,省水产研究所的高材生,人不错,也有真本事。我下午电话联系了县里,问了一下情况,正好他们缺人,尤其缺你这样在江边长大、熟悉鱼虾习性的人。” 颜卫国继续道,“去了那里,你可以跟着学技术,学科学养鱼,将来不仅自己能搞养殖致富,还能帮助乡亲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旱涝保收,吃公家饭的。而且跟你打渔不冲突,你那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搞研究。最重要的是,这工作稳当、有前途、能学到真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让你爸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涛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老头在一旁敲边鼓,“要不是颜老在省里有关系,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乡下人?而且我听说,这个站是省里挂了号的,搞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转成国家干部呢!”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连连点头,“这可是正经的好前程,比在江里漂着强百倍!” 江涛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水产养殖,这确实是个方向。 每日情报能知道哪里鱼多虾多,但终究属于靠天吃饭。 如果学了养殖技术,那就可以自己生产,源源不断,而且更可控。 只不过,这技术推广站的工作,他是不会去的。 这年头的人都讲究稳妥,这本身没错,在他们看来江涛水里捞鱼不稳妥。 但他们不知道他有每日情报,有了这“外挂”保底,天天都有收获,谁又能说打渔不稳妥呢? 至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想发家致富,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安稳,不付出汗水怎么行? “颜伯伯,” 江涛抬起头,“您的好意我知道,水产养殖的技术我确实感兴趣,也愿意学。” 听到这句,颜卫国脸上露出笑容。 他还真有点担心江涛看不上这工作。 毕竟。这小子一天就能挣几百块,是可能瞧不上那点死工资。 “涛子,你放心,我……” “颜伯伯,我话还没说完,” 江涛却打断了他,“那技术推广站的工作我不去。不过,您要真愿意帮我,可否帮忙想办法弄条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想趁着江里还有东西,再干几年,顺便摸索摸索,为以后搞养殖打基础。” “什么?” 颜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赵老头和铁牛娘。 见他二人都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没听错。 “涛子,这么好的铁饭碗,公家的技术员你不去?” 赵老头不能理解,急得直拍大腿。 “涛子,你……” 铁牛娘也一脸焦急,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主要我怕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干不好公家的活儿,也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江涛尽量把话说得合情合理。 “谁生下来就会?” 颜卫国不肯放弃,“你有在江边长大的底子,又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肯定能学会。我已经跟那边初步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具体怎么样,你们见面再谈。行,你就留下。不行,你再回来打你的渔,颜伯伯绝不勉强你。” 江涛心里叹气。 刚才他就不该心软说那话。 他知道,不把话说死,颜伯伯是不会死心的。 “颜伯伯,” 江涛迎上他目光,“您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打渔,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是我想走的路。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请帮我弄条船。有了船,我能走得更远。如果这条路我走歪了,走不下去了,到时候再听您的安排,去学技术,我绝无二话。” “你……” 颜卫国看着江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迷茫和浮躁,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决心和自信。 他知道,这孩子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打渔就那么有前途? 还是说,这孩子身上真有江山那股不服输,不走寻常路的劲儿? “涛子,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不为月柔和孩子们想想?有个安稳工作,她们也能安心。” “颜伯伯,我相信月柔和孩子们会支持我的决定。也相信靠自己的双手,能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涛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月柔。 林月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心里也担忧,但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颜卫国看着这一家人,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是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尊重你。船的事我答应了。正好我认识造船厂的人,给你弄条结实耐用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先跟我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聊聊,听听人家怎么说,了解一下水产养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去上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多条路总没坏处。万一将来打渔不顺,或者政策有变,你也有个退路,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江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谢颜伯伯!您能帮我弄船,我就感激不尽了!去见方技术员,我肯定去,我也想学点真东西!” “这就对了!” 颜卫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为老战友的儿子安排点实际有用的东西。 虽没能按他设想的路走,但涛子有自己的想法,有冲劲,肯干,这比什么都强。 也许,这孩子真能在江里闯出另一片天。 第40章 金色鲤鱼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江涛松了口气。 颜卫国和小陈跟着赵老头去了隔壁赵家休息,铁牛也扶着铁牛娘回了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铁牛又折返了回来,站在门口,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涛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铁牛,进来说,什么事?”江涛招呼他。 铁牛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涛子,你刚才说想要条大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寻思着,你要是真弄到了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那船可不是小舢板,得有人搭把手。我……我水性还行,力气也有,你看……要不我跟着你干?” 今天跟着江涛在老拗口捞着几百斤鱼。 虽然累得够呛,但那收获的喜悦和成就感,是编多少张芦苇席都比不上的。 涛子对兄弟实诚,分钱也大方。 与其在家里编席子、打零工看人脸色,不如跟着涛子一起干,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行啊!” 江涛眼神一亮,正愁有了船找不到可靠帮手呢。 铁牛这人实诚,肯下力气,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搭档。 有铁牛加入,他出海心里就踏实多了,遇到事也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谢谢你涛子,肯带着我!”铁牛激动地站起来。 “谢什么?是兄弟就一起干!” 江涛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铁牛手里。 “这是你今天帮忙捞鱼的辛苦费。拿着,别推。” “涛子,这太多了。” 铁牛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块钱,觉得烫手。 今天他虽出了大力,可涛子管饭,还让他娘也过来吃,这又给这么多钱…… 江涛按住他的手,“不多,你今天流的汗值这个价。铺砖的费用,等砖铺好了,咱们一起结。” 今天铺砖只铺了堂屋和灶间,卧房和杂物间还没动,工程量不小,铁牛还得忙活一天。 “不用,这十块钱就顶铺砖的钱了……” 铁牛还想推辞,觉得十块钱干这些活足够了。 “一码归一码。”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心。 “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跟你急。明天铺砖,你娘要是想来帮忙做饭,你就让她来,别让她累着。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十块钱,鼻子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心地钱折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嗯!涛子,我听你的!那明天一早我就来。” “好,明天见。”江涛笑着送他出门。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 这几天,他在江涛这儿挣的钱,加起来二十二块了。 搁以往,他打零工,编席子,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攒下三五块钱就不错了。 跟着涛子,这日子真有奔头。 时间不早了,江涛一家人洗漱完准备睡觉。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 江涛躺在床上,脑子里渔船、打渔、铁牛入伙、颜伯伯的安排,各种念头翻腾。 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做起梦来。 梦里雾气很浓,像是江上的晨雾。 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影挺拔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赶着一大群金光闪闪的鱼往雾气深处走。 那些鱼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江涛看那背影莫名觉得亲近,心里一动,忍不住追上去。 “三叔?是您吗?您干嘛去?” 那背影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朝他挥了挥手,便赶着鱼群,渐渐消失在浓雾里。 “三叔!等等!”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坐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原来是个梦。 他定了定神,正要下床,脑海中熟悉的字迹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一刻,废弃砖窑码头附近,有数尾金色鲤鱼出没,用细眼抄网可捕。】 金色鲤鱼? 江涛精神一振。 这玩意儿在民间是吉庆的象征。 尤其,眼下这讲究彩头的年头,送到饭店或者卖给讲究人家,价钱可不会低。 而且情报提示了具体时间和工具,看来今天的目标明确,难度也不大。 只是现在快六点,距离七点一刻,也就一个多点小时。 江涛立刻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月柔,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 “不行,来不及了!” 江涛匆匆洗了把脸,从墙角拿起抄网和一个水桶,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赶往废弃砖窑码头。 那地方距离老拗口约有两里地。 早年公社曾在那建窑烧砖,后因土质不好,砖块易碎,加上老拗口不干净的传闻让工人们心里发毛,便搬走了。 平常也没什么人去,跟老拗口一样荒凉。 江涛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还好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早起下地的村民也没注意到他。 赶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大亮,手表显示刚过七点。 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滩地,岸边歪歪斜斜立着几堵半塌的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 一段腐朽发黑的木码头伸向水中,不少木板已经断裂,看着就不甚牢靠。 江水在这拐了个小弯,水流平缓,靠近码头的水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葫芦和浮萍,显得水色有些深绿。 四周静悄悄的,只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朽木的声响。 江涛放好自行车,拎着水桶和抄网,放轻脚步走到水边,仔细搜索水面。 水面上除了漂浮的水草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更不见鲤鱼的影子。 但情报不会出错,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急切,找了个被水葫芦半遮掩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待。 只是这里水面开阔,抄网下去会不会一下子惊走鱼? 他有点后悔,走得急没带撒网。 但现在回去可来不及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能捞到行,捞不到也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涛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水域。 就在他感觉腿有些麻了的时候,水面靠近码头桩基的阴影处,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金红色,如同水底燃起的小小火苗,轻盈一闪,缓缓浮了上来。 是一条鲤鱼! 而且真是通体金红,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华丽光泽,个头不小,怕是有三四斤重! 它似乎很悠闲,摆动着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下不远处缓缓游弋,时不时用嘴去触碰水下的什么东西。 江涛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稳住呼吸,慢慢将抄网浸入水中,从侧后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条毫无防备的金色鲤鱼。 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江涛手腕猛地发力,抄网从水下向上一舀,迅疾无比地朝那抹金色兜去! “哗啦!” 水花溅起,抄网离开水面的瞬间,能感觉到网里猛地一沉,接着便是鱼儿疯狂摆尾挣扎的力道。 成了! 江涛赶紧将抄网提到岸上,只见网里那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正剧烈地扑腾着,在绿色网眼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小心翼翼将鱼倒进带来的水桶,加了点江水。 鲤鱼入水,惊惶地转了两圈,渐渐安静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眼角余光又瞥见另一处水草边,金光一闪。 又一条!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短短一刻钟内,竟然先后有五条大小不一,色泽金红鲜艳的鲤鱼。 仿佛排着队般,在他眼前这片不大的水域里现身。 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怕人,游得悠闲自在。 江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稳、准、快! 他一网一个,不多时,水桶里就多了五条活蹦乱跳,金光闪闪的大鲤鱼。 挤在桶里,映得一桶水都仿佛泛着金光。 好家伙,这鲤鱼怎么跟专门等着他来捞似的! 第41章 找个好归处 江涛在江边又折了些芦苇杆子,这才往村里走。 路上有村民跟他打招呼。 “涛子,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叔,家里没烧火的柴禾了,我去江边打了点芦苇杆子。” 江涛笑着指了指车后座上捆好的那一捆芦苇。 “哦哦,是该备着点,等收麦子就好多了。” 村民点点头,看着江涛骑车远去的背影,对旁边的人说:“涛子现在越来越勤劳顾家了,知道为家里打算了。” “是啊,以前不懂事,游手好闲的,看来是真转了性了。”另一个村民附和。 “不过,我看他最近天不亮就往外跑,有时候还带着桶,不像是光打柴……你说,他是不是在江里发现什么门道了?” “不好说,江水涨潮落潮自有它的规律,捞到点东西也正常。不过看他这劲头,怕不是简单捞点小鱼小虾。” “管他呢,人家凭本事吃饭,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到家时,颜卫国正坐在大圆桌旁,跟几个围在桌边吃早饭的丫头说着话。 见江涛拎着水桶进来,连忙招呼他。 “涛子回来了?快过来,月柔给你留了早饭,还热乎着呢。你这孩子,不管以后干什么,早饭一定要吃,还要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仗着年轻就瞎折腾。” 颜卫国语气里,满是长辈特有的关切和责备。 “知道了,颜伯伯。” 江涛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家常唠叨和关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母亲早就过世,父亲后来也郁郁而终,大哥二哥更是靠不住。 林月柔是关心他,但从不敢像这样带点埋怨的叮嘱。 颜伯伯的出现,让他心里那处空了很久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江涛将水桶放到墙角,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 林月柔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夹了些咸菜。 “快吃吧。”林月柔柔声道。 “嗯。” 江涛低头喝了一口热粥,胃里顿时暖了起来。 “涛子,你能这样真好。” 颜卫国在旁感慨。 别看江涛现在懂事顾家,以前当混子的时候,那可是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到处晃荡,哪有这份早起挣生活的劲头。 这些事,赵老头都跟他说了。 “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来,多吃点。” “颜伯伯,我抓到几条红色鲤鱼,看着挺稀罕,您帮我看看?” 江涛喝完粥,擦了擦嘴,起身把墙角的水桶拎了过来。 “哦?” 颜卫国一听也来了兴致,走到桶边往里一看。 只见五条鲤鱼挤在桶里,条条体态丰腴,鳞片完整,尤其是那身金红透亮的颜色,鲜艳夺目,在晨光下仿佛自带光泽,一看就非比寻常。 “这鲤鱼成色可真不一般!这颜色,这品相,是野生的?” “是,在废弃砖窑码头那边捞的。”江涛点头。 颜卫国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 “涛子,这鲤鱼看着的确稀罕,不是一般的红鲤鱼。我在省里一位老领导家见过,他家有个大锦鲤池,养的锦鲤是名贵品种,其中就有这个颜色的,据说叫绯写还是什么,可贵了,一条能值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都有! 当然,那是专门培育观赏的。你这野生能长成这样,颜色还这么正,真是难得!这要是送到省城那些喜欢玩鱼信风水的讲究人家手里,或者卖给高级宾馆饭店做景观鱼,价钱绝对低不了!” 江涛听了,心里也是一喜。 他料到这金色鲤鱼值钱,但没想到颜伯伯给出的估价这么高。 不过,他也清楚,那是省城、是观赏鱼市场的价。 在本地,可能卖不了那么夸张,但肯定比普通鱼贵得多。 “就是不知道乡里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江涛有些惆怅。 “傻小子,” 颜卫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颜伯伯在,能让你这几条宝贝疙瘩明珠暗投?再说,这些鱼看着就有灵气,也该替它们找个好归处。这样,正好今天我要带你去县里见方技术员,这几条鲤鱼也带上。我认识县里一个退休的老局长,他就喜欢鼓捣花鸟鱼虫,家里有个小池子。我带你上门,让他掌掌眼,价钱肯定亏不了你。” “又要麻烦颜伯伯,还要您到县里跑一趟了。” 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占便宜占一次没事,次次占,他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的哪里话,” 颜卫国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说了让你跟方技术员见见吗?这不正好顺路。而且,你这鱼也算是个不错的敲门砖,能让那老局长高兴,说不定对方技术员那边的事也有帮助。这叫一举两得。” 江涛听了,也不再推辞。 “好吧,那就又麻烦颜伯伯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出发。”颜卫国笑道。 两人拾掇准备一番出门。 见铁牛在外面候着,他早就来了,继续给江涛家铺砖,但见颜卫国在屋里跟几个孩子说话,就没敢进来。 现在见江涛和颜卫国出来,他才走上前。 “铁牛,我去县里一趟,家里就麻烦你照看,月柔有什么事,你帮着搭把手。”江涛交代道。 “哪里的话,” 铁牛憨厚笑笑,拍了拍胸脯,“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有我,砖我一定给你铺得平平整整的。” 这时,小陈已经发动了汽车。 赵老头听见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老颜,江涛,你们要去县里?” “是啊,老赵,我带涛子去办点事。”颜卫国应道。 赵老头就想起昨晚江涛拒绝去技术站的事,心里还惋惜,没想到一夜过去,江涛想明白了,这是好事。 “行,涛子,去见了方技术员,好好聊聊,那是正经前途。” “赵叔,我去卖鱼。”江涛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水桶。 “啊?” 赵老头一愣,凑近一看,看清桶里那几条金光闪闪的鲤鱼,更是惊讶,“涛子,你这是在哪捞到的啊?这鲤鱼成色可不多见!” 他心里真是纳了闷了,这小子最近这运气咋这么好,天天有收获,几乎不重样。 之前自己说他不过是踩了狗屎运,可这运气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吧? 难道真不是运气,是本事? “就在江边老拗口附近。”江涛含糊地应了一句,便跟颜卫国上了吉普车。 “老拗口?” 赵老头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又看看旁边一脸实诚的铁牛,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道那里真有别人不知道的鱼窝子? 还是说,江涛这小子掌握了什么特别的看水找鱼的门道?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也有些后悔昨天没跟着去。 不行,等老颜和江涛回来,他得好好问问,实在不行,待会他也去老拗口那附近转转。 第42章 三千块! 吉普车一路驶向县城,最后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的小院门前。 这里住的都是退休老干部,环境很是清幽。 颜卫国熟门熟路地领着江涛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开了门。 “老颜?稀客稀客,快请进!” 老者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目光随即落在江涛手里的水桶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老周,这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江涛,在江边长大的。涛子,这是周局长。”颜卫国介绍道。 “周局长好。”江涛礼貌问好。 “好好,小伙子挺精神。老颜,你来找我,是不是有宝贝?快让我看看。” 周局长看到江涛手里拎的桶就猜到了几分,迫不及待地引着他们来到院子里的小水池边。 江涛将水桶放到池边,轻轻掀开盖子。 五条金红璀璨的鲤鱼在桶里安静地游动着,晨光照在鳞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嚯!” 周局长一见,立刻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到了桶边,仔细端详着,嘴里还啧啧称奇。 “好鱼!真是好鱼!这颜色,这体态,这鳞片的完整度……是野生的?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拿起旁边一个带网的捞子,小心地捞起一条,放在一个白瓷盆里仔细观察。 “你看这绯盘,均匀厚实,这墨质……虽不是标准的锦鲤品种,但这野生的自然发色,这股子灵动的劲儿,是那些池子里养出来的比不了的!难得,太难得了!” 颜卫国在一旁笑着补充,“涛子早上刚捞的,想着老周你是行家,就带来给你掌掌眼。” “掌眼?这是给我送宝来了!” 周局长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才小心将鱼放回桶里,眼神热切地转向江涛,“小江同志,这几条鱼,你打算怎么个说法?” 江涛看向颜卫国,颜卫国给了他一个鼓励眼神。 “周局长,您是行家,您看着给。这鱼在我手里就是食材,在您这儿是观赏雅玩,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是鱼的福气。” 这话说得周局长心里很受用,他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嗯,既然你信得过我老头子,我也不能亏了你。这样,这几条鱼,品相、大小、颜色各有差异,但都难得。我出个总价,三千块,你看如何?” 三千块! 江涛心里一震。 五条鲤鱼,平均一条六百! 这价钱远超他预期,在乡下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果然,好东西得卖给识货的。 “这……是不是太多了?”江涛下意识道。 “不多不多,” 周局长摆摆手,“这样的野生金鲤可遇不可求,放我这儿养着,看着就高兴,值这个价。再说,你是老颜带来的人,我更不会亏待。” 颜卫国也笑道:“涛子,老周是真心喜欢,你就别推辞了。他这池子里的鱼,有的比这还贵呢。” “那就谢谢周局长了。”江涛不再犹豫,爽快应下。 “好,爽快!” 周局长很高兴,立刻进屋取了三十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点给江涛。 又招呼老伴拿来几个精致的塑料袋,小心地将鲤鱼分装,注入氧气,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新来的鱼不能立刻放入水池,得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以防带有病菌感染其他鱼。 这爱好花鸟鱼虫的周局长还真挺专业的。 “小江同志,以后要是再捞到这样的好货,或者别的稀罕水族,可一定先想到我老头子啊!”周局长叮嘱道。 “一定,周局长。”江涛点头答应。 离开周局长家,江涛摸着怀里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又兴奋。 这钱来得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怎么样,涛子,颜伯伯没骗你吧?好东西就得找对买家。”颜卫国笑道。 “嗯,多亏了颜伯伯。”江涛真心道谢。 “行了,鲤鱼的事办妥了。走,咱们去会会那位方技术员。他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不远。” 颜卫国拍拍江涛的肩膀,两人重新上车,朝着县城另一头驶去。 吉普车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门口停下。 说是实验站,这里更像是个小型养殖场。 有几个水泥池子和一片用网隔开的池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水腥味和饲料味儿。 颜卫国带着江涛走进一间挂着“技术室”牌子的平房。 里面陈设简单,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书、图纸和一些瓶瓶罐罐。 有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个小玻璃缸前,对着里面两条颜色黯淡的小鱼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墨色沉淀还是不够均匀……水质数据明明没问题,难道是光照……” “方工,忙什么呢?”颜卫国笑着打招呼。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颜卫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颜老,您来了!快请进,我正在琢磨这两条小家伙的墨质表现呢。” “方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江涛,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对鱼虾也熟。”颜卫国介绍道。 “方技术员,你好。”江涛点头致意。 “你好,江涛同志。” 方技术员客气点点头,但眼神明显带着“又一个走后门想进技术站混口饭吃”的了然。 “你们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这是我好不容易从省所搞来的两条大正三色锦鲤苗,可惜表现不太理想。” “真正的上品锦鲤,尤其是野生环境下能自然发色的,那真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绯写、红白这类……” 方技术员滔滔不绝讲着锦鲤的品相、血统,江涛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颜伯伯,这里不是学鱼虾蟹鳖的养殖技术吗?” 颜卫国正要解释,方技术员却先开了口。 “江涛同志,我们这里是特种水产繁育与种质资源研究点,隶属于省水产研究所。我的主攻方向是本地特色有经济开发潜力的水产种质资源。” “锦鲤,在邻国是重要的观赏鱼产业,经济价值极高。我国在这方面起步晚,但市场潜力巨大。” “省所支持我进行一些前瞻性的探索,看看能否利用本地野生资源,选育出适应我国水土,有自己特色的观赏鱼品系。” “这不仅是养鱼,这里面有遗传学、育种学、环境生态学,是正儿八经的科学研究。” 江涛点点头,原来如此。 后世,锦鲤产业价值确实很高。 别看他刚才五条卖了三千,有些名贵品种,后世拍卖会上几十万上百万一条的都有。 江涛忍不住插了一句,“方技术员,你说的那种全身金红,颜色很艳的鲤鱼,我今天早上在江边捞到过几条。” “那种体色的你捞到几条?” 方明透过镜片看着江涛,眉头微蹙。 “江涛同志,你知道那种野生金鲤出现的概率有多低吗?那不是普通的红鲤鱼,那是需要特定的水质、食物链,甚至可能有一点返祖或者特殊变异才会出现的。” “我研究水产这么多年,在咱们这片水域的样本记录里都没见过几次可靠的目击报告。你能捞到?还几条?” 呵呵,这年头,为了引起注意或者争取机会,瞎编乱造的人他见多了。 江涛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尴尬,但也没生气,只是平静道:“是真的,五条,个头都不小,颜色就跟您说的那个绯写差不多,金红金红的挺好看。” “方工,涛子没吹牛。” 颜卫国也慢悠悠开口,“他确实捞到了,而且,就在我们来这儿之前,刚把那几条鱼卖给老周了。老周你认识吧?就退休的周局长,他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出价三千全买走了。” “什么?!卖给老周了?” 方明眼睛瞪圆,几步冲到江涛面前,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 “江涛同志,你真的捞到了?你、你怎么不先拿过来给我看看啊!哎呀!那种活体样本多珍贵啊!” “对研究本地野生鱼类种群变异、发色机制可能有重大价值!你、你就这么卖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搞得眼镜差点从鼻梁滑落。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江涛卖掉的是什么国宝级的科研标本。 江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道:“我也不知道您需要这个啊。而且,那鱼看着是挺稀罕,但周局长喜欢,出的价也合适,我就……” “合适?那是钱的事吗?!” 方明简直痛心疾首,“那是科研材料!活的,野生的!你能不能再捞到?不,你是在哪里捞到的?具体位置、水深、水温、当时的水况你还记得吗?” “我们必须立刻去那个地方做环境采样和调查!说不定那里有个稳定的特殊种群或者特殊的小生态环境!” 这变脸速度,让一旁的颜卫国都忍不住笑了。 第43章 人比人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滨江村。 车刚停稳,方明就第一个跳下车,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江岸方向。 “方工,别急,到时让涛子带路。咱们先去家里坐坐,吃了午饭再去江边也不迟。” 颜卫国看着方明急切的样子,笑着劝道。 “颜老,时间不等人啊!那野生金鲤出现的环境时间都至关重要,必须第一时间去现场勘查!” 方明推了推眼镜,转向江涛,“江涛同志,请立刻带我去你早上捕捞的位置!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研究有帮助!” 江涛看向颜卫国。 颜卫国无奈笑道:“行吧,那就先去江边。小陈,把车开到村口江堤那,能开多远开多远,剩下的路咱们走过去。” 吉普车沿着村路开到通往江边的土路,到达一处相对平整的江堤便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开。 上次到老拗口装鱼,属于硬着头皮开过去的,底盘被刮蹭了好几下,小陈心疼,颜卫国也不想把车折腾得太狠。 “小陈,你留在这儿。” “是,领导。” 江涛领着颜卫国和方明,沿着江堤快步朝废弃砖窑码头走去。 快到老拗口附近,看见有个人影正挥动着渔网在江边忙活。 “咦?是老赵?” 颜卫国视力好,一眼认出是赵老头。 三人加快脚步。 等他们赶到近前,正好看到赵老头一网撒出,又空空如也的收回来。 “唉,就说这里怎么会有鱼?” 赵老头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将网里的杂物抖落,准备换个地方再试。 也是他心思全在鱼上,没留意脚下滩涂与江水交界处有块被水草半遮住的石头。 一脚踩上去,石头一滑! “哎呀!” 赵老头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往江里栽去! “赵叔小心!” 江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下江堤,在赵老头半个身子歪进江水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颜卫国和方明也赶忙下来帮忙。 三人合力,将惊魂未定的赵老头从湿滑的边缘拽了回来。 “老赵!你不要命了?” 颜卫国惊出一身冷汗,厉声斥道。 赵老头脸色煞白,喘着粗气,看着脚下幽幽江水,心有余悸。 “我、我看这边水好像深点,想着可能有鱼,没想到这儿还藏了块石头。多亏了涛子,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赵叔,您没事吧?”江涛将他扶上江堤坐下。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赵老头摆摆手,这才注意到颜卫国和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陌生年轻人。 “老颜,这位是?” “这是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专门研究水产的。我们过来看看涛子早上捞到金鲤鱼的地方。”颜卫国介绍道。 “涛子,你这运气,真是……” 赵老头看着江涛,说不下去了,老脸有些发红。 同一个地方,涛子来就有鱼,他来就空,还差点出事,这脸真是丢大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此时,方明顾不上寒暄,径直走下江堤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水文环境,还掏出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水流相对平缓,有小回湾,水深估计有三到四米,水草丰茂,确实有可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特殊生态位。可是……” 他自言自语,陷入了思考。 “方技术员,我发现鲤鱼的地方还得再往前走两里地,在废弃的砖窑码头那边。”江涛指着下游方向。 “呃,你……你不早说。”方明从本子上抬起头,愣了一下。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您刚才太急了。”江涛笑了笑。 赵老头瞪圆眼睛,“涛子,原来你是在废弃码头那捞的啊?!” 难怪他在这老拗口转悠半天,毛都没捞着一个! 地方都搞错了! “是啊,赵叔。我一开始是在老拗口捞来着,但走着走着,就走到砖窑那边,运气好碰上了。”江涛一脸无辜地解释。 方明合上本子,“快,带我去!” “好,跟我来!” 江涛应道,又转向赵老头,“赵叔,要不您先回堤上缓缓?” 赵老头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他心里好奇得紧,也想看看那捞到锦鲤的宝地到底啥样。 一行人继续往下游走。 路上,方明不断观察着沿岸植被、水流变化,还时不时停下来用手试水温,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看看上面附着的水苔。 江涛边走边随口应付着方明的问话,东拉西扯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经验之谈”,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 方明却听得认真,发现他对江边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心里越发好奇。 “江涛同志,你似乎对这片水域的鱼情有种直觉?不仅仅是经验吧?你对水流、水温、水色,甚至岸边植被的判断,似乎很有一套?” 江涛心里苦笑,这哪是经验,这是外挂。 但面上只能含糊道:“在江边长大的,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什么时候可能出来。今天也是碰巧,加上运气好。” 方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给江涛打上一个“有天赋的实践者”的标签。 很快,他们来到废弃砖瓦码头。 江涛指着靠近腐朽木桩的一处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方技术员,就是这儿。早上那几条鱼,差不多就是在这片水下来回游,我用抄网挨个捞上来的。” 赵老头满脸不可思议,“涛子,你说你就用那小抄网,在这开放的水面,一条一条把鱼捞上来的?” “是啊。”江涛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 赵老头觉得匪夷所思,“这水面开阔,又不是小水坑。你用抄网下水,动静不小,捞着一条,其他鱼还不早就惊得四散逃走了?哪能等着你一条一条去捞?” “嗯,按理说是这样。” 江涛笑了笑,“可早上那鱼就是一条一条出现的,游得也慢,好像不怎么怕人。” 赵老头一脸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 他拿出带来的撒网,抡圆了胳膊,朝江涛指的那片水域撒了过去。 网沉下去,赵老头本没抱太大希望,就想着试试看江涛是不是在瞎扯。 他随意地收着网绳,没想到网兜出水时,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扑腾! 赵老头赶紧把网拖上岸,网底赫然躺着一条手指长的鲤鱼,鳞片上带着些许金红色泽。 虽个头远不如江涛早上捞的那几条,颜色也淡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条罕见的彩鲤! “嘿!还真有!”赵老头又惊又喜。 方明也立刻凑了过来。 刚才赵老头那番质疑,让他心里也对江涛是不是真在这儿捞到锦鲤生出了一丝怀疑。 可现在,活生生的证据就在眼前! 他小心地捡起那条小鱼,对着光仔细打量。 “没错!品相虽一般,颜色也淡,但这鳞片底色和隐约的绯斑,特征很明显!这片水域很可能存在一个具有特殊发色基因的种群!太好了!这活体样本太珍贵了!” 他激动地转向赵老头,“老伯,这条鱼能不能给我?这对我的研究非常重要!” 本来赵老头还挺高兴,一听这话,下意识将鱼夺了回来。 “给你?方技术员,这鱼是我捞上来的。你想要……能出多少钱?” “这……” 方明一下子噎住。 没想到这么小的鱼也要给钱? “方工,这鱼是老赵捞上来的,你要是想要就给点,技术站不是有研究经费吗?” 颜卫国在旁提醒。 “可……” 方明脸涨得有些红。 经费紧张,平时都是申请项目资金买设备试剂,哪想过要掏钱从老乡手里买鱼? 他支吾着,“赵老伯,我们科研单位有规定,经费使用有些限制,其实你这鱼吧,主要是有科研价值……” 江涛在旁看着也是无语。 这方技术员,难不成还想白要? 幸亏自己把鱼卖给识货又大方的周局长了。 要不然,真拿来给这位方工研究,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赵老头见方明支支吾吾,更是不肯松手。 “方技术员,你要是诚心要咱们好商量。要不打算出钱,那这鱼我可就带回家养着看了,给我孙子玩也行。” 说着,作势就要找东西装鱼。 方明一看急了。 这活体样本可能蕴含着重要的遗传信息,绝不能放过! 他咬咬牙,“赵老伯,您别急!这样,我个人出十块钱!您看行不行?这鱼个头小,品相也一般,主要是对我们研究有意义……” 十块钱? 赵老头想了想,也抵得上他打好几斤鱼了。 这鱼小,自己留着也没啥大用。 “行吧,方技术员,看你是搞研究的,需要这东西,十块就十块吧。” 赵老头勉为其难答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方明赶紧掏出十块钱递给赵老头。 如获至宝般接过那条小鱼,小心放进随身带的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装了点江水进去。 赵老头捏着那张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刚才差点落水的狼狈,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嘿,江涛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第44章 不舍 “方技术员,这下可以安心去吃午饭了吧?” 江涛见他样本也到手了,这下总该满意了。 “可以可以,我也饿了。” 方明小心翼翼地拿着装鱼的袋子,推了推眼镜,一副理所当然该吃饭的样子。 江涛内心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知道使唤人。 想想以前他当混子的时候,起码还知道蹭饭要嘴甜会来事。 “那咱们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滨江村,来到江涛家。 进了堂屋,看到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方明露出惊讶神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这么丰盛?” “不丰盛,不丰盛,都是自家人,随便吃点。” 颜卫国笑着招呼他坐下。 赵老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这不就是昨天江涛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昨晚没吃完的剩菜热了热,又加了两个时蔬嘛。 不过,月柔手艺好,重新搭配热过,看着依旧诱人。 他暗暗撇嘴,看来这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也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估计平时在单位食堂或者自己凑合惯了。 “方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老赵,涛子,月柔,铁牛,小陈,你们也快坐。” 颜卫国招呼众人入座。 随后,略带歉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招娣几个丫头。 “丫头们,抱歉啊,又得让你们围着灶台吃饭了。” “没事的,颜爷爷,我们在哪儿吃都一样。” 江招娣作为大姐,带头乖巧地应道。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老二江盼娣,此刻也懂事地点点头,没有闹脾气。 江涛见了心里很是欣慰,几个女儿都越来越懂事了。 但欣慰之余,又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总不能每次来客人,都让自家丫头挤在灶台边吃饭吧。 看来,家里得再添置一张八仙桌了。 这样以后再来客人,几个女儿也能在上桌安安稳稳吃饭,不至于总这样凑合。 大圆桌,林月柔给众人盛了饭,江涛陪着坐下。 方明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便开始埋头吃饭。 吃得还挺香,尤其对那道回锅的剁椒鱼头感兴趣,辣得直吸气还停不下筷子。 饭桌上,颜卫国和赵老头聊着村里的闲事。 方明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水产养殖的见解,虽有点书呆子气,但能看出是真有几分本事。 江涛默默听着。 这方技术员虽不通人情,可肚子里有货,而且对鱼是真痴迷。 以后,自己真要搞养殖碰到疑难,说不定还能请教他。 吃完饭,江涛起身收拾碗筷,林月柔和几个丫头争着过来帮忙。 方明在旁看得发愣,“江涛同志,你平常还干家务呢?” “我是家里的一员当然要干了。” 江涛被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以前他是不干的,游手好闲,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现在,他是真心想为这个家付出,想多分担一些,让月柔和孩子们也能轻松点。 再说了,这江海平原一带,女性地位相对较高,家里的经济也并不全靠男人。 家务活并没有全指望着女人,男人搭把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方工,我们这都讲究男女平等,家务活互相分担,日子才过得和和美美。” 颜卫国笑着解释。 “男女平等是没错,” 方明觉得不可思议,“可在家务分工上……我老家那边,还有我单位里,这些事通常都是女同志操持的。男同志专心搞工作搞研究就行了。” “方工,你是还没去过申城吧?” 颜卫国哈哈一笑,他走南闯北,见识多,知道各地风俗差异。 “那边啊,很多家庭都是男的做饭干家务,手脚麻利,可比有些女同志干得还好!这叫海派作风,讲究个拎得清,家里家外都能拿得起。涛子这样,挺好的!” 海阳县离申城不算太远,风气上多少也受些影响。 颜卫国以前去申城公干,对此印象深刻。 “哦,原来如此。” 方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 他从小在相对传统的内陆家庭长大,后来又在科研单位,接触的多是埋头搞研究,生活自理能力一般的同事。 对江涛这样,能上厅堂能下厨房的男性,感觉颇为新鲜。 江涛见他只是惊讶好奇,倒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轻视或不赞同神色,心里也放松了些。 还好方技术员不是那种思想顽固的老学究。 要不然,以后打交道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下午,吉普车要送方明回县里实验站,颜卫国也一同返回县城。 临上车前,江涛看着颜卫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短短两天相处,这位颜伯伯真心实意的关怀和帮助,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温暖。 想到他要走,江涛竟有些舍不得。 “傻孩子,” 颜卫国看出他不舍,心里一暖,“县里又不远,想来随时都能来。你有事随时到村公所打电话,或者去县里找我也行。” “渔船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去我就帮你问问造船厂的门路,看有没有合适的旧船,或者订条新的要什么章程。这事急不得,得碰机会,也要看价钱合不合适。” 江涛点点头,“我明白,让颜伯伯费心了。” 现在他手里也有好几千的巨款了。 只不过,跟买船相比还相距甚远,刚好趁这段时间再挣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跟月柔好好过日子。” 颜卫国笑着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送走颜卫国,江涛和林月柔回到家里。 铁牛正收拾铺砖的工具,堂屋和灶间的地面已经铺上了整齐的红砖,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几个丫头正将之前绑桌腿凳腿的塑料布给撕开,露出桌子凳子本来应有的光亮。 铁牛用袖子抹了把汗,“砖都铺好了,涛子,你看看咋样?” “不错,铁牛,辛苦你了!这下屋里亮堂多了。” 江涛左看看右看看,还别说铁牛的手艺真不错。 “这有啥辛苦的,应该的。”铁牛不以为意。 “对了,铁牛,” 江涛想起午饭时没见铁牛娘,“晌午大娘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 “我娘说老是来你家吃饭,太给你们添麻烦了。月柔嫂子心善,做好饭就盛了一大碗,让招娣给送过去了,有菜有肉的,我娘在家吃过了,还直夸月柔嫂子手艺好呢。” “哦。” 江涛心里踏实了。 林月柔为人处世细心周到,让人放心。 他看看天色,“铁牛,铺砖的工钱,再给你十块钱,你看行吗?” 铁牛一听,脸都急红了,“涛子,这可不行!昨天你就给过十块了!这就铺点砖,哪能再要钱?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帮你干活了!” 看他态度坚决,江涛知道这憨牛的脾气,只好作罢。 “行,那工钱不提了。但今天你必须留这儿吃晚饭,我让月柔炒两个好菜,咱哥俩喝两口,你要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铁牛挠挠头,“那……那行,吃饭行。” 第45章 万元户 傍晚,江涛推着自行车去了一趟乡里。 割了几斤五花肉,又买了些米面粮油,酱油醋盐等调味品,几瓶汽水,还有几个丫头爱吃的桃酥和水果糖。 王老板和卖猪肉的两天没看到他,还以为他没钱来买东西了呢。 没想到江涛出手比之前还要大方,割肉都要肥瘦相间的五花,斤两称得足足的。 两人见了都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是发什么大财了? 可不是大财嘛。 江涛现在手里可有好几千巨款,再这么干下去,马上要成万元户了! 王老板见江涛越来越有能耐,觉得这个大主顾可得拉拢好,杂货铺里有什么好渔具便是极力推荐。 “涛子,这丝网正宗申城产的,尼龙线,网眼均匀,拉力强,还加了防挂底处理,比那些麻线网耐用多了!对付那些刀鱼之类的就得用这个!” “行,来几张。” 江涛也是从善如流。 毕竟,打渔为生嘛,一应的家伙什都得配备齐全咯。 回村路过小卖部,他又从老邹那买了一板豆腐,还特意打了两斤黄酒。 自行车车把车后座挂得摆得满满当当。 林月柔见买了菜,知道是要招待铁牛,也没多问,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江涛让招娣去请铁牛娘和赵老头过来一起吃晚饭。 没多久,铁牛娘和赵老头就来了。 铁牛娘还带来一小坛自己腌的咸鸭蛋,“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咸蛋给你们添个菜。” “大娘您太客气了,快请坐。”林月柔连忙接过。 晚饭很丰盛,林月柔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家常豆腐、清炒小青菜,切了咸鸭蛋,还用剩下的鱼身做了溜鱼片。 几样摆得满满当当。 赵老头看着又是一桌好菜,心里直咂舌。 江涛这小子是真发了! 铁牛也看得眼睛发亮,顿顿好酒好菜,这嘴都吃刁了。 江涛给他俩倒上黄酒,几个女人和孩子喝着汽水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老头抿了口酒,“涛子,今天那个省里来的方技术员,我看后来对你挺热乎的,还一个劲儿想拉你去他那个技术站。你咋没答应呢?那可是公家的单位,吃商品粮,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附和,“有个稳当工作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江涛夹了块豆腐,笑了笑,“赵叔,大娘,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不过,那地方不适合我。” 他放下筷子,“一开始,人家方技术员就没看上我,觉得我大概又是个想靠关系混进去吃闲饭的。他那眼神,我懂。我本来也没想去。后来,他看我能捞到稀罕鱼,对江边也熟,态度是变了,是真心想让我去。可这时候我才更不想去了。” “为啥呀?”铁牛忍不住问。 “你想啊,” 江涛看向铁牛,“我要是去了技术站,就得规规矩矩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写报告。搞得跟方技术员一样成了老学究,哪能像现在这样,想下江就下江,想下海就下海?” “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份拘束。我就喜欢现在这样,靠自己的本事,在江里讨生活,自由。” “再说了,方技术员为啥后来对我刮目相看?不就是因为我能弄到他弄不到的好货吗?我留在江边,能捞到稀罕鱼,这就是我的价值。” “有了这个价值,以后我要是搞养殖,遇到搞不懂的鱼病,或者想搞点新花样,再去请教他,他肯定乐意帮忙。” “要是我成了他手下的兵,那味道就变了,请教变成分内事,说不定还得看他脸色。现在这样,挺好,是平等打交道,我求他指点,也能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换。” 赵老头听完,眯着眼咂摸了一口酒。 “嗯,是这么个理儿。涛子,你小子野心不小。公家饭好吃,但规矩多,不自在。你现在是辛苦点,可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这关系处起来,腰杆子就硬。” 铁牛娘也听懂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想得长远。这么看,不去也好,自己当自己的家。” “涛子,我觉着你说得对!咱就靠自己这双手,在江里刨食,不比看人脸色强?” 铁牛听得心潮澎湃。 毕竟,他还指望着江涛有了渔船,带他一起干呢。 还有那什么养殖场,听起来就带劲,他也可以跟着帮忙。 说起来,涛子是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功夫,日子就大变样了。 “来,铁牛,赵叔,大娘,喝酒。” 江涛举起酒杯,“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众人都笑着举杯。 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见江涛有些醉了还帮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以前她们可不敢,江涛喝醉酒了是会发脾气打人的。 躺在床上,江涛迷迷糊糊中想着,明天的情报又是什么呢? 这靠着“每日情报”在江里讨生活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万元户,也只不过是个开始。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老拗口上游龙口深潭有暗流涌动,携来一批误入的长江刀鱼群,可用细网拦捕。】 长江刀鱼! 江涛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这可不是寻常的鲢鳙鲤鱼,甚至甲鱼能比的! 长江刀鱼号称“长江第一鲜”,肉质细嫩无比,价格极其金贵,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情报提示是一批,数量定然可观! 他立刻看向手表,刚过六点,距离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还有充足时间。 但捕江刀鱼需用细眼漂网又称丝网,在深水暗流处拦截,操作比撒网复杂,也更费时。 必须立刻出发! 幸亏昨天王老板给他推荐了丝网,要不然,他今天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想想,王老板还真是他的贵人。 江涛匆忙起身,惊动了身旁的林月柔。 “这么早?” 林月柔睡眼惺忪地问。 “嗯,今天可能有好货,得早点去。” 江涛迅速穿衣,“帮我准备点早饭,我吃完就走。” 颜卫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他也是深以为然。 毕竟,打渔可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身体要是垮了,有再多的情报也是白搭。 当然,他现在手里有钱了,也可以雇人干活,像铁牛就是个好帮手。 但江涛心里清楚,很多时候,你不亲自冲在第一线,就无法真正掌握核心的东西。 将捞捕的全盘操作都交给别人,就等于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第46章 刀鱼 林月柔见他神色急切,立刻起身去灶间生火热点剩饭。 江涛快速洗漱完毕,走到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清晨空气中带着微微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江涛检查了一下今天要带的渔网和工具,又带上长竹竿、绳索和大水桶。 匆匆扒了几口热饭,便推着自行车,载上渔具出了门。 天刚刚亮,必须赶在其他人出门前,到达龙口深潭,那里水情复杂,去晚了容易被别人瞧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口深潭位于老拗口上游约五六里地,是一处江道陡然收窄,水流湍急的深潭,水下多有漩涡暗流,寻常渔民不敢轻易去那里下网。 但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知道那不时有好东西,会在相对安全的边缘碰碰运气。 江涛刚骑出村口不远,路旁草丛里就窸窸窣窣钻出几个人影,正是宋二手底下那几个闲汉,领头的叫“王癞头”。 他们显然是早早就蹲守在这儿了。 “哟,涛子,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发财啊?” 王癞头叼着草根,吊儿郎当地拦在路中间。 身后几个闲汉也嘿嘿笑着围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江涛车后座的渔具和桶上瞟。 江涛心里一沉,停下车,“让开,别耽搁我去打渔。” “打渔?巧了,我们也闲着没事,想跟着涛子你学学手艺,开开眼,看看你到底在哪弄到那么多好货的。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王癞头回头朝同伙挤眉弄眼。 “是啊是啊,涛子哥,带带我们呗!” “放心,我们就看看,不抢你的!” 几个闲汉嘻嘻哈哈地附和,脚下却不动,明显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了。 宋二交代要对江涛玩个大的,让他们最近盯紧点。 他们琢磨着,要是能摸清江涛捞大货的秘密地点,或者干脆跟着去,看准时机下黑手抢了渔获,宋二一高兴,说不定能多赏他们几块钱酒钱。 反正他们人多,抢江涛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到时把鱼换了钱,也买点好酒喝! 但江涛怎么可能让这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跟着? 他心思电转,想到个办法,故意露出一丝紧张和惧色。 “癞头,你们真想跟着去?我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咋个不太平法?难不成还有水鬼?”王癞头不以为然。 “嘿,你还真说对了。” 江涛神秘兮兮地朝老拗口方向指了指。 “老拗口,知道不?水深流急,底下不干净。去年隔壁村老王头在那捞鱼,你们猜怎么着?网拉上来,缠着的不是鱼,是半件泡烂的花褂子!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那水潭里有女人哭……” 几个闲汉听得汗毛倒竖。 老拗口的邪乎传闻他们听过一些,但被江涛这么煞有介事地一说,又是在这大阳还没火热的清晨,却是格外瘆人。 上次他们在芦苇荡没敢监视江涛,就是因为害怕老拗口的邪性。 “你、你少吓唬人!”王癞头色厉内荏。 “我吓唬你们干嘛?” 江涛一脸爱信不信,“我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得去碰碰运气。你们要不怕就跟着。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那地方邪性,人多了阳气重还好,人少了……唉,你们自己掂量吧。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人,推着车就往前走,那架势仿佛真是要去赴险。 几个闲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跟着宋二混,图的是吃白食捞偏门,可不是真去玩命,尤其还是跟“不干净”的东西玩命。 眼看江涛越走越远,身影都不怎么看得清了,王癞头咽了口唾沫,骂道:“妈的,晦气!大清早的……算了,让他去喂水鬼吧!走,回去睡觉!” 几个闲汉终究没敢跟上来,骂骂咧咧地回村了。 江涛摆脱了尾巴,心下稍安。 凭着情报指引,找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暗流潜动的回湾。 往上不远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了。 江道在此陡然收窄,两侧碎石形似巨龙张开的上颚与下颚,中间江水奔腾咆哮如龙吐息而得名。 仔细观察完水势,他也选择好了下网点。 此处江面虽然变窄,但那也是相对的,想要用丝网拦截刀鱼。 必须在两边固定,游水过去不现实,那就只能用赵老头的小舢板。 他找到赵老头藏小舢板的地方,发现小舢板在那。 还挺幸运,今天赵老头没出来打渔。 将小舢板拿到龙口深潭,江涛将漂网一端固定在岸边一根树根上,然后小心翼翼划着赵老头那条小舢板,将网的另一端带到对岸碎石块固定好。 细网如同一条透明屏障,横亘在江刀鱼群可能经过的通道上。 此时已近巳时,江面水汽氤氲。 江涛紧张地盯着网具和水面。 突然,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接着,细网的浮漂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颤动! 有鱼撞网了! 江涛强压激动,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估计鱼群已过,或者网已缠住不少,他开始收网。 细网出水时,手上传来的沉重感和挣扎感让他欣喜若狂! 网眼上挂满了银光闪闪,形如尖刀的江刀鱼! 每条都有筷子长短,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收获很是惊人! 他赶紧将鱼小心摘下,放入装有江水的桶中,保持鲜活。 接着,他又在另一处可能的水道下了第二网,收获同样颇丰。 两个大水桶几乎装满,估摸着至少有五六十斤鲜活刀鱼! 这产量,这品质,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天价! 江涛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返程。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上车,用最快速度赶往乡里。 这么金贵的时鲜,必须争分夺秒送到能出得起价的地方。 没有吉普车,只能指望乡里东风饭店有这能耐了。 说起来,他也有两天没去了。 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江涛熟门熟路地敲门。 顾师傅开门看见江涛,一惊,这小子都两天没来卖鱼了,想来是陪颜老领导去了。 “涛子,这次是什么好东西?” “顾师傅,这次我捞着几十斤刀鱼!” “刀…刀鱼!” 顾师傅也是一惊。 刀鱼肉质鲜美无比,一直被老饕和讲究人家追捧,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他连忙转身,“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蒋管事!” 蒋管事一听有刀鱼,也是跑着出来的。 一看这满桶极其新鲜的长江刀鱼,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用来招待贵宾的顶级食材! 明天就有省里考察团下来,正愁没硬菜镇场子呢! “三十块一斤!全要了!” 蒋管事豪爽报出一个价格。 江涛一愣。 怎么才三十? 不起码得七八十,甚至上百吗? 哦,对了。 此时八十年代,长江刀鱼还没被大量捕捞,虽然珍贵,价钱却没特别离谱,但等到九十年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至于后期长江禁止捕捞,这野生长江刀鱼更是没有上千一斤下不来。 过秤,六十八斤高高的。 三十块一斤,总共两千零四十块! 蒋管事点了二十张灰蓝色的百元大钞,又数了四张大团结郑重递给江涛。 江涛接过钱,趁没人注意,将零头四十块塞到蒋管事手里。 两人心照不宣。 “涛子,以后有货直接过来!” 说完,蒋管事回了办公室。 院里,只有江涛和顾师傅两人。 江涛又掏出五块钱给了顾师傅。 顾师傅推辞了两下,便收下了。 “涛子,等你下次好货。” “好的好的,顾师傅再见。” 怀揣着这笔巨款,加上之前卖甲鱼、鳗鱼、鲤鱼、鲢鳙攒下的几千块,江涛的积蓄瞬间突破了七千元大关! 虽然还没到万元,但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在八十年代初,这无疑是笔惊人财富,距离“万元户”这个令人艳羡的目标,也是迈出了最坚实的一大步!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江涛感觉脚步有些发飘。 第47章 便宜外人 不知不觉,自己竟挣了这么多钱! 江涛看着厚厚一大把钞票,心里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这么多现金放在身上,或随便藏在家里某个墙洞枕头下,都太不安全了。 给林月柔,她也发愁,家里连个带锁的柜子都没有,藏哪儿都觉得不保险。 “得,先去置办个能锁钱的家当。” 江涛打定主意。 另外,家里吃饭的桌子凳子还是紧张。 上次买的大圆桌配十二张方凳,自家人是够坐了。 可万一像前两天那样,颜伯伯、赵叔、铁牛母子都在,加上几个丫头,又得有人站着。 再有,以后家里要是来人,或者自己真要干点啥,也需要更多的桌凳。 他想起上次买大圆桌的家具厂李师傅,手艺好,人也不错。 正好,再去看看,买个带锁的木头橱柜,再添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打定主意,他便骑车直奔乡里家具厂。 到了地方,李师傅正在打磨一张桌腿,抬头看见江涛,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 “哟,涛子,又来啦?上次那桌子凳子用着还成吧?” “成,好着呢,李师傅手艺没得说。” 江涛笑着点头,“今天再来看看,想买个能放东西带锁的橱柜,结实点就行。另外,还想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八仙桌,再配几把椅子。” 李师傅更惊讶了,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起江涛。 上次才买走一张大圆桌和十二张方凳,这才几天功夫,又来买橱柜和八仙桌? 他可是听送货的伙计回来说,江涛家就三间老土屋,看着并不像特别宽裕的人家。 这么多家具,那三间屋怎么摆得下啊? 他哪里知道,江涛家马上要盖新房了。 江涛心里盘算着,以后家里要是请人干活,比如盖房、搞养殖之类的,也得有个宽敞的地方让人吃饭歇脚,多备点桌凳总没坏处。 李师傅心里虽疑惑,但做生意的,有顾客上门,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带锁的橱柜……有,有好几种,木料、大小不一样,价钱也不同。八仙桌也有现货,你看看喜欢哪种样式的。” 他热情地引着江涛去看货。 最后,江涛挑中了一个樟木打制,带铜锁扣的中等橱柜,花了四十五块。 又看中一张榆木的八仙桌,配了八把靠背椅,这一套花了七十块。 橱柜能放钱和贵重物品,八仙桌和椅子则能应对更多客人,这些将来搬到新房也都能用上。 “行,就这两样。麻烦李师傅安排人给我送家去,老规矩,我先付定金。”江涛爽快地掏出钱。 “好嘞!涛子你放心,保证给你送到家,安放好!” 李师傅接过钱,心里对江涛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伙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出手却是极为豪爽,是个值得长久交往的大主顾。 他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过来搬货装车,又特意叮嘱路上小心,给江涛抹了零头,还额外送了四个小靠椅。 如此,江涛家现在有四个小板凳,四个小靠椅。 “谢谢李师傅,您太客气了。”江涛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家里缺什么家具,尽管来找我,保证给你最实惠的价!”李师傅笑呵呵地拍胸脯。 “成,有需要肯定还来找您。” 伙计们装好车,准备出发。 江涛说他还要去供销社买点别的东西,反正伙计们认识路,直接送到滨江村他家就行。 “行行行,没问题。” 两个伙计上次一人得了五毛钱辛苦费,这次很是积极,拉着板车稳稳当当出发了。 江涛骑向供销社,想给家里老婆孩子买些布料做新衣裳。 这几天肚子是有油水了,可身上穿得还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这天气也渐渐热了。 几个孩子和月柔的衣服都还是秋冬的厚衫,该准备些夏天的轻薄料子了。 还有鞋子,孩子们脚上的布鞋都快磨穿了。 到了供销社,柜台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川,正懒洋洋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瞥见江涛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这小子上次让他吃了亏,以为打了点鱼卖了点钱就了不起啊? 穷人乍富,那点钱算什么啊? 日子是细水长流的,要天天有稳定收入才行。 今天挣了几十上百,好几天又分币没有,不一样发不了财吗? 哼,还看不上他的工作。 江川心里鄙夷,打定主意不给江涛好脸,也坚决不承认认识他。 江涛也乐得江川不认识他,待会他买的东西不少,也不想这业绩算在江川头上。 供销社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另一个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姓王,见有客人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 “同志,想看看点什么?” “我想看看做夏装的布料,要结实、透气、颜色鲜亮点的,给家里孩子和大人做衣裳。还想看看凉鞋。” 江涛走到王姓服务员那边。 “哎,好嘞!这边都是新到的的确良和棉布,花色多,耐穿。您看这蓝底小花的,小姑娘穿多精神!还有这月白的,做衬衫裙子都好看,清爽!大人嘛,这种藏青的,耐脏又挺括。” 王服务员非常热心地给他介绍,还根据江涛说的大概人数年龄,估算着需要多少布。 江川在旁听了,心里不屑。 装吧,家里一堆赔钱货,个个都要买,得花多少钱? 就江涛那点家底,怕是买了布料就没钱买鞋了,买了鞋就没钱扯布了。 到时掏不出钱就好笑了。 这新来的老王也是傻,对谁都这么热情,等会儿白忙活一场就知道长记性了。 “行,这几样布,大人每人扯一身,八个丫头每人一身半留点富裕,您给算算要多少。还有凉鞋,丫头们脚长得快,您给估摸一下大概穿多大,拿八双女孩的,一双大人的。嗯,再来两双42码解放鞋吧。” 江涛指着挑好的几匹布。 王服务员一听这数量,心里也是一惊,但脸上笑容不减,麻利地开始量布、剪布、算账。 “同志,您家孩子多,这布我给您放宽点尺寸,免得到时不够。凉鞋码数估摸着拿,要是不合适,您三天内拿回来换就行,只要没沾水弄脏。” “我再给您推荐点这个,新到的友谊牌雪花膏,给家里女同志擦脸,香喷喷的。还有这海鸥洗头膏,洗完头发顺溜。夏天蚊虫多,清凉油、风油精也得备上点吧?” 江涛听着觉得有理,又添了雪花膏、洗头膏、三盒清凉油,以及三瓶风油精,还特意给林月柔买了一瓶百雀羚润肤脂涂手。 最后想了想,又买了二十支牙刷,五盒牙膏,以及十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杯和两把行军水壶。 王服务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布是三十八块三,凉鞋是十八块六,解放鞋十块二,雪花膏那些是十块五,牙刷牙膏六块八毛,搪瓷杯水壶是十六块二,总共是一百块六。给您抹个零,算一百块!” 江涛爽快地掏出一张灰蓝百元大钞递过去,“您点点。” 王服务员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正好!同志您拿好,东西我都给您用纸包好捆结实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江川,看到江涛眼皮都不眨就掏出张百元大钞,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又酸又气,按道理,这业绩该是他的! 江涛是他亲弟弟,来买东西他接待,这提成和业绩自然算他的。 可他装作不认识,现在倒好,竟然便宜了外人! 哼,这个刚来没多久的老王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江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难受极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端那个架子了! 江涛这小子,到底靠打渔挣了多少钱?! 江涛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看都没看江川一眼,跟王服务员道了谢,转身出了供销社。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呸!了不起啊,装什么装!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打渔能发一辈子财?看你能嘚瑟几天!” 说完,还不解气。 “我说老王,你干嘛给他抹零啊,这供销社是你家开的啊?”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王服务员冷冷暼他一眼,便又去整理货架。 “你!” 江川气得满面通红,却又不敢过多纠缠。 他可听说,这老王背后好像有点门路。 第48章 没花多少 江涛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是新买的布料、鞋子,还有各种日用百货。 他欢快地蹬着车,想尽快回到家,把东西给月柔和孩子们一个惊喜。 到了村口,左右看了看,也没见送货的两个伙计身影 要么是伙计们还没到,要么是已经送到家里了。 正想着,迎面又碰上那几个闲汉。 几人正蹲在路边树荫下抽烟扯闲篇,看见江涛自行车上载满东西晃悠悠过来,眼睛都直了。 “哟,这不是涛子嘛!发财啦?买这么多好东西!” 王癞头率先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拦在路中间,眼睛贼溜溜地往江涛车上的大包瞄。 “让开。”江涛皱了皱眉,不想搭理他们。 “别急着走啊涛子,” 另一个闲汉也凑上来,挡在另一边,“你这是在江里捞着好东西了,哼,也不带上咱们哥几个一起沾沾光?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 又一个闲汉附和道,“早上让你带我们一起打渔,你却推三阻四的,现在背着我们捞着好东西了!怎么,想自己吃独食?咱们乡里乡亲的,有财一起发嘛!” 江涛一看这架势,得,这是眼红他挣钱,想敲竹杠了。 “不是你们几个害怕没跟上来吗?” 江涛冷冷开口,“再说,我凭自己本事吃饭,捞到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让开!” “哼,口气不小!” 王癞头见江涛态度强硬,也有些恼了,“江涛,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要不分点好处出来,这些东西,都别想安生带回家!” 说着,他朝其他闲汉使了个眼色,几人隐隐成合围之势,想把江涛连人带车堵在中间。 江涛眼神一厉。 这是想跟他玩硬的啊。 呵呵,他们没见着铁牛在,以为他江涛好欺负? 行啊,这些滚刀肉听不进人话,那他正好略懂拳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以前当混子时,为了不受欺负,他也跟人学过几手粗浅拳脚,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的闲汉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不想轻易动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你想干什么?” 王癞子见江涛眼神变了,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色厉内荏地喝道。 江涛笑了,“有怂心没怂胆?你们几个还怕我一个?” “我怕你?!” 王癞头被这话一激,加上刚才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吼了一声“揍他娘的!” 率先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江涛早有准备,王癞头来势汹汹却步伐虚浮,他将自行车一推,侧身一闪,让过拳头,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上再顺势一带。 王癞头收势不住,“哎哟”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其他几个闲汉见王癞头吃了亏,愣了一下,随即也怪叫着扑上来。 江涛正要大展身手,却听一声暴喝传来。 “住手!干什么呢!” 两个送货的伙计,正推着空板车从村里出来,他们送完了货准备回乡里,恰好撞见这一幕。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常年干体力活,一身力气。 见有人围堵他们的主顾,扔下板车,抄起路边一根棍子就冲了过来。 “涛子兄弟,没事吧?”一个伙计抄着棍子挡在江涛身前。 “光天化日敢欺负人?反了你们了!”另一个伙计也怒目圆睁。 王癞头几人一看这架势,对方人不多,但凶神恶煞地拿着家伙,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江涛还行,对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伙计,哪还敢动手? “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跟涛子开个玩笑!”一个闲汉赶紧赔笑。 “对对,开玩笑的!” 其他几个闲汉也连忙撇清,顺手拉起还在地上哼哼的王癞头。 “还不快滚!”伙计挥了挥棍子。 几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往村里跑,生怕走慢了挨揍。 “谢谢两位小兄弟!”江涛松了口气。 “谢什么,应该的。江大哥,东西都给你送到家放好了,嫂子签收了。这几个泼皮没伤着你吧?” “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江涛摇摇头,“走,跟我回家喝口水歇歇。”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赶回厂里交差。江大哥,以后在村里小心点,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伙计叮嘱道。 “我明白,今天多谢了。” 江涛随手掏出两块钱,一人一块塞给他们,“拿着,买瓶汽水解解渴。” “哎呀,江大哥,这怎么好意思……”两个伙计推辞。 “拿着,别嫌少,今天辛苦你们了,也谢谢你们仗义出手。”江涛坚持。 “那就谢谢江大哥了!” 两个伙计憨厚地笑了,接过钱,高高兴兴地推着板车走了。 目送两个伙计走远,江涛这才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东西没损坏,推着车往家走去。 心里却对王癞头那几个闲汉,尤其是背后可能指使的宋二更加警惕。 回到家,崭新的樟木橱柜和八仙桌靠背椅已经摆在了堂屋,占去了不少空间。 原本空旷的土屋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殷实富足的气息。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围着新家具好奇地看着,摸摸着,敲敲那,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见江涛提着满满一大包东西进来,都惊喜地围了上来。 “爸爸回来啦!” “买了什么呀?” 几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来,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江涛将大包放在新买的八仙桌上,一样样往外拿。 先是颜色鲜亮的花布、月白布、藏青布,一匹匹展开,几个丫头“哇”地叫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布料。 “这是给你们的夏天新衣裳料子,回头让妈妈给你们做。” 接着是崭新的塑料凉鞋,一排摆开,小巧可爱。 “这是凉鞋,试试大小合不合脚,不合适爸爸再去换。” 然后,雪花膏、洗头膏、清凉油、风油精、牙膏牙刷、解放鞋…… 林月柔拿起那瓶百雀羚,眼圈微微红了。 她记不清多少年没用过这种东西了,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和水浸,早就粗糙开裂。 “还有这个,给你擦脸的。”江涛将雪花膏放到她手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月柔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声音有些哽咽。 “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吗?” 江涛笑道,又把新买的搪瓷杯子和行军水壶拿出来,“这些家里也用得着。” 一家人正围着新东西叽叽喳喳,赵老太恰好从隔壁过来串门,一进门就被这满屋子的新物件晃花了眼。 崭新的橱柜桌椅,大堆的花布料子,鞋子,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稀罕东西。 她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酸劲儿艳羡怎么也压不住。 “哎哟,月柔,涛子这是真发了呀!看看这买的,又是柜子又是桌子,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赵婶,就是添点家当。”林月柔客气道。 “还没花多少呢!” 赵老太摸着光滑的樟木柜子,又瞥见桌上的雪花膏,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她转头就朝自家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门,指桑骂槐地嚷道:“看看人家涛子,多知道疼老婆孩子!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再瞅瞅某些人,跟着过了几十年,别说雪花膏了,连块像样的胰子都没给买过!” “哼,总说自己是老打渔的,却连个下江没几天的新手都不如,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她这大嗓门,隔壁赵老头听得清清楚楚。 老脸臊得通红,又不敢接话,只能蹲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着水烟,心里把江涛这小子“埋怨”了八百遍。 这小子,挣钱就挣钱,买好东西就买好东西,非弄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存心让他老赵在家抬不起头嘛! 第49章 一起干 赵老太在那儿絮絮叨叨,林月柔听着有些尴尬,心里不太自在。 她就是这样,心肠太软。 别人一抱怨,哪怕不是冲着她,心里也跟着不落忍。 江涛看在眼里,从新买的日用品中,拿出一盒清凉油和一瓶风油精递给赵老太。 “赵婶,这个给您。夏天蚊虫多,抹点风油精能防叮咬,头疼脑热的,在太阳穴抹点清凉油也管用。” 赵老太一愣。 刚才骂自家老头,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哪指望能从江涛这儿得什么好处。 没想到涛子这么大方,还主动给她东西。 “哎哟,涛子,你看你,这我也不好意思收啊。”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眼神却很实诚地盯着那两样东西。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涛把清凉油和风油精硬塞到她手里,“今天在江边打鱼,我还用了赵叔的小舢板呢,您不也没说什么嘛。” 赵老太一愣。 这事她不知道啊。 知道了,肯定会嘀咕两句。 不过,人家涛子会做人,主动给了好处,自己哪还能挑理? “用用船算什么,你赵叔放着也是放着!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涛子!” 赵老太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那点酸气顿时散了大半,看江涛也越看越顺眼。 “涛子,你赵叔又没本事打渔,那小舢板放着也是放着,你什么时候想用就自己拿,不用跟他客气!” “我也是偶尔用下,赵叔要打渔我也不好占用啊。”江涛客气。 “他能打什么鱼啊?” 赵老太一挥手,“这事我做主了,涛子,你放心用!” 说着,心满意足地拿着东西回家了。 赵老头正坐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水烟,见赵老太手里拿着东西眉开眼笑地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老婆子,就喜欢贪这些小便宜,丢不丢人!” “小便宜?” 赵老太把清凉油和风油精往他眼前一怼。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这叫小便宜?这两样少说也值一块钱呢!还是涛子懂事,知道体恤我这老婆子。指望你?哼,指望你我这辈子都甭想用上这稀罕玩意儿!” “你!” 赵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里对江涛是既欣慰,又有些埋怨。 要不是江涛,他不会被老婆子看不上,但要不是江涛,老婆子发飙也没人能安抚。 唉,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江涛现在这么能耐,自己以后打渔,是不是也该放下点面子,跟着他一起看看? 这小子不是说要买渔船嘛,说不定……赵老头心里有点活泛了。 “月柔,我去下铁牛家里。” 此时,江涛拿出那双新买的解放鞋和那把军绿色行军水壶。 铁牛给他铺砖死活不要工钱,他就想着送点东西过去。 看他干活时脚上那双鞋都快磨烂了,这解放鞋结实耐穿。 行军水壶以后外出干活也方便。 这天气越来越热,饮水可得保证。 “好的,那你送完赶紧回来吃饭。” 林月柔柔声叮嘱。 这几天,江涛忙着打渔,饭都不按时吃,长期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她得想想办法,以后得弄点方便携带的干粮让他带上。 “嗯,我去去就回!” 江涛拿着东西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门口树荫下编草席。 这几天,跟着江涛挣了二十二块,但他也没心浮气躁,该干的活还是踏踏实实地干。 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放心,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铁牛,这个给你。”江涛把东西递过去。 铁牛抬起头,看见那双崭新的解放鞋和漂亮的水壶,一下子愣住了。 “涛子,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能要,我……”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将鞋和水壶塞到他怀里,“以后你跟着我干活,脚上没双好鞋怎么行?再比如以后出船,带个水壶也方便。跟我还见外?” 铁牛看着怀里结实的新鞋和沉甸甸的水壶,心里热乎乎的,鼻头一阵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他娘,还没人给他买过这么好的东西。 不,就是他娘,也买不了这么好的东西啊! “谢、谢谢涛子……”铁牛眼眶一红。 “行了,赶紧试试鞋合不合脚。”江涛拍拍他肩膀。 “哎,我试试。” 铁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心翼翼地穿上新鞋。 正好,不大不小。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憨厚满足的笑容。 “涛子,这鞋穿着真舒服。” 铁牛娘听见动静出来,一眼便看见儿子脚上的新鞋和手里的新水壶。 “娘,你看,涛子给我买的!” 铁牛憨厚地举起水壶,又跺了跺脚展示新鞋。 “涛子,这、这么好的东西,这怎么使得……” 铁牛娘有些手足无措。 “大娘,您别这么说。铁牛帮我这么多,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谁家该谁的啊……” 铁牛娘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拉着江涛的手一个劲儿说江涛好,说江家一脉相承都是大善人。 以前江老爷子放了她爹,现在涛子又这么照顾她儿子…… “大娘,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咱们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江涛心里也有些触动。 没想到父亲当年一个举动,竟在几十年后以这种方式有了回响。 “对,对,把日子过好……” 铁牛娘紧紧握着江涛的手,像是抓着主心骨。 “涛子,铁牛这孩子实诚,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你以后有啥事,尽管使唤他!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娘!”铁牛在一旁听得郁闷。 他是那种有力气不想着干活的人吗? 只要涛子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敢干! “大娘,您放心,铁牛是我兄弟,我们以后一起干,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江涛说得极其认真。 铁牛听得莫名感动。 能跟涛子称兄道弟,是他多少辈分才修来的福气。 要知道,这搁在过去,江涛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家三少爷。 而他呢? 只不过一个长工的孩子。 铁牛娘露出安心感激的笑容,“好,好,一起干……” 从铁牛家出来,江涛心里也暖暖的。 帮助值得帮助的人,得到真诚的回应,这种感觉很好。 以前也是瞎了眼,竟将宋二那种老阴货当成知己,也是没谁了。 被那样的毒蛇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有了拨乱反正的机会。 江涛看了看天,此时日头偏西,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绕道去了小卖部老邹那儿,打算买把锁。 毕竟,橱柜有了,但没锁一样不保险。 当然,现在他住的土屋,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说到底,还是得尽快建新房。 唉,要花好几千呢! 也不知到时买船的钱够不够。 想着想着,走到了小卖部。 老邹正靠在柜台后打盹,见江涛进来,立刻精神了。 “涛子,又来啦?今天要点什么?” “买个锁。” “锁啊,有有有!” 老邹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样式不同的挂锁,“这种铜的,好看,但不太结实。这种铁的,黑不溜秋,但实在,一般钳子都铰不开。你要哪种?” “要结实的,铁的就行。”江涛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铁挂锁看了看。 “好嘞,这锁一块二。” 江涛付了钱,接过锁和钥匙。 正要走,老邹一脸八卦凑上来。 “涛子,刚才王癞头那几个灰头土脸地跑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应付。谢谢提醒了。” 没想到老邹这人还不错。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经常关照他家生意。 “那就好。那几个混子跟宋二穿一条裤子,你小心着点。有啥事需要帮忙喊一声。”老邹叮嘱。 “好。”江涛点头应下。 有了这把锁,家里那些钱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总算有个相对安全的去处了。 第50章 温柔 回到家,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老八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江涛看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也有些心疼。 “你们还没吃吗?” “我们要等爸爸一起吃呢。” 老二江盼娣投巧卖乖地抢答。 其实,对于晚吃饭,她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不过,等的人是爸爸,而且爸爸最近总能弄到好吃的,她也就忍了。 江招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倒是真心实意要等爸爸一起。 这几天,爸爸给她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新衣裳料子,让她们心里充满了欢喜和依赖。 只是江招娣又有些惆怅,爸爸最近也不怎么带她一起打渔了。 当然,这也怪自己没主动争取,要不学学江老二脸皮厚一点? “唉,以后到了饭点,你们要先吃。” 江涛在桌边坐下,摸了摸盼娣的头,“月柔,几个孩子都还在长身体,我这打渔时间没个准,以后别让她们傻等。我回来热热吃就行。” “我知道了。” 林月柔点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只要可能,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那才有家的感觉。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完饭。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抢着收拾洗碗。 老二江盼娣则以“带老八玩”为名,趁机溜了出去。 丫头们都知道她什么小心思,不过在爸爸面前也就没拆穿她。 “江涛,要不你躺会休息下?” 林月柔看着江涛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很是心疼。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天不亮就出门,风里来雨里去的。 “是得躺会儿。” 江涛确实有些乏了。 反正今天的情报已经用了,下午也没什么事。 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可能的新收获。 不过,休息前,有件事得先办。 “月柔,过来。” 他走到新买的樟木橱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江涛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仔细数了数,留下八百作为零花钱,将剩下的六千块整整齐齐码好。 “月柔,这个你收好,锁在柜子里。钥匙你拿一把,我拿一把。” 说着,江涛将锁和一把钥匙,以及钞票递给她,自己则将另一把钥匙贴身收好。 看着那前所未有钞票的厚度,林月柔手都抖了。 “这……这么多?” “嗯,运气好,这两天捞到点稀罕物。” 江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收好,这里面有六千,离万元户不远了。” “万元户?” 林月柔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她们能指望吃个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而这几天几乎顿顿有肉有菜。 家里更是添了新家具,孩子们有了新衣裳料子。 她心里有时甚至有种不真实飘飘然的感觉,偶尔还会生出一点负罪感。 觉得日子不能过得这么奢侈,这么飘。 不过,这几天也是因为有客人在,需要招待。 江涛虽然能花,但更能挣! 看他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竟然还能剩下这么多钱。 六千块!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她小心翼翼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面,锁好,又把钥匙贴身收好。 心里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希望所取代。 “好了,这下安心了。我去眯一会儿。” 江涛打了个哈欠,走到里屋,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看到了三叔,还有那银光闪闪的鱼群。 梦境里,雾气比上次更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江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旧军装的挺拔背影。 这次,三叔没有赶着鱼群走,而是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边,朝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三叔?” 江涛想靠近,但脚下却像灌了铅。 三叔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脚下那片水域。 江涛低头望去,只见清澈的水下,各种色泽的鱼群混杂。 金色的鲤鱼悠然摆尾,墨绿的甲鱼沉稳爬行,肥硕的江鲢穿梭其间,张牙舞爪的螃蟹悉悉索索…… 青背白肚的河豚鼓着圆滚滚的身子,浑身是刺的鳜鱼伏在石缝边,细长的银鱼如碎光般一闪而过,还有半透明的大青虾弓着身子弹来弹去…… 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色彩斑斓的奇特鱼类。 它们和谐地共存于这片水域,看着生机勃勃。 “这是……”江涛不解。 三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却被浓雾吞噬。 最后,他深深看了江涛一眼,身影连同那片奇异的水域,一起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三叔!”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微微起伏。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一扭头,看见林月柔正蹲在床边,用拧干的热毛巾给他擦脸。 “醒了?饿不饿?” 林月柔声音轻柔,“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给你留了饭菜,在锅里热着呢。” 江涛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点了点头,还有些恍惚。 林月柔起身去灶间,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青菜炒肉丝和几块红烧鱼。 她坐在床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我自己来。”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动,今天累着了,歇着吧。” 林月柔坚持,动作轻柔而耐心。 温热的饭菜下肚,驱散了梦醒后的那点寒意和空虚。 吃完饭,林月柔又端来一盆热水,试了试水温,帮他脱下鞋袜,将他的双脚泡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疲惫的双足,舒服得江涛几乎叹息出声。 林月柔挽起袖子,用手轻轻帮他揉搓脚底和脚踝,力道适中。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江涛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他混蛋,从未珍惜过这份温柔。 这辈子,他拼了命也要让这个女人,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月柔……”他低声唤道。 “嗯?” 林月柔抬起头,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没事。” 江涛摇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林月柔笑了,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洗好脚,她用干布仔细擦干,扶着江涛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江涛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做任何梦,在家中安稳的气息中,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一觉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清脆的鸟鸣和灶间传来的轻微响动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一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1章 野生河蟹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情报。 江涛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毕竟,每日情报如今是他安身立命,改变家境的最大依仗。 他翻身下床,走到堂屋角落新摆的八仙桌旁。 上面一溜摆放着十个崭新的红双喜搪瓷杯子,旁边是新买的牙膏和牙刷。 搪瓷杯既能用来刷牙,又能用来喝水。 因此,江涛一口气买了十个,家里每人一个。 他挤上清新薄荷味的牙膏,用搪瓷杯从水桶里舀了清水,仔仔细细刷起牙来。 清凉的泡沫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洁净感。 不像之前,只能用手指蘸点粗盐在牙齿上胡乱抹两下,刷完嘴里又咸又涩。 这日子,终于开始有了点像样的滋味了。 刷完牙,江涛又用清水洗了把脸。 走到灶间,林月柔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个锅里正熬着稠稠的米粥。 “醒了?粥马上好,你先坐着。” 林月柔回头笑了笑,她正在揉一块面团,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腌菜丝和几个煮熟的鸡蛋。 “你这是做什么?”江涛走过去。 “给你做点干粮带上。” 林月柔边揉面边说,“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吃饭没个准点,长此以往怎么行?我想着,给你蒸几张发面饼,里面卷点腌菜丝,再煮几个鸡蛋。你带在身上,饿了随时能吃。唉,只可惜没法保温,不过总比空着肚子强。” “月柔,谢谢你。”江涛心里暖流涌动。 这个曾经被他亏待,跟着他吃了无数苦的女人,如今正用她最朴实的方式,默默支持着他,照顾着他。 “谢什么?” 林月柔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平平安安,能按时吃上饭,比什么都强。” 这时,江招娣也揉着眼睛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灶膛前帮着烧火。 老三老四也陆续起来,帮着妈妈拿碗筷,摆桌子。 很快,老二和其他几个丫头也起来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简单而温馨的早饭。 “爸爸,今天去哪打渔?” 江招娣眼巴巴问道。 她想好了,今天爸爸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 都好几天没带她一起去了,真怀念前面爸爸喊她一起打渔的日子。 “这个……” 江涛有些语塞。 每日情报还没来呢!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今天去哪儿。 看看时间,现在快六点了,按道理,每日情报应该快到了。 难道今天起来早了,外挂还没刷新? 江涛也是有些无奈。 吃完饭,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江招娣帮着江涛整理一应渔具。 这时,铁牛拿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抄网,赵老头扛着撒网,两人一前一后找上门,说要跟着江涛一起去打渔。 江涛更是无语。 没有情报,八字还没一撇呢,去哪打渔? 他心里没底,也就没作声。 不过,赵老头和铁牛怎么突然要跟着他打渔? 原来赵老头这几天看江涛收获不断,心里起了跟着沾光的心思。 而铁牛得了江涛送的东西,想着以后江涛有了渔船肯定要人,何不现在就跟着他一起干。 “涛子,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东南风,水色看着也还行。按潮水,差不多辰时末巳时初那会儿,老龙口下游那片浅滩应该有鱼。涛子,你看咱们要不去那儿下两网试试?昨天你在那弄到刀鱼,说不定今天还有漏网之鱼。” 老赵头兴致勃勃,自顾自地说着。 他口中的老龙口,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 昨天江涛在那捞着几十斤刀鱼的事,赵老头已经知道了。 想着今天去说不定还能捞着点。 还去那? 江涛心里苦笑。 昨天那地方被捞过,短时间内恐怕难有同样的大收获。 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三刻,村西废弃水闸泄洪道涵洞内,有大量被上游冲下的野生河蟹聚集,可用抄网或徒手捕捉。】 村西废弃水闸涵洞? 野生河蟹? 太好了! 那地方离得不算太远,走过去就行了。 “赵叔,今天不去老龙口了。” 江涛开口,“咱们去村西那个废弃老水闸涵洞看看,我觉着那边可能有货。” “什么?村西老水闸?” 赵老头胡子翘了起来,满脸不信,“涛子,你糊涂了?那地方荒多少年了,水闸早就塌了半边,涵洞里水又浑又浅,除了烂泥就是水草,能有什么货?” “前几年,有人进去摸过,别说鱼了,连个像样的泥鳅都没有!那地方阴森森的,搞不好还有水蛇。听我的,今天就去老龙口,准没错!” “赵叔,我感觉那边应该有点东西,想去看看。”江涛坚持。 他知道情报从不出错。 “感觉?感觉能当饭吃?” 赵老头急了,“我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看水看天气从没错过!今天这风向潮水,就该去老龙口那边!你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老涵洞,不是浪费时间吗?万一白跑一趟,今天可就耽误了!” “赵叔,我还是想去看看涵洞……”江涛试图解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经意争执起来。 隔壁正在喂鸡的赵老太听见动静,放下鸡食盆就走了过来。 “吵吵什么?大清早的!” 她瞪了赵老头一眼,“人家涛子说去哪就去哪,你瞎掺和什么?跟着去不就完了?就你那点看鱼的经验有几次准的?前天不还说老拗口有鱼,结果差点把自己喂了鱼?要我说,你就该跟着涛子,他指东你别往西!” 赵老头被老婆子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短,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老脸涨得通红。 “我那是没找准地方!今天这水情,肯定没错!跟着他去那破涵洞?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一个人去老龙口,肯定有收获!” “行,你个犟驴!你就自己去,我看你能捞出个屁来!” 赵老太也火了,“涛子,铁牛,你们别管他,该去哪去哪!” 赵老头被彻底激起了犟脾气,哼了一声,扛起自己的渔网,气冲冲地转身就往老龙口方向去了,边走还边嘟囔。 “等着瞧,我今天非捞点刀鱼回来,让你们看看谁的眼力准!” 江涛看着赵老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铁牛,招娣,咱们去村西水闸。” “哎,好嘞!” 铁牛二话不说,拎起工具就跟上。 江招娣也兴奋地跑到爸爸身边。 “哎,干粮。” 林月柔追出来,将用布包好的发面饼、煮鸡蛋还有水壶塞进江招娣随身带的挎包里。 于是,三人一行朝着村西废弃水闸走去。 第52章 再也不犟了! 村西废弃老水闸,早被岁月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水泥闸体坍塌了小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钢筋,另一半也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泄洪道早已淤塞,只剩一条两米来宽一人深的涵洞。 洞口被疯长的芦苇和水草遮掩了大半,里面光线昏暗,水色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和水藻腐败的混合气味。 看着这阴森破败的景象,铁牛心里面直打鼓。 “涛子,这……这地方真有货?”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没多解释,率先拨开洞口的芦苇,踩着湿滑的石头,小心翼翼走进涵洞。 铁牛和江招娣也连忙跟上。 洞内比外面更暗,水很凉。 江涛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扫过水面和水下嶙峋的石头。 起初,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很快,他眼尖地发现,靠近洞壁的一块大石头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轻轻趟水过去,用带来的长柄抄网往石头缝里一探,然后迅速往上一捞! “哗啦!” 抄网离开水面,网底赫然是几只正在疯狂挥舞着大钳子的青色河蟹! 每一只甲壳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张牙舞爪地在网里“咔哒咔哒”碰撞着。 “真有螃蟹!”江招娣惊喜地小声叫道。 “我的老天,这么大!” 铁牛也瞪圆了眼睛。 这河蟹的个头,比平时在江边水洼里摸到的江蟹可大多了。 “爸爸爸爸,你看,螃蟹都爬出来了!”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随着江涛这一网下去,搅动了水流,更多原本藏在石缝里,水草根部的河蟹受到了惊扰,开始不安地爬动。 一时间,昏暗的涵洞里,水面下石头上,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爬动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偶尔响起的“咔哒”钳子开合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太多了!” 江涛也倒吸一口凉气。 情报说了大量,可眼前所见,何止是大量! 简直像是捅了螃蟹窝!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涵洞底部和两侧石壁! “快,铁牛,动手!用抄网捞,小心别被夹到!招娣,你站岸上,看着这几个水桶!” 江涛当机立断,将带来的大水桶递给女儿,自己又抄起抄网,开始大展身手。 铁牛也反应过来,兴奋地低吼一声,学着江涛的样子,用抄网去兜那些慌不择路爬上岸边石头的螃蟹。 这野生河蟹极为凶猛,被网住后拼命挣扎,铁牛没经验,一只大螃蟹突然从网眼缝隙伸出钳子,差点夹住他的手指,吓得他“哎哟”一声,差点把网扔了。 “小心点!从后面下网,别正面对着钳子!” 江涛一边飞快捞着,一边提醒。 他动作娴熟,眼疾手快,专挑那些个头大的河蟹捞,一网下去少则两三只,多则四五只。 江招娣在岸边看得心痒难耐,但牢记爸爸的嘱咐,没敢下水,只是小心看着水桶,不让螃蟹爬出来。 很快,几个水桶就装了小半桶张牙舞爪的螃蟹,层层叠叠,几乎要爬出来。 “爸爸,桶要满了!”江招娣焦急地喊道。 江涛回头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他粗略估计,已经捞了不下上百斤了! 但看样子,涵洞里的螃蟹远远没捞完! “铁牛,先停一下!” 江涛喊道,“这么多,光靠这几个桶肯定装不回去。招娣,你跑得快,赶紧回家,让你妈多找几个大麻袋,快去快回!” “哎!我这就去!” 江招娣也知道事情紧急,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出涵洞,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外。 “涛子,这也太多了吧?咱们这是把螃蟹的老巢给端了?” 铁牛看着依旧遍布爪影的涵洞,又是兴奋又是发愁。 “端了就端了,送上门的哪能不要。” 江涛笑道,继续用抄网将那些试图往深水或更隐蔽处逃窜的螃蟹捞上来,暂时堆在带来的渔网里。 螃蟹们在渔网里徒劳地爬动,挥舞着大钳,却再也回不到水里。 “铁牛,咱俩加把劲,趁着招娣拿家伙什回来前,能捞多少捞多少!这可都是钱啊!” “对,都是钱!” 铁牛也干劲十足,这次更加小心,也开始一网一网地收获着这意外的惊喜。 江招娣迈开小腿,飞快地往村里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拿到麻袋,回去帮爸爸和铁牛叔装螃蟹! 跑出芦苇丛,刚拐上回村的土路,迎面就撞见了王癞头几个闲汉。 他们正叼着烟,在路边晃悠,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咦?这不是江涛家那个丫头吗?跑这么急,干啥去?” 王癞头眼睛一亮,立刻拦在了路中间。 昨天在江涛和那两个壮伙计手里吃了亏,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落单的江招娣,顿时起了坏心思。 大人他不敢动,欺负一下江涛的女儿,让他心疼着急,也算出口恶气! 江招娣心里一惊,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我回家有事,你们让开!” “回家?什么事这么急啊?” 一个闲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伸手去摸江招娣的小辫子。 “是不是你爸又捞着好东西,让你回去喊人搬啊?说出来,让叔叔们也沾沾光?” “没有!” 江招娣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只脏手,“你们让开,我要回家!” “嘿,小丫头还挺凶!” 王癞头见周围没人,胆子也大了,上前一步,故意挡住去路。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是不是你爸又在哪捞着好东西了?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走,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走开!” 江招娣急了,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另一个闲汉侧身挡住。 “不知道?那你就别想走了,陪叔叔们说说话。” 王癞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拉江招娣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江招娣又急又怕,奋力挣扎,可她一个孩子,哪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王癞头!你个狗东西!欺负小孩子,还要不要脸!” 只见赵老头扛着渔网,垂头丧气地从江边回来。 他在老龙口撒了几网,除了几条手指长的小杂鱼,连刀鱼的影子都没见着,正一肚子窝火和懊悔。 没想到刚回村,就撞见王癞头几个欺负江涛的女儿。 赵老头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见江涛女儿被欺负,更是火冒三丈。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空荡荡的渔网,劈头盖脸就朝王癞头几人抽了过去! “哎哟!” 王癞头没防备,被湿漉漉带着腥味的网绳抽在脸上,疼得嗷一嗓子。 “老东西,你找死!” 另一个闲汉骂骂咧咧就要上前。 “来啊!你们几个泼皮,有本事冲我来!看我今天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喊民兵队长,看你们还横不横!” 赵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身体还算硬朗,此刻怒发冲冠,气势逼人。 而且他知道,村里对这些游手好闲,欺负妇孺的泼皮最是痛恨。 王癞头几人被赵老头这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又听他要去喊村干部,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小孩行,可不敢真跟村里有威望的老辈人动手,更不敢把事情闹大。 王癞头捂着火辣辣的脸,“老赵头,你、你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着?你们再敢碰招娣一下试试!”赵老头瞪着眼,往前逼近一步。 “行,行,你狠!咱们走着瞧!” 王癞头见占不到便宜,又怕真引来麻烦,撂下句狠话,朝同伴使个眼色,三人灰溜溜地跑了。 “招娣,没事吧?吓着没有?” 赵老头赶紧蹲下身,关切地看着江招娣。 “赵爷爷,我没事,谢谢您!” 江招娣惊魂稍定,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帮杀千刀的!” 赵老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跑这么急,是不是你爸那边有事?” “嗯!” 江招娣用力点头,也顾不上哭了,“爸爸和铁牛叔在老水闸涵洞里捞到好多好多大螃蟹!桶都装不下了,让我赶紧回家拿麻袋!” “什么?螃蟹?还很多?” 赵老头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他想起早上自己信誓旦旦说老龙口有鱼,结果空手而归,而江涛执意要去,被他嗤之以鼻的老涵洞,竟然真有这么多螃蟹! 这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快!招娣,你先跑回去告诉你妈准备麻袋!我也去涵洞帮忙!” 赵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哎!谢谢赵爷爷!” 江招娣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家跑,这次再没人敢拦她了。 赵老头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村西废弃老闸跑去。 江涛这小子,那感觉还真他妈准! 以后,他说什么,自己就干什么,再也不犟了! 第53章 螃蟹山 赵老头气喘吁吁赶到废弃水闸。 刚到涵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撩水声,以及“咔哒咔哒”碰撞声。 天呐,这什么动静?! 他心下一惊,拨开洞口的芦苇和水草,弯腰就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但并不妨碍赵老头看清眼前景象。 只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僵在当场,手里的渔网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涛和铁牛两人手中抄网一起一落,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河蟹抄到岸上的渔网里。 渔网用四个水桶撑起来,已经鼓鼓囊囊,里面堆起一座簌簌蠕动的螃蟹山! 粗略看去,少说得有几百斤! 再看水里,数不清的黑影慌慌张张地爬动,挥舞着大钳,仿佛捅翻了螃蟹的龙宫! “我的老天爷……” 赵老头声音发颤。 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说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绝不可能有货。 眼下这场景,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赵叔,您来了?” 江涛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又飞快地捞起两只要往深水逃窜的大螃蟹。 “涛、涛子……这、这些都是你们刚捞的?” 赵老头指着岸边的螃蟹山,舌头都有些打结。 “是啊,赵叔,这才捞了不到一半呢!桶装不下了,让招娣回去拿麻袋了。” 铁牛挥汗如雨,黑脸一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不到一半?! 赵老头感觉刷新了认知。 好歹也是打了一辈子鱼的老渔民,可在江涛面前他感觉自己弱得跟只小鸡。 早上咋咋呼呼要去老拗口,可最后呢? 毛都没捞到一根! 唉,人家江涛轻飘飘就几百斤螃蟹! 这人跟人比,真的气死人啊! 想起老婆子的数落,赵老头脸上火辣辣的。 “赵叔,别愣着啊,快来搭把手!” 江涛招呼道,“这还有的是,不抓紧捞,等会儿都跑散了!” “哎!好,好!” 赵老头如梦初醒,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渔网。 可渔网又不是抄网,哪顶什么用,他干脆直接上手去抓那些趴在浅水石头上的螃蟹。 只不过,手刚碰到蟹背,那螃蟹猛地一挣,大钳子差点夹住他,吓得他“哎哟”一声缩回手。 “赵叔,小心点,从后面抓,别让钳子对着你!” 江涛提醒道,又捞起一网,足足有四只,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赵老头定了定神,瞅准一只螃蟹后背,迅速出手,一把捏住稳稳提了起来。 “哈哈,看你还跑不跑?” 赵老头脸上绽开了花。 这只大家伙少说也有六两! 这要拿回去用黄酒、生姜一蒸,那滋味……啧啧! “爸爸!爸爸!麻袋来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江招娣清脆的喊声。 只见她带着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人抱着两个大麻袋,费力地钻了进来。 后面跟着闻讯赶来的林月柔,也抱着两个大麻袋。 “我的天……” 林月柔一进涵洞,看到渔网里堆积如山的螃蟹,以及水里密密麻麻还在爬动的黑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月柔,你来了,家里几个小丫头怎么办?” 江涛停下手里的活,担心地问。 “没事。” 林月柔平复了一下呼吸,“赵婶帮忙看着呢,她说她帮忙做午饭,等我们回去一起吃。” “哦,那行吧,” 江涛放下心来,“快把渔网这些螃蟹先装进麻袋,小心点,别被夹了手。” “哎,好!” 林月柔赶紧放下麻袋,打开一个袋口,小心翼翼地用抄子往里面抄螃蟹。 “二妹,三妹,咱们用木板将这些螃蟹赶到麻袋里。” 江招娣很聪明,看到地上有小木板,立刻拿起来分配任务。 三个小丫头立刻行动起来,兴奋又有点害怕地用木板将螃蟹往麻袋口赶。 因为动作生疏,偶尔会有逃兵溜走。 不过,这样却能保证她们不被螃蟹夹到手。 而江来娣胆子比较大,那几个逃兵又被她徒手捉回来。 三人可谓是配合默契。 “小丫头聪明。” 赵老头在旁看了眼热,“我也来帮忙装袋吧。” 说着,也拿起一个麻袋和木板,加入了装蟹大军。 反正他也没趁手的抄网,徒手抓也抓不到几个,还容易被夹到手,不如帮忙打包。 一时间,涵洞热闹起来。 江涛、铁牛负责继续用抄网捞,赵老头、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负责将渔网堆积的螃蟹装袋。 螃蟹们被装进麻袋,犹自不甘心,在里面“咔哒咔哒”地碰撞挣扎,麻袋很快鼓胀起来。 “这……这得有多少啊?” 林月柔一边装,一边忍不住惊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螃蟹,而且个个都这么大! “至少得有五六百斤!” 赵老头一边装,一边估算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最后,装了整整六大麻袋,渔网里的螃蟹山才消失不少。 而水里的螃蟹,被一番大扫荡惊扰,大部分逃回更深更隐蔽的石缝,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爬动。 “行了,差不多了。” 江涛看着眼前满满收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再捞下去,怕是要把涵洞里的螃蟹都捞绝了,凡事都得留点余地。 反正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几人看着地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都是累得够呛,但脸上全是兴奋和喜悦。 这么多野生大河蟹,拿到乡里,甚至县里,绝对能卖上不少钱! “涛子,这么多,怎么弄回去?” 铁牛有些发愁。 只有一辆自行车,肯定驮不了这么多。 赵老头一拍大腿,“我去借辆板车!村里老张家有,我跟他说一声,给点钱就行!”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点头。 赵老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村里跑。 此刻,他对江涛的话是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早上那点别扭劲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趁着赵老头去借车功夫,江涛拿出林月柔准备的发面饼和煮鸡蛋分给大家。 “大家都累了,先垫垫肚子。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吃。” 刚才一阵忙碌,大人孩子都又累又饿。 接过干粮,大口吃了起来。 “爸爸爸爸,那些最大的螃蟹,能不能留着自家蒸着吃啊。” 老二江盼娣咬了一口鸡蛋,眼睛一直盯着渔网里的一些大螃蟹。 前几天,爸爸从江边下地笼捞回的几只螃蟹,蒸出来真好吃啊。 那蟹黄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你知道好吃!” 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派头,“这些留着要卖钱的,卖了钱才能买更多好东西。” “卖钱回来不还是要买肉买菜嘛……” 江盼娣小声嘀咕,觉得逻辑上好像没毛病。 “好了,两个小丫头别争了。” 江涛笑着打断她们,“回家咱们挑一些最大的留着自己吃,解解馋。剩下的都卖掉。” 反正螃蟹离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自家捞的,当然得尝尝这最顶级的时鲜。 第54章 绝了! 几人正啃着发面饼,赵老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回来了。 江涛和铁牛赶紧将六个麻袋搬上车,渔网剩下的螃蟹就用绳子扎了口,码在最上面。 带来的四个水桶,则由铁牛一人拎着。 江涛打算去推板车,可赵老头执意他来推车。 毕竟,早上让他来他不来,后来来了也没出什么大力,现在还不表现表现,以后怎么指望涛子带他一起打渔呢? 行吧。 既如此,江涛也没跟他争。 就这样,赵老头兴奋地推着满载的板车,其他人跟着一起回到家。 此时,赵老太正等在门口张望,看到赵老头推着板车,板车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最上面那捆张牙舞爪的大家伙,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螃蟹!这、这都是你们捞的?” “是啊赵婶,多亏您帮忙看孩子,月柔才能来帮忙。” 江涛笑道,顺手拎下最上面那捆螃蟹,“这些咱们中午蒸了自己吃,解解馋。”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 赵老太嘴上客气,眼睛却盯着那些个顶个大的螃蟹,直咽口水。 她帮着做饭,也就炒了个青菜,前面的活月柔都做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江招娣回来喊人,月柔也不用临时离开,也就没她这帮忙的机会了。 没想到江涛这么大方,直接要蒸这么多大家伙招待自己。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赵婶,您忙活一上午了,中午就留这儿吃饭,铁牛,去把你娘也叫来。” “哎!”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家跑,这次没半点忸怩。 “爸爸爸爸,吃螃蟹,吃大螃蟹!” 几个丫头围着那堆待蒸的螃蟹,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别着急,蒸熟了才好吃,还得等一会儿。”江涛笑着安抚。 大圆桌,八仙桌都摆上了红烧肉、红烧鱼、炒青菜、家常豆腐,还有一盆蛋花汤。 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赵老太看着得心里直咂舌。 前几天,颜卫国在的时候,赵老头就回来说江涛家吃得如何如何好,搞得她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自己也能跟着享享这口福了。 再看江涛家,崭新的桌椅板凳,大圆桌、八仙桌,靠墙还摆着个带锁的新橱柜,地上铺的红砖也干净利落。 这小子真是牛掰了。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 有这么多外人在,江涛家里那一堆丫头片子,竟也都安排上了座位,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在以前,丫头是上不了桌的。 “大家别客气,先吃,我去蒸螃蟹,一会儿就好。” 江涛招呼众人动筷子,自己则拎着大螃蟹往灶间走。 “爸爸,我来帮你!”江招娣立刻跳下凳子跟了过去。 “我也要帮忙!” 江盼娣难得主动要求干活,她可惦记着蒸螃蟹呢。 林月柔也笑着起身,“你们爷仨得弄到什么时候,我也来搭把手。” “这哪能光看着你们忙活,我来帮忙刷螃蟹!” 赵老太也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跟着进了灶间。 这螃蟹看着就喜人,能参与处理也算没白吃。 铁牛娘这时也来了,一看这架势,放下手里带来的咸鸭蛋,也赶紧过去帮忙。 人多就是快,几十只大螃蟹很快被刷洗得干干净净。 江涛在锅里放上水,扔进去几片姜,又倒了一些黄酒去腥。 蒸屉上铺了层洗净的紫苏叶,然后将螃蟹肚皮朝上,一只只整齐地码放上去。 每只螃蟹肚子上都放上一小片姜,淋上点黄酒,最后还洒了几粒花椒。 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趁这个空档,江涛又转身去调了姜醋汁。 他拿了个小碗,放入姜末、香醋,又倒了少许生抽和几滴香油,搅匀后尝了尝,酸甜适口,正好解腻。 “涛子,你这蒸螃蟹,水里放了生姜黄酒,肚子上又放,还撒花椒,真讲究!” 赵老头也溜达到灶间看着,嘴里啧啧有声。 以前他蒸螃蟹,就是清水一煮,顶多也就稍微放点黄酒和姜丝,哪有这么多花样。 “放点姜和酒能去腥增香,撒点花椒能提点麻香,蒸出来蟹肉更鲜甜,还不容易有土腥味。紫苏叶也能去寒提鲜。” 江涛解释着,这是他从上辈子后来学来的小窍门。 不一会儿,浓郁的蟹鲜味混合着紫苏和黄酒的清香,就从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江盼娣早已守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锅,就等着揭盖的那一刻。 “时间到,起锅!” 江涛算准了时间,掀开锅盖。 一股更加霸道的鲜香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蒸屉上,几十只大螃蟹早已变得通红,在紫苏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蟹壳油亮,蟹爪蜷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端上桌,趁热吃!” 江涛用将螃蟹放到两个大盘里,招呼着众人。 两大盘红通通的蒸螃蟹端上桌,大圆桌和八仙桌一桌一盘,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股独特的鲜香,几乎盖过了桌上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 大圆桌上,江涛率先拿起一只最大最肥的,肚皮朝上,轻轻掀开蟹壳。 金黄油亮的蟹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嚯!这黄,真肥!” 赵老头眼睛都亮了,顾不得烫,也跟着拿起一只。 铁牛憨憨地笑着,有些无从下手。 江招娣在一旁小声地教他,“铁牛叔,把蟹壳打开,先吃蟹黄,用筷子挖……” “哎呀,没想到螃蟹能长这么大啊。” 赵老太动作熟练些,看到这样顶盖肥的大螃蟹,一脸满足地掀壳剔肉。 八仙桌上,江盼娣早就等不及了。 有了上次吃小螃蟹的经验,她手起壳落,动作麻利,吃得那叫一个香,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吃完一个,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想再要。 可八仙桌这盘是按人头分好的,每人一个,她想再拿也没办法。 其他几个丫头年纪小,但也不傻,都守着自己的那份,生怕被别人觊觎。 气得江盼娣小嘴嘟得老高,眼光不自觉地瞄向大圆桌。 哼,大姐和老八都在那桌,凭什么她不能去? “嗯!好吃!真鲜!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气!” 赵老头一口蟹黄下去,眯着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吃过不少螃蟹,可像今天这样肥美,味道层次丰富的,真是头一回。 “涛子,你这蒸螃蟹的法子,绝了!比我以前随便煮的好吃太多了!这姜和黄酒的味道,还有这叶子,真是绝配!” 赵老头赞不绝口。 “这螃蟹本身就好,肉厚黄满。” 江涛笑着,又掰下一只蟹腿,用筷子尖轻轻一捅,一整条雪白紧实的蟹腿肉就出来了,蘸了点姜醋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满足感油然而生。 铁牛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吃蟹的技巧,吃得那叫满嘴流油。 “好吃,真好吃!涛子,跟着你,不光能挣钱,还能吃上这么好的!” “就是,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铁牛娘也感慨,小心地剔着蟹肉,眼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林月柔一边自己吃,一边照顾着老八,帮她剥壳剔肉。 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看着丈夫和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爸爸,我还想要吃一个。” 江盼娣终于按捺不住,跑到大圆桌边,眼巴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只大螃蟹。 江招娣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可有什么办法呢? 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爸爸似乎就是对二妹格外宽容些。 “来,这两个给你。” 江涛看穿了二女儿的小心思,笑着从盘子里拿起两只递给她,“慢点吃,小心壳。” “谢谢爸爸!” 江盼娣立刻眉开眼笑,抱着两只螃蟹跑回八仙桌,得意地朝几个妹妹扬了扬下巴。 第55章 怎么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螃蟹壳堆成了小山。 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砸吧砸吧嘴,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赵老头剔着牙感慨,“以前都说穷人吃蟹,富人吃肉。螃蟹这玩意儿,在咱们江边,有时候多得爬上岸,穷人没饭吃才去捡来充饥,肉少还费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就金贵起来了,上了正经饭桌,价钱都赶上猪肉了。” “可像今天吃得这么过瘾,味道这么好的,真是头一遭!这跟以前胡乱煮煮的,完全是两码事!” “是啊,” 铁牛娘接过话头,“以前偶尔捞到几只小的,清汤寡水一煮,总觉得有点土腥气,肉也柴。哪像今天这螃蟹又肥又鲜,那蟹黄,啧啧,比鸡蛋黄还香!” “好吃,是真好吃啊。”铁牛也憨憨点头附和。 林月柔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蟹壳,一边抿嘴笑。 今天螃蟹格外鲜美,除了螃蟹本身肥美,主要靠丈夫蒸制时用了心。 姜、酒、紫苏和花椒,去腥提鲜,把螃蟹本身的甘甜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出来。 “主要还是螃蟹好,个大肉满。” 江涛笑道,心里也认同赵老头的话。 后世,螃蟹动辄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一斤,被视为高端食材。 