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第一章 废品站的最后一天 “清瑶啊，你那废品站趁早卖了，回来找个正经工作，你妈在底下看着也放心。” 手机那头，二姨烦人的声音黏糊糊地往耳朵里钻。 沈清瑶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去够货架上那摞快倒下来的旧纸板。 “二姨，我这边忙着，先挂了。” “你等等……我跟你说，隔壁老李家的闺女，跟你一般大，人家现在在银行上班，一个月……” 沈清瑶按了挂断键。 货架上的纸板还是塌了，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低头看着这片狼藉，忽然觉得这画面就是她人生的精准隐喻。 二十六岁，环境工程专业硕士毕业。 同学们有的进了设计院，有的考上了环保局，最差的也在大公司的EhS部门混了个职位。 只有她，因为毕业论文方向太偏，对口岗位全部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经验，投了三百多份简历，收到两个面试，最后都石沉大海。 爷爷去世前把这家废品站留给了她。 当时她觉得这是最没指望的遗产，但终究是爷爷留下的必须收住。 现在她觉得，这可能是她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沈老板，沈老板在吗？” 门外传来喇叭声。 沈清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掀开塑料门帘走出去。 一辆五菱宏光停在废品站门口，司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被太阳晒成酱油色的脸。 “老周？”沈清瑶认出来了，是附近工业园区的货车司机，偶尔会拉一些工厂废料过来。 “给你带了个大活儿。”老周跳下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工业园那边有家电子厂，月底清仓，有一批废电路板要处理，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沈清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宏达电子有限公司”几个字。 “废电路板？”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规格？有多少？” “那我哪懂，你自己去谈。”老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头，“不过这信息费……” 沈清瑶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张现金，抽了两张五十的递过去。 老周满意地收了，又补了一句：“对了，人家要求有资质，你有吧？” “有。”沈清