可在这个年代,很多老一辈人眼里,螃蟹还没完全摆脱穷人乐的印象,算不上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价格虽有上涨,却远未到离谱的程度。 今天这顿,算是让大家,包括他自己,重新认识了这江中鲜物的极致魅力。 “涛子,剩下的螃蟹,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老头更关心实际的问题,“这么多,自家肯定吃不完,放久了也要死……” “我下午就去乡里,看看东风饭店收不收,收不完,就再问问别的路子了。”江涛早有打算。 螃蟹太多了。 留一些自家吃的,其他的必须尽快出手。 毕竟,家里也没足够大的水池养着。 “对对,得赶紧卖!” 赵老头深以为然,“到时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这么多螃蟹,你一个人弄不过来的。” “那敢情好,谢谢赵叔。”江涛正需要帮手。 铁牛见状也立刻表态,“涛子,我也去!” “行,那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说干就干。 江涛、赵老头、铁牛三人立刻动手,准备将板车上的麻袋用绳子固定好。 江盼娣却不干了,噔噔跑过来,扯着江涛的衣角。 “爸爸爸爸,不留一点在家吃吗?” 中午螃蟹她一人吃了三个,可还是觉得不过瘾,那鲜甜的滋味犹在嘴里打转。 江招娣在旁看了牙痒痒,“二妹,你中午吃得最多,怎么还要?这些是要卖钱的!” “我又没跟你说话!” 江盼娣冲大姐做了个鬼脸,转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涛。 “爸爸,就再留一点点嘛,妹妹们都没吃过瘾呢。反正这么多,卖少一点也没关系嘛。” “你……” 江招娣气得跺脚,觉得这个二妹太不懂事了,只知道吃。 江涛看她俩斗嘴,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别争了,那就再留半麻袋吧,晚上再蒸。” 也不挑大小了,他随手从一个麻袋里分出大约半袋。 反正个头都差不多,当时捞的时候小的都没要。 江涛让铁牛将这半袋螃蟹倒进大水缸里,加点水先养着。 加上渔网里吃剩下的螃蟹,够这几个丫头吃几天了。 江盼娣这才眉开眼笑,满意了。 “招娣,你也别气了,到时你也多吃几个。”江涛安抚大女儿。 江招娣小声嘟囔,“我才不像她那么馋,再说渔网里不还剩一些吗?老二就是无理取闹!” 她心里有些委屈,觉得爸爸太偏心了。 “好了,招娣,盼娣也就想吃几个螃蟹,没做什么离谱的事。” 江涛摸摸她的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被他养得省吃俭用惯了。 稍微吃点好的,都仿佛带着负罪感,生怕天打雷劈了。 还好有老二这个馋嘴的丫头,如此还能带动一下家里的享乐氛围。 要不,这日子过得太紧绷,也没什么意思的。 一切收拾停当。 林月柔给他们装了水壶,又塞了几个发面饼。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在家把孩子看好。” 这回铁牛抢着推板车,赵老头也没跟他争。 刚才从废弃水闸推回来,几百斤的重量,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累散架。 铁牛年轻力壮,沉甸甸的板车推起来颇为轻松,江涛和赵老头一左一右扶着,三人朝着乡里出发了。 “涛子,这么多螃蟹,估摸着能卖个什么价钱?” 赵老头边走边问。 还好螃蟹不像鱼那样容易死,要不然,这么多死了可就亏大发了。 “不知道啊。” 江涛嘴上应着,但心里也在飞快估算。 现在螃蟹还没到天价,但也跟猪肉差不多价钱。 好的能卖到一块多一斤。 这一板车五六麻袋,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怎么着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吧。 只是东风饭店一下子能收这么多吗? 毕竟,这玩意儿要没地方养着,可不好保存啊。 唉,也不知蒋管事胃口多大,能出什么价。 这么多螃蟹,短时间内要找到大买家,死了就不值钱了。 江涛心里惆怅。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货太多而发愁。 主要也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要是颜伯伯的吉普车在,或者自己有辆小货车,再多也不怕啊。 送到县里,上次高主任和刘主任可是放出话来“千儿八百斤也吃得下”的。 可现在却只能用板车慢悠悠推到乡里,先看看东风饭店的胃口再说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到时再看情况吧。 三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头大汗赶到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涛上前敲门,出来的照例是顾师傅。 他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五块钱。 “顾师傅,又来麻烦您了。” 顾师傅心里一惊,这可比往常一块两块多太多了! 他想推辞,但江涛眼神诚恳,旁边又有赵老头和铁牛在,便没再客气,笑着收下。 铁牛憨憨的,什么也不没注意。 可赵老头眼睛却很尖,心里不禁起了波浪。 原来涛子这小子跟东风饭店搭上关系了啊。 难怪以往打的那些鱼获,那么快就能出手呢。 要知道,零卖可没这么快,有时也不一定能卖不上什么好价。 这小子,不光能打渔,人情世故上也有一手! 赵老头对江涛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涛子,你们快进来。” ”顾师傅将几人引进院子,自己则快步朝里面走去喊蒋管事了。 蒋管事出来,一见板车上那几大麻袋,就来了精神。 他让伙计解开一个袋子查看。 里面螃蟹个个活力十足,个头硕大,看着就让人高兴。 蒋管事眼睛一亮,“涛子,你这螃蟹可以啊!个顶个的大,看着就肥!是今天刚捞的?” “是,蒋管事。绝对新鲜,您看这钳子,劲儿大着呢。” 江涛捡起一只挥舞着大钳的螃蟹。 “嗯,不错!” 蒋管事满意点头,略一沉吟,“这品相,我给一块八一斤,怎么样?” 一块八! 这价格,比江涛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赵老头和铁牛听了,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价可比猪肉贵了! “行,就按您说的价。”江涛爽快答应。 “过秤吧!”蒋管事招呼伙计。 过完秤,总共是五百三十六斤。 赵老头心算,五百三十六乘以一块八,是九百六十四块八。 这价可不低! 难怪江涛这小子短短几天就置办这个置办那个,敢情他每天这么挣钱呐。 可怜自己打渔多少年了,还经常空军,看来以后一定要紧跟涛子了。 “蒋管事,这么多你都收下吗?”江涛心里忐忑。 蒋管事皱起眉头,“涛子,这量有点太大了。我们饭店虽然用蟹,但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这么多。” “螃蟹这东西不娇贵,但离水时间长了活力也下降,死了更是一文不值了。” “我最多能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要不,你们去水产公司问问?” 一句话,将刚才的喜悦顿时冲淡了大半。 赵老头急了,“蒋管事,一百五十斤也太少了!这剩下的三百多斤可怎么办?水产公司那帮人,给价可不会这么公道,而且他们也得有销路才行啊。” 铁牛也愁眉苦脸,“是啊,这可怎么办……” 第56章 什么都会 江涛心里也是一沉。 来之前,还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呢。 现在路是有了,可这车太大了。 人家店小消化不了。 怎么办? 零卖肯定不现实。 毕竟,这年代螃蟹还没被炒作成高端礼品,普通人家谁舍得花这价钱买这麻烦东西吃? 至于,批发给水产公司,那就等着被压价吧。 而且,他们转手也得找下家,耽误了时间螃蟹死了更亏。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发愁。 铁牛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忍不住嘟哝,“要是咱们有辆车就好了,直接拉到县里去,上次那些单位不是说有多少要多少吗?路是远了点,可总比烂在手里强。” 这话恰好被蒋管事听到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江涛跟县里有些关系,所以上次卖刀鱼给价就很痛快。 “车嘛……” 他沉吟一下,“我们饭店倒是有辆小卡车,平时拉货用的。今天正好没出车。你们要是真急着去县里,车可以借给你们用一下,明天早上还回来就行。不过,油得你们自己加满。怎么样?” 借车? 赵老头和铁牛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了脸。 赵老头苦笑道:“蒋管事,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都不会开那铁疙瘩啊!您饭店的司机……” 蒋管事摆摆手,“司机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不然车早出去了。我就是看你们急,才提这么一嘴。既然不会开,那也就没办法了。” 赵老头和铁牛垂头丧气。 得,这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江涛却突然开口问道:“蒋管事,是那辆停在院子角落的蓝色小卡车吗?跃进牌?” “对,就是那辆。怎么,涛子,你会开?” 蒋管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年头,会开车的可不多,尤其是乡下小伙子。 江涛上辈子跟人跑过运输,开过这种老式卡车。 虽不算特别熟,但开慢点应该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会一点,能开走。” “真的?涛子,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赵老头和铁牛都震惊地看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跟人摸过两下。” 江涛含糊应付,转向蒋管事,“蒋管事,车我真能开。您看,借给我们用一下,行吗?油我们肯定加满,保证明天一早原样还回来。” 蒋管事上下打量江涛几眼。 这小子看着不像吹牛的样子。 看他办事还算靠谱,再者他跟县里也有点门路。 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行,看你也是个办事的人。车钥匙在值班室,我去拿。” “不过,丑话说前头,车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有什么问题,可得照价赔偿。油表我记下了,回来得加到这个数。” “您放心,规矩我懂,一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很快,蒋管事拿来了钥匙。 江涛接过钥匙,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把这批螃蟹卖出好价钱,就看这趟县里之行了。 东风饭店只收一百五十斤,其实也不少了。 毕竟,谁让他这次一下子搞了五百多斤呢。 也多亏江盼娣闹着要吃,留下了半麻袋螃蟹,否则妥妥的六百斤足足的。 蒋管事将两百七十块结算给江涛。 “赵叔,铁牛,你们帮忙将剩下的麻袋搬到车里。” 江涛接过钱,趁没人注意,拿出一张大团结塞回给蒋管事。 蒋管事心照不宣。 这小子不光能捞货,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让人舒服。 他拍拍江涛肩膀,“行,路上小心,车看好了。” “您放心!” 麻袋很快被铁牛和赵老头搬上小卡车车厢。 江涛上了驾驶室,查看油表,还有一大半,去县里一来一回足够了。 到时到了县里,将油箱加满就成。 “铁牛,赵叔,坐前面。” 江涛招呼一声,铁牛和赵老头也挤上了副驾驶座位。 “涛子,你、你真会开吗?” 铁牛为江涛担心。 这东西看着就复杂,万一开沟里去了可咋整? “小声点。” 赵老头用胳膊肘捅了铁牛一下。 其实,他心里也悬着,但都到了这一步,车也借来了,螃蟹也装上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去? 再说,涛子这小子最近办的事,哪件不靠谱? 开车这事儿听着玄乎,但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要不然,那几百斤活蹦乱跳的螃蟹怎么办? 等死吗? 江涛深吸一口气,小心拧开钥匙,踩下离合器,回忆着久远的手感,轻轻一拧。 “轰……”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轰鸣,抖动了几下,稳稳地启动了。 成了! 江涛心里一松,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小卡车便缓缓驶出了小院。 蒋管事看着卡车慢悠悠开走,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他眉头微蹙,忍不住对旁边顾师傅嘀咕,“老顾,这小子……真能行吗?可别把我的车给开到沟里去了。” “蒋管事,您放宽心。” 顾师傅倒挺淡定,“涛子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出奇地稳当。” “您看他每次来,礼数都周到。我看他不像说大话的人,他既然敢开,肯定有点把握。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蒋管事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路上,江涛开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时不时还熄火一次,得重新打火起步。 毕竟,上辈子开的都是自动挡,手动挡都好久没摸了。 而这辈子又是第一次摸方向盘,手和脚对离合、油门、刹车的配合,都需要重新适应。 副驾驶室,铁牛和赵老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两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身体僵硬,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江涛略显生疏地换挡、转弯,他们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之前看江涛说得笃定,又打着火了,心里还信了几分。 可现在看他磕磕绊绊的样子,这心又凉了半截。 “涛、涛子,慢点,慢点,不着急,安全第一啊……” 赵老头声音有点发抖。 “是啊涛子,咱、咱不赶时间。” 铁牛脸色有点发白。 江涛没作声。 全神贯注感受着车辆的反馈,手脚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肌肉记忆被唤醒,那些深藏的本能开始复苏。 也幸亏这时候路上车不多,加上去县城的省级公路平常也没什么行人,这才给了他适应的机会。 往前开了一段路,他感觉完全找到了节奏,手脚配合越来越默契,换挡也平顺了许多。 车速也渐渐提了上来,稳稳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赵叔,铁牛,你们看,我就说我能开吧?” 江涛放松下来,跟旁边两个紧张得快石化的人开着玩笑。 铁牛和赵老头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路面。 江涛见他们还是紧张,也不再多话,专心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他只认识高主任所在的机关单位,便凭着记忆,将小卡车稳稳地开到了那个大院门口。 第57章 电话 门卫见一辆旧卡车停在门口,驾驶室下来个年轻后生,衣着普通,便上前询问:“同志,你找谁?干什么的?” “师傅,我找高主任。麻烦您通报一下,就说江涛找他。”江涛客气道。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那辆破旧的小卡车。 找高主任?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领导亲戚,还“就说江涛找他”。 怎么,你的名字很好使呗? 不过,他职责所在,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房打电话。 电话接通,门卫刚说“门口有个叫江涛的找您……”,本以为高主任会随便派个人出来打发一下。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高主任声音高了八度。 “江涛同志?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出来接!” 门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高主任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笑容满面地直奔门口。 “哎呀,江涛同志,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高主任热情地伸出手,跟江涛用力握了握,态度那叫一个亲热,还亲昵地拍了拍江涛的肩膀。 门卫彻底傻眼了。 这……这江涛的名字,还真好使啊? 看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高主任,又来打扰您了。”江涛笑道。 “说什么打扰,我盼着你来还来不及呢!” 高主任说着,指挥门卫打开大门,亲自将江涛的小卡车引进了大院,停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 江涛跳下车,打开车厢挡板,指着上面几个微微蠕动的麻袋。 “高主任,今天搞了点螃蟹,个头还行,您看收不收?” “螃蟹?” 高主任眼睛一亮,“收!当然收!这可是好东西,好些领导就爱这一口!” “给您看看成色?”江涛说着解开一个麻袋口。 高主任凑近看了看,“不错不错,你这螃蟹看着就精神,是刚捞的吧?” “是,上午刚捞的,绝对新鲜。”江涛肯定道。 “好!太好了!”高主任立刻招呼食堂的几个伙计过来帮忙卸货。 这时,铁牛和赵老头才颤颤巍巍地从副驾驶座位上挪下来。 这一路,江涛开得是越来越稳,可他们俩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尤其是过急转弯的时候,感觉魂都快飞出去了。 此刻,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车厢板才能站稳。 高主任见了,只当他们是坐车累了,也没在意,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到阴凉处歇着。 伙计们很快将几个麻袋搬下来过秤。 总共三百八十六斤。 江涛心里有数,和之前在东风饭店称的分量加起来,正好五百多斤,数据没错。 “江涛同志,你这螃蟹真不错,个头特别大,越大的越值钱。” 高主任对螃蟹很满意,沉吟一下道:“这样,你稍微吃点亏,两块一斤,怎么样?” 两块一斤? 江涛心里一喜,这可比乡里一块八高了! 他连忙说:“高主任,这价很公道了,不亏不亏!” 铁牛和赵老头在旁边听了,也是高兴坏了。 两块一斤? 这可比东风饭店卖的还要贵! 这都叫吃亏? 那他们情愿天天吃这种“亏”! 三百八十六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七百七十二块。 高主任很爽快,直接点了七百八十块递给江涛。 “凑个整,七百八,江涛同志你拿着。” “谢谢高主任。” 江涛正要接钱,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江涛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了!” 只见招待所刘主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自从前几天江涛来卖鲢鳙,他就惦记上了,时不时路过高主任这边看看,万一又遇上江涛同志了呢? 可一连几天都扑了空。 这次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也就例行看看高主任平常采买了什么食材。 没想到这次让他给撞上了! 高主任一看刘主任,脸色就微沉了下来。 他能不知道刘主任打的什么主意? 上次好心让他一起买鲢鳙,他竟然想独吞,太不地道了。 这种人可不能惯着! 是以,刘主任这几天过来,他都没给什么好脸色。 今天江涛同志来送螃蟹,他是一只也不打算分出去的。 “江涛同志,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好货怎么不直接送到我们招待所去?我们那用量也大啊!” 刘主任半真半假地嗔怪道。 江涛有些尴尬,“刘主任,我这……车开到这儿了,而且,您那边我也不太熟路……” “不熟路?我告诉你啊,就在那儿那儿那儿……” 刘主任立刻热情地指起路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江涛拉到招待所去。 高主任在一旁看得好笑,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老刘,人家江涛同志是来找我的,货都已经过完秤,账也结完了。你这马后炮放得有点晚啊。” 刘主任被噎了一下,但也不在意,依旧对江涛热情不减。 “江涛同志,下次,下次一定记得先送到我们招待所!我们那接待任务重,就缺这样的硬货!你放心,价钱绝对不比老高这儿低!” 江涛只能笑着打哈哈,“行,行,下次一定,一定。” 刘主任眼珠一转,“这样,江涛同志,你留个电话给我。以后有好货,我直接给你打电话,派人去取,也省得你来回跑。怎么样?” “电话?” 江涛苦笑,“刘主任,我家里哪有电话啊。我们村也就村公所有一部。” “哦,对,瞧我这记性。” 刘主任一拍脑门,农村装电话的确实凤毛麟角。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江涛。 以后生意做大了,联系不方便可不行。 等新房建好了,手里钱也宽裕了,说什么也得在家里装一部电话。 “江涛同志,这是我们招待所电话,你要有了好货就给我们打。”刘主任递过来一张纸条。 高主任也不甘落后,“江涛同志,这是我们的电话,有什么好货给我们打。” 面对两人如此热情,甚至带着点巴结的意味,铁牛倒是见怪不怪了。 这几天,他跟着江涛,早就见识了江涛的神通,觉得涛子认识什么人都正常。 可赵老头看在眼里,心里却又掀起了波澜。 原以为江涛只是运气好,加上有点小聪明,所以才能跟乡里东风饭店搭上关系。 可现在一看,这小子的人脉和门路,竟然都铺到了县里! 瞧瞧高主任那亲热劲,再看看刘主任那生怕捞不着的样子,这哪是普通卖鱼能有的待遇?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颜卫国的功劳。 可老领导牵线搭桥是一回事,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机关单位负责人这么上心,甚至主动争抢,那就完全是江涛自己的本事了。 货好,为人处世也得体,人家才愿意长期打交道。 赵老头越想越觉得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他家老婆子早就看出了门道,天天念叨让他跟着江涛学学,跟江涛搞好关系。 可他呢? 一直抱着自己“老打渔的”那点可怜的经验和面子,总觉得江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新手运气。 甚至,早上还因为去哪打渔跟江涛争执,赌气去了老龙口,结果空手而归,差点被老婆子骂死。 再看看人家江涛,不管去哪,都能捞到别人捞不到的好货。 而且,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买家,卖出最好的价钱。 这才是真本事啊! 自己打了一辈子鱼,除了把腰累弯了,皮肤晒黑了,还剩下什么? 跟江涛这几天的收获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想想他错过多少挣钱的机会,错过多少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唉! 赵老头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涛跟两位主任谈笑风生,既有佩服,也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 不过,现在醒悟,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以后,说什么也得跟着涛子好好干! 第58章 干他一票? 回去的路上,江涛找了一家加油站。 给卡车加油的空隙,他掏出一张大团结,“铁牛,今天辛苦了,拿着。” 铁牛连忙摆手,“涛子,这我不能要!今天又没出啥大力,我和我娘还在你家吃饭,让你这么破费,哪能再要钱?”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里,“出力不出力,你都在那儿,这就是辛苦费。跟我还客气?” 铁牛推辞不过,只好憨憨收下,心里暖烘烘的,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给铁牛十块钱,江涛很痛快。 但轮到赵老头,他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这十块钱赵老头会不会嫌少。 按理说,现在就算县里一个工人工资也就四十块左右。 给他十块钱应该够了。 但赵老头他是老打渔的啊。 这一天的收成肯定不老少。 但要是给多了,铁牛可能会看着不舒服。 唉,患寡不患均啊! “赵叔,这十块您别嫌少,是您今天帮忙的辛苦费。” 江涛硬着头皮,掏出另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赵老头一看,胡子立刻翘了起来,“涛子,你赵叔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他一把推开江涛的手,气鼓鼓道,“这螃蟹我也就跟着帮了点小忙,哪能要十块钱?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赵叔跟着你,觉得我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想拿这十块钱打发我?” 铁牛在旁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十块钱他不该收啊! 赵叔都不要,他哪能要? 他连忙把刚揣进口袋的十块钱又掏出来,要塞还给江涛。 “涛子,这钱我也不要了,你快收回去!” 江涛傻眼了。 这次螃蟹卖了一千多块钱,给铁牛和赵老头每人十块钱,相当于每人给了差不多一个点的提成。 这种分红或辛苦费,在当下是多是少,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要不是接下来要买船、建新房,处处要用大钱,他自然不介意多分给他们一些。 没想到,他们不但不嫌少,反而还都不要了。 为此,赵叔还生了气! 这怎么办? “加油三十二块五!” 加油站工人过来报数,打断了尴尬的场面。 铁牛正要把那十块钱递过去付油钱,可惜不够。 江涛赶紧掏钱付了油费,然后苦笑着对赵老头和铁牛说道:“赵叔,铁牛,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钱是我一点心意,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你们跟着我忙活一天,总不能白干吧?” “什么白干不白干?” 赵老头瞪着眼,“我是看你小子有本事,想跟着你也能多捞点鱼,让家里日子好过点。谁图你这十块钱了?你要是觉得我老赵头还能用,以后有事叫我一声就行,提钱就外道了!” 铁牛也连忙点头,“对,涛子,我也是这意思。以后你干啥,带上我就行,我不要钱!” 看着这一老一少真诚而执拗的脸,江涛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这年头,很多人情合作,确实不是用钱就能简单衡量的。 尤其,这种带有师徒或领路性质的。 “行,赵叔,铁牛,我明白了。” 江涛也不再勉强,将铁牛递回来的十块钱和自己掏出的那张都收了起来。 赵老头不要这十块钱,意思他懂,就是想长期跟着自己干。 这老头精明着呢。 图的不是这十块钱的小利,而是想搭上自己这条船,图的是长久的好处和稳定的进项。 今天这十块钱拿了,反而显得生分,也显得他赵老头格局小了。 但铁牛不一样,他家里条件差。 铁牛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就靠他编席子打零工勉强维持。 这十块钱对铁牛家来说,可能就是等着吃喝的油盐钱。 这要不给的话,难道让铁牛和他娘天天喝西北风? 天天跟在他后面白干,到时连三粮五钱都掏不出来。 那他江涛成什么人了? 以后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所以,今天这钱必须给他,不过等私下里给也行。 “钱我先收着。以后咱们一起干,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赵老头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才像句人话!以后你指东,我绝不住西!” 铁牛也憨厚地笑了,用力点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平息。 但江涛知道,这份人情可不好还呐。 以后有了稳定收益,一定要建立合理的分配机制,绝不能亏待了这两个真心实意跟着自己的人。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江涛本打算将卡车开回东风饭店还了,再和铁牛、赵老头一起,推着空板车回家。 但现在天色将晚,再推着板车慢悠悠走回去,到时天都黑透了。 反正蒋管事说了,明早再还也没事,索性就将卡车开回了村。 卡车“突突”开进滨江村,引来不少村民的侧目。 这年头,村里难得见到汽车。 “哟,这是谁家的车?来咱们村拉货?”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车。” “看着像是公家的车?” 村民们议论纷纷,好奇地张望着。 经过小卖部门口,几个闲汉正叼着烟,蹲在路边闲聊,吹嘘着今天又去哪儿晃荡了。 看见卡车进村,下意识站起来看热闹。 冷不丁看见卡车上坐着的三个人,几人都傻眼了。 “我操,那是……江涛?”一个闲汉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是他!旁边是铁牛和赵老头!他妈的,铁牛和赵老头也跟着坐车?” 王癞头也看清楚了,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连卡车都开上了?” 另一个闲汉张大了嘴,烟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卡车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让几个闲汉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尤其是王癞头,昨天刚在江涛和那两个伙计手里吃了亏,今天又让老赵头用渔网抽了脸。 这会儿看见江涛人模狗样地开着卡车,旁边跟着忠心耿耿的铁牛和见风使舵的赵老头,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捞了点鱼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癞头啐了一口,恨恨地骂道。 老邹正坐在小卖部门口纳凉,听见王癞头这话,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却见不得别人好。人家涛子是凭本事吃饭,你们眼红也没用。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也去江边捞两条鱼试试?” “老邹,你他妈说什么风凉话!” 王癞头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想冲过去。 “怎么,想动手?我喊一嗓子,你看村里人帮谁?” 老邹不慌不忙,拿起旁边的苍蝇拍在桌子上敲了敲。 王癞头被几个同伴拉住。 他知道,在村里跟开小卖部的老邹明着闹没好处,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老邹一眼,又眼神阴鸷地盯着卡车远去的方向。 “行,老邹,你等着!还有江涛,你也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几个闲汉悻悻地离开了小卖部,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这几天吃了瘪,又看见江涛这么风光,这口气不出,他们晚上觉都睡不着。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妈的,江涛这小子太他妈气人了!还有那个老邹,也跟着挤兑咱们!” “要不,干他一票?”一个闲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干谁?江涛家现在人多,铁牛和赵老头好像也跟他穿一条裤子了,不好下手。老邹那小卖部……”另一个闲汉舔了舔嘴唇。 “就老邹!他那小卖部里烟酒糖茶,还有钱!咱们晚上摸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王癞头恶狠狠道,“得手了,再去江涛家看看,他家肯定有钱!能摸点好东西是点,摸不到也得给他添点堵,把他家那新橱柜撬了,或者把他自行车胎扎了!” “对!就这么干!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几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老邹哭丧的脸和江涛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们约定好半夜动手,先摸小卖部,再去江涛家,一定要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第59章 碰碰运气!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王癞头带着几个闲汉,借着夜色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口小卖部后面。 老邹的小卖部,是自家住房隔出来的,后面连着个带围墙的小院。 “就这儿,我踩过点,老邹晚上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王癞头信心满满。 他让一个同伙在下面当人梯,自己踩着他肩膀,颤巍巍地去扒那一人高的土院墙。 “哎哟,你踩轻点!” 下面的人被踩得龇牙咧嘴。 “别吵!” 王癞头好不容易扒住墙头,正要用力翻过去,忽然脚下一歪,“噗通”一声,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下面同伙的身上。 “哎哟我的腰!” “我的妈呀!” 两人滚作一团,痛呼出声。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老邹警觉的喝问,还有拉灯绳的声音。 “快跑!” 王癞头也顾不上疼了,连滚爬爬地拉起同伙。 几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小卖部,躲进了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吓得大气不敢出。 屋里灯亮了,老邹拿着根扁担出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漂流尸,摔死活该!” 听着老邹的骂声渐息,王癞头几人才松了口气。 但出师不利,心里更憋屈了。 “妈的,差点被发现!都怪你,笨手笨脚的!”王癞头埋怨当人梯的同伙。 “你还怪我?是你自己没扒住!” “行了行了,别吵了!” 另一个闲汉打圆场,“小卖部看来不好弄,老邹醒了。咱们去江涛家!他最近买这个买那个的,家里肯定有钱!嘿嘿!” “对!去江涛家!” 王癞头也重新燃起斗志。 江涛家是土屋,而且今天折腾一天,肯定睡得沉。 几人又悄悄摸到江涛家附近。江涛家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院子里,卡车静静停在那。 院墙是土坯垒的,半人多高,比小卖部的墙要结实些。 平常院门都不怎么关,这次竟还从里面闩上了! 肯定是有钱才这么小心! 几个闲汉莫名兴奋。 “看到没,肯定都睡死了。” 王癞头得意地小声道,“我翻墙进去开门,你们在外面接应。” 他这次学乖了,溜达到院墙一处看起来稍微平整的地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猛地向上一跳! “嘿!” 他双手扒住了墙头,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忽然觉得手上一凉,好像摸到了什么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一看。 月光下,只见他双手扒着的地方,墙头内侧,赫然趴着好几只巴掌大的青壳螃蟹! 正是江涛家水缸里养着,晚上怕跑了,临时用破渔网盖在缸口,有几只特别活跃的不知怎么爬了出来,顺着墙根溜达到了墙头上乘凉! 此刻,这几只大螃蟹被王癞头惊扰,立刻挥舞起大钳子,其中一只正好夹住了王癞头扒在墙沿的大拇指! “啊——!” 王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手一松,整个人又从墙上摔了下来,这次是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的手!螃蟹!有螃蟹!” 他抱着被夹出血印的大拇指,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墙头上的螃蟹被这动静彻底惊动,“咔哒咔哒”一阵乱响,好几只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外面接应的几个闲汉头上身上。 “什么东西?” “哎哟!夹我耳朵!” “妈呀!是螃蟹!会夹人!” 几个闲汉也被从天而降的暗器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顶身上,也被夹了好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江涛的厉喝,紧接着灯亮了,脚步声响起。 “快跑!快跑啊!” 王癞头也顾不得手疼了,连滚爬爬地爬起来,跟几个同伙像丧家之犬一样,没命地往黑暗里逃窜,身上还挂着几只挥舞着钳子的螃蟹。 江涛拿着菜刀冲出来,只看到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和地上几只茫然爬动的大螃蟹,还有墙根下明显的踩踏痕迹。 哼,没想到他才刚露了点富,就被贼惦记上了。 看来得尽快建新房了,到时把院墙垒高垒结实,再养条大狼狗,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主意! 他捡起地上几只螃蟹,扔回了院子角落的水缸里。 “江涛,是谁啊?” 林月柔也披着衣服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 “没什么,估计是野猫野狗,惊动了咱家的螃蟹。睡吧。” 江涛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一夜,王癞头几人是彻底睡不着了。 一个个手上耳朵上挂着血印子,又疼又后怕,心里把江涛骂了千万遍,却也再不敢打他家主意了。 这江涛,不光自己厉害,连他家的螃蟹都成精了,会看家护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不过,几人惊慌逃窜时,身上挂着的那几只大螃蟹倒是没丢,个个长得肥壮。 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生了堆火煮了,吃得满嘴流油,真香啊! 这也算是今晚不幸中的万幸。 好歹没白忙活一场,还混了顿螃蟹宵夜。 几个闲汉过了嘴瘾,啃着香喷喷的螃蟹腿,心思又活泛起来。 “妈的,这偷也偷不成,打也打不过,这口气就这么咽了?”一个闲汉抹了抹嘴上的油,不甘心道。 “不咽了还能咋地?江涛家那螃蟹阵,你还没尝够?”另一个闲汉没好气地揉了揉还在疼的耳朵。 “偷不成,打不过,咱们可以学啊!” 又一个闲汉眼珠子一转,“江涛那小子能靠捞鱼发财,凭什么咱们就不能?咱们也是在水边长大的!” “捞鱼?你说得轻巧!” 王癞头正为刚才的惨败窝火,一听这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知道鱼在哪吗?知道什么时间用什么网吗?捞鱼是那么好捞的?老子以前又不是没下过水,捞上来的净是些手指长的小杂鱼,喂猫都嫌小!” 那闲汉挨了揍,缩了缩脖子,心里不爽,但也不敢顶嘴。 “那……那江涛不也是这几天才转运的嘛。我听村里人说,他这几天老往老拗口那边跑,捞着不少好货。那个赵老头,前天早上不也跟着去了吗?听说也捞着什么好货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癞头。 他想起江涛开着卡车,赵老头和铁牛坐在旁边的得意样,心里那点不平衡又起来了。 是啊,江涛能捞着,赵老头也能捞着,凭什么他们就不行? 说不定,那老拗口真有什么门道,是江涛发现的鱼窝子? “老拗口?” 王癞头眼神闪烁地摸着下巴。 那地方他听说,水急浪大,还邪乎,平时没什么人去。 难道真藏了好东西? 如果是那样,没道理只便宜了江涛啊! “对,就是老拗口!” 其他两个闲汉也来了劲,“咱们明天也去!带上家伙,说不定也能捞着点稀罕货!就算捞不着江涛那么多,捞点寻常的鲢鳙鲤鱼也行啊,卖了钱,咱们也能下馆子!” “行!” 王癞头被说得动了心,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老拗口集合!都带上撒网抄网,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哼,宋二那个抠搜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给他们钱。 结果呢? 上次他们巴巴地给他报信,他倒好,就给两包最便宜的烟打发了! 这两天更是连鬼影子都见不着! 指望他? 黄花菜都凉了!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江涛能捞着,他们也一定能捞着! “行了,都别在这儿吹牛了,赶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谁也别掉链子!” “放心吧,癞头哥!” 几人商量妥当,将螃蟹壳扔进火堆,这才各自散去,准备明天一早去老拗口发财。 第60章 野生鲫鱼群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渡口聚集大量野生鲫鱼群,可用撒网围捕。】 野生鲫鱼群? 江涛精神一振。 这年头,野生鲫鱼是好东西,价钱比鲢鳙高,尤其适合做汤,很受欢迎。 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微亮。 今天这活儿,听起来像是捡漏,但正因如此,可能需要足够的人手和趁手工具,才能在鱼群被冲散前,尽可能多地捞上来。 他洗漱完,走到灶间。 林月柔已经熬好了粥,又在准备发面饼。 见他起来,柔声道:“饿了吧?马上就好。” “嗯,月柔,早上我要去乡里把车还了,中午要去江边渡口那捞鱼。估计得忙活一阵,你多准备点干粮,我带上。” “好,我这就弄。” 林月柔应下,立刻又忙活起来。 一家人刚坐下吃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依旧那副憨厚勤快的样子,一来就到处找活干。 赵老头则顾不上这些,昨晚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必须紧跟江涛,一大早就跑来了。 “涛子,今天有啥安排?带上赵叔,我力气还行,眼力也不差,肯定不给你添乱!” 赵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涛看着他们,心里琢磨着今天的情报正需要人手,这两人来得正好。 “行,赵叔,铁牛,今天还真需要你们帮忙。咱们去江边渡口,那边中午估计会有鱼。” “渡口?” 赵老头眼神有些疑惑,“那地方水缓草多,平时是有些小鱼小虾,但要说能有像样的大收获却不大可能?涛子,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准不准?” 他下意识用上了以前的思维。 “准不准,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笑了笑,没多解释,“不过得等中午再去。上午我得去乡里把卡车还给东风饭店,蒋管事还等着呢。” “趁这功夫,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围捕的渔具。铁牛,你检查一下咱们的撒网、抄网,有破的赶紧补补。” “赵叔,你家撒网、抄网,只要能用得上的都带上。昨天捞螃蟹就吃了家伙不够的亏,今天咱们得准备充分点,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有有有!我这就回去收拾!保证把能用的都带上!” 赵老头一听要用到他的渔网,来劲了,这表示江涛把他当自己人用了。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立刻举手。 “还有我!”江盼娣也不甘落后。 江涛想了想,今天这活儿相对安全,带上两个大点的丫头帮忙递东西看桶也行。 昨天要不是招娣,谁回去拿麻袋啊。 “行吧,招娣,盼娣,你们也去,帮着照看东西。但一定听指挥,不准乱跑,不准下水,知道吗?” “知道!”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兴奋。 吃完早饭,江涛将自行车搬上了卡车车厢。 这样等会儿还了车,他就可以骑自行车回来了。 至于,那辆借来的旧板车,他想了想,对赵老头说道:“赵叔,您去把借板车的老张叫来,让他也跟着去乡里,等会儿还了卡车,让他把板车推回来。我给他五块钱辛苦费。” 赵老头一听,这安排挺好,还能还个人情,立刻小跑着去喊老张了。 老张正在家编筐,听赵老头说,江涛请他帮忙去乡里推板车,还给五块钱辛苦费,高兴得差点把筐扔了。 五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编好几个筐了! 老张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就跟赵老头来了。 到了江涛家门口,看见那辆蓝色小卡车,他眼睛都直了,心里又兴奋又忐忑。 这辈子他还没坐过汽车呢! 等江涛招呼他上车,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在赵老头的帮助下才爬上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朝着乡里驶去。 老张坐在车里,感受着屁股下从未有过的颠簸和速度,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等到了东风饭店,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人,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觉得自己跟这儿格格不入。 不过,有江涛在旁,无形中又给了他不少底气。 今天也是长了见识,出了风头。 坐汽车、来东风饭店,都是他这辈子头一遭,够他回去跟人吹嘘好一阵子了! 江涛进去还了钥匙,跟蒋管事和顾师傅打了招呼,每人特意给了五块钱,感谢借车,也感谢平时的关照。 出来时,老张已经拿到了自己那辆板车,正等着呢。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老张,“张叔,辛苦您了,板车麻烦您推回去。”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 老张接过五张崭新的一块钱,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连声道谢,推着空板车,脚下生风地往村里走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江涛则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村里赶。 回到村,时间已经将近上午九点。 天色还早,他招呼林月柔简单弄了点早中饭吃了。 然后,将一应渔具放到车后座捆好,招呼上铁牛、赵老头,还有江招娣、江盼娣,准备出发。 “爸爸,这次要不要将地笼也带上?” 江招娣想起之前用地笼抓到不少鱼虾,那味道可好了。 “行啊,没问题。” 江涛点头,多一样工具多一分把握。 就算搞不到鲫鱼,扔到浅水里,弄点小鱼小虾回去加菜也行啊。 一行五人,带着各种渔网、抄网、地笼和水桶等渔具,浩浩荡荡地直奔江边渡口而去。 路上,赵老头忍不住又问:“涛子,渡口那地方,你真觉得有戏?我在这江边几十年了,那地方水浅泥多,也就是些小杂鱼偶尔聚一聚……” “赵叔,有没有戏,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总有种感觉,今天那儿能有点东西。” 江涛依旧用感觉含糊过去。 他总不能说我有外挂提示吧。 赵老头见他这么笃定,心里还是打鼓,但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昨天螃蟹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感觉就感觉吧,涛子的感觉好像还挺准。 他现在是打定主意,少质疑,多干活,跟着走就对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江边渡口。 这里原本是滨江村过江的主要码头。 几年前,通往江北建了座新桥,这渡口就渐渐冷清下来,但基础还在。 有时候村民要去江南办事或走亲戚,不想绕远路,还是会在此搭乘渡船。 因此,渡船还在运行,只是班次少了。 此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色却有些浑浊。 将近午时,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看着倒是有几分宁静。 “就这儿了。” 江涛停下车,仔细观察着水情。 情报提示是午时,也就是中午11点到1点之间。 他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撒网准备好。招娣,盼娣,你们把水桶放好,在旁边等着,别靠近水边。” “哎!”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铁牛和赵老头熟练检查着撒网,江涛则走到水边,仔细观察着水面和水流的细微变化,寻找着可能的下网点。 他心里也有些好奇,这看似平常的渡口浅滩,真能有大群的野生鲫鱼? 第61章 闹笑话 江涛正凝神观察水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只见江海夫妇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穿着讲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三啊!” 大嫂刘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江涛,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我说这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家歇着,跑这渡口干站着干嘛?该不会是来捞鱼吧?这浑水能有啥捞头?” 江海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这位江南来的赵老板考察他们草编厂,厂里让他作陪,想争取点投资,给草编厂谋条新出路。 考察完,厂里让他送赵老板去江对岸的县城。 这不,汽车提前开到渡口等船,也是想在赵老板面前展示一下本地江边丰富的芦苇资源,以便增加赵老板投资的可能性。 没想到竟撞见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在这渡口捞鱼,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不是在贵客面前丢他的脸吗? “涛子,这渡口能有什么鱼?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赶紧回家去!没看见有客人吗?” 江海沉着脸训斥。 “大哥,我们在这儿做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没碍着你们。” 江涛头也没抬,目光依旧专注地搜寻着水面。 铁牛闷头整理渔网,赵老头则背过身去,哼着小调,两人都没搭腔,权当没听见。 “没碍事?这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能捞到鱼才怪了!也不怕在客人面前闹笑话!” 刘翠花撇撇嘴,转向旁边的赵老板,赔着笑,“赵老板,让您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在江边瞎转悠。让您看笑话了……” 江涛一听,差点没气笑。 神经病啊,这渡口是你家私人场所? 你陪你的客人,我捞我的鱼。 真他妈无语。 哼,要再敢多放一句屁,他不介意让他们真的丢脸。 不过,那赵老板倒没立刻接话,目光在江涛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铁牛和赵老头手里的渔网,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江招娣和江盼娣身上。 两个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净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看着比他在江南乡下见到的黄瘦丫头,还要精神水灵。 赵老板心里微微诧异。 传闻江北一向很穷,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丫头片子能养成这样? “这两个小姑娘是……” 赵老板指了指江招娣和江盼娣。 “哦,这是我三弟家的两个丫头,招娣和盼娣。” 江海连忙介绍,语气有些勉强,“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招娣,盼娣,还不快叫赵伯伯!” “赵伯伯好。” 江招娣礼貌地叫了一声。 江盼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声问好。 “哎,好,好。” 赵老板点点头,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看来这江北地方,也不是家家都像传言中那么凋敝,至少这家孩子看着就挺精神。 刘翠花见赵老板的注意力被两个丫头片子吸引了,心里更不舒服。 凭什么啊? 自家宝贝孙子都没让赵老板多看两眼,这两个赔钱货倒入了眼? 不过,还别说。 多久不见,江涛家这两个丫头片子,气色和模样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没那么面黄肌瘦了。 “赵老板,这渡口风大,灰也大。船还没来,咱们先到那边树荫下歇会儿……” 江海想赶紧把贵客引开,免得继续丢脸。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水面的江涛眼神一凝。 不远处,靠近水草边缘的水面,泛起了一小片不寻常的密集涟漪,隐约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鱼群! 情报提示的鲫鱼群出现了! “铁牛,赵叔,快!就那儿,下网!” 江涛低喝一声,不再理会旁人,率先拎起撒网,朝着那片水域奋力抛了出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立刻跟上。 三张撒网几乎同时出手,呈合围之势罩向那片水面。 “哗啦!” “哗啦!” 渔网入水,迅速沉下。 江涛三人默契地开始收网。 网绳绷紧,水下传来明显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地喊了一声。 江海和刘翠花,连同赵老板和司机都愣住了。 几人不由停下脚步,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场捕捞吸引。 只见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奋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出水面。 网离开水面的刹那,银光闪耀,水花四溅!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小,鳞片银亮的野生鲫鱼! 它们活蹦乱跳,在网里挤成一团,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三网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一百斤! “我的天!” 赵老头自己也惊呆了。 他虽然跟着来了,可心里一直没底,没想到真的一网就捞上来这么多!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欢呼起来,“好多鱼!爸爸好厉害!” 江海和刘翠花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里没鱼,嘲讽江涛瞎忙活,转眼人家一网就捞上来几十斤鲜活的野生鲫鱼! 这打脸来得太快,太响! 赵老板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满网的鲫鱼,又看了看江涛。 这年轻人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下网精准。 这捞鱼的本事,可不像是瞎混能练出来的。 江涛三人顾不上理会旁人目光,迅速将网里的鲫鱼倒进岸边的大水桶里。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次水桶带了八个,江涛家四个,铁牛家一个,还有赵老头家三个。 每个桶能装七八十斤鱼。 “还有!鱼群没散!” 江涛目光锐利,指着不远处另一片水色微深的水域,“铁牛,赵叔,那边!再下一网!” “好!” 铁牛和赵老头此刻信心十足,立刻重新整理好撒网,跟着江涛的指引,再次将网撒了出去。 “哗啦!” 又是一网沉甸甸的收获被拖上岸,依旧是满网活蹦乱跳的银亮鲫鱼! “我的乖乖……这渡口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鱼?” 赵老头一边收网,一边喃喃自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竟不知这看似不起眼的渡口浅滩,能藏着如此规模的鲫鱼群!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顾不上看赵伯伯了,兴奋地帮着将鱼捡进桶里,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赵老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往前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走南闯北,他也见过不少捕鱼场面,但这种精准找到鱼群,一网接一网丰收的景象,还是很少见的。 尤其,领头的那个年轻人,那份沉稳、果决和对时机的把握,让他印象深刻。 “江主任,你这位弟弟,看来是位捕鱼的好手啊。” 赵老板笑着对江海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江海脸上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说这里没鱼,让江涛赶紧回家别丢人,现在人家当着他的面,一网接一网地捞上来几十上百斤鲜鱼,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大哥的脸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着那两桶几乎要满出来的鲫鱼,再看看江涛那平静中带着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难堪、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老三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他不是只会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吗? 刘翠花更是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说别人闹笑话,现在她自己成了笑话! 看着那些肥美的鲫鱼,想到自家偶尔买点鱼还要掂量半天,而老三却像捡石头一样轻松捞上来这么多,她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这个没出息的混子,怎么就突然转运了? 还当着贵客的面,出这么大的风头! “赵老板您过奖了,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江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想赶紧结束这难堪的局面,“船应该快到了,咱们去码头那边等吧,这边鱼腥味重……” “不急不急,” 赵老板却摆摆手,兴致勃勃,“这江边捕鱼,也是风土人情嘛。这位江同志,你这捕鱼的本事,是家传的?” 江涛将又一网鱼倒进桶里,这才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赵老板客气地笑了笑,“赵老板,谈不上本事,就是在江边长大,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谦虚了。” 赵老板点点头,看了看那几大桶鱼,“这么多鲫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自家吃肯定吃不完。” “拉到乡里或者县里卖掉。”江涛如实说。 “哦?能卖上好价钱吗?” “还行,野生鲫鱼,熬汤最鲜,城里人喜欢,价钱比普通鱼高些。” 赵老板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江涛那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和车上捆着的简陋渔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62章 鲫鱼窝端了 草编厂设备陈旧,产品单一,市场萎缩,确实不是理想的投资标的。 而眼前这年轻人,有技术,有门路,就是这运输工具和规模,还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有时候,投资项目不如投资人。 若是能…… 他正想再聊几句,渡船鸣着汽笛,缓缓靠岸了。 “赵老板,船来了,咱们该上船了。”司机提醒道。 “好。” 赵老板对江涛点了点头,“江同志,有机会再聊。你这捕鱼,有点意思。” “赵老板您慢走。”江涛应了一声。 江海如蒙大赦,赶紧陪着赵老板和司机往渡船走去。 刘翠花也低着头快步跟上,自始至终没再看江涛一眼,也没再看那几桶鱼。 看着大哥大嫂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和铁牛、赵老头将最后几网鱼收拾好。 几大桶鲫鱼,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在阳光下银光闪闪,散发着收获的喜悦。 “涛子,这下发了!” 铁牛满脸兴奋。 赵老头也感慨万分,“涛子,我老赵这回是真服了!你这感觉,神了!以后你说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话!” 江涛笑了笑。 有了今天的收获,加上之前的积蓄,建新房和买船的钱,就更近一步了。 至于,大哥大嫂那点小心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路还长着呢。 他要带着自家人,把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只不过,收获的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么多鱼,怎么运回去? 八个大桶装得满满当当,靠自行车和人力肯定不行。 铁牛看着鱼发愁。 赵老头挠了挠头,忽然笑道:“涛子,你大哥刚才不是送那位赵老板过来坐摆渡吗?看那派头,不可能走过来,肯定是有单位派车。你这鱼……要不,跟你大哥说声,借他们单位的车用用?” 江涛没说话,只是看了赵老头一眼。 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了,“赵叔,您就别开玩笑了。就他们刚才那样子,能借?不给我们使绊子就不错了!” “嗨,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赵老头哈哈一笑。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活跃下气氛。 “你大哥那脸,刚才拉得比驴脸还长,能借车才怪了。” 说曹操,曹操到。 江海夫妇送完赵老板和司机,正阴沉着脸往回走,恰好听见了赵老头后半句话和铁牛的反驳。 刘翠花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像找到了发泄口。 “哟,还打上我们单位车的主意了?想得倒美!那是公家的车,是给领导办事用的,能给你拉鱼?弄得到处腥气,谁来负责?老三,不是我说你,就凭你捞这几条鱼,还想用公家的车?做梦呢!” 江海也沉着脸停下脚步,拿出当大哥的派头。 “涛子,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有点小成绩就得意忘形,甚至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单位的资源是公家的,是用来服务集体生产的,不是给你个人行方便的!你这种行为思想,很危险!!” 说完,冷哼一声,拉着还想继续骂的刘翠花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鱼腥味熏到。 铁牛气得拳头都捏紧了,脸涨得通红,瞪着江海夫妇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涛子,他们、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这么说你!我、我去找他们理论!” “行了,铁牛。” 江涛伸手拦住他,“跟一个厂子快倒闭,自己都快要下岗的人计较什么?不值当。” “啥?草编厂要倒闭?江海要下岗?” 赵老头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涛子,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听说他们厂最近还在想办法拉投资呢?” 江涛笑了笑,“拉投资?就他们那破草编厂,设备老旧,产品卖不出去,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个冤大头会往里砸钱?我大哥那人您还不知道?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他越是装得人五人六,越是说明心里没底。算了,不提他们,扫兴。” 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江涛说得有点玄乎,但想想江海刚才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那……咱们这鱼咋办?” “还能咋办?去借老张的板车呗,再跑一趟。” 江涛早有打算,“铁牛,你腿脚快,去老张家,就说再借用一下板车,到时给他两块钱。赵叔,咱们先把鱼桶挪到路边树荫下,别晒死了。” “哎,好!” 铁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赵老头也赶紧动手帮忙。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鱼桶一个个抬到路边阴凉处。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没闲着,趁着大人们说话搬鱼的功夫,两人悄悄将带来的几个地笼拖到水边。 “爸爸,爸爸,地笼还没下呢!”江招娣喊道。 “对呀,刚才光顾着看热闹,都忘了下地笼了!”江盼娣也兴奋地附和。 江涛走过来,看了看两个女儿,笑道:“行,那咱们就把地笼下了。来,爸爸教你们怎么放诱饵。” 他随手从桶里捞起几条最小的小鲫鱼,捡了块石头敲成小块,分别塞进几个地笼的诱饵笼里。 “这样,虾啊、泥鳅啊、小杂鱼啊,闻着味儿就进去了。” “嗯嗯!” 两个丫头兴奋地点头。 她们把家里五个地笼都带来了,这要是能捞着虾和泥鳅,用豆腐一炖,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在江涛的帮助下,她们将几个地笼沉入岸边水草丰茂的浅水区,用绳子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 刚做完这些,老张也推着板车,跟着铁牛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看到路边那八大桶银光闪闪的鲫鱼,老张也惊得合不拢嘴。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鲫鱼窝给端了啊!” 没想到老张竟然跟着来了。 江涛看向铁牛,用眼神询问。 铁牛小声解释,“张叔非要跟来帮忙,说昨天得了五块钱,过意不去,今天出点力气。我拦不住。” 原来是食髓知味,还想多结个善缘。 江涛了然。 “运气好,张叔,又得麻烦您了。”江涛笑着,递过去两块钱。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 老张乐呵呵地接过钱,跟铁牛、赵老头一起,将鱼桶稳稳当当地搬上板车,用绳子捆扎结实。 老张抢着帮忙推沉甸甸的板车,赵老头在旁扶着。 铁牛没闲着,把散落在岸边的渔网收拾利索,放到自行车后座。 江涛推上自行车,一行人说说笑笑,准备往村里走去。 江招娣和江盼娣却不想回去,地笼下在这儿,她们还想等着收呢。 “爸爸,我们在这儿玩一会儿,等下看能捞到虾不。”江招娣央求道。 江涛看天色还早,渡口也算人来人往,也还安全,便同意了。 “行,你们玩一会儿,别下水。等会儿让铁牛叔回来接你们。” 铁牛见状,主动说:“涛子,你们先回,我留下陪着她俩,顺便看着东西。” “那行,铁牛,麻烦你了。” 鲫鱼得赶紧运回去养起来,活的才能卖上好价钱。 江涛、赵老头和老张便先推着板车回村。 第63章 表忠心 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回到家,刚卸下八大桶鲫鱼,就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我的天!这么多鲫鱼!这得捞了多久啊?” “这鱼真肥,看看这鳞片,银亮亮的!” “涛子这是真行啊,昨天螃蟹,今天又是这么多鲫鱼!” “乖乖,这得卖多少钱啊?” 林月柔带着几个小丫头闻声出来,一见满地的鱼,又惊又喜。 “这、这么多?” 她连忙招呼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帮忙拿盆接水。 可家里的盆桶全用上也不够装啊。 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铁牛娘、赵老太和附近几户相熟的邻居,都主动把自家的大盆、水桶都拿了过来。 “月柔,用这个盆!” “我这儿还有个洗菜的大木盆,能装不少!” “谢谢婶子,谢谢大娘!” 林月柔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和丫头们一起将鱼分装到各个容器里,尽量不让鱼太拥挤。 一时间,江涛家院子里摆了长长一排容器,银亮的鱼儿在里面游动,挤挤挨挨,场面颇为壮观。 看着这么多鱼,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么多可怎么处理,鲫鱼可不比螃蟹耐活。 江涛也没闲着,凡是主动借了盆桶的,他都捞了四条最肥壮的鲫鱼送给人家。 “大娘,辛苦您跑一趟,这几条鱼拿回去给孩子熬汤。” “嫂子,谢谢啊,这点鱼不成敬意。” 借盆的邻居本来也只是热心帮忙,都是朴素的村民,担心鱼死了可惜。 没想到江涛却给他们好几条大鲫鱼,几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提着鱼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涛子这孩子,现在真是出息了,懂礼数!” “就是,以前看着不着调,现在真是大变样!” “跟着涛子,总能沾点光!” 老张也贡献了自家两个大钢盆,看着那满地的鱼,心里也眼热得很。 “涛子,这么多鲫鱼,可得赶紧卖,时间长了不精神,价钱就跌了。” “要不,我再用板车帮你推到乡里去?我脚程快,天黑前保证能到!” 看着老张跃跃欲试的样子,江涛心里明白,老张是想再挣一次跑腿钱。 但推这几百斤的板车到乡里,路不近,还不把人累死? “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鱼,板车推去乡里不现实。没事,我有县里两家单位的电话,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拉就行。” “打、打电话?让县里开车来拉?” 老张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卖鱼都卖出大爷派头了? 一个电话,县里的单位就得开车上门来收? 唉,还想再挣点辛苦费呢! 可惜人家根本用不上他这笨办法。 老张悻悻推起自己的空板车,准备回家。 这趟也就挣了两块钱跑腿费,跟昨天那五块可差远了。 江涛看他那失落的表情,转身弯腰从水盆里捞了十来条最肥壮的鲫鱼。 “张叔,今天辛苦您跑了一趟。这几条鱼您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鱼,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差不多十块钱了。 “谢谢涛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反正我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随叫随到!”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这老张,昨天得了五块钱,今天又拿钱又拿鱼,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 哼,还敢在那儿表忠心! 怎么着,这是也想挤进来,跟自己一样,以后跟着涛子一起干,也分一杯羹? “老张,你家里不是还指着编筐卖钱吗?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赵老头忍不住呛了一句。 老张嘿嘿一笑,“编筐子什么时候都能编,不急。涛子这里的事要紧,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美滋滋地提着鱼,推着板车走了。 赵老头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气了。 引狼入室啊! 这个老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思这么活泛! 好好的编筐营生不干,非得来凑什么热闹! 江涛看着好笑。 这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赵叔,家里这么多鱼,得有人看着。您辛苦一下,在家帮我照看着点。我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县里,让他们过来拉鱼。” 赵老头一听,这是把看家护院的重要任务交给自己了,腰板立马挺直了几分。 “行!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我看着,保证一条鱼也少不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嗯,辛苦赵叔了。月柔,你给赵叔倒点水。” 江涛安排妥当,推出自行车,骑上就往村公所赶去。 到了村公所,江涛找到村支书李富贵,说明来意,想借用一下电话联系县里单位。 “用电话?行啊,用吧,在那边桌上。” 李支书很爽快,指了指角落那张摆着黑色木匣子的桌子。 “谢谢李支书。”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这是电话费,您拿着。” “哎,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支书连忙推辞,“打个电话而已,要什么钱?再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又不是我家的。你快收回去,赶紧打你的电话要紧!” “一码归一码,李支书,我不能白用公家的东西。您就拿着吧,给村里添点茶水钱也好。” 江涛坚持把钱塞到李支书手里。 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占了便宜,以后别人也能占,公家的东西就乱了。 他不能开这个头,也不想欠这种小人情。 李支书见江涛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收了钱,心里对江涛的懂事和原则性又高看了一眼。 “行,那李叔就厚脸皮收下了。你快打吧,别耽误事。” 江涛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心里却有些踌躇。 打给高主任,还是刘主任? 鲫鱼不是特别名贵的货,但也算时鲜,两边应该都要。 可两边都打电话,不现实,也就五六百斤鱼,犯不着让人家派两辆车来。 而且万一两边都来了,他这点货不够分,反而得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打给高主任。 毕竟,几次合作都很愉快,高主任为人也爽快。 他拨通了高主任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看来高主任要么不在办公室,要么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要不再等等? 江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焦急,又等了几分钟,再次拿起电话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唉,那就没办法了,他那鱼不等人啊。 从江边弄回来时,桶里都没放多少水,后续就算用水养着,时间一长还是很容易死的。 那就打给刘主任吧。 刘主任不一直说招待所用量更大,对他也极尽热情。 总不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县招待所采购科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哪位?”是刘主任的声音。 “刘主任您好,我是江涛。” “江涛同志?哎呀,你可算来电话了!” 刘主任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招待所给忘了呢!怎么,捞着什么好货了?” “刘主任,今天在江边捞了些鲫鱼,大概五六百斤,都是野生的,想问问您那边需不需要?” “鲫鱼?野生鲫鱼?好东西啊!五六百斤?要!当然要!” 刘主任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拉!还是按市价,不,鲫鱼好,我给你个实诚价,一斤两块一,怎么样?” 两块一,这价格很公道了。 “行,刘主任,就按您说的价。我现在在村里,等您车来了,咱们再过秤。” “好!等着,我这就让司机开车过来!最多一个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江涛松了口气。 还好,货总算有出路了。 第64章 流尸 “涛子,你这是又捞着鲫鱼了?还五六百斤?” 李支书在旁听了个大概,顿时大吃一惊。 前几天江涛才捞上来几百斤鲢鳙,这又弄了几百斤鲫鱼? 这小子是捅了鱼窝不成? 当然,他还不知道江涛这期间还捞到过鲤鱼、刀鱼和螃蟹。 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这是神迹了。 “是啊,李支书,运气还行。” 江涛笑了笑,“走得匆忙,忘了给您带几条尝尝鲜,等会儿车来拉了,我给您留几条最大的。” “嗨,这有啥,不用不用!” 李支书摆摆手。 知道江涛这是客气,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不过,他心里对那几百斤鲫鱼也好奇得很,想亲眼看看。 “涛子,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这么多鱼,你也得有人帮忙过秤、维持秩序不是?” “行啊,李支书,那太感谢您了!” 江涛心中一喜。 李支书跟他回去,正好给他拿几条鱼,省得回头再专程送了。 “走。” 李富贵骑上自行车,跟着江涛回到他家。 一进院子,看见满地的盆盆桶桶,他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那几百斤鲢鳙把吉普车压得沉甸甸的,他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这满地鲜活的鲫鱼,更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这得是多少鱼啊!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 李支书绕着那一排盆桶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不,这已经不是运气了,这是本事!” “李支书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江里东西多,碰上了。” 江涛谦虚道,招呼李支书坐下喝茶。 赵老头也热情地跟李支书打招呼,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三人闲聊着,等着县里的车来。 而此时,江边渡口。 江招娣、江盼娣和铁牛,兴致勃勃地将几个沉甸甸的地笼拖上岸。 “哇!好多鱼虾!” 江盼娣扒着地笼口往里看,兴奋地小脸通红。 里面有活蹦乱跳的江虾,有扭来扭去的泥鳅,有手指长的穿条鱼,还有巴掌大的猪舌头鱼…… 可谓收获颇丰。 可惜带来的几个水桶都装鲫鱼运回去了,她们只能直接把地笼拎回家。 要不然,再下一次地笼,收获肯定也差不了。 铁牛力气大,一人拎五个地笼不在话下。 但江招娣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全拿? 她帮着拿了两个轻点的,江盼娣也自告奋勇要拿一个。 “二妹,你行不行?别摔了。”江招娣不放心。 “我能行!大姐你看不起人!” 江盼娣撇撇嘴,非要自己拎一个。 哼,这可是她参与捞的,回家要跟爸爸好好炫耀,说不定爸爸一高兴,又能多给她吃几个螃蟹。 几人离开渡口,沿着江边小路往回走。 江盼娣走在最边上,眼睛还不住地往江面上瞟,希望能再发现点什么。 忽然,她看见靠近岸边的江面上,顺水漂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浑浊的江水里若隐若现。 看那形状,好像……好像是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鱼,比爸爸之前捞的大鲢鳙都要大! 江盼娣的心“咚咚”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要是她能发现一条大鱼,告诉爸爸,爸爸肯定能捞上来! 那她不就是大功臣了? 到时候别说几只螃蟹,说不定那一水缸的螃蟹都是她的! 而且大姐和铁牛叔都没看见,这是她一个人发现的! 她越想越美,没想喊就在前面几步远的江招娣和铁牛帮忙。 这是她的功劳,她要自己先看清楚!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地笼,跑到水边,找了根长长的枯树枝,伸长胳膊,想等那大鱼漂近点时用树枝把它拨到岸边。 那东西随着水流慢慢靠近,江盼娣紧张又兴奋地等着。 终于,那东西漂到了离岸边不远的水域,似乎被水草挂了一下,微微侧翻了过来。 江盼娣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那不是什么鱼,而是被江水泡得肿胀的……人! 一个仰面朝上的人! 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乎还在看着她! “啊——!!!” 江盼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 她连地上的地笼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没命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鬼啊!有鬼啊!江里有死人!流尸!是流尸!爸爸!妈妈!哇——!!!” 铁牛和江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只看见江盼娣疯了一样跑过去。 “二妹!盼娣!你怎么了?!” 江招娣急得大喊,想追上去,又忍不住看向江面。 可除了微微荡漾的水波,她什么也没看见。 铁牛也懵了。 放下地笼,快步跑到江盼娣刚才站的地方。 朝江里仔细看了看,除了水草和漂浮的枯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招娣,你看清什么了吗?”铁牛皱眉问道。 “没有啊,我就看见二妹往江里看,然后就突然叫起来跑了。”江招娣心慌意乱。 “流尸?” 铁牛心里一沉。 在江边长大的人,对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难道盼娣真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或者说,真有人淹死了? “先别管了,赶紧回去看看盼娣!” 铁牛当机立断,捡起江盼娣拉下的地笼,赶紧朝江盼娣跑走的方向追去。 江招娣连忙跟着铁牛往回跑。 二妹到底看见了什么? 怎么会吓成那样? “……流尸!江边有流尸!” 江盼娣跑得飞快。 当江招娣和铁牛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她已经吓得浑身筛糠,嘴唇发白,死死抓住林月柔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哭喊:“鬼!是鬼!在江里漂着!看着我!看着我!” “流尸?” 李支书霍地站起来。 这都好久没听说过江里有流尸了。 十年前,滨江段倒是发现过一具,惊动了县公安局,上面也派了人来查,闹得沸沸扬扬。 那尸体据说都泡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从哪段江面飘下来的,有传言说是经过的货船出了事,也有的说是刑事案件抛尸,反正众说纷纭。 但上面调查了许久,也没对外公布明确结果,最后好像定性为失足落水,不了了之。 现在这又出现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65章 王癞头淹死了 人命关天! 李支书不敢怠慢,必须立刻去现场查看。 他赶紧招呼几个在附近探头探脑的村民。 “老张,老李,还有你们几个,都别看了,跟我一起去江边看看!带上竹竿绳子!” 江涛和赵老头自然也想跟过去,但他们还等着卖鱼呢。 不过,刘主任的车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铁牛,你留下看着鱼,等会儿县里车来了,到江边喊我。” 江涛吩咐一句。 “我也去!” 江盼娣也想跟去看看,万一爸爸需要帮忙呢?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照看妹妹。” 江涛制止了江招娣,转头看向缩在林月柔怀里,还在浑身发抖的江盼娣。 “盼娣,你还记得在哪儿看见的吗?能带爸爸和支书爷爷去看看吗?” 江盼娣吓得一哆嗦,拼命往林月柔怀里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不去!那里有鬼!他瞪我!” “算了,涛子,别逼孩子了,她吓坏了。”林月柔心疼地搂紧女儿。 “爸爸,我去吧。” 江招娣自告奋勇,“我知道二妹大概在哪儿看到的。我胆子大,不怕。” 反正没看到流尸的样子,她也没觉得多恐惧。 “行,你带路,但到了地方不许靠近水边,就在岸上指一下就行。”江涛叮嘱。 “嗯!” 李支书点了几名胆大心细的村民,拿上长竹竿、绳子和几块破布,一行人急匆匆就往江边渡口赶。 到了渡口附近,江招娣指着一处地方,“二妹大概就在这附近,她当时走在我和铁牛叔后面,就在那边水边停下了。” 众人沿着那片水域仔细搜索。 江面还算平静,除了水草和偶尔漂过的枯枝,似乎没什么异常。 找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下游十几米外的一处芦苇荡边缘喊道:“支书,你们看那儿!是不是卡着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水流有个小回旋,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湾,水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靠近水面的芦苇根部,似乎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团或者一截烂木头。 “原来是飘到那儿去了呀!怪不得我和铁牛叔回头看时没发现呢。” 江招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江涛有些无语。 这孩子还真是没胆啊。 流尸是什么好东西吗? 没看到是幸运,盼娣看到都被吓坏了! 他默默将江招娣护在身边。 “过去看看,小心点。”李支书沉声吩咐。 几个村民壮着胆子走过去,用长竹竿试探着去拨弄。 竹竿碰到那东西,传来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钝感。 用力一挑,那东西翻动了一下,露出了泡得发白浮肿的肢体和部分衣物。 “真是个人!”一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快,用绳子套住,小心拉上来!”李支书指挥道。 几个村民用竹竿和绳子,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从芦苇丛里拖上岸。 尸体脸朝下趴着,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蓝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翻过来看看。”李支书忍着不适说道。 两个村民用棍子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一张被江水泡得惨白浮肿,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露出来。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癞头?!”一个村民失声叫道。 虽然脸泡肿了,但那熟悉的眉眼和脸上标志性的几颗大麻子,还是让人轻易认了出来。 毕竟,王癞头经常在村里游荡,大家对他长相想不熟悉都难。 “还真是他!” 赵老头也认了出来,脸上表情复杂,“昨天还看见他跟几个闲汉在村里晃荡,怎么今天就……” 江涛看着地上王癞头的尸体,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就是这几个家伙还想偷他家东西吧? 怎么今天就淹死在江里了? 是意外失足,还是…… 李支书的脸色更加难看。 村里出了人命,还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淹死,他这个支书责任重大。 “行了,都别围着了。去个人,赶紧跑回村,骑自行车去乡里派出所报案!就说在江边发现一具男尸,是我们村的王癞头,让公安同志赶紧过来!其他人,离远点,保护现场,等公安来了再说。” “好的!” 立刻有腿脚快的村民应声往村里跑去。 其他人也依言退开几步,但目光都还忍不住瞥向王癞头那具浮肿的尸体。 村民们低声议论着,猜测着王癞头怎么会淹死。 江涛心里有些疑窦。 王癞头虽是个闲汉,但在江边长大,水性应该不差。 怎么会轻易失足落水淹死? 而且,他平时跟另外几个闲汉形影不离,他们人呢?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凑近李支书,“李支书,我觉得应该把跟王癞头经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闲汉控制起来。他们昨晚还跟王癞头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情况,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李支书深以为然,“对对,涛子你说得对!是得把他们看起来!” 他立刻吩咐另外两个可靠的村民:“你们俩,赶紧回村,悄悄把跟王癞头常混在一起的刘狗子、程胖子,还有马三找到,看住了,别让他们出村,等公安来了问话!注意,别声张,就说村里找他们有事。” “是,支书!” 留下几个胆大的村民在江边看着现场,李支书、江涛、赵老头和江招娣则赶紧返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看见铁牛急匆匆跑过来,“涛子,李支书,县里的车来了,刘主任也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回到家。 果然,一辆县招待所的绿色小卡车停在门口。 刘主任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一排银光闪闪的鱼。 见到江涛,他哈哈笑着迎上来,“江涛同志,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嚯,这么多鲫鱼,个个鲜活,太好了!我们招待所全要了!” “刘主任,欢迎欢迎。不过,现在村里出了点事……” 江涛连忙将王癞头淹死,以及自己建议控制另外两个闲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刘主任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人命案可不是小事。 “那这鱼……” “鱼肯定是要卖的。刘主任,您要是有急事,咱们可以先大概过一下秤,您把鱼拉走,钱等公安这边事完了,我再去找您结账也行。”江涛说道。 刘主任摆摆手,“不急,鱼在这儿跑不了。我正好看看热闹,啊不,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涛同志,你说要控制那几个闲汉?这好办,我带了司机和小王,加上你们村里的人,抓,不,请那几个闲汉过来问问话,还不是手到擒来?走,我跟你一起去!” 江涛心里一暖,没想到这刘主任倒是个热心肠。 “那太谢谢刘主任了!有您的人帮忙,那这事就稳妥了。” 第66章 江里捞金 而另一边,李支书派去控制刘狗子、程胖子、马三的村民却扑了个空。 三人家的破土屋无一例外都是门洞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左邻右舍说,一大早看见他们跟王癞头一起出门后就没见回来。 村民们不敢耽搁,赶紧回来向李支书汇报。 “家里没人?” 李支书眉头紧锁,“这岂不是更说明王癞头死得蹊跷?那几人很可能知道内情,现在畏罪潜逃了!” “涛子,你说他们会去哪儿呢?” 他下意识看向江涛,虽没指望一个年轻人能拿什么主意,但就是有一种莫名信任。 江涛也是皱眉思索。 这几个闲汉平时以王癞头为首,如今王癞头一死,他们又集体消失。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幺蛾子。 可在这乡下地方,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毕竟,回各自家怕被堵,去外地又没钱没门路。 这时,小卖部老邹闻讯凑了过来。 “李支书,涛子,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躲到宋二那儿去了?最近这几个跟宋二可是勾搭得挺紧,前几天还在我那小卖部门口嘀嘀咕咕,好像说要一起搞什么事。” “宋二?” 李支书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方向。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去看看总没错。 “行,老邹,你带路,再叫上几个人,咱们去宋二家看看!” 刘主任见状,也立刻让自己的司机小王跟着一起去帮忙,“多个人多个帮手,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 一行人马不停蹄来到宋二家。 只见院门紧闭,里面却隐约传来说话声。 李支书使了个眼色,几个村民立刻上前,一边拍门一边喊:“宋二,开门!支书找你!” “谁啊?瞎吵吵什么?我睡觉呢!” 众人听见里面一阵慌乱,随后便是宋二故作镇定的声音。 “少废话!开门!有急事!”李支书厉声喝道。 门不情不愿地开了。 宋二披着件外衣,满脸被打扰的不耐,但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 他身后堂屋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正挤在一起,脸色发白,神情惊恐。 “哟,都在呢?” 李支书冷笑一声,挥挥手。 几个村民和刘主任的司机立刻上前,将几人看住。 “李支书,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哥几个在宋二这儿聊聊天,犯法了?”刘狗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聊天?” 李支书盯着他,“王癞头死了,你们知道吧?你们一直跟他一起,现在他死了,你们却躲在这儿聊天?” 一听王癞头死了,刘狗子三人脸色更白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宋二也是脸色一变。 “他、他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啊!”程胖子结结巴巴地狡辩。 “不知道?那你们躲什么?”刘主任的司机小王喝道。 眼看瞒不过去,在众人逼问下,刘狗子三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 昨天他们偷小卖部不成,又跑去江涛家,反倒被螃蟹夹了一通,憋了一肚子气。 几人眼红江涛捞鱼发财,就商量着今天一早也去老拗口碰碰运气。 天不亮,王癞头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可老拗口水深流急,他们撒了几网,不是空网就是挂底,连个鱼鳞都没捞着。 王癞头又急又气,怪另外三人笨手笨脚,耽误了他发财。 几人吵了几句,推搡起来。 混乱中,站在水边的王癞头脚下一滑,失足跌进了老拗口湍急的深水里! 刘狗子三人正在气头上,以为王癞头水性好,自己能游上来,就没立刻下水去救。 可谁知王癞头扑腾了几下,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三人这才慌了神,在岸边喊了半天,也没见人上来。 他们又怕又悔,不敢声张,只好偷偷溜回了村。 本想回家躲着,但又怕被人发现,就想到平时对他们还算关照的宋二。 宋二这几天都野在乡里,今天上午才回来,本想找王癞头商议点事,没想到刘狗子三人倒是哭丧着脸找上门。 三人把事情一说,宋二也吓了一跳。 这事可非同小可,见死不救,搞不好要惹上官司。 他一边骂三人蠢,一边跟他们一起商量对策,看是跑路还是怎么着。 可惜,还没商量出结果,李支书就带人找上了门。 李支书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这叫见死不救!这是人命!” 正说着,乡里派出所的公安也赶到了。 了解了初步情况后,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当场宣布:“宋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你们四个,涉嫌与王癞头死亡事件有关,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说罢,给四人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宋二嚷嚷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收留三人,但公安根本没有理会,直接将他带走了。 江边,王癞头的尸体自然也被法医一并拖走。 看着警车远去,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叫什么事儿,想学人家发财,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不学好,净想着歪门邪道!” “可不是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就是报应!” “就是,心术不正,早晚出事!” 江涛心里叹了口气。 王癞头几人可恨,但落得这个下场,也挺令人感慨。 不过,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这个插曲过后,刘主任重新提起了买鱼的事。 一行人回到江涛家,开始过秤。 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吃的,其他总共五百四十七斤,一斤按两块一算,总共一千一百四十八块七毛。 刘主任爽快地数了一千一百五十块给江涛,“零头就别找了,凑个整!” 铁牛和赵老头很淡定,他们昨天卖螃蟹也是一千多块。 但不经意看到这一幕的李支书,可就震惊了。 一千多块钱! 就这么轻飘飘到手了? 要知道,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 这捞鱼能有这么挣钱? 当然,他不知道江涛前两天捞的五条金鲤就挣了三千块。 要是知道,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江涛简直是在江里捞金了。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钱,抽出其中五十块递过去,“刘主任,辛苦您跑一趟,这油钱您拿着。” “江涛同志,这就见外了” 刘主任笑着推了回来,“这油钱早就抵了,要不你自己把鱼送到县里,这价钱还不止两块一呢。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江涛知道刘主任这是客气,也是真心想交好,便不再坚持。 只是从水缸里捞了几十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用草绳捆了,硬塞到刘主任车上。 “刘主任,这个您一定得拿着,拿回去自己蒸了吃,尝尝鲜。不值什么钱,是我一点心意。” 刘主任一看,嚯,这螃蟹个头真不小,比单位发的福利强多了。 “行,那谢谢江涛同志了!下次有好货,一定先想着我们招待所!” 江涛又给李支书也捆了一大串螃蟹,又捞了十几条肥鲫鱼。 李支书推辞不过,也笑呵呵地接了。 至于,其他帮忙抓人看流尸的村民,江涛也让铁牛喊他们过来,每人给了四条大鲫鱼。 就连老邹也得了四条大鱼,乐得他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涛子厚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幸亏之前跟江涛结了点善缘,提醒了他几句。 要不,哪有这好事? 说不定,还因跟那几个闲汉走得近,也跟宋二一样,被公安带走呢。 这一番下来,那一水缸的螃蟹也没剩多少了。 也就江盼娣被吓得不轻,一直睡着,要不然以她那性子,看见螃蟹少了这么多,怕是要心疼得跳脚。 第67章 利益分配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该干啥干啥,别在这儿聚着了。” “记住了,王癞头这事是意外,但也给大家伙提个醒,下江捞鱼,安全第一!别学那些不学好的,心术不正,还毛毛躁躁!” 李支书就着这事,站在江涛家门口,苦口婆心地对围观的村民讲了几句安全和团结的大道理,这才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其他村民也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各自散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准备回去。 江涛叫住他们,“铁牛,赵叔,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歇,晚上过来吃饭,咱们商量点事。” 两人点头,也各自回家去了。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的水渍和空气中淡淡的鱼腥味。 江涛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屋。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围在里屋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江盼娣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眉头紧蹙,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鬼……流尸……别看我……别过来……” 林月柔眼圈微红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也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小脸上满是心疼和害怕。 见江涛进来,林月柔急忙起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江涛,你看盼娣,一直这样,叫也叫不醒,怎么办啊?要不要去请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来看看?” 江涛走到床边,摸了摸江盼娣的额头。 有些烫,估计是惊吓过度,又跑得太急,这才有些发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 盼娣这丫头,平时是馋嘴、娇气了些,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到她被吓成这样,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给孩子们一个绝对安全、无忧无虑的环境。 “那该死的王癞头!” 向来温婉的林月柔,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要死也不死远点,偏偏让盼娣撞见!看把孩子吓的!” “妈,别说了。” 江招娣小声劝道,虽然她也心疼妹妹,可这话听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人都已经没了,再咒骂怕犯了忌讳。 要是让旁人听见了,难免会说自家刻薄。 “月柔,别急,盼娣这是吓着了,有点发热。我去村卫生所问问,有没有安神退热的药。招娣,你看着妹妹,用温水给她擦擦脸和手。”江涛安抚道。 “嗯,爸,你快去快回。”江招娣连忙应下。 江涛转身出了门,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往村卫生所。 赤脚医生听了情况,给开了点安神的草药和几片退烧药,叮嘱要静养,避免再受惊吓。 等江涛拿着药回来,给盼娣喂下,又守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了些,似乎睡沉了。 “没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江涛轻轻对林月柔说。 林月柔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说,盼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不会的,月柔,不会的。” 江涛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尽量不让孩子们遇到这些腌臜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把院墙垒得高高的,让盼娣她们在家里能玩得安心。” “嗯。” 林月柔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 看着炕上熟睡的女儿,再看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江涛知道,这个家,还需要他更努力,才能为她们撑起一片更安稳更晴朗的天空。 晚上,得和铁牛、赵老头商量后续一起干活的章程,包括简单的利益分配。 不能只给点东西或含糊地许诺,得有个能让大家都踏实有奔头的说法。 如此,这打渔小团队才能走得长远,他们家的收入也才会越来越稳定丰厚。 想到这,江涛掏出两千块钱递给林月柔。 “月柔,这是昨天卖螃蟹和今天卖鲫鱼的钱,你收好,放橱柜里锁上。” 林月柔接过沉甸甸的钞票,手还是有些发颤。 加上之前的六千,这就是八千块!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不过,看着病中的女儿,这喜悦也打了折扣。 她小心地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层锁好,钥匙贴身收着。 而那用来交三两五钱的一百二十块,则是另外单独放着的。 家里虽然有钱了,但对外该有的困难样子还得维持,以免惹人眼红。 给了林月柔两千块,江涛身上还剩九百三十块五毛,用作日常开销和后续活动的启动资金。 眼看天色不早,他让林月柔先照顾孩子,自己挽起袖子进了灶间,开始准备晚饭。 江招娣跑来帮忙。 两人手脚麻利,将剩下的螃蟹清蒸了。 接着,又炒了盘青菜,还有蒜苗炒鸡蛋,再把地笼收获的江虾、泥鳅、穿条鱼和几条猪舌头鱼收拾了。 江涛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招娣,你看着火。我去小卖部买几块豆腐。” “哎。” 江涛到老邹那儿买豆腐。 因为得了江涛的四条大鲫鱼,老邹态度非常热情,还不想收钱。 “涛子,几块豆腐值个啥,拿去吃就是了!” “邹叔,一码归一码,豆腐钱得给。”江涛还是给了他五毛钱。 老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但硬是多塞了几块豆腐给他。 “拿着拿着,多了就多炖点,给孩子们吃!” 江涛道了谢,回去将杂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很快,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杂鱼炖豆腐就做好了。 饭菜刚摆上桌,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赵老头也梳了梳头发,两人神情都有些郑重,知道涛子晚上要商量正事。 “赵叔,铁牛,快坐,咱们边吃边说。” 大圆桌上,只有江涛、铁牛和赵老头。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在八仙桌那边,江盼娣自然还在昏睡。 “涛子,有什么事你直说,你叫东我们绝不往西。” 赵老头率先表态,他打定主意跟着江涛干了。 铁牛也用力点头,“涛子,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江涛听了心里很暖,这两位是真心实意想跟着他。 可涉及利益之事,实在不能只靠感情和口头承诺。 上辈子,他跟着葛亚慧干点小买卖,那是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和贪婪。 而自己呢,最终更是被那个野种拔了氧气管。 这辈子,他不能再犯糊涂。 他需要帮手,也需要建立规矩,把合作关系稳固下来,对大家都好,也能走得更长远。 “赵叔,铁牛,你们能信我,我心里有数。” 江涛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黄酒,神色认真起来,“既然要一起干,有些话就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误会,伤了咱们的和气。” 赵老头和铁牛都坐直了身体。 第68章 有什么好怕的 “以后打渔,地方时机我来拿主意。” 江涛目光扫过两人。 这点必须明确,毕竟他拥有决定性的信息优势。 如此,也是为了保证团队的效率。 “铁牛,你力气大,肯吃苦,主要跟着出力气,下水、撒网、收网、搬运,这些重活累活,你得顶起来。” “赵叔,您经验丰富,能帮着看顾些杂事,比如借借工具,维持和村里一些熟人的关系。以后有了船,您还能帮着看船、修修补补。” “如此,咱们也算是各有分工。” 对于江涛的这个安排,两人都点头表示认同。 要不,怎么叫他们跟着江涛干呢? 不就是认可了江涛的主导地位和能力吗? 这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赚了钱怎么分,” 江涛顿了顿,这是最关键,也最容易产生矛盾的地方,必须事先说清楚。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赵老头和铁牛立刻屏住了呼吸。 “以后打渔,不管捞到什么,卖了钱,刨去必要的开销,比如加油、租车、打点关系的小钱,剩下的净利,我拿八成。” “铁牛,你拿一成。赵叔,您也拿一成。这一成,是给你们的辛苦钱,也是咱们一起干的情分。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分成比例,江涛是考虑过的。 他拿八成,合情合理。 毕竟,出主意、找门路、提供渔船都在他这里。 作为第一股东,承担成本和相应的投资风险,这本身无可厚非,所以自然也要拿到相对应的利益。 更何况,最关键的情报信息是他独有的依仗。 给铁牛和赵老头各一成,既是实打实的辛苦费,也是一种绑定和激励。 一成听起来不多。 但以今天五百多斤鲫鱼卖一千多块为例,每人就能分一百多块! 这可比他们自己单干或者打零工强太多了。 而且,随着收获增多,这一成也会很可观。 更重要的,这给了他们一个稳定有盼头的收入来源,能让他们安心跟着干。 赵老头和铁牛听完,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江涛会主动提出分钱,而且给的还不少! 尤其是铁牛,他之前觉得跟着涛子,能给口饭吃,偶尔得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就很满足了。 现在居然要给一成? 今天卖了五百多斤鱼,一千多块,一成就是一百多块! 这、这也太多了! 他以前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涛子,这、这太多了!” 铁牛激动得脸通红,“我、我就是出点力气,跟着你干,管饭我就很知足了,哪能拿这么多钱?不行不行,太多了!给我十块我都觉得多了!” 此时,赵老头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一成,一百多块。 涛子这孩子是真大方,也懂规矩。 要是自己不加入,他照样能捞鱼挣钱,顶多少个搭把手的。 而自己要是单干,那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能捞多少全看老天爷,哪能有这么稳定的收入? 这一成,是情分,也是涛子会做人,把他这个老家伙也当回事。 他满意得很。 “涛子,你给铁牛一成,我没意见,这孩子实诚,肯下力,该拿。” 赵老头先表态,然后转向铁牛,“铁牛,你也别推了。涛子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是定规矩,让咱们都安心。你拿着,以后好好干,多出力!” “可是,赵叔,这也太多了……”铁牛还是觉得烫手。 “你要是不拿,这规矩就定不下来,以后怎么算账?难道每次都让涛子为难,临时给?” 赵老头非常满意这个方案,但铁牛推辞,这个方案也就没法往下推行了。 “铁牛,赵叔说得对。” 江涛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既然是规矩,咱们就得遵守。你出力,赵叔帮着张罗,咱们各有各的用处。” “这一成是你应得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多上心,多出力,咱们一起把这份事业干大,到时候分得更多,那才是本事!” “对,涛子这话在理!” 赵老头附和道,“铁牛,拿着!以后咱们跟着涛子,好好干!”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赵老头鼓励的目光,心里热流涌动,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他就是拼死了干活,也拿不到这么多钱啊! “嗯!涛子,赵叔,我听你们的!以后我一定拼命干!” “行,那咱们就一起干一杯!以后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江涛举起酒碗。 “干!” “干!”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规矩定了,心也就定了。 吃完饭,江招娣和老三江来娣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今天事情一桩接一桩,还闹出人命,最后还把江盼娣给吓着了。 铁牛和赵老头便在这多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帮着分担点不安。 林月柔将煤油灯挑得亮亮的,坐在八仙桌旁,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新衣裳。 江涛前天从供销社买的那些鲜亮布料,这两天她已经量了几个丫头的尺寸,裁剪好了。 现在盼娣吓着了,她想抓紧给缝制出来。 要是明天盼娣能醒,能穿上新衣服,心情或许能好点。 江涛见了,也没劝她早些休息。 林月柔这是心疼女儿,在用这种方式排解心中的焦虑和心疼。 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又望向里屋炕上昏睡的女儿,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不过,孩子还小,这次惊吓要是能熬过去,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阴影。 收拾完碗筷,江招娣见妈妈还在灯下做针线,爸爸和赵爷爷、铁牛叔在大圆桌那低声说话,便悄悄拉着老三江来娣,走到灶间。 “三妹,你说老二要是闻到螃蟹味,会不会醒?”江招娣小声问。 “肯定能!二姐可馋螃蟹了!”江来娣用力点头。 江招娣从锅里挑了一只蟹黄最饱满的,小心掰下一只最肥的蟹腿,又挖了一小勺金黄油亮的蟹膏,放在一个小碗里。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来到床边。 江盼娣依旧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小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没什么血色。 “二妹,你看,螃蟹腿,可香了!” 江招娣将装着蟹腿和蟹膏的碗轻轻凑到江盼娣鼻子下面,晃了晃。 “嗯……” 江盼娣似乎闻到了香味,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眼皮依旧沉重地阖着,没有醒来。 “二姐,快醒醒,是螃蟹,大螃蟹!你再不醒,可都被我们吃光了!” 江来娣也在旁边小声呼唤,语气里带着诱哄。 可是,江盼娣只是又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呓语,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对近在咫尺的美味诱惑毫无反应。 江招娣看着二妹苍白的睡颜,又看看手里散发着诱人鲜香的螃蟹腿,心里一阵发堵,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默默地把碗放到一边的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连最爱吃的螃蟹都叫不醒了,老二这次是真的吓狠了。 都怪自己,要是当时自己走在后面,或者发现二妹停下时立刻跟过去。 说不定,就不会让她看见那可怕的东西了。 唉! 江招娣心里充满了自责。 “大姐,” 江来娣拉了拉江招娣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那流尸……真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一个死人漂在水里吗?以前村里老人讲故事,不也有水鬼什么的,都是假的呀。二姐胆子平时不是挺大的吗?怎么就被吓成这样了?” 江招娣看着懵懂的三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想了想,回忆起白天在江边看到王癞头尸体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皱了皱小眉头,用自己朴素的是非观分析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那王癞头,以前就不是好人,还拦过我的路,想欺负我。” “现在他死了,那是他活该,是报应。一个坏人的流尸,有什么好怕的呢?说不定,是江里的龙王看他不顺眼,把他收走了呢。” “对哦!” 江来娣觉得大姐说得很有道理,“那二姐肯定是自己吓自己,想太多了。” “嗯,等你二姐醒了,好好跟她说,开导开导她。” 江招娣心里不无担忧。 三妹胆子向来大,心思也简单。 而二妹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思却更敏感些,这次怕是钻了牛角尖了。 第69章 你就惯她吧! 夜深了,铁牛和赵老头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江涛拿出钱,想把卖螃蟹和鲫鱼的钱,按说好的一成分给他们。 可两人却都坚决推辞。 “涛子,这钱我们不能要。” 赵老头正色道,“规矩是今晚才定的。螃蟹和鱼那是昨天和上午捞的,那会儿咱们还没说好怎么分。” “再说今天情况特殊,还出了事,我们也就是搭把手。这钱,就算我们帮忙,也算你考察我们是不是那块料。从明天开始,咱们再按新规矩来!” 铁牛也憨厚地点头,“对,涛子,从明天开始算。今天我们没出什么大力,就是跑跑腿,哪能拿那么多钱。” 江涛看他们态度坚决,知道这是他们的心意,也不再勉强。 “行,那这钱我就先收着。不过今天你们出力,我记着。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送走铁牛和赵老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月柔还在灯下缝着衣裳。 江涛走过去,“月柔,别缝了,太晚了伤眼睛。明天再弄也一样,盼娣的衣服不急在这一时。” 林月柔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盼娣吓坏的样子。做点事,心里反而踏实点。快了,就剩几针了,缝完就睡。” 江涛知道劝不动,只好由着她。 洗漱完,他摸了摸盼娣,还好已经不烫了。 江涛心下稍定,转头看向还在灯下忙碌的妻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生出几分责任感。 明天,新的情报又会来,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他得打起精神,好好干。 眼下家里条件好了。 所以,得尽快把新房建起来,让月柔和丫头们住得舒坦。 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几个丫头也该送到学校去读书识字,尤其是招娣,这孩子聪明懂事,可不能耽误了。 至于盼娣,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等新房建好,有了宽敞的院子,让她和小伙伴们尽情玩耍,慢慢忘掉今天的惊吓。 想着这些,江涛躺在床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一声哭叫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江涛一个激灵坐起身,林月柔已不在身边,哭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他立刻披衣下床,冲到院子里。 只见江盼娣坐在院子角落,对着那个只剩零星几只螃蟹的大水缸,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整个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更是糊了一脸。 “我的螃蟹!我的一水缸螃蟹!呜呜呜……怎么都没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弄哪去了!那是我留着要吃的!哇——!” 林月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月白色小褂,试图安抚她。 “盼娣,不哭不哭,你看,新衣服,妈妈给你穿上,好不好?” “我不要新衣服!我就要螃蟹!你把我的螃蟹还给我!” 江盼娣看都不看,一把推开新衣服,继续蹬着腿嚎啕大哭,那架势仿佛天塌了。 江招娣和江来娣听见动静,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身,跑了出来。 江招娣端着昨晚特意留的螃蟹,“二妹,你看,螃蟹大姐给你留着呢,可香了,你快尝尝。” “就这点?” 江盼娣瞥了一眼,哭得更凶了,“我有一水缸的!满满一水缸!现在就这么点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吃了!呜呜……你们偷吃我的螃蟹!” 江来娣急了,跑回屋把自己那套还没上身的新衣服拿了出来。 “二姐,我的新衣服给你穿,你别哭了,我们没偷吃你的,是爸爸拿去送人了……”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螃蟹!” 此刻,江盼娣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么一水缸螃蟹,竟一夜之间就消失殆尽了? 委屈、愤怒、不舍,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没躺地上撒泼打滚就已经很克制了! 林月柔被她这不依不饶、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不断起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螃蟹是你一个人的吗?那是你爸捞回来的!他拿去送人,是办正事,是还人情!你哭什么哭?再哭,再哭连这点都不给你留!” 她越说越气,觉得这孩子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以前家里穷,没这条件。 现在家里稍微宽裕点,这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贪心霸道? 江涛站在一旁,看着哭闹不休的二女儿,又看看气得够呛的妻子,心里倒没觉得有多恼火。 小孩子嘛,看到心爱的东西没了,哭闹是正常的。 尤其,盼娣昨天受了惊吓,现在这哭闹,说不定也是一种情绪发泄。 听到林月柔训斥,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月柔的肩膀,示意她别动气。 “盼娣,不哭了。” 江涛蹲在江盼娣面前,轻轻地给她擦眼泪鼻涕。 “螃蟹是爸爸送人了,但爸爸保证,以后会给你捞更多更大的螃蟹,好不好?你看,大姐和三妹都把她们最喜欢的新衣服让给你了,她们多疼你啊。” “不好!我就要原来的!原来那些是我的!” 江盼娣依旧抽噎着。 不过,到底给江涛一点面子,哭声明显小了许多。 为表不满,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空了大半的水缸。 林月柔见江涛这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埋怨道:“你就惯她吧!这么任性,以后还得了?惯子如杀子,你懂不懂?” “惯子如杀子……” 听到这几个字,江涛心里猛地一刺,脑海中瞬间闪过上辈子葛亚慧带来的那个野种。 那孩子,可不就是被葛亚慧和他宠得无法无天,最后竟然拔了他氧气管!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盼娣是他的亲生女儿。 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品性是好的。 她只是被吓着了,加上心爱的东西没了,一时想不开闹情绪。 跟葛亚慧带来的那个天生自私冷血的野种,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种,自己清楚。 当然,该立的规矩,该讲清楚的道理,也得让她慢慢明白。 “好了,盼娣,” 江涛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的二女儿。 虽然任性,但眼神里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他没有一味纵容,“螃蟹已经送人了,拿不回来了。但爸爸答应你,下次捞到螃蟹,最大的都先留给你,行不行?” “你要是再哭,爸爸下次捞到好玩的、好吃的,可就不给你留了。” “你想想,是大哭一场,以后什么都没有好,还是听爸爸的,以后都有好东西等着你?” 江盼娣抽抽搭搭地看着爸爸,又转头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大姐和三妹,还有妈妈那张虽然生气却依旧写满关切的脸。 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像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慢慢泄了出来。 爸爸说的是真的。 螃蟹是真的没了。 但爸爸也答应了,以后还会给她捞。 而且,爸爸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不耐烦,也没有凶意,而是很认真在跟她商量的样子。 “……那……那下次捞到的,都要先给我挑……”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讨价还价。 “行,最大的让你先挑。” 江涛笑了,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还要大姐和三妹的新衣服……”江盼娣得寸进尺,眼睛瞟向旁边的新衣服。 “那不行!” 林月柔立刻反对,“那是她们的新衣服,一人一套,说好了的。你的在这儿呢!”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小褂。 江盼娣撇撇嘴,也没再坚持,大概是觉得螃蟹的优先挑选权更重要。 她接过妈妈递来的新衣服,摸了摸光滑的布料,心里的天平终于慢慢平衡了。 在林月柔的帮助下穿上新衣服,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开始臭美地转圈儿,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惯孩子固然不好,但也要分情况。 在合理的范围内满足孩子,给予正确的引导,才是关键。 他相信,盼娣本质是好的,会慢慢懂事的。 第70章 服服帖帖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早饭。 江盼娣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头却明显好了许多。 穿着崭新的月白小褂,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臭美得不行。 正热闹着,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见江盼娣活蹦乱跳的样子,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哎哟,盼娣起来了?看着气色挺好,没事了就好!”赵老头笑呵呵。 “盼娣,你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铁牛也憨厚地笑着。 江盼娣一听,小胸膛立刻挺了起来,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昨天没看清,以为是鱼,结果看错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可不能让铁牛叔和赵爷爷觉得她是个胆小鬼。 那多没面子。 江招娣和江来娣在一旁听着,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江招娣小声嘀咕,“也不知谁昨天被吓得魂都没了,回家就发烧,还一直说胡话……” 江来娣也捂着嘴偷笑,“就是,要不是说把最大的螃蟹都给她,还不依呢。这下可好了,尾巴翘上天了。” 她俩的悄悄话被江盼娣听见了,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大姐,三妹,你们说我坏话!” “没有,我们说你昨天可勇敢了,都敢一个人看水里的东西。” 江招娣赶紧一本正经地解释,心里却有些无语。 二妹这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逞能了。 这时,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这几个小一点的丫头,也围了过来。 昨天,她们懵懵懂懂地听到流尸之类的词,见二姐被吓得那么厉害,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想问又不敢问爸爸妈妈。 这会儿见二姐好了,还这么厉害的样子,就忍不住了,怯生生地拉着江盼娣的衣角。 “二姐,流尸是什么呀?是不是很吓人?”老四仰着小脸问。 “二姐,你昨天看见流尸了吗?它长什么样?会动吗?”老五也一脸好奇。 “二姐,二姐,什么叫流尸啊?”老六和老七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江盼娣一看,自己竟成了焦点,顿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哦,那流尸啊,可吓人了!它就漂在水里,脸白白的,眼睛瞪得老大,还会动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小胸脯,“我一点都不怕!我可是看清楚了,那是坏人变的,专门吓唬坏人的!咱们是好人,不用怕!而且,我有爸爸,还有铁牛叔和赵爷爷保护我呢!” 江盼娣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勇敢无畏的小英雄。 几个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二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崇拜。 就连不太懂事的老八,也眨巴着大眼睛在旁拍马屁。 “二姐好厉害!” 江涛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吹嘘上了。 不过,看她能这么快从惊吓中走出来,用这种方式战胜恐惧,他心里也感到非常欣慰。 孩子嘛,能用这种方式自我调节,倒也不是坏事。 只要别真去以身犯险就行。 “行了,盼娣,别在那胡吹了。赶紧过来,爸爸有话跟你说。”江涛招手。 江盼娣立迈着小碎步跑到爸爸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等着爸爸说话。 江涛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江盼娣保持平齐。 “盼娣,爸爸知道你昨天受了很大的惊吓,能这么快好起来,爸爸很高兴。你给妹妹们讲的道理,听起来也很有勇气。” 江盼娣被爸爸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但是,盼娣,” 江涛话锋一转,“爸爸要跟你讲清楚几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第一,在江边,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后无论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觉得水里有什么不对劲,不准自己一个人凑过去看,更不准用棍子去拨弄。” “必须立刻马上告诉爸爸,或者告诉你大姐、铁牛叔、赵爷爷,告诉我们这些大人。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 江盼娣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爸爸有点小题大做,但看爸爸严肃的样子,还是先答应了下来再说。 “第二,昨天的事,是坏人自己做了坏事,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跟你,跟我们全家,都没有关系。你不用怕,但也要离那些危险的地方远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第三,爸爸昨天把螃蟹送人,是为了感谢那些帮了咱们忙的人,比如刘主任、李支书,还有帮忙的叔叔伯伯。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只想着自己。” “这次螃蟹没了,爸爸以后给你补上。但你要明白,家里的东西,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爸爸有权安排怎么用,妈妈和大姐、妹妹们也都可以享用。” “不能因为是你喜欢的,就认为全是你的,别人碰都不能碰。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江盼娣被爸爸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道:“懂了……我以后不那样了。” “嗯,这才是爸爸的好闺女。” 江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爸爸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有时候就是嘴馋,有点小脾气。以后想吃螃蟹,就跟爸爸说,爸爸捞得到,就给你捞。但也要学会分享,知道吗?” “嗯,知道了。” 江盼娣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江涛,眼睛亮亮的,“那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去捞螃蟹?” “这个看情况吧,等爸爸知道哪里有,就带你去。” 江涛站起身,转向林月柔,“月柔,你看盼娣也认错了,今天让她好好玩,就别拘着她了。” 林月柔见女儿被江涛说得服服帖帖,道理也听进去了,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点了点头。 “行,盼娣,去跟妹妹们玩吧,注意安全,别出院子。” “好!” 江盼娣如蒙大赦,立刻跑向几个妹妹,重新当起了孩子王。 不过,这次没再吹嘘流尸的事,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炫耀起自己的新衣服来。 看着院子里重新嬉闹起来的女儿们,江涛心里踏实了些。 他转身回到堂屋,铁牛和赵老头正坐在大圆桌等他安排。 “涛子,今天咱们啥安排?还去江边不?” 赵老头有些期待地问。 昨天刚定了规矩,今天正干劲十足,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 铁牛也眼巴巴地看着江涛,憨厚的脸上写着“随时可以干活”。 江涛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一刻。 今日的情报,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提示音早就该在脑海中响起了。 是今天外挂迟到了,还是说……会有什么不同?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江涛便将其压下。 情报是他改变生活的最大依仗,但也不能全指望它。 没有情报的日子,难道就不干活了? 那肯定不行。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坐等天上掉馅饼的江涛了。 “铁牛,赵叔,你们先坐会儿,喝口水。招娣,给你赵爷爷和铁牛叔倒水。” “哎!” 江招娣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拿水壶和搪瓷缸。 江涛坐在桌边,心里盘算着。 家里有八千多块的积蓄,距离万元户只差临门一脚了。 接下来,得开始为建新房和买渔船做更具体的准备了。 新房是安居,渔船是乐业。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得硬。 现在这破屋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得赶紧弄几间敞亮的砖瓦房,院子也得围起来,让月柔和孩子们住得踏实。 而有了渔船,才能去更远的水域,捞更多更值钱的货,也才能真正把铁牛和赵老头这支小队伍带起来,把收入稳定下来。 他正琢磨着,是先联系颜伯伯问问买船的事,还是先去乡里打听建房的砖瓦木料价格。 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第71章 鲤鱼跳龙门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老拗口附近回水湾有大群野生鲤鱼聚集,可用撒网围捕。】 大群野生鲤鱼? 江涛心中一动。 鲤鱼这东西,在本地不算稀罕,江海平原一带的人嫌它土腥味重,不太爱吃,价格也就比鲢鳙稍高一点。 但若运到江南,那边的人却觉得鲤鱼寓意吉祥,无论是做成熏鱼还是糖醋鲤鱼,都是宴席上的好菜,价钱能翻上一番。 不过,眼下这批鱼,卖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价格想必也差不了。 只是不知道这大群究竟有多少? 要是能有个几百斤,那离万元户的目标可就更近一步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将去老拗口打渔的计划说了出来。 “涛子,你说老拗口?” 赵老头有些犹豫,“昨天王癞头可就是在那儿出的事。这刚飘过流尸,咱们就去那捞鱼,是不是有点犯忌讳?” “赵叔,我们中午再去,阳气重,没事的。” 江涛笑道,“再说,王癞头的流尸又不是在老拗口发现的,那不是在下游才发现的吗?江水流过多少地方,难道以后咱们就都不下水了?”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膈得慌。” 赵老头还是有些发怵,老一辈人对这种事情特别忌惮。 “赵叔,王癞头是王癞头,咱们是咱们。” 铁牛憨憨笑道,“他是个坏人,老天爷收他,跟咱们打渔有啥关系?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呢?” “赵叔,铁牛说得对。” 江涛接过话头,“王癞头出事,是他自己作恶,命里有这一劫。咱们正经打渔,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心里坦荡,用不着忌讳。” “那地方鱼多,错过可惜了。你要是实在心里膈应,就在岸上帮我们看东西,我跟铁牛下水。” 赵老头被两人这么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但心里那点疙瘩还在。 可想想昨天定下的规矩,又想想那一成的收入,最终咬了咬牙。 “行!既然你们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怕什么!去就去!我也下水!”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也想去帮忙。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帮你妈照看妹妹们。盼娣刚好,需要人看着。” 江涛这次没同意。 昨天盼娣刚出事,他不想让大女儿再去可能有心理阴影的地方。 “哦……” 江招娣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时间还早,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林月柔手脚利落,很快做好了早午饭。 吃了早午饭,眼看就要午时。 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收拾好渔具,推着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村口,迎面碰见几个下地回来的村民。 “涛子,又去打渔啊?” “是啊,去江边碰碰运气。” 江涛笑着回应。 最近,他靠打渔挣了钱,村民早不拿他当混子看了,平时见了都会主动打声招呼。 可有个叫刘快嘴的婆娘,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加上没得过江涛什么好处,又跟宋二沾亲带故,心里本就酸溜溜的。 见到江涛几人,眼珠一转,立刻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道: “哎哟,这不是涛子嘛?这是又要去江边捞鱼啊?啧啧,这江里都飘过流尸了,水底下说不定还阴魂不散呢!有些人啊,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为了几个钱,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周围村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赵老头脸色一沉。 铁牛也气得捏紧了拳头。 江涛却像没听见一样,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跟这种长舌妇一般见识,只会拉低自己档次。 有时候,实力才是最好的回击。 见江涛不理会,刘快嘴以为他心虚,心中更加得意,刚要再开口。 老张恰好路过。 “刘快嘴,你胡咧咧什么呢!” 他瞪着眼睛骂道,“人家打渔碍着你什么事了?王癞头自己作死成了流尸,以后我们就都别去江边了呗?!” “我看你是眼红人家能捞着鱼吧!有本事你也去捞啊,看江里的鱼认不认你这张碎嘴!” 刘快嘴被老张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哟,老张,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是收了江涛多少好处啊?我说句实话都不行?那老拗口刚淹死人,他们就去,不是晦气是什么?沾了晦气,回头连累咱们全村怎么办?我这可是为村里着想!” “呸!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老张啐了一口,“还为了村里着想?你平时编排这个编排那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为村里好?我看你就是看涛子挣钱了,心里不舒坦!” “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回家把你那鸡窝收拾收拾,别整天咕咕蛋都下到别人家窝里,还倒打一耙说是人家偷你的!丢不丢人?” “你!你放屁!” 刘快嘴气得跳脚,“老张你个老不修,帮着小辈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算什么东西!” 她家那几只母鸡不争气,确实总爱往隔壁老邹家鸡窝钻,下了蛋就便宜了别人。 为这事没少跟老邹家拌嘴,硬说是老邹家媳妇偷摸捡了她的蛋,在村里闹过好几回笑话。 “我是什么用不着你管!就看不惯你这张见不得人好的破嘴!” 老张寸步不让,“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挡道,耽误涛子他们干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小声议论起来,大多觉得刘快嘴过分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快嘴见势不妙,只能恨恨跺了跺脚,灰溜溜走了。 “涛子,别理她!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们赶紧去,多捞点气死她!” 老张笑得很开心。 江涛真要捞到很多鱼,肯定得用他的板车,到时又是几块钱辛苦费。 “谢谢张叔。” 江涛对老张点点头,记下这份人情。 三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赶往老拗口。 到了地方,江涛仔细观察水情,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 情报提示,这里就是鲤鱼聚集地。 他凝神望向水面,果真看见有淡红色影子在水里缓缓游动。 数量还不少呢! “就这儿,下网!” 江涛一声令下。 铁牛手臂一甩,渔网唰地张开,精准落入水中。 网绳瞬间绷紧,传来沉甸甸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大叫。 渔网出水,密密麻麻的鲤鱼在网里活蹦乱跳。 “这么多!个头还大!” 赵老头眉开眼笑,心里那点膈应瞬间烟消云散。 “涛子,你这眼力真是神了!” “快!咱们一起捞!别让鱼群散了!” 江涛招呼着,三人动作麻利地再次撒网。 水花四溅,一网接一网的收获让众人干劲十足。 带来的水桶很快装满,带来的麻袋也用上了。 眼看收获远远超出预期,带来的家伙事根本装不下。 “涛子,鱼太多了!装不下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鲤鱼,铁牛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铁牛,你腿脚快,赶紧跑回村找老张借板车!另外再借些水桶!让老张帮忙推过来!” “赵叔,咱们先把捞上来的鱼,归拢到岸边浅水处,用渔网圈着,保持鲜活!” “好嘞!” 铁牛撒腿就往村里跑。 而老张一直等着呢。 听明来意,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水桶,左邻右舍的水桶都搜罗上,推着板车就跟铁牛来了。 浅水堆成小山的鲤鱼,让老张惊得合不拢嘴。 “别愣着了,赶紧装鱼!” 赵老头见老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来气。 “哎好!” 老张这才回过神。 四人合力,将鲤鱼分装到水桶,在板车上摆得层层叠叠,用绳子捆了又捆,扎得结结实实! “这怕不是得有上千斤!” 老张咋舌,试着推了一下板车,可惜沉甸甸的纹丝不动。 还是铁牛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板车推动起身。 “铁牛,你放手,我来,我来就行……” 老张累得呼哧带喘,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趟辛苦费肯定少不了。 江涛、铁牛、赵老头也累得够呛。 可看着满满当当一车鲤鱼,浑身的疲惫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涛子,是不是有句老话叫鲤鱼跳龙门?” 铁牛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江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别看铁牛平时憨头憨脑的,这吉祥话说得还挺是时候。 他擦了把汗,“对,鲤鱼跳龙门。今天开门红,往后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第72章 收买人心 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载十几桶鲤鱼,缓缓往村里走去。 此时正值晌午,不少村民刚吃完午饭,正准备下地干活。 一见这壮观景象,纷纷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鲤鱼!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鱼王爷请来了吧?” “这鱼真漂亮,个顶个的大!看这颜色多喜庆啊!”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是鲫鱼,今天是鲤鱼,明天该是什么?” “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村民们围在板车旁,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惊叹。 赵老头和铁牛挺着胸脯,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张也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辛苦费,觉得这力气出得值了。 “运气而已!” 江涛笑着摆摆手,随即从水桶里捞出一条条鲤鱼,递给那些真心道贺的村民。 “刘二哥,拿着,给孩子熬汤。” “王婶,这条给您,图个年年有余。” “李伯,您也拿一条,尝尝鲜。” “哎哟,谢谢涛子!” “涛子你可真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 拿到鱼的村民个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对江涛更是赞不绝口。 而那些没分到的,看得更加眼馋,但也知道人家捞鱼辛苦,能主动分已是难得,纷纷说着恭喜的话,盼着能尽快轮到自己。 人群里,刘快嘴也伸长脖子看着,心里像有二十五只猫爪在挠。 尤其看到平时跟她关系不咋样的王婶、李伯和老邹都得了鱼,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她也想上去说两句好话混条鱼,可此前她刚骂了人家晦气钻钱眼,现在哪里拉得下脸? 眼见越来越多的村民拿到鱼,她实在忍不住了,凑到板车旁,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哎哟,涛子回来了!这么多鲤鱼,真是大丰收啊!这颜色多喜庆,一看就吉利!这是要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啊!” 这前后不一的做派,让周围不少村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之前还骂人家晦气,现在看人家捞着鱼了,又说吉利话讨鱼,这脸皮也太厚了。 江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刘快嘴的话,继续给旁边一位老大爷拿鱼。 “三爷爷,您拿好,回家慢着点。”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她,脸上笑容僵住,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看江涛一桶鱼都快分完了,她实在没忍住,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涛子,怎么别人都有鱼,我就没有?”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张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刚才就跟刘快嘴吵了一架,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快嘴,你刚才在村口说啥来着?哦,说人家去捞鱼是晦气,是钻钱眼,是连累全村!” “怎么,现在看见鱼了,就变成吉利、红火、发财了?你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怎么说都有理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呸,我都替你臊得慌!还想要鱼?回家照照镜子,看你这张脸配不配!” 老张骂得连珠似炮,引得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刘快嘴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怼得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老张和江涛一眼,也顾不上要鱼了,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哈哈,刘快嘴这可算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活该!谁让她那张嘴平时不积德!” “就是,见不得人好,现在自找没趣!” 江涛笑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在场所有的村民都分了鱼。 他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推着剩下的鱼朝家走去。 “涛子,刚才没必要分那么多鱼啊。” 赵老头见一桶都分完了,着实心疼,“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这么一分,少卖不少钱呢。” 江涛笑笑,“赵叔,大家乡里乡亲的,分点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可这也分得太多了……”赵老头还是觉得肉疼。 “不多。” 江涛摇摇头,“您想想,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这两天又是鲫鱼又是鲤鱼的,弄回来这么多,村里人能没点想法?” “红眼病最麻烦,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防都防不住。现在主动分出去一些,大家吃人嘴软,再说闲话就不好意思了。这比事后花钱消灾划算多了。” 老张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涛子这话在理。人情这玩意儿看着不值钱,真要用上了,千金难买。你看刘快嘴刚才那嘴脸,再看看现在谁还信她胡咧咧?” 铁牛也憨笑道:“涛子说得对,反正咱也没亏,图个心里踏实。” 赵老头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我光盯着那桶鱼了。” 江涛笑道:“赵叔心疼是应该的,毕竟这鱼是咱们一起流汗捞上来的。放心,分出去的,咱们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这话既是安慰赵老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分鱼看似损失,实则不然。 今天收获实在太多,分出去一桶看着多,其实也就几十斤。 用来做个人情或堵住一些闲言碎语,其实非常值当。 村里人看到他的大方,或许也能缓和一下因他暴富引起的嫉妒。 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收买人心和润滑关系。 毕竟,乡里乡亲的,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名声和人际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就像刘快嘴那种跳梁小丑,就自有老张这样的人去对付。 江涛两世为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了人情冷暖,也尝尽了世态炎凉。 上辈子,浑浑噩噩被人算计,最后连氧气管都被拔了。 这辈子,重活一回,虽然起点低,却有每日情报这个依仗。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丰收,让他真切感受到,命运是真的可以改变。 今天,刘快嘴的刁难和后来的谄媚,再到分鱼时村民们的态度变化,让他忽然有了奇异顿悟, 打渔,不只是力气活,更是人情世故。 上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见识了利益纠缠和人心复杂,单打独斗最终只是小打小闹。 这辈子在江边讨生活,光靠一个人闷头捞鱼也不行。 情报让他知道鱼在哪里,但要把鱼捞上来,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再把钱变成更好的生活,这中间每一步都离不开人。 他需要铁牛、赵老头这样的帮手出力,需要老张这样的跑腿帮忙,需要东风饭店的蒋管事、顾师傅这样的销售渠道,也需要高主任、刘主任这样的大买家。 甚至,连村里那些看似无关的乡亲,他们的舆论和态度,也无形中构成了他生存和发展的环境。 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他要在这片水域里活得滋润,就离不开这些水的包容和支持。 想通了这些,江涛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几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到了家。 林月柔和孩子们仿佛提前得到消息等在门口。 当看到板车上层层叠叠的水桶时,她们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这……” 林月柔指着板车,说不出完整的话。 本以为昨天几百斤鲫鱼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的收获更加惊人! “哇!好多鲤鱼!爸爸好厉害!” 江盼娣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欢呼。 江招娣也激动得小脸通红,“这么多!这得多少斤啊?” 几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地围着板车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桶卸下来!” “月柔,赶紧把家里能装水的家伙都拿出来!” “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帮忙,把鱼分到盆里桶里,动作轻点,别把鱼弄死了!” “哎!”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连老四、老五几个小不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忙递东西。 很快,院子里再次被盆盆桶桶填满。 第73章 关上一阵子 将鲤鱼安顿好。 江涛让铁牛和赵老头看着,自己则提了几条鲜活鲤鱼,骑上自行车去了村公所。 “李支书,在家吗?” “是涛子啊,快进来!” 李富贵正在屋里喝茶,见江涛提着几条肥硕鲤鱼进来,眼睛一亮,“哎哟,这是……” “今天在江里捞了点鲤鱼,给您送几条,图个年年有余,也感谢您昨天帮忙。”江涛笑着将鱼递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李支书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鱼,啧啧称赞,“这鲤鱼真肥,颜色还挺好看,好兆头!涛子,你这一手打渔的本事,现在是真出神入化了。” 两人寒暄几句,江涛道明来意,想借电话联系县里。 李支书自然爽快答应。 江涛照例先给高主任打了过去。 “高主任,是我,江涛。” “涛子啊!怎么着,又有鱼了?”高主任的声音满是笑意。 “对,今天运气不错,捞了上千斤鲤鱼,都是活的,又大又鲜。我想着您那边……” “上千斤?” 高主任明显愣了一下,“涛子,你这动静可不小啊。不过说实话,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么多,顶多要个一二百斤,再多我也没法处理。” 江涛心里有数,“高主任,要不这样,我一会儿再给刘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出面采购,来一辆卡车把鱼拉走。到时匀一百斤给您,您看行不行?” “老刘?” 高主任略一沉吟,“他那边倒是能走量……行,我没意见,就看老刘答不答应了。” “您放心,我来跟他协调。” 挂了电话,江涛又拨通了刘主任的号码。 “刘主任,我是江涛。” “江涛?哈哈哈,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刘主任语气充满期待。 “今天捞了上千斤大鲤鱼,全是活的,个头都挺大。我想着您那边路子宽,能不能派辆卡车来拉?” “上千斤?活鲤鱼?” 刘主任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好家伙,涛子你可真行!行,这买卖我干了。” 江涛接着说道:“刘主任,有个小事跟您商量一下。高主任那边也想要点,我答应匀一百斤给他,您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即,刘主任爽朗的笑声传来,“行行行,上次鲢鳙占了老高的便宜,这次我吃点亏,车我来出,分他一百斤就是了。没问题!” “那就多谢刘主任了!” “谢什么,互帮互助嘛。” 江涛挂了刘主任的电话,又给高主任回了过去。 “高主任,刘主任那边答应了,车他出,到时匀一百斤鱼给您。” “哦?” 高主任有些意外,“老刘这回还挺有觉悟嘛。” “上次鲢鳙您也匀给他了,刘主任心里有数。”江涛笑着补了一句。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涛子,往后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想着我们就行。” “一定一定。” 李富贵在旁听着,见江涛三言两语就把上千斤鱼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既佩服又感慨。 这小子,以前见人说话也没个章法,如今在电话里跟县里的主任有来有往,谈笑风生,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打完电话,江涛正准备走,李支书却叫住了他,神情还突然变得严肃。 “涛子,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今天上午乡里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找我了解情况,顺便也透露了点消息。” “哦?是关于王癞头那事?”江涛停下脚步。 “是,也不全是。” 李支书砸砸嘴,“主要是刘狗子、程胖子、马三那三个怂货,在派出所经不住吓唬,把什么都吐了。其中,有件事跟你有关。” 江涛一愣,“李支书,他们跟我没什么过节吧?” 当混子那会儿,他顶多是被宋二拉着赌过几回,跟刘狗子那几个人还真没什么直接恩怨。 “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李支书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几个怂货为了立功减罪,不光说了王癞头怎么落水,他们怎么见死不救,还把平时跟宋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讹诈勒索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来。” “还说宋二指使他们盯着你,想找机会对你下手!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王癞头就出事了。” “他们供出宋二了?”江涛心中一动。 “供了,供了个底朝天!” 李支书有些解气道,“什么偷老邹小卖部的烟酒,偷东家菜地西家鸡窝,合伙在路上拦过路外地人要过路费。” “连之前村里丢的几样农具,也说是宋二让他们拿去废品站卖了换钱花了。桩桩件件,都往宋二身上推。” “公安同志来核实,我就把以前村里接到的一些举报,还有掌握的一些情况,也都跟公安同志说了。” “这次,宋二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了。那三个闲汉,估计也得关上一阵子。” 江涛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宋二就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先是引诱他赌博将他拉下水,后来又联合葛亚慧算计他,最终害得月柔和几个孩子走投无路跳了江。 那时的他,浑浑噩噩,只是个不争气的混子。 即便知道自己被宋二欺压算计,但在村里人嫌狗厌,也没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而如今,不过短短几天,情况已然天翻地覆。 这固然有宋二多行不义的报应,但自己这几天的风光和能耐,无形中也改变了村里人看待他的眼光。 连李支书这样的村干部,也愿意帮上一把,借机敲打一下宋二这个不安定因素。 “我也听说宋二想对我下手,这段时间正发愁呢。” 江涛神情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月柔性子软,家里又都是丫头片子,胆子也小。” “我怕宋二那混蛋急了眼,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阴招,对她们娘几个不利。那我真是防不胜防了,想想都揪心。现在好了,他自己进去了,起码也能安生一阵子。” 李支书听完,看江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涛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男人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肩上就有了担子,做事就得想得更周全。你能为家里人考虑,这是好事,说明你真的懂事了。不像以前……” 他没说完,但江涛明白那未尽之语。 以前他只顾自己混账,何曾想过妻女的安危? “谢谢您,李支书。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村里人操心了。” “谢什么,应该的。” 李支书摆摆手,语重心长道,“宋二在村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能把他弄进去,对村里也是件好事。” “涛子,你现在是咱们村有本事的人了,以后好好干,把日子过红火。但也记住,树大招风,自己行事要端正,别让人抓了把柄。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我明白,李支书,您放心。”江涛郑重点了点头。 从村公所出来,江涛推着自行车,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看着村里熟悉的土路和房屋,他心里格外踏实。 上辈子的悲剧,根源在于自己的不争气,也在于势单力薄无人可依。 这辈子他醒了,也拼了。 短短几天,就攒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 如此,赢得了家人的依赖,得到了铁牛、赵老头这样实心眼的帮手,也初步建起了高主任、刘主任这样可靠的销路。 就连村里的风向都在悄然改变。 宋二倒霉,固然让人快意。 但若自己是不争气,不努力,就算没有宋二,也会有张二、王二这样的坏水冒出来。 打渔是眼前来钱的路子,但绝非全部。 他还要建新房,安顿好家人,买渔船,扩大生产,维护好各方面的关系。 未来,或许还能搞点养殖,争取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扎实。 毕竟,每个人图的不只是眼前的温饱和暴富,还有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想到这里,江涛胸中豪情顿生,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4章 房子我会建啊 江涛从村公所回到家。 想着这上千斤的鲤鱼卖掉,应该就能突破万元户大关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刚进自家院子,就看见江海背着手在自家院子里踱步,看着脸色不大的样子。 而铁牛和赵老头在旁整理渔网,两人都没怎么搭理他。 江海一见到江涛,立刻板起脸,拿出大哥的派头,“老三,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江涛随口问了一句,将自行车停在院墙边。 江海皱了皱眉,看了看旁边的铁牛和赵老头,用眼神示意这两人回避。 可铁牛和赵老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江涛也装作没懂,“大哥,有话直说,铁牛和赵叔不是外人。” 江海见他如此不给面子,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但又不好当场发作。 他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耐烦。 “赵老板想见见你。” “赵老板?” 江涛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赵老板?” “昨天在渡口你不是见过吗?就是考察我们草编厂的那位赵老板!江南来的大老板!” 江海不满地提高了声音,仿佛“江南来的大老板”几个字能增加不少分量。 “哦,他啊。见我干嘛?” 江海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噎了一下,差点没被气死。 今天厂里让他打电话问问赵老板的考察意向。 结果电话打过去,赵老板对草编厂投资的事含糊其辞,反而话锋一转,说对他弟弟很感兴趣,想邀请他方便时去江南看看,双方交流交流。 江海一开始还纳闷是哪个弟弟,赵老板说是在渡口见到的那个打鱼的。 江海一听,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气。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在赵老板面前毕恭毕敬,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反倒对江涛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江海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赵老板能看上江涛,说不定是条路子。 要是江涛能讨好赵老板,帮忙说几句话,草编厂的投资不就有戏了? 他这才忍着气,屈尊来到江涛这破土屋。 一来就被满院子的鲤鱼震撼了一下,问了几句,可铁牛和赵老头却爱答不理的,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想到此行目的,他才一直耐着性子等到江涛回来。 “人家赵老板是大企业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让你去江南看看,那是给你机会!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海强压着不满,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涛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要稳重,要懂得把握机会。” “赵老板那样的人物,咱们得罪不起,你说话做事要懂得分寸,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涛一整个大无语。 大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算计和教训。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是想拿他当攀附关系的跳板呢! “大哥,我跟他拢共就见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说得罪不得罪的了?” “我看赵老板人挺和气,不像是那种会随便记仇拿架子的人!倒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是狐假虎威啊?” “你!” 江海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青红,尤其看到铁牛和赵老头别过脸去偷笑,更是恼羞成怒。 “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赵老板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要是能得了赵老板的欣赏,提携你一把,你这破土屋改建个大房子,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靠打渔才挣几个钱,你懂不懂?” “我不懂。” 江涛干脆利落道,“我现在就挺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心里踏实。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里事多,一时走不开。” “那什么去江南,以后再说吧。大哥,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你……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江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涛,“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指条明路,你就这么对我?你就守着你这破土屋,打一辈子鱼吧!我看你能打出什么名堂!” “铁牛,赵叔,送客。” 江涛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对铁牛和赵老头说道。 “哎,江主任,您请吧。” 铁牛和赵老头早就看江海不顺眼了,立刻上前客气地将江海请出了院子。 江海被两人半推半请地弄到门外,气得在院外跳脚。 “老三,你别得意!就你家这破土屋,风吹雨打的早晚塌了!到时候你别后悔没听我的!” 赵老头关上院门,“涛子,你大哥这是嫌弃你家土屋破呢。” 江涛看看住了多年的老土屋,墙皮有些剥落,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 他点了点头,“是有点破了。” 新房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叔,铁牛,等刘主任待会拉走鱼,咱们去乡里打听打听建新房的事,看看砖瓦木料的行情,也问问人工。” 在江涛印象里,这年代农村建房,要么自家慢慢来,要么请专门的泥瓦匠木匠班子,工钱材料都要仔细打听清楚。 铁牛一听,“涛子,还打听什么呀,这房子我会建啊。” “你一个人怎么建啊?” 江涛失笑,“这建房子可不是砌个灶台搭个鸡窝那么简单。哎,铁牛,我没发现你还挺能吹牛的啊。” “不是啊,涛子,” 铁牛急得脸都红了,“建房我真的会,没必要去请外人浪费钱。我十六岁就跟我舅舅在乡里建筑队干过,砌墙、上梁、打地基、铺瓦,我都干过!” “那什么材料价格我也懂,石灰多少钱一车,砖头瓦片什么价,杉木檩条多少钱一根,我都门清!” “真的假的?” 江涛见他言之凿凿,不像在吹牛,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看向赵老头,用眼神询问。 赵老头抽了口水烟,笑着点头,“涛子,铁牛这孩子不会说瞎话。他舅舅以前确实是乡里小有名气的泥瓦匠头儿,铁牛跟着干过几年。” “后来他舅舅年纪大了不干了,铁牛又没别的门路,就回村种地打零工了。建房这事,他真能顶大用。” “就算铁牛能砌墙,上梁这些大活一个人也干不了吧?” 江涛还是有些疑虑。 后世农村建房,至少也得一个工头带几个熟练工,加上一堆小工帮忙才行。 “嗨,这有啥难的。” 赵老头磕了磕烟袋,“我娘家有个侄子,就是干木匠的,手艺不错,做门窗、打家具、上大梁都行。” “到时我把他叫过来帮忙,管顿饭,给点辛苦费就行,比外头请人便宜多了。他还能再带两个打下手的徒弟。” “就这几个人也建不了吧?” 江涛还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建房是大事,万一哪里出点纰漏,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时小工好说,乡里乡亲的,谁家盖房不互相帮忙?咱们管饭,一天再给个块儿八毛的辛苦钱,有的是人愿意来!” 赵老头显然对这套流程很熟,“挖地基、和泥、搬砖递瓦、上梁拉绳这些活计,村里壮劳力谁都能干。我出面喊一声,能来不少人。” “再说了,咱们村老张、老李几个,以前也给人盖过房,多少懂点。有铁牛和我侄子带着,出不了岔子!” “是这样的吗?” 江涛有点被他们说动了。 上辈子,虽然也活了几十年,但早年混日子,后来跑小买卖,还真没自己主持盖过房子。 听赵老头和铁牛这么一说,似乎农村建房靠的就是这种熟人帮工的模式,只要核心的技术工在,其他都好办。 那这样算下来,能省下不少工钱,而且用料也能自己把控,避免被坑。 “涛子,你信我!地基给你打牢实,墙给你砌得笔直,大梁给你上得稳稳当当!保准比外头请人盖得还好,还省钱!” 看着铁牛憨厚充满信心的脸,再看看赵老头胸有成竹的样子,江涛心里那点疑虑打消了。 他笑着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行!铁牛,那这建新房的活儿,可就交给你了!赵叔,到时候也得辛苦您多张罗!” “放心吧,涛子!保证给你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第75章 突破万元大关! 几人说得兴奋,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从屋里出来。 刚才江海在,为免冲突和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得孩子们听到什么不中听的,林月柔特意带着她们待在屋里没出来。 而江海也压根没想着跟林月柔和几个丫头片子打招呼。 属于两厢都无意,倒也省了尴尬。 她们在屋里把江涛和铁牛、赵老头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听到要盖新房,几个丫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 江招娣素来最稳重,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爸爸?” 江盼娣扑闪着大眼睛,满是憧憬,“是不是盖得像支书爷爷家那样,是青砖大瓦房?院子里还能种好多花?” 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仰着小脸七嘴八舌地问着。 “爸爸,新房子会有亮堂堂的玻璃窗户吗?” “有没有灶间?灶间大不大?妈妈做饭就不挤了!” “新房子是不是特别大?我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床?” 听着几个丫头的话,江涛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们嘴上虽从不抱怨现在拥挤简陋的生活,心里却如此渴望改变。 家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睡的木板床更是硬邦邦的。 他和林月柔带着老八睡大床,几个稍大的丫头挤在另一张小破床,再小点的几个就用破木板加红砖搭成简易床铺。 林月柔也走到江涛身边,眼神里有询问,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对丈夫无条件的支持。 刚才江涛拒绝江海时的那份干脆和底气,以及现在从容谋划未来的样子,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看着妻女充满期待的神情,江涛心里生出沉甸甸的责任感。 几个女儿加上他们夫妻,起码需要十个房间。 小九虽然不在,但迟早都要接回来。 当初也真是脑子抽风,竟然将小九给卖了。 每每想起这些,江涛就觉得心痛,还好家里也没人提这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对,咱们家要盖新房子了。盖个两层半小楼房,这样楼上楼下房间才够用。” “你们不光有自己的床,而是还会有自己的房间。” “院子也要大,想种花就种花,想养鸡就养鸡。到时候再在院子里打口水井,用水也方便。” “太好了!我家要盖楼房了!” 江盼娣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原地蹦跳。 “爸爸真棒!”江招娣也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江来娣和其他丫头兴奋地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要住楼上,谁要住楼下。 林月柔眼圈微微发热,心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只是家里那点钱也不知够不够?” 这两天江涛挣了不少,但要盖村里少见的二层半楼房,这花费肯定不菲。 要只盖普通的青砖瓦房,那八千块绝对够了。 但要盖二层半红砖楼房,这花费可就要翻着倍地往上涨了。 “放心,月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等把今天的鱼卖了,咱们的钱就更宽裕了。盖房的事,铁牛和赵叔能帮着张罗,能省不少。咱们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好!”林月柔点了点头。 这个家终于要迎来崭新的开始了。 “铁牛,涛子要盖二层半楼房,你这……能行吗?” 赵老头看向铁牛,心里打鼓,“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地基、结构、用料都更讲究。” 他知道铁牛能干,但楼房在村里可是稀罕物,没盖过的人心里都没底。 万一出点纰漏,可不是小事。 铁牛挠挠头,“我舅舅盖过乡里供销社的二楼,当时我跟着打下手,从打地基到上梁封顶,流程我都知道。就是没自己主过事……” “不过不怕,我知道该怎么做,用料、工序心里都有数。到时再请赵叔您侄子那样有经验的木匠来,咱们一起商量着干,肯定能行!” “也是,应该出不了岔子。” 赵老头给铁牛打气,心里却想着,到时厚着脸皮去请一两位当年跟铁牛舅舅一起干过的老泥瓦匠来把把关图个稳妥。 铁牛和赵老头心里有了谱,江涛却没掉以轻心。 上辈子,见过太多因不懂行,盲目上马而导致的质量问题甚至安全事故。 建房是百年大计,尤其要盖楼房,必须慎之又慎。 “铁牛、赵叔,这事咱们一步步来。先去乡里把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跑下来,然后看看现在有什么新样式。” “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颜伯伯帮忙,从县里介绍个懂建筑的老师傅或技术员,来给咱们的设计和地基把把关,就当是请个顾问,确保万无一失。” “涛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老头一听要请县里的技术员,心里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有专业人士指点,那还怕啥? 铁牛也憨笑点头,“有技术员指点,我心里就更踏实了!涛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咱家新楼房盖得又结实又漂亮!” 几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个把小时过去了。 看看天色,刘主任他们也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院门外传来卡车引擎的“突突”声。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绿色卡车停在门外,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正是刘主任和他的司机小王。 林月柔带着江招娣和几个丫头进了屋。 院子本就挤得满满当当,再来了人更是转不开身,也省得孩子们碍事。 “江涛同志,我们来了!这鱼……” 刘主任笑呵呵走进院子,话说到一半,就被满院的盆桶给震住了。 饶是昨天见识过几百斤鲫鱼的场面,今天这上千斤鲤鱼的规模,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天,涛子,你这这可真是大场面啊!” 刘主任快步走到一个大木盆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鲤鱼个头均匀,鳞片完整鲜亮,活力十足,在水中摇头摆尾,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刘主任,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江涛笑着迎上去。 “这可不是光运气的事儿。” 刘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行,涛子,你这货,我全要了!咱们现在就过秤?” “行,听您的。” 铁牛、赵老头、司机小王立刻行动起来。 老张没走远,一直关注这里,见状也跑过来帮忙。 刘主任则站在一旁监督计数。 过秤的过程持续了不短时间。 刘主任做事仔细,每称一桶都要亲自查看秤星,记录毛重。 铁牛和赵老头轮流将鱼倒进专用桶过秤,老张和小王则把称好的鱼舀进卡车水箱。 等一桶鱼倒腾干净,再称空桶的重量,两数相减得出净重。 江涛负责在旁边逐笔对账。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搬动水桶的哗啦声、鱼的扑腾声和几人偶尔的报数声。 最终,所有鲤鱼过完秤,各桶净重加在一起,总计一千零二十八斤。 “好家伙,真是一千多斤!” 刘主任心里高兴,鲤鱼是招待贵宾的好菜。 这批货质量上乘,数量又足,足够招待所用上好一阵子了,甚至还能匀给兄弟单位做做人情。 “涛子,这鲤鱼按两块一斤,没问题吧?”刘主任问。 “没问题,刘主任您说了算。”江涛点头。 “行,一千零二十八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两千零五十六块。咱们老规矩,零头抹了,算两千一百块,怎么样?”刘主任很是爽快。 “行,谢谢刘主任照顾。”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还反向抹零,多给了四十四块。 江涛自然没有意见。 “另外,” 刘主任接着说道,“高主任那边的一百斤,我也一起拉过去,免得你再跑一趟。钱我一起结给你,回头我跟高主任再算,你看行不行?” “那太麻烦您了,刘主任。”江涛没想到刘主任这么周到。 “不麻烦,顺路的事。” 刘主任摆摆手,从随身皮包拿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二十一张递给江涛。 “这是两千一,你点点。” 江涛接过二十一张钞票。 挺括坚韧,是新版的一百元,蓝黑色的工农兵图案,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大的面额。 “谢谢刘主任了。您等等,我给您拿几条最大的,您带回去尝尝鲜。”江涛说着,就要去捞鱼。 “哎,不用不用!” 刘主任连忙拦住,笑道,“你这鱼我拉回去,还能少了我吃的?留着给家里人补补。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 他转头看了一眼卡车水箱里挤挤挨挨的鱼,满意点点头,“下次有货,直接给我打电话。” “刘主任,稍微休息会儿再走。” 江涛说着,让江招娣到小卖部买了几瓶汽水。 “刘主任,小王师傅,赵叔,铁牛,老张叔,都喝口水,歇会儿。” “哎,谢谢涛子。” 几人也确实渴了,接过汽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搬运的燥热。 这时,林月柔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刘主任,自家鸡下的,不值几个钱,您带回去尝尝。” 最近家里顿顿鱼肉,这鸡蛋就攒下来不少。 “这怎么好意思?” 刘主任连忙摆手,“又喝汽水又拿鸡蛋的,倒像我来打秋风了。” “刘主任您这话说的,” 江涛笑着接过话,“您这么照顾我们生意,几个鸡蛋算什么?您要是不拿,下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刘主任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让小王把鸡蛋放到驾驶室。 看着江涛两口子待人接物周到妥帖,刘主任心里对他们的好感增添了几分。 不骄不躁,处事周到,关键是手里有硬货。 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长期来往,所以他才会反向抹零。 “涛子,我们走了。” “好的,下次再来。” 看着卡车远去,消失在村道尽头,江涛几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手中钞票散发着油墨清香,江涛心里踏实又滚烫。 两千一百块! 家里的存款,终于突破万元大关!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短短几天竟真的被他实现了! 第76章 分钱 “涛子,你可真厉害!” 老张看得眼热,“这一天就挣了两千块,放在咱们村那可是头一份!往后你就是咱们村的这个了!” 他指了指天,意思是“头一号人物”。 铁牛和赵老头也咧着嘴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钱虽是涛子挣的,但他们是跟着涛子干的,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心里也自豪得很。 江涛笑着摇摇头,“张叔,您太抬举我了,运气好罢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账本和笔,对铁牛和赵老头招招手,“铁牛,赵叔,过来一下,把今天的账算算分钱。” 两人连忙跟过去。 江涛在纸上记下两笔,“今天鲤鱼卖了两千一百块。按照咱们昨晚说的规矩,铁牛,赵叔,你们各得一成,那就是每人二百一十块。”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四百块,又从口袋掏出二十块,分成两份,分别递给铁牛和赵老头。 “拿着,这是你们今天的辛苦钱。” “二百一?!” 铁牛接过那两张一百块和一张十块,手都有些发抖,憨厚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昨天定规矩时只觉得一成挺多,但真拿到手里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二百一十块! 他干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这、这太多了……” 铁牛声音有些哽咽。 赵老头也紧紧攥着手里的钱,眼圈微微发热。 没想到江涛这么快就兑现承诺,而且分文不少。 二百一十块! 比他打半年鱼都挣得多,跟着涛子是真的有奔头! “涛子,这……我……” 赵老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都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江涛正色道,“咱们一起流汗捞的鱼,卖了钱就该一起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涛子,你放心,以后我铁牛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铁牛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对,涛子,我老赵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赵老头也激动表态。 老张在旁眼睛都直了,心里像有一百只猫爪在挠。 二百一十块啊! 就这么给出去了! 涛子真是太大方了! 他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涛子一起打渔。 江涛又点出十块钱,递给老张,“张叔,今天又辛苦您了,这是您的辛苦费。” “哎哟,谢谢涛子!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老张连忙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加上昨天和今天的跑腿费,他已经在江涛这挣了十七块了! 这得编多少筐才能挣回来啊! 要不,以后也跟着江涛混? 还编什么破筐啊! 跟着涛子打渔,随便分点都比编筐强百倍! 他一脸讨好,“涛子,你看你这边人手够不够?要不,以后我也跟着你干?我力气虽比不上铁牛,但推车搬东西跑个腿啥的,绝对没问题!我也不要一成,给点辛苦钱就行!” 赵老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老张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人脸上了。 前两天还只是帮忙推车,今天就想直接入伙了? 想得倒美! 涛子这边有他和铁牛就够了。 这老张滑不溜丢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他当即冷哼一声,“老张,你不是还要编筐卖钱吗?你那手艺丢了多可惜。” “我们这可是在水里讨生活,又苦又累,还要看老天爷脸色,比不上你编筐安稳。你还是守着你的老本行吧,别到时候风吹日晒的,挣不到钱还耽误了你编筐。” 老张被赵老头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脸皮厚不以为意。 “老赵头,看你说的。涛子有本事,跟着涛子还怕挣不到钱?风吹日晒怕什么,咱们庄户人还怕这个?我是真心想跟着涛子干,出把子力气。涛子,你看……” 他眼巴巴看着江涛。 只要能入伙,哪怕少分点,也比现在强。 “这个……” 江涛有些为难。 铁牛和赵老头是他目前的核心帮手,各有分工。 老张属于机动人员,但确实也帮了忙,比如推车跑腿。 只是打渔的核心环节,比如看鱼、下水、撒网,他暂时还插不上手。 可话说回来,如果最近的情报都像这两天一样,是这种大批量的渔获,那运输、搬卸、看管也确实需要人手。 铁牛和赵老头都下过水,不可能一直干这些杂活。 可能还真需要老张这样能跑腿,力气也还可以的人来专门负责后勤杂务。 但他要是加入进来,怎么分? 也给一成? 那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会不舒服,毕竟出力多少不一样。 可如果只给辛苦费,老张现在可能高兴,但架不住时间长了,看到铁牛他们分得多,心里能平衡? 这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涛子,你不是要建新房吗?” 赵老头忽然开口。 他看出江涛为难,也明白老张的心思,但直接让老张入伙打渔不合适,便递了个台阶。 “既然老张想跟着你干,不如先让他帮忙盖房子。” “这盖房子也需要人手,跑腿、搬材料、搭把手,这些活老张都能干。你也正好看看他干活怎么样,是不是踏实。房子盖好了再说。” 老张盯上了打渔的油水,轻易也摆脱不了。 但让他加入打渔核心,他和铁牛也不愿意。 不如,先让他参与盖房,过渡一下,也算是一种考察。 要是老张干活踏实,以后可以适当安排点打渔相关的杂活。 要是偷奸耍滑,那盖完房子也就顺理成章不用他了。 江涛一听,这个台阶给得好! 赵叔不愧是老江湖。 “张叔,你觉得如何?我这边确实要盖新房,正缺人手。盖房子也是体力活,要搬砖、和泥、递材料,还要跑腿买这买那。” “你要是愿意,就先过来帮忙盖房子,工钱我按天给你算,或者看情况给个总数,肯定不让你白干。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再看情况,行不行?” 老张一听,心里有点嘀咕。 他主要是想跟着打渔分钱,盖房子虽然也能挣钱,但肯定没打渔来钱快来钱多。 不过,涛子大方,刚才那二百一十块的分成,其实严格算,应该分两百零五块六毛。 毕竟,那多出来的四十四块是人家刘主任看在江涛面子给的额外心意,并非真正的卖鱼钱。 但涛子还是按整数给的。 这说明涛子不是小气人,而且守信用。 盖房子虽然辛苦,但跟着涛子干,工钱肯定亏待不了。 再说,这不也是个表现机会吗? 先把房子盖好了,让涛子看看自己的能耐,以后说不定就能跟着打渔了。 “没问题啊!” 老张立刻拍着胸脯应了下来,“涛子,你放心,盖房子这事我在行!别的不说,力气我有,跑腿我更在行!到时候你说咋干就咋干,保证给你把房子盖得又快又好!” “行,那这事儿就说定了。等手续办下来,咱们就开工。”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样既安抚了老张,也没让铁牛和赵老头心里不舒服,还给盖房找了个得力帮手,一举多得。 第77章 这小子是真发了 江涛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 时间还早,他想去乡里打听打听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的事。 毕竟,明天有明天的事,盖新房也不能耽搁了打渔。 也多亏现在有了铁牛和赵老头这样的帮手,能帮他分担不少事。 “铁牛,赵叔,我打算去乡里把建房的初步手续问问清楚。” 说着,江涛就走到院墙边推上自行车。 铁牛跟上来,“涛子,我跟你一起去,顺便也看看砖瓦木料,我心里好有个数。” “涛子,如果只是打听情况,那不如先去找一下李支书。” 赵老头经验老道,“他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对村里建房批地这些事门清,流程规矩他都懂。” “让他给参谋参谋,该准备啥材料,走什么程序,免得你们去了乡里抓瞎,多跑冤枉路。” “是啊涛子,赵老头说得对。” 老张立刻附和,“找李支书问问,他一句话顶咱们跑半天。先把村里这关过了,乡里那边就好办多了。” 对于老张的插话,赵老头心中有些不悦。 但想到他被安排去盖房,也就没小题大做。 他抽了一口水烟,“涛子,去找李支书问问,我估摸着,这地皮的事也得先在村里有个说法。” “对啊。” 江涛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忘了。 在村里批宅基地,或者原址翻建,首先得村支书开证明,村里认可了才行。 而且,建房地点合不合村里的规划,有没有邻里纠纷,都得先在村里解决。 乡里那边主要是审批宅基地使用和规划。 “那我们去李支书家一趟。” 江涛骑上自行车,带上铁牛,两人直奔李支书家。 到了院门口,李富贵刚从村公所回来不久,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这年头,村干部大多不脱产,一半时间在村公所处理公务,一半时间干自家的活,农忙时节更是以自家农活为主。 “李支书,忙着呢?”江涛笑着打招呼。 “哟,涛子,铁牛,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李富贵放下锄头,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让老伴倒了两碗茶。 “李支书,我们就不多坐了,有个事想请教您一下。” 江涛开门见山,“我打算把家里那老土屋翻盖一下,盖个新房。这不,向您来请教请教,这村里批地和乡里办手续,具体该怎么弄?” 李富贵点点头,并不惊讶。 这几天江涛弄出这么大动静,盖新房是迟早的事。 “想盖新房是好事啊!你那老屋确实该翻新了。手续嘛,倒也不复杂。” “首先,你得在村里开个证明,说明你家老屋年久失修已成危房,需要原址翻建,或者如果地方不够,想申请旁边的空地也行。这个证明我就能给你开。” “然后拿着这个证明,还有户口本,去乡里的土管所和城建办,申请宅基地使用证和建房许可证,批下来你们就能开工了。” “乡里现在对原址翻建管得不算太严,只要不占耕地不违规,一般都能批。” “明白了。谢谢李支书指点。”江涛心里有了谱。 他家宅基地面积确实还可以,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沾了他父亲的光。 虽然老爷子早年也蒙受过冤屈,但平反后,乡里和村里在分宅基地时,多少还是照顾了一下。 分的地基比较方正,也相对宽裕。 只是上辈子他自己不争气,才把好好的日子过成那副鬼样。 “涛子,你打算盖个什么样的?也起像我这样的三间青砖大瓦房?” 李富贵随口问道。 江涛现在有钱了,肯定要盖村里最好的青砖瓦房。 江涛和铁牛对视一眼,笑道:“李支书,我打算盖个二层半的小楼房,红砖的,楼上楼下宽敞点。” “二层半楼房?红砖的?” 李富贵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涛子,你……你开玩笑的吧?别说咱们村了,这十里八乡还没听说过谁家盖二层楼房的!” “那得花多少钱啊!地基、材料、人工,样样都要多花钱!” “而且,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技术、用料都得更讲究,不然可不稳当。你可想好了?” 李支书被江涛这想法给惊着了。 本以为江涛最多盖个敞亮的青砖瓦房,没想到这小子心这么大,直接要盖楼房!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这当支书的都没敢想! “李叔,主要家里孩子多,丫头们都大了,挤在一起实在不像样。盖个楼房,楼上楼下房间多点,住得也宽敞些。”江涛简单解释道。 李富贵心中咂舌不已。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不但置办了家当,挣了满屋的家具,现在居然开口就要盖二层半楼房! 打渔真这么挣钱? 还是说,颜领导私下给了他大笔支持? 李支书心里痒痒的,就想开口问个究竟。 这时,他家老婆子端着茶壶过来续水,正好听到几句,见自家老头子那副满脸好奇的样子,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两声,对江涛和铁牛笑道:“盖新房好,盖新房是喜事!尤其这二层楼,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是添丁进口日子红火的好兆头!” “涛子,你这是要给咱们村争光啊!铁牛,你也跟着涛子好好干,以后肯定也能住上大房子!” 说着,她悄悄瞪了李富贵一眼。 “老头子,人家涛子还急着去乡里办事呢,你赶紧把证明给人家开了,别耽误了正事。” 李富贵被老婆子这么一打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对,我这就给你开证明。” 说着,起身去屋里拿出纸笔和村里的公章,刷刷几笔写好了证明,盖上鲜红的大印。 “涛子,拿好了。到了乡里就按我说的,先去土管所,再去城建办。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里面的同志。” “哎,谢谢李支书!太麻烦您了!” 江涛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小心叠好放进怀里,又连声道谢。 “不麻烦,应该的。你们快去忙吧。” 江涛这才骑上自行车,带着铁牛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富贵站在院门口张望,嘴里忍不住嘀咕。 “乖乖,这小子是真发了……这才几天啊……”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他老婆子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数落他,“你呀,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别人家这些挣钱盖房的事,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吗?” “问多了,让人家怎么想?还以为你眼红,或者想打什么主意呢!涛子现在有本事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结个善缘,其他的少打听!” 李富贵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好奇嘛。咱们村第一个要盖楼房的,我这当支书的,还不能好奇一下?” “好奇放心里!嘴上把门!” 他老婆子又瞪了他一眼,“赶紧收拾你的农具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富贵无奈摇摇头,转身回了院子,心里却对江涛这小子,又高看了一眼,也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这小子,到底还能折腾出多大动静来? 这楼房真盖起来,那可是给滨江村长脸了! 第78章 莫欺老年穷 江涛和铁牛刚到家,赵老头和老张就迎了上来。 “涛子,怎么样?李支书怎么说?好办吗?”赵老头关切问道。 老张也眼巴巴凑过来,“是啊,涛子,这事怎么个情况?” 赵老头心里对老张这副好表现,争先恐后的劲头有点不舒服。 但想想到时盖房老张也要帮忙,现在人家多问问也是正常。 “应该不麻烦。” 江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李支书给开了证明,明天我去乡里土管所和城建办跑一趟,把手续递上去,等审核就行。李支书说原址翻建,问题不大。” 赵老头点点头,“那就好,先把村里的关过了就好办。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乡里,我熟人多,也能帮着问问。”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应道。 老张一听明天就动,来劲了。 “涛子,那……那我什么时候过来帮忙?是明天就开始吗?” “张叔,不急,等乡里手续批下来,咱们备好料再动工。到时候肯定叫你。”江涛笑道。 “好嘞!好嘞!” 老张眉开眼笑,“那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家。有什么需要跑腿的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乐颠颠转身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美滋滋的,终于找到一个好营生了。 以后再也不用整天窝在家里,编那劳什子的破筐了。 又累又卖不上价。 老张高高兴兴回到家。 一进门,正在院子里削竹子的儿子就皱着眉头埋怨。 “爹,你这一下午又跑哪儿去了?家里这么多筐还等着编呢。你老不在家,这活儿啥时候能干完?” 老张的好心情被儿子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有些不悦。 但想到今天挣了十块钱,底气立刻足了。 他从怀里掏出江涛给的十块钱,往儿子面前一甩,带着几分得意。 “编筐?你爹我现在是干大事的人!看见没?十块钱!一下午的跑腿钱!不比你在家吭哧吭哧编筐强?” 他儿子看着那崭新的十块钱,愣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些。 “那爹你也不能老往外跑啊,家里活儿总得有人干……” 这时,老张老婆子从灶间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听了爷俩的对话,撇撇嘴,不咸不淡道: “哟,挣了十块钱就了不起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可别瞎折腾,最后没挣着钱,还拖累小辈。安安生生在家编筐,挣得少是少点,可稳当。” “你懂个屁!” 老张被老婆子的话激起了火气,脖子一梗,声音也高了几分。 “莫欺老年穷!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跟着涛子干,以后挣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编那破筐,编到死能挣几个?你看人家涛子,才打几天鱼,现在都要盖二层楼房了!这就是本事!我跟着这样的人干,还能差了?” 他老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儿子也沉默了。 十块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江涛这几天在村里的动静,他们也不是没听说。 又是几百斤鲫鱼,又是上千斤鲤鱼,现在还要盖二层楼房? 天呐,那可是楼房! 这村里谁家敢想这个? 儿子默默削着竹条,但心思已不在这上面了。 或许,爹跟着涛子干,真是个出路? “行行行,你能耐,你干大事去!” 老婆子装作气呼呼,转身回了灶间,但锅碗瓢盆的动静却小了许多。 娘俩的态度转变,老张还能不清楚? 嘿嘿,没想到跟着涛子干,不光有钱挣,在家里的地位也提上来了。 而另一边,赵老头从江涛家回到自己家。 一进门,赵老太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又是递毛巾擦汗,又是端茶倒水。 那嘘寒问暖的殷勤劲儿,比伺候亲爹还周到。 看她那副刻意讨好的模样,赵老头扬眉吐气,却故意板着脸,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才“咳咳”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甚在意地从怀里掏出三张钞票往桌上一放。 “行了,别演了,知道你惦记着。这是今天分到的,两百一十块,你收起来。” 赵老太眼睛“唰”地亮了。 动作麻利地拿起三张崭新的钞票。 果然是二百一! 她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老头子,这、这么多钱?都是你跟涛子挣的?” “嗯。” 赵老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故作平淡道,“是啊,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看你那一惊一乍的样儿,没见过世面。”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掩饰那点小得意。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赵老太这回是真激动了,捧着钱的手都有点抖。 “哎呀!我家老头子!你这可真是太了不得了!这才一天,就挣这么多!以后那还得了?涛子是真有本事,你也有眼光!我这心里啊,踏实!” 说是这么说,但赵老太心里却嘀咕。 要不是她盯着老头子跟着江涛,今天哪能分得这两百多块? 不过,老头子出了力气,总归要把马屁拍好。 谁叫这糟老头是头犟驴,得顺毛捋呢。 赵老头被赵老太这一通情绪价值输出,弄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脸上强装的淡定也维持不住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只是还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以后踏实日子还在后头呢,好好收着钱,别声张。” “哎!放心,我懂!” 赵老太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藏好钱,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老头子,差点忘了跟你说。儿子托人捎信来,说大孙子马上放暑假了,想送过来,让咱们帮着带一暑假,也陪陪咱们。” 要是以前,赵老头肯定乐呵呵地答应,巴不得孙子来。 可这会儿,他跟着江涛干得风生水起,浑身是劲,哪里肯被带孙子这种事绊住手脚? 他想都没想,脖子一梗,“带什么带?哪有空!我现在是跟着涛子干大事的人,天天有事要忙,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工夫给你看孩子?” “再说了,那小子皮得很,我可没那精力管。你要带你自己带,我可不管。” 赵老太一听,眼珠转了转。 要是以前,老头子敢这么推脱,她早骂上了。 可现在,她看了看自己藏钱的地方,又看了看老头子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我也不带!” 赵老太立刻表态,语气比赵老头还坚决,“我现在得在家,给你把一日三餐伺候好,让你吃得饱饱的,干活有劲!还得帮你收拾利索,不能耽误了正事!” “孙子来了,淘气得很,我还得分心,万一磕了碰了,儿子儿媳还要埋怨。”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来搅和!我这就托人捎信回去,就说咱们最近忙得很,没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赵老头一听,愣住了。 没想到老婆子这次竟然没站在儿子那边,反而旗帜鲜明地支持他。 大半辈子了,老婆子啥时候这么向着他过? 不都是围着儿子孙子转吗? 看着赵老太那副“一切以老头子事业为重”的认真表情,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跟着涛子干,不光挣了钱,连在家里这地位,都水涨船高了啊! 哈哈,这感觉真不赖! 第79章 冰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月柔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在灶间忙活着晚饭。 “涛子,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乡里递申请?” 铁牛还没走,他心里惦记着盖房子的事。 楼房不比平房,讲究多,他得趁着今晚,多跟涛子商量商量细节。 “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江涛含糊其辞。 他得等明天的情报提示出来再定。 要是情报提示在上午,那就下午抽空去乡里办事。 要是情报偏下午,那就上午去。 反正不能耽误了打渔。 盖房子是长远大事,但眼前挣钱吃饭的营生也不能停。 情报,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优先保障。 “那行。” 铁牛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纳闷。 这都确定要盖了,为何还要看情况呢? 不过,涛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照着执行就是了。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盘算着盖楼的各种细节。 本来,盖个青砖大瓦房,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二层半小楼房,他还真没主持过,压力有点大啊。 铁牛心里有点发怵。 但想着这能给江涛节省不少工钱,他又觉得自己应该顶上去。 还好江涛说了,要请县里的技术员把关,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心里又踏实了些。 “对了,铁牛。” 江涛看向铁牛,“盖楼房去乡里审批,是不是还要准备图纸之类的?” 他隐约记得,楼房和平房的审批不一样,可能会多一道手续。 要报个设计图或简单说明,让乡里看看高度结构有没有问题,别到时候盖得不安全。 “图纸?” 铁牛一愣,“好像是的吧?我听我舅舅提过,盖高点的房子,是要画个图给上面看,免得瞎盖出事。” “那你懂这个吗?”江涛追问。 “我只会看,不会画。” 铁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舅舅当年盖供销社二楼,是乡里建筑队的师傅画的图纸。就是些线条框框,标着尺寸,哪儿是墙,哪儿是门,多高多宽。家里应该还留着一张当年他随手带回来的废草图,我回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行,那你找来。” 江涛点点头,“到时就参照那个,换上咱们自家的尺寸标上去,应该能应付审批。反正就是个示意图,让上面知道咱们不是乱盖。” “这能行吗?” 铁牛有些犹豫。 毕竟,公家的房子,结构用途都跟自家住房不同。 “有什么不行的?” 江涛倒不担心。 虽没亲手盖过楼,但上辈子他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后世农村的自建楼房,对房子的户型、采光、动线都有些印象。 只要不是太出挑的设计,相信应付乡里的审批完全足够了。 等真正开工,还有县里的技术员把关,真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现场改也来得及。 “好!涛子,你脑子活,我都听你的!” 铁牛憨憨笑着,心里踏实不少。 有涛子拿主意,有技术员把关,他只要把活干好就行。 说话间,晚饭准备好了。 腌鱼、腌虾、蒸螃蟹、炒青菜,还有一盆蛋花汤。 天气越来越暖。 前些天江涛弄回来的鱼虾,林月柔怕放坏了,一部分新鲜吃了,一部分都用盐仔细腌制起来。 铁牛本来要回去吃,江涛没让他走,招呼他一起上桌。 “就在这儿吃,添双筷子的事。回去还得让大娘单独给你做,多麻烦。” 铁牛推辞不过,也就留下了。 他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涛子真是拿他当自己人。 吃完饭,天色已暗。 铁牛也告辞回家,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洗碗擦桌子,都没江涛插手的份。 他想帮忙,立刻被女儿们“赶”开了。 “爸爸,你赶快休息,累了一天了!” 江招娣抢过他手里的抹布,“这些活儿我们干就行。” “我也来帮忙扫地!”江盼娣也争着表现。 “爸爸,你坐那儿,我给你捶捶背!” 老三江来娣也挤过来。 看着几个懂事又活泼的女儿,江涛心里暖洋洋的。 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解了不少。 他笑着在椅子上坐下,“行行行,听你们的,我休息。” 不过,他还是没闲着,起身去打了盆热水准备洗脚解乏。 林月柔见他端水,连忙过来要帮他洗,被他笑着推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会儿。” “月柔,这是两千块,你收好。” 泡脚的功夫,江涛从怀里拿出一沓钱。 “不是分出去四百多吗?应该没有两千块了呀?” 林月柔有些疑惑。 这次卖鲤鱼得了两千一百块,分给铁牛和赵老头四百二十块,又给了老张十块辛苦费,应该只剩下一千六百七十块才对。 “我身上还有点,给凑了个整。” 江涛身上原来有九百三十块,这次拿出三百三十块,凑齐两千给了林月柔,自己身上还剩下六百块现金,留着日常开销和应急。 林月柔接过钱,转身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之前藏的八千块。 两项相加,正好是一万块! 厚厚的一沓钞票,那种冲击感让她头脑发懵,手也有些发抖。 这是多大一笔钱啊!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旁边几个稍大的丫头,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个个惊讶地张大了小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和崇拜。 一万块! 那能买多少糖,多少新衣服,多少好吃的啊! 爸爸太厉害了! 看着妻女激动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江涛心里既满足又酸楚。 上辈子,他让她们吃了太多苦了。 这辈子,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要让她们为拥有这样一个家而感到自豪。 “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月柔,你收好了。日常开销该花就花,别太省着。丫头们长身体,喜欢什么就给她们买点,零嘴、头绳、小人书都行。”江涛叮嘱道。 “哎,我知道。” 林月柔小心翼翼用布把钱仔细包好,锁进橱柜最里层。 江涛知道,她嘴上答应,可节俭惯了,肯定还是舍不得多花。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身上还有钱,家里一应物资,比如油盐酱醋、孩子零用、人情往来,都由他来出就是了。 “对了,天气越来越热,鱼啊肉的不好存放,我看看乡里有没有冰箱卖,有的话买一个回来,夏天放东西方便,能存久点。” 江涛想起这事。 有了冰箱,家里的伙食能改善不少,也免得月柔天天为食物保鲜发愁。 “什么叫冰箱?” 林月柔听都没听过这个词,一脸茫然。 几个丫头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 江涛这才想起,这年头,冰箱在农村还是绝对的稀罕物,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他笑着解释,“就是一种机器,插上电,里面特别冷,像冬天一样,能把肉、菜、鱼放进去,好多天都不坏,还能冻冰棍、冰西瓜吃。” “哇!这么厉害!还能自己做冰棍?” 江盼娣一听就来劲了,眼睛闪闪发亮。 “真的吗?爸爸,我们家也要有那个冰……冰箱?”江招娣也满是期待。 “看情况,有合适的就买一个。” 江涛笑着摸了摸女儿们的头。 明天去乡里递交建房申请,顺便买点吃的用的,再打听打听冰箱的价钱。 家里现在有了点底子,也该添置点像样的家当了,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可……可家里没电啊。” 第80章 楼房图纸 “可……可家里没电啊。” 林月柔想起一个问题,村里还没通电呢。 只有靠近乡里那边几个富裕村子才拉了电线。 就算买了冰箱,也没法用。 江涛一拍脑门,“哦,对,差点忘了这茬。” 光想着改善生活,却忘了基础设施了。 “没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村里通上电,或者自己出钱从最近的变压器接过来。到时候电灯、电视、冰箱,咱们家都要有!” “电视?!” 几个丫头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更加好奇了。 “电视是啥?也能看小人书吗?”江盼娣天真地问。 隔壁赵老头家孙子,每年暑假都会来玩。 经常拿着个小人书炫耀,可把她羡慕坏了。 “电视啊,比小人书厉害多了,里面有小人在动,能说话,能唱歌,还能看外面的世界。” 江涛简单描述了一下,引得几个丫头更加向往。 “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电,有冰箱,有电视啊?” 江招娣充满憧憬地问。 “快了,等咱们新房盖好,爸爸就想办法。一步一步来。” 江涛看着几个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动力。 他要给她们的,不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更是一个现代化、舒适、充满希望的家。 这不仅仅是改善物质条件,更是对她们眼界和未来的投资。 林月柔听着,心里又高兴又有些发虚。 电灯、电视、冰箱……这些东西,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觉得那是城里人才有的东西,离她们乡下人太遥远了。 可现在,从自己丈夫嘴里这么自然地讲出来,又好像一步步变得触手可及了。 她看着江涛,觉得这个男人从那天打渔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比以前更有主意,也更有干劲了,说起话来也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可真要实现这些,得花多少钱、费多少劲啊? 她心里没底,可看江涛那笃定的样子,又莫名觉得安心。 “行了,先别想那么远的事。” 江涛见大家情绪都被勾了起来,笑着摆摆手。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明天我去乡里递申请,拉电和冰箱的事先打听着,能办的就办,不能办的咱们再想办法。” “那我去给你把衣裳熨一熨,明天出门穿得精神些。” 林月柔说着就要起身。 “别忙了,明天随便穿件干净的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江涛拉住她,“你也早点歇着,明天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林月柔抿嘴笑了笑,没再坚持。 几个丫头又围在江涛身边叽叽喳喳问了一会儿。 什么“电视里的小人有多大”“冰箱里的冰棍甜不甜”。 江涛一一耐心回答,直到她们打起了哈欠,才被林月柔赶去洗漱睡觉。 夜深了,土屋的灯火熄了,小院沉入安静的夜色里。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江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脑子里却没停。 明天去乡里,要办的事不少。 递建房申请是头等大事。 还得顺便打听一下冰箱的行情,以及给村里拉电的可能性。 楼房一旦批下来,砖、水泥、钢筋、木材这些就得提前张罗起来。 还有电的事,也得找乡里供电所的人问问路子,看是等村里统一规划,还是自家申请单独接。 唉,一大堆事,也不知明天情报什么时候来,时间够不够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涛就起了床。 听到动静,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赶紧跟着起来。 其他丫头还都在里屋睡着。 她俩赶紧忙活早饭。 林月柔生火熬粥,准备点心小菜,江招娣则帮忙摆碗筷。 很快,一锅热腾腾的白米粥端上了桌,配上发面饼、咸鸭蛋和一大盘腌鱼虾。 正吃着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前后脚进了门。 “涛子,今天是去打渔还是去乡里?” 两人都记挂着今天的事。 铁牛还扬了扬手中一卷有些泛黄的旧纸。 “图纸我找到了,是我舅舅盖供销社二楼时的废草图,有些地方模糊了,但大概样子能看出来。” “别急嘛,你们俩吃了没?一起吃点,吃完再说。” 江涛招呼他们坐下,又让林月柔多拿两副碗筷。 “这……” 铁牛和赵老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已经吃了点东西过来的。 不过,江涛家的早饭确实非常丰盛。 打渔是力气活,江涛又舍得吃喝,早饭是白米粥、发面饼、咸鸭蛋,还有一些腌鱼虾。 饶是他们跟着江涛分到一笔不菲的辛苦钱,家里也改善了伙食,但比起来,江涛家这早饭的油水和分量还是让他们暗暗咋舌。 “赶紧吃,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江涛不由分说给他们盛了粥。 两人这才不再推辞,坐下来一起吃。 几人正吃着早饭,江涛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申时初,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嗯,老渡口? 这不是上次捞黄颡鱼的地方吗? 怎么又有黄颡鱼聚集了? 申时初,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这样一来,他上午正好可以去乡里办事,时间正好错得开。 “赵叔,铁牛,咱们吃完早饭就去乡里。” 江涛放下筷子。 “好好,听你安排。”赵老头点头。 铁牛有些担心,“涛子,这图纸是供销社的,咱们是不是要把图纸先画了啊?” “对,咱们依葫芦画瓢。招娣,把你那些纸笔拿过来。”江涛对女儿说道。 “爸爸,我这就去拿。” 江招娣小跑进里屋,拿出了江涛之前特意给她买的白纸、铅笔和橡皮。 虽然她还没正式上学报名,但江涛已经提前给她置办了文具,让她没事可以在家练练字,画点画。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江涛将铁牛带来的旧图纸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一些线条和标注。 “咱们不用完全照搬,主要就是看这个图的样子。我家宅基地长宽大概是多少,铁牛你清楚。” “咱们就参照这个图,把房子的长宽、层高、开间大小、楼梯位置大概画出来,标上尺寸。门窗大小、位置也可以大概标一下,让审批的人能看懂就行。” “关键是表明咱们是正经想盖楼,不是胡来,心里有规划。具体的细节,等请了县里技术员再定,到时候再出更详细的施工图。” 铁牛听得频频点头。 赵老头也明白了,笑道:“还是涛子你想得周到,有这么个图,乡里的人看着就明白,也好审批。行,那咱们就照着弄一个。” 于是,三人围着桌子忙活起来。 江涛主笔,铁牛根据实际尺寸和结构知识提供意见,赵老头在一旁补充,江招娣也好奇地在旁边看着。 不多时,一张结构清晰、尺寸标注明确的二层半楼房示意图就画好了。 图画在一张崭新的大白纸上,看起来清爽多了,比那张泛黄的旧草图正规不少。 “好了,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江涛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小心卷好,连同李支书开的证明、户口本等材料一起放进一个布包里。 “出发,咱们去乡里!” 第81章 你就说借不借吧? “走,去乡里。” 三人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可问题来了。 江涛只有一辆自行车。 铁牛和赵老头都要去的话,三个人根本没法骑一辆车。 要不,三个人轮流推着走? 或者,干脆让赵老头在家,自己和铁牛去? 江涛正琢磨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江海的声音。 “涛子,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他? 昨天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 这还没完没了了? “涛子!” 江海自顾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昨天从江涛这儿扫兴而归,他越想越气。 本想着给赵老板打个电话,就说江涛不识抬举,这投资的事他也不稀罕了。 可电话接通后,赵老板语气非常热情,上来就问起他弟弟。 江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敢说江涛的坏话,只含糊说江涛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没想到赵老板反而更热情了。 让他转告江涛,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之后还特意问了江涛家的具体地址。 这让江海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毕竟,赵老板看着特别看重江涛,只要江涛能回心转意,把赵老板哄开心了,那投资的事多半有戏。 看赵老板那做派,也不像差钱的样子。 是以,他今天一大早特意过来,打算再劝劝江涛,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大哥,你来做什么?” 江涛有些不耐烦。 “涛子,还在生气呢?” 江海这次学乖了,没有摆大哥的派头。 “大哥昨天话说得有点重,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生什么气啊?” 江涛觉得好笑,他压根没把江海昨天的话放在心上。 “说吧,来干什么的?我这儿还急着出门。” 江海被他这冷淡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 这小子什么态度? 没事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不能来了? 不过,想到投资的事,他还是强压了下去。 “还能什么事啊。” 江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人赵老板是真的特别看重你,大哥觉得那是你的机遇!你就别使性子了,好好把握住,以后前途无量啊!大哥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为你以后的日子着想嘛……” “怎么又提这事?” 江涛急着去乡里办事,哪有闲工夫听他啰嗦。 只觉得江海今天格外碍事,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个大哥八字相克。 要不,怎么每次关键时刻他都来搅和? 之前偷藏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真当他很好说话? 他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不过,看到江海停在院门口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江涛心里一动。 这送上门的交通工具,倒是解决了他眼前的难题。 “大哥,我正有事找你帮忙。” 江涛打断江海的苦口婆心。 “哦?什么事?你说!” 见江涛态度缓和,江海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看来,自己刚才的好言相劝起了作用。 “我想跟你借自行车用一下,去趟乡里。”江涛直接说道。 “借自行车?去乡里干什么?” 江海下意识问,同时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这小子该不会看上他自行车,或者去干什么不靠谱的事? 这自行车可是他攒了好久钱才买的,宝贝得很。 “我们去乡里那是为了楼……” 铁牛心直口快,正要开口说去乡里递申请建楼房。 “是这么回事。” 赵老头反应快,笑呵呵地接过话头,“江主任,涛子家里粮食快见底了,得去买点,正好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零碎要添置的。涛子想着早点去,赶在中午前回来。” 赵老头抢在铁牛前面说话,是有考量的。 这盖二层楼房是村里独一份的大事,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图纸、手续都没办,不宜过早张扬。 尤其江海这人,嘴上说是为兄弟好,实则心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和算计。 万一知道涛子要盖楼,他在外人面前说些不合适的话,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波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低调把事情办了再说。 涛子现在挣钱多,眼红的人肯定有,没必要在事情没成之前就惹人注目。 赵老头这么想,也是被昨天老张那急吼吼想入伙的劲头给提了个醒。 这人心啊,有时候还是藏着掖着点好。 原来是去买粮食,顺便添点东西。 江海一听,心里那点警惕散了,但优越感又上来了。 “涛子,你看你,连家里的口粮都快没了,日子过得这么紧巴,还这么不懂事,跟赵老板拧着来干啥?” “只要你点头,跟了赵老板,以后家里吃喝肯定不愁!” “再等两年,说不定赵老板一高兴,帮衬你把这土屋翻建一下,也让你媳妇和几个丫头过点好日子,不比你现在强?大哥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 他这番话,自以为说得语重心长,处处为江涛着想,却不知在赵老头和铁牛听来,简直可笑至极。 人家涛子这都马上要盖二层楼房了,你还在那画翻建土屋的饼? 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赵老头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铁牛则把脸转向一边,生怕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江涛也懒得反驳江海,他满心都在乡里的手续和下午的打渔上。 “大哥,这自行车你就说借不借吧?我赶时间。” 江海犹豫了一下。 待会他还得骑车去草编厂上班呢。 “这个……我待会还得上班……” “哦,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江涛立刻作势要走。 “别别别!” 江海一看江涛又要变脸,生怕这次谈崩了,赵老板那边彻底没戏,连忙答应。 “借!借!不就是辆车嘛,你拿去用!早点回来就行。” “行,那谢了大哥。” 江涛接过车钥匙,也没再多说,招呼铁牛和赵老头。 “铁牛,你跟我一辆车。赵叔,你骑我大哥这辆。” “哎,好!” 铁牛和赵老头应了一声,几人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看着他们三人两辆车急匆匆出了院子,江海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买点粮食,用得着这么急? 还三个人一起去? 难道是江涛不好意思,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去壮胆,或者帮忙扛东西? 不过,看那两人对江涛言听计从的样子,又不像只是帮忙扛东西那么简单。 算了,不想了。 反正车借给他,他就欠个人情,回头再提赵老板的事,说不定就好开口了。 这么一想,江海心里又舒坦了些。 背着手,慢悠悠也离开了江涛家,往草编厂走去,一路上盘算着等江涛还车时,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赵老板投资的事。 第82章 大客户来了 江海心里怎么盘算,江涛一点不在乎。 他只想赶紧去乡里把申请递了,然后该买的东西买,该打听的事打听,争取中午前赶回家。 吃了午饭,歇一会儿,就得去老渡口捞黄颡鱼。 下午的鱼情可不能错过。 时间排得满满的,一点耽搁不起。 江涛载着铁牛骑得飞快,恨不得脚下生出风火轮。 乡道是砂石路,颠簸不平,但他骑得稳当,速度却不减。 赵老头身体还算硬朗,可毕竟年纪大了,腿脚比不上年轻人。 加上骑的是借来的新车,心里宝贝着,不敢太猛蹬,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喘气声也粗重起来。 江涛察觉到,就稍微放缓速度,与赵老头并行。 “赵叔,不着急,咱们时间够。” 赵老头喘匀了气,脸上有点赧然,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为了掩饰尴尬,也让气氛轻松些,找了个话题聊起来。 “涛子,你大哥今天还真是及时雨,我都没想到他会把新车借给你……” 他心里有些懊恼。 昨天说好今天一起去乡里,自己竟连自行车都没提前准备,真是考虑不周。 看来,待会儿到了乡里,得看看有没有自行车卖,旧车也行,总归要置办一辆,不然以后办事太不方便。 “他这是觉得有利可图,想拿捏我罢了。”江涛语气平淡。 两世为人,他还能不知道江海那点心思? 上辈子被算计得还不够惨吗? 哼,反正他可没答应江海什么,这自行车是他自己要借的,人情也是他自己愿意给。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他低头,那也太小看他江涛了。 铁牛坐在后座,“我看涛子大哥就是看涛子能挣钱了,想巴结又放不下脸,就借着那个什么赵老板的名头。昨天在涛子家,那副样子,啧啧……” 他摇了摇头,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铁牛性格直,但心思不笨,能看出江海那份算计。 “行了,不说他了,扫兴。” 江涛加快了速度,“咱们抓紧点,争取早点办完事。” 赵老头不再多言,奋力蹬车,心里对江涛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这孩子看着年轻,心里却什么事都看得通透,不糊涂。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几人聊着村里乡里的一些闲事,脚下的路不知不觉缩短。 很快,乡里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中。 比起滨江村的宁静,乡里明显热闹不少。 房屋密集了些,街上有商店、邮局、信用社、供销社等建筑,人来人往,多了几分烟火气。 “涛子,咱们先去哪儿?”赵老头问。 江涛看了眼街边,“先去王老板的杂货铺,买两包烟。待会儿办事,递根烟好说话。” 他平时不抽烟,但这年头办事,递根烟是基本的礼貌,有时候能省不少麻烦。 “对对,还是涛子想得周到!” 赵老头连声赞同,刚才他心里也在盘算这个,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让涛子破费。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三人直奔王老板的杂货铺。 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眯着眼抬起头,一看是江涛,顿时精神了。 “哟,稀客啊!涛子,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呢?” “王老板,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大生意,就瞎忙活。”江涛笑着寒暄。 他也就几天没来吧? 怎么王老板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涛子,这回来点什么?” 王老板脸上堆满了笑。 江涛这个大客户几天没来,他着实是有些惦记。 前几天那大手笔采购,让他印象深刻。 “拿两包好烟。” 江涛想了想,“另外,家里粮食不多了,米面粮油,还有油盐酱醋这些,都见样来一些。” “好嘞。” 王老板喜笑颜开。 大客户来了,这回又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正要去备货,江涛拦住了他。 “王老板,先拿烟。其他不着急,我们待会儿再来……” “涛子,你这是要去办事?” 王老板是聪明人。 一听心中就有谱,从柜台拿出两包烟。 “中华,给你拿最好的。” “家里打算盖房子,这不是去乡政府递个申请嘛。” 江涛简单解释了一下,也没特意瞒着。 毕竟,王老板这人挺不错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盖新房?” 王老板一愣。 这才几天功夫啊? 滨江村有名的混子改邪归正,不但把家里置办得焕然一新,现在都要盖新房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 “恭喜恭喜!那这烟还是多拿几包。” 说着,又拿了两包中华,“打算盖几间平房啊?” “三间吧。” 江涛接过烟,也没特意说盖楼房,没那个炫耀的必要。 等房子盖起来,自然就知道了。 “那两边盖不盖附房啊?” 王老板还挺有经验,热心建议,“厨房、卫生间都单独盖出来,跟主屋分开,这样干净,用着也方便,主屋里能多出间屋子来。” “你倒是提醒我了。” 江涛心中一动。 对呀,主体盖楼房,两侧可以盖附房。 把厨房、餐厅、卫生间,甚至储藏间、柴房都放在附房里。 这不就把功能区域单独划分,楼房里的房间不就更宽敞更多了吗? 这个主意不错。 “回头我跟盖房的师傅商量商量。好了,王老板,这四包中华我先拿走,待会一并结账。” “没事没事,不着急,您先去忙正事要紧。” 王老板非常爽快。 毕竟,江涛可不是之前那个兜比脸干净的混子了,是能掏出真金白银的大客户。 从杂货铺出来,三人这才直奔乡政府。 “先去土管所,把宅基地申请递了。” 江涛目标明确,“然后去城建办,递建房申请和图纸。这两处办完,咱们去打听建材价钱。铁牛,你重点看木料钢筋,心里有个谱。” “行,明白了!”铁牛点头。 “赵叔,你人面熟,到了土管所和城建办,还得麻烦您帮着说说话递根烟,让他们行个方便,能快点就快点。” 这年头办事,有时候熟人递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江涛虽认识颜卫国,但不想为这点小事就动用这层关系,能靠正常流程和人情办下来最好。 “放心吧,涛子,包在我身上。” 赵老头拍拍胸脯。 早年在乡里卖鱼,走街串巷,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 虽然没什么大官,但各个单位看门的、办事的,总能找到一两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加上他儿子在乡里当办事员,多少有点香火情。 有这层关系在,他出面说话,总比江涛和铁牛两个生面孔自己去要方便。 三人将自行车在乡政府大院外的车棚里锁好。 江涛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带着铁牛和赵老头,熟门熟路地朝土管所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乡政府院子不大,几排平房,门口挂着各种牌子。 江涛上辈子也来办过事,对这里不算陌生。 赵老头更是轻车熟路,在前面带着路,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土地管理所”牌子的办公室。 第83章 什么,你要盖楼房? “爹?” 三人正要进土管所办公室,忽然听到一道惊讶的声音。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建设?” 赵老头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儿子。 赵建设也没想到自己爹出现在这里。 毕竟,他爹没事很少来乡政府。 他快步迎了上去,本想问问儿子暑假的事。 怎么好好的,说好了让孩子回老家住几天,结果突然又不让回去了? 可等他走近,目光往旁边一扫,看清他爹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时,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赵老头拉到一边,皱着眉头,小声道:“爹,你怎么跟这个混子搅和在一起?还跑到乡政府来了?” 赵建设平时住在乡里,工作忙也不怎么回滨江村,对江涛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 认为他是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在村里人嫌狗厌的混子。 前几天,王癞头淹死的事他也听了一耳朵,心里只觉得,当闲汉混子的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现在他爹竟跟这种人走到了一块儿! 赵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崽子,瞎说什么呢! 幸亏他声音低,不然让涛子听见得多尴尬。 “混账玩意儿,你胡咧咧什么!” 他板起脸,瞪了儿子一眼。 “我现在跟着涛子干正事,别来烦我!还有你那儿子,这个暑假别想着送回来了,我没空!家里也没人带,别添乱!” 说完,也不管儿子错愕的表情,拉着江涛就往土管所办公室走。 “涛子,铁牛,咱们进去,别耽误正事。” 铁牛连忙跟上去,临走前瞥了一眼呆立原地的赵建设。 这就是赵叔那个在乡政府的儿子啊? 感觉跟涛子比差远了! 赵建设被自己老爹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整个人都懵了。 他爹居然跟那个江涛一起干正事? 还因为这个,连大孙子都不让回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爹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想跟着进办公室问个清楚,可又不太敢。 一来这不是他工作的部门,他是后勤口的,管不着这边。 二来,看他爹刚才那严肃警告的眼神,自己贸然进去,多半要挨骂。 老爹平时看着和气,可真发起火来,他也憷。 可这事实在太奇怪了。 赵建设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爹怎能自甘堕落,跟一个混子为伍? 还一副以人家马首是瞻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想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什么事。 江涛几人进了土管所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办事员,正伏案写着什么。 赵老头堆起笑容,上前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同志,忙着呢?抽根烟,歇会儿。” 办事员抬起头,接过烟看了一眼。 中华? 这烟可不便宜,一般乡里干部都舍不得抽。 “哟,老同志,客气了。有什么事吗?”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烟,看赵老头有些面熟,但没什么印象了。 “有事,有事。” 赵老头连忙侧身,将江涛让到前面。 “这是我们村的江涛同志,想在村里老宅基地上翻盖新房。村里开了证明,我们来申请一下宅基地使用手续。” “同志您好,麻烦您了。” 江涛适时将李支书开的证明,连同户口本等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好说。” 办事员接过材料,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 “想翻盖新房是好事啊,现在日子好了,是该住得舒服点。打算盖几间平房啊?材料都准备了吗?” 自从前几年政策放宽,农民生活条件慢慢好转,乡里也鼓励农民改善住房。 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家翻盖新房。 他经手了不少,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同志,我们打算盖楼房。” 江涛将那卷画好的图纸也递了过去,“这是房子的草图,您给看看。” “什么,你要盖楼房?” 办事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江涛,又看看旁边的赵老头和铁牛。 “你们是说……盖楼房?二层楼?”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盖个高点的瓦房。 “对,二层半的小楼房。”江涛答道。 办事员这下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材料,拿起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看。 虽然他不专业,但图纸上画的房子确实是两层半,有楼梯,有窗户,标注着尺寸。 “这……这图纸谁画的?你们真要盖楼房?” 虽说国家报纸广播都在倡导新农村建设,描绘“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美好图景。 但那是苏南浙北那些富裕省份的模范乡村,或者大城市郊区。 海阳县位处江中平原,到底是个偏僻的农业小县,经济不发达。 普通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就挣点辛苦钱。 别说村里了,乡里能住上像样砖瓦房的家庭都不多。 盖楼房? 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有农民主动申请盖楼房的! 这得花多少钱? 这家人是干什么的? 祖上留下的家底? 还是发了什么横财? 赵老头见状,又适时递上一根烟。 “同志,是真的。涛子家里孩子多,老屋实在住不下了,就想一步到位,盖个楼房。图纸是照着画的,回头还要请县里的技术员来帮忙看看。您看这申请……” 铁牛也憨厚点点头,证明所言不虚。 办事员愣了好一会儿,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重新坐下,仔细看了看江涛的证明和图纸,又抬眼打量了江涛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不像开玩笑,也不像那种吹牛不上税的。 旁边这老头他也想起来了,确实是滨江村的,他儿子好像就在后勤部门。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这个……盖楼房是大事,比盖平房复杂,要的宅基地面积、规划审批也更严一些。” “不过,既然你们手续齐全,村里也同意了,原址翻建,原则上我们这里可以受理。” “但还得城建办那边审批规划,看高度、结构、位置有没有问题。你们这个图纸,恐怕还得让城建那边的技术员看看。” “是是是,我们明白。城建办我们马上就去。先麻烦您这边把手续过一下。”赵老头连忙点头。 “行,材料我先收下,你们填个申请表。” 办事员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江涛,态度比刚才慎重了许多。 这滨江村要出个稀罕事了。 他一边指导江涛填表,一边忍不住又问:“小伙子,盖楼房可不便宜,砖瓦、水泥、钢筋、人工,都是一大笔开销,你家这……是做什么营生啊?” 江涛笑了笑,一边填表一边回答。 “就是在江边打打鱼,运气好,挣了点辛苦钱。” 打渔能挣出盖楼的钱? 办事员心里更是惊讶,但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对这户人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年轻人不简单,以后说不定还能打交道。 门口,一直探头探脑偷听的赵建设,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 那个江涛,那个村民口中不务正业的混子,那个家里土屋都快塌了的家伙。 竟然真的要盖楼房? 还是二层半的? 图纸都画好了,连县里的技术员都要请? 他爹刚才说的跟着涛子干正事,难道就是指这个? 打渔能挣这么多钱? 赵建设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呆呆站在门口,连自己原本要干什么都忘了。 第84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表格不复杂,江涛刷刷很快写好。 “同志,写好了,您看看。” 他将填好的申请表递回给办事员。 “江涛同志,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周杨接过表格,仔细核对,态度比之前亲切了不少。 不经意瞟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赵建设。 “哎,小赵,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进来!” “哎!” 赵建设下意识应了一声,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脸上表情还有点懵。 “小赵,你来得正好。这是你们滨江村的江涛同志吧?了不得啊!” 周杨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和申请表。 “你们村要出个大新闻了!江涛同志申请在村里老宅基地上盖一栋二层半的楼房!这在咱们乡可是头一份!太了不起了!你这是陪着来的?” “是,是,周科,我爹亲自陪着的,这是大事,肯定得上心。您看这手续……没问题吧?” 赵建设稀里糊涂地点头。 此时,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但多年在单位混,基本的接话本能还在,知道这会儿得顺着说,还得捧一捧。 赵老头在旁心里一哼。 这臭小子,脑子总算转得不慢,还知道帮着说话。 也算没辜负他的真传。 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丢人。 “哎呀,这是好事,大好事!手续肯定没问题,村里证明、材料都齐全,我这边马上给登记上,出具个受理回执。” 周杨非常热情。 赵建设一声“周科”叫得他心里舒坦。 他拿起公章“啪”地一声盖在回执上,递给江涛。 “江涛同志,拿着这个,再去城建办跑一趟。那边我熟,要不要我陪你们过去一趟,跟他们打个招呼?盖楼房是新鲜事,他们可能也得仔细看看。” 滨江村要盖一栋二层半楼房,这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刚才他看了图纸,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而且,人家说了要请县里技术员,看着就是动真格的。 这种全乡第一例,搞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新农村建设的亮点。 对他这个具体经办人来说,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这江涛年纪轻轻,就如此有作为,值得卖个好。 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更多打交道的机会。 “那就太感谢周科了!麻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等房子盖好了,一定请周科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江涛知道这是周办事员在示好,也乐得接受这份人情。 在乡下办事,有关系和没关系,顺畅程度天差地别。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走,我带你们过去。” 周杨笑容满面,起身领着江涛几人出了土管所办公室,朝隔壁的城建办走去。 赵建设也下意识跟在了后面。 到了城建办,有周杨这个熟人带着,事情果然顺利很多。 城建办的负责人老李听了来意,看了图纸和土管所的回执,同样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可是新鲜事! 是体现乡里建设成就的好素材! 他仔细询问了楼房的结构设想和用料打算。 江涛和铁牛一一作答,还提到请县里技术员把关的打算。 “这样很好,这样稳妥。” 老李连连点头。 拿起笔,在建房申请上刷刷写下“原则同意,建议将设计图纸及技术安全意见报备后核发施工许可”一行字。 然后,“啪”地盖了章。 老李放下章,“江同志,盖楼是大事,安全第一。我这儿先给你把第一步过了。等你请的县里技术员出了正式图纸和安全意见,拿过来备个案,我当场就给你开《建房许可证》。” 他笑了笑,“要是盖平房,这证今天就能给你。楼房嘛,咱们都稳妥点。” “明白,谢谢李主任指点。” 事情敲定,气氛也松快。 江涛趁机问起村里通电的事。 城建办老李正好跟供电所熟,闻言笑道:“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滨江村通电早有计划,就是资金不到位,一直拖着。” “前几天我还听供电所老王说,线路快架到你们村了,估计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你要着急,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时间?” “那太感谢李主任了!” 江涛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李很热心,当场就用办公室电话给乡供电所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挂断后对江涛说:“问清楚了,线路确实快到了。供电所那边说,等主线路架好,村里统一申请开户,大概下个月就能开始装电表、拉入户线了。你们村支书应该会通知的。” 江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消息太好了! 电的问题基本解决,不用自己再去跑供电所,省了不少事。 新房盖好,电差不多也能通。 冰箱、电视这些改善生活的电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连声道谢,给老李和周杨各递了一包中华烟表示感谢。 两人推辞一番,也就笑着收下了。 对江涛的印象更好了。 这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想法,办事也周全,懂规矩,会做人,值得一交。 从乡政府出来,已经快十点。 赵建设一直默默跟着。 看着江涛轻松搞定土管所和城建办,心里的冲击一波接一波。 盖楼、通电……这一切远超他的想象。 看来,这江涛真不是以前那个混子了。 赵老头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解气,又有点好笑。 他拍拍儿子肩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涛子是真有本事的人。我跟着他,不吃亏。” 赵建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赵叔,这就是您儿子吧?” 江涛主动笑着打招呼。 赵老头和赵建设在那嘀嘀咕咕,他能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上辈子,被人轻视误解的时候多了去了。 这点小插曲不算什么。 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是赵老头的儿子,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没想到江涛主动搭话,赵建设愣了一下,连忙挤出笑容。 “哎,是,我是赵建设。江涛同志,你好你好。” “赵大哥你好,叫我涛子就行。今天多亏赵叔帮忙,事情才这么顺利。” 江涛给足了赵老头面子,也给了赵建设台阶下。 双方寒暄几句。 铁牛惦记着正事,“涛子,现在申请递上去了,是不是该去看看砖瓦木料、水泥钢筋了?” 赵建设心里活泛了。 这可是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啊。 “涛子,你要不介意,我认识几家卖建材的老板,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可以啊。”江涛欣然答应。 有熟人好办事。 赵建设在乡里工作,他介绍的地方,质量价格一般不会太离谱,能省去不少甄别的功夫。 于是,一行四人骑上自行车,直奔乡里最大的几家建材店。 砖瓦水泥,本地有砖瓦厂和水泥厂,价格基本透明,波动不大。 而钢筋、杉木檩条、门窗料、预制板这些,就得去专门的建材店了。 这里面门道就多了。 有赵建设领着,事情顺利很多。 几家店老板见是乡政府的赵干事带来的客人,态度都很热情,报价也实在。 铁牛也充分发挥了他的专业,问得头头是道,让那几个老板不敢小觑。 最终,他们选了一家店,初步敲定所需的主要材料。 老板答应等他们正式动工再来敲定,价格就按今天的谈,还可以优先供货。 谈完建材,江涛又提出想去看看哪里有卖电器的。 “家里以后通了电,想置办点东西,冰箱、电视什么的,先打听打听行情。” 冰箱、电视,这可都是大件! 赵建设已经有些麻木了。 自己家在乡里工作这些年,也就去年咬牙买了台黑白电视机。 冰箱那是想都没敢想。 可江涛说起来,就跟买菜似的? “涛子,乡里供销社有电器柜台,不过品种不多,价格也高。我认识一家私人新开的为民电器行,东西挺全,录音机、电视机、洗衣机都有,听说最近还进了两台冰箱,就是贵得很。我带你们去看看?” 赵建设尽职当起了向导。 “行,去看看。”江涛点头。 第85章 录音机给我拿一台 赵建设说得没错,为民电器行卖的电器还真不少。 店面不算大,但里面琳琅满目,连江涛都有些意外。 毕竟,现在是八三年,海阳县这样的小县城,私人电器行能有这样的规模可不容易。 看来这老板有点门路。 靠墙一排摆着各种尺寸的黑白电视机,熊猫、金星等牌子都有。 柜台放着各式收录音机,从简单的单卡到时髦的双卡,也是一应俱全。 角落里有两台单缸洗衣机,用塑料布罩着。 旁边靠墙立着两台冰箱,这个年代绝对的稀罕物。 店里生意看起来一般,只有两个年轻人在柜台前看录音机。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账本。 见有人进来,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来看热闹的。 但看到赵建设,他连忙放下账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笑容。 “哟,赵干事,您怎么有空过来了?稀客稀客!” “倪老板,生意兴隆啊。我陪几位朋友过来看看电器。” 赵建设笑着介绍,“这位是江涛同志,想了解一下冰箱、电视,家里想添置点大件。” 倪老板这才把目光转向江涛。 见他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脚下是解放鞋,很普通的乡下人打扮。 看着不像来看热闹的闲人,但也不像能买得起冰箱电视的主。 不过,有赵干事陪着,说不定者家里有点底子? “江同志您好!想看什么尽管看,尽管问!咱们店货全,国营商场有的咱有,他们没有的,咱也有门路能弄到!” 江涛点点头,径直走到那两台冰箱前,伸手摸了摸外壳质感,又看了看背后的铭牌和生产日期。 “倪老板,这两台冰箱制冷怎么样?耗电大吗?保修多久?坏了维修方便吗?” 这一连几个问题,让倪老板一愣。 这问得挺专业啊,不是外行。 “这台双鹿,单门,一百二十升,一天大概一度电左右,保修一年,主要部件保三年。” “这台万宝,双门,一百五十升,耗电稍微多点,保修也是一样。” “双鹿是上海出厂的,万宝是广州的,质量都有保证!咱们海阳县,我这儿是头一份有现货的!” “维修您放心,我认识老师傅,小毛病我自己就能修,大问题可以联系厂家特约维修。” “嗯。” 江涛点点头,又走到电视机柜台前,看了看那些黑白电视机。 “有没有彩色电视?” “彩电?” 倪老板摇头苦笑,“江同志,您见识广。彩电得去省城大商场,还得有外汇券或者特殊批条才行。咱们这小地方,暂时还进不到。” “不过,黑白电视也不差,图像清晰,这台十七寸的熊猫牌最好卖了!晚上一家人围着看,热闹!” 这年头,买大件电器,很多时候还需要工业券或者外汇券,但私人店里,有时候有钱也能通融。 江涛不置可否,又看了看录音机和洗衣机。 他对双卡录音机挺感兴趣。 可以给丫头们听听音乐、学学英语。 而单缸洗衣机,虽只能洗不能甩,但也能省下月柔不少力气。 倪老板见江涛这个也感兴趣,那个也仔细看,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心里越发重视,讲解得越发卖力。 “江同志,您看看这机子,美多牌,申城产的。” 他拿起一台双卡录音机,插上一盘邓丽君的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悠扬的歌声在店里响起,引得那两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 “真好听,可惜钱不够啊。” “下次再来了。” 他们身上钱不多,只能过过眼瘾耳瘾。 “江同志,您看中了哪样?价格好商量!您要是真心想要,我给个实在价,还能免费给您送货上门,包安装调试!” 倪老板一脸期待。 这时,赵老头拉了一下江涛。 “涛子,看看就行,别见样就稀罕。现在买回去都没电,放家里也是摆设,还占地方。这些东西都不便宜,等村里通了电,说不定又出新样式、降价了,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赵叔,我就先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江涛笑笑,转向倪老板,“倪老板,东西不错。等我们村通了电,我再来叨扰。到时候冰箱、电视,可能都得麻烦您。” 倪老板有点失望没当场成交,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不像是说空话吧? 毕竟,赵干事陪着呢,说不定还真是个潜在大客户。 他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一张手写名片。 “好说好说!江同志您随时来!等您那边有信了,我直接把最新的货给您送到家去看!价格保证实惠!” 江涛接过名片,指着那台美多牌双卡录音机。 “这不用插电吧?录音机给我拿一台,再配几节电池。另外,邓丽君、李谷一,还有儿童歌曲、英语教学之类的磁带,有的话也各拿两盘。” “哎!好嘞!” “江同志爽快!这机子音质最好,我给您拿台全新的!” “磁带我这有,给您挑几盘好的!儿童歌曲、李谷一的都有,英语教学的……这个暂时没有,那种得去新华书店或者市里才有。” 倪老板开心坏了。 今天开门红啊! 他都多久没开张这么大的单了? 这店开张小半年,主要靠卖零配件和修理勉强维持。 现在一台名牌双卡录音机,就是小二百的生意。 久违的大单! 这江同志可真有实力! 当初他看政策放宽,咬牙把积蓄拿出来开了这个电器行,谁知道生意这么冷清,都有点后悔了。 今天总算看到点希望了。 赵建设在旁暗暗咂舌。 江涛花钱可真利索。 随便小二百出去了,就买了一台没什么大用的录音机? 这要换成他,不得攒好几个月工资? 他看看老爹,赵老头脸上也闪过一丝肉痛。 倒是铁牛挺高兴的。 这下好了,以后可以去涛子家听歌了。 刚才那什么甜蜜蜜,可真好听。 “江同志,我再送您两盘空白磁带,可以自己录歌。” 倪老板热情地教江涛这录音机如何操作,如何换磁带,如何录音。 江涛自然会用,不过也耐心听着。 从电器行出来,已近正午。 该办的事基本办完,还打听到通电的好消息。 江涛心情很好。 这收录机带回去,几个丫头肯定欢喜。 等新房盖好,电一通,电器就可以陆续置办起来了。 不过,眼下还是赶紧回村,准备下午去老渡口捞黄颡鱼。 第86章 奋斗的意义 “涛子,铁牛,爹,眼看中午了,我请你们到乡政府食堂吃个便饭吧? 赵建设想尽地主之谊,显显自己在乡里工作的能耐。 但赵老头却一摆手,直接替他回绝了。 “行了,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们那食堂我还能不知道?不就几样大锅菜吗?还得用饭票!你一个后勤普通干事,一个月饭票就那么点,还请客?别到时候你自己饿肚子。” “涛子他们也不是外人,不用讲究这个。咱们随便在街上找个面馆吃点就行,吃完了赶紧回村,下午还有事呢。” 赵建设被自己老爹这么一通说,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本想着在乡政府食堂吃饭,也算有点面子,毕竟那是单位食堂,不是谁都能进的。 可老爹倒好,直接给他拆了台。 唉,想想也是。 他就是一后勤普通干事,每月饭票有限,请一顿客,自己得省好几天,确实不划算。 再说涛子他们几个,看着也不像是缺这顿饭的人。 赵建设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他还挺为自己这个乡里办事员的身份自豪,觉得比在村里有面子。 可现在跟涛子这动不动就要盖楼、买冰箱电视的气魄一比,那点面子也就显得单薄了。 “赵叔说得对,赵大哥,心意我们领了。咱们在街上随便吃点就行,别耽误你下午上班。” 江涛笑着打圆场,也不想因为一顿饭让赵建设为难。 在街上吃点,省时省力,也更自在。 “那……那行吧。我知道街口有家老陈面馆,味道不错,实惠,我常去吃。要不咱们就去那儿?” 赵建设赶紧找了个台阶下。 “行,就那儿。” 几人推着自行车来到老陈面馆,点了四碗大排面,加上几碟小菜。 吃饭时,赵建设对江涛的态度热络了许多,问起打渔的事,又问起建房的具体打算,言语间透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江涛随口应着,气氛倒也和洽。 只是赵老头看着儿子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更不快了。 这傻儿子真是给他丢脸。 先前看人低,现在又巴结得太明显,一点城府都没有。 吃完饭,赵建设要赶回去上班,和三人道别。 “涛子,以后在乡里有什么事,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尽管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行,那先谢过赵大哥了。”江涛笑着点头。 “行了,别光顾着拍马屁。” 赵老头在旁没好气道,“你在乡里认识人多,有没有门路帮我打听一辆旧自行车?” “爹,你想买自行车啊?” 赵建设一愣,“那我回头去打听打听。” “嗯,上点心,别光嘴上答应。” 赵老头叮嘱一句,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赵建设应了声,匆匆离去。 看着他背影,赵老头哼了一声。 “这小子,以前心高气傲的,觉得在乡里上班了不起,现在总算知道人外有人了。走,咱们也赶紧回村,下午还有正事。” “赵叔,咱们就这么回去,王老板不得急坏了啊!我们在他那买的东西没拿也没结账呢。” 江涛笑着提醒。 早上在王老板杂货铺,可是订了不少米面粮油,说好办完事回来取的。 “哦,对了。” 赵老头一拍脑袋,刚才光顾着看儿子笑话,把这茬差点忘了。 王老板那买的米面粮油、油盐酱醋,还有四包中华烟还没付钱呢。 三人赶紧骑上车,又折回王老板杂货铺。 江涛要的东西,王老板早就准备好了。 用麻袋和网兜分门别类装好,就等他们来取。 看到江涛自行车上捆着个崭新的录音机,王老板眼睛一亮。 “涛子,这东西不便宜吧?看来今天办事挺顺利,都有心情听音乐了。单卡还是双卡的?” “双卡的,花了小二百呢。” 铁牛自豪道,可谓是与有荣焉。 “没多少钱,我们这小打小闹,哪比得上王老板的大生意。” 江涛客气了一句,掏出钱把货款结清。 幸亏今天有两辆自行车,否则这么多东西,还真不好带回去。 三人将大包小裹、米面粮油在自行车后座和后架子上捆扎结实。 跟王老板道了别,这才蹬上自行车,往滨江村方向赶去。 回到滨江村时,已近下午一点。 村里不少人刚吃完午饭,正三三两两在门口树荫下闲聊。 见到江涛一行满载而归,眼睛顿时亮了。 “哟,涛子,赵老头,铁牛,你们这是去乡里大采购了?买这么多东西!” “这麻袋里是粮食吧?看着就沉!” “涛子,你这盒子里是什么好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是不是录音机啊?” “美多牌的?这可是申城产的好机子!” 村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江涛停下车,“去乡里办点事,顺便买点家里用的。” 他也没说是去递建房申请,只是这么多采购物资,尤其那台录音机,就已经让村民们羡慕不已了。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现在是真能挣,也舍得花!” “看来打渔是真有搞头啊……”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赵老头和铁牛也是与有荣焉。 他们可是跟着涛子一起干的人! 几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不少村民一路好奇跟着。 老张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也小跑着过来。 “哎呀,涛子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忙搬!” 赵老头心里无语。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献殷勤的能耐倒是无师自通! 不过,多个人帮忙也好。 他和铁牛跟着动手,帮着将米面粮油从车上卸下来。 听到动静,林月柔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 看到大包小裹,她又惊又喜:“怎么买了这么多?事情办得怎么样?” “申请递上去了,没什么问题,就是要补个图纸和施工意见。电的事儿也打听了,下个月村里可能就能通电!” 江涛一边卸东西,一边简单说了两句。 “真的?那可太好了!” 林月柔眼睛一亮。 通电意味着,江涛之前说的冰箱、电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这时,几个丫头注意力已被录音机牢牢吸引。 “爸爸,这是什么呀?是不是给我的礼物?” 江盼娣撒娇,引得其他丫头颇为不屑。 连老八都没看过眼,“二姐不知羞。” “是给大家的。” 江涛笑着,小心将录音机抱到堂屋八仙桌上。 在几个丫头好奇打量下,他拆开纸盒,露出那台崭新的美多牌双卡录音机。 银灰色外壳,黑色按键,闪闪发光的金属装饰条,显得格外高级。 江招娣惊讶地睁大眼睛,“哇!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这是铁做的吗?亮晶晶的!”江来娣想摸又不敢摸。 “爸爸,这个能干什么呀?”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地问。 “这叫录音机,能放歌,能听广播,还能录音呢。” 江涛装上电池,从袋子里找出那盘邓丽君的《甜蜜蜜》磁带,熟练塞进卡仓,按下播放键。 轻柔优美的前奏响起,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歌声从两个小喇叭里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堂屋,又飘到了院子里。 正在帮忙搬东西的铁牛、赵老头、老张,还有门口没散去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天爷!这声音……真好听啊!” “这就是录音机?里面真有人在唱歌!” “这歌……是邓丽君吧?我在别人家听过一次,可没这个清楚!” 村民们啧啧称奇。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更是被完全迷住。 这就是好日子的声音吗? 甜甜的,暖暖的,让人心里都开了花。 “爸爸,这个太棒了!以后天天都能听吗?” 江盼娣扑到江涛腿边,仰着小脸问。 “能,只要电池有电。” 江涛摸摸她的头,“不过不能一直听,费电。等咱们家通了电,买个能插电的,就能常听了。这里还有儿童歌曲的磁带,回头放给你们听。” “还有儿童歌曲?太好了!”丫头们又是一阵欢呼。 铁牛挠挠头,“涛子,这玩意儿真好,以后没事,能来你家听听歌吗?” “当然能,随时来。”江涛笑道。 老张在一旁看得眼热,更加坚定要紧紧跟着江涛干。 看看,这才几天,录音机都买上了! 以后,说不定自己家也能添置上! 赵老头看他那快流口水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这老小子也忒没出息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还不是他给引到涛子面前的? 算了,只要干活卖力,不偷奸耍滑,涛子愿意用就用吧。 一曲放完,江涛又换上了李谷一的《乡恋》。 清亮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飘荡在小院里,引来更多村民驻足倾听。 看着妻女满足开心的笑脸,江涛心里无比踏实。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她们脸上常有笑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中华烟说买就买 《乡恋》播完,江涛伸手关了录音机。 倒不是心疼电池,实在是下午还有正事要干。 村民们正听得入神,见音乐停了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识趣地陆续散去。 “这歌真好听!” “涛子家越来越洋气了,连这稀罕玩意儿都有……” “可不是嘛,日子眼看着就红火了。” 江涛朝众人笑笑,等人散了,才和赵老头、铁牛坐下歇口气。 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将买回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 该收进柜子的收好,该放进灶间备用的放好。 看着橱柜塞得满满当当,坛坛罐罐都补上了货,她心里那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再也不用为下顿没米下锅发愁了。 这种感觉真好。 赵老头抽着水烟,“涛子,今天还去打渔吗?这眼看都两点了,要不歇一天?” “去啊,怎么不去。” 江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上午的奔波疲惫消散了不少。 “咱们去老渡口,那里有点东西。铁牛,带上家伙,咱们准备出发。” “哎好。” 铁牛高兴坏了,赶紧跑去院子里收拾撒网、抄网、水桶、绳子这些渔具。 打渔就意味着有收获,有收获就意味着能分钱! 赵老头也很高兴。 虽说上午跑乡里有点累,但下午能去打渔,意味着又能挣钱,这辛苦值得。 不过,他想起一事。 “涛子,你大哥那自行车是不是得先还了?” “是得还。” 江涛略一思索,“这样,赵叔,辛苦你跑一趟,把这包中华给他送去,就说谢谢他借车。这包烟就当是借车的谢礼,咱们不欠他人情。” 说着,拿出剩下那包没拆封的中华烟递给赵老头。 江海借车是有所图,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拿捏,一包好烟足够抵人情了。 赵老头接过烟,心里对江涛处理事情的分寸很是认可。 一包中华可不便宜。 给了实在好处,江海那边就说不出什么了。 借车这事就算两清。 这孩子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便宜。 “行,我去还。你们先去老渡口,我还完车就去找你们,应该赶得上。”赵老头站起身。 “草编厂离老渡口不算远,还完车走过去就行,我们在那等您。”江涛安排道。 赵老头点头,揣好那包中华烟,骑上江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直奔草编厂而去。 而此时,江海正在草编厂副主任办公室里,被厂长老徐追问着赵老板投资的事情。 “江主任,赵老板那边到底什么态度?投资有没有戏?这都几天了,一点准信都没有!” 徐厂长敲着桌子,脸色很不好看。 “咱们厂可等不起了!再没资金进来更新设备、开拓销路,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到时工人们闹起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徐厂长,您放心!” 江海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赵老板对我弟弟江涛特别欣赏,我弟弟跟赵老板说上话了,这事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你弟弟?哪个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徐厂长皱了皱眉。 印象里,江家几个兄弟,好像都没什么出息吧? 特别是那个老三,不是个有名的混子吗? 当然,江海也是个草包。 要不是看他家老爷子曾经有点能耐,在县里有点老关系,他能让江海当这个副主任? 可惜江老爷子不在了,江海也就那点本事。 这投资的事,他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不过,万一真黄了,江海倒是个现成的替罪羊炮灰。 “就我三弟,江涛。人特别机灵,赵老板可看重他了,还邀请他去江南发展呢!有这层关系在,投资肯定有戏!” 江海硬着头皮吹嘘。 唉,只能把江涛抬出来稳住领导了。 不过,老徐作为厂长一点担当都没有! 整天就知道催,这拉投资的事怎么总把他这个副主任推到前面顶着? 好处你拿,黑锅我背? 正说着,门卫老刘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了?”江海摆起官威。 老刘赔着笑,“江主任,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来还自行车的。” 江海心中一喜。 还自行车的? 肯定是江涛来了! 正好把他拉到徐厂长面前,让厂长给他施加点压力。 说不定,当场就答应帮忙联系赵老板了! 这么想着,他连忙对徐厂长说:“厂长,可能是我弟弟来了,我去看看,顺便跟他说说投资的事。” “快去快去,好好跟你弟弟说,这是关系到全厂几十号人饭碗的大事!一定要把投资拿下来!” 徐厂长脸色稍霁。 江海如蒙大赦,快步来到厂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 可等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是江涛,是那个老不死的赵老头! 江涛那个老跟班! 江涛居然没来? “江主任,车还你。” 赵老头可没心思跟江海废话,直接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推到他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包中华烟往他手里一塞。 “这包烟是涛子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谢你借车。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江海反应,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他还急着赶去老渡口跟涛子他们会合呢。 江海手里捏着那包烟,看着赵老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他这个弟弟,架子可真大! 连还车都不亲自来,打发个老头子来就算了,还只给一包烟? 这算什么? 打发叫花子呢? 他缺这包烟吗? 他缺的是投资! 缺的是能保住他副主任位置,在厂长面前挺直腰杆的业绩! 老三真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好像是中华? 这烟可不便宜,一包价格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烟钱了。 看来江涛日子虽过得一般,但对他这个大哥还算上心,知道他抽烟,特意买了这么好的。 这么一想,江海心里的气稍微顺了点。 老三可能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来厂里,但心里还是记着他这个大哥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中华,哼了一声,转身回厂。 至于投资的事,等晚上下班,他再去找江涛好好谈谈! 回到办公室,老徐还在那等着。 “你弟弟呢?怎么没请进来?” “呃……他没来,让同村的人把车还了。” 江海有些尴尬,“不过徐厂长您看,这是他托人带给我的中华烟!知道我好这口。” “一包烟就把你打发了?投资的事呢?到底怎么说?” 老徐脸拉得老长。 现在他对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钱是否到位。 江海见糊弄不过去,连忙将那包烟推到老徐面前。 “徐厂长,您别急,抽根烟消消气。我弟弟可有能耐了,这中华烟说买就买。” “他能跟赵老板搭上话,肯定有门路。我晚上再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把咱们厂的困难跟他讲讲,他肯定能帮忙。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哦?” 老徐眼睛微微一眯。 能随手买得起中华烟送人的,在这乡里可不多见。 难道江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真在外面发了什么横财,或者走了什么大运? 要真是这样,说不定还真能指望上。 他脸色缓和了些,拿起那包中华,拆开,自己点了一根,剩下的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口袋。 “行吧,老江,这事你可要抓紧。全厂都指望你了。晚上好好跟你弟弟说,只要投资能成,厂里不会亏待你们兄弟的。” “是是是,您放心,一定一定!” 江海见老徐收了烟,语气也松动了,心里松了口气。 至于,晚上怎么跟江涛说,他得好好想想。 无论如何,得把这事办成咯,不然他这个副主任就当到头了。 第88章 涛子,你真是太神了! 老渡口,江涛带着铁牛已经先行赶到。 此时,他还不知道,江海为了稳住徐厂长,在厂里把他吹嘘成了有大能耐的人物。 他看了眼手表,就要到下午三点。 老渡口这片内港池,水面比外江平静许多,像个天然的避风塘。 水色微微发黄,带着些泥沙,水草茂盛,正适合黄颡鱼这种底栖鱼类觅食和藏身。 不然,情报也不会两次提示这里有大群黄颡鱼聚集。 岸边,稀稀朗朗几处芦苇丛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旧船板还搁在浅滩上。 上次来捞鱼时,江涛顺手将陷在淤泥里的旧船板拖了上来。 不然,今天还得费劲清理,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晒了这几天,船板已经干透,带回去正好当柴火烧。 “铁牛,将这几个水桶都打些清水。” “好嘞。” “涛子,我来了!” 不远处,赵老头气喘吁吁小跑过来,“没耽搁吧?草编厂那破地方,门口看门的盘问半天,磨叽得很。” “没有,时间正好。” 江涛看了看天色和水面,指着前方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就这儿,准备下网。” “铁牛,你力气大,撒网往那个回水湾中间罩,那是鱼窝子,注意水草会拖渔网。” “赵叔,你在这边下网,堵住鱼往江边开阔水域逃的路线。” “我在那边下网,咱们形成一个三角合围,别让鱼跑了。” “好嘞!” 铁牛和赵老头立刻行动起来,麻利解开撒网,各自站好位置。 江涛自己也拿起一张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 情报提示是申时初大群黄颡鱼聚集。 此刻,阳光西斜,水温适宜,正是黄颡鱼从深水区到浅水区觅食活动频繁的时候。 他们隐约看到,回水湾的水色有些浑浊,偶尔有细微的涟漪荡开,那是鱼群活动搅动水底泥沙的迹象。 “下网!” 江涛一声低喝,三人几乎同时发力。 三张撒网划出优美的弧线,“哗啦”一声没入水中,迅速沉底。 手中网纲绷紧,水下立刻传来一阵密集有力的挣扎和撞击。 比捞鲫鱼、鲤鱼时感觉更沉,挣扎也更有劲。 “有货!感觉还沉得很!” 铁牛兴奋喊道,双臂发力,开始缓缓收网。 赵老头也感受到这网收获不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是黄颡鱼!这动静,错不了!” 江涛心中一定,也开始收网。 手上传来的力道告诉他,这一网收获颇丰。 当三张网陆续拖出水面时,网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扭动挣扎的鱼。 那标志性黄褐色带黑色斑纹、扁平宽大的头部,以及背鳍和胸鳍上尖锐的硬刺,不是黄颡鱼是什么? 而且个头都不小,大多在三四两以上,有些大的估计有半斤多。 它们在网里挤作一团,尾巴拍打出“啪啪”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泽。 “好家伙!这么多!还这么大!” 赵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打了一辈子鱼,也很少见到一网上来这么整齐的黄颡鱼。 这玩意儿可比鲫鱼鲤鱼值钱多了。 “快!倒进桶里,接着下网!鱼群还在!” 江涛大声指挥,手上动作不停。 三人麻利地将网里的黄颡鱼倒进水桶。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他们来不及喘息,立刻整理好渔网,再次朝着鱼群方向撒了出去。 一网,两网,三网……收获一次比一次惊人。 鱼群被惊动,但却没法散去,只能被三人的渔网不断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 带来的水桶很快就装满了。 铁牛和赵老头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兴奋的红光却越来越盛。 江涛也出了不少汗。 不过,他主要是根据水情和鱼群动向不断指挥下网位置,相对要稍微轻松些。 “差不多了,鱼群散了。” 又下了几网,收获明显减少后,江涛看了看天色和水面,果断叫停。 “收拾一下,看看总共多少。” 三人将最后几网鱼归拢到一起,看着八个水桶都装满黄颡鱼,他们忍不住咧开了嘴。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啊?这辈子没见过能捞这么多黄颡鱼!” 赵老头擦了把汗,围着那些桶转了一圈,啧啧赞叹。 桶里的鱼挤挤挨挨,看着非常喜人。 铁牛也憨笑道:“我看,少说也得有二百斤,只多不少!涛子,你真是太神了!” “运气,碰上了。” 江涛笑了笑,心里对这次的收获也很满意。 两百斤左右的野生黄颡鱼,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黄颡鱼肉质细嫩,营养丰富,尤其适合炖汤,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价格也比普通鲫鱼鲤鱼高不少。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幸亏鱼不算多,桶里的水也够,不然就容易死了。” “行,回去吧。” 三人把渔具洗净收好,又将几块晒干的旧船板用绳子捆紧,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准备带回去当柴火。 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用扁担各挑了两个桶,剩下的四桶则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也多亏有那些木板垫底撑着,不然这趟回去,怕不是又得借老张的板车了。 江涛试着推了推自行车,车头直晃,感觉十分吃力。 “涛子,我来推吧,我力气大。” 铁牛放下扁担。 “行,那你推车,我来挑担子。” 江涛也不矫情。 铁牛力气确实比他大,由他推自行车比较合适。 江涛接过扁担,挑起两桶鱼。 扁担一上肩,沉甸甸的,让他深吸了口气。 黄颡鱼肉紧实,比同样体积的鲫鱼沉多了。 就这样,三人回村。 铁牛推着满载的自行车走在前头,赵老头挑着担子在中间,江涛挑着担子殿后,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朝村里走去。 回村的路上,陆续有下地干活或从江边回来的村民往家走。 看见铁牛车上绑着的大水桶,以及江涛和赵老头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第89章 这下又发一笔! “我的天!涛子,铁牛,赵叔,你们这……这又是大丰收啊!” 一个村民凑过来,往桶里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黄颡鱼?!这么多!还这么大!” “乖乖,这一桶怕不得有三四十斤吧?八桶……这得多少啊!涛子你也太有本事了!这才一会儿功夫吧?” “这黄颡鱼可金贵,炖汤最鲜,城里人抢着要!这能卖老多钱了!” 村民们越围越多,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这涛子,前天是鲫鱼,昨天是鲤鱼,今天又是更值钱的黄颡鱼。 简直是天天不落空,次次大丰收! 这打渔的本事,真是神了! 人群里,有几个是从江边回来的,手里就提着几条小杂鱼,或者干脆空手而归。 见识了江涛打渔挣了大钱,他们都有心效仿。 下午偷偷去了江边,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看到江涛这阵势,心里酸得直冒泡。 “涛子,你这是在哪儿捞的啊?我们今天在江边转了半天,撒了几网,毛都没捞着一根,净挂水草了!”一个村民忍不住问道。 赵老头心里直乐,脸上却故作深沉。 光去江边有什么用? 没有涛子那双能看到鱼在哪里的神眼,去哪都是白搭,只能喝西北风! 呵呵,跟着涛子,才知道什么叫打渔! 那叫一个指哪打哪,网网不空! 他心里得意,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扁担放下,挺了挺胸脯。 “是啊,涛子,给大伙说说,有什么诀窍吗?我们也想跟着学学,沾点光。”另一个村民也凑热闹地问。 江涛停下脚步,将扁担暂且放下,擦了把汗。 “哪有什么诀窍,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打渔嘛,得多看多观察,熟悉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不同时辰,鱼喜欢在什么地方待着。” “比如,这黄颡鱼,就喜欢待在水草多有障碍物遮阴的地方,水不能太清,带点泥沙最好。”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就是得多练,多琢磨。” 不少人听了都深以为然。 看来人家能捞到鱼,不只是运气,是真下了功夫观察琢磨的。 赵老头在旁心里纳闷。 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懂,也在江边琢磨了一辈子。 可事实是,以前他自己去,十次有八次捞不着多少,剩下两次也是靠运气。 可跟着涛子,次次不空,而且都是大鱼群! 这其中的关窍,恐怕不只是多看多观察那么简单吧? 不过,管他呢! 反正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涛子干了。 涛子指哪打哪,准没错! 想那么多干嘛,有钱分就行! 这时,得到消息的老张也小跑着过来了。 看到这么多黄颡鱼,眼睛瞬间就直了。 “哎呀!涛子!赵叔!铁牛!你们这……这收获也太吓人了!全是黄颡鱼啊!” 老张挤到前面,看着水桶啧啧有声,随即又有点埋怨。 “涛子,你怎么不喊我啊?这么多鱼,用我的板车多好!一趟就拉回来了,何必用扁担挑,多累啊!下次可一定记得叫我,随叫随到!” 叫你? 赵老头瞥了老张一眼。 就你机灵! 我们这不是有自行车和扁担吗? 非得用你的板车? 江涛笑了笑,“张叔,今天鱼不算特别多,自行车加上扁担正好,就没麻烦你。等以后需要板车的时候,肯定叫你。放心吧,盖房子的时候,有你忙的。” “哎!好!好!涛子你记得就行!盖房子我一定卖力气!” 老张得了这句准话,心里舒服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又笑开了花。 涛子这下又发一笔! 这么多黄颡鱼得值多少钱啊? 自己可得跟紧了! 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打渔也能带上他,哪怕分点汤喝也行啊! “好了,好了,大家让一让,鱼得赶紧回去养起来,死了掉价。” 赵老头打断众人的围观和议论。 村民们虽还想多看几眼,但也知道轻重,纷纷让开了路。 铁牛推着沉重的自行车打头,赵老头挑起沉甸甸的扁担跟上。 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江涛的扁担,“涛子,这种力气活哪能让你一直干?我来挑,我劲儿大,走得稳!” “行啊。” 江涛也没推辞,顺势把担子交给了老张。 心想待会儿给他两块钱辛苦费,不能让人白出力。 要不,以后谁还愿意主动帮忙? 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到了家,林月柔就带着几个丫头迎了上来。 院子里,此前捞鲫鱼时借的邻居家的盆桶都还留着,邻居们也没急着来要。 毕竟,盆桶放在江涛家,每次打了鱼回来,江涛总会给他们几条鱼当谢礼。 大家乐得如此,左右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闲置家什。 “爸爸,这次又捞着什么好东西呀?” 江盼娣像只欢快的小燕子,扑到江涛腿边,拽着他的衣角撒娇。 江招娣和江来娣跟在后面,也好奇地踮起脚。 江涛揉揉盼娣的脑袋,笑道:“黄颡鱼。今晚给你炖豆腐吃好不好?汤奶白奶白的,鲜得很。”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江盼娣立刻扬起小脸,骄傲得像只得胜的小公鸡,还不忘回头冲姐妹们眨眨眼,仿佛这鱼是专门为她捞的。 “哼,老二又显摆。” 江招娣撇撇嘴,走到江涛身边,“爸爸,是不是还在那地方捞的?” “是的,老地方。”江涛点点头。 江招娣心里掠过一丝小得意。 上次跟爸爸去老渡口,也是捞的黄颡鱼 好歹前阵子是她跟着爸爸打渔的,老二成天在家瞎嘚瑟什么! “哎呀,没有泥鳅吗?” 江来娣凑近桶边看了看,“我喜欢吃泥鳅炖豆腐嘛……” “老三,你吃都不会吃!” 江盼娣不屑道,“黄颡鱼烧豆腐可比泥鳅好吃多了!肉嫩刺少,汤又鲜,泥鳅一股土腥味,哪有黄颡鱼香?” “才不是!泥鳅肉紧更有嚼头!” 江来娣不服气地跺脚。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逗得旁边的江招娣捂嘴偷笑。 老二得瑟,自有老三对付她。 哈哈,这俩活宝。 林月柔无奈摇摇头,看着老二越发娇蛮的样子,想说什么,但看江涛一脸纵容的笑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只要不太过分,孩子活泼点也好,家里热闹。 “铁牛兄弟,赵叔,张叔,快把鱼倒进盆里养着。” 说完,她挑了几个大盆。 “哎,来了!” 老张大声应着,抢着去给盆里加水,表现得格外积极。 赵老头白了他一眼。 这老小子挺会来事啊。 为了在涛子面前表现,比给自己家干活还卖力。 几人一起动手,将桶里的黄颡鱼小心倒进盛满清水的几个大盆里。 鱼儿入水,立刻甩着尾巴钻进盆底,溅起细小的水花。 赵老头捋着胡子感叹,“这黄颡鱼个头真匀实,三四两的居多,炖汤红烧都合适。涛子,今晚咱们来几条大的,让月柔炖一锅,咱爷仨喝两盅?” “哎哎,还有我呢,赵老头你别把我落下啊。” 老张生怕落下他,连忙凑了过来。 “行!张叔也留下,一起热闹热闹!” 江涛爽快应下,转头对林月柔道,“月柔,挑几条肥的,用豆腐炖一锅,再红烧几条,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先养着,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我这就去拾掇。” 林月柔笑着点头,转身去灶间拿刀和盆。 江盼娣和江来娣也顾不上斗嘴了,争着帮妈妈拿葱姜蒜。 江招娣则帮着淘米洗菜。 江涛想去灶间帮忙也插不上手,被赶了出来。 “那我去买豆腐。” “涛子,还是我去吧。” 铁牛一溜烟跑了。 “得,那我把这渔网收拾一下。” 赵老头刚要伸手,却被老张一把拦住。 “老赵,这活儿我来,你腰不好,可别折了。” 赵老头哭笑不得,“你这老小子,胡咧咧什么呢。” 老张也不恼,嘿嘿一笑,埋头就干。 看着这一幕,江涛不由感慨。 以前总觉得没儿子是遗憾,一门心思想养个儿子传宗接代。 可现在想想,丫头们个个贴心又能干,懂事又孝顺。 铁牛、赵老头、老张也实诚可靠。 这不比葛亚慧和她那野种,还有宋二那老阴逼强上百倍? 很快,铁牛买豆腐回来了。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将鱼收拾干净下锅。 灶间立刻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黄颡鱼炖豆腐的鲜香混合着红烧鱼的浓郁,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让人食指大动。 第90章 有几个钱就烧包! 江涛、铁牛、赵老头、老张四人围坐在八仙桌。 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则坐在旁边的大圆桌。 两桌摆着一样的菜色。 正中一大盆奶白色的黄颡鱼炖豆腐。 四周色泽红亮的红烧黄颡鱼、清蒸腌鱼、腌虾炒莴苣、蛋花汤、炒青菜,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冷切腌肉。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江涛给桌上三人斟上黄酒,醇厚的酒香混着鱼鲜味,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赵老头抿了一口黄酒,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鱼腹肉,眯着眼感叹。 “啧,这日子过得惬意啊。有好酒,有好鱼,跟着涛子干,心里踏实,嘴里有味儿!” 老张夹起一筷子腌肉塞进嘴里,“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哎呀,涛子,跟着你有钱挣,吃得又好,比我在家啃咸菜强百倍!” 说着,他灌了一口黄酒顺下去,脸上泛起红光,满足地打了个嗝。 “大家辛苦了,多吃点。” 江涛笑着招呼,“铁牛,别光顾着吃米饭,吃菜!赵叔,张叔,来,再走一个!” 几人吃得热火朝天,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唤,“涛子!涛子在家吗?” 这声音一听就是江海。 只不过,没了以往那种拿腔拿调的官腔,反而透着几分急躁。 “涛子,你大哥来了。” 赵老头笑了,“也不知这回又要唱什么戏? “我去看看。” 江涛放下筷子还没起身。 江海就冒冒失失闯进来。 看到满桌的好菜,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难怪在院子外就闻见一股浓郁鲜香。 原来是涛子家在吃好的! 这规格,比他在厂里食堂吃的强太多了! “哟,都吃着呢?” 江海目光在八仙桌和江涛之间逡巡。 想着自己是大哥,江涛应该会客气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可八仙桌,四人一人一面坐着。 他往哪儿挤? 难道去跟那几个丫头片子挤大圆桌?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拉不下那个脸啊。 “大哥啊,你怎么来了?” 江涛明知故问,“有什么事吗?” 江海心里那个气啊。 这小子是真不懂事还是装傻? 好歹自己是大哥,今天还借了车给他,虽给了包烟,但这情分还在吧? 怎么也不招呼他坐下? 不过,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就只能忍着。 “是有事,这事说来话……” 言下之意,这事很重要也很复杂,咱们边吃边谈,你先给我加个座、添双筷子。 但江涛却像没听懂他的暗示。 “哦,说来话长啊。那大哥你先回去,等我们吃完饭,或者你有空了再来细说。我们现在正吃饭呢,这粗茶淡饭的,也不敢招待你这大主任,怕怠慢了。” 这话一出,江海脸都绿了。 粗茶淡饭? 这一桌鱼虾肉蛋叫粗茶淡饭?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还让他先回去?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跑这一趟,就这么被打发了? 江海气得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厂长那张黑脸,又想到岌岌可危的副主任位置,他又不敢就这么走了。 可江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既不让他上桌,也不接他的话茬,他杵在这看人家大吃大喝,闻着香味干瞪眼,又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行,你们吃着!” 江海气呼呼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赵老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铁牛也憨憨咧了咧嘴。 老张更是幸灾乐祸,“嘿,这大主任,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也有吃瘪的时候。” 院外,江海还没走远,隐约听到屋里的笑声,更是气得牙痒痒。 哼,臭小子! 大哥给你登云梯,想拉你一把,带你结识大老板。 你倒好,不识抬举,还让我下不来台! 你给我等着! “来,咱们继续吃。” 江涛神色如常,重新举起酒杯招呼众人。 桌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酒香菜香交织,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刚才江海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 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屋内煤油灯的光晕将人影拉得长长的。 赵老头和铁牛惦记着明天还要干活,便起身告辞。 老张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依依不舍地跟着离开,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瞅着桌上剩的半条鱼。 他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刚推开院门,他老婆子就闻着味儿从屋里出来了,皱着眉劈头盖脸地数落。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冲天,跟个醉猫似的,又去哪鬼混了?家里一堆活儿也不管!” 要在平时,老张早就缩着脖子任由打骂了。 可今天不一样。 借着酒劲,再加上兜里揣着江涛刚塞的两块钱辛苦费。 他底气十足,非但不躲,反而挺直了腰板,从兜里摸出那两块钱,颇有气势地扬了扬。 “嚷嚷什么?爷们儿干大事去了!这是涛子给的辛苦钱,拿着!别整天叨叨叨的,去,给爷打盆热洗脚水来!” 他老婆子一愣,待看清那两张实实在在的票子,到了嘴边的骂声顿时咽了回去。 “有几个钱就烧包!” 她接过钱,嘴上虽不服软,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转身去灶间烧水了。 看着老婆子的背影,老张打了个酒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跟着涛子,吃香的喝辣的,在家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这感觉,真不赖! 而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月色回到家。 一进门,就见赵老太一动不动坐在堂屋桌旁,煤油灯芯捻得小小的。 赵老头差点没吓一跳,“怎么了,老婆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坐这儿发什么愣?灯也不挑亮点。” “哎,我辛辛苦苦有什么用,人家又不领情。”赵老太悠悠叹气。 嗯? 赵老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才看到桌上摆着好酒好菜。 虽不如涛子家丰盛,但也有盘炒鸡蛋,一小蝶花生米,一碗看样子特意留的鱼汤,旁边还温着一小壶酒。 对了,老婆子说过,以后要一日三餐将他服侍得好好的。 这是特意等他回来吃晚饭? “哎呀,你就别倒酸水了。” 赵老头心里有点感动,但嘴上却不饶人,“我在涛子家吃过了,大鱼大肉的,还有黄酒。你这……留着自己吃吧。实在不行,明天你也来涛子家吃饭?月柔肯定不介意多双筷子。” “真的?” 赵老太眼睛一亮。 “还煮的呢!” 赵老头气笑了,“别总占涛子家便宜。” “你没占啊。” 赵老太白了他一眼。 她也不是真要在这死等,主要还是为了找个由头,能名正言顺地从老头子那收缴今天的收益。 “钱呢?” “今天鱼没卖,都养着呢。” 赵老头脱了外衣,坐在板凳上,“涛子说先养着,明天看情况。” “估摸着能有多少?” 赵老太不死心。 “那我哪知道,看涛子怎么卖,卖给谁。反正少不了咱们那一成。” 赵老头含糊其词,不想多说,怕老婆子到处嚷嚷。 “行吧,那明天卖了钱,第一时间拿回来。” 赵老太按捺住心里的期盼,起身去给他倒洗脚水,“赶紧洗洗睡,明天还得跟着涛子干大事呢。” 第91章 小祖宗 夜色如水,整个滨江村都沉入了梦乡。 江涛家里,林月柔好不容易把老八哄睡。 江招娣和江来娣帮着安顿好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几个小的终于消停了。 她们刚想喘口气,偏偏江盼娣不肯罢休。 “我要听儿童歌曲!爸爸说今天放给我的!” 江盼娣叉着腰站在床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这么晚了,听什么歌啊,赶紧睡觉。” 林月柔满脸无奈。 这二丫头怎么就越发乖张了? “你不给我听,我就不睡!我就要听!” 江盼娣不依不饶,一副你不放歌我就闹腾一夜的架势。 江招娣和江来娣都看傻了。 二姐这是失心疯了吧? 平时也没见这么不讲理啊。 现在都几点了? 妹妹们可都睡着呢! “三妹,上啊,管管她。” 江招娣用手肘碰碰江来娣。 老三可是老二的克星,每次都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大姐,我这……” 江来娣缩缩脖子,感觉这次难以胜任。 二姐今天这股邪火,她可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你这孩子没完没了了?” 林月柔又气又急,“不怕把妹妹们吵醒啊!” “我不管,我就要听儿童歌曲。” 江盼娣把脸一扭,油盐不进。 林月柔没办法,只能求助地看向江涛。 “你看吧,二丫头这脾气也不知随谁了。” 江涛正坐在床边洗脚,见江盼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为了个录音机还较上劲了? “盼娣。” 江涛擦干净脚,耐着性子道,“爸爸今天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咱们明天再放,好吗?” 江盼娣小嘴一瘪,总算老实了。 “好吧,明天给我放。”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钻进被窝。 “哎,大姐。” 江来娣凑到江招娣耳边,“二姐是不是想用这手段霸占录音机啊?以后不让我们碰怎么办?” “呵呵。” 江招娣捂嘴笑了笑,“她想霸占有什么用?爸爸说了,那是买给大家的。她还能天天抱着睡不成?”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睡吧,睡吧,都别说话了。” 林月柔轻声呵道。 “噗”的一声,煤油灯被捻灭,小屋陷入黑暗。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江涛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今天去乡里,买录音机和生活物资,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块。 现在手里只剩三百了。 也不知明天情报会是什么。 要是鱼量也有个几百斤,就得打电话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请他们派车来拉。 那样,他也能跟着去趟县城,找颜卫国帮个忙。 请他出面找个靠谱的建筑技术员,把那张草图细化成正式的施工图纸,出具一份结构安全的意见。 到时再去乡里办建房许可证,盖楼房这事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想着这些,江涛心里踏实极了。 侧过身,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家人的呼吸声,他慢慢合上了眼。 次日清晨,江涛是被一阵熟悉的音乐吵醒的。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江涛猛地睁开眼。 江盼娣竟然无师自通,自己会操作录音机了。 “不听这个,我们要听《甜蜜蜜》。” 旁边,江招娣和江来娣一脸不满地瞪着她。 还好其他几个丫头睡得沉,还没被吵醒,不然真要打起来了。 林月柔显然已经放弃了管教,正在灶间忙碌,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声响。 “盼娣,你这是干嘛呢?” 江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江盼娣理直气壮,“爸爸,现在就是第二天啊,我听歌呢。” “这么早,你不怕扰民啊。” 江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 “什么扰民啊,我在自己家想干嘛就干嘛。” 江盼娣显然没听懂“扰民”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我行我素,继续摆弄着录音机。 江涛扶额,彻底没辙。 管不了,这二丫头今天魔怔了。 “二姐,这个录音机不是给你一个人的,爸爸说给大家听的。”江来娣忍不住开口。 “哼,爸爸说给我听。”江盼娣头也不抬。 “老二,我和三妹想听《甜蜜蜜》!”江招娣也急了。 可江盼娣依旧霸占着录音机,纹丝不动。 江涛摇了摇头,还是自己来吧。 他起身走过去,把音量调小了些,总算没那么吵了,最后放起了《甜蜜蜜》。 江盼娣没了辙,江来娣却开心了。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江招娣也很高兴,非常贴心地帮着摆早餐。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那自然是爸爸。 “我要听《蓝精灵》!” “可我和大姐要听《甜蜜蜜》!” 江盼娣想要什么,江来娣就在旁边气她。 “爸爸,我要听蓝精灵。”江盼娣眼巴巴看向江涛。 江涛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盼娣这丫头,也不能再这么继续任性。 “爸爸骗人……” 江盼娣眼见不占理,索性撒泼哭了起来。 江涛:“……” “盼娣,要不爸爸给你再买个小录音机?” “什么?!”江招娣和江来娣异口同声。 “买什么呀,这也太惯孩子了。”林月柔也不同意。 江涛赶紧改口,“那听完《甜蜜蜜》再听《蓝精灵》,一人一首歌!” “好,这个好!”江招娣和江来娣立刻点头。 这还差不多。 江涛默默撤退,不想卷入这场“战争”。 吃着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过来了。 铁牛一进门,听见屋里飘出的歌声。 “涛子,一早就听歌啊!” 江涛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他想听的吗? 是几个丫头非要听…… 哎,这个家,现在到底是谁的地盘,还不一定呢。 “铁牛,赵叔,你们坐下吃点。”江涛招呼道。 铁牛和赵老头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拿了碗筷。 不过这次,他俩各自从家里带了煎饼和咸鸭蛋。 跟着涛子干活管饭是一回事,可天天吃、顿顿吃,也不太合适。 几人边吃早饭,边看着几个丫头为了争歌鸡飞狗跳。 江盼娣霸着录音机不放,江招娣和江来娣姐妹俩轮番上阵讲道理。 大圆桌上的粥都快凉了,谁也没心思喝。 林月柔在灶间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出来劝劝这个,一会儿瞪瞪那个,一脸生无可恋。 “这日子,比打渔还热闹。” 赵老头啃着自家带的硬煎饼,看着这场面,摇头直乐。 饭毕,江涛、铁牛和赵老头很有默契地拿了几张小靠椅,坐到院子里喝茶。 眼不见心不烦,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倒比屋里清净多了。 “涛子,今天什么安排?” 赵老头刚抿了口热水,还没咽下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老张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亢奋表情,手里还拎着个空扁担。 “涛子,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吩咐!” 说着,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摆出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虽然身上的旧褂子破了个洞,但气势那是相当唬人。 铁牛看着他这副尊容,差点没被水呛着。 赵老头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江涛放下水杯,“张叔,什么活都行?” “那必须的!” 老张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昨儿那两块钱揣在兜里,我这一宿都没睡着!这钱烫手啊!今儿哪怕是去江边挑十趟水,我也认了!” 江涛笑了笑,指着屋里。 “行,那你先进去劝劝吧。那几个丫头为了个录音机快把房顶掀了,你去给评评理,看谁能听《甜蜜蜜》,谁能听《蓝精灵》。” 老张一听,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婆姨骂街和三姑六婆吵架,更别说这一窝蜂的小丫头片子。 “这……这……” 老张看着土屋,仿佛里面是龙潭虎穴。 他缩着脖子干笑道,“嘿嘿,涛子,屋里都是小祖宗,我小老头哪敢上前放肆?” 说着,老张一溜烟躲到赵老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土屋,生怕冲出来个撒泼的小丫头让他评理。 赵老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张啊老张,你这胆子,还没我家那老母鸡大!” 第92章 又是江虾! 江涛也是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屋里这几个丫头片子,真是比打渔还费神。 他端起搪瓷缸,刚抿了一口,脑海里突然响起那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几处浅水窝,有一大群江虾出没。】 江涛手里的缸子顿住了,滚水差点溅出来。 又是江虾! 还是老地方? 不过,这次说几处浅水窝都有,难道量比上次还要大? 他放下水杯,眼神一凛。 “哎呀,屋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随她们去吧,咱们该去干正事了。” “铁牛!” 江涛站起身,拍拍裤腿。 刚要招呼铁牛带上抄网和水桶,赵老头却一把将他拉到一边。 “涛子,老张怎么办?” 赵老头皱了皱眉,眼神瞥向老张的方向。 “赵叔,你的意思?” 江涛知道赵老头想说什么。 老张一大早风风火火跑来,又是带扁担又是表决心,显然是盯着今天的活计。 他们要是走了,把老张晾在这,面子上确实过不去,以后见面尴尬。 可要是带着他去打渔,这钱又怎么分? 给一成? 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不乐意。 只给辛苦费? 又怕他心里不平衡,觉得受了歧视。 老张原本躲在赵老头身后,警惕地盯着屋里,突然见他拉着江涛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猜到是在说自己,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涛子,你们是不是去打渔啊?去吧!不用管我,到时用板车招呼一声就行!” 老张倒也识趣,见江涛看向他,连忙拿着扁担,一脸豁达地往外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落寞。 江涛看着老张的背影,又看了看赵老头。 这怎么搞得跟小朋友玩游戏了? 不带你玩,带他玩? 赵老头也没想到老张这么上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刚想说“那就让他回去吧”。 江涛却开口了。 “张叔,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不过说好,今天这活儿你也不下水,不分钱,只给辛苦费。” 老张一听,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本来过来就想挣个辛苦费的。 上次不都这么说好了吗? 就赵老头在那儿窃窃私语,他还以为没自己的份儿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跟着去! “哎!哎!涛子你放心,我肯定卖力气!” 老张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腰杆挺得笔直,“那我现在就去推板车?带几个大水桶?” “切。” 赵老头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老小子挺能耐啊。 就你会推板车! 还带几个大水桶! “行,那张叔您就把板车推着,带几个大水桶。到时在岸上帮着拎水、看东西。” 江涛点点头,算是定了下来。 “没问题!” 老张欢天喜地,生怕江涛反悔,一溜烟跑回家去推他的板车了。 “也行,老张既然愿意干,就让他干吧。” 赵老头心里不舒服,大手一挥,“铁牛,待会所有渔具都带上吧,反正有老张的板车拉着,全都带上。” 既然让老张那老小子推板车,那还不狠狠地装? 撒网、抄网、大水桶、还有地笼……凡是能塞的都往车上塞,把分量给足了!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重担子,别整天在那儿咋咋呼呼的,好像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铁牛挠挠头。 全都带上,分量可不轻啊。 江涛偷笑。 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不过,有了老张的板车,他的自行车倒是可以歇歇了。 反正四个人也没法骑。 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车轱辘都沾满泥,再不擦都干上面了。 “盼娣,爸爸出去干活,自行车在家。你能跟大姐学着擦擦车,把泥巴弄干净吗?” 他走进屋里,看着还在为录音机冷战的几个丫头 给江盼娣安排了活。 本以为她多半会推三阻四,正好让她长点记性。 谁知,江盼娣竟想都没想,脆生生地答应了。 “行!爸爸你放心吧!” 她又不傻。 爸爸态度很明显,录音机是大家的。 她再闹也没用,还不如做点实事,让爸爸高兴高兴。 江涛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 这丫头,倒是个机灵鬼。 “爸爸,我也帮大姐擦自行车。” 江来娣唯恐落后,赶紧举手。 “好,谁擦得干净,爸爸有奖励。” “奖励什么?” “暂时保密。” 看着丫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江涛心里软成一片。 这奖励嘛,回头再想。 反正只要她们乖,什么奖励都行。 “涛子,我来了。” 老张推着板车回来,上面还放了自家两个大木桶。 “张叔,我这有八个水桶应该够了。” 江涛看了看,“这木桶太重了,就不带了。” “哪重了?涛子,这桶带几个挺好。” 赵老头慢条斯理开了口,“铁牛,快,那几张撒网、抄网,还有地笼,全都带上。” “哦。” 铁牛应了一声,“那鳗鱼笼要不要也带上?” “带上带上,都带上。”赵老头大手一挥。 很快,板车就装了一大堆,分量着实不轻。 老张也不吭声,在前面拉着板车,气得赵老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意思透了。 “月柔,我去江边了,孩子们看好。”江涛嘱咐。 “哎,路上小心。”林月柔从灶间探出头。 江涛带着几人出发。 老张卖力地拉着板车,赵老头和铁牛跟在旁边,一行人朝江边走去。 看着老张弓起的背,赵老头心中的不快突然间就散了,甚至还有点同情这老家伙。 待会儿打了渔,可有的他累了。 呵呵。 一行人很快到了江边。 晨雾渐渐散去,宽阔的江面只剩零星朦胧的水汽。 芦苇荡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 “涛子,今天咱们去哪片下网?” 赵老头眯着眼打量着江面。 这江边他跑了大半辈子,可哪儿出鱼却还得碰运气。 “涛子,要我说,去下游那块儿好。那儿水草丰美,说不定有大鱼呢!” 老张为了尽快融入团队,不遗余力地出着主意。 “下游那块儿?” 赵老头斜睨了老张一眼,嘴角撇了撇。 那地方他闭着眼都知道,经常水浑得跟泥汤似的,鱼都躲得远远的,去那儿只能捞泥巴。 这老小子懂个屁,纯粹是瞎起哄。 第93章 水神爷爷 “涛子,你可别听老张瞎说,该去哪儿你来把控。” 赵老头心里不满,见老张胡说八道,忍不住开口呛声。 什么?我瞎说? 老张气得直瞪眼。 不过,刚加入小团队,和谐第一。 他也没跟赵老头一般计较,只是转向江涛,一脸谄媚。 “涛子,这打渔听你的,你说去哪儿?” “咱们去那儿。” 江涛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那片最大的芦苇荡。 情报说,西侧几处浅水窝里都有江虾。 “那儿?” 老张愣住,脸上谄笑瞬间凝固,“那儿能有鱼?那地方水浅得跟脚面似的,芦苇又密,网都没法撒啊!” “啧!” 赵老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领导发话,瞎插什么嘴? 老张吓得一缩脖子。 是吧,打渔不是要撒网吗? 他说的没错吧? “涛子,确定去那儿?” 赵老头心里也觉得悬。 那地方水浅,除了些小虾米,哪能藏得住大鱼? 再说都是芦苇杆子,确实不好撒网。 可他刚骂完老张不懂,这会儿要是附和,岂不是长了老张的志气? “对,确定去那儿。咱们走吧。”江涛语气笃定。 “那行,涛子你指哪我们打哪。” 赵老头只好应下,同时又把老张一顿数落。 “老张,你不懂不要随便插嘴。就你那点眼力见儿,能看出哪个地方有鱼?” 这通训斥,与其说是反驳老张,不如说是强行给自己找补。 老张被噎得老脸通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就知道说我,你不也怀疑吗?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这个老赵头就知道拍涛子马屁。 不过,涛子真能行吗? 那鬼地方……算了算了,今天来了,总归少不得他的辛苦费。 几人到了江边最大的芦苇荡。 “张叔,你就在这儿看着板车吧。” 江涛吩咐完,又转向铁牛,“铁牛,拎上抄网和水桶,咱俩先下去看看。” “那我呢?” 赵老头急了。 作为小团队三大元老之一,他可不想被排除在外,让老张看笑话。 “赵叔,我和铁牛先下去看看情况。” 江涛解释道,“你看这附近哪里适合下地笼。” 赵老头一愣。 下地笼? 他没听错吧? 江涛没过多解释。 刚才赵老头让铁牛把所有的渔具都带上,这要是不用上,老张难免心里不舒服。 为了避免尴尬,只好让赵叔受累了。 “好吧。” 赵老头不太情愿,可涛子发话了,他要是不听指挥,指不定会被老张抢了元老地位。 没办法,只得应下。 “行,我去找地方下地笼。” “赵叔,我和铁牛先去看看情况,到时要换桶,再喊你下来。” 江涛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赵老头一个明确任务,也让他有了台阶下。 “行行行。” 赵老头心中暗爽,这还差不多。 他背起地笼,雄赳赳气昂昂地沿着芦苇荡边缘去寻找下笼的宝地。 把看板车的老张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赵老头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老张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得,就我一个闲人。 风吹芦苇沙沙响,他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眼巴巴望着江涛和铁牛两人钻进芦苇荡。 芦苇杆子又密又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一钻进去,眨眼就被吞没了。 江涛拿着抄网,拎着水桶,熟门熟路地拨着芦苇杆子,向芦苇荡西侧的浅水窝走去。 这地方原本不熟。 要不是江招娣,他到现在恐怕还找不到这处宝地。 “涛子,这里真有鱼?” 铁牛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水桶,一只手拿着抄网费力拨开密不透风的芦苇杆子,水珠溅了他一脸。 “没有鱼。”江涛头也不回道。 “啊?没鱼我们来这干什么?” 铁牛一愣,差点一脚踩空滑进水里。 “没有鱼,有虾啊。”江涛嘴角一勾,拨开最后一丛芦苇。 此时,两人已走到一处浅水窝旁。 水面清澈见底,在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昨夜涨潮带来的丰富饵料,让这片浅滩成了江虾的乐园。 只见水草间,密密麻麻的全是江虾! 它们通体晶莹剔透,个头硕大,正悠闲地摆动着长须,有的趴在水草上歇息,有的弓着身子“嗖”地一下弹射出去,在清澈的水底溅起一串细小的泥沙。 那虾群密集得简直像一团团会动的玛瑙,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乖乖……”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也太多了吧?” 铁牛看得眼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这虾多得有些吓人。 “铁牛,愣着干什么?捞啊!” 话音未落,江涛的抄网已经“唰”地探了出去,精准地没入水草根部,轻轻一兜,抄网里已是晶莹一片,活蹦乱跳的江虾几乎要溢出来。 “哎哎!” 铁牛这才如梦初醒,兴奋得脸都红了。 赶紧把水桶往水边一放,抄起另一张网就往虾群里招呼。 两人一左一右,抄网起落,水花四溅。 那些江虾毫无防备,被捞起来时还在网里弹跳挣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桶很快装满,虾子们在桶里挤成一团,须脚乱蹬,那旺盛的活力仿佛要从桶里蹦出来。 江涛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铁牛,你把这两桶拎到张叔那养起来,别让太阳直晒。赵叔要是地笼下好了,让他一起过来。” “好嘞!” 铁牛兴奋得嗓门都亮了几分,一手拎一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走,连芦苇叶子刮破了裤腿都顾不上了。 这浅水窝里捞虾,可比捞鱼带劲多了! 简直就跟白给一样。 涛子也真是神了。 怎么净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怕不是江神附体吧。 铁牛胡思乱想着走上岸,正要招呼老张,就听一个大嗓门差点把他吓一跳。 “哎呀,我的乖乖!” 老张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这么多江虾……我的妈呀,涛子这是水神爷爷附身了。” 这大嗓门惊动了不远处的赵老头。 他赶紧下完最后一个地笼,飞奔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等他看清那两桶虾,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喂,这得有五六十斤吧?乖乖,涛子神了!” 赵老头心里那个服气啊,简直五体投地。 他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再怀疑江涛的任何决策。 哪怕他说这芦苇荡里能捞出金元宝,他也信了! “哎呀,这么多虾,得值多少钱啊。” 老张围着水桶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趟跟着涛子,值了! 第94章 桶还是带少了 “张叔,赶紧将这些江虾养起来,记得别在太阳底下暴晒。”铁牛叮嘱。 “哎哎好。” 老张连忙将带来的大木桶装上清水,又找了片阴凉地儿摆好。 赵老头帮着铁牛,将两桶活蹦乱跳的江虾倒进木桶里。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虾子在清水中游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得亏我说这两个木桶带着吧?” 赵老头自吹自擂,一脸“没我不行”的得意。 老张一听不高兴了,“赵老头,这桶可是我自己带的!” “可要不是我多一句嘴,你这桶来之前就被涛子否了,现在搁家里吃灰呢!” 赵老头一脸嘚瑟,下巴抬得老高。 说完,拿起抄网和三个空水桶,拉着铁牛就往芦苇荡里钻。 “走,咱们接着捞去!让老张在岸上歇着吧!” 两人拨开芦苇杆,来到浅水窝。 赵老头扯着嗓子喊,“涛子,虾还多不多?” “多的是。” 江涛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刚才他转了好几处浅水窝,果然情报没错,个个地方都有不少江虾,这趟收获简直超乎想象。 “那还说什么?开干!” 赵老头兴奋地挽起裤腿,抄起网就下了水。 三个人立刻忙活起来。 江涛和赵老头在水里抄网飞舞。 铁牛则像个勤劳的搬运工,每装满一桶就拎着往岸上跑,交给老张养进大木桶里。 一时间,芦苇荡里水花四溅,伴着江虾落桶的“噼啪”声,热闹非凡。 老张在岸上看着一桶接一桶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刚才的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呀,这么多虾啊。” 他围着那几大桶江虾转,心里那个美,可眨眼间又犯了愁。 “哎,这桶还是带少了,早知道多带两个来了。” 而此时,芦苇荡西侧的几个浅水窝,水里的动静慢慢小了。 “行了,今天先捞到这吧。”江涛收了抄网。 其实,浅水窝里再捞一桶虾还是有的,但他不想赶尽杀绝。 这地方风水好,留点种,以后想吃随时来,没必要一次性掏空。 再说也没桶了,总不能拎着衣襟兜回去。 “行,咱们回去吧。” 赵老头有些意犹未尽,但想想那么多收获,心里已然满足。 三人拨开芦苇杆子回到岸上。 铁牛把两桶虾递给老张。 老张喜笑颜开地用水养好,这才注意到三人都回来了。 “不去捞了吗?” “你就知道捞?这都十桶了!心也太贪了。” 不知怎地,赵老头看老张哪哪都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刺他两句。 老张被怼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 这老头子今天立了大功,又是元老,他一个新来的哪敢吱声? “咱们休息会儿,回去前将地笼收了。” 江涛说着,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在水里忙活半天,可把他累坏了,浑身都像散了架。 赵老头也一屁股坐下,捶着老腰直哼哼。 不过,铁牛倒是没闲着,很勤快地将板车推到水桶旁,又跑去采了一大堆青草,细心地盖在每个桶上遮阳。 老张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别人都忙得跟头牛似的,就他闲得跟门神一样? 不行,到时候吃饭都上不了桌。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赵老头,你地笼下在哪里?别瘫地上了,走,我们一起去把地笼起了。” 咦?这老小子阴我! 赵老头抬头瞪着老张。 他现在很累好不好? 涛子不是说了,歇会儿再去起地笼吗? 可看老张那副坏水样,他要真瘫着不动,指不定老张怎么编排他呢。 说他元老架子大,活都让新人干?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行,去就去。” 赵老头咬着牙,撑着膝盖起身,老腰一阵酸痛。 “赵叔,你歇会儿再去。”江涛担心地看着他。 “不行啊,老张想干活表现表现,我不得帮他一把?” 赵老头没好气地哼哼,狠狠剜了老张一眼。 哼,待会十个地笼,全让老张一个人去起,累死这老小子! 看他还敢不敢瞎嘚瑟! “走吧。” 赵老头扶着老腰,在前面带路,老张颠颠儿地跟在后面。 到了第一处地笼,赵老头正琢磨着怎么让老张吃瘪。 谁知老张却抢先开了口。 “赵老头,你腰不好就在岸上歇着,这下水起笼的活儿我一个人来就行。反正我年轻力壮,不碍事。” 赵老头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老小子竟有脸说自己年轻? 还不是迫不及待想抢功劳! 他要真在岸上干看着,回头让涛子觉得他这元老偷懒,那还了得? “呸!谁要你让着了?” 赵老头梗着脖子,一咬牙就往水里跨,“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十个地笼,咱俩一人五个,比比谁起得多!” 他指着水面,“你往前面走,下地笼的地方我都用柳条做了记号。” 原本想着让老张一个人受累,现在只能一人一半了。 “行,您老悠着点。” 老张憋着笑,往前走去。 嘿嘿,老赵头总是呛他,这下吃瘪了吧? 两人下了水,开始起笼。 赵老头憋着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拉着地笼。 五笼拉上来,收获还不小呢。 十几只挥舞大钳的螃蟹,七八条鳊鱼,几十条活蹦乱跳的猪舌头鱼,甚至还有四条滑溜溜的大黄鳝! 而老张那边,除了十几条泥鳅,就是些杂草烂泥。 赵老头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看着老张那干瘪的笼子,腰都不酸了。 两人回到江涛那儿,赵老头那是相当得意。 “涛子,老张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他非吵着去收地笼,咱们的收获肯定不止这些!” 赵老头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没好气地瞪了老张一眼。 老张憋屈得脸都红了,却又无法反驳。 谁让自己运气背呢。 这赵老头忒坏,肯定是故意让自己去起那五个地笼的。 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个老头,江涛笑着摇了摇头。 这俩老头子,怎么跟斗鸡似的。 “行了,这么多也不错,回去贴个下酒菜!” 老张原本心里不爽,听到“下酒菜”三个字,立刻想到昨晚那顿丰盛的晚餐,顿时高兴起来。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几人收拾渔具往板车上装。 老张刚要推车,发现板车重得像座山,根本推不动,他两条腿都直打颤。 赵老头在一旁偷笑暗爽。 刚才让你嘚瑟,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最后,还是铁牛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推着板车,一行人满载而归。 第95章 吃香的喝辣的! 回到村,已将近十一点。 日头偏近当空,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家烟囱冒着缕缕炊烟,夹杂着几声懒洋洋的狗吠。 不过,当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出现时,这份宁静瞬间打破。 “哎哟喂!快来看呐!涛子家又捞着大鱼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在屋里准备午饭的村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纷纷冲出家门围了过来。 当看清板车上十大桶活蹦乱跳的江虾时,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啊!这得有多少斤啊?” “这哪是打渔,这是把虾窝子端了吧?” “乖乖,这一桶少说也得二三十斤,十桶……得值多少钱啊!” 村民们围拢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昨天那几百斤黄颡鱼已让人心惊肉跳,今天这满车的江虾更是让人眼红心热。 “涛子,你这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这江虾也能捞这么多?” 一个村民忍不住伸手想去戳戳桶里的虾,却被那弹跳的力道吓得缩了回来。 赵老头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昂着头走在板车旁,一脸“这都是小事儿”的深沉样,偶尔给围观群众解答两句。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技术,得看天时地利。不是谁都能捞得着的。” 老张在后面推着车,虽累得满头大汗,但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故意把胸脯挺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脸上写满“我也出了力”的自豪感。 江涛和铁牛倒是很淡定,只是简单地跟乡亲们打着招呼。 “运气好,碰上了。” 林月柔早就带着几个丫头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这阵仗,她也吓了一跳,连忙指挥着大女儿把院门敞得更开些。 “快进来,别让太阳晒着虾!” 村民站在院门口,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也没好意思再往里挤。 江涛也没多说什么,只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进屋喝水歇息。 然后,他让林月柔给每个在场村民每户人家都分了半斤虾。 “拿回去尝尝鲜,给孩子解解馋。” 村民哗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感谢声。 “哎呀,涛子,这怎么好意思啊!这虾可贵着呢!” “就是啊,涛子,你真是发财了也不忘乡亲,太讲究了!” “涛子,你这心意……唉,以后有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尽管开口!” “对!涛子讲义气!以后谁敢欺负你家丫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江涛,真是发财了也不忘乡亲。 半斤虾看着不是很多,但这份心意,让所有人都感激不已,看江涛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和亲近。 这年头,谁不喜欢一个既有本事又大方的能人呢? “哎呀,这每户半斤,分出去不少呢。” 老张看着一桶逐渐减少的虾,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这可是钱啊! “你懂什么!” 赵老头也心疼,但强撑着老脸,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虾太多了,水里养着氧气不足,容易死!分给大伙儿,既能让大家尝个鲜,又能减少损耗,一举两得!懂不懂?” “哦,原来是这样啊。” 老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心里还是肉疼,但老赵头说得在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老头心中暗暗得意。 嘿,这老小子怎么不反驳了? 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分出去一桶虾,村民们喜滋滋拿回去做午饭了。 这样一来,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灶台上,中午都多了一道鲜美的江虾。 整个滨江村空气里都飘着河鲜的香气。 江涛家,林月柔更是忙活开了。 捞来的江虾,自然要烧一点打牙祭的。 另外,地笼里的收获也不错。 螃蟹、猪舌头鱼、黄鳝、泥鳅从地笼倒出,装了好几盆。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江盼娣见有螃蟹,高兴得直拍手。 她最爱吃螃蟹了。 江来娣看到泥鳅,眼睛也亮了。 她就好那一口泥鳅炖豆腐。 铁牛自告奋勇去买豆腐,一溜烟跑得没影,生怕走慢了耽误这顿盛宴。 江涛系上围裙,在灶台前掌勺。 烧火的工作,照例由江招娣负责,小丫头蹲在灶膛前,把火苗伺候得旺旺的。 火苗舔着锅底,油温渐热,厨房里很快香气四溢。 江涛将的螃蟹,放在另一个锅蒸,不一会儿,清蒸螃蟹特有的鲜香就弥漫开来。 接着,他把猪舌头鱼裹了薄面,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大黄鳝切成细丝,配上从地里拔的嫩芹菜,大火快炒,淋上酱汁,那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江虾自然还是油焖,红彤彤的油焖大虾看着就馋人。 蒸螃蟹好了,江涛赶紧起锅端到桌上。 林月柔洗了锅,炖上了泥鳅豆腐,奶白的汤滚着,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再炒个清爽的青菜,滚个简单的蛋花汤。 这会儿,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正坐在院子里,闻着这阵仗,个个坐不住了。 老张哈喇子差点流下来了,使劲吞着唾沫。 赵老头见了,刚想嘲讽几句。 “老张,你这口水都快成……”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闻到一股子钻鼻子的蟹香和鳝丝味,喉咙一动,那不争气的口水也没兜住,差点顺着嘴角淌下来。 赵老头赶紧闭嘴,假装咳嗽两声,转过头去,老脸一红。 这香味,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还是铁牛聪明,端起水杯猛灌水,试图压下那股馋劲儿。 “开饭了!”江涛在屋里招呼几人。 “可以吃了?” 老张腾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感觉自己太猴急了点,又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老头轻咳一声,尽量慢条斯理地起身,迈着四方步往屋里走,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铁牛可没那么多讲究,快步抢先进了屋。 两老头一看,连忙也加快脚步跟了进去,生怕去晚了没好菜了。 隔壁,赵老太站在自家门口,伸长着脖子往江涛家张望。 刚才赵老头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她听到了,江涛家飘出的香气她更是闻了个正着。 她心里那个盼啊。 想着这次死老头会不会良心发现,喊她一起吃饭。 但这也就是空想。 赵老头进了屋,连个影子都没往她这边晃一下。 赵老太心里一阵失望,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糟老头,只知道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幸好涛子也分给她半斤江虾,要不她就只能闻着香味干瞪眼了。 第96章 扶摇直上 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江涛、铁牛、赵老头、老张照例一人一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则在大圆桌,自然也是同样的菜色。 江涛给同桌几人倒上黄酒。 醇厚香气混着菜肴鲜味,熏得人鼻子发痒,食欲大开。 “来,走一个。” 他举起杯子,众人纷纷响应。 这次可没人客气。 老张伸出筷子,直奔红彤彤的油焖江虾,夹起一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香!真香!这虾肉弹牙,汤汁也渗进去了!” “张叔,这吃虾要吐壳。” 铁牛想起之前在江涛家吃饭,他也是连壳都吃了下去,还是江招娣提醒的他。 “铁牛,这你就不懂了。” 老张嚼得嘎嘣脆,“这江虾的虾壳吃下去补钙,咱们老年人就该连壳吃,对腰腿好!对吧,老赵?你腰疼也要多吃点壳啊。” “你自己补吧,我要吃这个。” 赵老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筷子直奔那盘炸得金黄酥脆的猪舌头鱼。 这鱼外酥里嫩,连骨头都能嚼碎,配着黄酒,那叫一个美,哪有空去嚼那些硬壳。 再说,老小子不是自诩年轻人吗? 怎么这会儿又知道自己是老年人了? 哼,还不是嘴馋想吃,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个儿吞下去才香,哪是什么补钙不补钙啊。 “嘿嘿,我还是觉得鳝丝好吃。” 铁牛是个实在人,夹了一大筷子芹菜炒鳝丝。 这菜鲜香爽口,特别下饭,他能一连吃下好几碗。 “今天菜管够。” 江涛笑着给几人夹菜,自己拿起一只螃蟹。 剥开蟹壳,蟹黄饱满流油,蟹肉鲜甜紧致,一口下去,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涛子,这日子过得,神仙也不换啊!” 老张几杯黄酒下肚,脸红脖子粗,看着满桌河鲜,眼里满是满足。 “可不是吗?” 赵老头抿着酒,看着满桌佳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过日子的滋味。 “咱们这辈人,六零年那会儿饿得啃树皮、吃草根,哪敢想有一天能这么敞开了吃鱼虾蟹?那时候能喝上一口白粥都是福气。现在这日子,真是托了涛子的福,咱们赶上好时候了。” 他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张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那段勒紧裤腰带、饿得面黄肌瘦的日子,他们这辈人谁也忘不了。 如今看着满桌的河鲜,这种富足感不仅仅是嘴里的享受,更是一种心里的踏实和慰藉。 “我听我娘说,” 铁牛放下筷子,“当年县里闹饥荒,要不是涛子爸爸偷偷开仓放粮,当时饿死的人得翻倍。” 这一说,桌上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是啊,江老爷子活着时,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 谁家揭不开锅他不借点? 谁家娶媳妇他不给凑点? 可老爷子一出事,那些受过恩惠的人呢? 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快,没一个伸手拉江涛一把。 赵老头想起江老爷子刚走那阵子,江涛孤苦伶仃一个人,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本以为他跟月柔结婚后能安稳下来,谁知又被宋二那个杀千刀的拖下水。 作为邻居,他赵老头不是没劝过,可那时候的江涛是个混不吝的,油盐不进,劝也劝不动。 江涛家里一堆丫头片子嗷嗷待哺,那时候瘦得风都能刮跑。 江海和江川那两个当哥哥的,有一个上门给过支持吗? 哪怕是一斤米、一块钱? 没有! 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生怕被这赌鬼弟弟沾染了晦气。 “唉……” 赵老头长叹一口气,给自个儿满上酒。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老爷子在天有灵,看到涛子现在这么出息,也能闭眼了。来,喝酒!” 江涛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众人夹了菜。 那段日子确实苦,但他不需要别人怜悯。 现在他清醒了,守着身边的这些人,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这就够了。 “行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江涛放下筷子,“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咱们赶上好时候了,只要撸起袖子加油干,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 现在是一九八三年,改革的春风即将从南方吹来。 滨江村虽然还透着股土腥味,但江涛知道,国家这艘大船即将飞速航行。 趁着这股东风,他这只小船也能扶摇直上。 后来多少人事后才反应过来,后悔当初没有抓住这波机遇,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些后悔大军中的一员。 “涛子,咱们农村人真能过上那样的神仙日子?” 赵老头半信半疑,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有些发飘。 广播里、报纸上虽一直宣扬“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当官的吹牛画饼,用来忽悠老百姓开心的,哪能真轮到他们这些泥腿子? “怎么不能?” 江涛笑了,“赵叔,,只要咱们敢想敢干,以后别说电灯电话,就是小汽车开进咱村,那都不是事!” “小汽车?”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可是县长才坐得起的!” “以后咱们村也会有的。” 江涛拿起一只螃蟹,“来,别光顾着说话,吃蟹,这蟹黄都要凉了。” “是啊是啊,会有的。” 老张见缝插针地拍上马屁,“涛子家不就马上要盖楼房吗?这不就是楼上楼下?我听说村里就要通电了,到时咱也装上电灯电话。” 赵老头鄙夷地瞥了老张一眼。 这个老张能不能改改溜须拍马的毛病? 咱们都是淳朴的庄稼人,不兴这套好吧? 不过,还别说,涛子家不就很快要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么? 而且,可不止这些,涛子还要买冰箱电视和洗衣机呢。 “反正我铁牛是跟定涛子了……” 铁牛表起了忠心。 “对,我老赵自然也跟定涛子了。” 赵老头连忙也表了态。 “还有我老张!” 几人相视一笑,心里莫名跟着热乎起来。 也许,跟着涛子,真能过上那神仙日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几人正憧憬着,屋里忽然飘出熟悉的旋律。 江盼娣不知何时摆弄起了录音机,《甜蜜蜜》的歌声悠悠扬扬地传了出来。 “盼娣,怎么不放你那《蓝精灵》了?” 江招娣有些意外。 “大姐,这你就不懂了。” 江盼娣一脸傲娇,“刚刚我听爸爸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要红红火火的……我觉得《甜蜜蜜》比较应景。” 江涛一听,不得了啊。 他家二丫头察言观色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 早上还为了一盘磁带跟姐姐妹妹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就能不动声色地切转自如,话还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可不是简单的小聪明,这是通透的人情世故。 二丫头这份眼力见和精明劲儿,可得好好培养引导,将来保不准是家里最能撑场面的人。 “就会说好听的。” 江盼娣撇撇嘴,和江来娣相视一眼。 呵呵,老二这是打白旗投降呢。 看来经过早上的较量,她终于明白,这录音机她一个人霸着也没用。 第97章 运气,碰上了而已 吃完饭,差不多下午一点。 铁牛、赵老头和老张在院子里喝茶歇息,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待会卖鱼卖虾搭把手。 江涛带了两斤江虾和几条黄颡鱼,骑上自行车直奔村支书李富贵家。 他要借用村公所的电话联系县里,但这会儿李支书应该在家里午休。 到了门口,院门虚掩着。 李富贵正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打盹。 江涛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谁啊?” 李支书惊醒,一见是江涛,又看见石桌上鲜活的鱼虾,顿时睡意全消,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涛子来了!快坐快坐!” 李支书满脸褶子笑开了花。 刚才听说江涛给看热闹的村民分虾,心里还嘀咕这小子败家,没想到这好事也落到了他头上。 “李支书,这是刚捞上来的,给您尝个鲜。”江涛笑着将鱼虾递过去。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听说你上午给村民分虾,大气!真大气!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发了财不忘乡亲的,少见咯。” 李支书开心接过来,对江涛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李叔,瞧您说的,都是小意思,没什么。” 江涛客套几句,便说起正事,想借村公所的电话用用。 “嗨,电话啊!” 李支书大手一挥,“村公所这钥匙你拿着,以后想打电话直接去,别客气!反正那电话平时也没人打,闲着也是闲着。” “李支书,这钥匙我可不能拿。” 江涛笑着摆手,“您是村里的父母官,我要是私自拿了村公所的钥匙,回头难免有人闲话,说我江涛攀关系搞特殊,那对您影响不好。” 李支书闻言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哎,这小子思想觉悟很高啊。 办事稳,还处处维护他的面子,懂进退,知轻重。 不像村里有些愣头青,光顾着自己痛快。 “对了,你那楼房审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支书拉着江涛坐下。 “材料都递上去了,土管所的周科长和城建办的李主任都见了,手续没问题,就差个正式的施工图纸和结构安全意见。”江涛如实说道。 “那是大事,马虎不得。” 李支书点点头,“对了,告诉你个准信儿,村里要通电了!供电所那边已经把计划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能架线到村。” “我也听说了。” 江涛笑道,“到时我这楼房盖好了,刚好就能通电。” “哈哈,那肯定是你家第一户!” 李支书指着江涛大笑,“别人家住着老房子,也不一定舍得拉电,你倒好,新楼房直接就能通上电,这排场,全村独一份!” “支书,您家到时候不也会拉吗?” 江涛打趣道,“您家那大瓦房,拉个电也是必须的。” “哈哈,那倒是。” 李支书一脸自豪,“我那在省城工作的儿子说了,今年回来就把家里的电器置办齐了。” 虽然在滨江村当支书没什么大油水,但他儿子出息,这点电费和电器还是负担得起的。 “对了,支书,这村里通电后,那电话线……会不会也跟着一起铺进来啊?” 江涛随口问道。 “什么,电话线?” 李支书一听就乐了。 好家伙,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建楼房、拉电还不够,连电话都要安排上了? 普通人家干成其中一件都要脱层皮,这小子是一口气要吃成个胖子? “涛子啊,这电话线的事……我得跟上面请示。” “你也知道,咱们村穷,目前还没有全面铺设电话通讯的计划。” “村公所这部电话,还是当年公社特批的,线路都是单拉的,要是想家家户户通电话,那工程可就大了去了。” “嗯,也是,这事确实急不来。” 江涛点点头,随即站起身,“那麻烦支书跟我去一趟村公所?” “行啊。” 李支书也站起来,“老婆子,快出来。把这虾和鱼拾掇了,晚上给我下酒。” “就你好吃。” 他家老婆子出来,嘴上嗔怪,但看到那肥美的鱼虾,也是满心高兴。 “涛子,你这孩子太有能耐了……”她看着江涛,越看越喜欢。 “婶子,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咱们走吧,别跟老婆子啰嗦了。” 李支书催促道,生怕老婆子又要拉着江涛唠叨半天。 老婆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对江涛笑道:“涛子,以后常来家坐坐啊。” “好的,婶子,那回见。” 江涛跟着李支书来到村公所。 照例先给高主任去了电话。 “喂,高主任,我江涛啊,是这样的……” 江涛简要说明了情况。 电话里,高主任听到有江虾和黄颡鱼,高兴坏了。 “太好了涛子,这江虾和黄颡鱼可是稀罕物,我马上派车去。” “高主任,” 江涛笑道,“这次量不是特别大,要不还跟上次一样,麻烦刘主任派车来,匀一点给您?” “嗯……行吧。” 高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也觉得行。 他们单位毕竟不比招待所,这成本支出把控得比较严,能省点是点。 “那我给刘主任联系。” 挂断电话,江涛又将电话打到了县车队刘主任那儿。 刘主任也高兴坏了,“江涛同志,我立即派车过去,匀点给老高那边没问题。” “那谢谢刘主任了,我在家等您。” 放下电话,江涛长舒一口气。 好了,这事算是搞定了。 回家等着卖货收钱就行。 “涛子,你这能耐太大了。” 李支书心里那个感慨啊。 好家伙,这次又是几百斤的鱼虾,还能让县里上门来收。 “涛子啊,这江里的鱼虾感觉都是你家养殖场的啊,怎么要多少有多少?” 李支书开玩笑。 “运气,碰上了而已。” 江涛谦虚地笑笑。 其实,他也没说错,可不就是碰上了而已嘛。 至于说运气,那自然也是。 情报系统,不就是他最大的气运? 打完电话,江涛照例又给了李支书一块钱电话费。 李支书本想推脱,但江涛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必须给。 李支书便收下了,反正也就一块钱。 现在涛子动不动就几百斤鱼虾,收入肯定不菲,也不在乎这一块两块的。 “涛子,你这发了财,能不能也带带乡亲们……” 李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说完就觉得不好意思。 人家江涛发财是靠本事,没义务带着全村。 可作为村支书,又真心希望全村都能富起来。 江涛听了没有反感。 李支书是个好人,不像某些村霸,当支书是为了自己捞好处。 李富贵是真心想为村民办实事。 “支书,您的意思我知道。” 江涛想了想,“眼下我实力有限,不过真要有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忘记咱们滨江村村民的。” 说实话,他不是那种说大话爱揽事的人。 他父亲江老爷子当年做善事,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心里多少是有阴影的。 当然,人生在世,不能以利为先,做什么事还是要凭本心。 到时他买了渔船,或者搞了养殖场,需要村民干活,自然不介意拉他们一把。 第98章 今天太爽了 “支书,那我就回去了。” “哎,路上慢点。” 李支书将江涛送到门口,望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 这小子,干啥啥成,真是太有本事了。 回去的路上,江涛轻快地蹬着自行车。 江虾之前在乡里东风饭店卖的是七块一斤,黄颡鱼是四块一斤。 江虾估摸着有两百斤,黄颡鱼大概在三百斤,两厢加起来,差不多这次能卖个将近三千块。 这跟之前卖那五条锦鲤的钱差不多,但那五条是意外之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劳动所得。 想到这,江涛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而此时,草编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徐坐在主席台上,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看着底下几个垂头丧气的车间主任,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厂里账户比脸还干净,仓库里积压的草编工艺品堆成了山,发工资的日子却一天天逼近。 “大家都说说吧,这月的订单怎么回事?江副主任,赵老板那边到底有没有戏?” 老徐把矛头直指江海,“这招商引资的任务,你是第一责任人,现在厂子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 什么?! 他什么时候成第一负责人了? 江海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手心全是汗,心里那个委屈啊。 这事明明老徐才是第一责任人,自己当初只不过帮着跑跑腿而已。 现在倒好,他成了顶包的罪羊? 所有的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不太合适吧? “徐厂长,我……我联系赵老板好几回了。” 江海硬着头皮站起来,“赵老板那边……他倒是提起过,说这事还得看我弟弟江涛的面子。只要江涛肯帮忙牵线,这投资……” “放屁!” 老徐猛地一拍桌子,“江海,既然知道赵老板看重你弟弟,那为什么你还干坐在这?还不赶紧去讨好你弟弟?这点事都办不了,你当什么副主任?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江海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把江涛恨到了骨子里。 昨晚他去江涛家,那是去示好,也是去摸底。 结果呢? 江涛那小子摆什么谱? 家里吃着大鱼大肉,却不给他加双筷子,就让他看着流口水! 那是亲大哥啊,至于那么小气吗? 他越想越怨恨,却全然忘了。 当年江涛一家老小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时,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是这般不闻不问,生怕被沾染了晦气。 “厂长,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弟弟他……”江海还想辩解。 “闭嘴!” 老徐气得胸口起伏,“我看你就是办事不力!这样吧,这个班你先别上了!” 江海一听,腿都软了,“徐厂长,别啊,我错了……” “出去!” 老徐指着门口,下了最后通牒。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来厂里了,去把你弟弟服侍好了再说!什么时候把你弟弟哄开心了,把赵老板的投资拉过来,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否则,你就卷铺盖走人!” “厂长,你不能这样……” 江海还想挣扎,但看老徐那张决绝的脸,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得,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啊。 江海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心里把江涛一家骂了个遍,却又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他,恐怕真的只能指望那个不念旧情的弟弟了。 另一边,江涛骑着自行车到了家。 院子里,录音机正放着《甜蜜蜜》。 江盼娣已经不霸占着录音机了。 因为她会操作,现在主动充当起“首席放歌员”,谁喜欢听什么,她就帮着换什么磁带,倒也挺和谐的。 “涛子,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赵老头见江涛回来,连忙迎上来问。 “打通了,待会刘主任过来拉货。” 江涛把自行车支好,“招娣,去小卖部买几瓶汽水。” “好的,爸爸,这次买几瓶?” 江招娣仰着脸问。 上次爸爸让买了五瓶汽水,她和几个妹妹都没喝上。 “呃,要不买一箱吧。” 江涛见江招娣那副小眼神,还能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 买一箱,待会儿刘主任来了能招待,剩下的放在家里,天这么热,几个孩子也能解解馋。 现在五月下旬,还有十来天就到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算了,我自己去吧。” 江涛想着江招娣一个小孩子也搬不动一箱汽水,还是自己去,到时多买几箱也行。 “涛子,还是我跟着招娣一起去。” 铁牛抢着要去。 跟着涛子分了几百块,他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想找机会表现。 这两天江涛家要买什么东西,他都抢着去,花个几块钱也是他的心意。 江涛看着铁牛样子,点了点头。 他要不答应,估计铁牛能跟他急。 “走,招娣。”铁牛带着江招娣出了门。 “我也要去。”江来娣见状,也要跟着去。 “走吧。” 三人一起到了老邹家小卖部。 “哎哟,铁牛,又是你啊。” 老邹正坐在门口打盹,一见铁牛,立马堆起笑脸。 这两天都是铁牛跑他这儿买豆腐。 “老邹,给我们来一箱汽水。” “哎哟,要一箱啊?” 没想到铁牛这么大手笔,老邹一惊。 不过,见江招娣和江来娣都跟过来了,心里顿时明白了。 “铁牛,是不是涛子让买的?” “是啊。” 铁牛掏出钱来。 说是这样说,但这钱他可不会让江涛出。 之前买豆腐的两块钱,江涛要给他,他直接急了。 两块钱也要给,有没有把他铁牛当兄弟? 这汽水的钱,也必须他来出。 “招娣、来娣,我这还有刚进的可乐,要不要也来一箱?” 老邹神秘兮兮从柜台下搬出一个箱子。 “这可是洋汽水,甜甜的,还会冒泡呢。我在申城打工的侄子说,那边的有钱人都爱喝这个。” 当初进货时,批发老板给他强力推荐,说这玩意儿在大城市火得不得了。 他本来不想进,乡下人哪喝得惯洋玩意儿? 但老板说申城那可受欢迎了,有钱人都爱喝。 老邹想着,他们村江涛家不也是有钱人嘛。 进这么几箱没事,没想到第一个买家就是江涛家的人。 “可乐是什么?”江来娣好奇。 “来,给你们倒一杯尝尝?” 老邹挺大方,当场打开一瓶,“滋”的一声,棕色的液体冒着气泡涌上来。 他给江招娣、江来娣,还有铁牛各倒了一杯。 江招娣和江来娣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甜甜的,还有气儿!” 说着,两人还打了一个小嗝。 铁牛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怪怪的,不如喝白开水舒服。 不过,两个孩子喜欢,那就买一箱。 “好嘞。” 老邹高兴坏了,这可是他开张的第一箱可乐,没想到这么顺利。 “一箱正广和橙子汽水四块八,一箱可口可乐四十八,一共是五十二块八。” 铁牛爽快地付了钱,心里美滋滋的。 这点钱算什么,涛子分那么多钱给他,才花这点,他心里舒坦着呢。 “对了,我这还有刚摘的桃子,要不要来几斤?”老邹又热情地推销道。 “行,来点。” 铁牛大手一挥。 涛子分那么多钱给他,他才花这点,正好表达点心意。 “给你称十斤,十块钱。” 老邹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太爽了,一个生意就是六十多块,这可比卖那些针头线脑强多了! 第99章 江老弟,我来了! “爸爸,爸爸,你看我们买了什么?” 江招娣和江来娣用小棍挑着一篮桃子,献宝似的举起来。 铁牛抗着两箱汽水,哼哧哼哧跟在后面。 “哎呀,买这么多……” 老张的眼睛都看直了。 橙子汽水是他喜欢的,那桃子看着也水灵得不行。 只不过,家里条件一般,儿子年纪不小了,媳妇还没娶上,他一个当爹的哪有脸吃喝? 没想到今天在涛子这儿,不仅能喝汽水,还能吃上新鲜的桃子。 老张心里那个羡慕啊。 只恨不得自己不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赵老头嫌弃地瞥了老张一眼。 这老小子,看见吃的就挪不动步,真没出息。 不过,桃子他也喜欢。 家里院子原本种着一棵桃树,但前几年枯死了,这几年也就没桃子吃了。 看着红扑扑的桃子,赵老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月柔,快出来把桃子洗洗。” 江涛招呼林月柔。 “爸爸,不用妈妈洗。” 江招娣自告奋勇,“我和三妹就能洗。” 小丫头知道妈妈辛苦,想着分担一点。 中午吃午饭,林月柔忙着将碗筷洗了,又烧水给赵老头几人喝茶 桌椅也仔细擦了,擦完还特意用干布再擦一遍,防止水分把木头沤坏了。 总之,这一天到晚,她就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忙得没停过。 “还有我呢。” 江盼娣也不甘示弱。 有桃子吃,这还能躲在后面? 林月柔出来,看着几个丫头这么贴心,心里一暖,便帮着将汽水箱子打开。 一箱24瓶,都是玻璃瓶的,摸起来凉凉的。 江涛给在场每人都分了一瓶。 老张捧着汽水嘿嘿直笑,多年的夙愿一朝实现。 “谢谢涛子啊。” 几人喝着汽水,心里都美滋滋的。 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就在这时,院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江海来了。 他脸色阴沉,头发有些凌乱,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院子里的人正喝着汽水,橙子的香甜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惹得他口水不争气地直往外冒。 “咳咳。” 他假装轻咳,硬生生将口水咽了回去。 “涛子在家呢?” 江海扯出个笑容,拖着脚步走进来。 目光一扫,突然顿住了。 院墙树荫下,几个大盆活蹦乱跳的都是黄颡鱼,旁边几大盆江虾更是噼里啪啦地快蹦出来。 这么多鱼虾? 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过来只顾着跟江涛甩脸子,竟没留意这些。 说起来,之前他也不是没见过江涛院里养了几盆鲫鱼。 只不过,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江涛踩了狗屎运,偶尔捞到一些补贴家用而已。 毕竟,打渔这碗饭向来是看天赏脸的,哪能次次都让他撞上大运? 可眼前这阵仗,这哪是偶尔? 这不是天天都有吗! 老天爷怎么回事? 凭什么江涛这小子,当年被全村戳脊梁骨骂“败家子”“扫把星”,如今反倒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他却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江海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又酸又胀。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好歹他也是草编厂副主任,可如今却要为工资发愁,要被厂长指着鼻子骂! 而江涛,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现在院子里却是鱼虾成堆,孩子喝个汽水都能整箱买? 这世道,真是瞎了眼! “大哥,你怎么又来了?” 江涛眉头微皱。 待会刘主任就要过来拉货,他哪有空跟江海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江海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见江涛这语气,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 “老三你怎么说话的?” 他梗着脖子,“我是你大哥!我来自家弟弟这儿,还要提前预约不成?” 江海将今天在厂里受的那些窝囊气,一股脑全撒在了江涛身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赵老头放下汽水瓶,冷哼一声,“我说江海,你这脸面是哪里来的啊?” 他最看不惯江海这副高高在上的官腔。 “当初涛子家里揭不开锅,几个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大哥伸出过一根手指头!现在涛子凭自己的本事翻身了,你这当大哥的倒是来得勤快!” 赵老头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丝毫不留情面。 江海气疯了,脸涨成猪肝色。 “赵老头你算老几?我自家兄弟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哪有天天来,我不就是来了几次!” “对啊,” 赵老头嗤笑一声,慢悠悠补了一刀,“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现在知道来求人了?” 江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他对江涛一家从来是不闻不问,凭什么他会觉得江涛会帮他? 这突如其来的醒悟,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涛子,你真的要拒大哥以千里之外吗?” 江海满心不甘,“咱们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还连着筋呢!” “哎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老张放下汽水瓶,“既然亲兄弟骨肉相连,当初为何要打断?这筋还能接上吗?” 江海气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他这就是个比喻,比喻懂不懂? 这死老张专门挑刺! “老三,你到底……” 江海刚要发作,却发现江涛压根没看他。 江涛太清楚江海是什么德性了。 现在是落到难处了,才装出这副可怜相。 但凡他得点势,那鼻孔能朝天。 当初靠着父亲安排进了草编厂,这也就罢了,竟然丧尽天良地将他的录取通知书给藏起来! 这是典型的只顾自己,断了别人的活路。 江涛有时候挺搞不懂江海这种人的心理,自己去上大学又没碍着他,何必要毁了别人的前程? “大哥,我现在忙着呢,真的没空跟你叙旧。”江涛语气冷淡。 “忙?忙什么?” 江海不信,他觉得江涛就是在装腔作势。 他只看见这一群人正喝着汽水,吃着桃子,哪里有半分忙碌的样子? 这就是故意刁难他! 跟那个老徐一样可恶! 江海正要骂出口,听见身后一阵引擎轰鸣声。 回头一看,是辆跃进牌的蓝色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江老弟,我来了!” 第100章 这都是报应啊! “老弟,哥哥我没让你久等吧?我这一接到你电话,立刻就让小王开车赶来了!” 刘主任满脸堆笑地朝江涛伸出双手。 态度那叫一个亲昵。 不对,不只是亲昵,其中还带着一丝讨好。 江海太明白那感觉了。 他在草编厂奉承徐厂长时,就是这副德行。 腰要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得堆满真诚的笑意,生怕哪点不到位惹对方不快。 怎么? 江涛当上什么大官了? 要不,这人能这么对着他这个败家子弟弟露出这副神态? 江海站在原地,感觉有些摸不着北。 “没有没有,刘主任快坐下喝瓶汽水。” 江涛客气地招呼着。 “爸爸,这还有可乐呢。” 江招娣提醒,她知道这人是县招待所的采购干部,前两次来她家收鱼,爸爸可是卖了好多钱。 这样的财神爷,不得好好招待着? “啊对对。” 江涛这才注意到铁牛搬回来的两箱里有一箱是可乐。 这老邹可以啊。 现在八三年,可乐也才进入国内市场吧,他竟然能进到货,挺有能耐啊。 “可乐?” 刘主任眼睛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涛子,你这可以啊,这可乐可是大城市才有的稀罕物!” “刘主任见笑了。”江涛谦虚两句。 铁牛已经麻利地打开可乐箱子,拿出几瓶出来。 江涛给刘主任还有跟过来的司机小王一人一瓶,其他人也都分了一瓶。 老张高兴坏了。 这一下子得两瓶汽水,赚大发了。 赵老头看着这造型奇特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不明之物,有些嫌弃,但看在是稀罕物的份上也就没拒绝。 江涛分了一圈可乐,看到江海还傻站在那,便也分了一瓶给他。 毕竟,这有外人在场呢。 要是区别对待,人刘主任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 当然,也不是怕江海闹事,只是这样会耽搁时间。 他可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跟江海掰扯上。 “谢谢。” 江海拿着那瓶可乐,心里五味杂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谢谢。 赵老头和老张见状,同时翻了个白眼。 德性! 刚才凶得跟个疯狗似的,现在装什么文明人? 就你会说谢谢! “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这一堆事呢。” 江涛下了逐客令。 江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江涛说得没错,看这阵仗,他得忙一阵子。 难道他站在这傻等? 反正投资的事,急也急不来。 现在也不用上班了,大不了明天再来吧。 这么想着,江海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刘翠花正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五岁的孙子吼。 臭小子正是撒丫子疯跑的年纪,怎么哄都不听,把个刘翠花急得要死。 这孩子她是真不想伺候。 讨不到儿媳妇半点好脸色,还嫌弃她带孩子不用心。 要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她才懒得瞎操这份心。 正骂着,看见江海回来了。 “咦,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没下班吧?” 刘翠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江海像丢了魂似的,傻愣着不说话。 刘翠花也没太在意,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瓶子。 “这是什么?” 说着,一把抢了过来。 “可口可乐……美国……呀,这是外国牌子啊。” 刘翠花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洋玩意儿她也见着了。 “小宝儿,快,你爷爷给你带好东西了。” 她献宝似的把可乐递给了孙子。 那臭小子眼睛一亮,他喝过这玩意儿。 “奶奶,可乐!可乐!” 小家伙高兴得直蹦跶。 “小宝儿,这是知道这洋玩意儿?” 刘翠花高兴坏了。 没想到自己男人还带回这么个洋玩意儿。 肯定不便宜吧? 他们那草编厂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以为这是江海厂子里发的。 以前草编厂效益好时,江海也经常带一些稀罕物。 “江海,你们那草编厂是不是拉着投资了?” 刘翠花喜滋滋道,“这下好了,你也不要看你那倒霉弟弟的脸色了!我就想不明白,赵老板怎么会看上他?你也是疯魔了,把投资的事寄托在那个赌鬼身上。” 这一顿数落,听得江海心烦意乱。 脑子里全是刘主任对着江涛那副讨好样,还有自己刚才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来的画面。 羞愤、嫉妒、懊悔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啪!” 江海猛地甩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刘翠花的脸上。 刘翠花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半响,她才“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冲过来对着江海拳打脚踢。 江海看着她撒泼的样子,眼中满是恨意。 “当初你为何不阻止我?” “阻止什么?” 刘翠花捂着脸,本来想破口大骂,可见到江海眼中那股要杀人的毒意,吓得往后一缩。 “老三的录取通知书,当时不过就是撒了水,晒晒还能用,你非说……说这样老三会有想法,还不如丢掉,就当没看见!如果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蠢事?” 江海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你这个杀千刀的,这事怪我啊?” 刘翠花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江海的手都在发抖。 “那时候不是你怕他读了大学压你一头,回来跟你抢家产吗?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要不是你这贱妇在旁聒噪,我怎么可能将江涛的录取通知书撕了?那可是大学啊!” 江海双眼赤红,“也就是因为这个,我这些年心里一直有鬼,看到他就烦,总想压他一头!结果呢?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好你个江海,自己做错事,现在倒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 刘翠花气得直哆嗦,“当初谁在那骂江涛是扫把星,说读了大学也白搭来着?现在好了,人家江涛发达了,你这杀千刀的就知道在家里耍威风了!” “闭嘴!” 听着这些,江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冲进屋内,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摔。 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如江涛! 很快,家里一片狼藉。 碗碟碎了一地,暖瓶也摔破了,热水淌了一地,冒着白气。 左右邻居听见动静,都在院外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造孽哦!这个家还能不能过下去了哦!” 刘翠花抱着孙子躲在一旁,看着丈夫无能狂怒的样子,又怕又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101章 钱这么容易挣了? 与江海家鸡飞狗跳不同,此时江涛家里充满欢声笑语。 “江老弟,你这黄颡鱼和江虾都怎么捞的啊?瞧瞧这品相,个头一个比一个匀称,啧啧,这么好的品质,我都有点舍不得匀给老高了。” 刘主任盯着满院鱼虾,一脸纠结,像是割了自己的肉。 江涛只是笑笑。 刘主任也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不匀点给高主任呢? 毕竟,他们二人的关系摆在那。 黄颡鱼耐活,不容易死,可江虾就不行了,没有增氧泵的话,撑不了多久。 就冲这点,刘主任也不会不匀一些给高主任。 “老弟,这黄颡鱼给你四块一斤,江虾给你七块一斤如何?” 刘主任紧紧盯着江涛,生怕觉得他给低了。 江涛想了想。 这个价格跟乡里东风饭店给的一样,说明蒋管事没糊弄他。 算是当下的市场价了。 “我没问题,刘主任。”江涛爽快地应了下来。 刘主任很高兴,当即招呼司机小王赶紧过秤。 铁牛、赵老头以及老张自然也都上来帮忙,几人合力,不一会儿功夫就搞定,将称好的鱼虾分装到卡车厢里的水箱中。 “黄颡鱼三百零六斤!江虾两百一十七斤!”小王报出数字。 算下来,黄颡鱼一千两百二十四块,江虾一千五百一十九块,加起来就是两千七百四十三。 刘主任照例凑了个整,给了江涛两千七百五十块。 江涛接过厚厚一叠钞票,质感沉甸甸的,还有一股好闻的油墨清香。 竟然卖了两千七百五十块? 赵老头看得眼睛发直,心脏砰砰直跳。 也就是说,待会他就能分到两百七十五? 天呐,加上上次的二百一十块,这三天就直接挣了四百八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 抵得上县里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他感觉是在做梦,什么时候钱这么容易挣了? 老张也是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钱挣得,比他在家吭哧吭哧编筐强太多了。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铁牛盯着那叠钱,心里对江涛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跟着涛子,真是跟对了人。 “刘主任,有个事情我想找您帮忙?” 江涛收好钱,招呼刘主任吃桃子。 “老弟,别主任主任的,我应该年长你几岁吧?以后叫刘哥就行。” 刘主任接过桃子咬了一口,“嗯,真甜!说吧,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力范围内的,刘哥绝不推辞。” “刘哥,是这样的。” 江涛将自己打算搭乘刘主任顺风车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弟,你去县里是?”刘主任好奇地问。 “这事是这样的。” 江涛又将自己打算盖楼房,现在审批需要正式图纸和结构安全意见,想去县里找颜卫国帮忙的事说了。 “老弟,你要盖楼房啊?” 刘主任很兴奋,“这是好事啊!图纸的事你找颜领导绝对没问题。” “不过,我这破卡车可开不进县委大院,警卫都不让进。” “但我单位有辆上海牌轿车,虽然旧了点,但面子上是过得去的。老弟你先跟我回单位,咱们拾掇拾掇,换辆轿车去找颜领导,如何?” 江涛本来只想让刘主任把他放到县委门口就行,但现在人家主动说要跟着一起去。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清楚,但两世为人,他还能不明白? 刘主任这是想趁机跟着他到颜卫国面前露个脸,攀个关系呢。 “好啊,就怕给老哥您添麻烦。” 江涛没有拒绝。 这种顺水人情,做做也无妨。 想必颜伯伯应该不会介意。 “不麻烦,不麻烦!绝对不麻烦!” 刘主任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这正愁没机会在颜领导面前露脸呢,没想到送上门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哈哈,咱们这就走吧?事情办妥,到时喊上老高一起喝点,庆祝庆祝!” “行,那就有劳刘哥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对林月柔交代几句,注意安全,关好门窗之类的。 毕竟,家里现在有一万块呢。 这可不是小数目。 也幸好宋二那群闲汉被关进去了,要不,他还真不放心家里老婆孩子。 唉,要是自己有辆车就好了,滨江村到县里也就是几十公里,顶多个把小时的事情。 “月柔,一定要注意把门关好。”江涛一而再叮嘱。 旁边,赵老头和铁牛拍着胸脯,“放心吧,涛子,我们晚上都会照应着的。” “那就行,钱等我回来再分。” 江涛这才彻底放心。 跟着刘主任上了那辆蓝色的跃进牌卡车。 “走了啊。” 引擎一阵轰鸣,车身随之抖了两抖。 卡车晃晃悠悠驶出院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唉,涛子这能耐。” 望着远去的卡车,老张咂了咂嘴,眼里满是艳羡,“这去县里跟走亲戚似的,还有专车接送。” “老张,我可跟你说,” 赵老头突然一脸严肃,“想要跟着涛子混,就给我踏踏实实好好干,不该生的心思别生,不该伸的手别伸。” 要搁以往,老张早就跳起来跟赵老头斗嘴了,非得争个高下。 但见识过江涛的本事,又知道赵老头这话也是为他好。 “老赵,你放心吧。我老张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良心还是有的。涛子待我不薄,我这条老命都能卖给他,哪能生歪心思?” “嗯,这就对了。” 赵老头见他态度诚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算是默认了老张加入他们的圈子,不再把他当外人排挤。 见状,老张心里一块石头也是落了地。 只要赵老头这关过了,以后跟着涛子干活,那就名正言顺了。 哎呀,也不知涛子回来能给他多少辛苦费。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村路,像丢了魂似的。 “行了,还看什么看。” 赵老头背着手,没好气地催道,“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哎。” 老张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动步子。 可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今天的晚饭不在涛子家吃,就只能回去啃咸菜了。 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想了想,拐个弯跑去了老邹那小卖部,准备搬一块豆腐。 老邹正记账呢。 见他只拿一块,气得直翻白眼,隔着柜台骂他小气鬼。 “一块豆腐够塞牙缝吗?你手里那瓶可乐都够买一板豆腐了!” “要你管!” 老张把钱拍在柜台上,拎着豆腐就走。 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手,拎着瓶可乐,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一进门,赵老太就端来了热水让他泡脚,嘴里还念叨着涛子今天给的半斤虾,晚上怎么个吃法。 赵老头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老婆子的伺候。 这日子,真是舒坦。 第102章 涛子,你这是行家啊! “铁牛叔,喝汽水。” 江涛家院子里,卡车走后,剩下一地盆桶和泼洒的水渍。 刚才老张和赵老头追出去相送,铁牛却留了下来。 他一声不吭地帮忙收拾,把盆桶一个个用水冲干净,搬到院角摞好,又拿拖把将湿漉漉的地面拖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院子里那股鱼腥味淡了不少。 “招娣,叔叔不渴,你喝吧。” 铁牛抹了把汗,看着懂事的大丫头,心里暖烘烘的。 “拿着吧。” 江招娣坚持道,仰着小脸,“铁牛叔最辛苦了。” 铁牛拗不过,接过那瓶冰凉的汽水。 心里那个甜啊。 这家人,真是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一股凉气顺着嗓子眼往下钻,把刚才干活出的热汗全给压了下去。 “开饭了,招娣,快喊你铁牛叔过来吃饭。”林月柔在屋里喊道。 此时,夕阳西斜,不少人家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 江涛跟着刘主任走后,林月柔就想着赶紧做晚饭,好招待铁牛、赵老头和老张。 早点吃完,几个丫头也能早点睡下。 “哎。” 江招娣应了一声,拉着铁牛要往屋里走。 铁牛自然不愿意。 涛子不在家,他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在这儿蹭饭? 所以,他一溜烟便跑得没影了。 没法子,林月柔只得上门去请,顺便把赵老头和老张也喊上。 谁知到了赵老头家,老两口已经坐桌吃饭了。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赵老头正抿着小酒,一脸享受。 “月柔,哪能天天在你家吃啊。” 赵老头咂咂嘴,“这会儿我们都吃上了。” “是啊,月柔,老头子已经喝上了,要不你在这吃点?” 赵老太跟着招呼。 难得他家老头子得她伺候一回,她收点分成,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了。 到了老张家,得知林月柔喊他吃饭,老张肠子都悔青了。 敢情是有晚饭吃的啊! 但这会儿他豆腐都炖上了,再跑去吃,不合适吧? 说起来,多亏跟着江涛,分了些辛苦费,今天还给家里带了一瓶可乐。 他家老婆子难得脸色好看,竟破天荒地同意他喝酒呢。 “下次吧,月柔。” 老张心里那个悔啊。 但涛子不在家,他一个大男人跑去喝酒也不合适吧? 两家都没请动,林月柔也不再多说,径直去了铁牛家。 铁牛家条件不好,但铁牛分得两百多块,也给自家提了伙食。 大米粥、煮咸鸭蛋,还有一碟炒青菜,比以前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稀汤强多了。 这会儿,铁牛娘正给铁牛盛粥,见林月柔来了,连忙放下碗,拉着她的手。 “月柔好孩子,在这吃点?” “不了,大娘,我得赶紧回去,几个丫头我不放心。” 林月柔知道这三人都不去吃晚饭,也就没再坚持。 “那你快回去吧。”铁牛娘松了手。 林月柔转身出门。 铁牛跟出来,“记得把院门闩好。” “知道了,铁牛你回屋吧。” 林月柔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几个丫头都还挺懂事。 桌上的菜都摆得好好的,她们规规矩矩地坐在那,谁也没先动筷子。 见妈妈一个人回来,几个小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 “妈妈,铁牛叔他们人呢?”江招娣问。 “他们都在自家吃啦,咱们也赶紧吃饭吧。” “哦,吃饭。” 丫头们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可吃着吃着,气氛却有些沉闷。 爸爸在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多热闹啊,大家叽叽喳喳的,连吃饭都香。 现在菜还是那些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想爸爸了。” 江盼娣忽然把筷子一放,扁着小嘴,摆出一副要哭的模样。 江招娣和江来娣对视一眼,心里那个无语。 这老二又开始演戏了。 可爸爸不在,你演给谁看啊? 她俩正要吐槽,谁料老八也跟着抽泣起来。 “我也想爸爸。” 小丫头奶声奶气说着,眼泪啪啪直掉。 这下像是按了开关,其他几个丫头也都跟着嘟囔开来。 “妈妈,我们想爸爸。” 江招娣和江来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起来,她们也想爸爸。 只是平时习惯了掩饰,怕妈妈担心,也怕显得矫情。 今晚爸爸不一定回来,她们可得坚强点。 “都别闹了,爸爸不在,我们要保护妈妈。” 江招娣摆出大姐姿态。 “大姐说得对,不要哭闹了,赶紧吃饭。” 江来娣跟着维持秩序。 林月柔心里不是滋味。 以往江涛经常不在家,她也没觉得什么,只当是日子本该如此。 那时她担心睡下了,半夜江涛回来,见丫头们没等他,会打她们。 现在看着这一屋子的牵挂,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她们是真的想爸爸了。 这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快吃吧,别凉了。” 林月柔给丫头们夹了菜,“爸爸办完事就回来了。” 而另一边,江涛坐在县招待所最高档的包厢里,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没什么胃口。 家里几个丫头也不知睡了没? 月柔有没有把院门锁好? “涛子,这才出家门就想媳妇了?” 颜卫国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江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跟着刘主任到了县招待所后,正想着这个点颜卫国还在不在县委大院,他们得赶紧换车过去。 谁知刘主任却直接拉他去澡堂洗了澡,还给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 镜子前,江涛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利落,精神抖擞,看着颇有些英姿。 “老弟,你这模样可不赖啊。”刘主任在一旁打趣。 “刘哥,这个点……颜伯伯该不在县委大院了。” 江涛整理着衣领,有些担心。 当初,颜卫国从他家离开时,就让他有什么事就去县委大院找他,说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在。 “哈哈,你这小子,这事我都安排好了。”刘主任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安排好了?” 江涛傻眼了。 怎么安排的啊? 他怎么不知道? 刘主任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洗澡的吗? “我让小王给老高打了电话,老高跟颜领导那边联系了,说晚上给你安排个接风宴。” “啊?” 江涛也是没想到。 他来县里是为了盖房子的审批手续,搞什么接风宴啊? 哎,这样一搞,他今晚是铁定不能回去了。 本来,还想厚着脸皮借刘主任的卡车开回去,等明天打了渔,自己再给他开回县里,到时带上自行车,自己再骑车回来。 这下全打乱了。 “行了,领导给你接风,怎么还不乐意呢?” 刘主任不由分说,将江涛带到这个大包厢。 包厢里,高主任也在场,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江老弟,好久不见。” “快请坐,领导正等着呢。” 主位上,颜卫国一身中山装,虽然面带微笑,但身上那股大领导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江涛也是第一次在颜卫国身上感受到这种上位者的气场。 要不是他两世为人,多少见过一些世面,换做以前的自己,恐怕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涛子,这些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颜卫国笑容和蔼地转着玻璃转盘,把一盘清蒸鲈鱼转到江涛面前。 “来,别拘束。” 江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细细品味。 “嗯……这是海鲈吧?味道不错,但比起河鲈来,肉质稍微紧实了些,鲜味也淡一点。” “哎呀,涛子,你这是行家啊!” 颜卫国眼睛一亮,笑着赞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美食家。” 江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颜伯伯过奖了,就是平时跟鱼打交道多了,嘴刁了些。” 其实吧,鲈鱼他还没捞到过呢。 不过就是上辈子国家发展强盛了,他做点小生意,陪客户应酬,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第103章 渔船搞定了! “老弟,这海鲈和河鲈真有差别?” 高主任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嚼了嚼,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吃不出来啊?” 刘主任跟着尝了一口,咂咂嘴,也说自己也没尝出什么两样。 江涛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无语。 这两位唱的是哪出双簧? 是想拍自己马屁,借机讨好颜伯伯? 没那个必要吧? 他们在机关后勤浸淫多年,平日里迎来送往,嘴皮子可不见得比自己差。 颜卫国笑了,夹了一口鲈鱼尝了尝。 “其实吧,我也吃不出来。我们那时候吃饭都成问题,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赶跑了外敌,打倒了反动派,国家站起来了,老百姓也翻身做了主人。可国家一穷二白,老百姓日子苦啊,民生千头万绪,哪顾得上讲究味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高主任和刘主任连忙收起嬉皮笑脸,配合地表现出凝重。 江涛也静静听着,颜伯伯这是要说正事了。 大人物说话,总讲究个起承转合,先忆苦思甜,再谈工作。 “八二年十二大之后,中央和省里都成立了顾问委员会。我这把老骨头受省里返聘,专门下来看看老百姓的吃喝冷暖,还有三粮五钱的征收情况。从百姓餐桌到民生负担,都得过问。” 话说到这,江涛心里忽然一动。 “颜伯伯,是不是国家要搞菜篮子工程了?” “菜篮子工程?” 颜卫国眼睛一亮,“涛子,这倒是个好说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呃…… 江涛一时有些语塞。 他怎么想到的? 无非是上辈子新闻里听来的。 看颜伯伯这反应,难道这时候官方还没正式提出来? 哎呀,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大概就是八十年代这阵子。 “我听颜伯伯说国家过问百姓吃喝,但眼下百姓手里还不宽裕,” 江涛赶紧找补,“就想着是不是能让寻常人家花最少的钱,吃上最新鲜的肉蛋奶。比方这海鲈河鲈,只要不细究,吃起来也没多大差别。” “涛子,你啊,不愧是老江的种!” 颜卫国激动地一拍桌子,“英雄所见略同!我受省里返聘下乡调研,就是要让老百姓吃得起肉吃得起鱼。”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鲈鱼。 “就说这个,海鲈可比河鲈便宜实惠多了,关键营养价值还不低。” “可话说回来,咱们海洋渔业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海洋里资源丰富,可是搞不上来,也只能望洋兴叹。没有船,没有技术,再好的东西也到不了老百姓碗里。” 江涛一听,深以为然。 他现在打渔哪敢往深水去? 要不是有情报在手,在江边连根毛都捞不着。 普通渔民想去深海,没有像样的渔船根本是寸步难行。 所以,之前颜伯伯在他家时,他就提过想搞条渔船,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了。 正想着,颜卫国话锋一转。 “涛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搞条渔船吗?这是好事。靠水吃水,有船才能走得更远,捞得更多。你那个事,伯伯给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江涛一愣。 “嗯。” 颜卫国点点头,“我跟水产局的同志打了招呼,县里有批处理的小型机动渔船,性能还不错,价格也公道。我已经让他们给你留着了。回头你去县水产公司看一眼,手续齐全,当天就能开走。” “有了这船,你就能出海。海里鱼多,像这种海鲈,一网下去成百上千斤。到时候你不仅自己致富,还能拉低咱们这的鱼价,让老百姓吃上便宜鱼,这可是大功德啊。” 江涛心里一热。 刚要道谢,颜卫国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你盖房的事。” 颜卫国温和地看着江涛。 “图纸和结构安全的事,我听刘主任说了。也就是乡里没那个条件,要是在县里,城建部门早就主动上门服务了。老百姓盖房子是百年基业,安全第一,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待会给县里的老部下打个招呼,让他们派个最好的技术员去帮你把关。手续的事,一路绿灯。” 江涛连忙举杯,“谢谢颜伯伯,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谢什么。” 颜卫国摆摆手,端起酒杯与江涛轻轻一碰。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给乡亲们带个好头。” 江涛饮尽杯中酒,看着这位慈祥又威严的长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渔船、盖房,两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就这么轻飘飘有了着落。 多亏了颜伯伯的关照,当然最主要是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巨变。 说到底,还是因为国家一天天强盛起来,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赶上了好时候罢了。 刘主任和高主任一听颜老这么说,哪儿还能坐得住? 俩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举着酒杯就凑到了江涛跟前。 “哎呀,恭喜恭喜啊,江老弟!” 刘主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双喜临门啊!房子有着落了,这渔船也搞定了!这以后,你可是咱县里第一个有私家渔船的个体户了!” “可不是嘛!” 高主任也是满脸堆笑,“江老弟,你这可是给咱们县的个体经济长脸了。有了这船,那可是如虎添翼,以后不光是自己发财,还得带着乡亲们一起吃鱼呢!” 江涛连忙也端起杯子,谦虚笑道:“两位哥哥可别这么说,我就是想混口饭吃,以后还得仰仗两位哥哥多帮忙。” “帮忙是肯定的!” 刘主任拍着胸脯,“去水产公司提船、办证,只要是刘哥能说上话的,绝不含糊!谁要是敢卡你脖子,你直接告诉哥哥我,我开着卡车去撞他家门!” “哈哈,小刘这性子,还是这么豪爽。” 颜卫国被逗笑了,随即一敛神色,“江涛啊,你年轻有为,敢闯敢干,这船和房的事县里都会给你开绿灯。但记住,这船是让你去捕鱼的,可不是让你去搞歪门邪道的。安全第一,守法经营,知道吗?” “颜伯伯放心,我记在心里了。”江涛正色道。 “来来来,咱们喝酒!” 高主任见气氛到了,赶紧打圆场,“江老弟,这杯你得干了,预祝早日开船大吉!” 几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涛仰头饮尽,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渔船搞定了!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局限于江边那点小鱼小虾,也不用完全依赖系统给的“情报”在浅水区捡漏。 有了船,他能去更远的海域,能接触到真正的渔业资源。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门路,更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根基。 酒过三巡,刘主任和高主任喝得面红耳赤,开始拉着江涛称兄道弟,聊起些官场上的趣闻和门道。 江涛笑着应付,心里却在盘算明天去水产公司提船的细节。 这顿饭吃得值,颜卫国一句话,顶他跑断腿。 说到底,这就是信息和门路的力量。 散席时,已经夜里十点多。 颜卫国年事已高,先行回县干休所休息了。 刘主任喝得有点高,嚷嚷着要给江涛在招待所安排个房间休息。 江涛也没办法,这大晚上的没车回村,只能将就一宿。 高主任兴致也很高,跟着说今晚也不回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 三人从餐厅往外走,晚风一吹,江涛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看县城的夜空,虽然远不如后世那般灯火通明,却已经有了几分将要热闹起来的气象。 明天,就去提船。 第104章 不该出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涛睁开眼,习惯性地集中精神,尝试感应一下“情报系统”,结果一片寂静。 他微微叹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他不在江边的缘故,看来这系统也有地域限制。 正准备起床,房门就被敲响了。 “江老弟,起了没?洗脸水给你打好了!”门外传来刘主任洪亮的声音。 江涛开门一看。 刘主任早已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昨晚喝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刘哥早。” “早!快洗漱,高主任已经在餐厅等咱们了。”刘主任催促道。 江涛一愣,高主任竟然没走? 昨晚喝得那么凶,他以为高主任早就回单位了呢。 到了餐厅,果然见高主任坐在那儿,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 精神矍铄,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宿醉的样子? “老弟,醒了?” 高主任笑着招手,“快来吃早饭。” “高哥,我还以为你回去了。”江涛有些惊讶。 “回去?那哪行!” 高主任放下筷子,笑道,“今天好日子,咱哥几个得去把渔船提了。我特意跟单位请了假,今天专门给你当向导。” 高主任为了他提船的事,竟然专门请了一天假。 江涛心里一热,真的很感动。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有些帮助,不是一句简单“谢谢”能够了事的。 吃完早饭,江涛试着感应了一下,情报系统依然静悄悄的。 也好,今天专心办正事。 三人出门,直奔县水产公司。 海阳县水产公司位于县城东郊,靠近码头不远。 这家公司不光自己捕鱼,更是当地最大的鱼类收购商和经销商。 江涛几人坐车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大院子。 围墙斑驳,大门敞开。 院子里停着几辆老式解放牌卡车,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 此时,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往卡车上搬运冰块和渔箱,准备出海。 而角落的维修区,停着几艘拆卸的船体,有的正在维修,有的则静静地趴窝。 “走,去办公室。” 高主任熟门熟路地领着路。 水产公司李经理早就得了信,见到高主任和刘主任亲自陪着来,那是百般客气。 “李经理,能先带我们看看船吗?”江涛心里着急。 “没问题。”李经理满口答应,在前面带路。 很快,几人来到码头边。 “江同志,就是这艘,滨渔07号。出厂下水不过三年,本来是咱们公司的主力船。但去年底公司效益不好,上面要求精简开支,这才把这艘船当处理品给退了下来。” 李经理指着一艘船介绍道。 江涛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墨绿色的小型机动渔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船身不大,约莫七八米长,漆面虽有些斑驳,但看着很是结实。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印钞机”了。 江涛跳上甲板,摸了摸有些锈迹的栏杆,心里踏实得很。 有了它,那片广阔的江水,乃至更深的海域,都将向他敞开大门。 “行啊,就它了。” 江涛觉得七这个数字挺吉利,心里很满意。 李经理也暗暗松了口气,领导交代的事总算办妥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就是办手续,几人转身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院子中间,就听见一阵喧哗。 “程亮,你个没良心的!我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你竟然敢不认账?!” “放屁!水性杨花的破鞋,谁知道你跟谁搞大的肚子!” 听声音,是一男一女正吵得不可开交。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厮打在了一起。 女人扯着男人的衣领不撒手,男人推搡着试图挣脱,骂声夹杂着尖叫声,乱成一团。 旁边,一群工人围观看热闹,起哄声不断,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李经理脸色一沉。 今天有贵客在,怎么偏赶上这出幺蛾子? “几位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他给江涛几人赔了罪,小跑着挤进人群。 “有意思,这儿还能看戏。”刘主任饶有兴致地踮起脚张望。 高主任也起了好奇,“咱们往前看看。” 两人拉着江涛凑过去看热闹。 几人刚走到人群外围,就听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不好,这女的流血了!” 原来那男的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女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身下洇出一滩鲜血。 人群瞬间炸了锅。 “快,送医院!”李经理着急大喊。 江涛朝地上那女人看了一眼,眉头猛地一皱。 这张大饼脸怎么这么眼熟? 他定睛一看,竟是葛亚慧! 她怎么在这? 再看向那个跟她拉扯厮打的男人,江涛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那张脸,跟上辈子拔他氧气管的那个野种,简直如出一辙! 这么说来,葛亚慧的奸夫,竟是这水产公司的人? “快报警!叫救护车!” 现场一片混乱。 不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将葛亚慧抬上担架,那男人也被随后赶来的公安带走了。 李经理气得脸色铁青。 回到办公室后,他一边给江涛几人倒热茶,一边倒起了苦水。 “哎呀,让几位看笑话了。” 李经理递过茶杯,愤愤道,“刚才被带走那男的,是我们水产公司的副经理,叫程亮。仗着老丈人以前是公司的书记,才混进来的。” “老丈人前年一走,他就原形毕露,在外面搞破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又不认账。” “这女的之前来过几次,我们也劝过,后来不知怎么就不来了。谁知道今天偏在这儿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当着几位贵客的面,真是晦气。” 江涛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程亮?葛亚慧? 没想到,前世的仇人竟在这里碰了头。 江涛嘴角不自觉地抿紧。 宋二被关进去之后,葛亚慧怕是找不到能接盘的老实人了,这才不得已又回头来找这个奸夫。 可程亮这种货色,哪像宋二和当初的他那么好拿捏? 葛亚慧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经理,没想到你们公司还挺热闹的。” 刘主任干笑一声,想缓和气氛。 高主任摇摇头,“那女的估计要流产了,肚子里什么种都白搭了。” 话说得刻薄,却也不无道理。 “流了也好,” 江涛淡淡开口,“有些不该出生的,就该留在他该待的地方。” 刘主任和高主任对视一眼,只当江涛是被这出闹剧搅了兴致,便也不再多说。 李经理更是尴尬,连忙取出渔船过户的文件,将话题拉回正事上。 江涛接过钢笔,在过户手续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前世的账他一直记着,那些血海深仇从未敢忘。 但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他得稳住,得往前看。 现在有了船,有了在这个时代扎根的资本,那些旧账,早晚会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第105章 捡大漏了! “江同志,这船款……您看怎么付?” 签好过户手续,李经理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付款? 江涛轻咳两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身上总共三千零五十块。 两千七百五,是昨天卖鱼虾的钱,加上之前剩的三百。 八十年代,一艘七八米长的机动渔船,全新的少说也得一万到一万五。 过户给他的这条,听李经理说才用了三年,即便作为处理品,折旧后价值也应该在七八千往上。 三千块怎么可能打发得了? 昨天光顾着高兴,一门心思想着提船,倒把钱的事忘了个干净。 不过,也不怕。 毕竟,这过户手续都签了,白纸黑字,李经理还能来个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吗? 呵呵,都签完字了才谈钱。 这种倒反天罡的操作,也只有在颜伯伯打了招呼的情况下,对方才敢这么办。 “老李,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别绕弯子了。” 高主任笑着给李经理递了根烟,“颜老打了招呼的,这船到底多少钱?给个实在价,别让江老弟为难。” “是啊,李经理。” 刘主任也板起脸,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是敢乱报价,我那卡车就在院里停着,信不信我直接撞你们财务室去?” 李经理被两位大神一左一右夹着施压,冷汗都流下来了,连忙赔笑,“哪能啊!两位领导放心,绝对友情价!” 他咬着牙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块。江同志,这真的是跳楼价了。这船的柴油机是新的,光拆开来卖废铁也不止这个价啊。也就是领导发话了,我们公司就算是半卖半送,支持个体经济了。” “三千?” 江涛心头一动。 真是巧儿她妈给巧儿开门,巧儿到家了。 他身上不多不少,刚好有三千块。 不过这钱里,还有赵老头和铁牛的分成没给人结呢。 要不再还还价? 他眉头微微皱起。 李经理见他脸色不对,登时慌了神,急声道:“江同志,三千真不能再低了!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怎么就不能?” 刘主任还想再压一把。 高主任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李经理,再优惠点,你这船放这儿不也是放着嘛。” 李经理苦着一张脸,表情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算了,就三千吧。” 江涛突然开口,制止了两位哥哥的“表演”。 再往下压也不是不行,可也不能把便宜占尽,做人得讲点良心。 “痛快!” 李经理如蒙大赦,扭头就朝财务室跑,去开收据了。 刘主任见人出了办公室,压低声音道:“老弟,这船明明还能再往下谈,你怎么就答应了?” “是啊,再磨几句,少说能省个几百。”高主任也跟着惋惜。 江涛笑了笑。 “再优惠也就几百块的事。李经理那是公家的买卖,让他割肉太狠了也不合适。水产公司效益不好,我这也算是变相支持国企了。” 差个几百而已。 李经理说“光拆开来卖废铁也不止这个价”,这是大实话。 八十年代钢材紧俏,七八米的钢制船壳加上柴油机,拆了卖废铁都得三千上下。 花这个价买条能直接用的船,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老弟,大气啊。” 刘主任忍不住叹了一句。 高主任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江涛嘴角扯了扯。 他哪儿大气了? 明明是捡了个大漏,大气的是李经理才对。 三千块买一艘带新柴油机的七米机动渔船,这要在市场上说出去,十个人听了有九个半的说他疯了。 剩下那半个,得亲眼看见船才敢信。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说八十年代的中国,就像一列刚刚拉响汽笛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但窗户全开着,你只要能爬上去,就能跟着一块儿跑。 那时候看这话,也就是当个段子,一笑而过。 现在真站在这节车厢里了,才觉出这话的分量。 水产公司一条三年船龄的渔船,折旧价七八千起步,颜伯伯一个电话,三千块就拿下了。 李经理还得千恩万谢,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搁四十年后,这种事儿想都不敢想。 别说三千,就是三万,还得排队摇号、找黄牛、走关系,一套流程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难怪都说八十年代是风云际会。 这遍地都是机会。 物价双轨制还在,计划内一个价,计划外一个价,中间那道缝里,挤满了第一批下海的人。 倒腾钢材的、倒腾布票的、倒腾外汇券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胆子大的,从广东往内地倒电子表、尼龙袜、折叠伞,一趟下来顶工人十年工资。 脑子活的,在乡镇企业挂个业务员的牌子,满中国跑供销,两三年就能盖起一栋小洋楼。 更别说沿海这一带,渔业资源还没被过度捕捞,一网下去,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鲳鱼,哗啦啦往甲板上倒,跟倒垃圾似的。 鱼贩子蹲在码头等着,船还没靠岸,价钱就喊上了。 一条船,一家老小,一年干下来,万元户那是起步价。 他这条三千块的船,简直就是一张入场券。 “江老弟,收据好了,您看这钱?” 李经理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收据,还有一个档案袋,身后跟着个戴袖套的女会计,显然是来当面点收的。 “你数数。” 江涛也没废话,手往兜里一探,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钞票,从里面抽出五十块钱。 李经理眼睛一亮。 三千块,搁在八十年代,正经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这一沓子顶人家干五六年。 这位江同志看着年纪不大,这么多钱说掏就掏,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年头,能随身揣着三千块现金的主儿,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有来头。 再想想领导亲自打的招呼,他心里那杆秤又往“来头不小”那头偏了偏。 李经理接过钱,转身递给身后的财务。 女会计接过去,麻利地撸下橡皮筋,食指往嘴唇上一蘸,刷刷刷地数了起来。 那手速一看就是常年跟钞票打交道的,纸钞在她手里像翻书页似的,不到半分钟就过了一遍。 “没错,三千整。” 女会计把钞票重新扎好,冲李经理点了点头。 “江老弟,这收据,还有船舶过户登记证、检验书、捕捞许可证、柴油机保修卡。您收好,这可是船的户口本,千万丢不得。” 李经理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嗯,那这船我就开走了。” 江涛接过档案袋和收据。 “哎哎,没问题,没问题!” 李经理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哦对了,江同志,仓库里还有配套的渔网,养鱼用的鱼护桶,你要不?放着也是放着,一块儿送你了。” “行啊。” 江涛大喜过望。 白送的东西,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李经理人不错嘛。 不过,刚才他要再往下压价,这渔网和鱼护桶十有八九就不会主动提了。 人情这东西,你退一步,人家往往就进一步。 你把便宜占尽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那杆秤可就平不了了。 “老李,讲究啊!” 刘主任一巴掌拍在李经理肩膀上。 “李经理,这事儿办得漂亮!”高主任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李经理被他俩这么一夸,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双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顿时傲娇起来。 “那是!我老李什么时候小气过?领导都发话了,我能不把事儿办周全吗?走走走,渔网和水桶在仓库,我领你们去。” 说着,迈开步子就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一副重担,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江涛跟在后面,看着李经理那副“可把我牛逼坏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三千块,一条船,还白饶渔网和鱼护桶。 这可真是捡了大漏了。 第106章 鲥鱼! “两位老哥,我就跟着船回去了。” 到了码头,江涛跟刘主任和高主任告别。 李经理早已安排妥当,油箱里加满了柴油,甲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捆崭新的渔网。 待会儿水产公司还会派个老船工过来,先把船开到黄海跑一跑,适应适应,再从长江口拐进支流,一路往西,最终停到滨江村那段江面上。 “老弟,这刚到手就撇下我们两个老家伙?”刘主任故意把脸一板。 “可不是,” 高主任在旁边笑呵呵地敲边鼓,“你刚买了船,这是多大的事,不请我们哥俩喝两杯?” 江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拍了下额头。 倒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实在是怕刚提了船就拉着人家吃喝,显得太功利,也怕耽误两位的正事。 “两位哥哥要是不嫌弃,那就跟我一道回去,咱哥仨坐下来喝两杯,算是给这船接风!”江涛赶紧把话圆回来。 “这还差不多。” 刘主任一拍大腿,转头就喊,“小王!你先开车到江老弟家门口等着,我跟高主任陪江老弟走水路,来个江海一日游!” “江老弟,” 李经理站在岸边还不忘叮嘱,“这船我们帮你开到你家附近江面,但往后你要是常开,可得赶紧去考个证。现在查得严,无证驾驶被抓,船都得扣。” “我记住了,谢谢李经理。”江涛郑重点了点头。 任何时候,规矩就是规矩。 “哒哒哒……” 柴油机轰鸣声响起,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江涛立在船头,看着岸上李经理的身影越来越小,胸膛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豪气。 前面是宽阔的江海,身后是两位真心待他的兄长,而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战舰。 渔船出了内河码头,柴油机低沉地吼着,船尾搅起一溜浑黄的浪花。 大约半个钟头后,眼前豁然开朗,咸腥的海风兜头扑过来。 黄海到了。 江涛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景色,心里痒痒的。 上辈子做生意为了应酬,游艇驾照早就考下来了,后来为了撑场面还特意学了开船。 这会儿四下没人,海面空荡荡的,他真想上去握一握舵盘。 “师傅,让我试试?” 江涛凑到那个满脸沟壑的老船工身边。 老船工叼着烟,正眯眼看着罗盘,听了这话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那哪行!江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证,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不得跟着你交代了?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师傅,你看这海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谁查啊?我就摸两把,过过瘾。”江涛还不死心。 “不行就是不行!” 老船工把舵盘捂得死死的,“规矩就是规矩,没证想都别想。真想开,回头考了证,你爱怎么开怎么开。” 看着老船工油盐不进的倔强劲儿,江涛只好悻悻作罢,心里倒有几分佩服。 这八十年代的从业人员素质还挺高。 “哈哈,老弟,想偷师啊?” 刘主任趴在船舷边,笑得直拍大腿,“人家老师傅这叫坚守岗位,原则性强!” 高主任也笑着打趣,“江老弟,你这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啊?没证就敢开船,胆子不小啊。” 江涛耸耸肩,一脸无奈。 “两位哥哥别笑话我了。其实这船跟开车原理差不多,真要让我上手,我还真敢开。不瞒你们说,只要是带发动机的,卡车、轮船,我都摆弄过。” “什么?你还会开卡车?” 刘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弟,你这可是深藏不露啊!现在全县能开卡车的司机金贵着呢,你年纪轻轻,哪儿学的这手艺?” 高主任也一脸震惊。 “老弟,你这可真让我们刮目相看。现在的年轻人,能开上拖拉机都算能耐了,你居然连船和卡车都会?这要传出去,咱县里那些姑娘不得踏破你家门槛啊?” 江涛心里暗笑。 这算什么,等以后有钱了,飞机也不是不能学。 不过,这话他没敢往外说,只是嘿嘿一笑,岔开了话题。 “嗨,就是以前瞎琢磨,哪比得上两位哥哥在城里见多识广。” 说说笑笑间,渔船已驶入长江入海口,开始逆流西行。 水面渐渐从青碧变成浑黄,两岸的芦苇荡也越来越眼熟。 眼看快到滨江村江段,江涛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 【每日情报:前方三公里水域,发现洄游鲥鱼群,数量约两百斤,建议立即下网。】 鲥鱼! 江涛心头一跳。 这可是长江三鲜之首,现在的价钱比黄金还贵! 这刚提船就送来一份大礼,简直是开门红。 “师傅!前面那个回水湾,麻烦靠过去!”江涛抬手指向前方。 老船工虽有些纳闷,还是依言调整了航向。 不多时,渔船稳稳停在情报指示的水域。 “两位哥哥,该劳动劳动了。” 江涛笑呵呵招呼刘主任和高主任,三人一起把李经理送的那张大拉网从船尾推了下去。 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不用像岸边的渔民那样讲究手法。 缆绳一解,成捆的渔网坠着铅砣沉进水里,渔船慢悠悠往前开,网就在江底自动铺开了。 船又往前走了百十米。 “老弟,这地方能有鱼?” 刘主任半信半疑,看着这平静的水面,哪像有鱼的样子。 江涛笑而不语,只是紧紧盯着水面。 忽然,船身猛地一顿,船尾柴油机的声音变得又闷又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水下拉扯着。 “起网!” 沉甸甸的渔网被拖上甲板那一刻,满眼的银光差点晃瞎人眼。 一条条鳞片完整肚皮滚圆的鲥鱼,在阳光下翻着白亮亮的光。 “哎哟!这是鲥鱼啊!” 高主任见多识广,一眼认出来,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一网得有多少斤?乖乖,江老弟,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刘主任也看得目瞪口呆,指着江涛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弟,你这船是……开船大吉啊!刚出门就碰上这等好事!” 看着满甲板的银鳞,江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有了这条船,再加上这逆天的情报,这滨江村,怕是真要装不下他江涛了。 而另一边,小王开着车一路往滨江村赶。 他要先行给江涛家里报个信,晚上还得载刘主任和高主任回去。 到了江涛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小王刚跳下车,还没来得及敲门,赵老头就拿着水烟袋迎了上来。 “哟,小王来了?怎么这会儿过来?涛子呢?” 赵老头眼尖,见只有小王一个人,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什么事了。 “赵大爷好。” 小王脸上藏不住的兴奋,“江哥船提好了!” “什么?!” 赵老头手里的水烟差点掉地上,“涛子买船了?” 这动静不小,把屋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林月柔牵着老八,江招娣和江来娣跟在后面,江盼娣领着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就连一直在附近晃悠的老张也凑了过来。 “小王,你说真的?江涛真买船了?” 林月柔有些不敢相信。 买船可是笔大开销,这也太突然了。 “嫂子,千真万确!” 小王拍着胸脯,“还是机动渔船!我在水产公司亲眼见的,墨绿色的那款,七八米长,突突突在江里跑得可快了!” “我的个娘诶……” 老张在旁听得直咂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机动渔船?那玩意儿可贵着呢!” 江招娣和江来娣一听,高兴得蹦了起来。 “爸爸有船啦!爸爸有大船啦!” 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欢呼起来。 赵老头也是老怀大慰,狠狠吸了一口水烟。 有了船,那可就不一样喽。 以前在江边捞鱼,顶天也就几百斤的量。 现在有了机动大船,那是真能下江海捞大鱼的主儿! 船越大,捞的鱼越多。 他们几个帮工,收成不也跟着水涨船高? 以前跟着喝汤,现在怕是能跟着吃肉了。 第107章 这叫投资!懂不懂? “哎呀,涛子买船了,是不是得庆祝庆祝吃顿好的?” 老张一脸垂涎。 昨晚没能在江涛家吃上饭,他一宿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那炖鱼的香味儿好像在鼻尖上绕了一整夜,馋得他直咽口水。 今天这顿庆祝宴,说什么也跑不掉了。 “你就知道吃。” 赵老头白了老张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老张倒也没说错。 江涛买了船,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村里这么多年,哪一个买得起机动渔船了? 涛子却做到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赵老头转头看向小王,“那船今天能开回来吗?” “能!” 小王脸上也带着喜气,“今天水产公司就帮忙开到滨江村的水段,估计晚饭前就能到。” 一听这话,赵老头的眼睛顿时亮了。 “月柔啊,快准备准备!这大喜的日子,鞭炮得点上!这可是咱村头一遭啊!” “哦,好的。” 林月柔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船买得风风火火,家里可什么都没来得及预备。 另外,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还得摆几桌酒席? 正想着,铁牛气喘吁吁跑过来,听到要买鞭炮,二话不说,一溜烟又往村口奔去。 “我去买鞭炮!老邹那儿肯定有!” 到了小卖部,他把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老邹,最响的鞭炮来几挂!” 老邹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这一拍吓了一跳,等看清那张大团结,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哟,铁牛,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要买鞭炮?是不是娶媳妇了?” “比娶媳妇美!” 铁牛咧着嘴笑,“是涛子买大船了!” “呀,涛子买大船了?!” 老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我的个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铁牛,你放心,我店里的鞭炮保准响彻半个村子!” 说着,便撅着屁股去货架深处翻找。 货架上落了一层灰,老邹也顾不上了。 扒开几盒火柴和两卷麻绳,又拨开几个落灰的罐头瓶子,从最里头小心翼翼拽出十几挂红彤彤的鞭炮,一股脑儿堆到柜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么多都给你吧,算我给涛子贺喜的!” “行!谢了老邹!” 铁牛拎着鞭炮,脚下生风地往回跑。 那高兴劲儿,简直比自己娶媳妇还带劲。 涛子有船了,以后跟着他干的活儿肯定更多。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鞭炮我买来了。” 铁牛满脸红光地跑回来。 “行。” 赵老头大手一挥,“那我们收拾收拾,去江边等着。等船一到,就开始放鞭炮,让全村都知道!”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江招娣几个小丫头一听有热闹看,立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拽着林月柔的衣角,谁也不肯落下。 林月柔被几个孩子拽得身子直晃,有些犯愁地看看天色。 “咱们就别去了,得回去准备晚饭。家里只有鱼,没肉了……去镇上割肉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这大喜的日子,光吃鱼也不像话,总得有点硬菜。 “要不开我的……” 司机小王刚想说开他的卡车跑一趟,却被赵老头打断了。 “月柔,别去镇上了!” 赵老头摆摆手,“来回几十里路,等你回来天都黑了。我家老母鸡,今早刚宰了一只,还没下锅,我这就去拎过来!” “还有我家的鹅!” 铁牛不甘示弱,“那只大白鹅养了三年,肥得流油,正好给涛子庆功!” 老张见两人这架势,也是不甘落后。 “我家……我家还有半罐子猪油,还是年初炼的,可香了,这就回去拿来!” 好嘛,这一下子,鸡、鹅全齐了! 这阵容,比去镇上割肉还丰盛。 看着这一幕,小王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暗叹。 这江涛在村里的威望,也真是没谁了。 见几人争先恐后地张罗着,林月柔心里一暖。 “那就谢谢大伙儿了。我去地里摘些蔬菜,这就生火做饭!” “行!” 赵老头朗声一笑,“我们这就回去拿,今晚热热闹闹喝一杯,给涛子和新船接风!” “好,就这么说定了!” 老张一路小跑回了家,进门就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你疯啦?翻腾什么呢!” 老张老婆子见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脸都绿了。 儿子见老子翻出那半罐猪油,还有藏着的一小袋黄豆,也是急得直跳脚。 “爹!你这是干什么呢?” “干什么?江涛买大船了,我这给他拿过去当贺礼。” “可是爹……” 儿子看着那罐猪油,有些舍不得。 那是他娘熬了一下午才炼出来的,他们家都没舍得吃几回呢。 “别在这丢人现眼!” 老张看儿子那小气样,气得把眼一瞪,“涛子将来是当大老板的人,咱们这是拉拢关系!等他成了气候,你再去拍马屁都轮不到咱们了!” “这叫投资!懂不懂?人情世故!懂不懂?” 老张说得唾沫横飞,“对了,家里还有几个鸡蛋,也都拿上!晚去就没咱们的份儿了!” 老张老婆子虽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但想想也是这个理,只好咬牙找来一个篮子将东西都装了进去。 另一边,赵老头回到家,把涛子买船的事一说,赵老太高兴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涛子真有本事啊!” 她拍着大腿,眼里满是庆幸,“我就说嘛,跟着涛子准没错,咱们这把老骨头算是跟对人了。” “快快快,把那只老母鸡,不,两只老母鸡给涛子拎过去!还有那筐新下的鸡蛋也拿上!” 赵老头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好好好。” 赵老太跟个陀螺似的忙活起来。 很快,两只老母鸡,一筐鸡蛋,外加一把干香菇,两捆粉条,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筐。 看着这些东西,她有些哭笑不得。 “老头子,你干脆把家都给涛子算了!涛子家现在又不缺这些,咱们有必要拿这么多吗?” “你懂什么!” 赵老头瞪了她一眼,“这叫应急!平常你想巴结人家还没机会呢,也就是涛子厚道,不嫌弃咱们这些老家伙。” “说得也是。” 赵老太被他说得没了脾气,“老头子,我去给你找根扁担。” 而铁牛小跑回家,一进门,铁牛娘就迎了上来。 “刚才外面吵吵闹闹什么事?” “娘!” 铁牛笑得合不拢嘴,憨厚的脸上满是光彩,“涛子买大船了!机动渔船!可威风了!” 铁牛娘先是一惊,随即满脸自豪。 “不愧是江老爷子的种,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我就说这孩子面相不凡。” “娘,涛子这么大喜事,我想把那只大白鹅给他送去。” 铁牛看着娘,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咱家最后一只了。” 铁牛娘一听,二话没说,抄起扁担就往鹅圈走。 “应该的!涛子给你分那么多钱,这点算什么?家里还有十几个鹅蛋,你也一并拿去!别丢咱家的脸!” 第108章 涛子,恭喜恭喜啊! “老婆子,我去涛子家了。” 老张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半罐猪油、几个鸡蛋,还有一小袋黄豆。 走到江涛家院门口,就见铁牛一手拎着只大白鹅,另一手拎着个篮子,里面是十几个鹅蛋。 这么多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顿时觉得有些寒碜。 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再添点什么,就见赵老头用扁担挑着沉甸甸的两大筐东西过来了。 我的妈呀。 这更没法比了。 老张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月柔啊,我们来了。”赵老头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林月柔从灶间出来,一见这阵仗,吓得差点没站稳。 “哎呀,赵叔、张叔,铁牛,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这可使不得!” 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几人这是把家里的老底子都搬过来了。 “拿着拿着,涛子买大船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咱们也跟着沾点光!” 赵老头不由分说,把扁担往地上一放。 铁牛也把大鹅和鹅蛋往地上一放,憨厚笑道:“月柔嫂子,这鹅肥,炖了香!” 老张站在一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这半罐猪油、几个鸡蛋,还有一小袋黄豆,跟铁牛和老赵的比起来,简直寒酸得拿不出手。 唉,自己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明明都说了投资,投资就是倾尽所有才叫诚意啊。 “老赵,” 老张脸上挤出一丝笑,干巴巴地开口,“你不是说今早刚宰了一只老母鸡吗?这两只怎么都是活的啊?” “你懂什么!” 赵老头没好气道:“家里那只留着给我家老婆子补身子的,这两只活的给涛子带回来,那才叫新鲜!这叫心意,懂不懂?” 老张撇撇嘴,心里那个悔啊。 恨不得回家也抓两只老母鸡来,可惜家里那老母鸡正下蛋呢,实在舍不得。 再说,人都已经来了,这会儿再跑回去,也实在没脸了。 “月柔啊,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也拾掇不了。” 赵老头看着满院的食材,主动张罗起来,“要不我让老婆子过来帮忙?这杀鸡宰鹅的活儿,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对对对,我也让我娘过来!”铁牛赶紧附和。 老张一听,心里那个纠结啊。 按理说,他老婆子也应该来帮忙,可自己那点东西拿得少,现在再让他老婆子过来帮忙,岂不是显得他家占便宜? 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赵老头已经拍了板。 “月柔,两人帮忙差不多够了吧?” “够了够了。”林月柔连忙点头。 老张心里不是滋味,悻悻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人情送得有点掉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很快,赵老太和铁牛娘都赶了过来。 几个女人进了厨房,一时间,院子里传来了杀鸡宰鹅的热闹声。 砧板剁得咚咚响,烟火气十足。 “那咱们收拾收拾,去江边等涛子吧。”赵老头招呼了一声。 铁牛和小王两人拿着鞭炮,浩浩荡荡地往江边走去。 老张闷头跟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涛家的院子。 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说什么也不能再这么抠抠搜搜的了。 江边,微风徐来。 江水浩渺,泛着粼粼波光。 两岸芦苇随风摇摆,几只水鸟贴着水面疾飞,发出清脆的啼鸣。 远处,一艘墨绿色的渔船“哒哒哒”地破浪前行,船尾翻涌着白色的水花。 江涛站在甲板上,任由江风吹拂着衣角,胸中豪气万丈。 前方就是熟悉的滨江村水域了。 这一趟出去,不仅渔船到手,还顺带捞了两百多斤鲥鱼。 这种开门红的势头,让他心里那股豪气直冲云霄。 “涛子,这次打这么多鲥鱼,可得照例卖给我们。”刘主任笑呵呵凑过来。 “还有我的一份。”高主任也不甘落后。 “那必须的啊,两位老哥。” 江涛转过身,“这鲥鱼还是两位哥哥帮忙下的网呢,既然开口了,肯定卖给二位。” “好!够兄弟!” 刘主任开怀大笑,“老高,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今儿咱们开卡车来是对的。小王这会儿应该到滨江村了,说不定涛子家里已经知道这个大喜事,正忙活呢。” “是啊,老刘,难得你聪明一回。” 高主任笑着打趣。 “这什么话啊。” 刘主任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不聪明了?当初我说开卡车,你非说轿车有面子。要不是我这卡车有气势,能镇得住那李经理?” “得了吧,还不是人家李经理比较大气。” 高主任笑着摆摆手,没再往下接。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到了涛子家,这鲥鱼刚好用卡车拉走,省得明天再折腾。 “两位哥哥,到了我家,可得好好喝一杯。”江涛热情地招呼着。 “那必须的。” 高主任和刘主任相视而笑。 “真是没想到啊。” 驾驶舱里,老船工一边掌着舵,一边忍不住感慨,“这船都退休了,但遇上江老板,就……就又活过来了。” 两百多斤的鲥鱼,让老船工对江涛刮目相看。 这会儿,江涛要是想摸舵盘,他肯定不拦着。 可惜江涛正跟刘主任、高主任聊得火热,再没提这茬。 “哒哒哒……” 渔船乘风破浪,船尾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不多时,滨江村到了。 “呀,江边怎么好几个人啊?” 刘主任眼尖,老远就瞧见了岸上的动静。 高主任也眯着眼张望。 江涛跟着往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江边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赵老头、老张、铁牛,还有那一堆红彤彤的鞭炮。 而在稍远一点的岸上,隐约还能看见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在张望。 “来了来了,快放鞭炮!” 赵老头远远看见那艘墨绿色的渔船,正寻思着是不是涛子买的那艘,一眼就瞧见了船头上的江涛。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 白色的硝烟腾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硫磺味。 “涛子,恭喜恭喜啊!” 第109章 收不收人情啊? “涛子,恭喜恭喜啊!” 鞭炮声噼里啪啦,岸边赵老头几人扯着嗓子高声大喊。 硝烟弥漫中,渔船缓缓靠岸,老船工熟练熄火抛锚。 “江老板,这鲥鱼是先养在舱里,还是弄回家养起来?” 老船工现在对江涛愈发敬重,开始主动征询他的意见。 “先养舱里吧,等过会再来弄。” 跳板搭好,江涛踏上岸,踩在熟悉的泥土上,心里那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涛子,恭喜啊!” 赵老头第一个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拱手。 “涛子,恭喜啊!” 铁牛和老张也紧跟其后,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江老弟,新船到家,大吉大利!” 刘主任和高主任跟着下了船,红光满面地向江涛道贺。 司机小王也凑过来,“江老板,恭喜啊!” “江老板,恭喜啊!” 老船工下了船,也跟着拱手道喜,他要搭刘主任的卡车顺路回去。 “爸爸,爸爸,恭喜恭喜,大吉大利!” 江招娣领着几个小丫头,在林月柔的示意下,嗓门清脆地说着吉祥话。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老邹给的鞭炮多,铁牛在那可劲儿地放,恨不得把整条江都给震响了。 江边一时比过年还要热闹。 滨江村的村民听见鞭炮声,纷纷从田埂上院子里跑了出来。 “哪儿来的鞭炮声?” “好像从江边传来的,去看看!” 村民越聚越多,一路叽叽喳喳地跑到江边,一眼就看见了有艘威风凛凛的墨绿色大船停在那儿。 “哎呀,这大船真气派!” “这哪儿来的船啊?” 李支书也在人群之中,伸长脖子往前挤。 赵老头欢喜喊道:“涛子买的大船!” “涛子?涛子买船了?” “这也太厉害了,这得多少钱啊?” “别管多少钱,涛子肯定买得起!” “涛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可是咱们滨江村头一份!” “涛子,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看着一张张淳朴的脸庞,江涛笑着回礼。 “招娣!” “爸爸,我在呢!” “去老邹那儿,买几包糖分给大伙儿,一人一把,沾沾喜气!” 江涛从兜里掏出最后五十块钱递过去。 “得令!” 江招娣接过钱,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拉着妹妹就要跑。 可惜却被铁牛给抢了先。 “我去我去!” 他自告奋勇,撒丫子就往小卖部跑去。 江招娣没跑得过,气得跺了跺脚,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铁牛拎着两大包水果硬糖回来了,挨个分给围观的村民。 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也笑呵呵地接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吉祥话。 “涛子,这船真气派啊。你这动静闹得这么大,大伙儿都来了,这收不收人情啊?” 李支书笑呵呵地试探。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是啊,收不收人情啊?” 村民们小声议论。 说起来,村里头收人情可是有讲究的,一般都是比较重大的事情才收。 大家都不富裕,平常遇到送人情都要东拼西凑。 涛子买船这事来得太突然,很多人家里都没什么余钱,攒那三粮五钱就已经很吃力了。 听李支书提这茬,个个竖起耳朵,想听听江涛怎么说。 林月柔站在稍远的地方,心里有些尴尬。 现在家里就两只鸡,一只鹅,还有一些鸡蛋鹅蛋,满打满算也就两桌的量。 要是收了人情,这饭可怎么吃啊? 江涛哈哈一笑,“李支书,我也不知道买船收不收人情,这前面也没个借鉴。大伙儿能来,就是给我江涛面子!人情就不收了吧,等将来新房上梁再收不迟!” “哈哈哈!” 村民们一听,顿时哄堂大笑,纷纷点头称是。 这下不用犯愁了。 李支书也乐了,“你小子,这都不收人情,行啊,等你家楼房上梁我们再送吧。” “涛子,到时可别怪我们空手来啊!” 人群嘻嘻哈哈地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相熟的还在岸边看热闹。 江涛领着刘主任、高主任,司机小王还有老船工往家走。 一进门,浓郁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赵老太正忙着往桌上端菜,铁牛娘在灶间烧火。 “月柔,辛苦了。” 看着满桌子菜,江涛心里一软。 买船属于临时起意,提前也没个准备,可林月柔竟张罗得这样妥帖。 “不辛苦。” 林月柔笑笑,“都亏了赵婶和大娘帮忙,只是家里菜不够,也没法去镇上,还是他们几家赞助的鸡鹅……” 赵老太端着菜出来,听见这话,笑得满脸褶子。 “月柔啊,我家老头子经常在你家吃饭,拿这么点东西算什么?” 说着,她不由咽了口口水。 上次捞螃蟹来帮忙,在江涛家吃了一顿,回去念叨了好几天。 今天又能吃上涛子家的饭了。 “是啊月柔,” 铁牛娘也从灶膛后伸出头,“乡里乡亲帮忙是应该的。” “赵婶,大娘,辛苦了。” 江涛心里记下了这份情,转身又张罗起来。 “两位哥哥,老师傅,小王,赵叔、张叔、铁牛,你们快入座,我再搞几道菜……” “老弟,这么多菜还搞什么?”刘主任连忙阻拦。 高主任也劝道:“是啊,涛子,别折腾了,这么多菜吃不完。” 林月柔也在一旁使眼色。 家里是真没菜了。 江涛神秘一笑,“刚捞上来的鲥鱼,能不搞点犒劳自己吗?那玩意儿还在船里养着呢。” “鲥鱼?!” 刘主任和高主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矜持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都差点忘了,那必须搞啊!” 刘主任一拍大腿,“那可是长江三鲜之首!赶紧的,老弟,这顿饭要是没有鲥鱼,那都不叫庆祝!” “对对对,赶紧去拿!” 高主任也急了,“我馋鲥鱼好久了,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看着刚才还装模作样劝自己别折腾的老哥,此刻馋得跟个孩子似的,江涛忍不住笑了。 “行,那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这鲥鱼一上桌,今晚这顿庆祝宴,才算真正圆满了。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也去!” 刘主任和高主任争先恐后,谁也不肯落下。 老船工跟着出了门,“江老板,要不直接把鲥鱼弄回家养吧?” “什么鲥鱼?” 赵老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什么鲥鱼啊?” 老张和铁牛也是一脸茫然。 江涛笑着将自己捞到两百多斤鲥鱼的事说了。 几人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百多斤鲥鱼,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啊! 第110章 长江三鲜之首! “那我开卡车去!” 小王的卡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对对对,卡车上有水箱,正好装鱼!” 刘主任连忙指挥,“小王,直接把车开到江边去,这鲥鱼离了水可不行!”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高主任也是个急性子。 几人带上水桶等工具,乘着小王的卡车来到江边。 这大跃进牌卡车就是皮实,轰着油门,径直开到了渔船停靠的岸边。 在老船工的指挥下,几人合力将鲥鱼从活水舱里一桶一桶地拎出来,再小心倒进卡车水箱中。 银亮亮的鱼儿在清水中翻腾,活蹦乱跳的,看着就喜人。 看着看着,赵老头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这有了渔船打渔就是不一样啊。 以前在江边捡漏,哪能捞到这等宝贝? 看起来,江涛有没有他们这些帮工,都能打到好鱼。 而他们呢? 水里讨生活,可就全凭老天爷心意了。 也就涛子心善,让他们搭上顺风车,说起来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想到这,赵老头心里对江涛更加敬畏了几分。 想着,这大腿无论如何可得抱紧了。 而铁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跟着涛子干活就是有奔头。 看着那些鲥鱼,他仿佛已经看到将来的好日子。 老张站在人群中,心里那个痒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那么抠搜,就带了半罐猪油和几个鸡蛋呢? 要是大方点,多带点东西,这人情不就更厚了吗? 唉,以后必须得补上,这关系千万不能断! “江老板,鲥鱼娇贵,离了江水容易死。打上来养在船舱里记得勤换水。” “要是拉回家,也得用大木盆养着,别见油星子,不然这鱼很快就会翻白肚皮……” “还有啊,鲥鱼最怕惊,换水的时候动作要轻……” 老船工不遗余力地传授经验,生怕漏了什么。 “没想到这里面门道这么多啊?” 江涛不由感慨。 老船工虽然脾气倔,但技术那是实打实的,每一句话都是多年积累的经验。 这样的老把式,可要好好结交才是。 “小王,都听见了吗?” 刘主任转头叮嘱,“待会儿开回去要慢点儿,鲥鱼娇贵,经不起颠簸。” “知道了。” 小王连连点头,发动了车子,油门都不敢猛踩了。 一路可谓小心翼翼,生怕水箱里的水晃得厉害。 到了家,刘主任也没再过秤。 他知道鲥鱼怕折腾,便干脆利落地捞出一些来给江涛留着吃,其余的不管多少都按两百斤算。 “江老弟,给你一斤六十块,怎么样?” 刘主任觉得这价钱还算公道。 “六十块钱一斤?” 老船工有些不高兴,“这一条三四斤的鲥鱼就能卖上两三百块!你这价钱……” 低了? 赵老头听得有点懵。 刚才刘主任说六十块一斤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哪是买鱼,简直是买金子! 没想到六十块还说少了。 老张和铁牛更是面面相觑,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条鱼能卖两三百块,那是什么概念? 普通一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块,买一条鱼得搭上小半年积蓄! “老刘,别抠抠搜搜的。” 高主任摆摆手,“这鲥鱼按七十块一斤算。” “行行行,我这没想那么多。” 刘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七十块一斤,按两百斤算,那不就是一万四了? 林月柔听得心惊肉跳,掐了掐手指,尽量没让自己的表情崩掉。 江涛也是没想到,鲥鱼的价格竟然比鳗鱼高出来这么多。 说起来,鲥鱼在八十年代,那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在金陵、广陵这些沿江城市,一条三四斤的鲥鱼能卖到两三百块钱,价格直接比肩黄金。 清明前后,渔民一网下去能捞上百斤,码头上抢购的人挤破头,连外国人都点名要。 鲥鱼是国宴的常客,也是出口换汇的重要水产资源。 六十年代,全国年捕捞量一度超过五十万公斤,苏皖段的江面年年丰收,渔船往来如织。 可好景不长。 从七十年代末开始,鲥鱼的产量就像坐了滑梯,一年比一年少。 过度的捕捞、江水污染,航运繁忙,一条接一条地压在这鱼的身上。 到了1983年,全长江流域的捕捞量已经跌到不足一万公斤。 到了1995年,官方监测数据直接归零。 不是没人去抓,是根本找不到了。 所以后来,长江禁捕了。 十年休养生息,才慢慢有了转机。 江涛想起这些,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看来眼前这两百斤鲥鱼,属于赶上末班车,真正的捡漏了。 “那我们今天这口福……” 赵老头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银亮亮的鲥鱼,声音都有点发颤。 “这要是去城里馆子吃,怕是得把棺材本都搭进去吧?” 铁牛和老张也是一脸震撼,看着江涛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吃鱼,简直是在啃金子啊。 江涛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这鱼是自己捞的,又不是花钱买的,没那么金贵。今天咱们放开肚皮吃,尝尝这长江第一鲜!” 说着,江涛卷起袖子就要动手。 老船工急了,“江老板,这鲥鱼可金贵着呢,处理手法跟别的鱼不一样,可不能乱来!” 说着,便从旁指导江涛。 “这鱼最是娇嫩,鳞片下全是油,去鳞就等于去味。这鱼啊,得带鳞蒸!” 江涛点头,将鱼简单冲洗后,小心翼翼地改好刀,抹上些许猪油和黄酒去腥。 老船工又指挥着将姜片、春笋片一片片码在鱼身上,最后撒上一小把腌制的虾干提鲜。 锅里水烧开,大火足气,将鱼盘放入。 仅仅十来分钟后,老船工便喊了停,“好了!再蒸就老了!” 揭开锅盖,一股霸道至极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那蒸汽不像别的鱼腥,而是一种混合着油脂香气的清冽味道。 鱼端上桌,银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汤汁清澈,却不寡淡。 “来,都别愣着,动筷子!” 江涛夹起一块鱼腹肉,那鱼肉蒜瓣似的,入口即化,油脂在舌尖爆开,却没有一丝腻味,只有纯粹的鲜甜。 刘主任和高主任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块送入嘴里,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乖乖,这味道,确实比那海鲈强出十八条街!难怪这么贵!” 赵老头吃得胡子都在抖,那鲜味直冲天灵盖。 老张更是连鱼骨头都想嘬碎了吞下去。 铁牛虽不懂品鉴,但也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这辈子跟着涛子,值了。 林月柔和几个小丫头也是吃得眉眼弯弯。 “妈妈,这鱼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林月柔心里既满足又酸楚。 这次卖鱼竟然卖了一万四。 以前家里哪怕过年,也舍不得买半斤肉,更别提吃这种价比黄金的鲥鱼了。 可现在,家里似乎该有的都有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谈笑风生的江涛。 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大家敞开吃,今天鲥鱼管够。” 看着大家吃得过瘾的样子,江涛心里也是满足。 老一辈人嘴里“筷子一碰就脱骨,入口一抿就化开”的神仙味道,他们也是尝到了。 鲥鱼,不愧是长江三鲜之首! 第111章 船员证 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赵老太和铁牛娘帮着林月柔给众人添茶倒水,江招娣和几个丫头则在一旁嬉闹。 “盼娣,放首歌听听。”铁牛笑嘻嘻提议。 “没问题。” 江盼娣还挺积极,跑去打开了收音机。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邓丽君甜美的歌声,瞬间流淌在整个屋子里,刘主任和高主任不由跟在后面哼唱起来。 其他人则给他们拍手叫好。 一时间,气氛好不热闹,大家都很放松。 唯有老张捧着茶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这会儿他心里正惦记着昨天帮忙的辛苦费呢。 也不知涛子能给多少。 不过,都要当大老板的人了,应该不会小气吧? 他看了看赵老头,又看了看铁牛。 昨天卖黄颡鱼和江虾的两千七百五十块,涛子也还没给分成呢。 但涛子向来大方,这钱怎么也不会少了吧? 正想着,刘主任和高主任起身告辞。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今天这鲥鱼,说好的一万四千块好像还没给呢! 涛子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这要是赖账怎么办?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刘主任握着江涛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江老弟,真对不住。这次出来没带那么多现金,这两百斤鲥鱼我先拉走,明天把钱给你送过来,你不介意吧?” “哥哥哪里话,咱们这交情,哪还能信不过你?” 江涛大度地摆摆手。 一万四千块不是个小数目。 这年头,谁出门也不会随身带这么多现金。 “江老弟放心,” 高主任在一旁笑了,“刘主任要是没这个实力,这两百斤鲥鱼,我们单位可就全要了。” “少来!” 刘主任笑骂道,“这么好的鲥鱼,我能让给你?顶多给你分五十斤得了!” 说笑间,两人登上了卡车。 老船工也跟着跳上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江涛。 “江老板,这渔船到手了,想开船可得抓紧办证!没证最好别开,水上派出所查到了要扣船罚款的!” “师傅放心,我记下了。” 江涛点点头。 他也是没想到这渔船来得这么快,早知道就该先把船员证的事办妥。 说起来,八十年代初的船员证管理还不算太严。 他这条七八米的渔船,才十几吨位,比较适合在内河,也就是长江流域跑跑。 颜伯伯说得出海打鲈鱼还是别想了。 毕竟,这种小吨位的渔船,内河航行够用,但真要开出海去,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可能得翻。 而在内河开,暂时就只需要办理“渔船驾机员证”或“内河渔船船员证书”,这个由各地水产部门负责考核发证,不像后世分一类、二类、三类那么细致。 按正常流程,需要先参加基本安全培训和驾驶技能培训,再经过理论和实操考试,前后下来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但实际操作中,各地执行尺度不一,只要有人推荐、关系到位,很多时候是“先上船、后办证”。 只要不出事,水上派出所也不会太较真。 不过,这事总是个隐患。 毕竟没证,他这船还真就最好不要开。 江涛正琢磨着,就听刘主任坐在车上探出头来。 “老弟,船员证的事情你别发愁!这东西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放心,这证的事就包在我和老高身上!” “行,没问题。” 高主任接过话茬,“明天我让水产公司那边先把档案给你建上,有了档案才能报名培训和考试。老刘你再找公安局和水上派出所打个招呼。咱们这是搞活经济,利国利民,这事儿办得快,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江涛听了心里一暖,“那就有劳两位哥哥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走了啊——” 卡车发动,缓缓驶离。 江涛几人站在院门口,目送车灯渐渐融进夜色,这才转身回了屋。 赵老太和铁牛娘已经回去,赵老头、铁牛和老张还留着没走。 “月柔,给我拿一千块钱出来。” “哦。” 林月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身去里屋的橱柜取钱。 “爸爸,拿钱做什么啊?” 江盼娣好奇地问。 家里那一万块不是说好留着盖楼房的吗? “爸爸有用。” 江涛没有明说。 赵老头隐约猜到什么,连忙摆手,“涛子,你这刚买了渔船,紧接着又要盖楼房,正是用钱的时候,分成的钱先不急。” “我也不急。”铁牛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老张张了张嘴,也想说不急,可他惦记着辛苦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月柔取出钱递给江涛。 江涛熟练地数出两份二百七十五块,分别放在赵老头和铁牛面前,又数出二十块递给老张。 “涛子,我都说了不着急!” 赵老头急眼了,不高兴地把钱推回去,“你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这钱我们先不拿,等你宽裕了再说。” “就是,涛子,都说了不急啊。” 铁牛也跟着推辞。 “涛子,我这帮忙哪里需要二十块啊。” 老张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心里天人交战。 接吧,显得太贪财。 不接吧,这可是白花花的票子。 最后,他咬咬牙,只拿了十块钱。 “我就拿十块钱,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江涛笑了笑,“赵叔、铁牛,这钱你们也拿着吧,买船的钱已经给了,盖楼房的钱也不缺。” 见他态度坚决,赵老头这才把钱收好。 看着老张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老张,太精于算计,反而失了大气。 不过,用人之道,取其长避其短,只要他肯干活,也不是不能用。 “涛子,那我就回去了。”老张起身告辞。 “我也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赵老头也跟着站起来。 “行,张叔、赵叔慢走。” 二人走后,铁牛凑过来问:“涛子,这渔船在江边停着,晚上要不要人去船里守着?” 江涛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这船停在野外,里面有渔网和机器,丢了东西可不好。 “得去守着。” “那我也去!” 铁牛立马表态,咧嘴笑道,“我还没见过渔船呢,正好瞧瞧那船到底什么样。” “行啊,一起去。” 江涛点点头,“不过,你先把钱收下。” 第112章 这大腿,可得抱紧了! 老张捏着十块钱,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老婆子,开门!” “干什么呀,这骚包样!”他家老婆子嘟囔着开了门。 老张得意洋洋地将手里的十块钱扬了扬。 “瞧见没?十块!涛子给的辛苦费!” “哟,这是分到钱了?” 老张老婆子眼睛一亮,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江涛还真是敞亮。有了这十块,咱家缺的米面都能补上了。” “去,给爷倒上洗脚水!”老张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了二郎腿。 “切,瞧你那骚包样……” 老张老婆子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实诚地跑去倒洗脚水。 旁边,老张儿子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佩服。 “爹,你这一天进账十块钱,比咱们在家编筐强多了。” “那可不,你爹我眼光没错吧?这就叫投资!懂不懂? 老张美滋滋地晃着脑袋,“今天这一去,十块钱,够你小子吃半个月了。” “行了,别骚包了,伸脚!” 老张老婆子端来洗脚水,蹲下身给他搓脚。 “看看,瞧瞧你妈这抠搜劲儿,当时拿点东西还不乐意。” 老张享受着老婆子的伺候,嘴上却不饶人。 老张老婆子搓着脚,虽觉得这买卖划算,可嘴贱的毛病却改不了。 “这十块钱减去半罐猪油、几个鸡蛋,还有一小袋黄豆,也就能剩下一半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张来火了。 “得了!你就别提你那点东西了!” 老张想想就来气,一脚踢翻了洗脚盆,“你知道赵老头给江涛家送多少东西了吗?” “多少?” 老张老婆子和儿子都愣住。 想着自家那半罐猪油和鸡蛋,在村里也算拿得出手了,赵老头能送多少? “足足两大筐!” 老张咬牙切齿,“两只大公鸡,一筐鸡蛋,还有干香菇、粉条!就差把家都搬过去了!” “两大筐?!” 母子俩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还有铁牛!” 老张越说越气,“那憨货直接拎了一只大白鹅,还有十几个鹅蛋!” “哎呀,看得我是无地自容啊!这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老张拍着大腿,“咱家就半罐猪油、几个鸡蛋、一小袋黄豆……寒碜!太寒碜了!我当时站在那儿,脸都没地方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张老婆子和儿子听完,半天没回过神来。 “咱那点东西确实少了点……不过,咱那不是也没分到什么钱嘛。听说赵老头和铁牛他们拿分成了,送那么多也是应该的,毕竟那是赚来的钱。” “你们懂什么?!” 老张一听更急了,“涛子今天给了我二十,是我自己不好意思,硬退回去十块,只拿了十块!” “什么?!” 老张老婆子和儿子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你傻啊!给你的钱还不要?那可是白花花的票子啊!” “你才傻!” 老张老眼一瞪,“人老赵和铁牛多大气!把人情做足了!我这一毛不拔的,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跟着人家吃肉?这十块钱拿着不烫手?” 母子俩一听这话,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弯弯绕绕。 看着老张那副懊悔不迭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手回到家。 赵老太已经提前烧好了洗脚水,看见自家老头子回来,连忙凑上前。 “老头子,怎么样,那钱分了吗?” 看着赵老太那急吼吼的模样,赵老头心里不屑。 不过,看在赵老太今日表现良好的份上,他不予计较。 “分了,两百七十五!” 赵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豪气地往桌上一拍。 “哎呀!” 赵老太两眼放光,一把抓起那叠票子,手指头蘸着唾沫飞快地数了起来。 “两百七十五,没错!老头子,就咱家这进账,啧啧……不用多久,说不定也能盖上二层楼房了。” “得了吧,你这老婆子心还挺大。” 赵老头白了她一眼,坐在椅子上,把脚伸进洗脚盆里,“盖楼房那是涛子能办的事,咱们哪有能力凑热闹?不过,话说回来,这钱赚得是轻松,比我在江边喝西北风强多了。” “那怎么了?要是光靠你以前碰运气打渔,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十块,还得看老天爷脸色。” 赵老太又数了一遍钞票,脸上乐开了花,“但现在跟着涛子走!这孩子有本事,咱们沾光是应该的。哎,老头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再给涛子送点礼去?这二百多块钱,够买多少鸡蛋啊?” 赵老头一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就不懂了。做人要有理有据,进退有度,人家涛子将来是当大老板的人,眼界高了,你那点东西人家未必看在眼里。咱们啊,就是把这钱攒着,等他盖房上梁的时候,人情随厚实点,那才叫会做人!” “说得也是。” 赵老太赶紧把钱收进怀里。 “老头子你有远见,都听你的,这钱咱先攒着,到时候给涛子上个大礼!” “这还差不多。” 赵老头泡着脚,心里舒坦,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唉,可惜,这次鲥鱼咱们没能帮上忙,所以也就没钱分了。” 想想那一万四千块,他们得拿多少分成啊? 一千四? 啧啧,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一天一千多,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 “行了,老头子,做人要知足。” 赵老太脸色不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涛子能带你赚钱就不错了,还可惜这个可惜那个!” 赵老头被这一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也就是想一想,哪是真的贪心不足啊? 畅想一下还不行吗? 这老婆子还挺会数落人! 不过,话说回来,老婆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涛子能带着他赚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再贪心可就过了。 赵老头一边泡脚,一边在心里盘算开了。 涛子这买了渔船,以后打渔的量肯定水涨船高,他可得更有眼力见点。 不能光是闷头干活,得学会看眼色,知道涛子哪里需要人手,哪里自己能搭把手。 别到时候活没干好,分钱都不好意思拿。 就比如那老张,二十块辛苦费肯定是想拿的,可脸面上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退回去十块。 这就是教训啊! 人情人情,光有“人”不行,还得有“情”。 平时舍不得下本钱,到了分钱的时候,手都伸不直。 赵老头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涛子家有什么事,自己得第一个到场,第二个都不行。 该出力出力,该出东西出东西,不能学老张那样抠抠搜搜的。 这大腿,可得抱紧了! 第113章 聚宝盆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江涛家的小院里。 江涛和铁牛今晚要到渔船上过夜。 林月柔怕他们晚上着凉,便翻出了家里最厚的一床被子。 幸好现在快六月了,天气越来越暖和,不过江面上的寒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夜里江风凉,你俩注意点别冻着。” 林月柔将被子塞到江涛手里,又叮嘱道,“睡觉稍微警醒些,别让哪个缺德鬼把船上东西顺走了。” “嫂子放心!有我在,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上来!” 铁牛咚咚拍着胸脯,那股憨厚的劲儿让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铁牛叔,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江盼娣捂着嘴,小大人似的打趣。 “老二,你少来,铁牛叔才不说大话呢!” 江招娣立马帮腔,叉着腰瞪了妹妹一眼,又转头冲铁牛甜甜一笑,“铁牛叔最厉害了,是吧?” “那可不!还是招娣丫头有眼光!” 铁牛被夸得咧嘴直乐,伸手揉了揉江招娣的脑袋。 “我也觉得铁牛叔厉害。” 另外几个丫头叽叽喳喳地跟着起哄。 “牛叔,厉害!” 最小的老八也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学着她爹平时说话的样子,还像模像样地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哈,老八说牛叔!” 几个丫头顿时笑成一团。 “行了,我们走了,月柔你锁好门。” 江涛接过被子。 还好现在是五月下旬,天气转暖,这一床被子勉强够两人凑合。 要是再早两个月,江边的潮气能钻进人骨头缝里,一床被子根本扛不住。 两人抱着铺盖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边走。 好在今晚月亮够亮,银辉洒满小路,连脚下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江边,渔船黑黢黢地停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江涛看着这条七八米长的钢质机动渔船,越看越是欢喜。 从此以后,这江面就是他的天下了。 “涛子,跳板呢?”铁牛四处张望。 “老船工说藏在那丛芦苇后面了。” 借着月光,果然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找到了那块长木板。 两人合力把跳板搭在船舷上,颤巍巍地走了上去。 渔船因为锚链的拉扯,稳稳地定在水面上,并没有随着波浪漂走。 “涛子,你看这船,真结实啊!” 一上船,铁牛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江涛带着他先在甲板上转了一圈。 甲板分前后两部分,前甲板宽敞些,是起网放网和整理渔获的地方。 后甲板则连着驾驶舱和机舱。 “涛子,那高出来的是啥?看着像个炮楼似的。” 铁牛疑惑地指着那个高出甲板一大截,像个小阁楼一样的地方。 “那是驾驶舱和机舱。” 江涛顺着他的手指解释道,“驾驶舱在上头,视野开阔,开船的时候往那一坐,前面江面一览无余,遇到雾天或者晚上也能看得远些。驾驶舱下面就是机舱,里面装着发动机,整条船的动力全靠它。” 说完,江涛带着铁牛走到船尾,掀开了一扇盖板,露出下面的船舱。 “这下面能住人,你下来看看。” “啊?这里面还能住人?” 铁牛惊讶不已,他本来以为今晚要跟涛子睡甲板呢。 两人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船舱虽然不高,但里面别有洞天。 七八米长的渔船,居住舱大约占了两三米。 两边是简易的木板床铺,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过道,船板打磨得光滑平整,闻起来还有股桐油和新木头的清香。 再往前,船头方向还有一个小的储物舱,平时可以放渔网、绳索和一些杂物。 “这比我家里住的屋子都强!” 铁牛一屁股坐在床铺上,兴奋地拍了拍床板,“俺家那土坯房,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阴冷潮湿,哪有这儿亮堂?这船就是好,四面不透风,还能去大江大河里闯荡!” “确实,这休息舱还挺不错的。” 江涛环顾了一圈,心里也挺满意。 “对了,涛子,以后我们打着鱼了养哪儿啊?” 铁牛忽然想起老船工的话。 鲥鱼娇贵,离了江水容易死。 可不仅仅是鲥鱼,别的鱼也一样,要想卖上好价钱,活鱼和死鱼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傻小子,不是有活水舱吗?你忘了?” 江涛笑了笑,带着铁牛爬出居住舱,从驾驶舱旁边的检修口下到了船底舱。 活水舱有泵抽着氧气,老船工交代,一般比较金贵的鱼都养这里,实在装不下了才放在送的鱼护桶里养。 “铁牛,你仔细看看这个。” 铁牛探头往里一瞧,只见几个用厚钢板隔出的水舱整齐排列,舱壁上凿有进水孔,江水可以自然循环。 水舱上方还架着一台小型增氧机,虽然没开,但管子和线路都已经接好了。 白天那两百斤鲥鱼,就是养在这里面的。 铁牛挠了挠头,“我想起来了,我们当时就是从这将鲥鱼一桶一桶装上卡车的。” “对,这是活水舱。” 江涛得意介绍道,“以后咱们打上来的鱼,要是不能马上卖掉,就放在这里。这船上有水泵,也有供氧的管子。把这舱里注满了江水,保持循环打氧,鱼在里面就跟在江里一样,不仅不会死,还能吐沙养鲜。到时候拉到城里,那鱼都是活蹦乱跳的,价钱能翻一番!” “真的,那可太好了!” 铁牛听得眼睛都直了,仿佛已经看到满舱的银子。 “涛子,这么说,这船简直是个聚宝盆啊!” “那可不!” 江涛拍拍隔板,心里也生出几分豪情。 这艘船,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 “行了,回去睡觉了。” 两人回到居住舱,开始铺床。 “今晚咱俩就在这水上大别墅里睡一觉,明天一早,咱就试试这船的威力!” “可涛子,你没证啊。” 铁牛记着老船工的话,一脸认真地提醒道。 江涛叹了口气,刚才那股豪情顿时泄了大半。 是啊,没证,船再好也不能开。 不过,刘主任和高主任已经答应了帮忙办证,应该用不了几天。 明天他们过来问问,说不定这事很快就能办成。 “也是,那就先忍几天。” 江涛往床上一躺,“等证下来,看我不把这江面跑个遍!” 铁牛嘿嘿一笑,也跟着躺下。 两人一时睡不着,听着江水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月光从舱口斜斜地洒进来,在水面上映出晃晃悠悠的银光。 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摇篮一样,晃得人昏昏欲睡。 第114章 日子终归是好起来了 江涛和铁牛渐渐沉入梦乡。 月光如水,静静泻在江面上,把整条渔船笼在一片银辉里。 整个滨江村都沉沉睡去,连狗叫声也变得稀疏了。 江海躺在自家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昨天从江涛家回来后,他打了刘翠花一巴掌,两人拌了嘴,他把家里砸得一塌糊涂。 刘翠花一气之下,带着孙子躲到儿子儿媳那边去了。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人在耳边聒噪,脑子反倒渐渐清醒了。 如今,江涛是他打破僵局的唯一出路。 不管心里再怎么别扭,他都必须去讨好江涛。 不就是服侍人嘛,他江海还怕这个?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他能把老爷子伺候得服服帖帖。 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哪样没干过? 要不是后来老爷子犯了错误,他能做出那种不孝的事? 到了草编厂,他又靠拍徐厂长的马屁稳住了位置。 要不然,这个副主任的位子,在老爷子去世后,早就被人撸了。 如今面对自己的亲弟弟,知根知底的熟人,他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做人嘛,要能屈能伸。 自己还有三年就退休了,临了如果被厂子开除,那可真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江海给自己做了一系列心理建设,今天一早,就动身去了江涛家。 可到了院门口,他又怂了。 伸着脖子往里瞧了半天,发现江涛不在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在忙活。 他傻站了一会儿,愣是没好意思开口,只得悻悻地回去。 算了,等中午再来。 江涛出去,总归要回来吃饭的吧? 可等他中午再过来,院子里还是没见江涛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等了半晌,肚子饿得咕咕叫,没办法,又只能先回去。 算了,等晚饭再过来。江涛晚上还能不回来? 当他第三次来到江涛家,院外停着一辆大卡车,院子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阵阵传出来,听着像有好多人在庆祝什么。 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江海在外面站了半天,终究没敢进去。 毕竟,要是就这么闯进去,再像上次那样被江涛赶苍蝇一样赶出来,以后他是真没勇气再踏进江涛家的门了。 本想在外面等一会儿,等那些人走了再进去。 可那些人一吃就是好几个小时,酒菜的香味顺着晚风一阵阵飘过来,他站在黑暗里不知咽了多少回口水。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两条腿也站得发酸。 没办法,只能先回去,等明天再上门了。 唉,连着三次去江涛家都扑了空,江海这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自己低声下气跑了三趟,却连个门都没进去,这算怎么回事? 就是刘备三顾茅庐,也没这么憋屈啊。 可他能怨谁? 怨江涛?怨不着。 怨自己?也怨不着。 江海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们兄弟仨还小,老爷子还在位,江家在当地那是说一不二的人家。 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他和老二江川,逢人就夸“我家老大踏实,老二机灵”,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先紧着他们哥俩。 老三江涛呢? 那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吃饭坐边上,分东西也是最后一份。 母亲生江涛时伤了底子,连着好几个月下不来床,老爷子的精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那时候的江海,在江家可威风了。 两个弟弟们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大哥”。 他说往东,老二不敢往西。 江涛在他面前,更像个小跟班…… 可谁能想到呢? 风水轮流转,如今倒了个个儿。 原本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如今反倒成了最有出息的人。 而他和老二,却过得越来越不如意。 听说老二的供销社,最近来了个姓王的女领导。 一开始还装作基层员工,跟大家一块儿搬货站柜台。 装了几天,突然摊牌了。 人家是上面派下来搞改革的。 那女人雷厉风行,听说要动不少人的位置。 老二在供销社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可再不好过,总比自己好吧? 他被老徐赶出厂,窝在家里,连门都出不去,还得舔着脸去讨好这个当年自己最瞧不上的弟弟。 真是造化弄人。 江海苦笑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如今已不是想当年威风的时候了。 只要能搭上江涛这条线,让自己翻过身来,别说跑三趟,就是三十趟,他也认了。 想着想着,江海迷迷糊糊睡去。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 几只早起的水鸟掠过江面,翅膀拍打着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江涛慢慢睁开眼,这一夜睡得竟格外沉。 本以为换了地方会失眠,谁知江水有节奏地拍打着船底,渔船轻轻摇晃,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哼着童谣,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想到母亲,江涛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听人说,母亲生他时伤了身体,以至于早早离开了人世。 父亲对他的态度也是晦暗不明。 以前虽偏爱老大老二,但对他还算过得去,自从母亲走了,那点温情也跟着消散了。 而他呢,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对老爷子也是不怎么买账。 后来,跟老爷子搬到滨江村,父子俩倒是难得有了一段温馨时光。 以至于老爷子去世后,他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后来跟林月柔结婚,本以为会苦尽甘来。 谁知她一连生了几个丫头,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人。 “不生儿子断了香火”、“江家要败在他手里”,那些小时候听过的风凉话,全都又冒了出来。 宋二这时候趁虚而入,天天拉他去赌坊散心。 输了钱,喝了酒,他就把气撒在月柔身上。 后来,又被葛亚慧那女人设计,一步步陷进了深渊,直到重生归来…… 江涛深吸一口气。 过去了。 那些屈辱的过往,就像船底的江水,虽深不见底,但终究要被甩在身后。 现在他有了情报,有了船,日子终归是好起来了。 “铁牛,醒醒。” 江涛拍了拍还在打呼噜的铁牛,“收拾收拾,咱们该上岸了。” 第115章 雇佣老船工 铁牛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涛子,昨晚这一觉睡得真香!比我家那硬板床舒坦多了。以后我就在这儿睡了。这样还能帮着看船!” 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憨样,江涛觉得好笑。 哪有人喜欢睡在船上受潮气的? 铁牛这是变着法儿想帮忙呢。 不过,话说回来,渔船虽然简陋,可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还真像个天然摇篮,怪不得昨晚睡得格外沉。 两人收拾好铺盖卷,上了岸,把跳板重新藏进芦苇丛里。 回到家,林月柔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白粥、腌鱼虾、咸菜炒蚕豆,还有几盘昨晚剩下的菜。 “快去洗脸,吃早饭。”林月柔招呼道。 两人洗漱完,刚端起碗,院门一响,赵老头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涛子,吃着呢?今儿天气不错,打算去哪儿大干一场?” 江涛还没开口,赵老头自个儿又叹了口气。 “可惜没船员证,这渔船不好开啊。没个懂行的掌舵,光靠咱们这些土八路,怕是能把船开到沟里去。” 江涛心里也觉得可惜。 他倒是会开,可惜没证开了被查可就麻烦了。 如今渔船买了,但停在江边不动,它就是块废铁。 眼下只盼着今天的情报别落在什么深水区,最好还在靠岸的地方。 要不然,碰上大鱼群,眼睁睁看着鱼游,船却没法开,那才叫一个煎熬。 这一刻,江涛有些后悔让老船工就那么回去了。 水产公司效益不好,老船工在那儿上班,说不定哪天就失业了。 还不如让他帮忙开船,顺便教教大家。 江涛放下碗,叹了口气,“船员证下来估计还得有些日子,这段期间渔船不开真是浪费。唉,早知道昨天就跟老船工说,这期间让他帮着开船,顺便教教咱们就好了。” “对啊!” 赵老头一拍大腿,“有他在,咱们心里也有底。可惜人家已经回去了。” 铁牛在一旁急了,“回去也能去请啊?” “你这憨货,” 赵老头瞪了他一眼,“老船工在水产公司那是正经编制,虽然效益不好,但也是有头有脸的老师傅,哪儿有那么好请?” “可以试试!” 铁牛不甘心道,“涛子,高主任不是今天要去水产公司帮你建档报名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跟老船工说一声!高主任开了口,说不定那老船工就能给面子呢!” 江涛一听,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可以雇佣老船工。 水产公司效益不好,里面的工人工资肯定也不高。 相信有想法的,肯定会想着其他出路。 铁牛这脑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还挺灵光。 刘主任不是说今天要来送钱吗? 要是老船工愿意来,到时让刘主任将他捎过来就行了。 “好主意!” 江涛站起身,“铁牛,你和赵叔先吃着,我这就去村公所,趁着高主任没出门,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他捞上一条鲥鱼,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 江涛估摸着这会儿李支书还没去村公所,应该还在家。 果然,推开半掩的院门,李支书正端着碗坐在院里吃早饭。 稀汤寡水的玉米粥,配着一小碟咸菜,中间放着半个切开露出红油的咸鸭蛋。 他自己一半,老伴一半。 这早饭在滨江村算是不错的了,江涛记得自己没清醒前,家里还吃不起这样的。 可现在看着,却觉得有些寒碜。 他心里一阵唏嘘。 堂堂一村支书,日子过得也这般紧巴。 想想也是,眼下才1983年,国家刚把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农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而他要不是有这情报系统,上哪儿去打渔挣钱? “李支书,吃早饭呢。”江涛走进院子。 李支书抬头,见是江涛,连忙放下碗招呼。 “涛子,你怎么来了?” “昨天捞了点鲥鱼,给您送一条尝尝鲜。” 江涛笑着把鱼递过去。 “哎呀!涛子,这鱼可贵啊!” 李支书认识这鱼,他上次去县里开会听人说起过,在金陵、广陵那边,一条三四斤的鲥鱼能卖到三四百块! 这相当于他一年多工资了。 江涛这直接给他送了一条,这么贵重,他哪好意思收? “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李支书连连推辞。 “李支书,您别客气。” 江涛硬把鱼塞了过去,“这鱼自家打的,不值什么钱。” 李支书老伴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涛子真是有良心,这么好的鱼,啧啧!” 李支书瞪了她一眼,但手却没再把鱼往外推。 他叹了口气,深知这鱼的分量,心里对江涛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李支书老伴拎着鱼进屋去了,一边走一边念叨。 “涛子越来越有出息了,对了,我娘家侄女还没嫁人,要不给涛子……” 这话刚出口,就被李支书一声怒吼堵了回去。 “胡说什么!人家有老婆孩子,瞎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话赶话嘛… 老伴悻悻闭了嘴。 “涛子,你别往心里去,老婆子瞎说呢。” 李支书打招呼。 江涛笑笑没在意,随即说明了来意,想借村公所的电话用一下。 李支书想直接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去村公所打。 江涛无奈,“李叔,上次就说过,这样不好,还得麻烦您走一趟。” 李支书一想也行,反正吃完早饭也得去上班。 三下五除二喝完玉米粥。 两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村公所,此时还不到七点。 江涛拿起电话,先是打给高主任。 “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大概是还没到单位。 等了十来分钟,江涛再次拨过去。 “喂?”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高主任迷糊的声音。 “高哥,是我,江涛。” “哟,你小子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我正准备出门去水产公司,帮你跟李经理说下建档的事呢。” 高主任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江涛心里一热,老哥哥为了自己的事真是奔波。 他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想把老船工请回来帮忙开船兼教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高主任的声音。 “这样也好。有老船工帮着掌舵,比较稳妥。就算办了证,你们几个生瓜蛋子别把船开沟里去了。行,我去跟李经理说说看,估计问题不大。” “那就有劳高哥了!改天请您喝酒!”江涛千谢万谢。 “兄弟不讲究这个!”高主任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紧接着,江涛又拨通了刘主任的电话。 “喂?哪位?”刘主任的声音中气十足。 “刘哥,我是江涛。” “哈哈,老弟啊!我正准备给你送钱去呢!怎么,船上的日子舒坦不?”刘主任在那头笑道。 江涛也笑了,说了老船工的事。 刘主任一听,爽快得很。 “没问题啊!我待会儿就去找高主任,咱俩一块儿去水产公司做做李经理思想工作。然后,再去公安局和水上派出所那边走动走动,给你把船员证的事彻底落实了。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放下电话,江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有了两位哥哥帮忙,相信这船很快就能动起来了。 第116章 大规模鳗鱼群 “涛子,要是有船员证,是不是就能到你船上帮忙干活?” 李支书在旁听江涛打完电话,心里活泛了。 “李叔,你这是……”江涛疑惑地看着他。 “嗨,我这不有个侄子嘛。” 李支书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前几年顶替他爹进了县运输公司开货车,结果去年公司效益不好,给裁下来了。年轻力壮的,整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寻思着,能不能给你船上添个帮手?” 江涛顿时明白了。 李支书平日里看着清廉正直,没想到也有求人的时候。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收。 一个团队的氛围很重要,人心要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要是弄个刺头或者懒汉上船,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得天天处理内部矛盾,那才叫头疼。 “李支书,” 江涛斟酌着说道,“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就是小打小闹挣点辛苦钱。以后要是鱼打得多了,人手肯定是需要的。不过这人嘛……可得把把关。” “涛子,你放心!” 李支书一听有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那种懒惰又心思不正的我肯定不能往你跟前送!我那侄子人是实诚的,干活也舍得力气,就是运气差了点。” 江涛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是李支书的侄子,品行应该不至于太差,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现在渔船就要动起来,将来这捕鱼的量估计会水涨船高,到时搞运输也不能总指望刘主任。 到时也得买个卡车,多个人手也无妨,正好可以分担一下压力。 “行,李叔。那到时候让他过来试试。要是能干,咱就留着。要是不合适,您也别怪我不给面子。” 江涛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既卖了李支书一个人情,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支书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我就知道涛子你厚道!我这就回去让他准备准备,等你有空了过来见个面。” “行。”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江涛推着自行车出了村公所。 【每日情报:长江入海口,发现大规模鳗鱼群正往西洄游,预计下午一点到达滨江村江段,建议尽快准备捕捞。】 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让他猛地一惊。 鳗鱼群? 江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玩意儿上次随便搞了几条就卖了三百多块,这次竟然是一大群! 这要是捞上来,得是多大一笔横财啊! 可惜,鱼群是在深水区,没有渔船根本就没法捕捞,只能望洋兴叹了。 唉,今日这情报怕是要白白浪费了。 江涛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刚才因为请到老船工而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一半。 没有证,船没法开,再好的鱼群也只是镜花水月。 他心情沉重地回到家。 院子里,赵老头和铁牛正在整理渔网,老张也来了,蹲在地上帮着修补渔网的破洞。 几人见江涛回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涛子,电话打了吗?高主任那边怎么说?” 赵老头迎了上来。 “打了。” 江涛没精打采地将自行车靠在院墙边。 “那高主任说帮忙了吗?” 铁牛也凑过来问。 “说了,问题不大。” 江涛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应道。 “那你怎么一副苦瓜脸?” 赵老头有些不解,“渔船的事不是有着落了吗?老船工要是能来,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老张也抬起头,“是啊,涛子,你可是咱村第一个买渔船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可惜没证开不了啊。” 江涛苦笑道,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江里海里有再多鱼,可咱这船动不了,也只能干看着。” 赵老头一听,顿时明白了。 “涛子,一口吃不出个胖子。这渔船的事急不得。咱们先把手头的事做好,等证下来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江涛点点头。 也是,好饭不怕晚。 他没有渔船,这附近的人也没有渔船。 那群鳗鱼说不定最终还是他的。 当然,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别的渔船给捕捞了。 每日情报又不是只有今天才有。 现在才1983年,距离长江流域全面禁捕还有漫长的十几年呢。 不着急,不着急。 只要船能动,这大江大河里的宝贝,永远捞不完。 “赵叔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江涛深吸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不着急,咱们先把渔网补好。等船动了,有的是大鱼等着咱们!” 见江涛振作了起来,大家有说有笑地忙碌起来。 江招娣乖巧地给几人端茶送水,院子里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气氛。 很快,就到了十点,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准备午饭。 李支书气喘吁吁跑过来。 “涛子……涛子!刚才有电话打到村公所,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刘主任下午就带一个老船工过来!” “什么?” 江涛高兴坏了。 他这老哥哥真是给力啊。 原本以为雇佣老船工这事,怎么着也得耽搁个一两天,没想到他下午就把人带来了。 真是及时雨啊,这下鳗鱼群有着落了! “月柔,我去镇上买点好菜,中午咱们做顿好的,给老船工接风!”江涛朝屋里喊道。 “行,那你快去快回。” 林月柔应了一声。 江涛推起自行车就要走,铁牛立马扔下手中的网。 “涛子,我也去!我帮你拎东西!” 赵老头和老张对视一眼,“那我们就在这儿帮月柔忙活,帮忙把人招待好!” “行,我马上回来!” 江涛骑着自行车,带着铁牛一路飞奔到了镇上。 老船工是他们以后的掌舵人,这第一顿饭可得招待好了。 他先去了王老板那,买了两瓶洋河大曲,又要了一条中华,乐得王老板眉开眼笑。 出来后,两人又直奔农贸市场,称了五斤五花肉,五斤羊肉,以及猪肝猪腰子各两斤。 鱼虾和蔬菜家里都有。 铁牛跟在后面,看着江涛大把地花钱,眼睛都直了,但又觉得特别解气。 这才是大老板的派头! 回到家,林月柔见买了这么多硬菜,也是一惊,但没多说什么,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赵老头和老张也没闲着,跟着洗菜,切肉,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临近中午,院门外传来卡车引擎声。 第117章 今天又有钱分了 “老弟,你看谁来了!” 卡车刚熄火,刘主任和高主任便神采飞扬地从驾驶室跳下来。 江涛心头一热,赶紧迎了出去。 “江老弟,不负所望,我和老刘给你把人领来了。” 高主任笑容满面,言语间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二位哥哥大恩,小弟没齿难忘!” 江涛一把握住两人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船工是个老把式,技术没得说。以后你在水上跑,我们也放心了。” 老船工有些局促地跳下车,身后跟着笑呵呵的司机小王。 “江老板。” 老船工搓了搓手,“以后还得靠您多照应。” “师傅客气了,能请您来是我的福气!” 江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招呼,“快进屋坐,酒菜都备好了!” 两张桌子,各摆了六道凉菜。 冷切羊肉、冷切猪肝、跑油肉、盐水蚕豆、凉拌黄瓜、腌虾,可谓色香味俱全。 灶间里,红烧肉的酱香味和蒸鲥鱼的鲜味交织在一起,馋得人直咽口水。 看着满桌硬菜,老船工有些受宠若惊。 眼下是八三年,普通人家能吃顿肉就不错了,可江老板家却是顿顿如此。 昨晚那顿,他以为就是难得的大餐了,没想到今日这阵仗更盛。 昨天替厂里将渔船开到滨江村,他只当这是例行公事。 但江涛一出手就捞了两百斤鲥鱼,这份手气和实力让他深深折服。 当时他还想着,要是哪天水产公司真倒闭了,能不能在江老板手里讨口饭吃。 没想到第二天,刘主任和高主任就找到了水产公司李经理,询问他的意思。 老船工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水产公司效益不好,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与其在那儿耗着,不如出来跟着江老板干,说不定还能多挣点。 “大家快坐下。” 江涛招呼刘主任一行在大圆桌落座。 铁牛、赵老头、老张作陪。 “江老弟啊,老船工姓朱,以后跟着你干,你可别亏待人家。” 高主任笑着说了一些情况,把朱师傅正式介绍给大家。 “老哥放心,只要朱师傅不嫌弃,咱们一起发财!” 江涛豪气地给朱师傅斟满酒,“朱师傅,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杯酒,敬您!” 朱师傅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江老板,您太客气了。以后这船上的事,包在我身上!” “老朱啊,这可是给你找了个好东家。” 刘主任插嘴道,“江老弟这手气,两百斤鲥鱼啊,一般人哪有这运气?” “那是,江老板是干大事的人!” 朱师傅喝了口酒,脸上泛起红光,说话也放开了。 “大家吃菜吃菜!”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席间,刘主任和高主任聊起了县里的新鲜事,赵老头和铁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几句。 而老张却只顾着埋头吃,筷子夹得又稳又准。 桌上的菜一盘盘见底,林月柔赶紧将红烧肉和蒸鲥鱼端了上来。 “哎呀,弟妹,您还忙着呢?快过来吃吧。” 刘主任和高主任连忙欠身,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我们那一桌菜都是一样的。” 林月柔笑着摆摆手,转身又给他们端来一盘芹菜炒腰花、爆炒青菜,以及一碗蛋花汤。 然后,招呼几个丫头在八仙桌坐下吃饭。 酒过三巡,朱师傅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不瞒各位说,水产公司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朱师傅叹了口气,“厂里几十号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有门路的都走了,渔船也是卖的卖,说是国营单位,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可不是嘛。” 刘主任摇了摇头,“现在好多厂子都这样。老朱你能出来跟江老弟干,算是走对路了。” “那是那是。” 朱师傅连连点头,“我都没想到这种好运能轮得到我。” “十九岁参加工作,一直就在水产公司,风里来浪里去几十年,跟船打了一辈子交道。” “如今厂子里人走的走、船卖的卖,昨天帮江老板把那条船开回滨江村,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了船了。没想到今天就……” 说到这里,朱师傅眼眶微微泛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压下情绪。 他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笑,“瞧我,说这些干啥。高兴的日子,不提那些了。” “不过,江老板,这渔船你是买对了。” 朱师傅话锋一转,“这长江里的鱼多着呢!我在江上跑了二十多年,哪段水深、哪段流急、什么时节什么鱼多,门儿清!鲥鱼、刀鱼、鳗鱼,碰上鱼群了,一网下去就是几百斤!” 说起当年的本事,朱师傅眼里放光,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怪不得江老弟非要请你来,这可是个宝贝啊!” 高主任笑着捧了一句。 “有朱师傅掌舵,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江涛端起酒杯,“来,朱师傅,我再敬您一杯。” 朱师傅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有些激动道:“江老板看得起我老朱,我这条老命就交给这条船了!往后水里来水里去,绝不含糊!” 刘主任笑着打趣,“老朱,你是不是想说现在就去船上看看?” 朱师傅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还真被刘主任说中了。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下午就下江试试?我这手痒得很!” “朱师傅,您刚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江涛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今日情报说,下午一点滨江村江段有大规模鳗鱼群。 他正愁怎么把话题引到让朱师傅下午就干活上,没想到人家主动开了口。 “怎么不急!” 朱师傅一拍大腿,“江老板,我在岸上待得浑身不自在。渔船就在江边停着,不去摸摸舵,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高主任哈哈大笑,“江老弟,你就依了老朱吧!这叫什么?这叫干一行爱一行!” “就是!” 刘主任也跟着帮腔,“早下江早挣钱。老朱这劲头,可不是谁都有的。” 江涛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朱师傅那热切的眼神。 “行!既然朱师傅有这个心,那咱们下午就去!” “这才对嘛!” 朱师傅高兴得像个孩子,腾地站起来,“那我先去趟茅房,回来咱就走!” 众人哄堂大笑。 “太好了!终于能开船了!” 铁牛兴奋得直搓手,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江边。 赵老头和老张对看一眼,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今天又有钱分了。 第118章 至少八百斤! 阳光正好,微风习习。 渔船静静地泊在江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几人依次上船。 “我的老伙计啊。” 朱师傅刚才在酒桌看着喝了不少,可一踏上甲板,整个人立马变了样。 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江老板,这船是水产公司保养得最好的一艘了,柴油机用的195型的,劲儿大还省油。” “那可不,李经理敢拿不好的糊弄?我饶不了他。”刘主任笑着打趣。 “老朱,你看看今日去哪儿?” 高主任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刚才朱师傅在酒桌上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是有心考验一番,看看这老把式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对此,江涛倒无所谓。 去哪儿打渔他有每日情报,也就是没船员证,才想着雇佣老船工。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四十了,时间来得及。 往东开,正好能碰上洄游的鳗鱼群。 “今儿这水情,去哪儿可是有讲究的。” 朱师傅领着几人去了驾驶室。 “往南,那片回水湾水草多,青鱼、草鱼应该正肥,保底能有个几百斤收成。往北,那是鲢鳙的窝,运气好能撞上鱼群。” “至于往东嘛……” 他眉头微微一皱,“出江就是黄海了,自然水产丰富。可咱们这船捕捞许可只在内河,只能等鱼群洄游进长江碰运气,但这段水域太长,而且江面还越来越宽。” “要我说,去南边回水湾最划算,性价比最高,稳赚不赔。” 往东? 江涛心里一怔。 这不就是情报里说的鳗鱼群洄游路线吗? 这老船工有点能耐啊! 仅凭经验和观察,就能判断出这几处水域的情况,甚至连哪处鱼多哪处鱼少都摸得门儿清。 “朱师傅,就往东吧。”江涛开口。 “往东?” 朱师傅愣了一下,“江老板,入海口是有可能有大鱼,但咱们船在海域没捕捞证,也难得碰上洄游的。去那儿多半是空跑一趟,费油又费力。听我的,去南边稳当。” 江涛笑了笑,“没事,今天就当适航,能不能捞到都没关系。昨天从黄海回来能捞着鲥鱼,想来今天运气也不差。” “行!” 朱师傅见江涛坚持,也不多劝了,爽快地一拍大腿,“江老板说去哪,我就去哪!咱这就走!” 赵老头在旁听得一愣。 之前他要有朱师傅这样会拍马屁,早就能跟着涛子混了,哪还用白白浪费时间? “铁牛,咱要不要劝劝涛子?” 老张凑到铁牛身边,“明显朱师傅更有经验,人家可是国营单位出来的老把式。涛子就不能听听人家意见?非要去东边,这得少捞多少鱼啊。” 老张心疼油钱和功夫,总觉得江涛太任性。 “张叔,你别瞎操心。” 铁牛头都没回,“涛子说去哪儿就是哪儿,不用劝。涛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老张撇撇嘴。 觉得江涛有点刚愎自用。 不过,他拿的是辛苦费,铁牛和赵老头拿的是提成,他俩都没意见,自己又何必多事? 少捞鱼又不少他那份钱。 “都站稳了啊!” 朱师傅拧动钥匙,一声吆喝。 “轰隆隆——” 柴油机轰鸣,黑烟从排气管喷出。 渔船缓缓离开岸边,劈开波浪,朝着东边的江面稳稳驶去。 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襟翻飞。 朱师傅掌着舵,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江面。 他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替江涛可惜。 东边水情虽好,但此时并非大鱼洄游的季节,跑这一趟多半是白费油。 不过,既然老板发了话,他只管开好船便是。 江涛站在船头,目光紧紧盯着水面。 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五十,距离情报显示的下午一点越来越近。 “朱师傅,减速,保持怠速。”江涛忽然开口。 他刚才说往东,其实没必要真往东边跑。 只管在滨江村江段守株待兔即可。 “好嘞!” 朱师傅依言收了油门,渔船在水面上缓缓漂浮。 “涛子,这地方能有鱼?” 赵老头凑过来,看着平静的江面,有些狐疑。 “别急。” 江涛淡淡一笑,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江面。 “什么也没有啊。” 老张嘟囔了一句,眼睛却也跟着往江面上瞟。 “涛子,是不是发现鱼群了?” 铁牛满脸兴奋地趴在船边张望。 以往江涛这个样子,就表示他发现了什么大鱼群。 此时,刘主任和高主任悠闲地靠在驾驶舱旁。 他俩纯粹是来体验生活的,有没有鱼都不影响心情。 “咦,那是什么?” 刘主任忽然直起身子,指着前方。 只见江面蓦地泛起一片诡异的波纹。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背鳍刺破了水面,像一把把尖刀,朝着渔船的方向汹涌而来! “那是……鳗鱼?!” 朱师傅手里的舵差点没握住,“我的个乖乖!这么大的鳗鱼群?!” 几十年的行船经验告诉他,这种阵仗几十年难遇一次! 刚才他还担心白跑一趟,没想到这江底竟藏着这么一大群“软黄金”! “快!下网!下网!” 朱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稳重老船工的样子。 此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大风大浪里搏鱼的岁月。 “哈哈!” 江涛大喜,“我就说我的运气不错吧。” “好嘞!” 赵老头和铁牛早就按捺不住,在朱师傅的指挥下,合力将那张大网顺着船尾推了下去。 渔船借着惯性,缓缓向前滑行,渔网在水中迅速张开,像一张巨口,静静地等待鱼群的撞击。 “还真遇上鱼群了?” 老张张着嘴,感觉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看那儿!” 刘主任又是一声惊呼。 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条鳗鱼疯狂地撞向渔网,力道之大,竟拽得整艘渔船都猛地一顿,船尾瞬间下沉,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起网!快起网!” 朱师傅一边掌舵稳住船身,一边大喊。 江涛、铁牛和赵老头合力抓住缆绳。 那网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几人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一点一点地将渔网往船上拖。 老张反应过来也连忙上前帮忙。 “哗啦——!” 当渔网被拖上甲板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百上千条鳗鱼在甲板上疯狂翻滚,银光闪闪,场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老天爷啊……” 朱师傅看着这一幕,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嘴唇哆嗦着,“这得有多少斤?五百?不,至少八百斤!” “江老板,你这哪里是打渔,简直是捞银子啊!” 刘主任和高主任也从船舱里跑出来,看着满地的银鳗,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师傅,这回没白跑吧?” 江涛笑着伸手去拉瘫坐在地上的老船工。 朱师傅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看着满船的鳗鱼,眼眶竟然红了。 “江老板,从今往后,老朱这条命就卖给你了!这哪里是运气,这简直是神迹啊!” 江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朱师傅的肩膀。 “别神迹不神迹的,赶紧收拾到活水舱养起来,咱们回岸!” “我的乖乖。” 老张看着堆积如山的鳗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他还埋怨江涛任性,没想到这船还没开多远,就捞上来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鱼获。 以后涛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再也不敢多一句嘴了。 第119章 钱没带够啊 渔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缓缓向岸边驶去。 朱师傅掌着舵,嘴角咧到了耳根。 “江老板这运气真是神了!一网下去八百斤,我干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阵仗!” 他啧啧称奇,“这哪里是打渔,这不是水神老爷来进贡了!” 甲板上,江涛招呼大家搭把手,将鳗鱼养到活水舱。 铁牛、赵老头、老张连忙过来帮忙,刘主任和高主任也挽起袖子加入进来。 “涛子,这么多鱼,活水舱能养得下吗?”铁牛有些担心。 “应该没问题。” 这艘渔船七八米长,满载排水量十几吨。 正常出去捕捞一趟,若是满载渔获,估计能有十吨左右,多数时候能有个四五吨就算大丰收了。 如今这八百斤鳗鱼,虽说价值连城,但在重量上对于这艘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完全在承载范围之内。 活水舱设计得极为宽敞,足以轻松容纳这批“软黄金”,保证它们个个鲜活。 几人合力将渔网中的鳗鱼顺着滑道倒入活水舱。 看着一条条鳗鱼在清冽的江水中摆尾游动,大家都是喜笑颜开。 “哎呀,老弟啊,没想到你能打上这么多鳗鱼。”刘主任喜忧参半。 今天过来给江涛送昨天鲥鱼的一万四千块,他身上带了两万块现金。 本来,想着江涛要是有什么渔获就收了带回去,毕竟那鲥鱼也不是每次都能遇上的。 之前几千块就搞定了。 没想到这次一下就是八百斤鳗鱼。 他这钱根本不够啊。 “老刘,你那卡车能装得下这么多吗?” 高主任问道,“要不,我打个电话,让单位卡车过来支援一下?” “能是能,就是这个……” 刘主任捻了捻手指,比划出钱的样子,“钱没带够啊……” 江涛也有些担心。 虽说刘主任说过招待所千儿八百斤都是小意思,但他最近可是天天有收获。 昨天才拉回去两百斤鲥鱼,前几天的存货也不知有没有消耗完。这八百斤鳗鱼,招待所能吃得下吗? 要不,给乡里东风饭店送一点? 也是有几天没去那儿了。 他将想法说了出来。 刘主任和高主任脸色古怪地对视了一眼。 “老弟,你是信不过老哥哥的财力?” 高主任佯装生气道。 “没有没有。” 江涛连忙摆手,“主要乡里东风饭店的蒋管事人不错。我刚打渔那会儿,送到他们那儿,给的钱非常公道。这几天没去了,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见高主任脸色更古怪了,江涛笑了笑,“正是因为给你们送鱼,才知道蒋管事给的公道。” “行了,逗你的。” 刘主任哈哈大笑,拍拍江涛的肩膀,“我和老高呢,两家或许吃不下这么多,但不还有兄弟单位嘛。这点鱼随便分几家就完事了,你就放心吧!” “好吧。” 江涛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过,你要是想给那蒋管事送一点也没事,毕竟这关系也要维持嘛。” 高主任笑着补了一句。 “好。” 江涛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想想已经好几天没去东风饭店了。 蒋管事当初可是说了,有什么好东西尽管送过去。 可最近几天出货量大,都是刘主任直接开车来拉走,东风饭店那边就落下了。 这经常供货,忽然不供了,人家不也得另找别家采购? 到时自己再想送过去,人家可不一定还认你这老关系了。 不过,这次鳗鱼倒是刚好。 两边都供,既不得罪刘主任,也把东风饭店那边的关系维持住。 船靠岸,江涛、刘主任和高主任依次下了船。 老船工、铁牛、赵老头和老张留在船上看着鳗鱼。 毕竟,活水舱里养着八百斤的“软黄金”呢,可不敢大意。 回到家,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见他们两手空空,以为这次没捞到鱼,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听刘主任朝小王喊道:“小王,把车开到江边去,准备装鳗鱼!” 小王正在卡车上休息,听到吩咐连忙发动车子。 “涛子,东风饭店你那边打算送多少,让小王给你跑一趟,剩下的我们全都拉走。” 高主任问。 “这个……” 江涛一时也拿不准送多少合适。 上次只抓了几条,蒋管事就挺当回事的,如今这一下子送几十斤,也不知人家能不能吃得下。 “要不送个五十斤?” 高主任看出他的顾虑,笑着建议道。 乡里的饭店,也就这个消耗量了。 “行吧。” 江涛点点头。 先送五十斤过去看看蒋管事能要多少,要不了的再让刘主任和高主任拉走就好。 “小王,让朱师傅帮忙将鳗鱼全装上卡车。” 刘主任大手一挥。 本来还想着让小王先装一部分给东风饭店送去,但听说只收五十斤,那还值得跑两趟? 直接一趟全部装好,等他们回去的路上经过东风饭店,顺道卸下五十斤便是。 “好的。” 小王收到命令,一脚油门就朝江边轰去。 渔船上,老船工朱师傅和铁牛、赵老头、老张几人说着话。 朱师傅有些感慨。 江涛这个打渔小团队还挺和谐的,没人因为他刚加入就排外或者使绊子。 反观水产公司那边,勾心斗角的事儿可不少。 正想着,卡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朱师傅知道这是要装鳗鱼了,赶紧招呼大家。 “大家打起精神,鳗鱼滑溜得很,可别掉地上糟蹋了。” “待会我负责在舱里抄鱼!老赵,你负责称重!老张,你在边上扶着筐,别让鱼溜了!铁牛,你负责将鱼倒进卡车水箱。” 他三言两语分好工。 “行嘞!” 几人齐声应道。 想到这鳗鱼也不知能卖到什么天价,个个干劲十足。 卖得越高,他们分得也越多啊。 活水舱的盖子被掀开,朱师傅抄起网兜,精准地探入水中。 鳗鱼虽然滑溜,但朱师傅手里的抄网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兜一个准。 “哗啦——” 一抄网下去,七八条肥硕的鳗鱼被倒进准备好的大竹筐。 紧接着,又抄了两网。 “可以称了。” 赵老头和老张赶紧上前称重。 “三十二斤!” 小王连忙记下数字。 铁牛二话不说,抱起鳗鱼倒进卡车水箱。 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网接一网,竹筐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活水舱里的鳗鱼肉眼可见地减少。 卡车水箱里的水花却越来越热闹。 不一会儿,最后一筐鳗鱼入了水箱。 小王合上账本,“总共八百一十斤!” 朱师傅擦了把汗,咧嘴笑了。 “我说得没错吧,还真有八百斤!” 第120章 争着表现 “咱们上岸吧。” 朱师傅将驾驶舱锁好,招呼几人上岸。 赵老头和老张刚准备动身,铁牛却站着不动弹。 “我不上去了,我待在船上,帮忙看着船,顺便把渔网洗洗晾了。” 他这么一说,赵老头把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铁牛和他都是拿分成的。 这次八百斤鳗鱼怎么说也得卖上个两万左右,分到他俩手里就是两千。 两千呐! 以往他们得勒紧裤腰带干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个数? 铁牛这么勤快,没道理让他一个人留在船上表现吧? “我也留下,帮着洗渔网。” 赵老头也不走了。 见他俩都不走,老张左右看了看,也不好意思一个人上岸了。 这要是自己走了,显得多没义气,以后分钱的时候怕是要被这两个家伙戳脊梁骨。 “那……那我也留下吧。” “哎,你们——” 朱师傅真是没好气了,“得,你们不走我走,待会儿吃饭你们自己走回去!” 说完,他转身上了小王的卡车。 车子发动,一溜烟开走了。 见卡车消失在岸边,老张有些迟疑,看着空荡荡的江边,心里有点发毛。 “咱们真不回去,就待在渔船上?” “你要走,你走呗。” 赵老头头也不抬,只顾着和铁牛收拾渔网。 “我就说说……” 老张嘀咕了一句,悻悻蹲下来,默默加入了整理渔网的行列。 江风一吹,三个大男人蹲在空荡荡的渔船上,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卡车开回江涛家门口。 小王熄火跳下车,“刘主任,一共八百一十斤!” 八百多斤? 这是打了什么鱼,怎么这么多啊? 林月柔心里嘀咕,还没开口问,就见刘主任笑呵呵地跟江涛商量起来。 “江老弟,这鳗鱼哥哥打算二十五一斤收了,你看怎么样?” 二十五? 江涛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之前在东风饭店,蒋管事给过三种价格。 超过三斤的三十块一斤,超过两斤的二十五一斤,稍微小点的十八一斤。 这次捞到的鳗鱼个头有大有小,统一按二十五块算,倒也公道。 “行,就按老哥说的办。”江涛点头。 一旁的老船工朱师傅没吭声。 这个价格在当下行情里算是不错的,江老板没吃亏。 刘主任一听他同意,立刻掏出计算器,手指按得噼里啪啦响。 “归零,八百一十,乘以二十五,等于两万零二百五!” 这数字一报出来,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两万零二百五,听着怎么都透着股滑稽劲儿。 江涛笑了,“老哥,这零头就抹了吧,两万整,图个吉利。” “两万?!” 林月柔在旁听得心脏一跳,只感觉一阵气血直冲天灵盖。 这么多钱啊! 昨天那一万四她还没缓过劲来,今天又来个两万…… 她突然有些恍惚,脚下轻飘飘的。 旁边,江来娣凑近江招娣耳朵,“大姐,咱们家是不是好几个万元户了?” “万元户只是一个说法,咱们家是一个整体。”江招娣一本正经地回道。 “哦。” 江来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小九还在外面寄养,不算“整体”吧? 也不知爸爸什么时候去接小九回来。 “行,就听老弟的,两万!”刘主任爽快地收起计算器。 “不过,老哥,还要匀蒋管事五十斤呢。”江涛提醒。 “老弟放心,待会我们回去,顺道经过东风饭店,直接给他卸下五十斤,你就不用出面了,免得回来麻烦。” 高主任在一旁体贴地说道。 江涛心里一暖。 这安排确实周到。 相当于刘主任把钱给江涛,至于匀给蒋管事和其他地方的,钱自然算在刘主任账上。 到了县里,高主任从刘主任那匀鳗鱼也是如此。 听这贴心安排,江涛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千谢万谢。 他想留两位老哥哥吃了晚饭再走,但两人都说下次再来叨扰,不着急这一顿。 昨天鲥鱼加今天鳗鱼,总共三万四。 刘主任留下两万,还有一万四只能下次再来了。 “老弟啊,下次我来,估摸着得揣个几万在手,要不都不敢登你的门了!” 刘主任开玩笑地拍了拍江涛的肩膀。 说完,两人钻进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哎,朱师傅,铁牛他们呢?” 江涛这才注意到只有朱师傅一人回来了。 铁牛、赵老头还有老张,一个都不见踪影。 “他们啊,在渔船上争着表现呢。” 朱师傅笑着摇了摇头,“一个说要洗渔网,一个说要帮忙看船,谁也不肯上岸,就怕落了后。” “他们勤快惯了,闲不下来。朱师傅您别介意。” 江涛替几人打了个圆场。 “哎呀,江老板,您这可就不必解释了。” 朱师傅赶紧摆摆手,“我可不是介意,我是羡慕啊!其实吧,他们勤快是好事,说明心里有活儿、眼里有活儿。” “水产公司那边,多少人巴不得少干一点、多歇一会儿。您这儿倒好,抢着干活还怕落后。这样的队伍,带起来省心!” 朱师傅说着,感慨地叹了口气,“江老板,您能拢住这样的人心,不简单呐。” “嗨,主要还是人实在。” 江涛笑了笑,话到嘴边又斟酌了一下。 水产公司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固然有时代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人出了问题。 国营单位,难免因为这个那个关系往里塞人。 有门路的进来养老,没本事的混日子,真正能干的反倒被排挤。 劣币驱逐良币,人心散了,再大的家业也撑不起来。 而他这个小团队,进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做事心里有杆秤,自然不会出现那种歪风邪气。 将来就算团队发展大了,进人这件事自己还是要把好关。 光有制度还不够,执行制度的人更是关键。 优良的制度能管住手脚,但管不住人心,所以也不能尽信制度,还得看人。 “反正啊,” 江涛收起思绪,冲朱师傅笑道,“只要大家都想把事干好,这船就能一直开下去。” “是这个道理。” 朱师傅由衷地点头,感觉江涛比那些只会讲空话的领导能耐多了。 第121章 这是要上天啊? 东风饭店和县招待所都是搞接待的。 但层级和定位不同。 县招待所是县里的门面,接待的是各级领导和往来公差。 而东风饭店属于乡里,名义上是国营饭店,实际上更像是乡镇企业的食堂升级版。 刘主任和蒋管事虽不在一个单位,但都是国营体系内的“自己人”,互相都有业务往来,彼此也都熟络。 “小王,东风饭店你知道在哪吧?” 刘主任开口。 其实,他不太想给东风饭店匀这五十斤鳗鱼。 招待所虽吃不下这么多,但县里不还有其他兄弟单位吗? 鳗鱼可是好东西,有眼力的都想要的。 但江涛提出来了,高主任又一口答应,他也不好驳了面子。 “知道,前面拐个弯进去就是。” 小王打了下方向盘,车子拐进乡里那条老街上,没多远就到了东风饭店门口。 刘主任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冷冷清清的,往来吃饭的连个汽车都没有,基本都是自行车,这生意远不如招待所那边红火。 也是,这年头乡里的饭店,能有什么大买卖? “到后院去吧。”刘主任摆了摆手。 小王将车拐进旁边的巷子,绕到后院门口。 “嘟——!嘟——!” 他摁了两声喇叭。 “谁啊?” 顾师傅慢悠悠出来开门。 他探出头一看,门口停着辆蓝色跃进卡车,驾驶室里坐着三个陌生人。 不认识。 他以为是停在门口等人的,便又要关门。 毕竟,轻车熟路到后院的,一般都是来送货的。 可那些小商小贩,哪个不是挑着担子或骑着自行车来的? 还从没见过用大卡车送货的。 “哎,别关门啊!我们是给江老板送货的!” 刘主任连忙探出车窗喊了一嗓子。 “江老板?哪个江老板?” 顾师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涛。” 高主任笑着补了一句。 “涛子?” 顾师傅瞪圆眼睛。 这才几天功夫,江涛都当上老板了,还买上了大卡车? “行了,老刘,别逗人家了。” 高主任笑着对刘主任说,随即转向顾师傅,“老师傅,我们是县招待所的,到江涛那收货,他让我们给东风饭店匀五十斤鳗鱼,要不要?” “鳗鱼?要要要!” 顾师傅忙不迭点头,赶紧把院门打开,让卡车开进来。 这几日,他没事就到院门口张望,一直没看到江涛那小子的身影,心里还想着货是不是送给别人了。 这次终于等来了,没想到竟是县招待所的人帮忙送货。 这派头,可不是一般渔户能有的。 排面还真不小。 “您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喊蒋管事。” 顾师傅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听对方提到县招待所,知道来头不小,赶紧小跑着去前厅。 不一会儿,蒋管事急匆匆赶了过来。 “老蒋!” 刘主任跳下车,笑着招呼。 “老刘?” 蒋管事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他是真没想到刘主任会亲自跑这一趟。 听顾师傅说县招待所的人到滨江村收货,顺便给他们送鳗鱼。 他原以为只是下面办事员跑一趟,没想到老刘这位县招待所的大主任竟然亲自押车来了。 “稀客稀客啊!” 蒋管事连忙递烟。 刘主任给他介绍了高主任,蒋管事一听是公安局的主任,心中更觉得震撼。 江涛这卖鱼的排面也太大了吧? 竟劳两位大主任亲自过来,这面子,整个乡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老蒋啊,江老弟说好几天没给你们送货了,这次捞到不少鳗鱼,给你们匀五十斤,你看这……” 几人寒暄几句,刘主任指了指车厢切入正题。 “鳗鱼啊?” 蒋管事连忙点头,“当然要了!这马上就要征收三粮五钱了,到时候有领导下来视察,少不了要吃饭。可我们后厨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菜。” “以前还好,有涛子给咱们供着,但他好几天没来了,我正愁着去哪儿找高品质的货呢!” 说着,他便迫不及待地凑到卡车水箱边。 小王跳上车,打开水箱盖板,抄起大抄网,哗啦一下捞起几条。 蒋管事凑近一看,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瞧这精气神,这要是上了桌,那可是给咱们东风饭店长脸啊!” 他转头看向刘主任,心里又升起几分狐疑。 “刘主任,这涛子捞了多少啊?给我们五十斤,你那边是不是就少了?” 上次江涛抓了几条鳗鱼就把他激动坏了,他可是当成宝贝按条算的价钱。 这次江涛到底抓到多少,竟直接给五十斤,刘主任还眼皮都不眨一下? “没事,五十斤而已。” 刘主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而已?” 蒋管事一愣,更糊涂了。 “哈哈,你那什么表情?” 刘主任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江老弟这次捞了几百斤鳗鱼,给你匀五十斤,毛毛雨啦。” “什么?几百斤?!” 蒋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顾师傅也是目瞪口呆。 涛子来他们东风饭店卖鱼,看着就是个刚刚起步的小渔民。 之前也就螃蟹量比较大,他们饭店都吃不下,还给江涛借了卡车往县里送。 本以为那次只是偶然,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又是几百斤? 涛子这是要上天啊? “江老弟买了渔船,这几百斤对他来说都算少的。” 高主任在旁笑着补充了一句。 “买渔船?!” 蒋管事又是心头一震。 江涛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才几天啊? 就算有颜卫国那样的泰山北斗帮他,可也没这么邪乎的。 就比如他自己,也是得了上面关照,干了十几年才混到管事的位置,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这边他还震惊着,那边刘主任已经利索地指挥小王过磅了。 小王在顾师傅的协助下,麻利地称了五十斤,报出账来。 “二十五一斤,五十斤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 “给钱吧。”刘主任笑着伸出手。 “哦哦,好,好。” 蒋管事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掏钱。 “走了啊,老蒋。” 直到卡车轰隆隆地驶离东风饭店的后院,蒋管事还傻站在原地发呆。 “这涛子也太能耐了。”他喃喃道。 “是啊……” 顾师傅跟着感慨了一句,两人半晌都没再说话。 第122章 零花钱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林月柔在灶间忙活着,午饭的丰盛劲儿还没散去,晚饭的香气又开始弥漫开来。 朱师傅也没闲着,忙前忙后,帮着扫地擦桌子,丝毫没有那种“我是专门开船的,其他活不干”的架子。 毕竟,江老板给他的待遇实在太好了。 包吃包住,每月还给一百块月薪。 这可是他从没敢奢望的数字。 要知道,他在水产公司干了几十年,属于老员工,老把式了,可每月最高的工资才四十六块。 说最高,是因为最近几年水产公司效益越发不好。 工人工资一降再降,现在每月能拿到三十块就不错了。 当然,也不是只有工人工资降了,就是经理层也是一并降了薪的。 不过,到江老板这儿开船,竟能拿一百的月薪,这工资水平可比水产公司李经理还高。 “江老板,以后我就睡渔船了。” 趁着空闲,朱师傅主动提出了想法。 他看出来了,江涛家也就这三间土屋,应该是没法提供住宿的。 江涛一愣,“住船上啊?那怎么行?夜里江风湿气重,您老吃不消的。” “没事,我年轻时在船上就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朱师傅摆摆手,咧嘴一笑,“正好,我住在船上也能帮着看船,省得您担心。” “这……朱师傅这几天你辛苦点,等我盖了新房给你留一间。” 江涛想了想,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原本他打算主房建两层半楼房,两边各建几间附房。 但以后发展,肯定会有类似朱师傅这样,家不在滨江村的人过来帮忙,到时也需要提供住处。 他琢磨着回头找李支书问问,看村里还有没有空地可以买下来,建几层楼房当办公和宿舍。 “好的,谢谢江老板。” 朱师傅并没觉得江涛盖新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毕竟,江老板这两天就卖了三万四的鱼钱,盖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肯定是将这土屋翻建成瓦房,给他留一间就是了。 当然,他不知道,江老板所图更大。 “饭做好了,可以开饭了!” 两人正说着,林月柔在灶间喊道。 “朱师傅,您先坐着,我去喊铁牛他们。” 江涛转身要走。 铁牛、赵老头还有老张这三个家伙,还在渔船上没回来呢。 “江老板,跑腿的事我去吧。” 朱师傅连忙拦住,“您是老板,哪能老跑腿。” 说着,便快步出了院门。 “行吧。” 江涛也没再坚持。 毕竟,作为老板还真不能太勤快,得有个老板的样儿。 当然,他可不是故意端架子,只是觉得分工要明确些。 “招娣来娣,到老邹买两瓶啤酒。” 江涛随手掏出五十块。 渔船上湿气大,经常喝点酒能祛除湿气。 喝白酒误事,啤酒就正好 现在天气热了,搞点啤酒爽爽口。 老邹那小卖部连可乐都有,想必啤酒也不缺。 “好嘞!” 两个丫头拿着钱,一蹦一跳地往村口跑去。 到了老邹的小卖部,老邹正坐在柜台后打盹,见是江家两个小丫头,立马来精神了。 “招娣来娣,来两瓶可乐?甜丝丝的,可好喝了!” 老邹进了五箱可乐,自从铁牛来买了一箱,到现在都没人问津。 他是看出来了,这可乐也就江涛家能够消费得起。 小丫头一听可乐,眼睛都亮了。 上次买的一箱可乐,分出去六瓶,还剩十八瓶,她们每个丫头都分到两瓶,还剩两瓶全被江盼娣一人偷偷喝了。 那可乐的滋味,她们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但爸爸没说买可乐,只说买啤酒。 “啤酒啊……” 老邹眼珠一转,循循善诱,“买得多我送你们一瓶可乐,怎么样?” “怎么样才算多?”江招娣警惕地看着他。 “就说这东海花啤酒,二十四瓶一箱,二十四块钱,在金陵卖得可好了。你们要买两箱,我就送一瓶可乐。” 江招娣犹豫了。 爸爸给了五十块,买两箱啤酒刚好花完,可她和妹妹哪搬得动啊? 再说,爸爸说的是买两瓶,没说买两箱啊。 这时,江来娣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道:“大姐,两瓶只是一个说法,爸爸这是招待朱师傅的,以后估计天天喝,两瓶哪够啊?买两箱吧!要不爸爸能给五十块?” 对啊。 江招娣想想也是。 “那我们买两箱,但你得送两瓶可乐,我们一人一瓶。” 江招娣伸出两根手指,另一只手扬扬五十块钱。 两瓶? 一瓶可乐四块钱呢! 老邹本来想说只能送一瓶,但看着江招娣手里的五十块钱,眼珠一转,咬咬牙道:“行!再送一瓶!不过,你这五十就不找了。” “行。” 江来娣满口答应。 相当于两块钱买一瓶可乐,赚了。 “但我们搬不动啊,大姐,要不还是买两瓶吧。” 江来娣故意使了个眼色。 江招娣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邹就急了。 都谈好的生意,怎么能反悔? “我送货上门呗。” 两箱啤酒这两丫头肯定搬不动,他送货上门也不显得刻意讨好,正好能和涛子搭上话。 “行!” 江招娣见老邹答应,立刻把钱递了过去。 老邹乐呵呵地收了钱,抄起一根扁担,两头各挂了一箱啤酒,吆喝着:“走,丫头们,送货上门喽!” “爸爸,爸爸,啤酒买回来了!” 江来娣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 江招娣跟在后面,心里有些害怕。 爸爸说买两瓶啤酒的,可她们为了可乐,自作主张买了两箱。 江涛也没想到两个丫头买了两箱,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啤酒迟早要买。 刚才要不是在数给铁牛和赵老头的分成、老张的辛苦费,还有朱师傅的工资,他自己就去买了。 只是想着两个丫头搬不动,才让她们买几瓶得了。 “老邹,辛苦你跑一趟。” 江涛上前将一箱啤酒搬到屋内。 “不辛苦。” 老邹帮着搬了另一箱,笑呵呵道,“就是丫头们喜欢喝可乐,我给送了两瓶。涛子,你可别怪孩子啊。” 江盼娣正倒腾录音机,听见“可乐”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扯着嗓子喊:“爸爸,我也要喝可乐!” 江招娣和江来娣对视一眼。 她们忘了家里还有江盼娣这个霸王。 那两瓶可乐能保住吗? 可乐? 江涛笑了。 难怪两丫头一下子买回两箱啤酒。 “老邹,可乐还有多少?要是不太麻烦的话,再拿一箱吧。” 说着,他数出四十八块递过去。 “好嘞!我马上就送过来!” 老邹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回跑,生怕江涛反悔似的。 “招娣,来娣,过来。” 江涛一招手。 两个丫头怯生生挪过去,以为爸爸要责怪她们自作主张。 想想她俩也是飘了,以前爸爸对她们不闻不问,动不动还来几个耳刮子。 最近这么多天,爸爸对她们好了,怎么就开始胆儿肥了呢? 江招娣深刻反省,江来娣也跟着反思。 谁知,江涛却每人给了五块钱。 “以后想买什么,自己做主。” “爸爸,还有我呢!” 江盼娣见老大老三都有份,立刻扑了过来。 “行行,你也有。” 江涛笑着在她手心放了五块钱。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丫头都坐不住了,呼啦啦围了上来。 “爸爸,爸爸,我的呢?” 看着这一排伸过来的小手,江涛哭笑不得,只好挨个给过去。 “都有,都有!一个个来,别挤着!” 唉,生活条件好了。 他以为丫头们吃上饱饭、穿上新衣,就已经知足了。 谁知她们小小的心里也有自己的念想。 或许是五颜六色的糖果,或许是文具盒里一支带橡皮的新铅笔。 他一个大男人,整天琢磨的是渔船、情报、盖大房,竟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而林月柔平日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舍得给孩子们零花钱? 第123章 挺会来事儿啊! 夕阳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渔船上,铁牛和赵老头正撅着屁股仔细擦拭甲板。 渔网已经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晾在船头。 两人压根没有回去的意思,把渔船从里到外收拾了个遍。 可惜驾驶舱被朱师傅锁了,不然那地方也不会放过,非得把舵都要擦得锃亮不可。 老张蹲在船尾,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回去了,可铁牛跟赵老头跟上了发条似的,只顾闷头干活。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消散,马上就要全黑了。 “我……我说……”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可以回去了吧,可看着两人那副认真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有点后悔,刚才没跟着朱师傅一起走。 不过,想想人家朱师傅有技术,可以稍微拿点乔,而他有什么? 这么一想,又庆幸自己当时留下来了。 至少态度摆在这儿。 只是赵老头和铁牛也太拼了。 在老张看来,表现表现就得了,哪能这么拼命啊? 当然,他不是拿分成的,自然理解不了这两人的心思。 这次鳗鱼捞了八百斤,起码能卖上两万。 如此,他们多半能分到两千块。 两千呐! 就是城里一个有能耐的小领导,一年到头也不可能拿到这么多。 而他们一天就能分到这么多,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不干活,赵老头和铁牛会感觉这钱拿得亏心,拿得烫手。 渔船是人家涛子买的,去哪儿打渔也是人家涛子拿的主意,他俩也就卖了点力气。 说实话,也没花多大力气。 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一想到这些,赵老头和铁牛心里就不踏实,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好像只有把每条缝都擦干净,把每根网绳都理齐了,这钱拿得才稍微心安理得一些。 老张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也弯腰捡起一块抹布,闷头擦起船舷来。 “我说三位爷,你们这表现得有点过了啊。” 听见声音,几人一惊,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朱师傅竟站在了甲板上。 怪了,他们也没听到跳板放下来的声音啊。 “你们太认真了,都没注意到我上来。” 朱师傅见他们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无奈解释。 真的吗? 老张心里犯起了嘀咕。 赵老头和铁牛只顾着埋头干活,没注意也就算了。 可他刚才明明还在看天边发呆,当时也没看到有人上船啊。 “江老板备了酒菜,你们再不回去可就被我一人吃光了!” 朱师傅见这三人依旧傻愣在那,便笑着打趣。 酒菜? 老张咽了咽口水。 终于可以回去吃饭了。 他正要起身,铁牛和赵老头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这还没擦干净呢。” 铁牛哼哧哼哧地继续擦着甲板,头都没抬。 “是啊,朱师傅,你把驾驶舱打开,我这就去把里面擦一擦……” 赵老头站起身。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朱师傅哭笑不得地摆摆手,“驾驶室是渔船重地,只有我能动。你们最好别进去,万一碰坏了什么,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 有那么严重吗? 赵老头讪讪住了嘴。 “回去吧。” 老张赶紧拉住还要开口的赵老头,刚才听到酒菜两个字,她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那行,铁牛,咱们回去吧。”赵老头招呼。 可铁牛依旧埋头擦着甲板,仿佛没听见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擦完了最后一块地方,满意地直起腰,把抹布往桶里一扔。 铁牛咧嘴一笑,“好了,这下干净了,可以回去了。” 朱师傅看着面前这三个灰头土脸,却干劲十足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老板带的这些兵,看着歪瓜裂枣,但一个比一个能吃苦肯卖力。 别人家请人干活,得哄着赶着。 他们倒好,拦都拦不住,生怕自己干少了对不起那份钱。 “赶紧走吧。” 朱师傅催促道,“吃了晚饭,我还得来渔船看船呢。” “什么?” 铁牛一愣,“朱师傅你晚上要睡渔船?” “是啊。” 朱师傅点点头,“我跟江老板说好了,晚上睡渔船,正好看船。” “可涛子也说了,以后我睡渔船啊!” 铁牛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也来?” 朱师傅倒没在意,笑了笑,“那也行,居住舱有两张床,咱俩正好作伴。” 听着两人的对话,赵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的个乖乖,铁牛这家伙看着憨厚老实,其实挺会来事儿啊! 他怎么没想到要睡渔船呢? 如此一来,铁牛不是更加能在涛子面前表现? 天天守着船,活儿抢着干,好事还能少得了? 失策了,失策了啊。 老张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酒菜,压根顾不上别的。 几人各怀心思,一路回到江涛家。 院子里,两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看着就非常丰盛。 大圆桌上,还整齐地摆着几瓶绿色玻璃瓶装的啤酒。 “东海花啤酒?” 朱师傅拿起一瓶,看着标签上的字,眼睛顿时亮了,“哎呀,江老板,这啤酒可不便宜啊!” 他平常就爱喝点小酒,但白酒误事,在船上更是碰不得,所以平时只喝啤酒。 只是啤酒虽然度数不高,价格却不便宜。 就这么一瓶要一块钱呢,有时候零售还不止。 他每月工资才几十块,哪舍得喝这个? “这天气热了,我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了。” 江涛笑着招呼几人赶紧入座。 大圆桌旁,朱师傅、赵老头、老张和铁牛依次坐定。 旁边八仙桌,几个丫头老老实实地坐着,眼巴巴望着满桌饭菜,却没有动筷子。 妈妈说了,有外人在,得等客人先吃,她们才能动。 不过,饭菜都是一样的,她们也不觉得吃亏,反正肉又不会少。 “来来来,大家都来点啤酒。” 江涛用两根筷子将啤酒瓶盖一撬,瓶口冒出细密的泡沫,麦芽的清香立刻弥散开来。 他先给朱师傅满上,然后是赵老头、老张,挨个倒过去。 等到铁牛这儿,一瓶刚好空了。 “涛子,我自己来。” 铁牛有样学样,拿起另一瓶啤酒,筷子一撬,“啵”的一声,瓶盖飞了出去,动作比江涛还利索。 赵老头端着酒碗,心里又“咯噔”一下。 又失策了。 涛子是老板,自己怎么能干坐着,让老板给他倒酒呢? 应该他先给涛子倒,再给朱师傅倒,这才是个规矩。 唉,自己这几十年的饭,真是白吃了,怎么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会来事儿呢? 第124章 我只是一个打渔的 “来,大家干一碗!” 江涛举起酒碗,环顾一圈。 “干!” 众人纷纷举碗,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八仙桌上,几个丫头也倒了可乐,有样学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举着碗轻轻一碰,嘻嘻哈哈笑得好不开心。 一碗酒下肚,朱师傅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满桌的菜上。 基本跟中午差不多。 冷切羊肉、跑油肉烧芋头、黄瓜拌腌虾、红烧肉、青菜豆腐蛋花汤。 四菜一汤,每份量都很足。 他心里一阵感慨。 这种好酒好菜,就是水产公司的李经理也不可能天天吃到。 可他呢? 却能坐在江老板的院子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分钱不用掏。 这日子真是让做神仙也不换啊。 “大家吃菜,不要客气。” 江涛举着筷子招呼众人,自己却不怎么动,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吃。 赵老头和铁牛两人因为心里揣着事,吃相比平时收敛了些,夹菜的动作都不自觉慢了几分。 而老张跟个没事人似的,筷子使得飞快,专挑硬菜下手。 吃了几块红烧肉,还不满足,又夹了两块跑油肉,一连吃了几大口,终于觉得腻了,才夹了块黄瓜爽口。 铁牛见大家碗里的啤酒都快见底了,便将自己刚才开的那瓶给几人依次倒上。 赵老头看着铁牛的表现,心里已经不能用“失策”来形容了,简直是五雷轰顶。 他想着要不要也帮忙开一瓶,给在场的人都倒上,可又不确定这啤酒涛子给了多少量。 要是这一顿只预备了两瓶,他又多开一瓶,岂不是浪费了老板的东西? 左思右想,筷子举了又放下,屁股在凳子上挪了又挪,终究没敢动。 “大家吃菜啊,别客气。” 江涛招呼了一圈,自己也夹了一块黄瓜。 这些肉他前世不知吃过多少,早就觉得腻了。 看几人碗里的啤酒都见了底,便伸手去够新酒瓶,准备再开一瓶。 以后天天在水上漂,湿气重,喝点酒正好祛除。 “涛子,我来!” 赵老头一直眼巴巴盯着,见江涛要动手,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酒瓶。 学着铁牛的样子,两根筷子抵住瓶盖,猛地一撬。 “啵”的一声,瓶盖应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进老张面前的碗里。 老张一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瓶盖,又抬头看了看赵老头,嘴角抽搐了两下。 “赵老头,你这是给我加菜呢?瓶盖炖肉?” 老张夹起瓶盖晃了晃,一脸嫌弃。 “手滑,手滑……”赵老头讪笑着,赶紧伸手去拿。 “别别别,你那爪子刚抠完脚吧?” 老张身子一偏,躲了过去。 赵老头老脸一红,“放屁!我刚才洗了三遍手!” “洗了三遍又怎样?还不是手上有脚气,要不能撬飞瓶盖?” “你——” 赵老头筷子举在半空,恨不得戳过去。 这个死老张不得了啦,竟敢这么损他! “我怎了?” 老张摇头晃脑,一副欠扁的模样。 哼,他就看不惯赵老头总一副元老的样子。 太装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可开交。 铁牛在旁笑得肩膀直抖,朱师傅也忍不住乐出了声,连几个丫头在八仙桌上都捂着嘴偷笑。 江涛摇了摇头,笑着举起酒杯。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喝酒喝酒!” 气氛正热闹,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江海来了。 “涛子,你大哥来了。” 老张怪笑一声。 赵老头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个死老张,不仅刚才损他,现在竟连他的台词也给抢了。 上次江海来,这句话可是他说的! “涛子,吃着呢?” 江海站在院门口,缩着脖子,说话畏畏缩缩的。 上次来也是这句开场白,可那时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嚣张,如今那点气焰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江涛起身走过去。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搭理江海。 可眼下朱师傅在场,是个外人,不好直接把脸拉下来。 别人不知道这里头的爱恨情仇,只看兄弟来了,连个座都不让,传出去难免说他不近人情。 再者,就算知道江海以前干过什么,外人看的也是他江涛现在怎么待人的。 毕竟,从一个人的待人接物,最能看出他的心胸和格局。 尤其在这种兄弟反目的特殊关系上,怎么处置、怎么拿捏分寸,旁人可都看在眼里。 “有事就说吧。” 江涛语气淡淡。 没有让座的意思,也没有赶人的意思。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刚好卡在面子上还过得去的那条线上。 江海搓了搓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江涛的目光。 说是来讨好江涛,可真到了人面前,那面子还是落不下啊。 “那个……涛子啊,是这样的。江南的赵老板,就是那个想投资草编厂的赵老板,他……他又催问我了。” “然后呢?” 江涛面无表情。 “我、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可我毕竟是你大哥……” 江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徐厂长那边催得紧,说要是谈不成,我这副主任的位置就悬了。我、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说到这,他偷偷观察了一下江涛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赵老板很看重你,只要你好好跟他聊聊,他就、就可能投资……涛子,哥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哥,跟我去见他一面吧?就一面!” 说完,江海几乎要弯下腰去。 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哥的威严。 江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毫无波澜。 这就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对他呼来喝去的大哥? 如今为了保住草编厂副主任职位,竟能放下身段到这种地步? “大哥,” 江涛开口,“我最近忙着打渔,没空。” 没空! 两个字,干脆利落,堵得江海哑口无言。 江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涛已经转身回到大圆桌边,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的啤酒,又走了回来。 “大哥,我只是一个打渔的,赵老板那样的贵人,哪能看得上我?弟弟这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瓶酒你拿上,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把。” 说着,江涛将啤酒塞到江海手里。 他语气客客气气,姿态却是在送客。 你可以走了。 江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他捧着啤酒瓶,失魂落魄地转身,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了院门口。 第125章 技术员来了 “这位师傅,请问这里是江涛家吗?” 江海出了院门,失魂落魄地捧着啤酒瓶,没走出多远,迎面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客客气气地开口问道。 可江海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空洞地与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那两人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面面相觑,只好继续往前走。 到了江涛家院门口,见里面热闹得很,便站在院门外提高声音问道:“请问,这里是江涛同志的家吗?” “涛子,又有人找你!” 老张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赵老头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这老张现在也太爱出风头了。 就你会说话呗! 江涛站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看不太清楚来人样貌,但他可以确定,这两个人他不认识。 “请问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县建筑设计室的技术员,上面让我们到江涛同志家对接建房图纸的事。” 为首一人推了推眼镜。 呀!是颜伯伯安排的技术员来了! 江涛心中一喜,赶忙将两人请进来。 “两位同志快请进!” 两人跟着江涛走进了院子,目光不自觉四处打量。 三间土屋,墙皮斑驳脱落,看着摇摇欲坠,逢个大雨天怕是都要担心会不会塌了。 不过,院子倒是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靠着一辆还算稀罕物的自行车。 乍一看,不像是有钱人家,倒像是普通农户。 可往桌上瞧,两人心里都暗暗称奇。 大圆桌上虽然吃得差不多了。 但还可以看出冷切羊肉、跑油肉烧芋头、红烧肉、黄瓜拌腌虾……标准的四菜一汤。 旁边散落着几个绿色啤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麦芽清香。 另一张八仙桌上,几个小丫头端着碗喝什么黑乎乎的饮料,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他们。 两人心里都有些嘀咕。 说这家人穷吧,三间土屋都快倒了,可桌上摆的菜比城里一般人家过年还丰盛。 说这家人富吧,住着这样的房子,穿的也是普普通通的衣裳,不像有底子的样子。 可上面领导分明交代过,这家人要建楼房,让他们尽快把图纸设计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两人心里都泛起了疑惑。 “你们晚饭吃了吗?”江涛笑着问道。 “我们……吃过了。” 为首的技术员有些拘谨。 其实,他们昨天接到通知就想来了,但因为一些事耽搁到今天下午才赶过来,出发前在单位食堂随便扒拉了几口对付,此刻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吃了也行,来,坐,坐下聊!” 江涛热情地搬来两张方凳放到大圆桌旁,“都是自己人,不要见外。” 林月柔也赶紧拿来两副碗筷摆上,又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端出一盘跑油肉切片,上面淋了酱油放了葱花,以及一盘黄瓜拌腌虾。 “哎,不用不用,江同志,我们真吃过了……” 两个技术员连连摆手,可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跑油肉和腌虾上瞟。 说实在的,面对这样诱人的菜香,他们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 “客气什么,都是家常菜,随便吃点。” 江涛不由分说地给他们倒上啤酒,“两位来得正好,关于建房的事,我正有不少想法要请教呢。”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在江涛的热情招呼下,拘谨渐渐消散,也端起了酒杯。 “来,咱们一起走一个!” 江涛举起碗。 众人赶紧端起碗。 一碗啤酒下肚,两个技术员的话也多了起来。 “江同志,我们这次带来几套图纸,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样式。” 为首技术员说着,从随身带的档案袋中抽出几张图纸,要在桌子上铺开。 “不着急,先吃饭,先吃饭!” 江涛笑着给他们夹菜,“酒要喝好,饭要吃饱,图纸的事待会儿慢慢聊。”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 但外面月光还不错,能见人影和菜色,可图纸那么精细,就看不清了。 就算点了煤油灯也看不真切。 所以,还是等明天天亮再细谈,反正又不急在这一时。 毕竟,原本他是想盖自家二层半楼房,可现在却还想要盖一栋集办公和住宿为一体的大楼。 “对,先吃饭,先吃饭。” 朱师傅端起酒碗,挨个敬两个技术员。 老张见了赶紧跟上。 毕竟,涛子当时可说了,这建楼房的事交给他来张罗,他可得好好表现。 这会儿,赵老头没计较老张抢风头,跟铁牛笑眯眯地给两位技术员敬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连连,院子里比刚才更热闹了几分。 酒足饭饱,桌上的菜被扫得七七八八,几个丫头也早就下了桌,跑去屋里摆弄那台录音机。 月光洒在院子里,凉风习习,众人喝着茶闲聊,谁也没有散的意思。 两个技术员对视一眼,有些坐不住了。 按理说,他们应该早上来,办完事下午回县里。 可今天耽搁到下午才出发,到了滨江村天都快黑了,在人家家里蹭了一顿饭,眼下还得麻烦人家安排住宿。 可看江涛家这三间土屋,住着江涛两口子加一群小丫头,哪有空余的地方? “江同志,今天太晚了,要不我们去村里找找,看有没有老乡家能借住一宿?” 为首的技术员有些尴尬。 “哎,来都来了,还找什么老乡家?住我家不就得了?” 江涛还没开口,赵老头先接上了话。 “上次老颜过来,就是住我家的。我那间房条件还可以,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平时给我孙子寒暑假过来住的,一直空着,干净得很。” 说这话时,赵老头得意地往老张那边瞟了瞟。 呵呵,老张还抢不抢风头了? 没那条件吧? 还有铁牛还会不会来事了? 没那条件吧? 老张张了张嘴,本想接一句“我也能安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家就两间房,一家老小挤得转不开身,哪有地方招待人? “那敢情好!” 江涛笑道,“赵叔家确实宽敞,比我这儿强多了。” 赵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两位同志,咱们这就走吧?早点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个技术员连忙站起来道谢,又转向江涛:“江同志,那我们就叨扰了。图纸的事,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细谈。” “不叨扰,都是自己人。” 江涛送他们到院门口,又冲赵老头叮嘱了一句,“赵叔,替我招待好两位同志!” “放心!” 赵老头大手一挥,领着两个技术员出了院门。 看着赵老头那昂首挺胸的背影,老张撇撇嘴。 哼,瞧把他能的! “涛子,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 见赵老头走了,老张也赶紧起身。 “行,张叔,你慢点。” 江涛点点头。 老张走出院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铁牛和朱师傅正帮着收拾桌椅碗筷呢。 糟了,怎么他就没想到在这帮了忙再走呢?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表现机会啊! 现在好了,白白便宜了铁牛和朱师傅。 但这会儿再折回去,又显得太过刻意,反倒落了下乘。 唉,都怪自己只盯着赵老头了。 铁牛看似憨厚,实则机灵得很,而朱师傅更是个中老手。 刚才给两个技术员敬酒,好像也是朱师傅抢先的吧? 想到这里,老张狠狠跺了跺脚。 看来,自己的对手不止赵老头一个啊。 第126章 比不过人家 赵老头领着技术员回去了,老张也已经走了。 今天分成的钱,江涛就先没提,只跟朱师傅说月薪每个月底发,当月发当月的。 “没事没事,江老板,我们在水产公司都是压一个月,月底才发上个月的。” 朱师傅非常知足。 这个待遇,哪里能挑出半点毛病? “铁牛,你去船上睡要不要跟大娘说一声?” 江涛转向铁牛。 他这么问,意思是你要回去,我就先把那两千分成给你,回家交给你娘放好。 要是不回去,那就明天再说了。 “涛子,我直接跟朱师傅去渔船,我娘那儿知道。” 江涛点头,“那提成明天再结算?” “我都行,涛子,要不也跟朱师傅一样,月底结吧?”铁牛挠挠头。 月底结? 江涛心里一乐。 一天就得两千,那一个月得多少? 当然,也不是天天都有这运气,但几百怕是跑不了的。 真要月底结,怕是到时他们自己都不敢拿了。 月薪一万左右,在1983年,谁听了不得吓一跳? 江涛笑了笑,“明天再算吧。” “朱师傅,铁牛,你们真要去船上睡?” 林月柔抱着两床被子过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要不,就在家挤挤?” 说是这样说,但也就一句话赶话的客气话。 家里三间土屋,几个丫头都挤得慌,哪里还能再挤得下人? “不用不用,船上凉快,习惯了。” 朱师傅笑着摆摆手。 “就是,船上睡着舒坦!” 铁牛咧嘴一笑,“昨天我跟涛子睡在船上,可香了。” “行吧,暂时就委屈你们了。”林月柔将被子递过去。 “不委屈!不委屈!” 两人接过被子,打了声招呼,便摸着黑往江边去了。 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气息,凉丝丝的,格外舒爽。 “朱师傅,你说涛子这楼房盖起来,得有多气派?”铁牛边走边问。 “那还用说?” 朱师傅背着手,望着天空皎皎明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 “江老板是有大出息的人,要不是亲眼见着,我都不敢信有人能一网下去八百斤鳗鱼。” 铁牛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那八百斤里,可有他一份呢。 到了江边,跳上渔船。 朱师傅打开驾驶舱,两人摸黑进了居住舱。 舱室内有两张木架床,昨夜铁牛和涛子挤在一张床上,但和朱师傅却不好挤一张。 “朱师傅,你睡这张,我睡这张。” 铁牛帮忙将床铺好,往自己那张床上一躺,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像摇篮一样。 “朱师傅,你说咱以后天天睡船上?” 朱师傅在对面床上躺下,“怎么,怕了?” “怕?我巴不得呢!” 铁牛枕着胳膊,望着舱顶,“总感觉像做梦似的,跟着涛子干,比在村里种地强一百倍!不,应该一千倍!” 朱师傅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 他也一样,从水产公司出来,就像跳出了一口枯井。 跟对了人,这日子就有了奔头。 渔船在水面上微微起伏,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一会儿,响起了铁牛均匀的鼾声。 朱师傅翻了个身,望着小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心里莫名踏实。 说来也怪,这儿他第二次来,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 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似的。 另一边,老张心情沉重地回到家。 他家老婆子和儿子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他今天的收成。 见他一脸晦气地进门,两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老张老婆子小心翼翼地问。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老张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什么怎么了?我能怎么了?” 这语气冲得很,像是要找人吵架。 要是以往,老张敢这么说话,他家老婆子早就不惯着,大耳刮子早就扇过去了。 可这一回却忍着没动手。 毕竟,老张现在是家里的经济顶梁柱,每天能拿十块钱回来呢。 “坏了,儿子,你爹这是在外面被人挤兑了。” 老张老婆子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把家里那两只老母鸡……” 母子俩自说自话,老张只觉得莫名烦躁,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行了!你俩瞎说八道什么呢?” “我瞎说了吗?” 老张老婆子不服气地顶了回来,“你不就是在涛子家没比过赵老头,心里不舒服呗。” 嗯? 老张心里一惊。 有这么明显吗? “娘,这跟赵叔什么事?” 老张儿子一脸懵圈,他还停留在自己爹送礼太寒碜那件事上。 “呸,赵老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张愤然开口,“本来,今儿个我都把他好一顿压!可人家家里有房,能招待县里的技术员,能拍涛子马屁,我拿什么比?” “什么技术员?” 老张老婆子耳朵竖了起来。 “你话怎么这么多?” 老张瞪了她一眼,“洗脚水呢?” “早准备好了。” 老张老婆子虽然嘴硬,手上却利索地把洗脚水端了过来。 老张把脚伸进盆里,却不想烫得龇了龇牙。 他想发火,却见老婆子不满地瞪着他。 得,见好就收了,今天又没带十块钱回家。 “涛子家不是要盖楼房吗?县里来了两个搞图纸的技术员,这事涛子是交给我张罗的。” “可赵老头呢,非要抢着招待人家住他家,说什么他家有间房空着,专门给孙子寒暑假住的,条件好得很。哼,瞧把他能的!” “那不是好事吗?有人帮你招待,你还省心了呢。”老张老婆子没听明白。 “你懂个屁!” 老张瞪了她一眼,“谁招待,谁就在涛子面前露脸,谁就能落着好!” “本来,两个技术员要是住村里别人家,那是我去安排,功劳是我的。现在赵老头把人领他家去了,倒显得他比我还能耐!” 老张越说越气,把脚往盆里一跺,溅了一地的水。 老张老婆子缩了缩脖子,“那也没办法,咱家就两间房……” “行了行了,所以才落了下风,比不过人家嘛。” 老张郁闷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老张儿子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开了口。 “爹,你说建房的事,涛子交给你张罗了?” “那可不。”老张哼了一声。 “那不就结了?” 老张儿子微微一笑,“赵叔再能耐,建房的事还是你说了算。他抢着招待两个技术员又能怎样?等房子动工,那跑前跑后不还是你去张罗?到时辛苦费还能少得了?” 老张一愣,抬头看了看儿子。 嘿,这话倒是不假。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可想想还是觉得今天窝囊。 本来,他都已经把赵老头比下去了,结果最后又让人家出了风头。 这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爹,” 老张儿子一脸正色,“要我说,你别光盯着赵叔。铁牛和那个朱师傅,才是你该防的。人家天天在船上,跟涛子朝夕相处,那情分……”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儿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第127章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次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滨江村,远处的江面若隐若现。 清脆悦耳的鸟鸣不时响起。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淡淡清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赵老头家的院子里,两个技术员已经起了床,正蹲在外面刷牙洗脸。 昨晚,赵老头把他们领回来,睡觉倒是不成问题。 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 可牙刷毛巾这种东西,两人出门时压根没想起来带。 正犯愁呢。 没想到赵老头早有准备,从柜子里翻出几套崭新的牙刷和毛巾。 “上次老颜在这儿住了几天,留下些没用过的,刚好给你们用。” 两个技术员接过东西,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这趟出来实在是太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原想着跟赵老头回来有个地方凑合一宿就不错了,哪还指望什么牙刷毛巾? 可人家不光准备了,还是新的。 洗漱清爽之后,两人躺到床上,被子蓬蓬松松的,凑近了还能闻见阳光晒过后的那股清香。 窗外虫鸣阵阵,空气中带着江水特有的气息。 这一夜,他们睡得格外踏实,一觉到天亮。 清晨醒来,两人都觉得精神焕发,浑身上下透着舒坦。 赵老太已经在院子里忙活,灶间有一缕缕香气飘出来。 “二位同志,洗好了?灶上熬了粥,热了馒头,待会儿就能吃。”赵老太笑呵呵地招呼。 “大娘,不急,我们两先出去走走。” 两个技术员难得来乡下,都很珍惜这片刻的清净。 出了院子,沿着村边的小路慢慢走。 滨江村虽不算富裕,可这清晨的景色却是城里难得一见的。 村道两旁,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沿途一排水杉挺拔静立,偶尔间隔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远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和晨雾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哪是烟。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江堤上。 放眼望去,江面宽阔得像一幅铺开的水墨画。 晨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子下去。 几艘货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道细细的白浪。 江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觉得格外新鲜。 戴眼镜的技术员深吸一口气,“这地方真不错啊。” 另一个点点头,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两人转身往回走,快到赵老头家门口时,迎面碰上了赵老头。 “哎呀,你们上哪儿去了?我正要去寻你们呢!” 赵老头笑呵呵道,“涛子来过了,叫咱们过去吃早饭,赶紧的吧。” “哎,好好好。” 两人赶紧跟着赵老头往江涛家走去。 江涛家的堂屋内。 大圆桌上摆满了一应早点。 厚厚的白米粥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是大锅贴的葱油饼,被切成一块块菱形。 此外,还有一大盆切开的咸鸭蛋,一盘咸菜炒蚕豆,以及一盆豆腐捣碎了用葱花酱油淋过的凉拌豆腐。 八仙桌上摆的也同样丰盛。 几个丫头都已经醒了。 平日里这个点她们还赖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但今天有客人在,便都乖乖洗漱好,端端正正坐在八仙桌旁等着开饭。 “来,两位技术员快请坐。”江涛热情地招呼着。 戴眼镜那位连忙笑着说:“江同志,我姓周,叫周捷,这位姓陈,叫陈帅。以后您喊我们小周、小陈就好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来得仓促,酒桌上喝得尽兴,竟忘了自我介绍。 大家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热络得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结果闹到现在,对方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周技术员,陈技术员……” “江同志,您太客气了,叫小周就成。” 周捷笑着纠正。 不过,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要让江涛喊“小周小陈”,怕是张不开那个口。 毕竟,两边还不算太熟,该有的礼数还是要讲的。 “行行行,都坐,都坐。” 江涛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又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月柔,你也过来跟丫头们吃!” “来了来了。” 林月柔端着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在八仙桌旁坐下。 大圆桌,几人围坐下来,正要动筷子,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张拎着个竹篮子,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涛子,我带了些鸡蛋……” 老张谄媚地把篮子放到灶间,又凑到桌前,“我寻思着早点过来帮忙,没想到还是晚了。” “不晚,刚好过来吃早饭。” 赵老头哼了一声。 这个死老张,现在越发像个牛皮糖了,粘得也太紧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张这回倒也舍得,竟还拎了一篮子鸡蛋过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家别客气,都坐下,趁热吃。” 江涛招呼着,先给周捷和陈帅两人各盛了一碗粥,又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咸鸭蛋。 “江同志,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两人连忙伸手去接,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捷端着粥碗,看着摆满一桌的丰盛早餐。 自己和陈帅在单位也算体制内,福利待遇在县里算是好的了。 可平时早饭也不过是食堂的稀饭馒头,能有个咸菜就不错了。 这种排场的早饭,也就此前去申城进行学术交流时,住的饭店里才有这样的待遇。 “江同志,您这太客气了。” 陈帅嘴上客套着,筷子却已经不老实地伸向了那盘葱油饼。 咬一口,真香。 葱花裹着麦香,在嘴里炸开,外酥里软,咸香适口。 陈帅嚼着,眼睛都眯了起来,“这饼做得真好……” “好吃多吃点,都是自己家做的,粗茶淡饭,别嫌弃就行。” 江涛笑笑,转头见老张还站着,“张叔,你也别站着了,快坐下吃。” “哎,好嘞!” 老张正等着这句话呢,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碗就开吃。 也是能耐了。 都混上涛子家早饭了。 来之前,儿子给他充当军师,让他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 要不,真没那个脸。 “涛子,你家这粥怎么这么香?” 老张光喝粥都觉得过瘾,忍不住夸了一句。 “瞧你那出息。” 赵老头瞥了他一眼,“有吃的还堵不上嘴?” “哎,你这人,好东西还不让人夸了?” 老张脸皮特别厚。 赵老头都懒得理他。 正热闹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铁牛和朱师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刚从渔船上回来。 江涛连忙起身招呼,“朱师傅,铁牛,快快快,坐下吃!” 铁牛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就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嘿嘿一笑。 “又是这么大阵仗?涛子,咱们天天跟过年似的。” 这些日子跟着江涛,早饭顿顿如此,他早就习惯了。 别说早饭,哪天不是鱼肉不断? 朱师傅慢慢坐下,目光扫过满满一桌吃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在水产公司干了几十年,早饭从来都是在路边摊对付一口,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就算奢侈了。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别说早饭,就是午饭晚饭,家里也难得摆出这么一桌。 朱师傅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粥汤清甜,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江涛,又看了看满桌子埋头吃饭的人,心里头感慨万千。 这日子,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第128章 盖房子还是盖宫殿呢? 吃完早饭,江涛抬手看了一眼表。 已经七点半了,可今日情报还没提示音响起。 陈帅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涛腕上的手表。 上海牌的,白色表盘,样式低调,却透着一种沉稳的贵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老掉牙的怀表。 这位江同志,看着住在土房里,手腕上却戴着上海牌手表,这身家不敢想啊。 正出神,周捷碰了碰他的胳膊。 “小陈,我档案袋放在赵叔家了,你去拿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 陈帅快步走了出去。 趁陈帅去赵老头家取档案袋的空档,周捷切入正题。 “江同志,听领导说,您要盖两层半的楼房?” “原本是这个打算。” 江涛点点头,“不过,现在我有个新想法。趁你们二位在,刚好给我参详参详……” “什么?” 等陈帅从赵老头家取来档案袋,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内一片惊呼声。 发生什么了? 他连忙加快脚步跨进门去,就听周捷正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江同志,您另外还要盖一栋五层楼的办公楼?” 五层楼? 陈帅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周捷,又看看江涛,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场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五层楼? 这什么概念啊? 现在海阳县政府大楼也才三层吧? 涛子没事盖这么高的楼干嘛? 赵老头和老张想不明白。 铁牛却觉得理所应当。 涛子这么有本事,五层楼算什么? 要他说,盖十层楼都不夸张。 “江同志,” 周捷斟酌着措辞,“五层楼的话,技术上是能做到的,可咱们县里建筑队没盖过这么高的,怕是得从市里请人。而且这造价……” 说到这,他看了看江涛的脸色,“可不是小数目啊。” 江涛是上面领导亲自交代要服务好的,可这五层楼的构想,以目前现有的条件,怕是没那么容易实现。 陈帅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档案袋,半天没回过神来。 五层楼? 在这三间土屋的地基上? “是这样。” 江涛见众人一副震惊的模样,笑着解释道,“五层楼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设想,现在也不是特别着急要建。” “主要是想提前把设计规划做出来,毕竟后面还要申请用地,可能用得上图纸。” 原来是这样。 陈帅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周捷。 “我家这宅基地,还是先盖两层半。”江涛补充道。 “嗯。” 周捷点点头,从档案袋里掏出几份图纸,在大圆桌上依次铺开。 “江同志,这是我们之前在别处做的几个设计案例,您先看看喜欢哪种款式。到时我们再结合您的实际需求,慢慢修改调整。” “好啊。” 江涛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目光在图纸上细细打量。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伸着脖子往桌上看。 赵老头和老张虽看不太懂那些线条和标注,但总觉得这图纸上的房子画得真好看,比村里那些土屋气派多了。 铁牛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涛子家现在就能照着建起来。 朱师傅没跟着往前凑,端着一碗茶,站在稍远处,看着大家围着图纸指指点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楼房要是建成了,江老板的排面,怕是要成为整个滨江村的头一份了。 到时就是连县里的干部见了都得竖大拇指。 当初要来江涛这儿开船,家里老婆子和儿子都极力反对,说他放着国营单位退休金不要,跑去给私人打工,是脑子进水了。 还好他向来一意孤行,不同意也得同意。 但他知道,老婆子和儿子心里是不服气的,总觉得他在瞎折腾。 不过,等他们亲眼看到江老板的实力,恐怕就会闭嘴了。 “江同志,您对房子的具体要求,咱们好好捋一捋。” 周捷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江涛想了想,“我这二层半的楼房,卧室起码要十个。” “十个?” 周捷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江涛一眼。 “对,十个。” 江涛笑笑,“家里小丫头多,我答应她们每人一个房间,少了不够用。” 九个丫头,一人一间。 小九虽不在身边,但迟早是要接回来的。 其实,手里有了点钱,他不是没动过去接孩子的念头。 可家里就三间土屋,八个丫头已挤得转不开身,孩子接回来也是跟着受罪。 等新楼盖起来就好了。 到时给小九一个惊喜,让她也拥有一间自己的小天地。 生活用品都能现买,可房间却得预先留着。 丫头多? 周捷和陈帅不约而同地朝八仙桌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丫头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听大人说话,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像一排毛茸茸的小麻雀,怯生生又藏不住好奇。 真是好可爱啊。 昨天来得仓促没注意,今早又忙着说话,也没顾上细数。 这会儿一瞧,没想到江同志家里竟然有这么多孩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都说小丫头是小棉袄,这八个小棉袄齐齐围在身边,得多暖和啊。 “江同志真是好福气。”周捷由衷夸了一句。 “是啊,我要有这么多丫头,那是做梦都得笑醒。” 陈帅目光里满是羡慕。 江涛很想自夸几句,但想想也不太合适,便只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客厅要两个,一个大一个小,大的待客,小的自家用。每层楼都要有卫生间和淋浴间,不用像现在这样大晚上还得往外头跑。” “嗯,可以。” 周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还有吗?” “主楼两侧还要盖附房。” 江涛想了想,“东边可以做厨房和餐厅,跟主楼分开,油烟不串。” “西边做卫生间、淋浴房,还有工具房和仓库,平时放渔网、农具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嗯,最好附房也先做两个房间,有客人来可以住。” 朱师傅听到这儿,心里一热。 他的住处算是有着落了。 “那附房设计平顶还是……” 陈帅突然问道。 县城里有些人家自建房,附房就搞的平顶,上面还可以晒东西,挺实用的。 “平顶恐怕不行,我们这儿雨水多。”江涛摇了摇头。 “那就也做坡顶。” “嗯。” 江涛略一沉吟,“关键是主楼,采光一定要好,窗户要大些,别弄得跟咱们这土屋似的,白天都得点灯。” 周捷埋头记了一大段,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江同志,您这房子盖下来,造价可不低啊。” 江涛笑了笑,“该花的钱,我从不心疼。” 旁边几个丫头听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赵老头和老张则惊得直咂舌。 十个卧室,两个客厅,每层楼都有卫生间淋浴间,两侧还带附房。 这是盖房子还是盖宫殿? 不过,铁牛倒是很兴奋,恨不得涛子家明天就能建成,好让他开开眼界。 第129章 钱不是问题 “江同志,主楼及附房的格局基本确定,咱们再来看看尺寸。” 周捷说完,陈帅拿出随身带的布卷尺。 几个人来到院子里,沿着江涛家的宅基地大致量了一遍。 江涛现在住的这块地,东西宽十六米,南北进深二十四米。 挺大的。 要不是有院墙围着,四周又搭了些简易的附房,单看那三间小土屋,估计会有人眼红。 觉得江涛没本事,还占着这么一大块宅基地。 这得益于江老爷子当年有些名望,村里多少照顾了一些,其他人家的宅基地是没这么大的。 不过,现如今对于江涛要翻建新楼房,再加上附属用房,这块地就显得不那么宽敞了。 紧紧凑凑,基本能摆布开。 “江同志,图纸我们得回去画,今天就先告辞了。” 量好尺寸,周捷和陈帅就要告辞回县城。 江涛拦住他们,“两位怎么回去呢?” 周捷和陈帅如实答道:“先走到乡里,然后再乘公共汽车到县里。” 走? 江涛一愣,顿时明白了。 难怪昨天这两人那么晚才找到他家,合着这是从乡里一路走到他们村的啊。 真想夸一句“好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技术员、陈技术员,走要走多久啊?” 要走多久? 滨江村到乡里有十里地。 骑自行车需要半小时,而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 不得不说,两位技术员挺具备艰苦奋斗的精神。 “不如,在这吃了午饭,等下午再回县里。我有个县城老大哥下午可能过来,到时你们乘他的卡车。” 江涛热络劝道。 两位技术员为了他的事奔波,让人家就这么走十里地,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周捷和陈帅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 现在出发,大概午饭前能赶到乡里,正好赶上回县里的公共汽车。 县到乡每天就来回两班车,晚了可就没了。 “在这吃完午饭再走吧。” 江涛又诚恳地邀请,在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周捷和陈帅对视一眼。 其实,他们也想留下,毕竟谁愿意没事走那么远的路啊? 但江同志说那位老大哥的卡车可能会来,这也不保险啊。 江涛看出他们的顾虑,“别担心,我们村公所有电话。到时我去打个电话确定下就行了。” 那敢情好啊! 既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周捷和陈帅也真心高兴起来。 不用走回去了。 虽说现在天气还没特别热,但这么远的路走下来,保不齐要中暑。 “江同志,既然时间宽裕了,那我们再确定下您要盖的五层楼具体尺寸和要求……” 周捷原本急着赶路,所以才没细提五层楼的事,想着等送图纸过来时再详细沟通。 现在时间从容了,正好一并敲定。 江涛点点头,他拦住二人就是为了这件事。 毕竟,人家技术员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得把该敲定的事情都敲定了嘛。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每日情报还没提示音响起,也好,趁着这会功夫正好把这些事给办了。 “铁牛,将大圆桌搬出来。” 江涛环顾了一下院子。 几棵高大的水杉树种了好些年,此时树荫正浓,正好遮住上午渐热的日头。 坐在外面商议,比在他家那间蹩脚的小土屋里敞亮多了。 “好嘞。” 铁牛麻利地跑去搬桌子。 赵老头和老张生怕落后,紧跟着到屋里去搬凳子。 朱师傅见状,也挽起袖子帮忙。 干活,谁也不肯落下。 大圆桌很快摆到树荫下,十张方凳一圈放好。 几人围坐下来,气氛比刚才在屋里时松快了不少。 “周技术员,陈技术员。” 江涛从屋里拿出几瓶可乐,一人面前放了一瓶,“我这五层楼的用处是这样的……” 他将五层楼的规划简要做了说明。 办公,解决员工住宿,每一层都有具体的安排。 周捷和陈帅面面相觑。 怪不得江同志要建五层大楼呢。 原来这每个房间都有用处。 他这些规划,竟是按照一个公司的架构来布局的。 难道江同志将来要开个公司? 两人心里泛起了涟漪。 “江同志,” 周捷推了推眼镜,“以咱们县目前的建筑技术和施工条件,五层楼属于高层建筑了,无论是地基承重还是审批手续,难度都非常大。” “是啊,” 陈帅在一旁补充,“五层楼的建设周期长,资金投入大,目前来说风险太高。” 五层楼还有风险? 江涛眉头微皱,“那依二位看……” “不如改成三层。” 周捷给出建议,“三层楼在技术上非常成熟,县建筑队完全能胜任,造价也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而且,三层楼加上阁楼,实际使用面积并不比五层少多少。” 这怎么可能? 三层比五层差了两层呢。 江涛有些疑惑。 “江同志,其实办公和住宿最好分开。” 周捷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我建议您不要盖成一整栋独楼,而是在占地面积上做文章。” 说着,便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图。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回字形的布局,或者跟您现在住的院子一样,采取主楼加附楼的模式。” “中间留个大天井,通风采光都好。主楼三层做办公和核心管理,两侧侧楼做员工宿舍和食堂。办公区和生活区既连在一起,又有分隔,互不干扰。” “是啊,” 陈帅接过话头,“现在农村土地相对宽松,地价也便宜,咱们可以先占块地,等将来有钱了,在里面怎么加盖都行。” “要是现在只有一小块,以后想扩建,那成本可就高了,还得重新跑手续,麻烦得很。” 听了这话,江涛眼前一亮。 对啊,之前只想着盖一栋五层大楼,想把什么都囊括进去,那是写字楼的模式。 但眼下才八三年啊,土地还不是寸土寸金,完全可以搞一个独立大院。 这确实更符合他以后发展的需求。 现在的土地又不值钱,等将来升值了或者要扩张了,有大院子显然比挤在小地块里方便得多。 “有道理!” 江涛非常高兴,“那就按三层来设计,搞个院子。具体的地块位置,我回头去问问李支书,看看村里哪儿还有空地能批给我。” “行,那我们就按这个思路设计了。” 周捷和陈帅相视一笑,心里对这位年轻的江老板更多了几分敬佩。 既有魄力,又听得进劝,是个干实事的人。 “只是,这样造价是不是更高了?”朱师傅在旁插了一句。 “是的,造价并不比盖五层楼低,有可能还会高一些。”周捷如实点头。 江涛不以为意。 钱不是问题,挣就是了。 正想着,脑海中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第130章 翘嘴鲌 【每日情报:江边渡口下游三公里处回水湾,发现大量成年翘嘴鲌聚集,建议立即前往捕捞。】 成年翘嘴鲌? 江涛眼中精光一闪。 成年翘嘴个体较大,常见的体长在三四十到五六十厘米之间,体重可达两到三公斤,最大的个体甚至可以超过十公斤。 此前,用地笼也抓到过一些翘嘴,但那些顶多只有筷子长。 而情报里说的这种成年翘嘴,那就不一样了。 小一点的还叫翘嘴,长到个头了,市面上都改叫白丝了。 当然,属于同一种鱼,只是根据大小习惯性地做个区分。 这种鱼肉质细嫩,适合清蒸、红烧,价格也不便宜。 “江同志,您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方案有问题?” 周捷见江涛沉默不语,一脸沉思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难道是嫌三层楼带大院的设计造价太高了? “不不不,这个方案非常好,我非常满意。” 江涛笑着摆摆手,“刚才只是在想一些细节。既然没问题,那就辛苦二位尽快把图纸画出来。” “没问题,我们回去就画。” 周捷松了口气,却又不免暗暗着急。 他真想立刻就出发回去画图,可惜眼下走不了。 答应在这吃午饭,总不好临时变卦。 他和陈帅都有些坐立不安。 江涛看出两人的心思,笑道:“两位,待会我要去江里打渔。要不,你们跟着到船上看看?不耽误午饭,还能体验体验我们滨江村的特色。” “好啊,我还没见过打渔呢。” 周捷和陈帅一下子来了兴趣。 朱师傅一听要上船,眼睛也亮了。 江老板又要出船捕捞了,也不知这次能捞上来什么好东西。 赵老头和铁牛自然也很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往江边跑。 哈哈,涛子一出手,铁定又是丰收的兆头。 “涛子,之前说建房交给我盯着。两位技术员都上船了,那我也跟着去,方便随时对接图纸的事。” 老张自然不会落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昨天在渔船上说风凉话,觉得涛子任性,铁牛和赵老头怕是都对他有了看法。 这次正好借这个由头,跟涛子多亲近亲近,顺便看能不能再立个功。 其实,他多余找这些借口。 就算他直接跟着去,也没人会拦着。 “行,那就一起去。” 江涛站起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月柔,辛苦你准备午饭,我们现在去打渔。” “快去吧,家里有我呢。” 林月柔在灶间应道。 家里有她和几个丫头,午饭的事自然不愁。 江涛点点头,招呼铁牛等人拿上家伙准备走。 “爸爸,我也要去!” 江盼娣突然从旁边跳了出来。 渔船买回来这么久,她还没上去过呢。 眼看江涛他们要去打渔,也想跟着去凑个热闹。 眼见江盼娣又在作怪,江招娣和江来娣对视一眼,都是一脸不满。 这个老二,不在家帮妈妈做午饭,竟想着出去玩。 “二姐,你不怕流尸了?” 江来娣幽幽来了一句。 江盼娣脸色一僵。 上次王癞头的流尸可把她吓得够呛。 本来,这事都已经淡忘了,可恶的老三却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那我不去了。” 她讪讪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主要是妈妈一个人在家做饭,没人帮忙。” 听到这话,江招娣差点没气笑。 妈妈没人帮忙? 她和老三还有其他丫头算什么? 哪个不比她江盼娣勤快? “行,盼娣,你在家帮帮妈妈。” 船上人多手杂,小孩子跟着不方便。 但江涛说出的话,却让江招娣听了更加生气。 爸爸真偏心,老二不去就不去吧,还特意嘱咐她帮忙,好像她们其他丫头都闲着似的。 “咱们赶紧走吧。” 江涛招呼一声,也没注意到几个丫头间的小心思,带着众人便出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几个小丫头。 “二姐,以后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作怪?” 江来娣不满地瞪着江盼娣,“爸爸开船是去打渔,又不是去玩的!” “哼,你管得着吗?” 江盼娣小脑袋一昂,“谁说我是去玩?我那是关心爸爸打渔,想跟着去看看。不行啊?” “行,当然行。” 江招娣没好气道,“不过全家就你最懒,谁不比你勤快?刚才还好意思说只有你一个人帮忙?” “我就说了,爸爸不也没说什么……” 江盼娣还在嘴硬,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明显底气不足了。 “那行啊,别光耍嘴皮子。” 江来娣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过来,“今天午饭你得帮忙。对,你来烧火!” “来就来,谁怕谁啊。” 江盼娣不以为意地一扬下巴。 烧个火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姐总是占着这轻松活儿,哼,这回该她露一手了。 看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江招娣差点没气笑。 觉得烧火简单? 等会儿点不着火,看她怎么办。 “妈妈,妈妈,二姐说她要烧火。” 江来娣一阵风似的跑进灶间,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林月柔惊讶地抬起头。 烧火可是苦差事。 现在天气这么热,灶膛里更是燥热难当,老二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请吧,看你表现咯。” 江招娣盯着江盼娣,一副监工架势。 “哼!” 江盼娣撇撇嘴,硬着头皮走进灶间。 林月柔往锅里添好水,又将一块腌鱼扔进去。 这腌鱼块煮熟后,捞出来切成小块,再将蒜末用油炸了淋上去,可好吃了。 而且,还不会那么咸。 江来娣剥好蒜递给妈妈切成碎末,转头一看,江盼娣正笨拙地捏着根火柴,哆哆嗦嗦地划了半天,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 “你倒是快点啊。” 江招娣只觉没眼看。 照她这么划,爸爸挣的钱怕是要都用来买火柴了。 “催什么催!” 江盼娣脸涨得通红,又“刷刷”划了好几根。 “嚓、嚓、嚓——” 全是废柴,一根都没着。 江来娣在旁看得直捂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江招娣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剩下的火柴,“噌”的一声,熟练地划着了,顺势点燃了灶膛里的引火纸。 “喏,学着点。” 江招娣把烧火的木棍塞到江盼娣手里。 江盼娣心里那个气啊。 但还是强装镇定,把木棍往灶膛里一塞。 结果火苗不但没旺,反而越来越弱。 她一下子急了,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呼——” 一股浓烟瞬间从灶膛倒灌出来,熏得她满脸乌黑,眼泪鼻涕一起流。 “咳咳咳!” 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羊角辫也被火星燎焦了一撮。 “哈哈哈!” 江来娣再也忍不住了,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堂屋里几个正玩耍的妹妹听见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老八更是颠颠地跑进灶间,一瞅见江盼娣的模样,立刻拍着手叫起来。 “妈妈,妈妈!二姐变成黑花猫啦!” “哈哈哈哈哈……” 听老八这么一嚷,江来娣笑得更加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他几个丫头也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连林月柔也忍俊不禁,忙转过身去,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江盼娣站在灶膛前,看看大家笑成一团,再看看自己两只黑乎乎的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笑什么笑!” 她把手里的烧火棍一摔,跺着脚就往外冲。 “我不干了!这破火,谁爱烧谁烧去!” 第131章 满载而归 江涛一行人匆匆赶到江边。 朱师傅率先跳上渔船,几步便跨进驾驶舱,熟练地拧动钥匙,柴油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一团。 等江涛上了船,朱师傅探出头来问道:“老板,这次去哪儿?” 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毕竟,他那点所谓的老把式经验,在江老板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现在江涛指哪儿,他就开往哪儿。 “往东开吧。” 江涛抬手指向远处江面,“慢慢往下游走。最近气温升高,水温一上来,浮游生物就多了,多半会有鱼群顺着饵料洄游,前面那片水域我估摸着有鱼群。” 他没提渡口下游具体几公里。 情报来的信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毕竟,自己又不打算往神棍方向发展,没必要能显得自己未卜先知,得装成是去碰碰运气的样子。 “好嘞!” 朱师傅朝甲板喊了一嗓子,“跳板收了吗?” “收了收了!” 铁牛最后一个上船,跳板已经拖上甲板放好。 “行,那开船了。” 朱师傅鸣笛示警,推动档杆,渔船缓缓离岸。 甲板上,周捷和陈帅新奇地看着江景。 铁牛想让他俩到驾驶舱休息,但两人都说在甲板上吹吹风挺好。 铁牛也不勉强,自顾自忙活去了。 赵老头和老张蹲在甲板上整理渔网,将网绳一缕缕捋顺。 昨天跟朱师傅讨教过几手,这会儿干起来顺手多了。 几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哎,你俩猜猜涛子这回能捞多少?” 老张莫名兴奋。 昨天,江涛捞到八百斤鳗鱼可把他震住,再也不敢有任何轻慢之心。 赵老头头也没抬,“上千斤吧。” 老张咧嘴一笑,“嘿嘿,我也觉得。” “哟,你也觉得?” 赵老头瞥了他一眼,“不嚼舌根劝涛子听老把式的了?” 老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一阵发虚。 昨天不就跟铁牛念叨了几句吗? 怎么赵老头也知道了? 铁牛看着也不像是会传话的人啊。 “老赵,我……” 老张很想解释两句。 可人家赵老头却把脸扭过去了,一副根本不搭理他的样子。 得,自讨没趣。 旁边,周捷和陈帅两人听了这番对话,不禁面面相觑。 上千斤? 这江里的鱼,有那么多等着被捞吗?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他们搞建筑设计的,对打渔一窍不通,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几位怎么说起来,捞鱼就跟捡树叶似的轻松? 陈帅凑到周捷耳边,“他们是不是说得有点悬乎了?” 周捷没吭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先看看吧。 这江里到底有没有那么多鱼,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江涛的渔船停在渡口附近,往下游开三公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此时,已经上午十点半。 江面开阔,水流平缓。 远处,有一条装着黄沙的货船,正突突突地逆水上行。 “兄弟,打渔啊?” 货船经过时,船头一个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挺社牛的。 他扫了一眼江面,“这地方哪有什么鱼啊?” “切,你懂什么?” 老张不服气嘟囔了一句。 货船见没人搭理,鸣了一声笛,突突突地开走了。 江涛没理会这些插曲,只是专注地盯着水面。 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在水面下搜寻着什么。 突然,江涛眼神一凝,“放网!” 这一声令下得干脆利落。 刚才还在闲聊的几人瞬间进入状态。 铁牛和赵老头合力将成捆的渔网从船舷推了下去。 渔网在船侧展开,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帘幕,顺着水流沉入江底。 老张在旁负责放标竿,两根长长的竹竿带着浮标,一头系在网纲上,一头漂在水面上,用来标记网的位置。 江涛盯着水面的浮标,发现它们开始不规则地晃动。 有鱼进网了! “朱师傅,左转半舵,慢速绕圈!” 驾驶舱内,朱师傅转动舵轮,船体缓缓转向,带动渔网在水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这是捕鱼的关键。 利用船只的移动,让渔网在水中形成一个“V”字形,逼迫鱼群往网兜里钻。 “动了!动了!” 老张突然指着水面大喊。 只见两根标竿之间的水面突然炸开了锅! 原本平静的江面,无数银白身影在水下穿梭。 那是成年翘嘴鲌,个头极大,随便一条估计都有五六斤重。 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看着像是一道道闪电,难怪这鱼长到个头会被叫做白丝! “好家伙,这么多鱼……” 周捷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陈帅。 “这……这得有多少斤啊?” 陈帅的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他们还觉得赵老头和老张说上千斤是吹牛,现在亲眼所见,才发现那可能还是保守估计。 “起网!” 江涛大喝一声。 铁牛和赵老头立刻抓住曳纲,咬着牙,一点一点将渔网往回拉。 老张帮忙护住网纲,防止渔网缠绕。 周捷和陈帅站在甲板一角,想帮忙却又不敢靠前。 “哗啦——!” 当渔网被拉出水面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网兜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翘嘴鲌! 这些鱼极其生猛,在网里疯狂甩尾挣扎,银白的肚皮和青灰色的背部交织在一起,激得水花四溅。 随便拎出一条,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 “我的乖乖……” 老张看着这一网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比昨天捞鳗鱼还壮观啊。 “快!赶紧将鱼放到活水舱养起来!”江涛连忙指挥。 翘嘴鲌离水易死,吃得就是个新鲜。 几人七手八脚地开始运鱼。 这些翘嘴鲌力道大得很,稍不留神就能从手里挣脱,“噗通”一声跳回江里,惹得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周捷和陈帅在旁看了也有些跃跃欲试。 “周技术员,陈技术员,要不要过来了体验一把!” 江涛笑着招呼。 两人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上前。 陈帅捡起一条,鱼尾一甩,“啪”地打在他胳膊上,鱼“嗖”地滑了出去,落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直跳。 周捷也好不到哪儿去。 用双手搂住一条,却怎么都抱不稳,最后还是铁牛眼疾手快,一把帮他按住。 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在场其他人一阵大笑。 不到十分钟,第一网鱼全部归舱。 这条八米的钢质渔船,活水舱约有四立方,高密度养殖下能装个八百斤。 这一网下去,直接将活水舱填了个八九不离十。 “老板,要不要再捞一网?” 朱师傅在驾驶舱喊道。 “也行吧。” 江涛看看天色,时间还早。 活水舱估摸着还能再放一点,就算放不下,甲板上还有六个半人高的鱼护桶,都是水产公司留下的。 几个加起来,也能养个一千多斤。 另外,招待周捷和陈帅,或者腌起来,再或者分给村里乡亲,也都有去处。 再次下网,又是同样的震撼。 不过,这一次,大家都淡定了许多,多少都有些麻木了。 “行了,今天够了。咱们回去吧。” 又下了一网,江涛招呼大家收工。 甲板上几个水桶都已装满,活水舱也已快漫出来。 再捞也没地方养了。 毕竟,渔网里还有两百斤没地方安置呢。 “返航咯!” 朱师傅拉动汽笛,一声长鸣划破江面,渔船调转船头,朝着上游渡口缓缓驶去。 靠岸时,刚才遇到的那艘货船竟也停在那里。 估计是船上要准备午饭,但食材不够,这是靠岸到滨江村采买。 船头甲板,那个中年汉子正拎着东西往舱内走。 一抬头,就看见江涛的渔船满载而归,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哎!我说兄弟!你们掏到鱼窝子了?” 第132章 真是开了眼了 “哪有什么鱼?” 老张斜眼瞥了那汉子一眼,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刚才我可听见你说这地方没鱼的……” 那汉子一听,脸腾地红了。 手里拎着的菜篮子晃了晃,差点没拿稳,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朱师傅熄了火,顺手抛下锚,渔船稳稳地停在了岸边。 铁牛放了跳板正准备上岸,忽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那汉子竟直接从货船跳到了渔船上,两条船少说也隔了好几米远! “哎呦,这傻大个……” 老张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闪了闪。 那汉子站稳身体,满脸堆笑地拱了拱手。 “各位,我姓庄,叫庄大海,广陵人,运一船黄沙到上游海陵。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冒昧了,冒昧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甲板上张望。 刚才远远看见江涛渔船甲板上银光闪闪,估摸着是捞着不少鱼,现在近眼一瞧,更是惊得眼珠子快瞪出来。 “我的乖乖……这么多?” 庄大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满网银鳞乱闪,翘嘴鲌挤得密不透风。 “这……这是翘嘴鲌?” 他咽了口唾沫。 以往见到的翘嘴鲌,顶多筷子长短,可眼前这些,个个竟有小臂那么粗。 这次,真是开了眼了。 铁牛咧嘴一笑,“这才十分之一呢!” “什么?这才十分之一?!” 庄大海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甲板上。 “瞧见没……” 老张竖起大拇指刚想显摆,赵老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俩夯货,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在个外人面前显摆什么? 不知道闷声发大财吗? 还好眼前这什么庄大海看着也不像聪明的样子。 “各位兄弟,得罪了啊!刚才我是井底之蛙,肉眼凡胎!” 庄大海回过神来,扫视了一圈,觉得江涛像是领头羊,便冲着他抱了抱拳,“老板,这一网,怕是有两百斤吧?” 江涛淡淡一笑,“差不多。” 赵老头一怔。 刚还说庄大海不聪明,可他却能一眼看出渔网多少斤鱼,看出涛子是主事的人,这眼力见儿不简单呐。 庄大海见江涛应了,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这位老板,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江。” “江老板,你们这鱼卖不卖?” 庄大海笑得一脸殷切,随后又叹了口气,“说起来,不怕各位笑话,我在水上跑了十几年船,可鱼却没尝到多少。” “今儿碰上您大丰收,也是缘分。江老板,您看能不能匀个几十斤,让我们改善改善伙食,顺便带点给家里人尝尝?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可以啊。” 江涛点点头。 反正捞得挺多,卖谁不是卖啊。 庄大海眼睛一亮,“哎呦,那可太谢谢江老板了!” 这鱼带回去,不管是送礼还是到市场上卖掉,所产生的收益铁定比这趟货运还高。 毕竟,这种斤两的翘嘴鲌可不多见。 江涛笑笑,不明白庄大海买个鱼为何这么激动,但也没多想,朝铁牛喊了一声。 “铁牛,给庄老板称鱼。” “好嘞!” 铁牛从船上找了个麻袋,手脚麻利地从渔网里抓起翘嘴鲌往里装。 不一会儿,麻袋就鼓了起来。 铁牛拎着秤钩子一称,“四十七斤,给您再加两条凑个五十斤!” 说着,他又往袋子里添了两条,秤杆一下子抬得高高的。 “谢谢,谢谢!” 庄大海在旁搓着手,高兴得合不拢嘴,“江老板,你这鱼怎么卖啊?” “三块钱一斤,你看行不行?”江涛随口报了个价。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不少,算是给了面子。 “行!太行了!” 庄大海二话不说,从口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一百五十块,双手递给江涛,“江老板爽快!” 江涛接过钱,随手揣进口袋。 庄大海拎着那袋沉甸甸的鱼,喜滋滋地跳回自己货船。 “行了,咱们将渔网这些鱼装起来吧。” 江涛招呼在场几人。 这些鱼也没打算卖活的,索性就直接用麻袋装。 这几天烧一些,再腌一些,另外再给大家分点。 “行了,咱们上岸吧。” 江涛拍了拍手,正准备带人走,却见庄大海“咚”地一声又跳了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江老板,这是我家电话。以后有什么好东西,给我捎个信!” 江涛接过纸片,看了一眼,点头笑了笑,“行,庄老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庄大海拱了拱手,三步并作两步跳回自己的货船,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货船“突突突”发动起来,缓缓驶离岸边。 江涛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庄大海”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也不知道庄大海给他留电话有何用处。 不过,也不占地方,就先留着吧。 江海正准备将纸条揣进口袋,一阵风吹来,纸条抖了抖,直接脱手飞了出去,轻飘飘落进江水里,打了个旋儿,转眼就没了踪影。 “呃……” 他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来那个庄老板没什么口福啊。” 周捷不由打趣。 江涛忍不住笑了。 罢了,没了就没了,反正也就萍水相逢。 “走,回去!” 渔网里的鱼卖掉了五十斤,还剩下一百多斤,装了两麻袋,沉甸甸地搁在甲板上。 铁牛扛起一个麻袋就要上岸。 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拎起另一个麻袋。 赵老头愣了一瞬。 这个老张,真是半步都不肯落后! “咳咳,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船上看着。” 赵老头义正言辞,“万一,再有庄大海那样的跳船来买鱼,这总得留个人招呼。” 呵呵,比谁会表现,他能输给老张? 另外,这渔船也确实要个人看着,毕竟甲板上那六个大桶可养着一千多斤鱼呢。 要是被人偷了,到时不也影响他的那份分成嘛。 朱师傅看出他心思,“老赵,回去吧,哪有人偷啊。” 这个老朱! 赵老头有些不悦。 这样说,若他继续待在这,岂不是显得他小人之心了。 算了,还是回去吧。 毕竟,要表现最好是在涛子面前表现。 “行吧,鱼也跑不了。” 赵老头故作大方地挥挥手。 几人依次踏上跳板上了岸。 院子里,林月柔正在大圆桌和八仙桌上摆碗筷,抬头一见铁牛和老张扛着麻袋进来,吓了一跳。 “这捞了什么鱼?怎么用麻袋装啊?”她快步迎了上来。 “你猜。” 江涛故意卖了个关子。 铁牛和老张将麻袋小心放在地上。 林月柔上前揭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银光闪闪的大鱼,每条都有小臂粗细。 “这什么鱼,怎么这么奇怪啊?” 她抬起头,一脸惊奇。 “这是白丝,也就是翘嘴鲌。” “翘嘴能长这么大?” 林月柔不敢相信,“我以为翘嘴就手指头长呢,没想到能长成这么大个儿,真是开了眼了。” 江涛笑了笑,招呼众人洗一洗。 周捷和陈帅两人抓鱼,身上溅了不少水渍,脸上也沾着几片鱼鳞,早就想找个地方收拾一下了。 见其他人都熟门熟路地到大水缸舀水 他俩也在院子里找了个盆…… 江涛家这院子,最不缺的就是盆桶了。 “月柔,辛苦你把鱼处理一下。” 江涛对林月柔吩咐道,“中午咱们吃新鲜的,剩下的腌起来,再给大家分一分。” 堂屋里,几个丫头原本在听录音机,这会儿注意到外面动静,呼啦啦全跑了出来。 江来娣兴奋得尖叫起来。 “哇!这什么鱼啊?好大!” 江来娣的一声尖叫,惹得江招娣和其他几个丫头立刻围了上来。 “呀,这鱼的嘴好奇怪啊。” 灶间赌气烧火的江盼娣听见外面热闹,也顾不上生火了,扔下烧火棍小跑着出来。 “呀!这什么鱼啊?怎么这么大!” 江涛一眼瞥见她脸上的黑灰,“盼娣,你脸怎么了?” “哈哈,二姐要烧火,把脸蹭成小花猫了!” 江来娣指着江盼娣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其他丫头也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此前江盼娣烧火不成,恼羞成怒跑出去。 可跑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气鼓鼓地折返回来,非要证明自己会烧火不可。 这才搞得满脸都是黑灰。 江来娣笑她,要是江涛不在,江盼娣早就跟她翻脸了。 不过,现在嘛。 她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告起状来。 “爸爸,我一人帮妈妈烧火好辛苦啊,三妹就知道在旁边看热闹。” 第133章 妈妈大红脸! 麻袋带回来的翘嘴鲌得赶紧处理。 活着的就先养着,已经不行的赶紧拾掇出来,免得放久了发臭。 江涛将在场自己人的一份先分好,包括周捷和陈帅的。 两人推辞了半天,到底还是被江涛说服。 还有一些鱼,就让铁牛跑腿,挨家挨户送给村里的乡亲。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送,只紧着那些借过盆桶帮过忙的人家。 毕竟,斗米恩升米仇,不是所有人都值得送上一份心意。 像刘快嘴那样的,你给她送鱼,她不会感恩,说不定还讲两句风凉话,说是死鱼什么的。 李支书那里自然也有。 铁牛挨家挨户送鱼去了。 朱师傅、赵老头和老张留在院子里帮着杀鱼。 周捷和陈帅也想过来搭把手,但被江涛拦下了。 之前在渔船上让他们抓鱼,不过是体验一下图个乐子,哪能真让人家干活? “大家都休息会吧,这些鱼我来就行了。” 林月柔现在拾掇鱼的本事,是越来越利索了。 鱼鳞一刮,鱼鳃一抠,鱼肚子一剖,手法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简直可以媲美菜市场上那些专业杀鱼的老手。 江涛在旁打下手,看她动作麻利,不由看得出神。 林月柔察觉到他目光,秀脸一红,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当初说媒的时候,她远远瞧过江涛一眼。 小伙子身材高大,长相端正,又是江老爷子的儿子,她满心欢喜,以为嫁过去就是好日子。 谁知过了门才知道,这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却是个不着调的。 嫌她生的都是丫头,一开始只是给脸色,后来渐渐变了。 在外面赌博输了喝酒醉了,不顺心了就打她。 刚开始还不打孩子,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丫头们也躲不过他的巴掌。 想想那段日子,林月柔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现在,这日子又好得像另一场梦。 这个男人如今好得不像话,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勤劳,有本事,还非常贴心。 自己干什么活,他能帮就帮,能陪就陪,每次还不忘说一句“辛苦你了”。 林月柔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江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江涛,要不……我们再生个孩子?” 这声音低得跟蚊蚋似的,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江涛正专心看她杀鱼,手上还帮着递盆接水,压根就没听清她说什么。 “月柔,你刚说什么?大点声。” 大点声? 这话哪儿能大声说啊? 林月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里的鱼差点没拿稳。 江涛见她脸突然红了,以为是哪里不舒服,连忙凑近了些,“月柔,你这是怎么了?” 林月柔能说怎么了? 问了一遍,没应。 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应。 院子里,其他人听见江涛咋咋呼呼,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林月柔只觉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羞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头也快垂进鱼盆里了。 “妈妈大红脸!” 老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着林月柔的脸,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惹得满院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月柔又羞又气,“去去去,一边玩去!” 老八一脸懵懂,不太明白妈妈怎么还生气了。 让她去玩,可以好好说话的呀。 哼! 不理妈妈了。 老八叉着腰,气鼓鼓地走了。 那副小大人的委屈模样,逗得院子里的人笑得更欢了。 “哎,你们笑什么?” 铁牛送完鱼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大家一阵欢笑。 “哼,妈妈大红脸!” 老八跑出来告状。 “大红脸?” 铁牛一脸茫然。 赵老头和老张都是过来人。 自然清楚怎么回事,但这种事也不好说破。 铁牛却是个愣头青,哪懂这些? 他刚跑完活,也是脸色通红,抬头看看日头,一脸认真道:“这个天气太热了,月柔嫂子脸红,是因为干活中暑了吧。” 周捷和陈帅抬头看看天,确实日头不小,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今天这太阳是够毒的。” “还好江同志让我们吃了饭跟着卡车回去,要不然,我俩这走十里地,指不定真会中暑。” “可不是嘛。” 铁牛咧嘴一笑,“你们帮涛子设计房子,哪能让你们大热天走回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话题岔开了。 林月柔暗暗松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剖鱼,可脸上的红晕却半天没有退下去。 江涛突然就回过味来。 重生回来都十几天了,天天忙着打渔,累得沾枕头就睡,愣是没往那方面想过。 要不,今晚…… 他偷偷瞥了一眼低头剖鱼的林月柔,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但想到她已经生了九个,再生一个怕是身子吃不消,又强行压下了念头。 算了,暂时别想这些。 江涛深吸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人多力量大。 那些快不行的翘嘴鲌,很快就被拾掇了出来。 刮鳞、去鳃、剖腹、洗净,一气呵成,转眼间堆成一座小山丘。 “月柔,你招呼大家洗手,我拿些这些翘嘴去烧了。” 江涛说着,端起一盆处理好的鱼进了灶间。 盆里有十六条翘嘴鲌,个头都不小。 那就来个一鱼两吃,八条红烧,八条清蒸。 红烧讲究鱼肉鲜嫩、汤汁浓郁。 清蒸则能最大程度保留原汁原味。 两样都做,大家各取所爱。 “招娣,过来烧火了。” 江涛朝堂屋喊了一嗓子。 堂屋里,江招娣正和几个丫头围着分喝可乐,听见爸爸喊,连忙放下杯子就要过去。 可惜,有道身影比她更快。 “爸爸,烧火我也会,我来。” 江盼娣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表现机会,一溜烟冲进了灶间。 “行,你烧吧,两个锅都要烧。” 江涛也没在意。 毕竟,谁烧不一样? 盼娣愿意干活,他还能拦着不成? 可这却将江招娣气得够呛。 老二为了表现,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连爸爸都被她一时蒙蔽了! “哼,我来烧火!” 江盼娣得意扬了扬下巴,便蹲到灶膛前忙活去了。 面对老二的……,姜招娣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 这时,江来娣过来了。 “大姐,我们给爸爸剥蒜洗葱。” 江招娣突然回过神。 对啊,傻老二! 天气这么热,你愿意烧火就烧吧。 我们剥蒜洗葱,不比你轻松? 两个丫头手脚麻利,蒜头剥好洗净,葱也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而江盼娣才刚把火点着。 好在前面有了烧火经验,不至于把火搞灭,灶膛里的火苗总算稳稳当当地燃了起来。 江涛将葱、蒜、姜切成末,将一个锅放了清水。 等另一个铁锅烧热,便舀了一勺菜籽油下锅。 葱姜蒜末爆香,把鱼块放进锅里,煎至两面微黄,倒入料酒去腥,接着加入酱油、白糖、少许醋提鲜,又添了半碗清水,盖上锅盖焖煮。 这是红烧的一份。 另一个锅,水微微要开了。 趁这功夫,他将八条翘嘴码在两个盘子里,撒上姜丝。 等锅上汽,往里一放,大火猛蒸五六分钟就行。 他们出去打渔的时候,林月柔已经把饭菜烧好了。 米饭盛在一个大搪瓷盆里,菜都已经装盘,锅灶都空闲下来,正好给他腾出了地方。 五六分钟很快过去,清蒸鱼出锅。 江涛将盘里的蒸水倒掉,淋上蒸鱼豉油,锅里的水舀掉,熬了勺菜籽油,往鱼身上一泼。 “刺啦”一声,香气四溢,灶间的空气顿时变得诱人起来。 红烧鱼也焖好了,江涛分别盛到两个盆里。 清蒸鱼也是两份。 这样大圆桌和八仙桌菜色一致,谁也不吃亏。 “可以吃饭了!” 江涛和几个丫头端着盘子走出灶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 刚才还坐着闲聊的一行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连周捷和陈帅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在院子里,早就已经闻到灶间飘出来的香味了。 这会儿,看到一盘盘菜端到桌上,个个眼睛放光,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要造反了。 第134章 欠你的钱,还你! 院子里,大圆桌和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一盆清蒸翘嘴,淋着琥珀色蒸鱼豉油,葱姜丝点缀其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一盆红烧翘嘴,酱汁浓郁,色泽红亮,正是下饭的好菜。 这两道属于今天的主菜。 另外还有林月柔准备的腌鱼块、茭白炒肉丝、黄瓜拌腌虾、猪油炒苋菜,以及一盆清淡的莴苣叶蛋花汤。 标准的六菜一汤,摆在桌上,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捷和陈帅心中暗暗感叹。 他们单位食堂可从来没上过这种阵仗。 “来,周技术员、陈技术员,尝尝咱们滨江村的河鲜!” 江涛热情招呼着,给两人各倒上一碗啤酒。 至于其他人,铁牛帮着倒酒,一碗碗排过去,泡沫在碗边堆起了小雪山。 “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江涛端起碗,众人纷纷响应,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八仙桌上,几个丫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端起碗碰在一起。 不过,她们喝的不是啤酒,而是甜丝丝的可乐。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喝一口可乐,偷偷看一眼大圆桌上的客人。 有什么新鲜的,她们就有样学样。 “大家吃鱼!” 江涛拿起筷子,给周捷和陈帅夹了一块清蒸鱼腹,又招呼其他人别客气。 “江同志,我们自己来,您也吃!” 周捷和陈帅抿了一口鱼肉,顿时眼睛亮了。 这翘嘴清蒸也太好吃了吧。 刚才还推辞着不要,这会儿感觉要的少了。 朱师傅和赵老头都是吃鱼的老手。 两人筷子也伸向清蒸鱼,鱼肉入口即化,鲜得他俩眯起了眼睛。 “嗯,这鱼,真鲜呐。” 不过,有人爱这一口河鲜,有人却不感兴趣。 铁牛就不太喜欢吃翘嘴,嫌刺太细,不过腌鱼块却是下饭。 而老张肚里油水不足,筷子直奔那盘茭白炒肉丝,一口接一口,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 “香,太香了……” 能不香吗? 林月柔做菜舍得放油,大火爆炒,菜自然是喷香脆嫩。 而这时候的普通人家,做菜多半是水煮,出锅前滴几滴油就算不错了,哪里吃得出这种滋味? 周捷和陈帅也是没想到,江涛家的饭菜竟然比他们单位食堂还丰盛。 按道理说,他们单位的伙食在县里已经算不错的了,可跟眼前这桌比起来,顿时就显得寡淡了。 “来,喝酒吃菜!” 江涛不时招呼着。 众人吃得那叫一个尽兴。 “突突突——”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绿色的卡车缓缓停在院门口。 紧接着,大家就听见了刘主任的大嗓门。 “江老弟!” “哎呦,刘主任来了。” 老张放下筷子,看向江涛。 江涛站起身,大圆桌上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老哥哥,你这来晚了啊。” 江涛笑着迎了出去,“我们饭都吃到一半了。” “啊?” 刘主任一愣,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这次他紧赶慢赶地跑来,就是想蹭一顿午饭,没想到人家已经开吃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只见大圆桌上还有好多菜呢。 刘主任的眼睛顿时亮了,嘴巴也不自觉地咧开。 “不算晚,不算晚!这不还有这么多菜嘛!” 小王跟在后面,瞧着自己主任这副模样,简直是没眼看。 好歹也是县招待所的大主任,怎么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着满桌的菜,闻着飘过来的香味,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口水也跟着往上涌。 “刘主任,小王,快请坐。” 林月柔拿来两副碗筷,利索地摆在大圆桌上。 刘主任拉着小王一屁股坐下,嘴里不忘纠正。 “弟妹见外了啊,叫我大哥就行,叫什么刘主任,生分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江涛赶紧给他倒上一碗啤酒,刘主任接过碗,二话不说先灌了一大口,这才长舒一口气。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是翘嘴吧?被我给赶上了……” “小王,你也来点?” 江涛拿起酒瓶,朝小王示意了一下。 “不了,我这还要开车……” 小王赶紧推辞。 他不馋酒,有好吃的菜就行。 “大家都别客气,动筷子。” 江涛笑着又给刘主任夹了一筷子红烧鱼,顺便介绍道,“老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县建筑设计室的技术员,周捷周技术员,陈帅陈技术员,专门过来给我家设计新楼房的。” 周捷和陈帅连忙起身,客气地跟刘主任握手。 刘主任一听是帮江涛搞设计的,态度不由热络了几分。 “好好好,辛苦二位了!江老弟这房子,算是咱们县里的重点项目,可马虎不得!” “放心吧,我俩一定尽力……”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周捷和陈帅心里对江涛的为人又多了几分认可。 想着,这次楼房设计一定要给他做到最好。 “好好好!” 刘主任心情大好,给小王夹了一块翘嘴,“来,小王,你也尝尝这个!” 江涛又给刘主任满上酒,笑道:“老哥哥,这翘嘴鲌可是好东西,你尝尝这清蒸的,鲜美得很。” “好啊!” 刘主任也不客气,筷子如雨点般落下。 他尝了尝清蒸翘嘴,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好家伙,这肉嫩的,入口即化!江老弟,你是不是你的手艺?” “小王,来点。”刘主任又招呼了一声。 “好的。” 小王夹起一块清蒸翘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真好吃!” “那可不,你不看看谁的手艺。” 刘主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江老弟啊,这红烧入味,清蒸鲜嫩,你这手艺,可以去县招待所掌勺了!” “江老板十八般武艺,要是真去县招待所掌勺,那可是大材小用了。” 朱师傅笑眯眯接了一句。 “哎哟,江老弟,现在朱师傅很维护你的嘞。” 刘主任打趣。 “他是我老板,我能不维护他嘛。” 朱师傅嘿嘿一笑,端起碗敬了刘主任一口。 赵老头和老张在旁默默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各有各的门道。 一个比一个会来事,一个比一个说得自然,自己怎么就没这嘴皮子呢?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刘主任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老弟啊,酒足饭饱,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啊?” 江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主任神秘兮兮掏出一个大红包,往桌上一放。 “欠你的钱,还你!” 第135章 一次拉不了两千斤啊 原来是昨天没给的一万四啊。 江涛不用看也知道。 “谢了老哥。” 他不客气地拿了过来。 “谢什么?” 刘主任故意板起脸,“这是我欠你的,该还的。” 说着,拍了拍随身带的牛皮腰包。 “老弟,这里我带了这个数,” 刘主任伸出两个手指头,神秘地晃了晃,“看看今天的货能不能拿下。” “这是……两千?” 老张下意识脱口而出。 本来,他想说两百的,不过想想两百块钱哪能把腰包撑得鼓成那个样子? 于是,他便往大了猜。 只不过,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不对啊,两千块够干什么? 昨天八百斤鳗鱼就卖了两万。 今天捞的翘嘴虽没那么贵,但胜在量大啊。 渔船上养着将近两千斤呢。 怎么着也能卖个两万吧。 两万? 难道是两万? 这么一想,老张呼吸顿时有些急促。 两万块啊! 凭他以前编筐,要编到猴年马月去? 赵老头瞥了他一眼,“老张,你这是怎么了?” “老赵,刘主任这次带了两万!” 老张一手捂着嘴,一手也伸出两根手指头。 难以抑制地激动。 嗯,两万。 赵老头嘴角一撇。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老弟,这次捞着什么好货,是不是翘嘴啊?” 刘主任笑道。 目光一扫,桌上清蒸翘嘴,红烧翘嘴,他就知道今天江涛八成是跟翘嘴干上了。 江涛点点头,“老哥猜得没错,这次捞了两千斤翘嘴。” 什么? 两千斤? 刘主任脸上笑容僵住。 旁边,小王也是目瞪口呆。 都知道江涛运气爆棚,有了这艘钢质渔船更是如虎添翼,但这一网下去就是两千斤? 这特么也太离谱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接受无能。 “哎呀,江老弟啊,你这……” 半晌,刘主任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市面上,翘嘴的价格比黄颡鱼要贵一些。 江涛这次捞的翘嘴个头又大,条条小臂粗细,价格还得再往上涨一涨。 按十块钱一斤算,两千斤就是两万块。 唉,上次他还说“不多带点钱都不敢来”,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性质。 可现在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好笑。 下次再这么搞,真得扛着麻袋带钱来了。 “老弟,我这卡车恐怕一次拉不了两千斤啊。” 刘主任皱了皱眉,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此前,他对江涛拍着胸脯说过“千儿八百斤不在话下”,可现在陡然翻了个倍,他那辆跃进卡车,还真塞不下这么多鱼。 江涛一怔,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 是啊,运输这件事,不能只依赖刘主任一个人。 以后捕捞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几千斤乃至上万斤的情况迟早会出现。 运输和市场这两头,都得提前盘算起来。 “老哥,是不是可以这样。” 江涛略一沉吟,“这两千斤翘嘴,高主任那边要不要也来一些?让他也派辆卡车过来,给蒋管事那边卸一部分。这次运费我来出,不能让两位老哥贴钱跑腿。” “老弟,这你就见外了。” 刘主任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我说卡车拉不了的意思,就是让高主任派辆卡车过来。” “两千斤,我一个电话打到兄弟单位,几家一分,也就消化了。” “至于,蒋管事那边,我们顺路带过去就是,反正我跟他也熟,不用你操心运费不运费的。” 说着,他看向小王。 “小王,你去趟村公所,给高主任打个电话,让他派辆卡车过来。” “好,我这就去!” 小王蹭地站起来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一脸尴尬,“主任,我不认识村公所……” “德性!” 刘主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跑那么快,敢情连路都不认得?” 小王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江涛见状,笑着打圆场。 “老哥,村公所离这不远,但这会儿李支书可能不在。要不,让铁牛陪小王一起去,给他指指路。” “行,就按你说的办。” 刘主任点点头,冲铁牛一扬下巴,“铁牛,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铁牛站起来,冲小王咧嘴一笑,“走,我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老张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 他也想去,可惜涛子没点他名啊。 这种跑腿的活儿,多跑跑不就显得勤快贴心了吗? 怎么就没轮到他呢? 赵老头瞥了他一眼,见他那一脸失落的样子,心里直摇头。 这老张,真是没眼看。 什么风头都想抢,什么活儿都想揽,至于吗? 等小王去联系高主任的当口,江涛和刘主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赵老头和朱师傅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气氛一时松弛又热络。 可老张坐在一旁,却是有些坐立难安。 几次想张嘴插话,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急得干瞪眼。 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想说点什么又插不上嘴,不说点什么又显得自己嘴笨。 可扭头一看,周捷和陈帅两个县里来的技术员,不也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样没怎么说话嘛。 老张心里顿时平衡了几分。 人家是县里的技术员,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不也没插上话? 这样看来,也不是他不行,只是他为人比较低调嘛。 嗯,就是低调。 “老哥,待会儿你们回去,周技术员和陈技术员要搭乘你们的卡车,辛苦你把他们送到单位。” 江涛端起啤酒碗,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没问题啊,顺路的事儿。” 刘主任爽快地应了,转头冲周捷和陈帅笑了笑,“二位放心,包在我身上。” “谢谢刘主任!” 周捷和陈帅连忙道谢,又热络地跟刘主任聊了几句。 这下,桌上只剩下老张一个人彻底没了存在感。 他也跟着端起啤酒碗,但却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连刚来的技术员都能搭上话,怎么就他张不开嘴呢? “咳咳……” 老张清了清嗓子,想找个由头插句话,以彰显存在感。 可还没等他酝酿好,院门外,小王和铁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电话打了,高主任他说马上过来。” 第136章 拍马屁还要商议? 高主任说“马上就到”,还真不是客套话。 原本个把小时的车程,他愣是半个多小时就赶到了。 院子里,江涛和几人正喝着啤酒聊着天。 还没觉得过了多久,院门外就响起了卡车的引擎声。 “老弟,我来了!哈哈,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高主任跳下车。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却先到了。 江涛立刻迎了上去,“老哥,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 “单位刚发的,正好带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高主任一挥手,指挥司机从车上搬下几箱水蜜桃。 箱子一进院子,刘主任眼睛就亮了。 “哎,老高,你们单位福利不错啊?” 他向来不见外,伸手就帮着拆箱子,拿了一个水蜜桃,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 “还没洗呢,你也不怕被桃毛扎着了。” 高主任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嗨,我这皮糙肉厚的,扎不着!” 刘主任咬了一大口,“嗯,甜!真甜!” 看他一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样子,高主任真是懒得理他,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丫头们,快出来吃桃子了!” 话音未落,几个小丫头呼啦啦从屋里跑了出来,眨眼间就把高主任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伯伯好!高伯伯好!” 小丫头们一声声脆生生的问候,像麻雀开会似的叽叽喳喳。 江盼娣人小鬼大,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高主任,“高伯伯,我从来没发现您竟然这么帅!” 这词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录音机里学的。 为了口吃的,江盼娣可劲地拍马屁,一点都不害臊。 江招娣只觉得没眼看。 不过,高伯伯给她们带水蜜桃,确实是应该好好感谢。 她和江来娣对视一眼,“高伯伯,我们以前就发现您很帅,只不过没说而已!因为您的帅是言语无法表达的。” 哼,马屁又不只有老二会拍! 高主任被这一顿彩虹屁砸得晕头转向,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其他几个小丫头年纪小,还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一个个仰着小脸,笑得像花儿似的,比什么马屁都管用。 “好好好,乖,真乖!” 高主任高兴得大手一挥,“快,一人一个,都去洗洗再吃,别学着某个原始人,衣服上蹭蹭就往嘴里塞!” 说着,还故意瞥了刘主任一眼。 小丫头们欢呼一声,接过桃子,一窝蜂地跑去水缸边。 江招娣拿了一个,却没想着自己,而是走到林月柔跟前。 “妈妈,你也吃一个。” 这举动惹得在场众人都夸赞起来。 “小丫头真有孝心啊。” 高主任笑着走过来,“不过,我带了这么多箱水蜜桃,岂会没有你妈妈吃的?” 说着,他搬过来一整箱。 “弟妹,这一箱都是你的,瞧我刚才只顾着跟孩子们闹,却忘了招呼你,别介意啊。” “高大哥,您这样可折煞我了。” 林月柔连忙摆手。 她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农村妇女,这段时间跟着江涛见的人多了,待人接物也日渐大方,只是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刘主任在旁看了很不满。 “老高,不带你这样玩的啊,要拍涛子马屁也跟我商量一下,大家一起吗?哪有你这样搞突然袭击的……” 拍马屁还要商议? 周捷和陈帅都有些啼笑皆非。 他们只知道江涛有点门路,否则颜书记也不会亲自打招呼。 可眼前这架势,让堂堂两位体制内的主任争着抢着来献殷勤,这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江同志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这两位实权主任如此折节下交? 当然,此前他们和江涛短暂接触中,也发现了他行事果决,心思缜密的一面,但也不至于……不至于如此这般吧? 哎,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看来,这位江老板身上的宝藏,恐怕还多着呢,有待他们慢慢挖掘。 “两位老哥就别我打趣了。” 江涛有些无奈。 他有几斤几两还掂量得清,不至于被几句好话就吹得摸不着北。 当然,高主任和刘主任对他是真心实意的,但这种情意,多少也是建立在那些看不见的资源互换之上。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自己心里最有数。 对于这些过誉之词,听听就好,万万不可当了真。 “两位老哥,要不咱们现在去渔船看看货?” 江涛切入今天正题。 “好啊,那这就出发。” 该客套的客套了,该热闹的也热闹了。 今天过来是收鱼的,刘主任和高主任自然没有二话。 两辆卡车轰着油门,卷起一阵烟尘,气势汹汹地往江堤方向冲去。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比起正午时分已没那么热了。 田间地头,陆续有下地干活的村民。 他们看见两辆卡车驶过,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来张望。 “瞧见没?那是到江涛家的车!” “啧啧,涛子也是能耐了,听说搭上了县里的大领导。” “那可不,人家现在可是滨江村的能人,不一样喽……” 江涛有能耐,现在是全村公认的事实。 而跟着江涛混的赵老头、铁牛和老张,同样成了村民们议论的焦点。 “哎呦,这几个也是坐上大卡车了。” “坐大卡车算什么,听说铁牛和赵老头跟着涛子拿分成呢。” “分成?那得有多少啊?” “谁知道,一两百总有的吧?” “一两百?我的天,这么多钱呐!” “嗨,分成可不就多吗?不过那个老张,跟着涛子干,好像拿的是辛苦费,就只有十块钱。” “十块钱也不少了。要是给我五块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要挣钱,可以去问问涛子呗,他家不是马上要盖楼了吗?” “对啊,涛子为人不错,时不时给咱们送鱼。他家盖楼房,我们铁定要去帮一把。” 几人正说着,老张老婆子扛着锄头走过来,准备到地里除草。 最近,老张三天两头待在江涛家里,地里的活全落在她一个人肩上。 心里正憋着怨气,听见前面几个人议论,赶紧凑了过去。 “哎哎哎,” 老张老婆子伸长脖子,“你们刚才说的真的假的?咱家老张也坐在那大卡车上?” “那还有假?赵老头、铁牛,还有你家老张,都坐在里面!那派头,啧啧,跟迎亲队伍似的!” “哎呀,老张家嫂子,你家老张现在也了不得啦。跟着江涛,那是真吃香喝辣!” “那是,” 老张老婆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胸脯挺得老高,“也不看是谁家的男人!我家那口子,那可是江老板的左膀右臂!” 这一副“夫贵妻荣”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村民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是是是,你家老张现在可了不得,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啊!” “哪里哪里。” 老张老婆子嘴上谦虚,但眼角那得意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重新扛起锄头往地里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一边走,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多少年没唱过的小调。 望着她得瑟的背影,几个村民又是撇嘴又是想笑。 “瞧她那样儿,跟当了官太太似的。” “得了,人家男人争气,还不兴人家乐呵乐呵?” 第137章 老大老二火并 卡车冲上江堤,朝着渡口方向开去。 江涛的渔船就停在那附近。 到了渡口,车子还没停稳,刘主任和高主任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跳板呢?” 两人四下翻找。 “我来我来。” 朱师傅赶紧跳下卡车,熟门熟路地找到藏在芦苇丛中的跳板,又麻利地搭在渔船上。 “我第一个上!” 刘主任大马金刀地跳上跳板,几步就要走到船头。 高主任想紧随其后,可他刚踏上去,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刘主任走路的幅度太大,晃得跳板……。 “老刘,” 高主任赶紧退回岸上,笑骂道,“不想让我上船就明说,有必要玩这种阴招吗?” “切,连个跳板都走不稳,就别上来丢人了。” 甲板上,刘主任回头撇了撇嘴,还故意蹦跶了几下。 跳板晃晃荡荡,吓得岸上的人没人敢再往上迈。 “有本事你就站跳板上。” 高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 “切。” 刘主任得意洋洋地跳到甲板上。 高主任这才不紧不慢地踏上跳板,嘴里还不忘嘲讽。 “呵呵,某些人想独吞,可惜能力不济。” 刘主任撇撇嘴。 话说得没错。 要不是他的卡车最多只能拉两千斤,这次也不至于让高主任掺和进来。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之前他通过高主任认识的江涛。 可后来自己后来者居上,跟江涛越走越近,反倒把高主任甩在了后头。 本以为能长期领跑,却没承想老高居然带了几箱水蜜桃来。 这不明摆着拍马屁吗?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来的时候还一副蹭吃蹭喝的嘴脸。 唉,想想就觉得不堪回首啊。 这个老高怎么那么能耐呢。 还知道讨好几个小丫头。 要知道,江涛对他那几个闺女有多宝贝啊 刘主任暗暗咬牙。 以后一定要扳回这一局。 “哎呀,这几个鱼护桶里都养了鱼吗?” 高主任上了甲板,一眼就看见六只半人高的塑料鱼护桶。 透过半透明的桶壁,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挤成黑点的鱼头。 “这一桶养了多少鱼啊?” 高主任不由惊呼。 活了半辈子,只在课本上知道什么鱼贯而入,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密不透风。 “差不多两百斤吧。” 这时,江涛也上了甲板。 身后,铁牛、赵老头、老张,还有周捷和陈帅,个个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毕竟,这些鱼是他们一起捞上来的。 高主任瞪大了眼,“涛子,六桶是不是一千多斤?” “老高,这种小学生都会的数学题目你也要问?”刘主任逮住机会就怼。 “少来,我不是不会算数,我只是震惊涛子捞了这么多鱼。”高主任瞪了他一眼。 “呵呵,老高,我让小王喊你过来,不就是说涛子这次捞很多鱼了嘛?” 刘主任提高嗓门,“怎么你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心里有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高主任不服气,“难道你看了这么多鱼,就不觉得非常震撼?” “我没有。” 刘主任嘴硬,“我们招待所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哪像你们单位,采购都抠抠搜搜的。” “德性。” 高主任懒得搭理,不想跟刘主任继续斗嘴。 小孩子玩的把戏,没意思。 他摸着鱼护桶感慨,“这要是全拉到市场上,得引起多大的轰动?” “啧啧,一千多斤就轰动了?” 刘主任却不依不饶,“涛子不是说了这次捞了两千斤左右吗?涛子,另外的鱼养在哪?” “活水舱。”江涛应道。 刚才刘主任和高主任斗嘴,他也不好插话。 毕竟,两位都是他的老哥。 这老大老二火并,搞不好受伤的就是老三。 有些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行,带我们去看看。” 刘主任朝江涛下巴一扬,像是进行服从性测试。 涛子被老高糖衣炮弹攻击了,现在还是不是他忠厚可靠的老弟 “好嘞。” 江涛答应得干脆利落。 刘主任傲娇地扬起了眉毛,眼角余光瞥向高主任。 看见没? 老高你就算送桃子,涛子还是听我老刘的。 嘿嘿。 高主任真是没眼看,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幼稚鬼。 他们俩跟过来的两位司机。 小王和老李,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这种领导斗法的场面,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有些同情江老板,摊上这么两位“难伺候”的主。 几人来到活水舱口附近。 朱师傅熟练地打开舱口,一股带着水汽的凉意冒了出来。 活水舱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翘嘴鲌,银白的肚皮翻动,搅得水花四溅。 “哎呀,这么多鱼啊!” 这次换老刘失声惊呼,语气要多夸张有多夸张,甚至还能听出几分刻意模仿某人的腔调。 “涛子,这活水舱养了多少啊?” 老刘继续表演,仿佛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差不多八百斤左右。” 江涛姿态十分谦逊。 “那这些拉到市场岂不是会引起轰动啊?” 刘主任继续感叹,眼神不住地瞟向高主任,生怕对方不知道他在干嘛一样。 “扑哧。” 小王实在没忍住,赶紧捂住嘴,“对不起,我是……我是……” 无语,想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高主任的眼神杀飞了过来。 旁边,老李赶紧默默躲在小王身后。 领导那眼神太吓人了。 高主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老刘太幼稚了! 竟然还学舌他刚才说的话,这不是明摆着跟他较劲吗?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老刘,你要再这样,那我走。” 高主任作势就要往岸上走,赌准了刘主任不会答应。 毕竟,两千斤鱼,刘主任那辆卡车根本装不下,少了他这辆“救兵”,这买卖怕是要黄。 “你是该走。” 刘主任突然一拍大腿,“我忽然想到,你要是不来,我可以让涛子将渔船开到水产公司啊。” 他懊悔地喊道,“哎呀!我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哎? 江涛忽然福至心灵。 捕鱼多了,怎么养、怎么运输,一直是他头疼的问题。 之前他一直想着要买卡车,要不也不会答应李支书让他侄子过来试试。 可谁规定运输就一定是陆路啊? 也可以走水路啊! 运输鱼可是有专门的冷藏保鲜船啊! “哎呀,两位老哥啊,你们真不愧是我们海阳县的英雄翘楚。” 江涛像是没发现老大老二快图穷匕首见了。 他哈哈笑道:“谢谢两位老哥,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冷藏保鲜船这个路子!” 冷藏保鲜船? 刘主任和高主任同时一愣。 涛子这思维怎么这么跳跃呢,一下子就拐到什么冷藏保鲜船上去了? 第138章 丰收的味道 “两位老哥,这段时间我一直考虑运输问题。” 江涛故作一本正经地夸夸其谈,“之前我一直想着买个能保鲜的卡车,但其实也可以买保鲜渔船啊” “你们看啊,这船可以运黄沙,没说不可以运鱼啊。” 说到这个,江涛忽然想起庄大海。 那小子跑货船,也不知为何买那么多鱼? 这天气吃不完可容易坏。 难不成是想当鱼贩子? 哎? 鱼贩子? 这又是关于市场消化的问题 李支书不是让他带领滨江村村民致富吗 但有些人愿意给人做帮工,有些人不愿意啊 那不愿意的人未必不能合作 自己这些鱼是有刘主任和高主任这两位大神兜底,但也不要小看那种小商小贩的消化量,未必不能建立一道供应销售链啊。 江涛感觉像是醍醐灌顶,灵思如泉涌。 他略作激动地将自己的设想说与船上众人听,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跳脱。 “我说完了,大家觉得如何?”江涛目光灼灼地环视一圈。 不管他说得多么天马行空,但刘主任和高主任没再继续掐架。 “妙啊,老弟,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刘主任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你这个注意好,到时不光是保鲜渔船,这渔船也要相应升级,这俩的关系就跟咖跟咖啡伴侣的关系,绝配!” “是啊,是啊。” 高主任也一扫刚才的不愉快,看向江涛的眼神里满是惊叹。 涛子真是太厉害了,难以想象他以后的发展会到何种境界。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肩并肩站在一起,看江涛的眼神就像老大哥看争气老弟一般,只觉哪儿哪儿都顺眼。 可这么顺眼的一个人,却突然眉头紧锁,长声叹气。 两人心中同时一紧。 “哎,可我没这方面的门路啊,光有设想没什么用啊。” 江涛唉声叹气,一副生不逢时的模样。 这变脸速度,让周捷和陈帅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老弟,放心。” 刘主任立刻表态,“这些小事我来替老弟你保驾护航!” “没错,包在我和老刘身上!” 高主任也立马接茬。 两位刚刚还闹得不可开交的领导,这会儿为了江涛的宏伟蓝图,竟是不计前嫌地站在了一起。 “那敢情好,谢谢两位老哥哥。” 江涛非常激动感动地将刘主任和高主任的手抓在一起。 三个人手拉手,场面一时感人肺腑。 旁边,赵老头和老张目瞪口呆 感觉自己年纪大了,不太明白涛子和两位大主任这一惊一乍地唱的是哪一出。 铁牛虽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但涛子说有大发展他就高兴,憨憨地咧嘴直笑。 而周捷和陈帅两人心中则掀起惊涛骇浪。 江老板随随便便就能洞悉发展的桎梏,又轻而易举想到解决办法。 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有点收获就尾巴摆上了天,被人夸了几句就摸不着北。 周捷和陈帅为何会有如此感想呢。 因为他俩就在这方面吃过亏! 他俩是大学生,进了单位被当成了香饽饽。 人就难免傲娇起来。 得罪了顶头上司,没两年就被一脚踢到了设计三组。 负责农村民宅设计的边缘部门。 可现在八三年,县城建设尚且缓慢,更别说乡下农村了。 那里多是泥瓦匠凭经验垒房子,哪有什么正规图纸的需求? 是以,他俩到了三组后,基本处于闲置状态,每天喝茶看报,成了单位里的透明人。 这次碰上江涛的事情,他们出来公干,单位连个车都没派。 今天江涛这番关于“冷链运输”和“供销链条”的随口畅想,算是结结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也明白了,为何他能让两位实权主任争相巴结,争着抢着帮忙铺路。 就冲他这份心性和眼光,不用多久,怕是海阳县都放不下这尊大神了。 “哎,看出来没?” 老李从小王身后悄悄挪出来。 “看到什么?” 小王不明所以。 “两个领导和好了。” 老李一语惊醒梦中人。 小王眨了眨眼。 可不是嘛! 刘主任和高主任掐架,以往没个三五天是好不了的,这回被江老板三言两语就撮合到一起了。 这手段真是不服不行。 “两位老哥,这次还请你们吃点苦,两千斤的翘嘴先用卡车运到县里帮忙消化掉。” 江涛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没问题,这点小事不算吃苦。” 刘主任大手一挥,仿佛只是顺手带走两袋米。 “是啊,涛子,你这也太见外了。” 高主任也接口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马上装车!对了,蒋管事那是不是也卸点给他?” “是的,是的。” 江涛连连点头,脸上适时露出感激之色,“两位老哥帮了大忙了,我能认识您二位真是三生有幸……” 拍马屁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听得两位主任眉开眼笑。 周捷和陈帅看得暗暗咂舌。 江涛家几个丫头能说出那么肉麻的彩虹屁,估计就是得了江涛的真传。 “嘿嘿,嘿嘿。” 铁牛见江涛高兴,也在那一直傻笑。 朱师傅默默消化。 马屁还可以拍成江老板那样的! 赵老头和老张则没那么多心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找活干。 活水舱的鱼装到卡车里,多少也是个技术活。 “来,大家动起来了,还按之前那样分工。” 朱师傅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进入状态。 甲板上,那六个大桶里的鱼最好处理,直接用抄网一兜兜捞起,倒进鱼筐过秤,再由铁牛一路小跑送到岸边的卡车水箱里。 甲板空旷,周转便利,只要配合得当,鱼儿没怎么受折腾,就换了新家。 相比之下,靠近船尾活水舱里的八百斤鱼,就需要费点功夫了。 朱师傅蹲在舱口,手持长柄抄网,精准地兜起一条条还在挣扎的翘嘴鲌。 赵老头和老张在旁接应,将鱼筐拉上甲板过秤。 两人毕竟上了年纪,不像铁牛那般孔武有力,来回搬运了几趟,额头就沁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好在只有八百斤的量,众人咬咬牙,一鼓作气也就腾挪完毕。 一阵忙碌下来,每个人的裤腿和衣襟都湿了一大片,闻着一股鱼腥味。 可却没人嫌弃,大家反倒一脸舒坦。 因为这是丰收的味道。 第139章 这不太合理 两千一百八十斤翘嘴鲌全部装车完毕。 众人上了岸,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染红了半边江面。 江堤上,刘主任和高主任表示要尽快返程,江涛挽留他们吃完早晚饭再走。 可两人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肯多留一刻。 “不了不了,老弟,” 高主任摆摆手,“我们还要顺路去趟蒋管事那儿,这天色也不早了,再耽搁就晚了。” “两位老哥,晚饭都是现成的,吃了再走嘛。” 江涛还想再劝,但刘主任和高主任去意已决。 周捷和陈帅也表示要尽快回单位,太晚了办公室可能就锁门了。 眼见留不住,江涛也只能作罢。 刘主任从腰间解下牛皮腰包,不由分说塞到江涛手里,“老弟,不好意思啊,这次我又要欠你钱了。这包里有两万块你先拿着,剩下的我明天送来。”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这几次来收鱼,每每都欠钱。 唉,真是老大哥的脸面都快挂不住了。 不过,这次鱼拉回去,除了蒋管事和高主任那按十块钱一斤给,其他人想要,那都得十二块一斤。 嘿嘿,这一倒手,一千斤就能挣两千块。 这也是变相为单位创收了。 “老哥,这包挺值钱的啊,送我了?” 江涛接过腰包,饶有兴致地看了看。 做工挺精致,皮子一看就是上乘货色,翻看铭牌是个洋文。 playboy。 logo是个带领结的兔子 “老哥,这包大品牌啊?” 江涛挑眉,“不过,国内好像还没见专卖店。” “你喜欢就留着。” 刘主任大手一挥,“这包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也不懂什么品牌不品牌的。” 两千一百八十斤翘嘴,按十块钱一斤算,那就是两万一千八块,但他包里只有两万。 钱不够,一时半会儿也没处凑,干脆把这包一起给江涛得了,也算是一点心意。 “老哥,那一千八要不就算了吧,你们帮了我这么多……” 江涛推辞。 此前,刘主任次次来拉鱼,都是主动反向抹零,从不让他在钱上吃亏,而且每次都是派卡车无偿帮忙运输。 这人情和运费算下来,一千八真不算多。 更何况,还要仰仗他打听冷藏保鲜船的行情,以及卡车货源的事,其中也少不了要麻烦他们从中周旋。 “哎哎哎,该给的要给,做哥哥的怎么能占弟弟的便宜呢?” 刘主任坚决不同意,板着脸,倒像是江涛在欺负他似的。 “是啊涛子,将近两千块钱呢,你可不能败家啊。” 高主任也在一旁帮腔,故作严肃地教训起他来。 听两位哥哥反过来教育他,江涛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那弟弟就谢谢两位老哥了,另外冷藏保鲜船以及卡车货源的事,辛苦两位多费心。” “放心吧,老弟。” 刘主任拍着胸脯,“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是啊,放心吧,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 高主任也笑着附和,随即招呼周捷和陈帅上车。 等大家都坐进车里,高主任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涛子,我们这就回去了。弟妹那边帮我们打个招呼,我们就直接走江堤,不绕道你家了,省得她又忙活。” “没事没事,” 江涛站到车边,“我说你们吃了晚饭再走嘛。” “不差这一顿,以后还来呢。” 高主任摆摆手,缩回车内。 司机发动卡车。 刘主任朝江涛挥挥手,“涛子,走了啊!” “江同志,下次再见。” 周捷和陈帅也朝他点了点头。 “好,路上慢点!” 卡车轰鸣,卷起一阵烟尘。 江涛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江堤尽头。 身后,老张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涛子,分给周技术员和陈技术员的翘嘴还没拿呢。” 呃…… 刚才一行人乘着卡车到江边,谁会想到他们直接就从江堤就走了呢。 其实,到江涛家并不需要绕什么路,只是两位老哥不想一味麻烦江涛,给他添负担。 想想真是没天理啊! 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此前,他觉得人与人的交往不管怎样都藏着利益交换,但此刻江涛是真切地感受到,人跟人真的不一样。 宋二和葛亚慧对他完全是算计,而刘主任和高主任对他却是实心实意的关照。 周捷和陈帅虽初来乍到,但也透着股知识分子的诚恳。 还有铁牛、赵老头、老张和朱师傅,这群老伙计们更是没得说。 “没事,周技术员和陈技术员还会来呢。” 江涛收回目光,笑了笑,“咱们也回去吧。” 身后几人说说笑笑 身后几人说说笑笑,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 “涛子,这几天像是做梦一样。” 铁牛憨憨地挠着头。 赵老头走在后面,心里却翻江倒海。 昨天鳗鱼卖了两万,今天翘嘴鲌卖了两万一千八。 按说好的分成,他们这一趟就能分到四千一百八十块。 四千多块钱! 想想赵老头心里直发颤。 这年头,稍微有点本事的一年挣个一千多块就非常了不起了。 像他儿子在乡政府上班,端的是“铁饭碗”,但一年到头也就六七百块! 就这,每次寒暑假送孙子回来,都耀武扬威的,感觉自己是天之骄子。 此前,他也觉得儿子有本事,对他颇为敬畏。 可现在…… 赵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心里一阵发虚。 想想自己又何德何能? 既没出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更没掏一分本金,不就跟着涛子后面出出力搭把手吗? 也就出了点蛮力而已。 力气活什么时候值几千块了? 这分成,他觉得拿着烫手。 赵老头偷偷瞥了眼前面的朱师傅。 人家是国营水产公司出来的,经验比他丰富,开船技术更是没得说。 但涛子给他开的工资也就一百块,一年才一千二。 而他和铁牛,仅仅跟着涛子干了两天,就要分走四千多。 这合理吗? 赵老头心里打起了鼓。 但凡不合理的事,都不会长久。 要是涛子哪天觉得心里不舒服了,觉得他们不值这个价,将他们一脚踢了…… 那岂不是现在的稳当收入就没了? 想到这,赵老头脚步一顿。 “涛子,有个事……”赵老头声音干涩。 “赵叔,什么事啊?” 江涛停下脚步,回过头。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涛子,我觉得……这不太合理。” 赵老头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嫌钱烫手,但他就是怕这钱拿得烫心。 第140章 嫌钱拿得多 “赵叔,什么不合理啊?” 江涛一头雾水。 其他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赵,你这葫芦卖的什么药啊?” 老张凑过来,“刘主任不是说了,剩下的钱明天带过来嘛,哪来的不合理?” “不是这个,我觉得……那个不合理。” 赵赵老头吭哧了半天,分成二字硬是说不出口。 毕竟,这钱也不是他一个人拿的。 此刻他在这儿装高尚说要少拿点,铁牛可能会不满,回头赵老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拿擀面杖追着打他不可。 但要是不把这话说清楚,自己心里这道坎又过不去。 此刻,赵老头心里天人交战,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贸然开口了,要是先跟铁牛商量一下再表态,总比他现在这样冷不丁把话挑明了要好。 现在话已出口,真是骑虎难下。 看着江涛清澈又疑惑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像个突然犯了倔脾气的老顽固,但却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赵叔,咱们先回去吧。” 江涛察觉气氛有些凝滞,便打圆场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嘛。” “行,先回去。” 赵老头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台阶下。 刚才那几分钟,对他来说简直比撑船过险滩还煎熬。 老张撇撇嘴,一脸的鄙夷。 不明白赵老头突然作什么妖,装什么深沉。 哼,就他这德性,竟然跟着涛子拿分成? 我呸! 老张心里正吐槽,突然意识到赵老头这一趟怕是能分到两千多块。 两千块!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背过气去。 当然,他还不知道昨天的鳗鱼分成还没分呢。 要是加上那笔,赵老头可是一次能分到四千多块。 老张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捶胸顿足,都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崩溃。 无耻! 太无耻了! 这老东西是怎么骗到涛子要给分成的? 他配吗? 想想自己这么卖力气,每天才拿十块钱工钱! 这么多人里就他拿得最少! “咱们回去吧。” 赵老头心里那道坎暂时放下了,脸上舒坦了。 可老张的脸色却精彩得像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被这巨大落差给刺激得不轻。 凭什么啊? 凭什么! 老张内心咆哮,但面上却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把他憋得够辛苦的。 朱师傅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行人,各怀心思往回走。 赵老头瞅准机会,一把拉住铁牛,小声将心里的纠结和顾虑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铁牛听了一愣,挠了挠头。 是啊,他们怎么能拿这么多钱呢? 涛子岂不是要吃大亏? 铁牛猛地站定,“涛子,停下!” “怎么了?” 江涛疑惑地回过头。 今天也是没谁了,铁牛怎么也跟赵叔一样,神神叨叨的? 嗯? 赵老头有些措手不及。 没想到这憨子比他还火爆,直接就在大路上挑明了。 哎,早知道应该回去再说,这下走到天黑也不一定到得了家了。 “涛子,这不合理!” 铁牛梗着脖子,一脸严肃。 什么? 又不合理? 江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耐心。 今天这是怎么了,铁牛和赵叔接二连三地找不自在? 想想他们也不是那种为人啊! “涛子,我和老赵帮着你打下手,朱师傅和老张都拿固定工钱,我和老赵拿分成不合适……” 铁牛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疙瘩全倒了出来。 见江涛一副傻愣愣的表情,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了一句,“这钱拿得我心里发慌。” 听到这些,老张心里顿时有些舒坦。 嘿,这憨子还真有良心。 这样,他的辛苦费是不是能提高一些? 老张一脸期待地盯着江涛。 而朱师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铁牛。 知道江老板身边这些人实诚,但没想到这么实诚啊! 他在水产公司干了半辈子,见惯了人人都嫌自己拿得少做得多,个个一副生怕吃亏的嘴脸。 做多做少,拿多拿少,在那儿是明码标价、锱铢必较。 可铁牛和老赵竟觉得拿得多不合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说,这事回去商议吧。” 朱师傅出来打圆场,“你们看这天色都快黑了。” “不行,这事涛子不给个说法,我就不回去!” 铁牛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唉。” 江涛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我的好铁牛,我江涛遇上你,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当然,赵叔您也是!我真是没想到,你们……你们会嫌钱拿得多?” 江涛摇摇头,有些感慨。 上辈子做点小生意,他见惯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却少见这般实心实意为他着想的。 “行!” 他大手一挥,“关于拿多拿少的事,咱们回去好好商议一下!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后咱们这摊子发展大了,我不希望因为薪水方面的事,寒了大家的心。” “是啊是啊。” 朱师傅也在旁边帮腔。 想想就又觉得这事透着股怪异。 这话别的老板也爱说,但那些老板是嫌员工拿得多,想方设法克扣。 可到了江涛这儿,却是苦恼员工拿得太少,生怕委屈了大家。 哎呀,这里面还挺绕。 朱师傅自嘲地摇摇头,但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跟着这样心里装着伙计的人共事,哪怕累点,心里也是敞亮的。 “可涛子,你还没给说法呢?” 铁牛依旧不依不饶。 “铁牛,涛子不是说了回去商议嘛。” 赵老头拽了拽他的衣角,生怕他把老板惹恼了。 “是啊,先回去吧。” 老张在旁也跟着相劝。 只是说完这话,突然觉得刚才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有些上不得台面,脸上不禁有了羞赧之色。 铁牛见大家都这样说,也只好暂时妥协。 “行吧。” 但他还是不放心,盯着江涛强调,“涛子,这事回去就商议啊。” “嗯嗯,放心好了。” 江涛满口答应,眼神里充满郑重。 第141章 集团公司 暮色四合,江涛家的院子却灯火通明。 当然,现在还没通电,所谓灯火通明也就几盏煤油灯散发的暖黄光晕。 自从家里有人走动,林月柔就从小卖部老邹那买了几个煤油灯。 现在江涛挣着钱了,也不担心煤油烧不起,只恨这村子还没拉上电。 院子里,大圆桌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跟中午基本同样菜色。 红烧翘嘴、腌鱼块、茭白炒肉丝、黄瓜拌腌虾、清炒苋菜,另外一道小葱凉拌豆腐。 桌子中间放了一盏煤油灯,靠近桌子的院墙也挂着几盏。 快到月底了,月色没那么亮,但院里的光线还算充足。 大圆桌旁,铁牛、赵老头、朱师傅脸色都有些凝重。 就连老张也有些坐立不安。 江涛给在座的几人碗里都倒上啤酒。 大家先是走了一轮,气氛却依旧凝重,连八仙桌上那几个小丫头都察觉出异样,默默喝着可乐,也不敢学着大人碰杯了。 “关于薪资问题,要不吃了饭再谈?” 江涛看着是请示在场所有人,其实目光是看向铁牛的。 因为刚才铁牛放话,这事不确定下来他就不吃饭。 江涛好说歹说,才让他先坐到桌上,说是边吃边谈。 “涛子,这事也不难确定吧?” 铁牛闷了一口酒,“就我和赵叔也跟朱师傅一样,改拿工资,其他人不变。” 老张听了有些不悦。 前面还夸铁牛这憨货实心眼,期待他这一折腾,自己的辛苦费说不定就能往上提一提。 可现在这么说话,不就把路堵死了吗? 这个铁牛真的是个愣头青。 傻子! 老张正暗自腹诽,又听见朱师傅开口了。 “江老板,我原来在水产公司,一开始是固定薪资,后来公司效益不好,领导美名其曰降本增效,让有能力有业绩的拿得更多,所以就改成基本工资加奖金了。” “而基本工资是由个人能力定级定薪,奖金则跟公司效益和个人业绩挂钩。” 江涛点点头,若有所思。 上一世,他做生意,有段时间发展得不错。 成立了一个小公司,也有五六十号人,每年销售额八九千万。 公司一开始,也是每个员工都拿固定工资。 做得好坏,不体现在薪资上,而薪资多少,全靠进公司时的面谈。 谈得开心了,嘴巴能说的可能高点,而那种内向不善言辞的可能就低点。 所以,后面队伍越来越难带。 那些埋头苦干的人嘴上不说,但一旦知道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做得少却比他们拿得多,这心里自然不平衡。 人心浮动,公司发展能好才怪。 后来,市面上一些咨询公司兴起,江涛也请了人来给公司把关。 机制是设计出来了,但公司效益下滑,再好的机制没有“进水之源”都是白搭。 毕竟,玩得再花,挣不到钱有什么用? 朱师傅的水产公司也是如此。 领导层虽有一定的高瞻远瞩,但业务量萎缩,没有销售收入,薪资不能按时发出来都没用。 就跟一个人欠了钱说还,但就是没钱他拿什么还? “朱师傅,水产公司那套薪资体系,我们也可以借鉴。” 江涛略一沉吟,正准备说出心中想法。 老张急了。 “涛子,借鉴水产公司的能行吗?那什么体系要真好,水产公司也不至于干不下去啊。” “张叔,水产公司没干下去,是因为薪资改革太晚了。” 江涛解释,“而我们小团队初创期就能规避这个风险。说真的,我江涛何其有幸,能遇到赵叔和铁牛兄弟这样高尚的人,宁可少拿也要站在集体利益着想……” 一顶高帽戴上,赵老头和铁牛顿时有些心情澎湃,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看看他们多识大体,多顾全大局! 涛子都说他们是高尚的人! “那涛子,这什么体系你想怎么搞?” 老张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搞不好他的辛苦费不升反而降。 想想就觉得肉疼,但又不好明着反对,毕竟江涛那番话又确实没毛病。 江涛又敬了一轮酒。 “是这样的,现在捕鱼业务量见长,不久的将来肯定要扩大团队。” “我打算成立个公司,进来的员工根据相应的能力确定基本工资,而奖金则跟公司效益和个人业绩挂钩。” 听到这里,朱师傅眼前一亮。 江老板要成立公司! 那岂不是说这个队伍就不是农村土八路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激动。 家里老婆子和儿子对他从国营单位出来一直耿耿于怀。 虽说为了多挣钱,他打定主意跟着江涛干了,但多少心里有些失落。 毕竟,说出去是给私人老板打工,人家听了可能会轻视。 虽说他挣的比在水产公司还多,但又没哪个傻子会去炫耀自己拿多少钱。 现在好了,江老板要成立公司了! 以后他就是公司员工了。 虽属于私营企业,但总比私人老板好多了吧。 朱师傅眼神热络地盯着江涛,“江老板,您也打算成立一家水产公司?” “是的,” 江涛点点头,“不过,其实我想成立的是一家集团,渔业是主营业务,围绕这个主营业务,还要成立运输公司、冷链公司,甚至鱼产品加工公司。” 八十年代,正是改革开放风云际会时期,多少能人异士借着政策的东风崛起。 他们虽赶上了好时候,但其实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关于公司架构,后世有很多成熟的模式可以借鉴,但在当下,很多民营企业因为架构缺陷,导致后来分崩离析。 所以,必须提前布局,不能因为公司架构问题而制约了业务发展。 毕竟,有上一世经验还掉到坑里,那不是傻嘛? “集团……公司?” 朱师傅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虽还不能完全理解“集团”意味着什么,但光是听这气势,就知道绝不是他之前待的那个水产公司能比的。 因为江老板说,除了渔业,另外还要搞运输公司、冷链公司、鱼产品加工公司,这都几个公司了? 那不就是一个……集团嘛。 集团! 朱师傅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什么叫集团公司了。 此时,赵老头也有些震撼。 他不懂什么集团,但听着就觉得规格很高的样子。 没想到涛子不声不响,心中竟有这样一个宏伟蓝图。 “集团?什么叫集团?” 老张也被震住了。 原以为江涛只是想多捞点鱼卖钱,没想到人家竟然要建什么集团公司?! 第142章 士为知己者死 “涛子,集团的事先放一边,还是先把咱们的工资确定了吧?” 铁牛听不懂什么集团,也不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就想着今天这事确定不下来,要不连觉都睡不踏实。 涛子要开公司也好,要搞集团也罢。 涛子怎么想,他就怎么干。 自己可以跟着涛子卖苦力,但不能让涛子吃一点亏。 那不是他做人的规矩。 铁牛的心思很简单。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拿命给你卖。 其他什么利益算计,什么长远规划,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他就认一个理。 涛子从不亏待他,那他铁牛这辈子,也不能亏待涛子。 “铁牛,听你的,这就确定!” 看着他那憨直模样,江涛扑哧一声笑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猴急的性子。 江涛端起啤酒,略一沉吟。 “这样子,朱师傅的基本工资确定是一百块每月,每年工龄工资涨十块钱。” “也就是说,明年开始基本工资就是一百一十,除此之外还有月度奖和年终奖。” “铁牛,你和赵叔的基本工资确定是八十,工龄工资也是一样有十块钱的增长,同样也有月度奖和年终奖。” “行,我没问题!” 铁牛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比朱师傅低是应该的。 他自认什么能力,比不上人家国营单位出来的。 人家是老船工,对捕鱼又有丰富经验,正经八百的技术人员。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赵老头也点了点头,“我也没问题。” 语气里有一丝释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但莫名又觉得这样踏实。 做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每月八十块的薪水,比他儿子挣得还多。另外还有工龄工资,一年年往上涨。 要说分成,那钱倒是多,可拿在手里烫得慌。 涛子这人讲情义不假,可哪天要真不想给了,那也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而现在涛子要开什么集团公司,他虽然搞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名堂,但就凭涛子这份眼光和本事,公司往后肯定差不了。 将来工资有增长,奖金也会水涨船高。 自己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糟老头,能摊上这份待遇,还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朱师傅没有说话,总感觉没有立场说话。 毕竟,江老板这样确定基本工资,也是变相地承认他的能力。 但他就真的比铁牛和老赵有什么见不得的本事? 未必如此! 所以,江老板如此看中他,让他不禁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壮志。 在国营单位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有人把你当工具,用完了就扔。 有人把你当梯子,踩上去就忘。 可江老板不一样,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做好,也真心实意把跟着他的人放在心上。 朱师傅端起酒碗,冲江涛微微一举,一饮而尽。 什么话都没说,但又什么话都说了。 “涛子,那……那我呢?” 老张见朱师傅、铁牛和赵老头都有了着落,涛子却始终没提他,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起先只是有点小紧张,可那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急,逐渐变成砰砰砰地打鼓,就像有人拿拳头在胸口擂打一样。 “至于,张叔你……” 江涛顿了顿,把话停在了半空。 我多少? 老张死死盯着江涛,像等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张叔你……” 江涛抿了一口啤酒,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老张是几个人中加入最晚的,要是也给他八十,也不知铁牛和赵叔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可不给他八十,就老张那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定怎么琢磨。 凭什么他们都八十,我就少? 是不是瞧不上我? 哎,这薪水还真是一门学问。 本来,他给铁牛和赵叔分成,是打算暗地里给的。 相互之间薪酬保密,各拿各的,谁也不知道谁的,也就没了攀比。 可铁牛那性子咋咋呼呼的,什么事都往外倒,估计也保密不了。 再加上赵老头,看着话不多,心里通透,但也未必瞒得住。 有心人随便绕几句,这两人都得缴械投降。 所以,他也没刻意隐瞒,只想着以后慢慢形成规矩,大家自然就接受了。 谁曾想,铁牛和赵叔两人却急吼吼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那没办法,只好顺势把基本薪资明确下来。 在座的几位,都算得上加入他队伍的元老,基本工资算是给他们的起始薪资。 人人大差不差,图个安心。 而奖金这块,才是重头戏。 公司效益好,给他们多发点,图个大家高兴。 公司效益不好,少发点,也能减轻一些成本负担,不至于把底子拖垮。 只是奖金这个部分,既要保密,又要拿出来公示以作激励。 什么叫保密,哪个员工心里受了委屈,对公司有了想法,悄悄给一笔奖金安抚人心。 什么叫公示,哪个人才对公司会有巨大贡献,但他本身没什么主观能动性。 那就将如何拿到高额奖金写得名明白白,用薪酬制度来激励员工积极性。 你不推他不走,你不动他也不动。 那就把如何拿到高额奖金,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贴在墙上。 用薪酬制度来调动他的积极性,这是公示的用法。 这个挺复杂的,涉及心理学、利润分配等等,稍不留神就可能弄巧成拙。 到时想想咨询公司给他做的薪酬体系是怎么搞的吧。 回头照框架优化一下。 “张叔你——” 江涛又顿了顿,端起碗抿了一口啤酒。 他这样反反复复,可把老张折磨坏了。 心像是被一根细线吊着,忽上忽下,跟心电图似的,刚爬上去一点,啪嗒又掉下来,再颤颤巍巍往上走,走到半截又悬住了。 “你也是八十。” 江涛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老张那颗心猛地落了地,咚的一下,砸得他差点没喘上气。 “工龄工资、月度奖、年终奖,都一样。” 看着老张那张瞬间松弛下来的脸,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补了一句。 基本工资一样,可不代表什么都一样。往后怎么走,全看各自的本事和表现了。 不过,这些话心里想想就行,没必要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有些话,说早了是空头支票。 说透了,又不够意思。 留着,让人自己去品,才是最合适的。 作为领导,要适当学会留白。 所以,奖金可以分成两种给法。 平常说话做事也讲究分寸。 不要太满,把话全倒出来,反而让人没了念想。 也不要虚头巴脑,净给人画饼充饥。 实在的事,实在办。 该留的余地,也得给人留着。 这才是带队伍的样子。 “涛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老张有些结结巴巴,端起啤酒一仰而尽。 本来,他是想敬江涛酒的,双手捧着碗,说两句体面话,表表忠心。 可一激动,全忘了。 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连个碰杯的功夫都没留。 喝完,意犹未尽地砸砸嘴。 好歹也混上编制了。 自己终于属于江涛队伍里的一员了,跟铁牛和赵老头一样! 他很高兴。 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算账。 之前每天江涛给他十块钱辛苦费,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块。 那可比八十块多出老大一截。 当然,就算他想到了又如何? 毕竟,赵老头每天拿的分成那么多呢,现在不也跟他一样,月薪八十? 人家都没说什么,自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做人,要知足。 第143章 拍马屁竟能卷成这样 薪资一事确定,众人的心也定了,也有心情吃吃喝喝了。 觥筹交错间,小院内立刻喧闹起来。 江涛不动声色观察着席间众人,心里泛起一阵感慨。 除了朱师傅薪资涨了,铁牛、赵老头和老张三人,其实薪资是变相降低了的。 铁牛和赵老头自不必说。 原来捞一趟鱼下来就能分到几千,现在一撸到底,只有月薪八十,外加不确定的奖金。 而老张呢,之前每次出工也给十块钱辛苦费,要是一天不落地过来,每个月也有三百块进项。 但现在,也被框定在月薪八十及奖金上。 他们是真不明白其中得失,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呢? 关于奖金,江涛可没允诺具体数额,只说前景好大家自然拿得多。 这种不确定性,为何他们对他却有着盲目信任? 江涛有些感慨。 如此看来,这几人跟那些目光短浅,只看眼前三瓜两枣的乡下人还真不一样。 想到这,他不由想到自己那两个大哥。 当年,老爷子留下的那点家产,两人对他百般算计,恨不得生吞活剥。 如果兄弟齐心,未必不能重振江家。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落得个亲情淡漠,各自为营的下场。 想到这,江涛举起碗,“来,大家把这碗干了!” 这一世,他不仅自己要富起来,更要带那些信得过他的兄弟叔伯一起走出滨江村。 酒足饭饱,众人准备散席。 “涛子,” 赵老头抹了抹嘴,“今晚我也去渔船睡,帮着看看船!” 他已经知道铁牛这小子,每天晚上都睡在渔船上守夜。 这可是表忠心的好差事。 他赵老头虽年纪一把,但也不想在这方面落了下风。 “涛子,今晚我也可以去渔船看夜。” 老张不甘落后。 上次,朱师傅和铁牛留着帮忙收拾,他就后悔没抓住机会表现。 现在看赵老头一开口,立刻心思电转,说完这句,心里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的急智。 “赵叔,张叔,渔船有我和朱师傅看着就行。” 铁牛一副忠厚老实人的模样,“你们年纪大了,夜里湿气重,还是别去了。再说,就两张床,也没地方睡啊。” 听了这话,赵老头和老张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说他们年纪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铁牛,你娘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顾,你天天不着家,她老人家心里能舒坦吗?” 赵老头到底老江湖,话锋一转,轻飘飘一句就把球踢了回去。 “是啊,铁牛,” 老张立刻心领神会,“你娘年纪大了,身边离不开人照应。让我和老赵去,朱师傅一张床,另一张床我们挤挤也能睡下。” 两人到底比铁牛多吃了十几年的饭,在表忠心这件事上,要么不做,要做肯定不会输给这个傻小子。 他们想用孝道绑架铁牛,凭这傻小子的孝顺劲儿,保不准就真被唬住了。 可他们想错了。 “赵叔,张叔,” 铁牛挠了挠头,“我娘说了,涛子的事大过天。只要是为涛子办事,让我干什么她都支持。” “要是她知道我今晚没替涛子看船,估计会能拿扫帚把我打出家门。” 这? 铁牛这般憨直,赵老头和老张反而不好再纠缠下去。 两人真觉得一阵无语。 铁牛娘和铁牛这对母子对涛子的赤胆忠心,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行吧,铁牛你火力壮,就你在船上守着吧。” 赵老头无奈举了白旗。 没办法。 再纠缠下去,就凭铁牛这认死理的劲儿,保不准真会跟他在这儿掰扯一夜。 再说,拍涛子马屁,也不光是看船这一条路。 其他地方,多点眼力见儿照样能表现。 就比如,这次自降收入,不也是一种变相的表忠心么? 想到这,赵老头心里倒是宽慰了不少。 “铁牛,你可得把渔船看好了,千万别让人给偷了。” 见赵老头缴械投降,老张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只是那语气酸溜溜的,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甘心。 看着赵老头和老张争相表忠心的模样,朱师傅也是暗自摇头。 他住船上那是没办法。 毕竟,江老板目前还没法提供住宿,而渔船也确实要人看着。 滨江村买得起渔船的屈指可数。 这船停在江边,安全起见确实得留人。 不过,等以后停泊的渔船多了,形成了规模,或许,也就不用这么费心盯梢了。 但渔船要人看着是一回事,这几个老家伙为博江老板一个好印象,拍马屁竟能卷成这样,也是让人开了眼。 想想水产公司那些人为上位而谄媚地耍弄心机,眼前这几个虽然算盘打得响,但至少这份赤诚,是那些精明人永远比不了的。 “两位老兄,渔船我和铁牛就先看着,到时你们要是想体验一下,也不是没有机会。” 朱师傅打了个圆场。 赵老头却心中冷哼。 这个老朱,还挺会做好人,两头卖乖的! 老张也是满脸不服气。 本来,他就因没能抢到看船的机会而憋着火,现在朱师傅这话听在他耳里,简直就是在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的呀,要不,今晚就让我和老赵体验一把?” 老张笑眯眯来了一句。 朱师傅递了台阶,他就顺杆往上爬,这里面多少有些挑衅。 朱师傅嘴角抽了抽。 他也就随口这么一说,给双方找个台阶下,哪知道老张还真敢接茬? 今晚要是真让他们住船上,自己又该住哪儿? 这不明摆着给江老板出难题吗? 这个老张,还挺会整事,以后可得防着点。 朱师傅心中警铃大作,眼观鼻鼻观心,轻咳两声装作没听见。 三人的小动作,江涛尽收眼底,也知道他们心里打的算盘。 毕竟,他也不是没头脑的愣头青,又加上两世为人的通透,又怎会看不出几人表面客套下的暗流涌动? “哈哈,张叔、赵叔,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 江涛打着哈哈,笑呵呵打断这场无声较量。 “最近,渔船就先让朱师傅和铁牛盯着。等以后船多了,咱们成立巡逻队,到时候大家轮流值班,保证每个人都有体验机会,好不好?” “涛子,那敢情好啊。” 老张哈哈一笑,麻溜地顺着台阶下了。 变脸之快,连赵老头都有些甘拜下风。 还好他现在跟老张息战了。 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怼,老张一开始可能还会忌惮几分,但在团队待久了,难免会不买他的账。 到时万一撕破脸,难堪的就是他自己了。 第144章 不能坏了规矩 谁看渔船算是定了下来。 夜色已晚,大家也该散了。 赵老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往家走,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老张见状,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江涛家,只得悻悻地跟上。 只是他一步三回头,眼神不住地往回瞟,生怕朱师傅和铁牛又背着他争着表现什么。 这次他是打定主意了。 只要那两人干活,他就立刻折返,什么刻意不刻意,面子不面子的,统统都扔一边去! 只是朱师傅和铁牛也没什么活可干。 在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林月柔就已经带着江招娣把该收拾的碗筷都收拾干净了。 大圆桌和八仙桌也没往屋里搬,就这么留在院子里。 反正最近都是晴天,淋不着雨,明早还要搬出来用,省得来回折腾。 只是林月柔不放心,怕桌腿直接接触泥地受潮,特意在每个桌腿底下垫了一块红砖,又把方凳和椅子全都摞到了桌面上。 “涛子,我和朱师傅去渔船了。” 铁牛从院墙上取了一盏煤油灯。 今天月光没那么亮,路上看不清,提盏煤油灯稳妥些,有玻璃罩子挡着,风也吹不灭。 “江老板,那我们先过去了。” 朱师傅也拱了拱手。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煤油灯的光晕朝江边走去。 “好,路上慢点。”江涛在后面叮嘱。 “知道了。” 等两人走后,江涛回到堂屋,关上门,拨亮煤油灯,整理这两天的账目。 原来家里有一万整,及一百二十块三粮五钱。 后来,拿出一千块钱,从中给了铁牛和赵老头各二百七十五,给了老张二十,但他只拿了十块钱。 这么一算,家里当时还剩下九千块。 之后卖鲥鱼和鳗鱼得了三万四,翘嘴鲌得了两万一千八,合计五万五千八。 不过,刘主任还欠着一千八没给,也就是说江涛手里实际有五万四。 加上那一千块花掉分成及辛苦费五百六,以及给丫头们零花钱四十,剩下的四百块留作备用。 江涛从五万四现金中,抽出八千三百六。 这是卖鳗鱼和翘嘴鲌给铁牛和赵老头的分成。 虽说今天已经确定他们以后拿底薪加奖金,但那两批货交易时,规则还是按分成走的,这钱得分给他们。 不能坏了规矩。 “月柔,这钱你拿着。” 江涛将剩下的一摞钱,以及刘主任给的腰包推到林月柔面前。 刚才他算账的时候,林月柔一直在旁边看着。 “这么多啊。” 林月柔的手虽没以前那样见到钱就发抖,但看到这么一大摞还是很震撼。 她仔细数了数,四万五千六百四十块。 林月柔从中拿出五千六百四十块给江涛,“四万块我留着,其他你放在身边备用。” “我用不了那么多。” 江涛推辞。 有了每日情报,他基本天天都要打渔,身上带那么多现金干嘛? “你还是留着吧,万一就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呢?”林月柔坚持。 江涛想想也是。 上次买渔船的三千块,也就正好身上有卖江虾的钱。 当时身上只有三千零五十块,支付完渔船费用,只剩下五十块,确实捉襟见肘。 “那我留四千六百四十吧,这样家里就是五万整了。”江涛调整了一下数额。 林月柔笑着点点头,这样挺好。 刚才她拿四万,加上家里原来的九千,确实只有四万九,凑到五万整,听着也吉利。 “月柔,你带孩子们先睡,我去赵叔和铁牛家里,把之前的分成给送去。”江涛站起身。 林月柔自无不可。 而此时,赵老头到了家门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可那脚却怎么也不敢踏进家门。 老婆子肯定正眼巴巴在堂屋等着拿他的分成呢。 可分成被他自己给推掉了,这会儿兜里比脸都干净。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赵老头在门口徘徊了两圈,硬着头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家里的母老虎交代。 “赵叔,干嘛呢?” 江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赵老头浑身一激灵。 “我……我这……看月亮呢。” 赵老头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转过身,手里还尴尬地指着天空。 “今晚有月亮吗?” 江涛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乌云蔽月,连颗星星都瞧不见,“赵叔,您这眼神儿比我还好使啊。” 赵老头顿时被噎得满脸通红,还好天黑别人也看不到他的窘态。 “涛子,你怎么来了?” 借着江涛在场的契机,赵老头赶紧将人领进屋里。 这会儿,赵老太正坐在堂屋的油灯旁纳鞋底,这回油灯倒是挑得亮亮的。 “老头子,你回来了?” 赵老太离光近,眯着眼看不清门口,“刚才听见门口有动静,以为你回来了,我去开门又没见着人。” “肯定你听错了。” 赵老太有些羞恼。 刚才确实是他在门口,听见老婆子要来开门,立刻闪到一边躲了起来,还好这一幕没被涛子看见,要不然老脸真就丢尽了。 “老婆子,涛子来了,还不快倒点茶水?”赵老头赶紧岔开话题。 “好的好的。” 赵老太连忙起身。 刚才她说话的功夫已经看见涛子了,正要打招呼,这死老头却抢先一步,好像显得她没礼数似的。 “涛子,你先坐着。” 赵老太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就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脸上堆满了笑,“家里没茶叶了,你就喝点热水。” “没事,赵婶,热水挺好,喝茶晚上睡不着。”江涛接过碗,笑着抿了一口。 跟赵老头赵老太寒暄几句后,江涛正要掏钱切入正题。 赵老太却先开口了。 “涛子,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 “咳咳。” 赵老头有些不自然。 他猜涛子过来是说分成变工资的事,可能是担心自己被老婆子埋怨,特意过来做个解释。 “是这样的。” 江涛也不绕弯子,掏出一摞钞票放在桌上,“这是赵叔之前两批货的分成,四千一百八十块,您收好。” 第145章 以退为进 四千多块! 赵老太的眼睛倏地瞪圆,瞳孔就像夜里觅食的老猫一样,骤然放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叠钞票。 这也太多钱了。 此前,老头子拿回的分成,不都才几百吗? 怎么一下子变成几千了? “涛子,这钱……是不是太多了?” 赵老太喉咙有些干涩。 旁边,赵老头一直闷头抽着水烟,听赵老太来上这么一句,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被灌注了勇气。 直觉告诉他,得趁这个机会跟赵老太坦白,免得以后东窗事发,这老太婆发起飙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涛子,这钱我不能拿!” 他把钱往江涛面前一推,“现在我拿工资了,怎么可能还拿这钱?” “什么?” 赵老太一愣,“老头子,什么叫你拿工资了?” “就是……就是那个,我们跟着涛子的几个人都拿工资了。” 赵老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跟厂里上班一样,每月涛子给我们发固定的工资,另外根据干活的情况发奖金。” “是啊,赵婶。” 江涛见赵老头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笑着打了个圆场,“这笔钱算是给赵叔预支的奖金。” 他也是看明白了。 赵叔和铁牛属于自作主张不要分成,家里人八成还不知道这回事。 赵叔这样子估计是不敢开口明说。 想想也是,落差这么大,谁能一下子接受呢? 所以,刚才措辞时,特意把此前两次的分成说成了预支奖金。 这样听着顺耳,赵婶那头也好交代。 原来是奖金啊。 赵老太脑子转了好几圈,总算是消化过来。 “涛子,那这个奖金是多长时间一发呀?” 呵,这会儿脑子倒好使了。 “还多久一发!” 赵老头瞧见老婆子那眉开眼笑的模样,还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他没好气地呛回去,“一年一发!这奖金都嫌多。” “是挺多的。” 半晌,赵老太幽幽接了一句,“建设每个月奖金才十块,一年也就一百二十块。” 赵老头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没想到老婆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想想也是,四千多块啊,放眼整个滨江村,谁有这个能耐一天能拿这么多钱! “老婆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赵老头非常欣慰。 原以为今晚会有一场家庭风暴,甚至做好了挨擀面杖的准备。 现在看来,老婆子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嘛。 既然她也认可这钱太多,那自然对他放弃提成改拿工资没什么意见了。 好了好了,害他提心吊胆了大半天。 “就你能耐呗。” 赵老太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老头子,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何德何能能拿这么多钱啊!” 赵老头被噎得够呛,但也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所以,他也没计较老婆子没给他面子,只故作愤愤地抽着水烟,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那赵叔,赵婶,奖金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江涛见好就收,赶紧起身告辞。 赵老太这才换上一副笑脸,“哎,好,涛子慢走啊。” “涛子,慢走啊。” 赵老头语气非常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哎,赵叔,明天见。” 江涛有些同情地看了赵老头一眼。 可能他还不知道,有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果然,一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赵老太老虎般的咆哮。 “好你个赵满仓,现在能耐了啊?我看你是皮痒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闹声,夹杂着赵老头杀猪般的求饶。 好惨! 江涛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而另一边。 老张哼着小曲回到家,照例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进门把鞋一甩,往竹椅上一瘫,支使他老婆子给准备洗脚水。 “洗个屁啊!” 谁知,老婆子今天却没惯着他,“昨天空手,今天又空手?说好的每天十块钱辛苦费呢?你是不是又灌进肚子里了?”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老张不以为意,翘着二郎腿晃悠,“涛子那边改章程了,以后拿固定工资加奖金,我也算正式员工了,这刚开头,哪那么快有钱?” “拿来!” 老张老婆子见他那拽样,以为兜里揣了辛苦费故意藏着。 只是奇怪,以往老张都把钱捏在手心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怎么捂得这么严实? “拿什么拿?” 老张没好气地吼道,“不是说了改章程了,工资和奖金月底发嘛!” “什么意思?” 老张老婆子直觉不对劲,但见老张那副又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倒是说明白啊。” 谁知,老张反而还蹬鼻子上脸了。 “哎,你跟我之前的差距真是越来越远了,刚刚说得那么明确,却还在这东问西问……” 话音未落,老张老婆子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老张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腮帮子嗷嗷叫唤。 “反了你了!敢打老子!” “我就打你怎么了,这几天给你脸了是吧?” 老张老婆子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又要上。 闹腾的动静,大到惊动了隔壁的儿子。 张大发闻声赶来,见状赶紧挤到两人中间劝架。 “两人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大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老张捂着脸,恶人先告状,“爹现在是涛子公司正式员工了,你妈却没见识,不懂装懂还要打人,这还有王法吗?” “爹,什么叫正式员工?”张大发一头雾水。 “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涛子准备干大事了,要成立个……一个团子公司!” 老张把集团说成了团子。 团子公司?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张大发有些发懵,但比起名头,拿多少钱最重要。 “爹,那工资和奖金多少?” 老张理直气壮道:“跟老赵一样,一个月八十,奖金不知道呢,反正不会少!” “八十?” 老张老婆子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 敢情这骚包钱拿少了,还在这儿臭显摆呢! 她怒火中烧,又要冲上去,却被儿子一把拉住。 “妈,你先别冲动。” 张大发耐心劝道,“涛子是个有本事的,我爹能搭上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不,他能让爹送鸡蛋过去讨好关系?” “可你爹拿钱少了啊!”老张老婆子想不通。 “妈,” 张大发一脸高深莫测,“爹这个叫以退为进。” “真的?”老张老婆子将信将疑。 “还煮的呢!” 老张一听儿子帮腔,立刻恢复了嚣张气焰,“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涛子那团子公司是大格局!只要涛子发展得好,我的收入还能少?” “我看你又欠打!” 老张老婆子作势扬手,吓得老张缩着脖子躲到儿子身后。 张大发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按住两边,“妈,我爹最晚跟涛子,基本没干什么活,工资却跟赵叔一样,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老张老婆子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张大发一本正经道:“说明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提升啊。” 提升? 可钱变少了啊。 老张老婆子怎么都绕不过这个弯。 “妈,你就看着吧,咱们家好日子在后头呢。” 张大发笑了笑,亲自端来一盆洗脚水,“妈,爹的钱看起来拿得少了,但那只是暂时的。跟着涛子那种有能耐的人,以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咱们得支持爹的工作,别让他分心。” “真的?” 老张老婆子心里还犯嘀咕,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也就没再追究。 “哼,还煮的呢!” 老张不知天高地厚地又嘟囔了一句,见老婆子瞪眼,赶紧缩回脖子,“儿子,爹自己洗脚,你快起来歇着。” 老张老婆子白了他一眼,“还是我来吧。” 第146章 最近我有点累 乌云散去,月牙如钩。 铁牛家门口,铁牛娘正借着微弱的月光编芦苇席。 听到动静,抬起头,“你是哪个啊?” “大娘,是我。” “哦,涛子啊,快进屋。” 铁牛娘放下手里的活,忙不迭地招呼。 进屋后,她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煤油灯,还特意把灯芯挑得亮亮的。 江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铁牛娘编芦苇席,都舍不得用煤油灯,他过来却立马点上了。 “大娘,这么晚了你还编芦苇席,太伤眼睛了。” “也就刚编了一会儿,不碍事。” 铁牛娘笑了笑,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眼神有些局促,“涛子,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铁牛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没有!” 江涛赶紧摆手,取出四千块钱,又拿出五百。 “是这样的,大娘。这是我预支给铁牛的年度奖金,您收下,到时交三粮五钱,或者,家里置办东西也有余钱。” 铁牛家里家徒四壁,江涛看了不禁有些埋怨。 这个铁牛,跟着他不也分到几百块了? 怎么也不把家里捯饬捯饬,让大娘一个人在家过得这么清苦。 “涛子,这可使不得啊!” 铁牛娘一开始还不知道江涛拿的多少钱,凑近一看,差点没吓一跳。 这么一摞! 都是钞票吗? 活了几十年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她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涛子,这钱你快拿回去。” 铁牛娘连连推辞,“铁牛那孩子干的什么活我心里有数,哪值这么多钱?你这孩子,可不能这么糟蹋钱啊!” “大娘!” 江涛无奈叹气。 他就知道铁牛娘不会轻易收下。 “涛子,铁牛前阵子拿回来的钱还没花完呢,家里不缺钱。这钱你拿回去,拿回去。” 铁牛娘非常不安。 “大娘,这钱你要是不收下,铁牛那边我也不敢继续用啊。难道您忍心看着铁牛丢了这份差事?” 江涛只能故作强硬。 铁牛娘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这……这……” “唉,大娘,您就别推辞了。” 江涛把钱塞进老人手里,“这事也别让铁牛对外嚷嚷,省得招人眼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生怕再多待一刻,这钱又要被塞回来。 铁牛娘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江涛消失在夜色的背影,浑浊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涛子真是好人啊。江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没少帮衬我们家……我们真是世受江家恩德啊……” 夜风习习,江水潺潺。 回家的路上,铁牛和铁牛娘的身影在江涛脑海里轮番浮现。 这对母子太好了。 上一世,铁牛没少帮助他。 可那时候他浑浑噩噩的,从未觉得那些帮衬有多珍贵。 甚至,有时候还编瞎话骗铁牛的钱去喝酒赌博。 后来…… 后来,铁牛怎么样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片段。 好像铁牛娶了个外地媳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为了多挣钱,铁牛给人扛货摔伤了腰…… 再后来,他就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被葛亚慧管得严严实实,就是个挣钱的工具,什么铁牛,就是自己老子没死恐怕也顾不上。 唉。 还好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他一定要把这些亏欠一一还上。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了自家院门口。 远远望去,堂屋的灯还亮着,在夜里透出一片温暖的昏黄。 推开门,林月柔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衣裳。 见他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迎了上来。 “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嗯,都办妥了。” 江涛在桌边坐下,端起凉了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林月柔站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鼓了鼓劲。 “江涛,白天我说……咱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嗯? 江涛抬起头。 只见林月柔眼波流转,身子轻轻贴了过来,手指似有若无地在他手背上划过,声音也软了几分。 “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咱们早点歇着?” 江涛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会儿,被她这么一撩拨,心里难免有些燥热。 但他不能。 万一林月柔又中招,身子骨受不了。 为了生儿子,她一连生了九个,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再说,几个丫头就在旁边屋里睡着,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心境不同了。 他不能再像头蛮牛一样只顾自己痛快,不顾妻儿的死活。 “月柔,最近我有点累。” 江涛避开她的视线,“要是折腾坏了,可真就对不起你和孩子了。” 林月柔秀脸一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里。 “谁……谁让你现在就折腾了?你天天忙前忙后,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我刚刚不过想让你早点休息罢了。”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这事也不好再强求。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江涛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再给我点时间,等我这边理顺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贫嘴。” 林月柔嗔怪了一句,却也没再纠缠,只是帮他脱下外衣挂好,“那你快去洗漱吧,水还温着呢。” 江涛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去收拾针线的背影,心里暗叹一口气。 这女人,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他有时候觉得有些亏欠。 不过,来日方长。 等这摊子事稳住了,他定要让这家人都过上衣食无忧,想怎么撒娇就怎么撒娇的日子。 他去院子里刷牙洗脸,清冽的水浇在脸上,顿时清爽了不少。 又倒了热水泡脚,热气从脚底升腾上来,顺着小腿蔓延到全身,浑身的疲惫像被水冲走似的,一点点消散了。 这样正好入眠。 有时候太累了反而睡不着,今天这种恰到好处的倦意,倒是最助眠的。 他擦干脚,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林月柔已经躺下了,靠着墙,侧着身体,背对着他,呼吸轻而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江涛在她旁边轻轻躺下,没有出声。 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没敢再动。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林月柔散开的头发上,仿若镀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江涛看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 第147章 江南第一名鱼! 夜,静得像一潭水。 万物都沉入酣甜的梦乡,却有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江海睁着双眼,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房梁。 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不敢闭上眼睛。 仿佛一合眼,昨晚那屈辱的一幕便会立刻在眼前重演。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低三下四地跑去求自己的亲弟弟。 结果呢? 被人像打发叫花子似的,随手塞来一瓶啤酒,冷冰冰一句“你走吧”。 更可恨,他竟鬼使神差地把那瓶酒给喝了。 刘翠花带着孙子跑到儿子家,把仅剩的积蓄也席卷一空,看那架势,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儿子儿媳过下去了。 如今这屋里,饭还有一口吃,可钱是没有了。 没钱买酒,也没人听他吹牛解闷。 “老三!” 想到这儿,江海只觉一股邪火蹿上心头。 他恨江涛的无情,恨这个世道的不公。 可恨有什么用? 恨能伤到江涛一根汗毛吗? 恨能让他找回往日的荣光吗? 不能。 江海无力地瘫倒在床上,胸中那口憋闷之气无处发泄,只能化作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 算了。 大不了,那草编厂的主任不干了又能怎样? 谁不知道,草编厂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也就是他还在那儿死撑着,攥着个副主任的名头不肯撒手,不愿承认厂子就要黄了的事实。 呵呵,就算真求来了赵老板的投资又怎样?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能撑三年? 还是五年? 到头来不还是一样的完蛋? 他这个主任,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恐怕最后连那点脸面都会丢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儿,江海反倒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行啊,散伙就散伙! 他江海还没到要靠弟弟施舍过日子的地步。 大不了豁出这张老脸,去县城找找门路。 活人难道还能被尿给憋死? 对,就这么干! 什么狗屁草编厂滚一边去吧! 还有那个死老徐,厂子倒了,他也就是个屁! 以后再也不用看他脸色了。 江海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可却怎么也找不到火柴。 “连你也跟我作对吗?!” 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抓起那半包烟狠狠砸向地面。 江海喘着粗气,重新瘫倒在床上。 直到窗外泛起灰白,也没能再合眼。 “叽叽喳喳……” 晨鸟掠过树梢,清脆的啼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滨江村在薄雾中缓缓醒来。 江涛家的烟囱,率先升起了袅袅炊烟。 新的一天悄然开始。 “爸爸,爸爸……” 江涛睁开眼,只见老八的小脑袋歪歪地趴在床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小家伙,这么早就醒了?” 江涛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爸爸,爸爸,昨晚你和妈妈的头为什么要叠在一起啊?” 老八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地问。 什么? 江涛老脸一红。 还好昨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估计就是他和林月柔抱在一起,被这个小丫头撞见了。 看她那认真的模样,大概心里纳闷了一整夜,憋到天一亮就赶紧来问了。 “我们在比哪个头大。” 江涛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了一句。 “哦……” 老八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调,小脑袋瓜里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 生怕她再语出惊人,江涛连忙打断她的思路。 “快去看看妈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好的!” 老八小身子一转,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原来的好奇心,转眼就被好吃的给勾走了。 江涛松了口气。 几个丫头都大了,还跟他和林月柔挤在一间屋,真是有诸多不便。 希望周捷和陈帅尽快将图纸设计出来。 这样,就能赶紧去乡里将楼房建设审批下来,到时一人一间也就有了私密空间。 对了,到时小九也要接回来。 想到这个孩子,江涛心就猛地一揪。 小丫头还未满月,就被他抱走了。 还好自己那时存了一丝心善,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那户人家会好好待她吧? 小九现在长什么样了? 还会不会认他这个爸爸? 一连串的念头,像潮水般涌上来,江涛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不能再想了。 【每日情报:今日未时初,滨江村江段以东三十公里处,有一群四鳃鲈从长江入海口向西洄游,建议在此处设点等候捕捞。】 四鳃鲈?! 江涛心头一震 这鱼被誉为江南第一名鱼! 历史上,乾隆下江南,尼克松访华时,都曾点名要品尝。 曾是国宴上的常客 五六十年代,在长江口及沿岸水系还很常见,但到了七十年代,因围垦、建闸、工业污染、过度捕捞等,洄游通道受阻,资源已急剧下降。 现下八三年,野外种群已明显稀少,但还好国家层面尚未将其列为保护动物,部分地区仍有零星捕捞,不属于违法。 但到了八八年,野外资源濒危,四鳃鲈就被列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禁止捕捞野外种群了。 不过,人工繁殖个体可合法食用。 这鱼要是捞到,又是一笔收入! 到时卖一些,再留一批品相好的尝试养殖,岂不是一个很大的生意? 但四鳃鲈属于降海洄游性鱼类。 在淡水河流中生长,但必须到海水中繁殖。 人工繁殖的核心难点在于,幼体需经历海水浮游阶段,当时国内对这类鱼的全人工繁殖几乎空白。 直到21世纪初,申城、齐鲁等地科研单位才逐步突破四鳃鲈人工繁殖技术。 而现在的技术,估计没法达到规模化繁育的水平。 江涛眉头微皱。 忽然就想起一个人。 方明! 他是省水产研究所的,应该能接触到最前沿的试验资料和阶段性成果,甚至可能包括一些尚未公开发表的技术路线。 若能提前从他那里获取信息,哪怕只是一些方向性的提示,就足以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悄布下一局棋。 第148章 可怜可恨可叹 晨光熹微,薄雾在黛色的屋顶上缠绵。 江涛家的院子里,大圆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一大盆煮得流油的咸鸭蛋,一大盆浓稠的白米粥。 旁边,又是一大盆刚出锅的锅贴,切成整齐的三角形,底面金黄焦脆,葱花星星点点地嵌在面皮上。 油脂与麦香的味儿,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 看似寻常的烟火气,在这个物质尚且匮乏时期,却透着一股子旁人艳羡的富足。 去地里干活的村民,路过院门口,目光被那丰盛早饭吸引,嘴里不自觉地泛出酸水。 可一见院子里的人朝外看,就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匆匆走过,不敢过分造次。 毕竟,现在的江涛,早不是当初那个随便能被人拿捏的穷小子了。 “涛子,我们回来了!” 铁牛大大咧咧地跨进院门。 朱师傅跟在后面,看着是一向的稳重。 “正等你们吃早饭呢。” 江涛坐在大圆桌旁,正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涛子,你在写什么呢?” 铁牛凑到旁边坐下,他识字不多。 “渔船捕捞日志?” 不过,这几个字还算认得。 本来,渔和捕捞也不认识的,但天天在渔船上混,这个“渔”字他就记牢了。 另外,船舱里还贴着关于捕捞的一些规范,他问朱师傅这都是什么字,朱师傅跟他讲解了一番,这几个字他就刻在脑子里了。 “江老板,你这是在写捕捞记录?” 朱师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啊,” 江涛停下笔,“将来咱们要公司化,集团化,从现在开始,能正规的地方就要尽量正规。这些记录将来就是公司的发展历程,也是咱们合规经营的第一步。” “江老板,您真有前瞻性。这做大事的眼界,跟我们这些只盯着眼前鱼获的人就是不一样。” 朱师傅由衷赞道,心中敬意又添了几分。 哼。 赵老头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朱师傅在那儿大拍马屁。 这国营单位待过的人,怎么就这么多弯弯绕? 赵老头嘴上不好说什么,但要是有机会表现,他自然也不会落下。 现在心里不痛快,纯粹是因为机会总被朱师傅捷足先登了。 “涛子,这些记记录录的事,等以后交给招娣不就行了?” 赵老头迈进院子,笑呵呵地插话,“过了暑假开学,她就要去上学了吧?小姑娘聪明着呢,到时认的字比你我都多,保管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 作为江涛多年老邻居,赵老头太知道怎么挠到痒处了。 他知道江涛最看重这几个丫头。 尤其是招娣,那是江涛心尖上的肉。 从孩子身上下手。 既能彰显他是看着招娣长大的自己人,又不着痕迹地拍拍江涛马屁! 变着花样的拍。 赵老头这一招,堪称把拍马屁包装成了长辈的关怀。 这可比单纯夸江涛有眼光高明多了。 “是啊,暑假就要到了,过了暑假,招娣就可以去上学了。” 提到招娣,江涛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对于这个丫头,他有太多亏欠。 作为家中的长女,第一个孩子,曾经他也曾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过关爱过。 可后来,村里一些闲言碎语,说他“生个赔钱货”、“绝户头”,那些恶毒的话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对孩子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珍视变成了冷漠,甚至迁怒。 想想那时候真是蠢啊! 农村嘛,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江老爷子在世时,就算被打成右派,但毕竟有些底蕴和威望,周围不乏拍马屁奉承的。 可江老爷子一走,儿子们没一个能挑大梁,周围人的嘴脸就变了,轻视排挤,甚至明着暗着欺负。 这就像大老板红火时,周围全是阿谀奉承。 一旦破产,没一个说公道话,反而落井下石,极尽嘲笑之能事。 面对这种境况,江海和江川不仅没有担起做兄长的责任护着弟弟,反而跟着外人一起欺负江涛。 好像这样递了“投名状”,别人就只欺负江涛,不会欺负他们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其实不过是跟汉奸差不多的卖族贼。 出卖家族尊严,将所有恶意和压力都集中到江涛一人身上。 而那时候的自己呢? 更是扶不起的阿斗。 没能抗住外界的压力,也扛不起家里的重担。 面对生活的重锤,他没有选择反击,而是选择了沉沦。 喝酒、赌博、破罐子破摔。 他是有眼无珠,好歹不分。 被宋二和葛亚慧那种小人算计,还以为是遇到了知己,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像铁牛、赵老头这样极少数真心对自己好、劝他回头的人,却被他当成仇人一般,恶语相向。 甚至,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一次次伤透了他们的心。 那时的江涛,活脱脱就是一只被拔了毛的斗鸡。 明明遍体鳞伤,却还要梗着脖子去啄那些真正想拉他一把的人。 可怜可恨可叹呐! 想到这,江涛长长一声叹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头的浊气全部吐出去。 “涛子,你怎么了?” “老板,你怎么了?” 铁牛、赵老头、朱师傅都关切看向他。 江涛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忽然想起做的一个梦。” “爸爸,是什么梦啊?” 江招娣揉着眼睛刚好出来,听见江涛说的话,立刻小跑着过来。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江涛心头一酸,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招娣,我的好孩子。” “是不是以前的爸爸特别坏,特别蛮不讲理?” 江涛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求证。 “没有啊,爸爸。” 招娣想都没想,小手抱住了江涛,用力摇了摇头,“爸爸可好了,给我买糖吃,还教我识字。” 江涛苦笑了一下,索性将上一世的经历当作一场荒诞的噩梦讲了出来。 他说梦里自己糊涂透顶,把亲人当仇人,把好心当驴肝肺。 为了点虚名,跟村里的泼皮混在一起,成天喝得烂醉如泥,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看着至亲之人受苦却无动于衷…… “涛子。” 赵老头若有所思,“梦都是反的。梦里你越混账,现实反而更好,这些都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 “是啊,老板,” 朱师傅也点头附和,“或许因为你太在乎家里人,想把日子过好,心里绷着这根弦,夜里才容易做这种荒唐梦。” “涛子,我觉得也是。” 铁牛难得一脸认真,“梦都是假的,你看你现在,船也有了,家也稳当了,一切都很好啊。” 第149章 江胜男、江钱多、江大胆? “爸爸不怕,有招娣陪着您呢。” 江招娣也跟个小大人似的,小手轻轻拍着江涛后背。 江涛心头一暖,将女儿紧紧搂住。 是啊,梦是假的,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招娣现在才十岁,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到这,江涛心中更加愧疚。 几个丫头的名字都是这个娣那个娣,带着浓浓的重男轻女色彩,好像她们的出生就是为了招来弟弟一样。 这对她们太不公平了。 “招娣,爸爸帮你重新想个名字好不好?”江涛忽然说道。 “改名?” 赵老头眼睛一亮,“改个名字也好,马上上学了,是该有个正经学名,别让人家老师同学笑话。” “是啊,老板,” 朱师傅笑着插嘴,“话说得好。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教子一艺,不如赐子好名。名字就跟人的命运拴在一块儿的。您帮大小姐换个好名,这以后的路啊,肯定越走越宽。” “大小姐?” 赵老头咂摸了一下这个词,有些好笑地看了朱师傅一眼。 这姓朱的还真会说话。 这都怎么想到的啊? 涛子是老板,招娣作为长女可不就是大小姐嘛。 还有那什么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教子一艺,不如赐子好名? 啧啧,这都从哪儿听来的? “原来这样啊?”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难怪我娘帮我取名铁牛,就是想让我壮得跟头牛!原来是这个理儿啊!” 大家被铁牛逗得一乐。 刚才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江涛笑了笑,翻到空白页,刷刷写了几个字。 “招娣,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江招娣凑上去,眨巴着大眼睛,“爸爸,我还不认识字啊。” “哦,怪我!” 江涛一拍脑门,忘了这茬了。 他指着那三个名字,一个个念道:“你喜欢哪个?这是江悦、这是江颖、这是江曦。” “江悦?江颖?江曦?” 江招娣跟着念了一遍,抬头看向江涛,“爸爸,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江悦,是赏心悦目的悦。爸爸希望你以后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自己活得喜悦,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不再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 “江颖,是聪颖过人的颖。爸爸希望你像禾苗的尖端一样,聪明伶俐,才华出众,以后读书厉害,脑子灵活,做最棒的自己。” “江曦,是晨光熹微的曦。这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代表着希望和新生。爸爸希望你的未来,就像这初升的太阳一样,光明、温暖,再也没有阴霾。” “招娣,不管选哪个,都不要再叫招弟了。你不需要招来谁,你自己就是爸爸最大的骄傲和依靠。” 江涛柔声说道。 江招娣虽还不能完全理解命运和新生的深意,但她听懂了爸爸的爱。 “爸爸,我能不能自己取个名字啊?” 小丫头仰起头。 “自己取?” 江涛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大女儿还挺有主见,“那你想取什么名字?” 江招娣想都没想,脆生生地说道:“江胜男!” 江涛愣住了。 赵老头、朱师傅和铁牛也都愣住了。 “江胜男?” 江涛喃喃念道。 看着女儿清澈却倔强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是想胜过男儿啊。 她是在用这个名字告诉所有人,哪怕是个女孩,也不比男孩差,也能顶天立地。 江涛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心疼,又有欣慰。 “好!就叫江胜男!” 他郑重点了点头,“我江涛的女儿,就是要胜过天下男儿!” 胜男,我的女儿。 你只需昂首阔步往前走,不必向任何人证明女子未必不如男。 有爸爸在,谁敢轻视你,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有爸爸在,你只管做你自己,做最耀眼的光,剩下的风雨,爸爸替你挡。 “爸爸,爸爸,我也要新名字……” 江涛正沉浸在给大女儿改名的感动中,江盼娣领着其他几个丫头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刚才大姐改名的动静,她们在屋里可都听见了。 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心思活络着呢。 爸爸给大姐取了那么好听的名字,没道理不给她们取啊。 一个个眨巴着大眼睛,有样学样地排排站好,那架势,活像一群等着领糖吃的小麻雀。 看着这些稚嫩小脸,江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不能厚此薄彼。 “好好好,咱们一个个来。” 江涛笑着把几个女儿拢到身边,拿起笔,看着这几个曾经让他觉得是累赘的小生命,此刻却觉得每一个都是上天赐予的珍宝。 “盼娣啊,” 江涛看着二女儿,“爸爸以前糊涂,盼着你要盼来个弟弟。现在爸爸不想了,你就是你,谁也替代不了。爸爸给你取名江唯安,唯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安稳顺遂。” “唯安,唯一的一,平安的安。” “啊?!” 江盼娣歪着头,一脸嫌弃,“这什么名字啊?听着就莫名其妙的。” 江涛一噎,本以为这名字寓意深远,谁知这小丫头根本不买账。 “那你想取什么名字?” “大姐叫胜男,嗯……” 江盼娣眼珠子一转,“那我就叫钱多吧,江钱多!” “钱多?!” 江涛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老二这个境界,直接就是最高档次啊。 “爸爸,我就要叫江钱多!” 江盼娣见江涛一脸便秘的表情,以为他不同意,立刻叉着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闹的架势。 “行行行,你喜欢就好。” 江涛无奈扶额。 江钱多仰着下巴,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哼,她就叫钱多,什么胜男,听起来就不实惠。 “爸爸,爸爸,该我了。” 江来娣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挤到前面。 “好好好,你是自己取,还是爸爸帮你取?” 江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敢情他想的那些自我感动的名字,丫头们根本不买账啊。 “自己取。” 江来娣天不怕地不怕,对这个名字早就有自己的想法。 “我叫江大勇!爸爸,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胜男和钱多好听点?” “我觉得不太行……” 江涛看着女儿那虎劲儿,已经处于一种无能狂笑的状态了。 “不行?” 江来娣撅起嘴,这个名字她可是想了很久的,爸爸竟然说不行? 哼,凭什么胜男和钱多都通过了,她的大勇没通过? 难道是不够直白? “我知道了。” 江来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叫江大胆!” 哈哈,这下够直白了吧? “扑哧。” 江胜男和江钱多两人没忍住,笑成了一团。 “笑什么啊,” 江来娣不悦地板起脸,“我这不是迁就你们的水平才取的这个名字嘛。大勇和大胆,多霸气!比你们那什么胜男和钱多厉害多了。” 江胜男、江钱多、江大胆? 前面两个也还行,凑合能用,可江大胆这个合适吗? “来娣,大勇、大胆不太合适,不如改成……江无忧?” 江涛耐心地哄着,“无忧,就是没有忧愁。爸爸希望你这一辈子,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不用逞强,也不用硬撑着假装勇敢。” 江来娣眨了眨眼,嘴里念叨了两遍无忧。 “那……那我还能爬树吗?” “能。” “还能跟人打架吗?” “……尽量少打。” “那行吧。” 江来娣——不,江无忧小手一挥,豪气万丈,“就叫无忧了!反正比大姐的胜男好听!” 江胜男:“……”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野丫头一般见识。 江涛笑着揉了揉老三的脑袋,心里却泛起一阵酸软。 无忧。 这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那些年,来娣像个小炮仗一样,到处跟人吵架、打架,凶巴巴的谁都不怕。 可他知道,这孩子不过是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姐姐妹妹被欺负罢了。 这一世,他再也不用女儿们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了。 “爸爸,还有我还有我!” 老四挤了上来,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劲儿。 这个丫头一向很聪明。 只是江涛前世混沌,总记不清她叫什么娣。 不过,也没关系了,从今开始,她们都有新名字了。 “老四,你想要什么名字?” “我想叫江智慧。” 老四一本正经,小脸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本来,她想叫江聪明的,但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像村里那个傻子二嘎子。 所以,她稍微转换了一下,变成智慧。 “呃……” 江涛一时语塞。 真是没想到啊。 他家的小丫头怎么一个比一个抽象。 前世他被生活捶打得麻木,喝酒赌钱输了,回来看见几个丫头哪儿哪儿不顺眼。 吼两句,她们就跟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没想到她们心里竟藏着这么多玲珑剔透的小心思。 “江智慧这个名字,可以吗?” 江涛不想打击小丫头的积极性,便转向铁牛、赵老头和朱师傅几人。 期望这几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最好能劝劝这丫头换个文雅点的。 谁知,这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觉得挺好。” 铁牛第一个表态,挠挠头道,“一听就是个聪明娃,比铁牛强多了。” “我也觉得不错!” 赵老头笑呵呵点头,“这年头,有智慧比什么都强,咱农村人缺的就是这个。” “确实,” 朱师傅一脸认真,“所谓大道至简,老板,四小姐不愧是您的孩子,脑子就是好使。” 得,三人意见出奇的一致,甚至还把江涛夸奖了一番。 那老四就叫江智慧了? 看着老四那得意的小表情,江涛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只要丫头自己喜欢,叫什么都行。 智慧就智慧吧。 听着比叫江钱多、江大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点。 第150章 我们都有名字咯! “爸爸,是不是轮到我了?” 老四之后就是老五。 她说话总是这样,有理有据,有礼有节。 江涛看着她,有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正襟危坐,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哪位大户人家的端庄小淑女。 这孩子挺让人省心的,也挺让人敬畏的。 “老五,你想要什么名字?” 江涛同样不记得她叫什么娣。 只记得这孩子从小就行事周全,总在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嗯,我想叫江知礼,可以吗?” 老五眨巴着大眼睛,“我听外公说,做人要知书达理。我想做个知礼的孩子。” 这孩子太懂礼貌了。 “可以吗?” 那小心翼翼的询问,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江涛的心。 “当然可以啊。” “好,就叫江知礼。” 江涛摸了摸她的头,“不仅要知礼,还要知行合一,做一个真正懂礼守节的好姑娘。” “啧。” 江涛话刚说完,就听见一声轻微咂舌声。 老六站在一旁,小脸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这丫头跟老三一样,胆子都挺大。 不过,老三江无忧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像颗到处乱炸的小炮仗,基本炸完就忘。 而老六却是另一种,她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圆滑与通透。 仿佛天生就看透了某种规则,总能游刃有余地在这个家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甚至,偶尔还能精准地钻钻规则的空子,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 这点跟老二江钱多很像,都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但却又比老二更甚。 有时候老二想要什么,会搞出撒泼打滚那一套,动静闹得很大。 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 但老六就不,她从不胡搅蛮缠,总是笑眯眯的,用最软的话办最利落的事,让你挑不出毛病,却又不得不顺着她的意。 “老六,轮到你了,想取个什么名字?” 看着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江涛主动问道。 “爸爸,我觉得江灵通挺适合我的,” 老六歪着头,笑得那叫一个乖巧温顺,可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听起来多机灵啊,反正比那个江念娣要好听多了,你觉得呢?” 呃? 江涛被这话噎了一下。 这丫头真行,这是在变相点他不记得她原来的名字呢。 小狐狸,这么小就会敲打人了。 江涛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江灵通?听起来倒像是街口卖报的。还不错,但我觉得没有江灵儿更有韵味,你觉得呢?” “江灵儿?” 老六咀嚼了一遍,撇撇嘴,“有点土。不过,灵儿听起来确实比灵通顺耳点,行吧,以后我就叫江灵儿。” 得,小丫头这是给他面子呢。 江涛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待在家里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家里藏龙卧虎呢? “爸爸,下一个是不是我了?” 老七怯生生地挤了上来。 这孩子太安静,像个小透明,看着就让人心疼。 “丫头,你有没有自己想取的名字?” 江涛柔声问道。 “有。” 老七点了点头。 本来,她是想让爸爸给她取的,但姐姐们都是自己取的,如果她还要爸爸想,那岂不是显得她什么都不行? 小丫头低着头,“爸爸,我想叫江安静。” 嗯? 江涛眼前一亮。 这个名字是这么多以来,听着最顺耳的一个,也是他原本心底最想给这些丫头取的。 只不过,这名字虽好,却还稍微差那么一点火候。 “为什么要叫江安静啊?” 小丫头咬着嘴唇,“我叫换娣,是不是要换个弟弟?那我只要安安静静的,别人就注意不到我了,就不会……不会嫌我多余了。” 江涛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换娣,你记住了,” 他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你不是多余的。从来都不是。” “那……那我还能叫安静吗?”小丫头有些忐忑。 “能。” 江涛眼眶发热,“不过,咱们换个说法,叫江悦宁,好不好?喜悦的悦,宁静的宁。你不是因为怕被嫌弃才喜欢安静,你是值得被喜悦包围的宁静。” “谢谢爸爸,好好听。” 江悦宁抿着嘴笑了,眼睛不禁弯成了月牙。 “爸爸,爸爸,我我我!我也要新名字!” 最小的老八才两岁,懵懵懂懂挤在姐姐中间,眼巴巴看着大家都得了新名字,就剩她一个还没有,急得差点跳脚。 “那你想要什么名字呀?”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拍手道:“我要叫江花花!花花好看!” “花花?哈哈哈……” 几个姐姐笑成一团。 “花花不太好……” 江涛想了想,“叫江如锦好不好?锦缎的锦,花花绿绿的,比花花还好看。” “如锦……如锦……” 小丫头念了几遍,皱着小鼻子,“不好听!我就要花花!” “好好好,花花就花花,江花花。” 江涛举手投降。 罢了,她才两岁,等她长大想改了再说吧。 “我们都有名字咯!” 晨曦正好,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蹦着跳着,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 江涛看着她们,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胜男、江钱多、江无忧、江智慧、江知礼、江灵儿、江悦宁、江花花。 好了,几个孩子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们再也不是什么招娣、盼娣、来娣、换娣、念娣了。 前世,这些名字像一根根刺,提醒孩子,你们不是父母想要的。 可这一世,江涛不要她们再背负这些不该承担的责任了。 胜男,你要胜过天下男儿,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钱多,虽然这名字确实有点离谱,但只要你开心就好。 无忧,你尽管去爬树、去疯跑,天塌了爸爸给你撑着。 智慧,你尽管去钻研,爸爸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知礼,你尽管去做那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没人敢小觑你。 灵儿,你尽管去灵动,去活泼,去钻规则的空子,爸爸宠着。 悦宁,你只管安安静静地幸福,不是安安静静地消失。 花花,你只管灿烂地开,爸爸陪着你长大。 晨曦正好,前路正长。 这一世,这些名字不再是枷锁,是他对女儿们的承诺。 “嘻嘻……” 八个孩子笑作一团,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赵老头在一旁看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涛子,这名字改得好啊,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该有的样子。” “涛子,” 铁牛挠了挠头,“还是你有文化,这名字取得,比铁牛好听多了!” 朱师傅也笑着打趣,“老板,您这水平,干脆改行去给人起名字算了。” 第151章 马屁精 名字都取完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得比枝头的鸟还欢。 可江涛的心却像被挖走了一块。 空落落的。 小九还在外头呢。 这是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碰都不敢碰,一碰就鲜血淋漓。 他总说等楼房盖好了,等环境好了再接她回来。 总不能让她跟着挤在这破屋檐下受苦吧? 养父母家条件不错,听说对她也好,视如己出。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都是借口。 是的,就是借口。 小九是他亲手抱出去的。 美名其曰为孩子找个好人家,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因为他没钱,不过就是他想讨好葛亚慧。 现在想去接,谈何容易? 那户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对小九是真的好,。 不嫌弃是个闺女,当成心头肉养着。 这会儿,他跑去要把孩子抱回来,人家会那么轻易就让他带走吗? 不被围起来骂就不错了,闹大了说不定还得进派出所。 更怕的,那孩子都快一岁了,正是认人的时候。 正是对养父母最依赖的时候。 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亲爹,强行把她从熟悉的环境里拖走。 对她来说,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残忍? 江涛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一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情来。 这苦果是他亲手种下的,到头来却要让孩子替他尝还。 不行。 绝对不能这么莽撞。 必须快一点,再多赚点钱。 必须给那户人家足够多的补偿,也得给小九一个,好到她养父母都留不住的未来。 江涛收起思绪,“大家快吃早饭吧,然后休息休息准备下午干活了。” 赵老头一听。 涛子这是又有打渔的新动向了? 也不知道这次捞到什么,能捞到多少。 想想前两天,那条鳗鱼和翘嘴鲌卖了四万多,他直接分到了四千多块。 可惜啊,以后只能拿工资了。 想到这儿,赵老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像喝了半瓶子醋,酸溜溜的。 不过,昨日该挨的打,赵老太已经打过了。 老婆子说,这顿打不是因为你推掉分成,而是因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推掉分成改拿工资而责怪你。 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对别人高尚人格的亵渎。 当然,赵老太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大体就这意思吧。 所以,赵老头被打了,也深刻反省了自己。 说来也怪,这一顿打挨完,心里反倒踏实了。 再也不用担心拿钱太多,哪天被一脚踢出去了。 “涛子,这次准备去哪打渔?” 铁牛眼睛一亮。 朱师傅也是一脸热切。 铁牛抢先开口,他就只能用眼神使劲表示了。 “嗯……” 江涛装作略一沉吟的样子,“咱们往东看看吧,这两次的鱼群应该都是从长江入海口洄游的,咱们往东总能碰上点什么。” 情报提供的信息,也不能说出口,就只能装出一副分析推断的模样了。 “老板,您可真是神了!眼下气温升高,正是鱼群活跃之时,往东去准没错!” 朱师傅竖起大拇指,一顿马屁拍得行云流水。 铁牛没什么反应,只是憨憨地点头。 但赵老头听了,心里却是一阵鄙夷 这姓朱的怎么总是拍马屁? 不拍马屁他心里不舒坦是吧? 难怪水产公司会倒闭,就是因为有这些马屁精存在,将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赵老头心里一阵腹诽。 不过,这其实是冤枉朱师傅了。 原来在水产公司,他属于那种拍不上马屁闷头干活的人。 好几十年的工龄,不至于被人排挤,但公司有什么好事也基本轮不到他。 现在跟了江涛,不过就是觉得投缘。 老板没什么架子,下面员工也自在。 所以,就显得朱师傅能说会道了些。 但其实就是人对了,话自然多了而已。 “涛子,这次要往黄海那边去吗?” 江涛几人在院子里正说着话,老张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作为新晋的“正式员工”,他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出极高的积极性和参与感。 今早他本该早就到了。 可惜,昨晚太兴奋,没怎么睡着,今早起晚了。 这不,刚被老婆子骂了一顿,连早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张叔来了,快过来吃早饭吧。” 江涛这随口一句招呼,可把老张感动坏了。 这就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吧? 哈哈,以后在这滨江村,他老张腰杆子可算硬起来了! 老张喜滋滋地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涛子,哦,不对,谢谢老板!” 昨晚,他儿子张大发给他好好复盘过江涛团队的各个成员,分析了每个人的优劣势,也明确了老张的定位。 张大发说,爹你要有自己的特性,也就是不可替代性,另外还要有一些“软实力”。 比如,朱师傅不是经常拍马屁吗? 这也不是他一人的专利,完全可以有样学样。 而老张有的东西,别人却不一定有,比如,有把子力气,在村里也有些老资历。 虽然,力气铁牛也有,老资历赵老头也不差。 但他们俩都只有其中一项,而他可是兼具二者都有哦。 算是复合型人才。 这什么名词也是张大发去乡里卖竹筐子,偶尔听见两个干部在谈论什么人才引进,他刚好听见并一直记在心里。 原本,他也不理解什么叫复合型人才,但昨晚在给老张复盘分析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理解了其中含义。 “爹,作为一个复合型人才,更加具备不可替代性,这样你在团队的位置就会稳如磐石。” 张大发如是说。 老张深以为儿子这一军师当得称职。 当即表示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不,刚才就是小试牛刀。 只是还没怎么习惯,所以刚才差点叫错。 不过,转变得也算快,老张心里得意洋洋,感觉自己这步棋走得妙极了。 赵老头看着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个姓张的,现在也学会这些溜须拍马的伎俩了? 哼,以为他赵老头不会吗? 等着瞧,论资排辈,他老张还没入门呢! 第152章 保驾护航 众人稀里呼噜地吃了早饭,个个都拍着肚皮,一脸的心满意足。 半个多月前,他们每天还只能喝稀得照见人影的玉米碴汤,可现在却能喝上浓稠喷香的白米粥。 那米香暖润入喉,与玉米碴那种刮嗓子的粗粝感截然不同。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老张拍拍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老张,你这怎么跟那饿死鬼投胎似的啊?注意点形象!” 赵老头眉头一皱,有些看不上这副没出息的德行。 面对赵老头的讽刺,老张却不以为然,反而装作非常单纯地感慨起来。 “嗨,我这不是从没吃过这么好的吗?这都亏了老板啊,要不,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江涛,生怕这马屁拍得不到位。 而这些套路,都是儿子张大发昨晚连夜教他的。 针对赵老头经常怼他的事,张大发给他量身定做了应对策略。 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看着还挺有成效的。 这一番感慨,明显让赵老头一噎。 他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死老张,现在学姓朱的学得挺快啊。 以前这么怼他,早就尥蹶子了,现在竟还顺着杆子往上爬,去拍涛子的马屁了。 哼,可恶的家伙。 不过,更可恨的是,他赵老头竟莫名其妙成了老张垫脚的石头? 但有那么容易吗? “可不是嘛。” 赵老头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立马接过了话茬,语气比老张还要诚恳万分。 “没有涛子,咱们这些老家伙,可能到死都吃不上这么精细的粮食,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呵呵,论起拍马屁,他赵老头是老张爷爷辈的存在,这半路出家的老东西也想跟他比? 呸! 赵老头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恭敬,誓要在忠诚度比拼上,压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 “所以老赵,你要懂得感恩啊,这一切都是老板带来的。” 老张一副得意模样,看着赵老头。 老小子,跟我斗? 赵老头又是一噎,一脸便秘的样子。 册那,棋差一招,落后一步。 这个死老张,同样的套路竟敢玩两次,可关键却还挺有效。 今天他赵老头竟然人当了两次垫脚石了。 赵老头有些无语凝噎,决定暂避其锋芒,以观后效。 还好自己之前已有心理准备,知道老张要来这一手,所以现在怼他也少了。 要不然,就凭老张那“打不死的小强”精神,自己岂不是要被气得血压升高? “铁牛,你跟朱师傅晚上睡渔船感觉怎样啊?” 赵老头突然转移话题,跟铁牛搭起讪来。 这小子憨厚老实,没那么多心眼,是值得拉拢的好对象。 另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当然,他不是说铁牛是敌人,而是整天围着江涛转拍马屁的朱师傅。 他看不惯朱师傅,同样也能看出老张也看不惯。 不过,朱师傅也就是会拍点马屁,其他倒也没什么大的幺蛾子。 赵老头决定暂时放下偏见,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只不过,他这一番示好。 老张似乎也领会了这层意思,也凑过来跟铁牛套近乎。 铁牛被两位长辈一左一右夹着,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憨憨点头应着。 赵老头彻底无语了。 行行行,死老张,今天先不跟你一般见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去整理院子里的渔具了。 老张见了又岂会甘于人后? 也赶紧上前,抢着干活。 “这个活我包了。” “那这个我包了。” 两人像是在比赛一样,将院子里的渔网、浮漂、绳索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动作麻利得让人插不上手。 铁牛和朱师傅见也插不上手,便帮着江涛整理捕鱼日志。 江涛重生回来已有十六天了,今天是第十七天。 最初的江鲢和最近的鳗鱼翘嘴鲌他都记得,中间几天具体捞到什么、捞到多少,有些记不清了。 “涛子,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半个月前,五月……十日吧,你不是捞到几桶黄颡鱼吗?” 铁牛挠挠头,努力回忆着。 “哦,那个我记得。” 江涛点点头,“当时王癞头几个闲汉还想抢我的鱼,幸亏你赶来,用镰刀吓跑他们。” “对,可惜当时镰刀没割到他们!” 铁牛一脸遗憾,拳头捏得紧紧的,仿佛错过了什么大事。 江涛连忙摆手,“铁牛,能不伤人最好别伤人,这个时期严打,别把自己给折进去。” “是啊,” 朱师傅闻言插嘴道,“今年严打,我们水产公司有个小伙子偷东西,原本就是保卫科教育一下就行,可正好赶上严打风头,却被抓到局子判了好几年……” “是啊,要不是严打,宋二他们估计早出来了。” 江涛不免有些感慨。 重生回来,老天对他确实不薄。 不仅给了他每日精准的情报信息,让他在江里屡屡得手,护得家人周全,短短半个多月竟挣下了好几万。 在这个年头,这可是一笔能压死人的巨款。 更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该置办的渔船正在落实,改建的楼房即将动工,筹备成立的公司也在稳步推进,甚至连组建的核心团队都已初具雏形。 他在变好,在向上走。 而宋二和葛亚慧呢? 这两个上一世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毒瘤,则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一个进了局子,估计得把牢底坐穿了。 另一个被姘头抛弃,连肚子里的野种都没保住,落得个凄惨下场。 再也没人会在他病重时拔他的氧气管了。 江涛深吸一口气,初夏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外面的世界正悄然改变动,改革开放的春风刚起,遍地是尚未被发掘的黄金。 他必须搭上这趟时代的顺风车,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富甲一方的巨贾,而是为了在将来那波涛汹涌,变幻莫测的市场环境中,能给九个女儿挣下一副足以托底的殷实家业。 他要做的,是让她们在面对生活时有说不的权利,有拒绝的底气,让她们无论何时都能有尊严地活着,去成为那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当然,在这条路上,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会时刻警惕。 在她们迷茫时,给予适当的纠正,在她们遇险时,做好保驾护航的灯塔。 这双手,既要推着她们向前,也要随时准备接住她们。 第153章 又是上千斤的鱼吗? 渔船捕捞日志经过一上午的忙碌,终于整理完毕。 幸亏有铁牛、赵老头还有老张几人帮衬。 江涛重生回来的这十六天里,每天捕捞的种类、重量、参与人员以及天气水文等信息,都被条理清晰地罗列了出来。 不整理不知道,将这些捕捞记录系统归纳后,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厚厚一本日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是将江里流淌的财富一笔一划地刻在了纸上。 “涛子,感觉这个好正规啊。” 铁牛一脸惊叹,“没想到打渔还能这么写,跟那账房先生记账似的。” 江涛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规范化管理的第一步而已。 “老板,”朱师傅竖起大拇指,一脸的肃然起敬,“您这搞得比原先水产公司还要正规。咱们水产公司那时候,也就是船老大随便记个大概,哪像您这样,连几点几分、风向水流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张听了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老朱,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拍马屁,简直无孔不入。 赵老头心里也有些膈应。 不过,现在也不是跟朱师傅置气的时候。 涛子将打渔当成事业干,作为跟着干的人,也要跟上节奏。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先把事情办好才是正经。 “朱师傅,说到水产公司,” 江涛看向朱师傅,“渔船的柴油机多久保养一次?这方面你最有经验。” 听老板问到专业问题,朱师傅立马挺直腰板,“老板,原来我在水产公司的时候,那是严格按照规程,每作业五十个小时就必须保养一次,每次都会有详细的保养记录。” “后来公司效益不好了,就开始偷工减料,拉长到一百个小时才保养一次,记录也都是糊弄事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点上,国营单位还是扎实的,就算糊弄,那记录本也是齐全的,不像现在有些私人老板,机器坏了才修,平时连看都不看。” 江涛点点头。 这个倒的确是。 国营单位在档案管理方面向来严谨,而私营公司却对这些粗放得多,常常是一笔糊涂账。 而他想要建立集团,在这些细节方面从一开始就要规范化。 不管是这捕鱼日志,还是设备维护、运营成本,都要有据可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从这些记录当中,或许可以看出一些规律,甚至能总结出一套独有的管理模式。 眼前这本日志,看着普通,但或许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院子里的树影不知不觉偏移了一大截。 江涛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已快指向十一点。 午饭已经做好了。 林月柔端着饭菜走出厨房,身后几个小丫头像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捧着碗碟跟出来。 今天的菜格外丰盛。 考虑到刚入农历四月,正是春夏交替青黄不接,但时令菜刚露头的时节。 除了油炸江虾、清蒸翘嘴、红烧鳗鱼这几样河鲜,另外还有一大盘肥嘟嘟的红烧肉。 而蔬菜呢。 凉拌黄瓜爽口开胃,蒜蓉炒苋菜紫红汤汁渗出来。 五月的红苋菜最是鲜嫩,汤汁拌饭是一绝。 新出的蚕豆清甜软糯,拌上蒜末,满口都是初夏的味道。 再配上一碗紫菜蛋花汤,清清爽爽,正好解暑。 荤素相间,色泽诱人,光是看着,便觉食欲大动。 老张抽了抽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左右瞄了一眼,还好没人听见。 嘿嘿,月薪八十还加奖金,涛子这个老板还管饭,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之前他都是饿着肚子编筐,哪像现在,也没怎么干活,先是这好菜好饭吃上了。 这个工作必须干好了,坚决不能丢。 老张暗下决心。 什么赵老头,什么朱师傅都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当然,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还好儿子张大发现在算是他的军师。 嗯,今天发生的事,特别是和赵老头斗智斗勇的细节,回去得统统记下来,让儿子大发参详参详,看看他这“复合型人才”的表现有没有掉链子。 想到这儿,老张心里美滋滋的。 不管怎样,今天的表现肯定不错。 没看见赵老头那老东西刚才被气得脑仁疼嘛,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下午要打渔,就不喝啤酒了。” 饭菜摆好,众人入席。 江涛一句话,在座的众人自然没有二话。 桌上的红烧肉油亮喷香,蒜蓉苋菜翠绿诱人。 铁牛和几个老头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盯着碗碟,哪有那闲情喝酒。 赵老头和老张整理了一上午渔网,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而江涛、铁牛和朱师傅忙着梳理捕捞日志,颇费脑筋,肚子也早就开始咕噜咕噜抗议了。 看着满桌饭菜,江涛心里有些感慨。 以前吃一点就觉得肚子胀,现在这年轻胃口的消化能力,真是让人庆幸。 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 当年龄渐长,身体各项机能走下坡路,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时候都变成了奢望。 江涛想到前世最后的日子。 病魔缠身,浑身插满管子。 身体难受得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心里更是凄凉。 葛亚慧和那个野种对他不闻不问,直接将他扔在冷冰冰的疗养院,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那段日子过得,真是连条狗都不如。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江涛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清蒸翘嘴。 好在他有了重生的机会。 要不然,死都不会瞑目。 “来,大家吃菜,别客气。” 江涛招呼大家,“下午还要干活,不吃饱可没力气。” 力气? 在座几人都是筷子一顿。 这虽然是江涛的客套话,但其中潜台词是不是在说下午有大活要干? 大活? 又是上千斤的鱼吗? 赵老头抬起头,看向江涛想问两句。 但瞥见老张正埋头猛吃,一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顺从模样,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他是涛子的下属赵满仓,而不是什么涛子的长辈赵叔。 老板让怎么干就怎么干,问东问西的想说明什么呢。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老张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一分是表演给老板看,九分是真香。 他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那副满足的吃相,看得旁边的朱师傅直皱眉。 这老哥们儿,怎么一沾着点好处,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德行? 朱师傅心里鄙夷,手上却没停,也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但却慢条斯理地嚼着,始终保持自己国营单位退休职工最后的优雅。 第154章 老年天团 然而,这份优雅还没维持三秒,就宣告破碎。 老张见朱师傅细嚼慢咽,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他故意装出一副饿了三天三夜的样子,伸着筷子直奔红烧肉。 刷刷刷! 左右开弓,几轮下来,盘里的肉瞬间就见了底。 朱师傅愣愣地举着筷子僵在半空。 自己不过才细嚼慢咽了两块,一盆红烧肉就这么没了? “咳咳,那个……这苋菜看着也不错。” 朱师傅轻咳一声,筷子转向那盘蒜蓉苋菜。 “啪!” 赵老头眼疾手快地截胡,“这菜补铁,对身体好!” 说着,嘿嘿一笑,将大半撮苋菜卷进自己碗里。 朱师傅嘴角抽了抽。 不过还好,盆里还剩一半。 他正要下筷,老张又从另一侧伸出筷子,三下两下将剩下的苋菜扒拉干净。 朱师傅彻底无语,只好将筷子移向那盘凉拌蚕豆。 这总该没人抢了吧? 结果,老张的筷子比他还快。 一筷子扒拉,盘子大半的蚕豆瞬间易主。 朱师傅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这两人是不是事先约好的? 明明他们前两天还在闹别扭,怎么抢起菜来倒配合得天衣无缝? “噗——” 八仙桌上,江胜男实在没忍住,但又感觉不妥,便赶紧捂着嘴扭过头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几个小丫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也没法解释。 吃饭的时候,偶然察觉到大圆桌上的动静。 发现几位爷爷辈的人,竟跟她们这些小丫头一样,为了口吃的争得面红耳赤。 “大姐,你笑什么?” 老三江无忧凑过来,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江胜男捂着嘴,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又偷偷瞄向大圆桌,肩膀又开始一耸一耸地抖了起来。 见状,江钱多不乐意了。 以为这俩人又在嘲笑她那个“江钱多”的名字,顿时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伸手便把盘里所有红烧肉都扒拉到自己碗里。 就这还不解气,用筷子狠狠叉起一大块,送到嘴边用力一咬,以此发泄不满。 红烧肉炖得酥烂,被她这么用力一咬,油汁儿瞬间迸溅出来,顺着嘴角肆意横流,糊了她半张脸,活脱脱一张小花猫脸。 其他几个丫头见了,顿时笑成一团,连江悦宁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如此一来,场面一时竟有些滑稽。 大圆桌上,几个老的争得面红耳赤。 八仙桌旁,一群小的笑得前仰后合。 江涛和林月柔看得一愣一愣的,连饭都忘了吃。 唯独铁牛,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依旧保持着固有的节奏。 夹菜、扒饭、咀嚼,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顿饭吃得热闹非凡,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朱师傅放下筷子,敏锐地感觉到老张和赵老头似乎对他有些敌意。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他的工资比他们多二十? 这个他也没经验。 以前在水产公司,他的工资都是比其他人低的,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特殊待遇”? 不过,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只要老板待他好,这帮老家伙爱咋咋地。 谁还不是老头一样! 朱师傅心里哼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哎,江老板身边的人,除了铁牛,好像都是老头子…… 难道,老板就喜欢用老头? 这个问题,朱师傅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几人踩着跳板上了渔船,他还沉浸在这种“老年天团”的自我怀疑中。 江涛站在船头,“朱师傅,全速往东开这么三十公里。”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 差不多已经十二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一点,也就是未时初。 江涛心里默算着情报上的时间,估计那群珍贵的四鳃鲈鱼,应该已经在洄游的路上了。 一个朝东开,一个往西游,如果方向精准,两者注定会来一次亲密接触。 “没问题,老板。” 听到命令,朱师傅立刻收敛了心神。 身上那股国营单位退休老技工的干练劲儿瞬间回来了。 他熟练地推拉油门,调整舵盘,渔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浪。 马达轰鸣,渔船劈开江水,朝东方疾驰而去。 行至江心,前方一艘满载石子的货船正逆流而上,船头压得很低,两侧激起的波浪如白练翻滚。 驾驶舱内,庄大海正观察着航道。 作为这条江上跑船的老手,他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那艘渔船的轮廓和涂装。 “应该是江老板的渔船。” 庄大海心头一喜。 上次在江涛这买了五十斤翘嘴回去,倒手转卖挣了将近两百块,这利润竟比跑一趟货运费挣得还多。 所以,他一直惦记着,想再进点货,可左等右等也没接到江涛的电话。 “也不知这次江老板能捕到什么好鱼?” 庄大海原本打算今天跑船要是遇不上,就上岸去滨江村打听打听。 毕竟,在这片水域,也就江涛这一艘像样的渔船,辨识度极高。 “减速,鸣笛示意。” 庄大海对着舵手吩咐道,随即快步走到船头,眼神期待地看向那艘越来越近的渔船。 “江老板!江老板!” 庄大海站在船头,奋力挥舞着手臂,声音被江风扯得断断续续。 “哎,那人谁啊?” 甲板上,老张探着脖子张望。 赵老头眯着眼,“谁知道谁啊?” “管他是谁。” 铁牛一副憨相,“不要来耽搁我们打渔就好了。” 毕竟,这次涛子可是说的全速前进。 肯定是赶时间速度才快的嘛。 铁牛是憨,又不是傻。 几人的嘀咕声被马达声淹没。 驾驶舱内,朱师傅眉头一皱,放慢了油门,转头看向江涛。 “老板,前面那条货船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要不要停下来打个招呼?” 江涛正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距离情报显示的四鳃鲈鱼群经过,只剩下不到一刻钟。 今天出来得有些晚了。 主要是看热闹忘了时间。 不过,紧紧凑凑还来得及的。 他抬眼看向那艘货船,摇了摇头,“不认识,理他作甚。越过他们的船。” “我知道了。” 朱师傅方向盘微微一打,渔船稍稍偏了侧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绕过货船的船头,径直向东驶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浪。 庄大海举着的手臂僵在半空,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执念。 人家不理他,他偏要追上! 毕竟,要是能从江老板那低价采购一批鲜鱼,那岂不是又是一笔丰厚的差价? 只是看着远去的渔船,庄大海心里天人交战。 是现在就掉转船头去追? 还是继续往西开,把船停在码头守着到时跟着上岸去滨江村堵人? 若是去追,这一来一回的油费和耽误的工夫,成本可不小。 若是去村里找,万一又岔开,又怕去晚了鱼卖完了。 庄大海咬了咬牙,看着江涛渔船渐渐消失的方向,狠狠一跺脚。 “掉头!追上前面那条渔船!这江老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155章 又是这么多 时间将近下午一点。 江涛的渔船,也已向东驶出滨江村江段三十公里。 继续往东三十多公里,便是黄海。 而此处,尚属长江水道。 江面陡然开阔,两岸芦苇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苍茫水色。 江水不再如上游般湍急浑浊,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黄色。 厚重而平缓,像一块流动的青铜古镜。 江风猎猎,裹挟着一股咸腥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这里……应该会有鱼群! 江涛站在船头,眼睛如雷达一般盯着江面波纹变化。 朱师傅收了油门,渔船随着惯性缓缓滑行。 甲板上,铁牛、赵老头和老张都紧张地看着江涛,又不时学着他的样子眺望远方。 可他们除了茫茫江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见江涛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他们也明白,老板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而江涛一旦发现什么,往往就意味着一次沉甸甸的丰收。 这次会是什么鱼? 能捞多少? 想起江涛之前那几次惊掉人下巴的战绩,三人激动得手心冒汗,眼中满是期待。 驾驶舱位于渔船楼台,视野极佳。 朱师傅俯瞰江面,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作为在水产公司干了数十年的老把式,他实在看不出这里怎么会有鱼群。 按常理,开阔的大水面通常是鱼群密度最低的地方。 缺乏食物沉积,水流平缓难以像洄水湾那样汇聚有机物和浮游生物。 而对中小型鱼类来说,开阔水域毫无遮蔽,天敌威胁太大。 这里既不是回流湾,也不是入海口,根本不该有鱼群聚集才对。 可偏偏老板那架势,却像是笃定水下藏着东西。 船头,江涛并不知道众人翻涌的心思。 此刻他全神贯注,呼吸渐渐放缓,仿佛与江水融为了一体。 突然,平静的江面下,隐约浮现一片灰黑色的阴影,正逆着水流缓缓游弋。 鱼体修长,头部扁平且具棱,鳃膜上生有两条明显的橙色斜纹,形似两片鳃叶。 正是四鳃鲈无疑! “有情况!”江涛眼神骤然一凝。 甲板上,众人齐齐一怔,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呐,那是鲈鱼?”老张惊呼出声。 “还是四鳃鲈!”赵老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铁牛虽然认不出什么鱼,但只要有鱼就行。 他急切看向江涛,“涛子,什么时候下网?” 江涛右手一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即朝驾驶舱喊道:“朱师傅,左满舵,准备顺水斜切三百米下网!” “好的,老板!” 朱师傅一直关注着江涛的动向,听到命令立刻转动舵轮。 渔船在江面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铁牛、赵叔,老张……下网!”江涛又一声令下。 三人应声而动。 铁牛和赵老头站在船舷一侧,老张从旁助阵,众人合力将渔网撒开。 渔网如一张巨大嘴巴,朝着鱼群的方向精准罩去,在水中激起一片白浪。 江涛紧盯着水面,双手不自觉攥紧船舷。 而铁牛、赵老头和老张也是呼吸急促。 网下去了,接下来就看收网的角度和时机了。 “稳住!” 江涛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安抚身旁呼吸都变粗了的几人。 渔网在水下缓缓下沉,形成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 但鱼群似乎并未察觉危险降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队形,逆着水流悠然游动。 江涛在心中默数了五秒。 “收网!” 一声令下,铁牛和赵老头立刻拖拽,老张则跳到一边,配合着拉紧网绳。 渔网从水底缓缓升起,水面翻涌起来。 一开始只是细密的泡沫,紧接着变成大片的水花,银白色的鱼肚在阳光下闪烁。 渔网越收越紧,那些四鳃鲈终于意识到危险,开始在网中疯狂跳跃冲撞。 “好家伙!” 铁牛眼睛瞪得溜圆,“又是这么多……” 话音未落,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四鳃鲈从水面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地一声砸回网中。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整个网兜像是一口沸腾的锅,白花花的鱼群挤成一团,鳞片反射出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密的四鳃鲈!” 赵老头的手在抖。 而老张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四鳃鲈,真的是四鳃鲈。 这个都快灭绝的珍稀鱼种,可他们却捞了这么多。 “朱师傅,船头往右偏五度,稳住船身!”江涛喊道。 “明白!” 朱师傅迅速调整舵角,渔船微微侧倾,将受力点对准了鱼群最密集的位置。 渔网越收越紧,水面下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零星几条鱼,而是一整片银灰色,像是从江底捞起了一块巨大的活银锭。 “加把劲!” 江涛也抓住网绳帮着往上拽。 铁牛身强力壮,赵老头和老张虽然年纪大了,但干了一辈子活,力气也不逊于年轻人。 终于,网兜被拽上了船舷。 而此时不远处,有条渔船减慢速度,远远停在了几百米开外。 一个瘦高个扒着栏杆眺望,“那条船捞着什么了?” “捞个屁!” 另一个满脸横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这鬼地方老子跑了十几年,从来就没有鱼群聚集过。” “也就每年开春发水之际,或是秋冬之交鱼要越冬洄游的时候,才会路过几条漏网之鱼。” “五月底六月初的这个时节,水温刚升上来,鱼都躲在水草里歇着呢,怎么可能有什么大收获……”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了。 “哗啦——” 成百上千条四鳃鲈倾泻在甲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鱼尾拍打甲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水花溅得几个人浑身湿透。 铁牛一屁股坐在旁边,“涛子……这、这得有多少斤?” 赵老头蹲下身,捧起一条四鳃鲈,仔细端详那标志性的鳃部。 鱼在掌心跳了几下,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这品相……” 他深吸一口气,“拿到市场上,一条少说也得三四十块。” “那这一网少说也有个上千条,那就是……” 老张算到一半,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涛扫视着甲板。 这批四鳃鲈个头匀称,大多在一斤半到两斤之间,鱼身饱满,鳃色鲜红,确实是好货。 赵老头说一条三十块,那是八十年代初,再过一两年,这价格飙升起来跟坐火箭似的,到了九十年代,能炒作到一条巴掌大的四百块。 极度稀缺时,价格能高达七百到两千每斤。 “别愣着了,” 他站起身,“趁鱼还鲜活,赶紧分拣入舱。铁牛,把活水舱打开,先灌半舱江水。赵叔,你挑大个的单独放一格。老张,小的和受伤的归一类。” 三人一听,立刻动了起来。 铁牛跑去开舱,赵老头和老张开始分拣,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 江涛走上驾驶舱,俯瞰这片江面,仿佛在视察自家的鱼塘。 “老板,” 朱师傅满脸不可思议,“我在江上混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捞鱼的。” “这地方之前我跑了不知多少趟,从没想过底下藏着这么大的鱼群。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156章 鱼龙混杂 怎么看出来的? 江涛唇角微扬。 就这么看的呀。 知道哪里有鱼,直接过来找找就行了。 只要时间地点对得上,就一定能找到。 只不过,这些可不能宣之于口。 所以,面对朱师傅的疑惑与惊叹,江涛什么也没解释。 只是静静望着江面。 远处,水天一色,苍茫无际。 青黄色的江水依然平缓流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师傅,” 他忽然轻声开口,“那条渔船是不是在盯着我们?” 朱师傅一愣,顺着江涛的目光扭头望去。 果然,东边几百米开外,那条船不知何时已熄了火,正随着江水慢慢漂荡。 船身灰白,隐约能看到甲板上立着两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也听不见声音。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也是一条渔船。 难道遇上了同行? 朱师傅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同行是冤家。 在水里讨生活的人,谁都知道这个理。 江面上看起来天宽地阔,可鱼群就这么些,你捞多了,别人就捞少了。 为了抢一片好水面,吵嘴、骂架、撞船、割网……什么狠事没发生过? 那些常年在江上混的老江湖,脾气一个比一个硬,手段一个比一个辣。 而江涛这条渔船…… 朱师傅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船上拢共就这么几个人,还基本都是老头子。 赵老头六十多了,老张也不年轻,真要是起了冲突,别说动手,跑都可能跑不过人家。 也就铁牛年轻力壮,能顶半个用。 可铁牛再能打,对面要是三五条壮汉,又能怎样? 至于江老板…… 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像能跟人动粗的样子。 怎么办? 朱师傅手心里渗出了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船舷边瞟。 那里放着几根备用船篙和一捆缆绳。 真要动起手来,这算家伙吗? “朱师傅,你很热吗?”江涛忽然问。 “老板,” 朱师傅喉结动了动,“我感觉那条渔船有些不怀好意。” “呵呵,不怀好意?” 江涛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西方,“不怀好意的又岂是那条渔船,西边还有一条货船像是追我们……” 嗯? 朱师傅猛地转头,果然看到西边有一艘货船正破浪而来。 如此,两船竟隐隐呈东西夹击之势。 “老板,要不我们现在返航吧?” 朱师傅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手搭上了舵轮。 “返航?” 江涛笑了,“遇到事就跑,可不是我江涛的风格。” “那……” 朱师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默默将手死死按在了舵轮上。 船楼下方,铁牛的喊声传来。 “涛子!活水舱快装不下了!” “那就先装这些!” 江涛探出头回了一声,“铁牛,剩下的鱼养到鱼护桶,将一应东西收好,准备迎客了!” 话音刚落,便见东边那条渔船猛地喷出一股黑烟,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船头翘起,如饿狼扑食般向他们冲来。 “老板!” 朱师傅手心全是汗,“他们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江涛冷笑一声,“多半是想来抢鱼呗。不过,他们不敢明抢,可能得讲点规矩。” 上一世,他陪客户在江上应酬时,就见过渔船之间为了争抢水面大打出手。 所以,刚才捞起那一网沉甸甸的四鳃鲈时,他就起了警惕之心。 也不怪他多心,实在那艘船的行驶轨迹太阴险,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没想到这次竟遇上了这种货色。 主要还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滨江村水域,这片江面鱼龙混杂,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他们可能会装作先下一网,然后故意制造冲突,再跳帮抢鱼。” 朱师傅也是老江湖,自然知道里面的门道。 果然,那条渔船并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处猛地停下。 船舷几乎贴着江涛渔船的船尾,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 船上三个人面目狰狞,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割网刀,嚣张地比划着。 “这帮孙子,想在我们屁股后面捡漏!” 老张在甲板上看得真切,气得浑身发抖。 按照江上不成文的规矩,先下网的船拥有这片水域的优先权,后到的只能在下游或者外围下网。 但这帮人显然不讲武德,他们本来是要趁着江涛收网忙乱之际,强行挤占位置,甚至不惜割网抢鱼。 可惜晚了一步,江涛的渔网已经收起,鱼也已经入舱。 “朱师傅,稳住船身,别让他们靠帮!” 江涛大声喝道。 “好。” 朱师傅拼命扳着舵,不让船身被水流冲偏。 只见那艘匪船上,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一声,指挥着同伙将渔网粗暴地抛入水中。 然而,渔网刚下水不到一分钟,收上来的却是一堆烂水草和几只瘦小的杂鱼。 “妈的!鱼呢?” 汉子暴怒地跳脚,“肯定是你们把鱼赶跑了!” 呵呵,这就是找借口了。 自己捞不到鱼,反而怪别人。 “操!老子不下网了!” 汉子见占不到便宜,眼中凶光毕露,将割网刀往腰间一别,大手一挥,“兄弟们,上船去拿!我看他们几个老头能把我怎么样!” 这几人刚才在对面船上,早就观察清楚了江涛这边的情况。 说罢,三个人借着两船靠近的势头,猛地一跃,直接跳上了江涛渔船的甲板。 “我看谁敢上来!” 铁牛大吼一声,像一座铁塔般挡在了赵老头和老张身前。 两个老头没见到这个情况,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舞着割网刀,一步步逼近,“识相的就赶紧把鱼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们这破船给凿沉了!” 危急关头,江涛看了一眼西边,那艘货船已经近在咫尺,距离不过百米。 他一下子认出那是庄大海的渔船。 “朱师傅,” 江涛当机立断,“鸣笛!长鸣三声!” “呜——呜——呜——!”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瞬间撕裂了江面的宁静,在这空旷的水道上远远传开。 那横肉汉子正要扑上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哆嗦,手中的刀都差点掉地上。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一艘货船正全速驶来,船头站着一个黑影,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大哥,那人……那人是庄大海吗?” “废话!除了那个煞星还有谁?” 汉子也是色厉内荏,被这三声长笛吓得肝胆俱裂。 在这江面上,谁不知道三长声是求救或者是警告信号? 更何况,庄大海之前跟他们起过冲突,他们没占到半点便宜。 “撤!快撤!” 汉子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抢鱼,连滚带爬地跳回自己的渔船。 等庄大海货船赶到时,那艘灰白色渔船早已像丧家之犬一样,冒着黑烟逃得无影无踪。 庄大海站在船头,一脸茫然,“江老板,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跳帮?” “可能大概或许吧。” 江涛拍了拍手上水渍,“不过,那几个不懂规矩的毛贼,好像被你给吓跑了。” “被我吓跑?” 庄大海愣了一下。 随即,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若真如此,江老板,您这招狐假虎威用得绝了!没想到我的威名还挺……管用!” 江涛笑了笑,目光望向那艘渔船逃跑的方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笔账,他江涛记下了。 第157章 狮子大开口 四鳃鲈已悉数入舱,前来跳帮的匪船也逃之夭夭。 渔船在江面静静漂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那艘匪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不会再尾随他们。 江涛这才微微吐了口气,下令返航。 “呜——” 朱师傅再次拉响汽笛。 只是这一次,笛声不再含警告之意,而是归航的号角。 低沉悠长,贴着水面远远传播出去,仿佛在宣告丰收的喜悦。 渔船调转船头,破开江水逆流而上,向西朝着滨江村水段稳稳驶去。 庄大海的货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此刻,庄大海站在船头笑得合不拢嘴。 嘿嘿,刚才也算是无意间帮了江老板一个小忙。 这人情,算是实实在在欠下了。 待会儿买鱼,怎么着也得给个友情价吧? 而渔船上的江涛,心中却泛起一阵后怕。 幸亏庄大海跟过来了。 刚才那伙人来势汹汹,目光凶狠,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若不是庄大海及时赶到,今日恐怕难免一场恶战。 他和铁牛是不怕,可船上的几位老人,少不得要受惊吓,甚至受伤。 所以,待会返航靠岸,怎么着也得送点最肥美的四鳃鲈给庄大海,权当是谢礼了。 夕阳西沉,江面镀上一层碎金。 渔船驶入滨江村水段,两岸茂密的芦苇荡重新映入眼帘,晚风送来岸边人家炊烟的柴火气。 朱师傅熟练地操纵着渔船,缓缓靠向熟悉的码头。 庄大海的货船也紧随其后,稳稳停靠在一旁。 江涛正寻思着挑几条最肥硕的四鳃鲈,亲自登船向庄大海道谢。 谁知,还没等他动作,就见庄大海在那边货船船头助跑几步,竟直接向着这边渔船跳了过来! 两船之间怎么着也有三四米的距离,加上落差,这一跳极其凶险。 可庄大海落地时,却稳如泰山,如履平地。 “好身手!” 江涛由衷赞道。 庄大海咧嘴一笑,“江老板,这次捞了什么好鱼,能不能卖我一点儿尝尝鲜?” 又是尝尝鲜。 江涛想起上次庄大海一口气买了五十斤翘嘴的事,这可不像是“尝尝鲜”的阵仗。 “没问题,待会我送你一些。”江涛大方说道。 “哎,哪能让江老板吃亏啊,我花钱买,按市场价买!” 庄大海摆摆手,一脸认真,生怕江涛觉得他占便宜。 买? 江涛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估计庄大海这次要的量大,自然不好意思白要,想用钱来平衡这份人情。 也行吧。 到时价格给他优惠就行了,跟上次翘嘴一样,半价。 “庄兄,这次需要多少?”江涛问。 庄大海大大咧咧道:“江老板,不知道你捞了多少?要是捞得多,百八十斤也没关系。” 百八十斤? 江涛差点没接住话。 这家伙家里是开饭店的吗? 还是说……庄大海家里也跟他一样,孩子多,几张嘴等着吃饭?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倒没露出来,只是笑了笑。 “行,我这就让人称,少不了你的。” 说着,江涛交代铁牛将养在鱼护桶里的四鳃鲈挑出一百斤。 一百斤? 铁牛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上次翘嘴可是只卖了一半价格。 这次庄大海一副恩人自居的样子,估计涛子也不好意思多要价格。 如果量少倒无所谓,但一百斤啊! 要知道这可不是平常的什么鱼,这是四鳃鲈啊! 这个庄大海,仗着自己今天帮了忙,脸皮倒是挺厚,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一百斤。 铁牛老实,有什么想法都体现在脸上。 虽然涛子的话不能不听,但他站那脸色却黑得像锅底一般。 “涛子,哪有一百斤啊。” 铁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怎么没有?” 江涛看了铁牛一眼,知道他在心疼鱼。 这次四鳃鲈的量并不是特别多,但也不少。 活水舱养满了。 六个鱼护桶养了四桶。 每桶可是能养两百斤的,就算没那么密集,但一百斤鱼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说,百八十斤四鳃鲈,虽不是小数目,但庄大海真能吃得下,半价虽说不赚,倒也不算亏。 权当还了今天这份人情,顺便交个朋友。 江涛拍了拍铁牛的肩膀,示意他别心疼,做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 “行吧。” 铁牛没办法只得依言照办。 赵老头和老张也跟过去帮忙。 当然,这帮忙也是各怀心思。 一是出点力气,帮着抬桶称重。 二是帮着把那些个头小、鳞片受损、品相不好的挑给庄大海。 说实话,他们跟铁牛一样,对于庄大海狮子大开口要一百斤四鳃鲈非常不满。 这家伙估计是掐准了他们能打到好鱼,才一路追过来的吧? 哼! 两个老头暂时放下平日恩怨,此刻竟是同仇敌忾,默契十足。 而朱师傅默默站到江涛身旁,听着老板跟庄大海扯着闲篇。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用身子挡住庄大海的视线,不让他看见铁牛他们挑鱼的“小动作”。 还别说,这几人虽平常各有小心思,但这会儿倒是心有灵犀,一致对外。 “庄兄,现在是做货运营生吗?” 等鱼的功夫,江涛随口问道。 “是的,不过也没干多久” 庄大海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也打过渔,但是……没那技术,亏惨了。” “你之前打过渔?” 江涛略显意外。 “是啊。” 庄大海傻笑,“也就是那时候跟刚才那个成老大结了梁子,不过后来他们被我打怕了,见了我绕着走。” 成老大? 就是刚才跳帮想抢鱼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江涛这才明白其中的渊源。 原来这庄大海之前也是干这一行的,贷款买了条小渔船,但运气不佳,捞不到鱼,亏得底朝天,后来才改行做货运。 “江老板,其实货运也不好做。” 庄大海叹了口气,指着货船道,“你看我这船,一次往返跑个来回,除去油费、过路费,挣的运费还没有一百块。” 江涛点点头。 别看他现在有了渔船,天天出海,捞鱼跟捡石头一样容易,挣钱也跟捡钱似的。 但要是没有每日情报,恐怕他也得落到庄大海当初那个田地。 这江上的钱,看着是风口,实则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 当然,这个说法略显夸张。 总之就是没点底气,真不敢轻易下网。 毕竟,船一动就是成本。 要不然,那个成老大也不至于沦落到当土匪抢别人的鱼。 第158章 为了买鱼竟把船给卖了? 一百斤的四鳃鲈,铁牛几人硬生生挑了半个小时。 江涛跟庄大海扯闲篇,差点都没了话题。 从江水流向扯到今年收成,再从家里的孩子扯到城里的物价。 还好人家庄大海也不急,也不催,甚至还挺乐呵,以为鱼可能捞的量不多,这是在帮他精心挑选比较好的。 要不然,江涛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庄大海刚刚帮他们避免了跟成老大的一场恶战,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感谢。 但铁牛他们那点小心思,江涛心里也明白。 那是真舍不得这些宝贝鱼。 所以,他也没有催促,只希望他们能够手脚再麻利那么一点点。 “涛子,一百斤鱼好了。” 铁牛和老张把含水鱼筐吃力地抬上磅秤,待庄大海看到斤数,他们把鱼框抬下去,赵老头便将装同样水的空鱼筐称重,这样减去毛重就是净重了。 三人脸上都写着“心疼”两个字。 江涛扫了一眼鱼,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这百斤鱼里头,掺了不少小鱼和鳞片受损的次品,品相比起入舱那批差了一大截。 他有点尴尬地看向庄大海,生怕人家看出来。 可庄大海哪顾得上看这个? 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品相上,而是鱼的品种! 鱼筐里那些鱼背部隆起,鳃部露出暗红斑纹。 庄大海整个人如遭雷劈一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江、江老板……你们竟然捞到了四鳃鲈?!” 他难以置信地抓起一条鱼翻来覆去地看。 冰凉滑腻的触感,青灰色的鳞片,鳃盖边上那两对红斑。 错不了,真的是四鳃鲈! 濒临绝迹的珍馐! 在江上跑了几年,他也就听说过,哪曾想今日竟亲眼所见,还是整整一百斤! 庄大海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原本以为江涛捞的就是些鲤鱼草鱼,上次那翘嘴鲌都算稀罕了。 可这是四鳃鲈啊! 这玩意儿在城里大饭店是按条卖的,还得提前预订。 他转手卖给那些高档餐馆,一斤少说赚个十几几十块。 这一百斤下来,他跑货运跑断腿挣的那点钱,连零头都比不上。 “好鱼!真是好鱼!” 庄大海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江涛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下凡。 “江老板,您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这鱼我要了,全要了!” 这一刻,庄大海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 江老板又给他送钱了! “江老板,这鱼怎么卖啊?” 庄大海激动得满脸通红,可兴奋劲儿一过,立马想到了这个现实问题。 这可是四鳃鲈! 珍稀玩意儿,市价贵得吓人。 他这一张口就是一百斤,要是按市场价全款付清。 那他身上的票子瞬间就得掏空,裤衩都不剩。 可要是买不起,眼睁睁看着这送到嘴边的肥肉飞了,那也太不符合他庄大海的作风了。 怎么办? 庄大海心里跟猫抓似的。 直接给钱吧,肉疼。 不给吧,这机会千载难逢。 要不……赊账?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老脸一红,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按市场价买,这转头就要赊,脸皮得多厚啊? 可这鱼实在是太诱人了,转手就是暴利,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看着庄大海想买又肉疼的纠结样,江涛略一沉吟,“就按……十五块吧。” “什么?!!” 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庄大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十五块?! 十五块一斤买四鳃鲈? 这他妈哪里是卖鱼,这简直就是江老板在发善心施舍啊! 原本他都做好了掏空家底甚至去借高利贷的准备,没想到竟是这种“白菜价”! 这一百斤鱼转手出去,那利润简直不敢想! 庄大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看江涛的眼神简直如同看再生父母。 恨不得当场跪下给他磕一个。 而另一边,赵老头、老张和铁牛却是无语凝噎。 赵老头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刚才他还说这鱼一条三四十,那条鱼连半斤都不到,真要按斤算,那一斤起码七八十,甚至更高! 涛子竟然只卖十五块一斤? 这比成本价都低啊! 做生意也不能这样么做吧? 这是拿金疙瘩当石头扔呢! 铁牛更是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想说什么,但看着江涛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那张黑脸拉得更长了,像是谁欠了他几百块钱似的。 老张也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四鳃鲈啊,不是大白菜! 这一百斤得少挣多少钱啊! 朱师傅心里自然也肉疼。 不过,他明白老板为何这么做。 刚才庄大海及时赶到,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成老大那帮人手里有刀,要是起了冲突,难免不会见血。 一旦动了刀子,这事性质就变了,说不定会破坏老板当前气势长虹的运势。 这十五块钱一斤,买的是平安,买的是人情,买的是以后在这江面上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这买卖可能不值,但绝对不亏! “江老板,这价格……这也太低了,我都不好意思啊……” 庄大海搓着手,脸上开心的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这其中一半是狂喜,另一半是羞愧,所以才看着这么精彩。 “那就赶紧结账给钱吧。” 铁牛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鱼被贱卖,心脏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还好顾忌到庄大海刚才帮过忙,语气倒还没那么冲,要不然场面就难看了。 “对对对,付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庄大海连忙点头,“一百斤,十五块一斤,就是……一千五。” “一千五?” 他猛地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只顾着十五块一斤不贵,可他忘了这一百斤的基数啊! 这一千五百块,那是他跑多少趟货运才能攒下来的血汗钱? 他上哪儿去凑这一千五啊? “江老板,这……” 庄大海刚想开口求情。 铁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庄老板,我们小本买卖,养家糊口不容易,可不兴赊账啊。” 得,路堵死了。 庄大海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瞥见了自己的货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老板!钱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要不……我把这货船抵给你吧?” 他急赤白脸地说,“这船虽然旧了点,但也值个千把块钱,抵这一百斤鱼应该够了吧?” 啊?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涛一时也是有点懵。 这庄大海也是个奇人,为了买鱼竟把船给卖了? 第159章 给我打工 “江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 庄大海眼巴巴看着江涛。 刚才说出要以货船相抵的时候,心里还像被人剜掉了一块肉。 可这会儿看江涛迟迟没反应,他又急得不行,生怕这棵摇钱树就这么溜了。 他就是这种性子,做事冲动,一上头就不管不顾。 要是能沉得住气,也不至于当初把渔船卖了转货船,现在又要为了买鱼把货船给卖了。 可仔细想想,每一次冲动,他其实也都掂量过。 当初卖掉渔船改跑货运,是因为觉得打渔真不挣钱,累死累活捞不上几条鱼,连贷款都还不上。 现在又要卖货船,是因为觉得跑货运太苦了,一趟来回挣不到一百块,还不如当鱼贩子来钱快。 而且他是真尝过甜头的。 上次从江涛那儿买了五十斤翘嘴,本来想去广陵市场上零卖。 结果刚摆下摊,就被一个饭店老板一眼相中,直接全包了。 那老板临走还撂下话,说以后有好货可以直接送货上门,有多少要多少。 这话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可惜,江老板一直没给他电话。 这次跑货运,他心思根本不在货物上,一路上都盘算着怎么偶遇江老板,看能不能建立个长期供货的渠道。 毕竟,交通不便,如果不顺路带货,光空跑一趟,这货船不也要烧油嘛。 还好这次幸运。 刚好撞上江老板捕鱼,还是这种珍稀的四鳃鲈! 一百斤不算多,但架不住这个价格给力啊 十五快的进价,按市场价八十元一斤,他可以挣到六千五百块! 六千五啊! 这利润,真是不敢想啊! 卖货船怎么了? 必须卖啊! 有了这笔本金,他就能彻底转行当鱼贩子,专门倒腾江老板的鱼,这可比跑断腿的货运强一万倍! “江老板,你看我这货船,也有个一百多吨位,成色也不错。你买回去,不管是继续跑货运,还是改装成大型渔船,那都是顶呱呱的好坯子啊……” 庄大海急赤白脸地推销,生怕江涛看不上。 要是他船上的老船工知道庄老板转手又把船卖了,估计得当场气吐血。 上次庄大海卖掉渔船改行跑货运,这老船工就一百个不愿意,觉得跟着他干不稳当,差点就要卷铺盖走人。 奈何庄大海死皮赖脸地挽留,又是涨工钱又是拍胸脯保证,这才勉强留了下来。 谁知这才安稳了几天,老板又犯了老毛病,竟然想把饭碗又给砸了。 这船要是真卖了,老船工怕是连跳江的心都有了。 “庄老板,我们要你这货船干什么?” 铁牛是个直性子,虽然憨但不傻,眼见庄大海拿不出钱还要拿船抵债,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敢情这家伙是没钱啊。 可没钱,也不能这么胡搅蛮缠。 这又不是什么不值钱的杂鱼,送你一点尝尝鲜也就罢了,这可是四鳃鲈! 珍稀品种! 真的是无语。 本来价格就压得低得离谱,这庄大海还要拿个破货船来抵,这不是把烂摊子甩给别人吗? 铁牛越想越气,嗓门也粗了几分。 “庄老板,我们涛子要买渔船,直接买新的或者二手的专业渔船就是了,何必要你这货船改装啊?这不是瞎折腾乱花钱吗?” “是啊,” 老张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还买个货船改装,你这没人要的烫手山芋,也不能硬塞给我们啊,当我们这里是废品回收站啊?” “哼,可不是吗?” 赵老头气得鼻孔差点冒火。 朱师傅也有些不高兴。 这庄大海做事太不靠谱,这不是把老板架在火上烤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白,庄大海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对不住各位,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想做成这笔生意了,一时糊涂……” “好了,好了。” 江涛眼看场面快要失控,赶紧出声打圆场,制止了众人的围攻,“庄兄也是心急,大家少说两句。” 庄大海应该不是存心耍赖。 他若是真的无赖,大可直接抢了鱼跑路,何必拿这唯一的生计来抵押? 这是真缺钱,缺到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才想出用货船抵债这种昏招。 “庄兄,你的建议我可以接受。”江涛开口。 “涛子!” 铁牛几人气得直跺脚,就差没当场把甲板跺穿。 十五块一斤已经是割肉了,现在还要收这破船? 庄大海却是大喜过望,眼珠子都亮了。 江涛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目光转向庄大海,“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江老板你说!” 庄大海拍着胸脯,“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只要能成交,别说货船,让我把这条命押给你都行!” “谁要你的命?!” 铁牛翻了个白眼。 “就是,” 老张一声冷哼,“你的命值几个钱啊?” 赵老头和朱师傅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鄙夷简直能杀人。 庄大海一阵尴尬。 刚才也就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把命押上。 唉,江老板身边这几个……老头,还真是不好相处啊。 “庄兄,若你答应以后给我打工,这一百斤鱼,我白送你都可以。” 江涛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涛子,你!” 铁牛急得差点蹦起来。 其他几个也是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收那破船抵债也就罢了,怎么连人都要收? 庄大海更是一脸懵逼,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可江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刚才跟成老大那伙人能够免于一场恶斗,全靠庄大海及时赶到。 但以后呢? 以后难免会到入海口附近,甚至深入黄海捕鱼,到那时遇到的亡命之徒只会更多,手段也会更狠。 要是没个熟悉水路,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在身边,估计以后打渔也别想省心了。 搞不好辛辛苦苦捞上来的鱼,最后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所以,与其收那艘破船抵债,不如收了庄大海这个人。 他这人虽做事冲动,但身手不错,胆子也大,是个可用之才。 到时既能当个保镖,又能做个向导。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第160章 老板变伙计 “江老板,我……” 庄大海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跟着江老板干? 他不是不愿意。 刚才那一出“狐假虎威”,他是真服了。 江老板这人有本事,有手段,更有气度,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 甚至,有可能比当鱼贩子赚得更多更稳当。 可问题是,他才刚刚立下宏愿,发誓要当一个倒腾水产的大鱼贩子啊!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连货船都舍得卖掉。 这就像是一个战士刚磨好了剑,准备冲上战场杀敌立功。 结果将军一句话,让他把剑收了,改行去当后勤炊事兵。 这刚刚做好的全套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胎死腹中了? 庄大海心里有些不得劲,就像是憋足了劲儿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 “你这什么态度啊?” 铁牛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本来,江涛要让庄大海加入团队,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觉得这人咋咋呼呼的不靠谱。 但看庄大海那副犹豫不决、拿捏架子的样子,他又气得不行。 这庄大海拿什么乔啊? 涛子都亲自开口了,他居然磨磨唧唧的不赶紧答应,什么意思? 就你那破船烂桨的,还有你那什么德行,能被涛子看上,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修来的福气! “铁牛,人家不愿意,这怎么好强人所难呢?” 老张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他比较务实,不管谁来,多进来一个人,就多一份竞争。 这庄大海看着就不像是省油的灯,进来了还能有他们这些老人好果子吃? “哼,有的人就是没福气。” 赵老头也不愿意庄大海加入,但这并不耽误他冷嘲热讽,拐着弯骂庄大海不识抬举。 朱师傅则是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老板的用意。 收下庄大海,是为了填补安保这块短板,以避免今日成老大那种险情再次发生。 可这庄大海,看着勇猛,实则莽撞,行事全凭一时意气,真的能担得起这份重任吗? 那副犹豫不决的怂样,看着就是个没眼光的,哪里比得上当初的他? 当初江涛还没显山露水,他就当机立断跟着干了,这才是眼光! 朱师傅心里直摇头。 感觉这庄大海恐怕要辜负老板的一片苦心了。 “我……我愿意,” 庄大海一个激灵,赶紧表忠心,“我没说不愿意,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不傻,刚才不过是宏图大业受阻,下意识想挣扎一下罢了。 周围几道近乎杀人的目光,还有铁牛那只握紧了拳头的大手,他又不是没看到,哪里还敢端着架子。 “江老板,我愿意跟着您干!我有船,我有经验,我还能打!” 庄大海拍着胸脯,“只要您不嫌弃,我这条命以后就卖给您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呵呵,这样子要是被给他开船的老船工看到,恐怕又要气得吐血。 毕竟,庄大海刚立下的鱼贩子大业,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这就像新娘子刚上花轿,就被人半路劫了去当丫鬟。 新东家比原来的未婚夫强一万倍,她不觉得憋屈,反而觉得捡到一个天大的便宜。 “同意?你怎么同意了?” 老张感觉世事真是难料。 刚才庄大海一副拿捏架子的样子,明明就是一百个不情愿嘛。 否则,他也不会在那儿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可现在他转头又答应了! 这厮还真会见风使舵,看江老板势大,又后悔了? 赵老头和铁牛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这庄大海,刚才还推三阻四,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庄老板,” 赵老头眼神满是讥讽,“你可想清楚了,跟了涛子,以后可不是什么大老板了,就是个给人打工的伙计,老板变伙计,这面子上……挂得住吗?” 换做平时,庄大海肯定要跳起来,可此刻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嘿嘿一笑。 “我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个当老板的料。能得江老板青睐,属于祖坟冒青烟,攀上高枝了。这面子不面子的,能跟着江老板干事,那才是真面子!” 在场众人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噎得够呛。 “那你这一百斤鱼就不要了?” 老张冷哼一声,“这反复无常的,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这个……” 庄大海被问住了。 他当然想要那一百斤鱼了,倒个差价就能挣六千多块。 但刚刚答应了跟着江老板干,这些小心思就得收起来。 毕竟,三心二意的,别到时惹得江老板不高兴了。 要知道,江老板身边的这几个老头可不好相处,尤其那个黑脸铁牛更是个爆炭脾气,得罪不起啊。 不过,既已打定主意跟定江老板,那这些都是小事,可以克服。 “那这一百斤,就算是我给庄兄你的见面礼了。”江涛突然开口。 “涛子,这也……唉!” 铁牛几人听了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 当然,他们不是为自己,是为江涛鸣不平,觉得这庄大海不值这个价,老板太亏了。 还好,庄大海有点自知之明。 “江老板,可不敢啊!” 他急忙推辞,“这鱼我不能白要。这一百斤鱼我还想要,就按之前说的,用货船相抵!反正以后我跟着江老板,这货船本来就要处理掉,卖给谁不是卖,卖给老板最合适!” 这么一说,铁牛几人虽还是板着脸,但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毕竟,人家是来帮涛子干事的,他们也不能太过刁难。 否则,坏了涛子的大事,反而不美。 “那行吧,你这鱼回去处理好,人就过来。” 江涛非常大方。 旁边,朱师傅脸色变了变。 “老板,我看不如这样,请庄兄弟上岸吃个便饭,然后再派个人跟着他一起帮忙料理……” 这么说,是担心庄大海拿着一百斤四鳃鲈跑路。 江涛没做声,只深深看了朱师傅一眼。 作为老板,有时候是要表现出一定的高风亮节。 这不是傻,而是一种姿态。 好人都是老板做,底下人则要学会规避风险,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 朱师傅提出的建议非常不错,是个称职的帮手。 “什么,还请他吃饭?” 铁牛气得想跳脚,被赵老头和老张一把摁下来。 请庄大海吃饭不是目的,到时派个人跟着才是正经。 “好啊,刚好我也饿了,老板请客那是最好不过!” 庄大海倒没想太多,爽朗地应承下来。 毕竟,一百斤四鳃鲈,市场价八千块,搁谁也不会放心,派人跟着也是应该的。 这四鳃鲈没要一分钱,说明江老板信任他,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处理。 而邀请他去吃个便饭,不就是一种亲近的体现吗?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拉近彼此的关系,以后跟着江老板混,这顿饭可是个好兆头。 第161章 富贵人家 一应事情谈妥。 一百斤四鳃鲈给庄大海,货款就用货船抵押。 庄大海去江涛家吃晚饭,到时再派个人跟他回老家料理后续。 总之,务必要保证银货安全。 “铁牛,带十斤四鳃鲈回去。”江涛吩咐。 “好嘞。” 铁牛手脚麻利跑地去挑鱼,很快就拎来了一桶。 搭好跳板,众人上了岸。 走了几步,庄大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江老板,我这头一回上你家做客吃饭,空着手……连个见面礼都没带,这也太不像话了。” “怎么没带?” 江涛笑着打趣,“你那货船不是抵押给我了吗?这礼还不够大?” 庄大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江老板,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江老板这是给他台阶下呢。 这种会做人的老板,跟着肯定没错!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货船虽然旧了点,但好歹也是值一些钱的,这样算起来还真不是空手上门。 这么一想,庄大海心中的羞赧顿时烟消云散,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又怎么了? 铁牛和赵老头还有老张,都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这个庄大海,事儿还真多。 “江老板,还有个事儿……” 庄大海挠挠头,“我船上还有个老船工呢,跟我搭伙干了好些年了。我去您家吃饭,总不能把人家一个人扔船上饿肚子。您看能不能……” “这有什么?” 江涛摆摆手,“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一起过来就是了。” “好嘞。” 庄大海咧嘴一笑,屁颠屁颠地转身往回跑,边走还边回头,“您稍等,我这就去叫他!” 江堤上,江涛几人站在那等着。 老张张了张嘴,又想酸两句,被赵老头一把拦下了。 铁牛倒是没吭声,只沉着脸摆起了脸色。 朱师傅见他们几人如此姿态,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江老板身边这几个,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当初,他加入时就暗流涌动,如今庄大海也要掺和进来,往后这船上只怕更热闹了。 而此时,庄大海也不知别人什么心思,只顾三两步跳上货船,钻进船舱,兴冲冲喊道:“王大头,走,跟我一块儿上江老板家吃饭去!” 王大头就是给庄大海开船的老船工。 此刻,蹲在角落啃着冷馒头,闻言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吃饭?吃什么饭?” “庄大海,你才搞货船多久?又开始自由散漫了?” “知不知道这批货为什么被退?就是因为你这一路耽搁来耽搁去,晚了!人家不要了!” “怎么?你现在又要去吃什么饭?” 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庄大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王大头,你发什么羊癫疯?” “反正这批货也没人要……天都快黑了,跑夜路也不安全,休息一晚怎么了?又不是赶着投胎……” “你说什么?”王大头眼睛一瞪。 “没、没什么……” 庄大海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江老板盛情难却,人家都开口了,不去也不好看……” “要去你去。” 王大头冷哼一声,“我就在船上凑合一顿,不劳你操心。” “可你这就吃干馒头,不太好吧……” 庄大海还想再劝两句。 “滚!” 王大头直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得,再说什么也没用。 庄大海叹了口气,讪讪退出了船舱。 回到江堤。 “人呢?”铁牛往他身后瞅了瞅。 “那个……” 庄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那老船工他……怕生,不愿意来。说自己随便在船上对付一口就行。” 怕生? 铁牛斜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江涛也没多问,点点头,“那走吧。” 一行人沿着江堤往村里走去。 正是晚饭时分,村子里飘着一股柴火灶的香味,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庄大海跟在江涛身后,想象着这位江老板家里得是什么排场。 毕竟,一网下去几百上千斤鱼的人物,怎么着也得是个气派的大院子吧? 可等到了地方,他直接愣住了。 眼前是一圈矮趴趴的土墙,院门就是几块木板拼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往里一瞧,正屋三间,两侧厢房四间,瓦片灰扑扑的,墙角还长着青苔。 院子倒是挺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可这破旧的模样,跟庄大海心里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 庄大海张了张嘴。 江老板这么有能耐的人,一网就是几百上千斤的鱼,怎么家里这么破啊? “庄兄弟,” 朱师傅看出他的疑惑,“你别看这院子现在旧,但老板家正准备建三层小楼呢。图纸都找人画好了,就等着开工了。” 建楼? 庄大海又是一惊。 他是广陵人,自古以来都是烟花富庶之地。 当地发了家的也盖了小楼,但大多是两层,或者干脆普普通通的砖瓦房。 可江老板要建三层楼,这得花多少钱? 这手笔,这格局,看来是要大干一场啊! 庄大海傻愣当场。 老张和赵老头鄙夷地鼻子哼哼。 这庄大海刚才那样,现在又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铁牛也是一脸不屑。 “哪有三层,” 江涛淡淡纠正,“不过两层半罢了。” 朱师傅在一旁挤眉弄眼。 他说三层楼,不过是看到庄大海那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担心老板被看轻了。 两层半说成三楼,严格意义上讲也没错,反正也属于三层的结构。 “那也很厉害啊。” 庄大海已经彻底被折服了。 江老板不愧是江老板,比他强太多了。 到现在他家里还只是三间瓦房而已,想翻新都没那个财力。 “江老板,你……” 庄大海正想搜肠刮肚地夸几句,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爸爸回来了!” 几个小丫头从屋里冲出来,像一串小炮弹似的扑向江涛。 大的十岁模样,小的还扎着两个羊角辫,一个接一个地喊“爸爸”,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庄大海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二、三、四…… 这……这么多孩子? 还都是女儿? “江老板,您家这么多孩子怎么都是女儿?” 庄大海心中的震惊脱口而出。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揭人短吗? “你懂什么?” 铁牛立刻瞪了他一眼,“女儿好,有福气!像你这种光棍汉懂个屁!” “是啊,” 老张也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想生都生不出来呢,哪像咱们老板,膝下九个女儿,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哼!” 赵老头心中也是不满。 不过,他没有开口。 毕竟,这人是涛子请来的,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朱师傅无奈地摇了摇头,有心替庄大海解围,但也知道这时候插话只会越描越黑。 算了,铁牛他们只是为了维护老板的面子,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倒是这庄大海,说话确实不过脑子。 老板为生儿子,一连生了几个女儿,村里谁不知道,以前老板确实忌讳这些,还好现在不在意了。 要不然,这庄大海能不能留下,可就不好说了。 被这一通抢白,庄大海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后说话真得小心点了。 这江老板身边的老头儿,一个个嘴皮子比刀子还利索。 第162章 让我尝尝咸淡! “好了,朱师傅,你们先陪庄兄在院子里坐会儿,喝口水。” 江涛心中颇感无奈。 铁牛他们几个针对庄大海,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维护他这个老板的面子。 是以,他不好当面训斥,只能找机会私下再说道说道。 不过,好在朱师傅在旁打圆场,庄大海倒也不至于感觉到被排挤得太明显。 “你们先休息,我去准备几道菜。” 说着,江涛转身就往灶间走去。 庄大海又是一惊,“老板,您……您还会做菜?” “嗨,也就随便弄弄,家常便饭。”江涛摆摆手。 晚饭,其实林月柔已经准备好了。 但今天捕捞了珍稀的四鳃鲈,不管是挑一部分卖钱,还是留一部分准备养殖,怎么着自家也得先尝尝鲜,试试这鱼的成色。 这可是四鳃鲈,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一回,自家不尝尝,岂不是很亏嘛。 “涛子,我帮你打下手!” 铁牛拎着那桶四鳃鲈,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刚才在庄大海面前的凶悍劲儿,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铁牛,你拿个盆装点水过来。” 江涛来到灶间门口水缸旁,挽起袖子,找了个瓷片麻利地刮着鱼鳞。 随即,又吩咐跟在身后的江胜男,“老大,你去拿根筷子过来。” 四鳃鲈一般保留鱼肝,处理时用竹筷从口部插入挖出内脏,如此,可避免破坏鱼肉组织。 “好的。” 江胜男转身就跑。 其他几个丫头见状,像小尾巴一样呼啦啦跟着她。 至于江钱多,这会儿可没空凑热闹。 此刻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盯着灶台上那碗刚出锅的红烧肉呢。 刚才江胜男几个丫头跑出来迎接江涛,她就没抢到一号位,便赌气不出去,这会儿正黏在妈妈身边偷吃红烧肉找补。 “钱多,想吃肉,待会大家一起到桌上吃。” 林月柔正在洗锅,看着二女儿那谗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妈妈,我这是给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为吃肉,江钱多的理由总是很多。 她飞快地拿了两块,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万一咸了或者糊了,你们的嘴巴不就受苦了吗?我这是为了全家的安全着想。” 林月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吃个肉还能有这么多借口。 “哼,你就吃吧,那一碗都被你偷吃了一半了,还好意思说为我们着想?” 老三江无忧跑进来准备剥蒜,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皮比城墙还厚。” “要你管?” 江钱多不服气地瞪回去。 “哼,我才不愿管你。” 江无忧撇撇嘴,“只不过,你这贪吃懒做的名声,到时嫁不出去爸爸就头疼咯!” “哇——” 江钱多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 村里那些长舌妇成天嚼舌根,说谁家闺女好吃懒做,长大了嫁不出去,可惨可惨了。 这话她听进心里,一直怕得要命,最受不了别人说这个。 老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这时,江涛洗好鱼进了灶间。 铁牛打完下手,就和赵老头、老张、朱师傅他们,陪着庄大海在院子里等着开饭。 江钱多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扑过来抱住江涛的大腿告状。 “爸爸,三妹欺负我!说我好吃懒做,嫁不出去!” 哼,就只会告状! 江无忧无语地翻了个超级大白眼,懒得辩解。 “嫁不出去?” 江涛揉了揉二女儿的头,“嫁不出去,大不了爸爸养着你!” “不过,老二,做人是要勤快点。来,帮爸爸把这些鱼身上的水用干净的布吸一下,待会爸爸给你两条最大的鱼吃。” 一听有鱼吃,江钱多立马破涕为笑,刚才的委屈也忘得一干二净,乖乖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将鱼身的水小心擦干净。 “爸爸,这鱼又是清蒸加红烧吧?我来帮你烧火。” 江胜男刚才进灶间拿筷子就已经看到老二在偷吃,只不过没跟老三那样当场拆穿她罢了。 没想到她还得了便宜卖乖,恶人先告状。 真是不可救药。 “爸爸,我来烧火!” 见大姐的神情就知道是对她不满,江钱多立马举手抢活,“我会烧火,我能烧得旺旺的!” 自从上次被江胜男赶鸭子上架烧了一回火,她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技巧。 如今这烧火的活儿,可不是老大一人的专属了。 “我也要帮爸爸!” 江无忧也不甘示弱,“爸爸,我来帮你剥蒜!” 每次烧鱼,蒜瓣是不可或缺的。 当然,还有葱管和生姜。 但那些直接洗净备用就好,而蒜是要提前剥好的。 所以,江无忧刚才看大姐去帮着拿筷子,她就冲到灶间先剥蒜了。 几人瞬间在灶台前较上了劲,谁也不让谁。 江胜男想想,老二愿意烧火就成全她呗。 没见灶间都快挤得转不开身嘛,便默默退到一旁,等着待会儿端菜上桌。 而林月柔带着其他丫头到院子里擦桌子摆碗筷,懒得看这几个活宝斗气。 “我帮爸爸!” “是我帮!” 灶间里江钱多和江无忧吵得叽叽喳喳,江胜男在旁看热闹,现场倒也一片热闹温馨。 江涛也没制止,毕竟小丫头争着干活还不好吗? 计较那么多干嘛? “钱多,两个锅都烧火。” 他一边吩咐,一边将收拾好的四鳃鲈一字排开。 “无忧,葱姜蒜帮忙洗净,葱切段,姜切片,蒜切末。” “是。” 两个小丫头立刻领命,各忙各的去了。 江涛在鱼身两侧划上几道斜刀口,抹上细盐,轻轻拍打几下,让盐味渗进去。 等老三把葱姜蒜端过来,他便往鱼肚子里塞上几片姜和葱段蒜末,又在鱼身上铺了一层。 “钱多,外锅火再大点!”江涛冲着灶膛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江钱多卖力地往里添柴,火苗“呼”地蹿了起来,舔着锅底。 江涛往锅里倒油,烧到微微冒烟,将鱼轻轻滑入锅中。 “滋啦”一声,鱼皮遇热迅速收紧,香气瞬间炸开。 当然,要是有猪网油包着煎会更好,但没有也没事。 他耐心地煎了两分钟,待一面金黄定型,才用锅铲小心翻面。 另一口锅里,江胜男帮着放上清水。 江钱多烧火技术渐长,水很快冒出蒸汽,她便把蒸笼架了上去。 江涛将几条品相最好的四鳃鲈放进盘子里,淋上少许料酒和酱油,再铺上姜丝。 “爸爸,这几条是清蒸吗?” “是啊。” 江涛将盘子放进蒸笼,盖上锅盖。 “看着点,大火蒸八分钟就行。” 江涛脱口而出,但一想,老大又没手表。 算了,这蒸鱼还是他自己看着吧。 灶间里,煎鱼滋滋声和蒸笼冒出的蒸汽交织在一起,满屋都是四鳃鲈特有的鲜香。 江无忧踮着脚尖,一会儿递盐,一会儿递酱油,忙得不亦乐乎。 江钱多守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还不忘时不时探头往锅里瞅,馋得不住地咽口水 “爸爸,好了没有?” “急什么,还没入味呢。” 江涛笑着往锅里加了半碗水,盖上锅盖改中小火焖煮。 不多时,清蒸四鳃鲈先出锅。 江胜男赶紧把锅里的水舀净,腾出锅倒上菜籽油烧热。 江涛在盘子里撒上葱花,舀起一勺滚烫的菜籽油浇上去。 “呲啦”一声,葱香和鱼香瞬间被激发出来,满屋飘香。 江钱多再也坐不住了,扔下烧火棍就冲了出来。 “爸爸,让我尝尝咸淡!” “刚才还说烧火,这会儿鱼好了就跑第一。” 江无忧小声嘀咕了一句,但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鱼。 此时,红烧四鳃鲈也收了汁,江涛将鱼盛进大碗里。 鱼身红亮,汤汁浓稠,撒上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江涛擦了擦手,“好了,喊妈妈过来将菜都端上去吧。” 第163章 真是没法比啊 暮色渐浓,院子里几盏煤油灯点上,橘黄的光晕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大圆桌,铁牛、朱师傅几人围坐在一起,只觉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好香啊……” 老张使劲吸了吸鼻子,“不用尝,我就知道这鲈鱼味道肯定错不了。” “瞧你那德性。” 赵老头嘴一撇,自己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四鳃鲈!搁从前那可是贡品,只有大人物才能吃上的东西。” “可现在我们也能吃上了。” 铁牛难得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这都是涛子的功劳。要不是他,咱们哪能有这口福?别说吃了,恐怕连见也很难见到。” “是啊。” 朱师傅点了点头,“没有老板,像我这样的老家伙估计都下岗了。哪能像现在,天天有鱼有肉,日子过得这么舒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对江涛的感激。 可这哪是一顿饭的事? 这是江涛给了一条更好的活路,让他们这些老家伙在晚年还能挺直腰杆做人。 庄大海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同样是水里讨生活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江老板不光自己干得有模有样,跟着他的几个人,也个个拿他当主心骨,敬他服他。 平时就算斗斗嘴,那也属于自家人一般的亲热。 再看看自己。 打渔不行,跑运输也不行。 好不容易搭伙的王大头,还三天两头跟他吵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一天顺心。 真是有句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 想到这,庄大海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强烈念头。 他一定要跟紧江涛! 就算从头再来,也得在江老板的船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开饭了!” 正想着,江涛端着清蒸四鳃鲈走出灶间。 林月柔和几个稍大的丫头跟在后面,人手两盘同样的菜,大圆桌一份,八仙桌一份。 一家人鱼贯而出。 “让大伙久等了!” 江涛笑呵呵地把菜往桌上摆。 院子里,大圆桌、八仙桌上不一会儿就摆满了。 清蒸四鳃鲈雪白鲜嫩,红烧四鳃鲈酱香浓郁,自然是今晚的主菜。 此外,红烧肉油亮红润,黄瓜拌腌虾清爽开胃,猪油炒南瓜尖翠绿油亮,咸菜蚕豆下酒正好,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 六菜一汤,每份量都给得足足的。 “吃饭咯!” 铁牛和赵老头几个元老倒不觉得稀奇,跟着江涛这阵子,好东西没少吃,早就习惯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等着开席。 庄大海见了,心中却是暗暗吃了一惊。 这、这么丰盛啊! 他家在广陵,自古烟花之地,虽说如今不如江南那般富贵繁华,可日子过得也不差,平常鸡鸭鱼肉时鲜菜蔬,也不是没见过。 但跟眼前这一比,那真的实在不算什么。 看着满桌丰盛,尤其四鳃鲈和红烧肉,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些该有多过瘾啊! 想到这,庄大海不禁又暗暗叹了口气。 这顿还没吃呢,怎么就想着下顿能不能跟着沾光了? 好歹也活了半辈子,临了竟发现自己是个这么好吃的人? 庄大海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来来来,大家快入座吃饭。” 江涛招呼着众人。 赵老头、老张、朱师傅几个也不客气,挨着大圆桌坐了下来。 铁牛拿出几瓶啤酒,啪啪地启开盖子。 晚上喝点没事。 白天要干活,那是滴酒不能沾。 这是江涛立下的规矩。 八仙桌那边,林月柔正招呼几个丫头洗手。 这是江涛一再强调的规矩。 饭前便后必须洗手。 虽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江涛说的话,照做就是了。 好在几个丫头对这事早就习惯了。 没人嫌麻烦,也没人闹腾,一个个乖乖排着队,把手伸到水盆里搓干净。 庄大海看在眼里,心里又吃了一惊。 这么多孩子,怎么能个个都这么听话?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打渔跑运输这么多年,庄户人家的小孩见得多了,哪家不是满院子疯跑,喊都喊不回来。 可眼前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乖巧,不光听话,还一个个干干净净安安生生的。 这江老板,不光打渔能耐,连家里几个孩子都教得这样好。 再想想自己就一个小子,却管得毫无章法,成天上蹿下跳,喊破嗓子都不带理你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啊。 “庄兄弟,怎么唉声叹气的?” 朱师傅一直留意着庄大海,见他坐在那儿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的,就笑着开了口。 毕竟,这是老板要用的人,铁牛他们几个嘴上不饶人,他再不帮着招呼招呼,那人家心里该怎么想呢? 庄大海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什么呀?” 铁牛拿起啤酒瓶,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来,倒点啤酒,喝两口就什么感慨都没了。” “哎,好好好。” 庄大海赶紧把碗递过去。 难得人家铁牛这么热络,他可不好意思推辞。 再说,啤酒啊。 都多少年没正经喝过了。 自从水里讨生活,他就一直亏一直亏,亏得连口酒都不敢沾。 没钱买,也没那心思喝。 逢年过节想抿一口,想想兜里那几个子儿,又缩回去了。 还好遇上了江老板。 要不,这往后的日子,他都不敢想。 “铁牛,给大家都满上。”江涛发了话。 “得令。” 铁牛挨个倒过去,啤酒沫子直往上冒,一碗一碗地满上。 八仙桌那边,几个小丫头已经乖乖坐好了。 她们喝不了啤酒,但是可以喝可乐。 老邹小卖部进的啤酒和可乐,基本都搬江涛家了,喜得老邹又专门跑了一趟申城多进了点货。 滨江村是穷,但架不住涛子家有钱啊。 连带着供货的老板都对老邹刮目相看,以为他是哪个富庶地方的零售商,价格都给得格外公道。 “大姐,这次可乐是不是轮到我倒了?” 江钱多再次发难。 以往倒可乐这种风光事,都是江胜男把持,她想插都插不上手。 可今天大姐好像有心事,坐在那儿发呆。 这不正好? 看看铁牛叔倒啤酒多威风啊。 “你愿意倒,你就倒呗。” 江胜男看都没看她一眼。 江钱多一噎。 总感觉这么风光的事,老大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管她呢,自己想干的事干成就行了。 江钱多屁颠屁颠地抱着可乐瓶,挨个给大家倒。 头一回干这活,怕大家说她倒得不匀,倒得很认真,反复比划,每人的碗都倒得一般齐。 如此一来,动作自然就慢了。 老八不高兴了,拍着桌子。 “二姐,快,我要喝可乐!” 第164章 求人办事 “来,大家先走一个!” 大圆桌,江涛端起啤酒站了起来。 铁牛、赵老头、老张、朱师傅立刻响应,站起来跟着举了碗。 平常他们也没这么讲究,但今天人庄大海加入,这该有的礼节也得做足了。 可作为今天的主角,庄大海有些拘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朱师傅在旁边扯了扯他袖子,他才慌忙站起把碗端起来。 碗沿咣当咣当碰在一起。 几个糙老爷们儿仰头灌下一大口,个个脸上都是难得的放松和惬意。 八仙桌这边,江钱多爸爸那边都喝上了,立刻急得手忙脚乱。 刚才还讲究个“一般齐”,保证不偏不倚,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给剩下几个妹妹碗里倒上可乐。 一溜烟跑回座位,也学着江涛的样子端起碗。 “来,大家走一个!” 那模样,学得倒有几分神似。 林月柔忍不住笑了。 江胜男偏过头去,只觉得没眼看。 这个老二,随时随给自己找存在感,也不知想干什么。 江无忧也觉得无语。 大姐还没发话呢,你个老二就知道抢风头。 两人都岿然不动。 而大姐、三姐都不动,其他几个丫头自然也不好动。 当然,并非她们不给二姐面子,而是最近录音机的电池没电了,江涛也没注意到这茬,江钱多失去了给大家放歌的机会,受欢迎的程度自然就低了。 见大家都不配合,江钱多有点急了。 她这样唱独角戏多尴尬啊。 姐姐妹妹们,大家好歹给个面子啊。 “行了行了,大家喝一口吧。” 最后,还是林月柔开了口,笑着招呼几个丫头。 几个丫头这才端起碗,各自抿了一口。 江钱多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不管是给谁的面子,总之这风头她是出了。 “大家吃菜,不要客气。” 走完一轮啤酒,接下来自然是大快朵颐。 大圆桌上,筷子纷纷伸了出去。 铁牛夹起一块红烧肉,“涛子,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红烧肉了。” “那你多吃点。” 江涛笑笑。 作为江边人,铁牛不爱吃鱼,这着实有些可惜了。 不过,赵老头和朱师傅倒是吃鱼的好手。 两人眼睛发亮,筷子直奔四鳃鲈最肥美的鱼腹。 那一块油脂最厚,入口即化,是他们最爱吃的部位。 但江涛是不太碰那种地方。 当然,小体型的鱼他还能接受,但那种大鱼鱼腹他不怎么吃。 实在是太油腻了。 “庄兄弟,动筷子,别愣着啊。” 老张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随口招呼了一句。 庄大海有些受宠若惊。 这几个人里,就数老张刚才对他最是阴阳怪气,现在却主动招呼他。 哎,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好的,好的。” 他连忙应着,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清蒸四鳃鲈靠近鱼背的肉。 毕竟,初来乍到,也不敢跟老人争鱼肚子啊。 万一被人借题发挥,这几个老头的口诛笔伐,他可招架不住。 庄大海夹了一小块鱼肉,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吃鱼却格外仔细。 赵老头和朱师傅都是鱼肉往嘴里一塞,抿几下把鱼刺吐出来了,他不一样。 先把鱼肉上的小刺一根根拔下来,然后再小心放进嘴里抿。 哇,一股难以言喻的鲜味瞬间炸开。 太鲜,太好吃了! 他还想再夹一块,但看着满桌人似乎都对四鳃鲈感兴趣,又不太好意思伸第二次筷子,便转向那盘黄瓜拌腌虾。 庄大海尝了尝,眼睛不由一亮。 这腌虾配上黄瓜也太好吃了。 这盘不是主菜,应该没什么人争抢,这么一想,他伸筷子的频率也就慢慢上来了。 大圆桌上杯盘交错,吃得热闹。 八仙桌那边也不消停。 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你夹给我、我夹给你,林月柔在一旁照看着,时不时给小的剔鱼刺。 院子里酒香菜香混成一片,说说笑笑的声响能飘出去老远。 院外,某个昏暗阴影里,江海偷偷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那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勾得他心痒难耐。 口水疯狂分泌,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真想冲进去啊。 可他知道自己没那脸,就只能蹲在黑暗里,闻着那勾人的香味,狠狠地吞口水。 “待会到了涛子家,你可要好好表现,该有的尊重礼数都不能少……” 不远处,一道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江海吓了一跳,连忙缩到墙角后,吓得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影从村道上走过来。 江海偷偷一看。 是李支书,身后还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看他们的样子,是要到江涛家。 “他们来干什么?” 江海有些生气。 这两人冷不丁的出现,差点把他吓一跳。 还好没被他们发现,要不然他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江海的怨恼,李支书和李大强并不知晓。 前天,李支书跟江涛说,想让他侄子跟着江涛干,这事江涛也没拒绝。 李支书转头就马不停蹄去了趟哥哥家,跟侄子李大强说了这事。 李大强一听叔叔给自己找了个营生,开心坏了。 可又听说是给私人老板干,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此前,他在镇上货运站上班,那可是正式员工,旱涝保收那种。 虽说是集体企业,但好歹算个“公家人”。 如今,这突然要去给私人打零工,他觉着不体面,当下就不怎么乐意。 气得李支书当场骂了他一顿,甩手走人。 等李支书走了,家里老娘也数落他。 没本事还挑三拣四,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天天在家里蹲着。 李大强心里琢磨了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到底还是想通了,去找李支书说同意。 李支书反而不乐意了。 冷着脸说,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就回去吧。 李大强哪敢回去? 回去非得被老娘指着鼻子骂死不可。 之前找不到活干,老娘虽然叹气,但也没说什么。 现在有活他不干,那性质可不一样了。 他好说歹说,求了半天。 李支书这才叹气松口。 “要不是你是我亲侄子,我能管你?也就你表弟在金陵干得还行。但凡跟你一样老实不会来事,我都想让我儿子也跟着涛子干了。” 李大强一听,心里又有些发虚。 这江涛到底什么来头? 连当村支书的叔叔都这么推崇? 平素,他最怕见到的就是大领导大人物,见了面连话都说不利索。 江涛这么能耐,他该怎么应付? 李大强有些后悔,可这回却是躲不过。 只能硬着头皮,硬捱到晚上,才让叔叔带他过来。 特意拎了一瓶麦乳精,想着这东西也算时髦货,乡下应该没见过。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叔叔到了江涛家。 本来,还想着待会见了江涛要如何如何,可到了院门口,眼前是个矮趴趴的土墙院,院门也破旧,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也有些泄气。 想什么呢? 一个乡下,能有什么大人物? 哎,他这叔叔向来稳重,怎么现在为了骗他出来干活,竟睁眼说瞎话来了! 李支书并不知道侄子心里那点小九九。 特意挑这个时间点来,是想着不会被什么人看见。 万一此事不成,面子上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李大强人是老实,但也傻,没什么眼力见,要是冲撞了涛子,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这事最好别让人知道。 等他到了院门口,一见里面灯火通明,酒菜飘香,李支书心里有些犯难。 这来得可不巧。 毕竟,求人办事,哪有赶在人家吃饭时候上门的? 他正想着站在外边等一等,里面老张眼尖,却是已经瞧见了。 “李支书,是你吗?” 第165章 有能耐的大人物 李支书来了? 江涛抬起头。 果然见院门口站着李支书,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敦实,穿着件半旧蓝布工装,两手局促地不知道往哪放。 哦,这应该就是李支书提过的侄子,叫什么……李大强。 看来今晚这一出,是冲着他侄子的工作来的。 “李支书,快请进来。” 江涛放下筷子,笑着迎了出去。 院子里,其他人也纷纷停下筷子,朝院门口张望。 铁牛皱了皱眉,老张和赵老头交换了个眼神,朱师傅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外两人。 庄大海嘴里叼着块黄瓜,愣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场面。 院门口,李支书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来。 原本晚上这个时间点过来,是想着没人注意,谈完事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可偏偏忘了,江涛家向来是这个点儿吃晚饭。 哎,这脑子怎么长的? 怎么也不事先观察一下? 这下可好,大摇大摆闯进人家的饭局,多尴尬啊。 他站在那儿,对着江涛讪讪一笑。 “涛子,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我们就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李支书,这哪的话,快请进来,一起喝点?” 江涛热情地招呼,见他不动便伸手去拉李支书的胳膊。 “不了不了,” 李支书尴尬得不行,“你们吃,我们就是路过……” 嘴上推辞,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被拖进了院子。 李大强低着头,唯唯诺诺跟在叔叔身后。 刚才在院门外还嫌弃这院子破落,觉得给私人老板干活跌份儿。 可江涛一出来,那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就把他给镇住。 李大强手心冒汗,差点把那瓶麦乳精的包装纸都给浸湿了。 偏偏江涛只顾跟李支书寒暄,压根没正眼瞧他。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又让他更加惶恐不安,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支书,您坐这。” 江涛将李支书引到大圆桌旁,按着肩膀让他坐下。 大圆桌一圈正好十个位置。 现在坐着铁牛、赵老头、老张、朱师傅、庄大海和他自己,一共六个人。 加上李支书和李大强,还空着两个位置,完全坐得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支书一脸局促,但望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心里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知道江涛家日子过得红火,吃饭肯定不差,但没想到会这么阔气。 眼下才八三年,村里有多少人家能顿顿见荤腥? 别说村里,就是乡里干部家里,也未必能摆出这么一桌像样的席面。 涛子,真是越发了不得啊。 李支书心中感慨,一时竟忘了侄子还杵在身后。 李大强尴尬地站在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支书,这是您侄子吧?” 江涛看向那个低头搓手的中年人。 “是的是的。” 李支书赶紧站起来,拉了李大强一把,“强子,这是江老板,快问好。” “江、江老板好,我叫李大强。” 李大强磕磕巴巴地自我介绍,把手里的麦乳精递了上去。 “一点心意,您尝尝。” 江涛本想推辞,但看李大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知道这礼要是不收,今晚有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他笑了笑,想着老二向来嘴馋,便朝八仙桌那边喊道:“钱多,过来一下。” 江钱多正跟妹妹们抢肉吃,一听爸爸喊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以为有什么好事。 “钱多,把这瓶麦乳精拿屋里去。”江涛把瓶子递给她。 谁知江钱多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有些不高兴地小嘴一撇。 “谁还喝这个呀,我都喝可乐的。” 李大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以为麦乳精是个时髦货,乡下没见过,应该拿得出手,没想到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家里小孩都喝上可乐了。 可乐他听过,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 在乡运输站,领导家孩子想喝都挺难的。 可江涛家却拿可乐当日常喝的东西。 李大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在院门口那点轻视,此刻被这小丫头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叔叔为何如此推崇江涛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乡下人,这明明是有能耐的大人物啊! “李兄弟,快坐下吧。” 江涛笑着招呼一声,自己便坐下了。 李支书赶紧拉了李大强一把,两人挨着凳子落了座。 “铁牛,啤酒给大家满上。” 江涛吩咐。 这来了新人,礼数得到位。 铁牛拿过几瓶啤酒,用筷子熟练地“啪啪”起开盖子。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李大强一愣一愣的。 这得喝了多少啤酒,才练出这般手艺? 铁牛倒完一圈,金黄色酒液泛起绵密白沫,浓郁的麦芽清香混杂着酒精味,再加上桌上饭菜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浑身舒泰。 李支书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替什么侄子介绍工作啊? 他这支书干脆别做了,也跟着涛子一起干得了。 其他不图,就图顿顿有这些好酒好菜。 他年纪是不小了,可看看这桌上的赵老头和老张,还有那个朱师傅,不都是老头吗? 江涛用人好像还挺偏爱老成的呢。 李支书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而李大强呢,此刻心里只剩下庆幸。 还好他来了! 叔叔给他介绍的哪里是工作,明明就是天大的福报嘛! 这可比那什么运输站好上不知多少倍。 其他都是虚的,就看这待遇。 虽还不知道工资多少,但光看这伙食,肯定差不了。 以前在运输站,哪能吃上这么丰盛的晚饭? 这江老板,出手太阔绰了。 李大强正感慨,突然像是被谁推了一把,脸上局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他腾地站了起来,端起面前那满满一碗啤酒。 “江老板,我李大强敬您!” 说完,也不等江涛反应,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冰凉的啤酒入喉,那股子爽劲儿直冲天灵盖。 好喝啊,真好喝啊! 他在运输站哪喝过这么痛快的酒? 这时,要再来一口油亮亮的红烧肉。 那滋味得有多适意。 哎,早知道这待遇,还矫情什么公家人面子? 李大强心头翻涌,恨不得再添一碗。 不过,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江涛家,可不能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失态。 李支书见侄子突然像换了个人,也是有些意外。 这小子平时见了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今儿个倒是豪气。 不过,这个时候不应该泼冷水,得捧场。 他连忙也端起碗,跟着要敬。 “大家一起啊。” 江涛笑着摆摆手,没让李支书单独敬,而是把碗举了起来。 “来,欢迎李兄弟加入,咱们一起干了!” 第166章 可要好好干呐! 大圆桌那边,众人一轮啤酒下肚,气氛愈加热络。 八仙桌这边,江钱多看得眼热,心里痒痒的,也想有样学样的再一次搞“走一个”。 可她刚想开口号召,又担心姐姐妹妹们不给面子,到时候冷了场就难看了。 江钱多只好强压下心头冲动,气鼓鼓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大姐,咱们也来干一碗?” 江无忧一眼看穿二姐的心思。 她跟大姐因为刚才爸爸喊二姐去拿麦乳精,正有些小情绪,这会儿正好借题发挥。 “好啊。” 江胜男也正有此意,端起碗率先站了起来。 小丫头们见大姐带头,纷纷响应,也都端着碗站起来。 一时间,八仙桌上一片“走一个、走一个”的稚嫩喊声。 尤其,老六江灵儿叫得最凶。 江钱多愣在原地,看着这帮刚才还不理她的妹妹们,此刻却跟着大姐起哄? 这帮小叛徒! 之前有歌听得时候,还说要跟她永远一起,现在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哼! 江钱多气鼓鼓坐在那儿,真不想给大姐和老三这个面子。 可眼睛一瞟,瞥见江涛正往这边看,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被爸爸看到她不合群,回头又得念叨她不懂事。 想到这,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端着碗“噌”地站了起来。 “大姐,三妹,我也来!” 江胜男和江无忧一怔,两人都有些意外。 这老二,刚才还气鼓鼓的,这会儿倒是见风使舵,脸皮比墙还厚。 不过,既然她端了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叮叮当当。 几个小丫头的碗碰在一起,大家嘻嘻哈哈地把碗里的可乐往嘴里灌。 就连平时最文静的老七江悦宁,这会儿也被气氛感染,稍微变得豪爽了些。 林月柔抱着老八,看着这群活宝只觉得有些无语。 她无意加入,只想安静的做一个看客。 “妈妈,我们也碰,碰!” 可老八江花花却不干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够林月柔面前的碗,奶声奶气的非要凑这个热闹。 “行行行,给你碰!” 林月柔颇为无奈,只好把碗往老八手边挪了挪, 其他几个丫头见状,都凑过来逗这个小不点。 “老八,你才多大呀,可不能学大人喝酒。” 老五江知礼自从改了名字,现在是越发一本正经,平日里颇有点小监察员的派头。 “五姐碰得,小八为何碰不得?” 江花花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这也不是酒,是阔乐。” “……”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其他丫头听了都一脸惊讶,没想到老八竟能说出这么长,还富有哲理的话来。 老四江智慧忍不住扶额,“五妹,你看老八这话说得如此有道理,你怎么跟她较真呀。” 江知礼两手一摊,“我这也没较真啊。” “你没较真,你是过分认真。” 老六江灵儿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咦?这词好顺口哦。” 江智慧眨巴着眼睛,觉得这话说得挺有意思。 自从家里有了录音机,她学了不少新鲜词儿。 “要不咱们来个词语接龙吧?” “可别。” 老三江无忧赶紧摆手,一脸嫌弃,“我们还没上学呢,你这又是词语又是接龙的,烦不烦啊?” “龙?龙不是天上飞的吗?” 老八江花花歪着脑袋,最近听收音机里的儿童故事,对神话里那些腾云驾雾的大家伙印象最深。 这话一出,八仙桌上的小丫头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 “涛子,你家这几个丫头真是越发机灵了。” 李支书看着八仙桌那边热闹的景象,也是颇为感慨。 一个多月前,这几个丫头还是灰头土脸的,这个娣那个娣的,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看着个个鲜活精神,大变样啊。 “李支书,你不知道,涛子给几个丫头都取了学名了。” 赵老头呷了口酒,一脸得意地插话,仿佛这名字是他取的一样。 “哦?” 李支书眼睛一亮。 这名字就是人的招牌,以前那些什么招娣、盼娣的,听着就心酸。 现在取了学名,那就不一样了。 “丫头们都叫什么?”李支书好奇地问。 “老大叫江胜男,老二叫江钱多,老三叫江无忧,老四叫江智慧,老五叫江知礼,老六叫江灵儿,老七叫江悦宁,老八叫江花花!” 江涛如数家珍,一个个报了出来。 胜男?钱多? 李支书听了前几个,觉得取得还挺实在,听到后面越发觉得这名字取得太好了! 胜男钱多无忧智慧,简直就是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但细细品味,却又觉得这名字取得极好。 接地气又有盼头。 “好名字啊!” 李支书竖起大拇指,“朗朗上口,寓意也好。涛子,这几个名字取得不错!户口簿上有没有改?” “还没呢,正准备抽空去一趟派出所。”江涛抿了一口啤酒。 “那这事交给我了!” 李支书大手一挥,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就去公社问问,这改名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利利索索的。” “那敢情好,谢谢李支书。” 江涛笑着端起碗,碰了一下李支书的碗沿。 李支书办事向来牢靠。 有了他这句话,几个丫头的学名就算确定下来,以后上学也就方便多了。 “来来来,咱们再走一个!” 江涛提议。 铁牛赶紧拎起酒瓶,挨个替众人把碗续满。 金黄色酒液泛着泡沫,浓郁的麦芽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红烧肉的油香和四鳃鲈的鲜味,勾得人胃口大开。 众人纷纷响应,碗沿碰在一处,气氛越发火热。 笑声、说话声、酒碗磕碰声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还好江涛家饭菜量大,红烧肉堆成小山,两盘四鳃鲈也是层层叠叠条数很多。 即便这么多人敞开吃,竟然还剩下不少。 大家一直吃到肚皮滚圆,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坐在方凳上打着饱嗝。 “哎呀,日子过得这么惬意,感觉这辈子都知足了。” 李支书长长舒了口气。 这辈子也经历过不少场面,可今晚这顿饭,却是吃得他心里头又热又软。 有多久没这么痛快地吃喝过了? 上一次这么舒坦,怕是得追溯到闹饥荒之前了。 那时候,一碗红烧肉能香半条街。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寻常百姓家也能顿顿吃上这样的硬菜? 李支书心里那个感慨啊,真是说不出来。 涛子是真有本事,跟着他干这日子绝对有奔头。 “大强,以后跟着江老板可要好好干呐!” 第167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大强,以后跟着江老板可要好好干呐!” 这话一出,李大强还没来得及表态,桌上其他人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铁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才李支书领着人进来,他就觉得不自在,现在这话一出口,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涛子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打渔挣点钱,这就有人伸手来分一杯羹了? 好好干? 这李大强能干什么呀? 呆头呆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知道喝酒拍马屁! 就这德性,他能干得好活? 李支书这是想什么呢? 硬将这么一个闲人往涛子船上塞? 船上人手本来刚好。 再来个李大强,没活干,但照样还得管饭发工资,这不是纯纯亏本买卖吗? 涛子,你可别答应,要实在推辞不掉,那就跟当初老张那样,干一天活拿一天钱,童叟无欺。 铁牛心里窝着火,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要不是看在涛子面子,他都想要撵人了。 赵老头和老张交换了个眼神,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没想到涛子这日子刚有起色,就这么引人注目,连李支书都来打招呼塞人了。 唉! 两人暗暗叹了口气。 当然,要是李支书本人想加入的话,他们倒是一百个赞成。 毕竟,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李支书为人正派,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可他侄子,算怎么回事? 一会儿看着傻乎乎的,一会儿又跟打了鸡血似的,上来就敬酒拍马屁,跟那朱师傅刚来时一个德行。 这以后船上要是全是这种七大姑八大姨介绍来吃闲饭的,那还怎么干正事? 朱师傅心里也是一沉。 江老板才刚要起步,这就有人惦记上了? 庄大海是老板看上的,身手好,懂水路,那是当前需要的人才。 可这个李大强何德何能? 就因为是李支书介绍的? 他不由想起水产公司,为何会落到破产倒闭那个境地? 还不是今天塞进来一个侄子,明天塞进来一个外甥,一个个都是爷,谁也不干活,最后把整个公司都拖垮了。 老板才刚要成立集团公司,这就有人闻着味儿来了。 到时不干活的比干活的还多,那队伍还怎么带?公司还怎么创造效益? 朱师傅心里焦急。 老板,这风气可不能开啊。 几人心思翻转,脸色都不大好看。 只有庄大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这是来走后门求个饭碗的。 没想到啊。 江老板这么能耐,连村里支书都得亲自上门求情。 哪像当初自己还得求着人入伙。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心里对江涛的敬畏,不知不觉又深了几分。 “江老板,以后我李大强就跟着您干了,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大强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表忠心。 李支书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侄子总算开窍了。 不再是以前那副闷葫芦样,好歹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丢脸。 他这当叔叔的,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这话听在铁牛、赵老头和老张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几人恨不得立马跳出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轰出去。 可看着江涛,他们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真要闹起来,不是让涛子难做吗? 毕竟,李支书好歹是村里的父母官,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但就这么忍着,他们心里又实在堵得慌。 这李大强看着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万一真让他留下来,那可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到时候这厮干不了活,还得白养着他,那不是纯纯让涛子吃亏吗? 铁牛心里那个气啊。 这李支书也真是的,自家侄子到底什么德行,心里有没有数啊? 硬往涛子这儿塞,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添堵吗? 赵老头也是心头火起。 这要搁在生产队那会儿,李支书是队长,他开口安排个人,谁也不敢不给面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涛子是单干,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从江里搏来的辛苦钱,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养个闲人? 赵老头偷眼看了看江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态度来。 可江涛面上笑呵呵的看不出半点端倪。 老张心里也不痛快。 想当初,自己那是实打实出了力,才在船上站稳脚跟的。 可这李大强倒好,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把酒敬上了,忠心表上了。 活还没干,派头倒先摆足了。 往后真要上了船,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可谁也没法先开口。 毕竟,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贸然说话,反倒显得他们容不下新人。 庄大海傻愣愣地看着李大强表忠心,心里头忽然有些发虚。 自己也是刚来,虽说江老板亲自点的名,可到底还没正儿八经干过一天活。 李大强一顿操作猛如虎,倒显得自己太木讷了。 来了这么久,连句像样的忠心话都没说过。 他纠结着要不要也跟着站起来说两句,可张了张嘴,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万一说不好,反倒弄巧成拙。 庄大海想了想,到底还是蔫蔫地低下头。 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比起李大强,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眼力见儿。 “大强,我这可都是力气活,风吹日晒起早贪黑的,比不上你之前在运输站的轻松差事啊。” 江涛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啤酒。 李大强刚进门,他就看清了这人的底色。 是个老实人,但不是铁牛那种老实,而是那种没主见的老实。 这种人能用,但得放在合适的坑里,还得有人盯着,否则就容易成为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们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丑话说在前面,日后才好相见。 毕竟,这是李支书亲自送上门来的,他给李支书面子,但也得给这艘船留条活路。 “咱这船上,不管是谁,来了都得按规矩干活,就跟之前生产队那样拿多少工分吃多少饭。”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干,那就留下试试。要是觉得吃不消,或者不想干了,随时跟我说,我绝不拦着,还得给你结算工钱。” 这话既是给李大强听的,也是给李支书听的。 人我可以收,但得守我的规矩。 我的地盘我做主! 干不了活,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第168章 你还有脸回来! “涛子,你放心。” 李支书不谈是千年的狐狸,但也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又岂会听不出江涛话里的意思? 他赶紧打圆场,生怕李大强榆木脑袋听不出好歹。 毕竟,以往谁要是这么敲打,李大强肯定火冒三丈,觉得别人不尊重他,当场就要发作顶撞。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不敢跟上级领导打交道的原因。 既怕上面人看不起自己,也是怕自己这张臭嘴冲撞了贵人。 谁知,这次李大强倒没犯浑。 “江老板,您放心!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骂,尽管罚!” 李大强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您随时让我卷铺盖走人,我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李支书都有些刮目相看。 这侄子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开窍了? 而铁牛、赵老头和老张几人,心里的那股邪火也消了大半。 刚才江涛那番丑话说在前头,已经把底线划清了。 现在李大强这番表态,虽然听着像拍马屁,但态度倒是摆得端正。 既然这小子识相,愿意立下军令状,那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还没真干上活,谁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几人对视一眼,暂时按捺住了心中不满。 “江老板,我要是哪做得不对的,您也可以责罚……” 庄大海见状,不甘落后地站起来,也想趁此机会表个态。 可他话还没说完,赵老头和老张就同时白了他一眼。 铁牛也不大看得上地撇了撇嘴。 哼,马屁精哪里都不缺,这庄大海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也是个溜须拍马的货色。 旁边,朱师傅忽然恍然大悟。 难怪铁牛几人对他的态度一直怪怪的,敢情是嫌弃自己拍老板马屁啊。 原来还不知道原因,这会儿从庄大海身上算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哎,看来以后这拍马屁还得讲究讲究技巧咯。 太生硬了,只会适得其反。 “涛子,大强这孩子怎么样,我也不好打包票。” 李支书见侄子给力,准备再给他加点码,“你看有什么活安排他,别怕他吃苦,这小子皮实……” “安排?”江涛沉吟了一下。 “涛子,” 赵老头立马接上话头,“不是要派个人跟庄兄弟回广陵吗?大强跟着去不正好?” “是啊,老板!” 朱师傅赶紧附和。 这派人跟庄大海去广陵,还是他建议的呢。 只不过,派谁去还没着落,现在李大强来了正好。 “这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要个细心稳重的,大强刚来做这个挺好,跟庄兄弟也能有个照应。” 江涛看了看李大强,又看了看庄大海,微微点了点头。 这安排倒是还不错。 眼下船上并不缺人手,这两个人暂时闲着也无妨。 庄大海的定位很明确,就是向导兼保镖。 而李大强原本就在他的规划里,等过阵子买了卡车,让他去跑运输,也算专业人才专业用。 只是这卡车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位。 而明天的情报,也不知是不是要远离滨江村。 就算远离滨江村,这次多带点家伙,路上谨慎些,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所以,这次派李大强跟着庄大海,正好可以看看他处理事情的能力,也可以看看庄大海是否值得信任。 毕竟,那一百斤四鳃鲈,市场价可是八千多块。 虽说自己给了友情价,只收了一千多,庄大海用货船相抵。 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庄大海一旦脱离眼皮子底下,离开了滨江村的地界,还会不会信守诺言? 这次正好可以试试。 作为一个保镖,忠诚是最重要的。 至于李大强,要是把这事儿办砸了,或者起了异心,那别说是李支书的面子,就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他也不给,到时还得将这笔帐要回来。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江涛拍板定下。 “老朱,具体细节你跟大强兄弟交代一下。” 毕竟,这次派李大强跟着去广陵,名义上是帮庄大海忙,实际上也算半个监督。 但这话不能明说,更不能当着庄大海的面露出一丝半点。 否则,心里有了隔阂,往后就不好处了。 朱师傅也是个老把式了,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拉过李大强在一旁细说。 趁着这工夫,江涛单独把庄大海叫到了一旁。 “大海,以后你来了,这船上的事我都得指望你了。” 江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摊子刚铺开,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好好干,亏不了你。” 这话说得不算满,但听着却分量不轻。 庄大海热血上涌,心里热乎乎的。 指望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老板把他当成了心腹大将! 自己这是遇上伯乐了。 “放心,江老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江涛点点头笑了笑。 大饼画得再圆,也得看人接不接得住。 至少眼下,庄大海吃得很香。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江涛抬手看了眼手表,都已经晚上九点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敲打的也敲打过了。 一应事宜已然安排妥当,剩下的,就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他站起身,众人会意,纷纷动手收拾碗筷。 不过一盏茶功夫,杯盘狼藉便收拾干净,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众人陆续散去。 赵老头和老张自然还是回家歇息。 李支书见事情办得顺利,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跟江涛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铁牛拎着煤油灯,和朱师傅往江边走去。 每晚他们都要到渔船过夜,更何况这次捕捞的四鳃鲈还养在船舱呢。 至于李大强,自然得跟着庄大海走。 两人跟在铁牛和朱师傅身后,踏着夜色往江边去。 夜风拂面,吹散了酒气。 李大强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算是正式上岗了,没想到第一天上班还是个夜班。 到了江边,朱师傅叮嘱李大强万事小心,便和铁牛踏着跳板上了渔船。 而李大强跟着庄大海登上货船,看着黑漆漆的船舱,有些局促地站在甲板上,不知该往哪落脚。 “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睡。明天一早,咱们还得赶路呢。” 庄大海打了个哈欠,弯腰正要钻进船舱。 谁知,黑暗里猛地飞出一只破旧布鞋,不偏不倚正砸到他胸口。 “你还有脸回来!” 王大头阴沉着一张脸,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人活吞了。 第169章 被关在门外 “王大头,你发什么疯!” 庄大海又惊又怒。 这有外人在场呢,老东西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正要破口大骂,但对上王大头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心里又莫名发虚。 难道卖掉货船的事,王大头已经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 船虽然是他的,他有权处理,但当初卖渔船时,王大头就不想继续跟着他干了。 是他好说歹说,赌咒发誓才把这老船工留下的。 现在还没安稳几天,货船又被他抵押了。 这、这怎么跟人交代啊? 庄大海一时语塞,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他不知道,王大头发飙,并非因为知道船没了,而是气他做事不靠谱。 当初贷款买这艘二手货船时,庄大海说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只做广陵到申城的大生意,什么日进斗金。 结果呢? 船是买回来了,但根本接不到申城的货运订单,只有周边一些小活儿。 运程短,该花的成本却一样不少。 每单基本不挣钱,眼看就要亏损。 要不是上次卖鱼回了一口血,这船估计要被银行收走了。 王大头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这次庄大海跑去吃香的喝辣的,把他一个人扔在船上啃冷馒头,更是点燃了导火索。 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东家,怎么可能带着他过上好日子? 王大头越想越气,想着今晚说什么也要把话说明白,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这船他是不想开了,你庄大海爱找谁找谁去! “庄大海,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跟着你,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拖死!” 王大头气呼呼指着庄大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叔,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庄大海硬着头皮陪笑脸,“这大晚上的,别动肝火……” “消气?我消什么气!” 王大头根本不给他好脸,“庄大海,我跟你说清楚,这船我是不开了!你爱找谁开找谁开去,我王大头伺候不起!” “王叔,您别……” “别什么别?我明天就走,你另请高明吧!” 又是这一套! 庄大海被呛得满脸通红。 这个王大头除了耍脾气还会什么? 货船都已经抵押了,还需要另请什么高明! “王大头,您想开也没办法了,” 庄大海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这船我已经卖了。” “你说什么?卖了?” 王大头死死瞪着庄大海,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他想骂人,但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以为庄大海只是不靠谱,没想到竟是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说不开船,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把年纪,离了这条船还能去哪儿? 嘴上嚷得凶,不过是气不过,想逼庄大海几句,让他长点记性。 要不然,他大可以闭嘴忍着,等船到了广陵,直接卷铺盖走人就是了,何必费这些唾沫星子? 可现在倒好,船都让人卖了,他还在这儿吵什么吵? 想到这,王大头如泄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而庄大海也是耷拉着脑袋,站在那不敢吭声。 毕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是他自己! 看着两人这样,李大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涛子派他来,是帮着庄大海处理后续事情,确保这条货船能顺顺当当返回滨江村。 现在可好,船还没开,这俩人先掐起来了。 这要真闹出什么岔子,事儿还怎么往下办? 他赶紧上前打圆场,“王叔,王叔,您别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庄大哥也是一时糊涂,您先消消气,咱慢慢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大头只觉一阵深深的疲惫和绝望,“船都没了,我还在这儿耗着干什么?” 说完,转身进了船舱,“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李大强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向庄大海,“庄大哥,你倒是说几句啊,光站在这儿有什么用?” 可庄大海却像霜打的茄子,毕竟这事他理亏,又能说出什么呢。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风呜呜地吹。 李大强心里又急又气。 完了,第一件事就搞不定,还怎么加入江老板的队伍? 这刚上任的第一天,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还有这算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被晾在这儿,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他倒不是没地方去,朱师傅那边的渔船还亮着灯,大可以去那边凑合一宿。 可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毕竟,朱师傅交代这事的时候,他可是拍着胸脯说能搞定。 唉,当初就不该说大话。 要是谦虚点,现在跑去请朱师傅帮帮忙也好的呀。 哪怕帮着劝劝王大头也行。 可一切……晚了。 毕竟,现在灰溜溜地跑去求帮助,朱师傅或许不说什么,但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怎么在江老板手底下混? 李大强无语凝噎。 庄大海垂头丧气。 一时间,甲板上死气沉沉。 李大强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那我们睡哪?就在这甲板上站一夜?还是跳进江里喂王八去?” 庄大海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看着黑漆漆的船舱,又看看一脸烦躁的李大强,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何尝不想有个地方躺躺? 可现在因为船卖了,王大头撂挑子,他这个做东家的,竟被关在门外了! “进舱睡!” 庄大海咬了咬牙,走到舱门前,“这船是我的,这点主我还做不了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他自己听着却觉得心虚。 他抬手拍了两下,“王叔,开门。” 里面没动静。 “王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大晚上的,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吗?你开门,咱先进去……” 还是没动静。 庄大海又拍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船舱里依旧死气沉沉,只有拍门的回声在甲板上荡来荡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涨红,最后一掌拍在门框上。 “行!你关着吧!” 说完扭头就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茫茫江面上,他能走到哪儿去? 李大强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 这庄大海,之前在江老板面前拍胸脯说得天花乱坠,结果遇到点事就这副熊样? 可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江风越吹越冷,甲板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庄大哥,” 李大强搓了搓胳膊,“这船你到底还能不能做主了?咱总不能在这甲板上站一夜吧?” 庄大海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 “他不开门我有什么办法?” 李大强一噎。 这种人也能跟着江老板干? 他李大强还要为了这人的破事在这儿吹冷风,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远处,渔船上的灯还亮着。 铁牛和朱师傅大概正窝在舱里说话吧? 李大强盯着那团暖黄灯光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好意思迈出那一步。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背风的角落,靠着船舱壁慢慢蹲了下来。 得了,今晚就在这儿对付一夜吧。 第170章 投奔明主 次日清晨,江面浮着一层薄雾,水鸟贴着水面低低掠过。 新的一天开始了。 铁牛和朱师傅从船舱出来,在甲板上活动筋骨,两人只觉神清气爽。 一抬头,见货船还停在不远处,丝毫没要走的意思。 甲板上,庄大海正面朝江面发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庄兄弟,起这么早啊?”铁牛有些奇怪。 庄大海回过头,脸色尴尬得不行。 他哪里是起得早,他是几乎一夜没睡啊。 按照昨晚原定计划,今天一早天不亮就该开船走人的。 可现在呢? 王大头气呼呼地锁着舱门,他这个东家连船舱都进不去,船还怎么开? 只能硬生生在这儿丢人现眼。 “啊……铁牛兄弟,早。” 庄大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不是有点事耽搁了嘛。” “耽搁?” 铁牛一头雾水,他刚才不就是问个早吗? “按计划,他们的货船这时候该跑出几十里地了,到现在还没动,估计是有什么事吧。” 朱师傅心中猜到了几分。 铁牛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再问,又见一人从甲板角落冒出来。 “哎呀,这一晚可真够折腾的。” 李大强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伸懒腰一边抱怨。 “大强兄弟,你怎么一早就在甲板?” 朱师傅有些奇怪,“昨晚没去船舱里睡吗?” “嗨,别提了。” 李大强自嘲一笑,“还不是庄老板钥匙不小心掉江里了,进不了舱,我俩只能在甲板上吹了一夜冷风。” “啊?” 铁牛一愣,随即乐了,“钥匙掉江里了?船上不是有个老船工吗?让他给你们开不就得了?” “老船工耳背,听不见啊。”李大强装模作样地叹气。 “咳咳……” 庄大海尴尬得不行,“是这样的,王叔他……身体有点不舒服,这会儿还在歇着呢。我们也不好打扰,就等他醒了再说。” 这瞎话编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拙劣。 “朱师傅,庄兄弟对他的老船工还挺好的。” 铁牛忍不住感慨。 朱师傅不由笑了。 不得不说,铁牛这家伙还真是没心没肺。 “行了,既然没走,那就一起到老板家吃完早饭再走吧。庄兄弟,这回把老船工也一起喊上。” “哎,好的好的。” 庄大海哪敢说不,连忙应承下来。 但他心里却直打鼓。 王大头这倔驴能去吗? 估计够呛。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走到舱门前,放软了语气。 “王叔,咱们去江老板家吃早饭,你去吗?要是起不来,我带回来给你。” 本以为王大头又要装聋作哑。 谁知,“哗啦”一声,舱门竟然开了。 王大头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冷哼一声,“我自己没腿吗?用得着你带?” 昨晚他也想通了。 既然这船已经卖了,他也不会再跟着庄大海干了。 要散伙,那就好聚好散。 什么江老板家的饭,不吃白不吃。 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去去去,一起去,一起去。” 庄大海连忙陪着笑脸。 “走吧走吧。” 朱师傅看王大头那气呼呼的样,就知道庄大海惹了人家。 不过,也没戳破。 这是人家的事,何必去多管那个闲事。 由此可见,庄大海的确不适合当老板 还好他遇上了江老板,甘愿做个小弟,要不这又是一个水产公司的私人版缩影。 外强中干,早晚得散伙。 一行人上了岸,往江涛家方向走去。 王大头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江堤下的滨江村。 一排排低矮的土屋,连个像样的瓦房都很难见到。 唉,这村子当真是破落得很。 他心里越发奇怪,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哪能有什么大人物? 别跟庄大海似的,也是个绣花枕头,表面光鲜,内里一包草。 他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 不过,只是一顿早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今日,自己就跟这些人和事没有任何瓜葛了。 “涛子,我们回来了。” 到了江涛家院子门口,铁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李大强、庄大海,还有他的船工也来了。” “哦,快请进来吧。” 江涛正在大圆桌旁记录昨天的打渔日志,听到动静才放下笔。 一抬头,正好迎上王大头审视的目光。 “这位是?”江涛笑着问道。 “老板,这是我货船上的船工,王大头。” 庄大海赶紧上前介绍,“王大头,这是江老板,快问好。” 没想到庄大海一副狗腿子样,王大头心里有些不屑,真不想搭理他。 但自己跑人家家里吃饭,于情于理都该问个好。 “江老板好,我是王大头,之前给庄大海开船的。”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你好,快请入座吧。”江涛笑着招呼,也没多说什么。 王大头点点头。 还别说,这什么江老板比庄大海有派头多了,多少有些当老板的样子。 只是家里也不知为何这么破?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大圆桌旁坐下来。 不经意往桌上一看。 嗬,不得了,这早饭也太丰盛了。 王大头一时有些愣神。 大圆桌当中一大盆白米粥,熬得浓稠透亮,米粒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一看就是小火慢炖出来的。 围着粥盆还摆了四盘小菜,一盘切成薄片的腌萝卜,一盘对半剖开的咸鸭蛋,一盘淋着酱油的葱花拌豆腐,还有一盘咸菜炒蚕豆。 看着简单,却都色香味俱全。 这还不算完。 另外,还有一盆葱油饼,煎得金黄酥脆,以及一盆水铺蛋,黄澄澄的糖水里卧着十几只荷包蛋。 作为广陵人,王大头也算见过些世面。 广陵不穷,但普通人家早饭能有一碗粥两根萝卜条就算不错了。 像这样摆满一桌的,还真不多见。 当然,江南一带比广陵要富庶一点,但眼前这排场,也不是随便哪家都能有的。 关键量还这么足! 这得花多少钱啊? 王大头刚才的轻视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以为这江涛也就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可这吃穿用度哪里像个乡下泥腿子? 这气度看着就是有底蕴的大人物啊。 想到这,他心思活泛起来。 要不,也学庄大海改弦易辙,投奔明主? 毕竟,吃完饭何去何从,他这心里也没个谱。 与其回广陵再找活路,不如跟着这样的人干,反正总比跟着庄大海有奔头吧? 第171章 胭脂鱼 “大家别客气,趁热吃。” 江涛招呼众人吃早饭,也没刻意客套。 可就是这份随和,让王大头、庄大海和李大强心中的拘束烟消云散。 三人只觉得江老板待人接物真有一套,让人如沐春风,半点儿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舒坦。 早饭吃得热火朝天。 王大头不再板着脸,夹起一块葱油饼,就着咸鸭蛋,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香,真是太香了。 若非这是在别人家里,他真想摇头晃脑地哼上两句小曲儿。 这顿饭吃下来,心中怨气消散了大半,甚至开始盘算着待会怎么开口留下,说自己也想跟着江老板干。 庄大海呢,喝一口热粥,心里就多一分得意。 嘿嘿,幸亏他脑子灵光,果断入了伙,要不然哪来这等福气? 至于卖货船那事怎么交代,早被这碗粥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抱对了大腿。 李大强更是一脸庆幸。 看看这排场,看看这氛围,再想想昨晚窝在甲板吹冷风的狼狈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着水铺蛋,只感觉浑身通泰,一夜没睡的困劲儿被这口香甜给压下去了。 江涛夹了块凉拌豆腐,慢悠悠地喝着米粥。 忽然,脑海中就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滨江村渡口码头西十公里水域,下午两点左右,将有一群从长江中游顺流而下的胭脂鱼经过该水域,并在江湾缓水区停留觅食。】 胭脂鱼? 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鱼类! 民间俗称火烧鳊、黄排、木叶盘,是我国特有的淡水鱼,长江上游和中下游都有它的踪迹。 幼鱼体侧有一条猩红横纹,形似古代女子妆匣里的胭脂,因此得了个这么雅致的名字。 在观赏鱼圈子里,它是实打实的高档货,有亚洲美人鱼之称。 胭脂鱼野生种群数量一直不多,到八十年代后期会越来越稀少,1988年就被正式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误捕误伤的都得放流,谁敢拿来吃,那可就要牢底坐穿了。 不过,养殖的就没问题。 胭脂鱼成鱼体长能超过一米,肉质细嫩,蛋白质含量高,味道不比四鳃鲈差。 它还有个特殊身份。 亚口鱼科在亚洲的唯一现存种,兼具古生物学活化石的价值和生态文化象征。 1978年首次实现池塘人工繁殖,技术上已经走得通了。 但野生种群仍然极度脆弱,全靠流域保护和禁渔政策维系。 所以,这鱼跟四鳃鲈一样,拿来人工养殖,市场价值极高。 单说观赏鱼市场,一条品相好的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就算不走观赏鱼的路子,单是食用鱼养殖,前景也相当可观。 情报说下午两点才到滨江村水域,那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江涛寻思着,不如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让刘主任来一趟。 毕竟,渔船活水舱里还养着四鳃鲈呢。 虽然一部分要留着养殖,可现在连个鱼塘都没挖,只能先卖掉一批,剩下的买一些设备,先在自家院子里想办法养着。 想到这,江涛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涛子,有什么事?”铁牛抬头问。 “我想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让刘主任开卡车过来一趟,昨天捕捞的四鳃鲈得抓紧处理。” “老板,这种跑腿的事哪用得着您亲自去?” 李大强赶紧站起来。 村公所是他叔叔的办公点,自己是李支书的侄子,去村公所打电话不就跟回家一样吗? 送上门的表现机会,他能不抓住? “你知道跟谁打电话吗?你知道怎么说吗?” 铁牛一看他那副显摆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 哼,以为有个电话就了不起了? 李大强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坐下了。 庄大海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 刚才他也想自告奋勇来着,幸亏慢了一步,要不然被铁牛这一顿怼的可就是他了。 “这事还是交给铁牛去吧。” 江涛想了想,铁牛跟刘主任他们多少熟悉一些,让他去跑一趟也合适。 以后业务越铺越大,事情越来越多,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亲自上阵,该分出去的就得早分出去。 “那我现在就去。”铁牛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 江涛叫住他,掏出捕鱼日志本,撕了一张空白纸,把刘主任和高主任的电话号码写在上头,又交代铁牛电话里该怎么说。 这属于手把手教导了,在场其他人都是一脸艳羡。 哎,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待遇? “知道了,涛子。” 铁牛听是听明白了,可突然觉得这事也不是那么简单,心里有些后悔。 怕自己记不住,耽误了涛子的事。 但活已经大包大揽下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江涛倒没多想,毕竟这么个小事,铁牛不可能办不好吧。 “涛子,那我走了。”铁牛拿着纸条就往外走。 “等等。” 江涛忽然又想到什么,“电话里顺便问下刘主任,看看有没有什么养鱼用的设备……” 怕铁牛记不住,他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什么手摇式增氧机、帆布水池、砂石过滤箱之类的。 江涛也是想起上一世养鱼的法子,随便写的。 有就行,没有也只能另想办法。 眼下才八三年,乡下还没通电,电动的那套根本指望不上,要的都是不用电的设备。 可铁牛识字不多,接过来看了两眼,挠挠头,面露难色。 朱师傅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老板,要不我去吧。” 养鱼设备他多少知道一些,在水产公司干了那么多年,这些东西不陌生。 “老板,你买这些设备是为了养四鳃鲈吧?”朱师傅问。 江涛点点头。 这个老朱,挺机灵。 “不错。” 江涛将自己准备留一些品相好的四鳃鲈来养殖的想法说了,又把当前的技术现状简要说明了几句。 “当然,鱼嘛最好要养在鱼塘了。” 江涛颇为可惜。 铁牛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涛子,你说鱼塘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他识字不多,记性也不好,但有的就是力气。 “老板,我也会挖鱼塘。” 李大强不甘落后。 “如果不嫌弃,我也能挖鱼塘。” 王大头冷不丁开了口。 嗯? 庄大海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这个王大头之前总是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现在竟主动揽活了? 王大头见他那副表情,也不怕被人笑话,干脆把心里话抖落出来。 “你跟着江老板干,自己倒是找了个好营生,我还不知道往哪儿去呢。今天吃了江老板的早饭,这不得出把力气?”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他也想留下来。 赵老头和老张一听,对视一眼,好家伙,来了个庄大海还不够,这还买一送一? 第172章 毛遂自荐 “挖鱼塘不急于一时。” 江涛摆摆手,“主要现在还不知道挖哪儿合适呢。” 对于王大头半遮半掩的试探,他暂且当作没听见。 不过,王大头要是真心想留,他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看对方自己怎么想了。 “老板,这鱼还是养在鱼塘里好,那什么帆布水池能养明白吗?” 李大强急了。 他叔叔是李支书,因为这个他能加入涛子的团队,但铁牛他们对他的态度,他心里清楚。 他急于证明自己也有用,不是光靠关系进来的。 “挖哪儿合适我不知道,但让我叔叔批块地,应该问题不大。” 铁牛听了,颇为无语。 这个李大强能不能别处处都把叔叔挂在嘴边? 就好像没了李支书他就办不成事似的。 哼,李支书是你叔叔,不是你爹。 赵老头和老张也老大不高兴。 什么意思啊? 关系户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还好朱师傅已经去打电话了,要不听见这话也不痛快。 水产公司怎么倒闭的? 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不就是毁在七姑八姨的关系户手里吗? 李大强不想一句话得罪了这么多人,心里只觉得冤枉。 毕竟,他只是想表现表现而已。 “嗯,这样吧。” 江涛沉吟了一下,“关于村里哪块地合适,大强你去问问李支书的意见。” 早就想找块地盖办公大楼了,正要去跟李支书商议,只是一直没顾上。 既然提到这事,那就先去试试水。 滨江村哪里合适,他也没仔细考察过。 不过,比起自己瞎琢磨,李支书应该更专业。 只要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让他帮忙筛选一下,有合适的自然最好。 “大强,对于这块地我别的没什么要求,就这几点,你记下来。” 李大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赶紧竖起耳朵。 “第一,周围不要有居民,免得以后吵闹扰民。第二,不占用农田,别让乡亲们戳脊梁骨。第三,面积要大,起码一百亩,超过也没事。能盖楼,能挖鱼塘,还得留出以后扩建的地方。” “好的,好的。” 李大强连连点头,高兴坏了。 老板这是要大展宏图啊! 太好了,自己加入进来正是时候! 哈哈,等以后混出息了,那什么破运输站,谁还稀罕去? 他越想越激动,坐都坐不住了。 “老板,我这就去找我叔叔。” 说着,李大强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赵老头和老张对视一眼,啧,还真让这小子给装上了。 不过,涛子这就开始筹办集团公司了? 两人正准备问问,却被庄大海抢了先。 “老板,您这是要建厂子?” 广陵那边也有一些私人老板这么干的,可人家那是什么底子? 没想到江老板不声不响的,步子迈得这么大。 这是要搞个大动静啊。 王大头更是暗暗咋舌。 不得了啊,这个江老板一下子玩这么大。 出手就是一百亩? 没想到庄大海吊儿郎当的,运气这么好,竟给他遇上了这么好的老板。 既如此,那自己说什么也得留下了。 “江老板,我会开船,修机器,挖鱼塘搬东西也没问题,您看我能不能也留下来帮忙?” 王大头干脆把话挑明了。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再不开口,等人家都定下来了,自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古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今有王大头毛遂自荐讨活干。 “王大头,你?” 庄大海没想到王大头这么直愣愣地开口,连个铺垫都没有,秃头秃脑地就自荐上了? 这……也不怕人笑话。 赵老头和老张也是面面相觑。 哎,涛子有能耐,果然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往后这拿了地、盖了楼、挖了鱼塘,怕是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 两人心里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铁牛倒没想那么多,只斜了王大头一眼,撇了撇嘴。 哼,眼力见儿倒是不差。 不过,这个老头看着比庄大海要靠谱些,至少说话办事不藏着掖着。 “王师傅,你真打算跟着我干?” 江涛也是没想到。 王大头会这么直截了当,倒也是个爽快人。 对于这种主动投奔的,他一般不会拒绝。 毕竟,一大把年纪了,能拉下脸来开这个口,肯定是真心的,也肯定是看准了什么。 八十年代,心思活泛投机取巧的人确实有,但眼前这个老头应该不是那种人。 他要是那种人,就不会跟着庄大海那种不着调的混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江老板,我大本事也没有,就是会些船上修理的活儿,开船、补网都干过,年轻时还跟过砖瓦匠,什么挖塘、砌墙也懂一点,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王大头嘴上谦虚,但自己会干的活却是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一样都没落下。 江涛听得频频点头。 也就朱师傅这会儿出去了,要是在场,恐怕会觉得有危机感。 毕竟,这来了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以后这饭碗怕是要分一半出去了。 哦,不对。 这王大头还会砖瓦匠的活呢。 老张心里一沉。 不会吧? 涛子家建楼的事可是交给他了啊,这王大头可别来抢饭碗。 朱师傅还不知道这事,老张倒是先紧张起来了。 赵老头心中暗暗叹气。 得,之前计较朱师傅,计较庄大海,现在又来个王师傅。 破罐子破摔了。 要是每个进来的人他都计较一遍,那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涛子是有大能耐的人,不可能跟他儿子似的,还受他管制。 招这个不招那个,这事他说了不算。 甚至,有时候涛子自己都说了不算。 你想啊,以后涛子当了集团大老板,业务铺开了,人越招越多,他还能一个个盯着? 这个塞一个,那个递句话,能挡得住几个? 那个李大强不就是李支书塞进来的吗? 不过,这小子要真给涛子解决了土地的问题,倒也不算白占位置。 想到这,赵老头心里也就释然了。 铁牛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虽然看不上李大强那副显摆的劲儿,可真要能把地的事办下来,那也算没白给他开工资。 第173章 这块地我要了! “行吧。” 江涛点了点头,“王师傅,你留下来也好,货船到时还由你开。” “谢谢老板。” 王大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哼,庄大海不是说把货船给卖了吗? 多半就是卖给江老板了。 这小子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不过自己也不差,到头来船还不是由自己开? “王大头,这下好了,你还开货船……” 庄大海没心没肺地笑道。 王大头懒得搭理他。 “老板,货船上还有批石子,本来是从定陵运到申城的,但去晚了人家不要了,得先把这批货原路返还,然后再返回滨江村,您看如何?” 什么? 运石子到了地方人家不要了? 江涛一听也是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庄大海,这家伙干货运干成这样? 庄大海满脸羞愧地低下头。 其实吧,这事也不能全怪他。 石子是从定陵一个小码头装的,说好运到申城一个工地,到岸价十八块五一吨。 可庄大海等了三天才装上货,说是碎石机坏了。 紧赶慢赶到了申城,却是晚了整整两天。 工地工期赶完了,石子自然不要了。 庄大海当时就傻了眼。 没人要,就只能拉回去呗,还能怎么着? 就因为这,王大头一路上没少念叨,说是他在芜湖停了一晚吃酒耽搁的。 庄大海觉得很冤枉,在码头等那三天,是他要等的吗? “庄兄,货船上那批石子怎么样?” 江涛问道。 他这正好要建房,不是正需要石子吗? 既然这批货没人要,不如他买下来,也省得庄大海来回折腾。 “应该……” 庄大海刚开口,却被王大头打断。 “老板,那石子质量还可以的。” 跟船跑运输多年,石子好坏他一眼就能分辨。 庄大海不满王大头抢话,但也没法子教训他。 毕竟,现在王大头现在是江老板手下,多少还要给些面子。 “行,那石子我要了。” 江涛拍板。 庄大海一愣,随即高兴坏了。 这下可好,也不用原路返还了,拉回定陵去肯定要被压价,到时还不亏死人了? 这一路,他不是没想过找别的买主,可申城那边没人肯要,沿途人生地不熟也找不到下家。 江老板这波真是及时雨! “涛子,那是不是李大强不用跟着庄大海回广陵了?”铁牛问了一句。 “自然不用回去了。”王大头斩钉截铁。 庄大海一听,急了。 不对啊,他还是要回去的啊! 江老板不是卖给他一百斤四鳃鲈吗? 那鱼不卖掉,这差价还怎么挣? 好几千呢! 当初就是为了当鱼贩子,才想着把货船抵押的呀。 现在船也抵了,鱼却不卖了,那他当初折腾这一圈图什么? 想想,庄大海就欲哭无泪。 但这话他还不能明说。 毕竟,已经拍过胸脯要跟着江老板干了,现在又斤斤计较那一百斤鱼,这算怎么回事? “庄兄,你那一百斤鲈鱼我帮你卖吧。” 江涛忽然开口。 “啊?” 庄大海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 小心思被戳穿了。 他讪讪笑了笑,正准备道谢,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朱师傅回来了。 “老板,电话我已经打了,刘主任说中午过来,养鱼的设备到时也一并带过来。” “好。” 江涛点点头。 鱼塘一时半会儿还挖不起来,但有了设备,就能先把四鳃鲈和胭脂鱼先养起来。 眼下不求规模,只为留个种,搞搞研发。 说到研发,到时候就得指望方明了。 只是这家伙人在县城,离滨江村少说百十里地。 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时间全耗在路上,能干成什么正经事? 真要想搞出点名堂,还是得请他常驻滨江村才行。 可人家好歹省水产研究所的技术骨干,正儿八经的干部编制,放着安逸日子不过,跑到这穷乡僻壤来长住?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 毕竟,一没编制,二没名分,光靠交情能留几天? 江涛倒是可以用钱砸。 可方明这人本事大,脾气也大,也不一定看得上。 不过,话说回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方明那种性格在省城多半待不顺心,本事大就容易得罪人,那碗饭未必吃得舒坦。 江涛这边不缺钱,又能给他一个放开手脚干实事的地方,说不定还真有吸引力。 这家伙高傲归高傲,但要是拿四鳃鲈和胭脂鱼做饵,到时他能忍着不来? 这两样东西,省水产研究所里都未必有活的样本。 一个是江南水域的宝贝,一个是长江里的活化石,随便哪样拿出来都够方明研究半辈子。 现在两样同时摆在他面前,还都是活的,这种诱惑他扛得住? 江涛越想越觉得有戏。 方明要真能来,那养殖场的技术就算有了着落。 到时不用自己操心,他一个人就能把种苗繁育的事全包圆了。 想到此处,江涛心中大定。 抬手看了眼手表,将近上午九点。 得,该准备午饭了,中午刘主任过来,正好一起吃顿饭。 “老板,那石子现在是找个地方卸下来,还是先放在船上?” 王大头问。 想着江涛买货船肯定有什么用途,但石子不卸下来,这货船也就用不了。 朱师傅听见这声老板,心里不禁一怔。 什么意思? 这人喊江涛老板? 难道他也跟着江老板干了? 不会吧? 或许,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有些人就是喜欢见人就喊老板,没听他问江涛石子要不要卸吗? “赵叔,张叔,村里是不是有辆拖拉机?” 此时,赵老头和老张都快成背景板了。 现在这么多人围着江涛转,他俩这老把式的地位眼看着就要往下滑。 冷不丁听江涛一问,老张率先反应过来。 “有的,有的。” 赵老头也急忙跟上,“大队那台手扶,平时搁在村公所后头,钥匙归李支书管。涛子,是不是用拖拉机卸石子?” “嗯。” 江涛点点头,“货船上的石子得找个地方卸下来。大强应该会开拖拉机吧?他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大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进来,“老板,大喜事啊!” “什么喜事,喘口气再说。”江涛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李大强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老板,我叔说了,村东头靠江边有块空地,里面有个滩涂,一直荒着没人要。用来挖鱼塘正合适,整块地够大,建楼什么的没问题!” 江涛眼睛一亮。 太好了,还真有这么个好地方! 离水源近,滩涂地势低,挖鱼塘省工省力,荒着没人要,还不占农田。 “那手续好办吗?” “好办好办!” 李大强连连点头,“我叔说那块地起码百十来亩,周围没人家,也不占庄稼地,就是一直荒着可惜了。老板你要是看上了,他回头跟村里通个气,问题不大。” “好,这块地我要了!” 江涛当机立断。 其他人也都面露喜色。 太好了,以后总算有自己地盘了。 “没想到啊,这小子办事还挺利索。” 铁牛不由嘀咕。 赵老头和老张对视一眼。 看来这李大强还真不是光会拍马屁,跑腿办事还是有把刷子的。 “老板,那石子是不是就先卸那儿?” 王大头反应很快。 “对。” 江涛点头,“大强,你再跑一趟,去跟你叔把拖拉机借来。” “拖拉机?” 李大强一时没转过弯。 江涛便把买下庄大海那批石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交代了用拖拉机卸货的打算。 “没问题!” 李大强立马拍着胸脯,“我在运输站那会儿学过,手扶的也会开。” 江涛笑了,“行,那你跟王师傅一起去,卸完了回来吃饭。” “好嘞。” 李大强转身就往外跑。 王大头也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前一后跑出去的背影,朱师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王大头,还真就这么留下跟着干了? 那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可是也会开船! 万一,哪天江老板觉得船上有他没他都一样…… 朱师傅摇了摇头,赶紧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其实,多个人,也多了条船啊。 江老板的摊子越铺越大,光靠他们几个哪忙得过来? 自己能干的事,应该不会被人抢走。 毕竟,集团要想发展,事业要想做大,自然是能干事的人越多越好。 第174章 搞大了,这下搞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买地不比承包强? “钱?什么钱?” 李支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涛子,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这块地是荒地,你肯承包过去搞建设,那是给咱村盘活资产。承包的话,每年给个青苗费就够了,要不了几个钱。” 李支书满面笑容。 想着到时给个公道价钱,既是把这块荒地盘活了,也是还了自己安排侄子进江涛团队的人情。 一举两得,应该不算出格徇私。 “李支书,我不是承包,我是要买。” 江涛目光扫过脚下这片刚卸了石子的荒地。 面积挺大,不错。 所以,他才不想只搞个承包。 承包这东西,不保准。 万一他把鱼塘挖好了,办公楼盖起来了,有人眼红,在背后使绊子搞破坏。 这些固定资产搬都搬不走,到时找谁说理去? 只有把地买下来,白纸黑字握在手里才算踏实。 无非就是多花点钱,这地方李支书也说了,是荒地,荒着也是荒着,卖给个人搞建设,不比长草强? 李支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你说啥?买?” “是啊,买啊。” 江涛有些莫名其妙。 买地不比承包强? 钱给得更多,村里创收更大,李支书不该更高兴才对吗? 铁牛几人原本站在一边歇脚,听见这话,忍不住都围了过来。 这块地要是不保险,那他们刚才的石子不是白卸了吗? 老张狠狠瞪了李大强一眼。 这小子干的什么事? 风风火火把他们喊来卸石子,合着连地能不能买都没问清楚? 其他人也是一脸无语。 这个李大强,仗着李支书是他叔,上蹿下跳张罗半天,就张罗出这么个半吊子事? 李大强被盯得发毛,“叔,我记得那谁家前两年不也有人买地盖房的吗?江老板又不是外人,价钱好商量嘛……” 至于那谁家到底是谁,他也不知道,只模模糊糊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基本都是私下买卖,没摆到台面上说过。 “这可不能胡说啊!” 李支书脸色一沉,“此一时彼一时。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下买卖,没捅破罢了。你叔是党员,能干那违反政策的事?” “啊?” 李大强傻眼了。 他忙前忙后张罗半天,合着从一开始这事就只能干成半吊子? 铁牛几人的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好嘛,关系户果然不靠谱! “叔,这块地你不说好要给江老板的吗?” 李大强急了。 “我说的是承包啊。” 李支书摊开手,一脸无奈,“不是我不想卖。要是能做主,就冲涛子要在咱村盖办公楼搞建设,我巴不得当场就把手续全办妥了。” “可现在政策不允许啊。上面今年刚下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呢,土地一律不准买卖,谁卖谁犯错误。” “那现在怎么办啊?” 李大强挠着头,看看江涛又看看他叔,彻底没了主意。 铁牛几人没吭声,但目光都落在李支书身上,等他给个说法。 “这地是集体的,不是我自家的,更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李支书看看众人脸色,赶紧解释,“别说是涛子,就是县长来了,他也没法从咱村里买走一寸地。这事啊,它就不是钱的事。” 对了,光顾着抢占先机,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江涛一拍脑门。 眼下八三年,不是上一世那个土地拍卖价一路飙升的年代。 现在土地归集体所有,国家三令五申禁止买卖租赁土地。 刚才他说买地,落在李支书耳朵里,就跟说私下倒卖集体财产差不多。 也亏得李支书跟他亲近,换个外人,指不定当场就翻脸了。 也是没经验。 上一世,他生意做得不大,虽然创办了百十来号人的公司,但没买过地,都是租的办公楼,对土地政策压根没细琢磨过。 想明白这一层,江涛改口,“李叔,是我话说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承包,长期承包。” 见江涛改口说承包,李支书紧绷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神情也自然了许多。 “对对对!就是承包嘛!” 他长舒一口气,“承包就没问题了。联产承包是农民的伟大创造,大包干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责任制。” “这片荒地荒着也是荒着,你承包过去搞建设,那是给咱村盘活资产,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江涛点点头。 眼下土地还不能买卖。 要等到五年之后,也就是一九八八年,宪法修正案通过,土地使用权才能依法转让,土地才会真正作为一种生产要素进入市场。 再过些年,各地政府开始大规模招商引资,土地就成了经济发展的核心命脉,地方财政要靠它,城市建设也要靠它。 到那时候,谁手里握着土地,谁就握住了未来。 而今天承包下的这片荒地,等到政策放开之日,就是价值翻倍之时。 不过,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李叔,那咱就按承包来谈。你说说,这块地承包的话,怎么个算法?” 李支书大喜过望,生怕江涛反悔似的,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涛子,你要是真心想干,价钱好商量。咱按政策走,既不让村里吃亏,也绝不让你为难。” “嗯。” 江涛点点头,“你先确定好价格,我先承包个十年。” 承包期间,等后面政策有变化了,到时再买下来。 这话他没说出口。 毕竟,李支书又不知道大势,跟他说了不是平白增加变数嘛。 “行啊。” 李支书满口答应,“承包十年好啊,稳定!你踏实干,村里全力支持。” 这事总算有了个说法。 在场的人脸色都松快下来。 李大强尤其高兴,咧嘴笑道:“老板,那到时鱼塘挖了就盖楼吗?” “盖楼这个事不能急啊。” 江涛还没回答,李支书就先接过话茬,脸上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神色。 “涛子,这事叔得跟你说清楚。刚才光顾着高兴,尽想着你盖了楼给村里长脸了,倒把这茬给忘了。” 他拍了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这文件也是今年刚下来的,叔还没经手办过非农建设的事,一时没往那上面想。” “你要是承包下来挖鱼塘搞养殖,那没得说,农业生产,我村里就能拍板。” “可你要盖办公楼,这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非农建设。个人承包搞非农建设,村里批不了,报到乡里也得给打回来。” 第176章 屁股坐得正 江涛眉头微皱。 没想到一个承包还不够,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这政策还真是…… 要是搁上一世,哪来这么多说道,都是先上车后补票的。 不过,他也明白,李支书能这么交底,已经是掏心窝子了。 人家可是说了,要是政策允许,得知他要盖大楼,恨不得当场就办好手续。 李支书见他犯愁,反倒笑了一声,“不过嘛,换个法子就能办。” 江涛抬眼看他。 “你不一定非得用你个人的名义嘛。可以成立一个村办企业,算是集体的摊子,你来牵头。这样一来,地还是集体的,但企业是咱村的,用自家的地搞建设,天经地义。手续报到县里,人家也认。说白了,换个壳,事就能办。” 嗯? 江涛挑了挑眉。 难怪。 难怪李支书一会儿说支持他盖楼,手续恨不得当场办妥,一会儿又说盖楼不能急。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老李这是想把村集体跟他个人发展绑在一起,既能给村里弄个像样的企业,又能把自己这个财神爷牢牢拴在滨江村。 这倒是个路子。 上一世,不少早期的乡镇企业,就是这么起家的。 明明是个人在操盘,但挂的是集体的招牌,政策上挑不出毛病。 但,这做法却有个要命的问题。 公司产权存在瑕疵。 上一世,多少人因为这个栽了跟头。 企业做大了,产权说不清。 村集体说是集体的,创始人说是自己的,最后对簿公堂,闹得两败俱伤。 他不想重蹈覆辙。 但形势比人强,眼下不挂村办企业的名,办公楼就没法盖,发展就得受限。 等? 等到什么时候? “李叔,这法子你想的?” 江涛看向李支书。 李支书嘿嘿一笑,“也不是我想的,上面本来就鼓励社队企业嘛。前些年叫社队企业,现在改叫乡镇企业了,政策正给得宽呢。你要是有心,这两天就把章程拟出来,把企业先立起来。” 江涛一时有些犹豫。 这块地,他势在必得,但怎么个拿法,却得想清楚。 是以村办企业的名义先把地占住,还是先以挖鱼塘的名义把地承包下来,等过几年政策松动了,再从集体手里把使用权转过来? 李支书既然抛出这个提议,肯定是希望他走村办企业这条路。 现在就拒绝,那后面的合作,彼此心里怕是要生嫌隙。 可就这么答应,他心里又担心。 不是担心那点钱,而是担心产权问题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制约了公司发展。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唉,这个分寸,不好拿捏啊。 里面的水很深。 沉默半晌,江涛心里有了计较。 现在不是跟李支书掰扯产权问题的时候,说了他也不理解,反而觉得自己信不过他。 当务之急是先把地拿下,至于用什么名义,可以边走边看。 先以农业承包的方式把地拿在手里,承包合同签了,十年的使用权就稳了。 至于办公楼,可以缓一缓,先把鱼塘挖起来,把养殖搞起来,有了实际投入和生产规模,将来再谈什么都更有底气。 而村办企业的事,不急着答应,也不急着拒绝,先拖着,看看风向再说。 心里有了谱,江涛不再纠结,抬头看向李支书。 “李叔,这样,咱先把地的事定下来。你先说说,这块地承包的话,具体怎么个算法?” 李支书见他没接村办企业的茬,也没追问,知道这事不能催,便笑呵呵地打开手里的资料。 “好,叔给你仔细算算。这两百八十亩荒地,按农业承包走,一亩一年这个数。” 李支书伸出五个手指,“五块钱。两百八十亩就是一千四,十年一万四。” 报完价,他抬眼看了看江涛,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毕竟,这价钱他没往低了报。 荒地不比良田,没什么产出,放那儿也是长草。 眼下村里一亩良田的承包费,一年也就十几二十块,荒地更不值钱,好些地方头三五年甚至分文不收,只求有人肯接手开垦。 他要真想给个意思意思的价,一两块钱一亩就够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偏偏报了个五块。 之前想着给合理价,现在却是往高了说,这里面多少存了点给村里创收的心思。 不过,也不全是为创收。 涛子现在不缺钱,一下子拿这么大一片地,难免有人眼红。 价钱定低了,往后指不定就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把集体资产白送人情。 多收这几块钱,账面上好看,对上面有交代,对下面也堵得住嘴。 不过,要是涛子愿意搞村办企业,那这承包费自然就能更低。 反正是集体摊子,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事,到时候一两块一亩就把手续走了。 说白了,这五块钱就是做给外人看的,暗地里是保护涛子。 当然,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江涛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感慨。 一年一千四,十年一万四。 这点钱,放在上一世,连间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了几个月。 可眼下八三年,一个普通工人铆足劲儿干一个月,到手也就三四十块。 一万四千块,得不吃不喝攒上三十年。 但,这笔钱换的是两百八十亩地,十年的使用权。 在江涛看来,这跟白捡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当即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 “好,涛子爽快!” 李支书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旁边,李大强却拉下了脸。 “叔,您怎么报这个价?一万四,这也太多了!这荒地呀,能值一万四?” “江老板还要搞建设,哪样不要花钱?您不照顾照顾,反倒往高了要?我不服!” 是啊! 涛子有钱,但也不能这么造啊! 铁牛几人也是脸色一沉。 不过,他们对李大强的观感,却是改观了。 这小子虽然能力不济,但起码屁股坐得正。 “李支书,是不是高了啊?” 老张忍不住开口。 在场几人也都看向李支书,等他给句话。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李支书抬手抹了把额头,只觉嘴里发苦。 这事闹的。 明明他是好心,现在倒弄得里外不是人。 “你们当我想多要?这价定低了,往后有人眼红,惹出是非?还不是涛子受累!多收这几块钱,是为堵别人的嘴,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谁眼红?” 李大强脖子一梗,“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你抠?你抠个屁!” 李支书气得差点跳脚,“越说越没谱了!这话传出去,你是帮涛子还是害涛子?” “反正这价太高了……” 李大强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服软。 “是啊,高了。” 在场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老李,你说的那些我懂,怕人眼红嘛。” 赵老头慢悠悠开口,“可这价钱,能不能再往下落落?大伙都是一个意思,你给句痛快话。” “这……” 李支书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 “行,我说实话。这价也不是没商量的余地。要是涛子愿意搞村办企业,承包费我一两块钱一亩就能给他办。反正是集体摊子,账怎么走都行,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但……” “李支书。” 江涛突然开口,“村办企业我没把握,这事先不急。价格就按你说的来,五块一亩,先签了。” 李支书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得,涛子这是不愿意搞村办企业。 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五块一亩明明比一两块贵了及倍,傻子都知道选便宜的。 可涛子偏不。 他图什么? 图个自在? 还是信不过他这个支书? 江涛没解释。 村办企业这层壳子,套上去容易,将来想脱就难了。 毕竟,公司产权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现在挂集体的名,往后企业做大了算谁的? 算村里的,还是算他江涛个人的? 这种事眼下掰扯不清,将来就更搞不清了。 所以,不如多花几个钱,省得到时麻烦。 赵老头人老成精,见江涛把话封死,便没再多嘴。 其他人见此,也不再坚持。 只有李支书觉得可惜。 可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劝就没意思了。 “行,涛子,就按你说的办。” 第177章 柳条圈地 土地承包的事确定下来。 十年,租金一万四。 江涛想一次性付清,省得年年缴费麻烦。 李支书却没同意,“涛子,不用一次给,每年一交就成。” 他这也是替江涛着想。 钱分期付,手头周转宽裕些,不至于一下子把现金流抽干。 再说,每年交个一千四,账面上一笔一笔清清爽爽,谁想嚼舌根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要不然,李大强第一个不放过他。 想到这儿,李支书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李大强这小子,一开始还死活不愿意来江涛这儿干活。 现在倒好,才来第二天就处处替江涛着想,而对他这个亲叔叔反倒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也不知是该骂他没出息,还是该叹江涛拉拢人的本事。 毕竟,能让李大强这样的倔驴自个儿把缰绳叼过来,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涛子,还有件事。” 李支书收回心思,指了一圈荒地,“你这块地啊,到时用个铁丝网之类的围起来。” 村民嘛,都爱占点小便宜。 以往这里是荒地,长草喂蚊子,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如今知道有人承包了,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思。 今儿顺两锹土,明儿扯几把草,后儿说不定牵着牛羊就进来放牧了。 不围,往后有的是麻烦。 用铁丝网沿外围圈一圈,也算有个说法。 “嗯,那就是得去买些铁丝网了?” 江涛有些犯愁。 要是能直接盖楼,一步到位将围墙砌起来多省事。 现在倒好,还得先用铁丝网凑合。 可将近三百亩的地,一圈下来得要多少铁丝? 浪费钱不说,上哪儿搞这么多铁丝网啊? 这年头,物资可紧缺着呢。 “老板,要不周围插上一圈柳树枝?” 王大头出了个主意。 江涛没嫌他年纪大,同意他留下干活,王大头心里一直念着这份情,总想找机会出点力。 插柳枝这法子虽说土,可架不住柳树好活啊。 开春插下去,雨水一泡就生根,过个一年半载便是一道活篱笆。 花钱少,还不扎眼。 “可现在都快六月了,柳条插下去还能活吗?” 江涛心里没底。 “能活!” 王大头大手一挥,“柳树这东西皮实得很,六月插也一样,多浇几遍水就成。我年轻时在河滩上插过一溜,夏天插的,年底就蹿了半人高。” “涛子,这主意不错。” 朱师傅接过话头,“我们水产公司那片地才一百多亩,光砌围墙就花了不少钱呢。要是用插柳枝这方法,估计能省不少钱。” 毕竟,铁丝网还得花钱买,而柳枝去河边砍就是了,一分不用掏。 两百八十亩地,绕一圈少说也得一两千米。 铁丝网下来不是个小数目,柳枝却几乎零成本。 头一年或许稀了点,但第二年发起来就密不透风了。 到时候别说牛,兔子都钻不进来。 “这法子行,” 李支书也点头认可,“省钱又省事,往后长成了就是一圈树墙,比铁丝网可能还管用。” “行,那就先插柳枝,来个柳条圈地。” 江涛拍了板,“大强、铁牛,吃完饭就去河边砍柳条,挑差不多拇指粗细的。赵叔,您老是庄稼能手,到时盯着点间距。” “没问题。” 赵老头点点头,“隔一尺插一根,斜着插,入土半尺深,到时把水浇透,肯定能活。” 自己主意被采纳,王大头心里热乎劲儿上来了。 “老板,到时我也跟铁牛和大强一道去砍柳条。” “我也去。” 老张也不甘落后。 总不能大家都在忙活,就他一个人闲着。 “你俩先别去了,” 江涛摆了摆手,“下午,跟我一起去打渔。” 王大头和老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乐开了花。 “哎哎,好!” 两人忙不迭地应着,没想到这种好事竟轮到自己头上。 老张高兴坏了。 要知道,渔船上的主力向来是铁牛和赵老头,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挑大梁了? 哈哈,风水轮流转了。 “老板,没想到我又有机会打渔了。” 庄大海一脸感慨。 他和王大头这对难兄难弟,当初折腾来折腾去,渔船卖了换货船,货船跑了没几天又卖掉,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摸渔网了。 没想到转了一圈,又转回老本行了。 几人都很高兴,唯有铁牛和赵老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俩一直在渔船帮忙,这次却被安排了去砍柳条,打渔反倒没叫他们。 叫了老张不说,连王大头和庄大海两个新来的都上了船。 李大强倒没什么。 反正他又不会打渔,砍柳条正合适,压根体会不了铁牛和赵老头那点心思。 可江涛却看出来了。 “铁牛、赵叔、大强,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大本营,说不定还是发源地。这件事任重而道远,你们可得办妥啊。” 铁牛先是一愣,随后心中疙瘩一下子消散。 对啊,这将近三百亩的荒地,往后可是涛子成立集团公司的大本营。 砍柳条给自家地盘扎篱笆,涛子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这不是看重是什么? 毕竟,打渔什么时候不能去? 这么一想,他把胸膛挺了起来。 “放心吧涛子,这事我一定干好!” 赵老头也明白过来,眼里有了笑意。 看来,涛子还是看重自己啊。 把这么具有重要意义的事交给了他,老张就没那福分。 哼哼,老家伙还在那傻乐呢。 李大强也是激动得满脸胀红。 老板刚才说什么? 大本营! 发源地! 还把他也给算进去了。 除了开车他什么也不会,可涛子却把他跟铁牛、赵老头相提并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涛子拿他当自己人! “老板,你就看我们表现吧!” 李大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李支书在一旁看着侄子那模样,只觉得没眼看。 以前李大强是什么德性? 蔫头耷脑的,说句话都怕闪了舌头。 现在倒好,说话咋咋呼呼,连走路都带风。 涛子到底使了什么法子? 还是说,跟对了人,是块烂泥都能烧成砖? “行了,咱们回去吧。” 李支书正暗自感慨,江涛招呼众人回去吃午饭。 “回去了,走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却不知不远处,有道身影正藏在树后,偷偷地朝这边张望。 第178章 图纸完成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见江涛一行人走远,江海再也按捺不住,从藏身的树后冲出来,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站在荒地边气急败坏地跺脚咆哮。 他没听错吧? 江涛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瘪三,竟有能耐承包下这片将近三百亩的荒地? 凭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老三这几天打渔,可能是挣了几个辛苦钱。 不然,也不会舍得买可乐买啤酒,穷人乍富,出手阔绰得很。 可那毕竟是小钱,现在要承包这么大一片荒地,这可不是买几瓶可乐啤酒的事! 就算这地是荒着的,不值几个钱,可他拿下来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荒着,而一旦要干什么,不就意味着要花钱吗? 花钱? 江涛哪来的钱? 江海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几天,他一直偷偷盯着江涛,看他进进出出,身边还围着几个只会拍马屁的老头,这心里就跟有猫爪子在挠。 凭什么? 就江涛这种货色,也有资格被人围着奉承? 想他江海,堂堂草编厂副主任,正儿八经的脱产干部,现在却成了个没人搭理的孤家寡人! 不公平,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了! 江海心中愤恨难平。 现在他对通过江涛拉投资这事已经不抱希望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敢抱过希望。 如今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江涛,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翻身的? 为此,他起早贪黑、风餐露宿,一门心思全耗在盯梢上。 当然,江涛去打渔的时候他没跟着,也没法跟着。 他又不会游水,也没有渔船,总不能跟到江面上去。 不过,话说回来,江涛就算长了翅膀能飞天上去,只要他还回家,那就总有迹可循。 所以,他就在江涛家附近蹲守。 这回看见李支书神神秘秘地把江涛拉走,他便悄摸摸地跟了过来。 谁曾想,竟让他听到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看着眼前这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滩,江海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地,江涛凭什么能承包? 他配吗? 他拿得出钱吗? “江涛啊江涛,你个王八蛋,真以为老子看不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鬼!” 江海咬牙切齿,一脚又狠狠踢在石子上,“你等着,这事没完!” “哎呀,好香啊。” 江涛一行人刚走到院门口,铁牛就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今天是不是又做了红烧肉?” “不止呢!” 老张也伸着鼻子嗅了嗅,“闻着好像还有炖鸡的香味儿!” “你们两个这鼻子,比狗都灵。等会儿上桌,筷子可别比鼻子还快。” 赵老头笑骂一句。 “说谁狗呢?” 老张不干了,“老赵!你说我和铁牛是狗鼻子,那你成天跟我们一个锅里搅勺子,你是什么?” “我……” 赵老头一时语塞。 “对啊赵叔,” 铁牛在旁边起哄,“你自个儿说说,你是什么?” “那还用说,赵叔是狗队长呗!” 李大强抖了个机灵。 本意想帮赵老头解围,结果一出口,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赵老头是狗队长,那他们这群人又是什么? “狗腿子?” 朱师傅冷不丁接了一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狗腿子就狗腿子,给涛子当狗腿子,我乐意!” 李大强脖子一梗,一脸的光荣。 看着侄子没心没肺的傻样,李支书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子。” 本以为这小子脱胎换骨了,谁知还是这副德行。 唉,随他去吧。 庄大海和王大头也跟着傻笑。 这群人,说不上多聪明,可一个个都是实心眼,但跟这样的人共事却很踏实。 他俩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最怕的就是被人排挤,融不进去。 可现在呢? 大家有说有笑,有商有量,干起活来谁都不含糊,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没谁拿他们当外人看,说话办事都实打实的。 这份自在,装是装不出的。 狗腿子? 两人自嘲一笑。 能当江老板的狗腿子,那也不是谁都能轮到的。 “好啦,别闹了,先吃饭。” 江涛笑着招呼。 他不知道大家笑什么,但看见众人乐呵呵的,他心里也高兴。 团队氛围好,干活才积极。 众人围坐到大圆桌前,朱师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老板,刘主任说中午到的,这会儿还没见人,要不要等等他们?” 江涛抬手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一刻。 吃完饭得十二点,下午两点还要去捕捞胭脂鱼。 算了,不等了。 他正要开口说“先吃”,院子外头便响起了引擎声。 众人都知道,这是刘主任到了。 江涛带头,大家一起迎了出去。 “老弟,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人未至,声先到。 伴随一个大嗓门,刘主任从副驾驶跳下来,脸上藏不住的得意。 “还能是什么,” 江涛笑着迎上去,“不就是养鱼的设备吗?” 这事早上就让朱师傅联系好了。 “还有呢?” 刘主任双手一背,卖起了关子。 江涛往卡车那边看了看。 车厢一目了然,就那些设备,驾驶室只有小王笑着冲他招手。 还能有什么? 他真猜不着了。 “还有我们!” 驾驶室,蹭地冒出两个人。 周捷和陈帅咧着嘴,笑得比小王还灿烂。 刚才他俩故意猫着腰躲在下面,这主意自然是刘主任教的。 “哎呀,你们两个来了!” 江涛眼睛一亮,又惊又喜。 周捷和陈帅过来,意味着楼房设计图纸已经完成了。 图纸完成,就可以到乡里去审批建房了。 这么说,他家二层半小楼,马上就要动工了? “江老板,幸不辱命,图纸设计出来了。” 周捷和陈帅从车上跳下来,兴冲冲走到江涛跟前。 周捷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一卷图纸,献宝似地双手递了过去。 江涛接过图纸,随手一展。 “哇——” 众人齐刷刷凑了上来,顿时发出一阵惊叹。 图纸上一栋二层半的小楼,坐北朝南,方方正正。 光看外观就气派得很。 大大的落地窗,宽敞的阳台,屋顶还带个露台,能摆上桌椅喝茶乘凉。 楼上楼下,加起来少说十间房。 布局清清楚楚,堂屋、卧室、书房,连卫生间都画得明明白白,用不同颜色做了标注。 这哪是农村自建房,搁城里也是独栋小别墅的规格。 “这……也太好看了吧。” 铁牛看得眼睛都直了,想摸又不敢摸,怕把图纸摸脏了。 “啧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家房子带露台的。” 赵老头也嘬着牙花子,“涛子,你这真是要盖宫殿啊。” 李支书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暗暗吃惊。 之前他总觉得自己那三间大瓦房在村里算排得上号的,跟这张图纸一比,倒像个门房了。 “江老板,” 周捷指着图纸讲解起来,“主楼我没有设厨房和餐厅,那些都在附房里体现。一楼和二楼都有会客厅,每个卧室都带有卫生间。” “地基和结构我们都算过了,按咱们这边的土质,下打一米二的条形基础就稳稳当当。材料这块,红砖水泥钢筋,都是常规用料,就地取材不难。”陈帅也在旁补充。 江涛捧着图纸,越看越满意。 这图纸画得细致,每一处都合他心意。 当初跟周捷他们聊的那些想法。 房间要够、采光要好,该有的功能全放到附房里。 如今一样不落,全落在了纸上。 “辛苦你们了。” 江涛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这图纸画得真不错,等回头开工了,还得请你们多盯着。” “那当然,” 周捷笑道,“不止开工,我俩还等着帮忙暖房呢。” 第179章 跟老板坐一桌! “没问题啊。” 江涛哈哈一笑,招呼众人移步院内吃午饭。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好在院子里几棵水杉树荫浓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倒也凉爽宜人。 只是回头翻建新房,为了采光和地基,这些树怕是要砍掉几棵。 江涛心里多少有些可惜。 水杉可是几千万年的活化石,树干笔直挺拔,立在院里自有一股向上的气势。 可院子看着空旷,真要按图纸盖房,面积就捉襟见肘了,不砍掉几棵,别说附房,就连主楼都摆布不开。 不过,他这点小心思没人知道,大伙儿的心思都在别处。 江老板要盖新楼,这可是个大里程碑。 眼看一件件事落到实处,往后好日子近在眼前,众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气。 大圆桌和八仙桌上,菜已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烧鸡,清蒸四鳃鲈,旁边还有黄瓜炒鸡蛋、腌虾红烧豆腐、清炒南瓜尖,外加一盆蚕豆瓣豆腐咸菜汤,热腾腾地冒着气。 大圆桌上搁着啤酒,八仙桌上摆着可乐。 两桌菜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叫人垂涎欲滴。 可越是丰盛,众人越没一个急着入座。 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闲话家常。 毕竟,江涛是主心骨,他不动,谁也不好意思先坐。 刘主任、小王和周捷、陈帅装作看院子,凑在一处指指点点,比划着将来盖房的布局。 其他人望着满桌菜肴,也是干咽口水,假装不着急。 “涛子,这才短短一个月不到,你就搞出这么大阵仗。” 李支书不由感叹,“月初你要是跟我说月底能盖楼,我准当你讲胡话。”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 赵老头不爱听了,“涛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盖个楼怎么了?那是人家有本事。” “就是,支书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老张斜着眼睛,“什么叫讲胡话?涛子这是凭本事挣来的,怎么,这楼盖得不对?” “涛子盖楼那都是小事。” 铁牛也一脸较真,“李支书,您这是瞧不起涛子,还是觉着我们这帮人跟着瞎胡闹?” 朱师傅、庄大海、王大头几个外来户不清楚前因后果,但看赵老头和铁牛这架势,自然也是站江涛这边。 几个人嘴上没说什么,可看向李支书的眼神都凉飕飕的。 这什么支书,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什么叫没想到? 老板盖个楼怎么了? 呵呵,就是因为没同意搞什么村办企业,心里不痛快吧? 李大强更是气得脸都涨红了。 “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老板盖个楼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有什么想不到的?你这话说的跟泼凉水似的!” 李支书被一群人恶狠狠地盯着,那叫一个冤,又有些哭笑不得。 “哎哟,你们这……急什么急!” 他连忙摆手,“我那意思是,涛子这进步太快了,跟坐火箭似的!一个月前还穷得……” 话到嘴边,他猛地一激灵,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是……我是说涛子出息大,我这把老骨头如今都得仰着头看他。刚才那是感叹,不是那个意思!误会,全是误会!” 李支书心里直冒冷汗。 他也就随口一说,真没别的意思,谁知道捅了马蜂窝。 这帮人护犊子护的,半点说不得。 众人这才脸色稍霁,但看向李支书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不忿。 江涛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好笑。 这帮人,护短也护得太明显了。 “李叔,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笑着给李支书解了围,“这变化是挺大,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对对对!” 李支书赶紧顺着台阶下来,“就是做梦!涛子,你这梦做得好啊,往后带着大伙儿一起奔前程。” “好了,不说这些了,大伙都入座吧。” 江涛笑着招呼。 “好,好。” 众人这才纷纷往桌边挪。 可大圆桌十个方凳,要入座的却有十二人。 赵老头和老张对了下眼神,立马动了起来,一个拉一个推,嘴里热络地张罗着。 “来来来,刘主任,小王,周工,陈工,你们今天是主客,先坐先坐。” 刘主任几个客气两句,被两人按着落了座。 接着,又招呼朱师傅、庄大海、王大头。 “几位师傅也别站着,快坐。” 朱师傅几人刚要谦让,赵老头手一挡。 “你们是涛子请来帮大忙的,客气什么。” 三人只好依言坐下。 转眼间,七个方登坐了人。 主位留给江涛,还有两个位置,赵老头和老张一屁股坐下。 剩下李支书和李大强尴尬地站在桌边。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涛看着这一幕,心里好笑,也没点破,转身到八仙桌那边提了两把椅子过来。 “李叔,大强,快坐下。” 见江涛亲自搬椅子,赵老头和老张互相挤了挤眼,嘴上连忙跟着招呼。 “对对对,快坐快坐,挤挤能坐下!” 两人一边说一边假模假式地往两边挪了挪屁股。 不过,挪了还不如不挪,那点空隙连塞个碗都勉强。 刘主任是老办公室的人了,政治斗争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这是在故意排挤李支书。 谁让他刚才说错话。 不过,刘主任也没掺和,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倒是周捷和陈帅两个年轻人没那么多弯弯绕,见两人站着,赶紧起身把自己座位往两边使劲挪了挪,硬生生腾出一块地方来。 两张椅子往里一塞,虽然挤了点,但总算能坐下人了。 李支书和李大强这才落了座。 李支书心里有些不得劲。 知道赵老头和老张刚才是故意给他点难堪,也不恼,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谁让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不过脑子,活该被这帮护犊子的收拾一顿。 李大强却没那么多心思。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自己居然跟老板坐一桌! 再一瞅桌上的菜,红烧肉,烧鸡,光闻着口水就快下来了,忍不住扯了扯李支书的袖子。 “叔,这菜也太香了吧。” “小声点。” 李支书瞪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丢人,但看侄子那副没出息的馋样,也懒得再说什么。 李大强哪管这些,又扭过头热切地招呼江涛。 “老板,您也快入座啊。” “好好,我马上就来。” 江涛应了一声,却没急着坐下,转身朝灶间走去。 八仙桌那边还没安排妥当。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还都在灶间忙活,她们知道今天人多,大圆桌坐不下,估计会用到八仙桌。 怕跟客人挤在一起不方便,娘儿几个暂时就没出来,打算等大伙儿吃完了再说。 江涛走进灶间,见林月柔正在洗锅,几个丫头蹲在灶台边剥蒜。 “月柔,别忙活了,带孩子们出来吃饭。” 江涛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林月柔抬头冲他笑了笑,“你们先吃,我们待会再说。” “不用待会了。” 江涛将抹布搁到一边,“八仙桌没人坐,就是少了两把椅子,几个小的挤一挤。” “哦,那……” 林月柔话还没说完,江钱多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吃饭咯!吃饭咯!” 第180章 开心就好 “吃饭咯,吃饭咯!” 江钱多这一嗓子喊完,其他几个丫头也陆陆续续从灶间走出来,依次到水缸旁打水洗手。 “大姐,要不我去维持下秩序?” 江无忧凑到江胜男身边,朝八仙桌那边瞟了一眼。 江钱多已经大摇大摆坐在那儿倒可乐了。 说是维持秩序,还能维持什么? 两把椅子被爸爸搬到大圆桌那边去了,得有人挤一挤。 爸爸说的几个小的挤一挤,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椅子面挺宽敞,两个小的挤一张倒也坐得下。 可坐是一回事,吃饭又是另一回事。 胳膊贴着胳膊,筷子都伸不开,别提有多别扭了。 那么,谁和谁挤,就有操作空间了。 “不用挤。” 江胜男早有了主意,“差两张椅子,拿两张小靠椅过来,上面放个小板凳就够高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可问题来了。 谁坐这种加座? 小靠椅上叠小板凳,看着简单,坐上去可得有点功夫。 这种叠加的不怎么稳当,重心稍微一偏就晃,吃饭夹菜动作一大,更容易摔下来。 没点定力的,还真坐不住。 “那让二姐坐一个。” 江无忧想都没想,“还有一个我坐,我会功夫,坐得住。” 江胜男点点头。 老三确实可以,胆子大,身手灵活,坐这种加座没问题。 可老二就不好说了,江钱多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 让她老老实实坐这种叠加的高台,怕是比登天还难。 得想个法子让她心甘情愿才行。 正琢磨着,江钱多已经给所有人都倒上了可乐。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还不过来?” 江胜男心里一动,故意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唉,椅子不够,不过可以用小靠椅叠小板凳。我正发愁呢,这种高台叠坐,一般人可坐不了,稍不留神就摔下来。要是有谁从头坐到尾不摔,那才叫厉害。”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江无忧。 江无忧心领神会,“大姐,这还不是小菜一碟,咱家除了我还有谁有这能耐?” “你能?” 江胜男斜了她一眼,“我怎么不信呢?咱家除了你,就没人有这能耐了?” 两人说着,用余光瞄了瞄江钱多,看她上不上当。 说实话,这点子使得也太直白了,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识破。 谁知,江钱多噌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当然还有我了!不是我吹,这个家还没什么是我不会的,那什么加座我来坐,我肯定不摔!” “你行吗?” 江无忧配合着激了一句,“别饭没吃两口就摔个屁股蹲儿。” “谁说我不行!” 江钱多急了,“我练过功夫的!” 江无忧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你得保证,从开吃到吃完,屁股不离开板凳。要是摔了,以后再也不准说自己会功夫。” “保证就保证!” 江钱多一拍胸脯,那架势跟李大强拍胸脯时有几分神似。 这时,老八江花花撒着小腿跑了过来。 吃饭她本来不用单独坐,一直都是林月柔抱着的。 但听到几个姐姐在说什么一般人坐不了,这才叫有能耐,好胜心噌地就上来了。 “大姐,还有一个我坐,我也坐得住!” “你?” 江胜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老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摔了可疼。” “我不怕!” 江花花梗着脖子,“二姐坐得,小八为何坐不得?” 又来了。 江胜男也是无语。 上次因为碰碗,老八就说过类似的话。 这回要是不让她坐,难保江钱多会警醒过来。 毕竟,老二也不是傻子。 不过,老八这一掺和,反倒显得这加座是个香饽饽。 于是,她只好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沉吟了一下。 “那行,就给老八加个高台叠坐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谁先摔下来,谁就去灶间吃咸菜,不许上桌。” “行!” 江花花眼里冒着小火苗。 江无忧悄悄朝大姐竖了个大拇指。 江胜男面不改色,搬来三张靠椅,各在上面放好小板凳,拍了拍手。 “好了,几位女侠,请吧。” 江钱多冷哼一声,率先爬了上去,屁股稳稳当当坐定,还不忘朝江无忧那边瞟了一眼。 小样,你不是标榜能耐吗,来啊! 江无忧哪肯示弱,大大咧咧坐上去,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 看什么看,我也不差。 “我也来,我也来。” 江花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端端正正坐好,双手往膝盖上一放,小腰板挺得笔直,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坐得稳。 三个人一溜排开,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活像唐僧在高台上跟众法师比坐禅,谁也不肯先泄了那口气。 剩下几个丫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三位只顾着较劲,可坐这么高,离桌子又一大截远。 筷子都伸不到,吃饭可怎么办呢? “大姐,要不我们喂她们几个吧?” 江智慧不愧是有智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解决之道。 江胜男嘴角扯了扯,看看那三个坐得跟泥菩萨似的家伙。 “行吧。” 反正老八本来就是妈妈喂的。 老三江无忧为大局做了牺牲,确实该有人管她。 至于老二,江胜男瞥了江钱多一眼,这丫头正梗着脖子跟江无忧比谁坐得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 算了,上了当还得管饭,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较劲。 “我喂老三,你喂老二。”江胜男安排道。 江智慧点点头,两人各自拿碗夹菜,荤素搭配,连汤汁都淋上了。 “我要喝可乐!” 江钱多不敢动,快活地眨着眼睛,得意得不行。 没想到坐这种高台叠坐还能享受被人喂的待遇,不用自己夹菜,张嘴就行。 哈哈,果然有能耐的人就是受人尊重! 她朝江无忧挤挤眼。 江无忧懒得搭理她,“大姐,你把碗给我,我自己吃就行。” “算了,还是我喂你吧。” 江胜男没答应,夹了块红烧肉送到她嘴边。 老三嘴上说得好听,可真要自己端碗,身子稍微一歪,万一摔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既然做了这个局,就得负责到底。 “妈妈,我也要喝阔乐。” 江花花有样学样,冲林月柔眨眨眼撒娇。 林月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孩子们愿意这么折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江涛说了,不要打击孩子们的积极性,这是探索精神的一种表现,尽量让她们自由发挥。 可眼前这场景,三个丫头高高矮矮地坐在靠椅叠板凳上,这到底算哪门子的探索精神? 林月柔叹了口气,把可乐杯往老八嘴边送了送。 算了,她们开心就好。 第181章 一千斤就是八万? 八仙桌那边的动静,大圆桌这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三个丫头高高矮矮坐在靠椅叠板凳上,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跟庙里摆的罗汉阵似的,把众人看得直乐。 “涛子,你家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机灵,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支书奉上一记马屁。 刚才说错话,被这帮护犊子的围攻了一轮,现在借着夸孩子往回找补,总归没错吧? 毕竟,谁不爱听人夸自家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江涛也真是厉害。 这么多丫头,张口吃饭闭口穿衣,哪一个不是不小的开支? 换作一般人家,早就被压得直不起腰了。 可看人家江涛,不仅没被拖垮,日子反而一天比一天红火。 这才几天工夫,二层半的小楼都要盖起来了。 不服不行。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家的丫头。” 铁牛挺起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夸的是他闺女。 刘主任也笑着奉承,“老弟,你这福气可不小。这几个闺女,一看就聪明伶俐,往后可都是你的贴心小棉袄。” 江涛笑了笑,看了一眼八仙桌几个高低错落的小脑袋。 “贴心小棉袄也好,前途不可限量也罢,只要她们健康开心,比什么都强。” 这话是他的心里话。 上一世,他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就跟着了魔似的。 总觉得生了儿子人生才算圆满,躺在那儿天上都能掉馅饼。 可自己不上进,孩子也跟着遭罪。 自己其身不正,孩子能不长歪? 上一世,临了被野种拔了氧气管,真就全是别人的错? 两世为人,江涛不是没反省过。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连自己都管不好,凭什么要求孩子出息?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当初那点心思种下的因,才尝了那样的苦果。 如今他总算明白了,男孩女孩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自己的心头肉。 有些当爹妈的,整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己却往炕上一躺不思进取,等着孩子出息了来给自己养老送终。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想到这,他举起碗,“来,喝酒。咱这辈子拼死拼活,还不就是为了让底下这帮小兔崽子能活得自在点?她们开心,咱这当爹的,心里才踏实。” “对,说得对!” “喝!” 众人纷纷举碗。 听了江涛这句话,不管是已为人父还是光棍一条的,似乎都找到了人生奋斗的方向。 李大强、庄大海、王大头这三个刚入伙的,更是感触颇深。 以前是没路子,想拼命都不知道往哪儿使劲,如今跟着江老板干,看到了方向,这心也踏实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红烧肉只剩了点底油,烧鸡骨架也拆得七零八落,啤酒瓶空了七八个,东倒西歪地立在桌角。 太阳不知不觉挪到了头顶,透过水杉枝叶洒下的光影也缩成了一团团光斑。 “哎哟,都十二点了。” 江涛抬手看了眼手表。 众人一听这话,知道下午还有正事要忙,便都自觉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上的油。 “老弟,昨天本想过来,因为事情耽搁了。你这到底捞到什么鱼啊?” 刘主任打着酒嗝,这事他憋心里有一会儿了。 朱师傅到村公所打电话,只说了来收鱼和带养鱼设备的事,也没提捞到了什么。 接到电话他急着要出发,周捷和陈帅找上门来搭顺风车,说是给江涛设计的楼房图纸画好了。 所以,就带着两人一块过来了。 “千把斤四鳃鲈。”江涛随口答道。 “什么?千把斤四鳃鲈?” 刘主任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涛。 对了,他早该想到的! 桌上那盘清蒸四鳃鲈明晃晃摆着,不就说明江涛捞着四鳃鲈了吗? 只不过,这东西基本绝迹了,他以为江涛也就运气好捞了几条,端上桌尝个鲜,谁知道这小子一开口就是上千斤。 好家伙,又是一笔大买卖。 上次翘嘴鲌他匀给其他单位,一下子挣了两千块,那还是翘嘴鲌单价不算高。 四鳃鲈可不一样,这东西市面上论条卖,品相好的能顶好几斤翘嘴鲌的价。 千把斤四鳃鲈,那得多少钱? 市场价八十,一千斤就是八万? 我的乖乖! 这次他带的钱又不够! 不过,可以先赊着。 刘主任脑子里噼里啪啦一算,眼睛都亮了,“老弟,这批鱼,你打算怎么出手?” 上次收鱼,账上还欠江涛一千八,这次他特意多带了一点现金。 本着是江涛有多少他收多少,反正量大有兄弟单位可以匀一匀,争取再给单位搞点创收。 谁知又没带够钱。 “挑一些品相好的养着,其他都卖掉。” 江涛想都没想,这都是早就盘算好的。 这次四鳃鲈他吃也吃了,留一些品相好的搞养殖研发,其他的都卖掉,尽量回笼一些资金。 毕竟,接下来盖房、挖鱼塘、买设备,哪一样不要大把的钞票? 刘主任点点头。 难怪让他带养鱼设备过来,原来涛子想搞养殖。 不过,这四鳃鲈可不好养啊,国宴上的稀罕物,要是好养殖,早就有人大规模搞了,哪还能卖这么贵? 他想提醒两句,可转念一想,这江涛做事向来邪门,轮不着他操心这个。 “老弟,鱼还养在船上吧?我现在让小王开车去拉回来?”刘主任问道。 “我的老哥哥,正有此意呢。” 江涛笑了笑,“下午我还要去打渔,活水舱不清出来,到时鱼都没地方放。”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 活水舱里的四鳃鲈得赶紧卸了,给下午的捕捞腾地方。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周捷和陈帅两个年轻人听得有些发愣。 江老板这口吻,好像去江里捕鱼就跟去自家后院摘菜似的,就那么确定能捞到? 不过,上次捕捞翘嘴鲌的时候他俩也在场,那次也是满载而归。 可能只要出动渔船,多少就能捞到一些鱼就是了。 两人也就没再多想。 刘主任却在一旁啧啧两声,半是佩服半是感叹。 “老弟啊,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这自信啊,简直是写在脑门上。可邪门的是,你这自信,偏偏每次都能应验。” “呵呵,运气罢了。” 江涛笑笑。 这时候可不能装那个逼,吹什么牛逼。 要不,真的能招人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闷声发大财。 既然闷不了声,那就低调谦虚点。 第182章 规划园区 “涛子,卸鱼要不要我们去搭把手,还是我们现在就去砍柳条?” 铁牛和赵老头眼巴巴望着江涛。 他俩和李大强的任务,吃饭前就定下来了。 砍柳条,圈地。 可铁牛和赵老头一直在渔船帮忙,冷不丁不用他们上船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虽说想明白了柳条圈地意义重大,但那种被顶替的滋味,总归是没那么容易消解。 江涛一眼就看出他们的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 “你们去砍柳条吧。渔船有老张、朱师傅、庄大海和王师傅,人手够了。” “行,那我们就去了。” 铁牛点点头,招呼赵老头和李大强。 三人刚转身,又想起什么,站住了。 还没拿镰刀呢。 “镰刀我家里有几把。” 老张站出来,“以前我编竹筐,镰刀、篾刀都是吃饭的家伙。现在跟着涛子也不编筐了,这些工具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使使也好。” “那走啊。” 赵老头不由多看了老张一眼。 老家伙以前抠抠搜搜的,借根针都得唠叨半天,如今倒是大方起来了。 跟着涛子才几天,人都不一样了。 “哎,涛子,我马上回来。” 老张回头招呼了一声。 江涛点点头,目送几人出了院子。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刘主任才一脸疑惑问道:“老弟,砍柳条干嘛呀?这大热天的,难不成要搞个遮阳帽?” 江涛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支书就抢着替他答话。 “刘主任,您是不知道,涛子把村里将近三百亩荒地承包下来了。砍柳条是为了圈地,省得那些不长眼的进去捣乱。” “什么?承包了三百亩荒地?” 刘主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家伙,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三百亩地,荒着是荒着,可承包不是白拿,总得掏钱吧? 这江老弟是真敢干啊。 前几天还在打渔卖鱼,一转头地都包上了。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跟他一比较,自己这个干了半辈子的办公室主任简直原地踏步啊。 刘主任心里翻江倒海,“老弟,你这……你这是真搞大了。” “打算干点什么?三百亩荒地,总不能光围着看看吧?” 江涛笑了笑,“先圈起来再说,一步步来。” “涛子,你不是要挖鱼塘吗?” 李支书一听“一步步来”就坐不住了。 涛子可别真慢慢来啊。 最好能大踏步往前迈,村里还指着这块地翻身呢。 “挖鱼塘?” 刘主任又吃了一惊,瞪着江涛,“老弟,你这鱼塘挖了,是要养四鳃鲈?” “也不光是四鳃鲈。” 江涛笑了笑,脑子里闪过胭脂鱼的影子。 但这话现在没法说。 毕竟,鱼还没捞着呢,说出来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知道江里哪儿有胭脂鱼? 未卜先知的名声一旦传出去,用不了三天,全村都得传他会跳大神。 到时候门槛都得被踏破,不是找他算命的,就是找他看风水的。 农村嘛,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了。 他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刘主任见江涛话说一半就收,知道他有盘算,也没追问,只感叹道:“老弟啊,打渔、包地、盖楼、挖鱼塘,你这是一条龙全干上了。我这办公室主任干了小半辈子,还没你一个月折腾得多。” 折腾好,折腾妙啊。 李支书在旁暗暗期盼。 涛子,赶紧折腾,越大越好。 全村可都指望你了。 “老哥哥,船上的鱼就麻烦您先卸下来,我挑一些养着,其他你都拉走。” 江涛惦记着两点要去捕捞胭脂鱼。 情报上说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但地点是渡口码头往西十公里那片水域。 开船过去得花时间,卸鱼也得花时间,可不能再耽搁了。 “好好,没问题!” 刘主任立马招呼小王,“赶紧把卡车开到江边去,别误了老弟的正事。” “老板,” 朱师傅也赶忙起身,“那我和王师傅、庄大海负责卸鱼,您放心去忙别的吧。” “也行。” 江涛点点头。 有朱师傅盯着,他放心。 以后事情越来越多,他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能分出去的自然要分出去。 正好趁这会儿工夫,跟刘主任、周捷和陈帅,把盖楼的事议一议。 自家主楼和附房的图纸是出来了,可原先说的办公楼具体的布局和功能还得细聊呢。 当时周捷提过,五层楼在技术和审批上都不太现实,建议改成三层,采用主楼加附楼的回字形结构。 江涛觉得这思路对,但楼群具体建在哪儿,得实地看了才知道。 “江老板,我们带了勘探设备,正好去荒地那边实地看看。” 周捷说着,和陈帅对视一眼,两人都跃跃欲试。 将近三百亩的荒地,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这可是从零开始规划一整个园区。 两人自从被贬到设计三组,负责农村住宅设计,基本接不到什么像样的项目。 这下好了,抱上江老板这条大腿,这么大个园区规划设计,还能跑得了? “走,那咱们现在就去。”江涛起身。 李支书也很高兴,连忙前面带路。 虽说土地性质属于农业用地,即便荒地也不能随便盖楼,但不影响提前规划布局。 先把方位选好,手续再慢慢跑嘛。 再不济,看个乐子也好啊。 先把涛子的胃口撑起来,到时他真要怎么样,自己就劝他办个村办企业,嘿嘿。 一行人出了院子,往村东头没走多远,就到了那片荒地。 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头。 五月底的日头底下,荒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块地面积真不错,最要紧的是紧挨着江边,水源近,地势也平坦,稍微平整一下就是一块好地。 “刘主任,您看,这是涛子刚拉回来的石子,准备施工用的。” 李支书得意地指着堆在荒地上的石子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家要盖楼。 刘主任踩着石子堆爬了上去,居高临下地望了一圈。 “这地还真不错。” 他隐隐猜出来,江涛承包这片荒地,绝不单单是为了挖几个鱼塘。 要光是养鱼,何必请周捷陈帅两个技术员来设计办公楼? 又是主楼又是附楼的,还讨论什么回字形结构。 这江老弟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仅是要办公司,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怕是冲着集团公司去的。 好家伙,打渔打出个集团公司来,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老弟!” 刘主任站在石子堆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喊道,“到时候你这公司开起来了,给老哥我也留个位置啊。” 江涛仰头看着石子堆上的刘主任,笑了笑,“没问题。” 用不了几年,招待所就要改制了。 刘主任的办公室主任也当不了一辈子,与其到时候措手不及,不如提前把人拉拢过来。 老哥办事利索,路子广,是个能扛事的人。 “江老板,我觉得那边地势较低的可以挖鱼塘,这边地势高一些的用来规划园区,中间用绿化带隔开,两个区域互不干扰。” 周捷意气风发,颇有些挥斥方遒的意味。 谁说农村没有像样的项目? 呵呵,眼前这个园区要是干成了,比城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办公楼可有意思多了。 第183章 还有这好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山中无老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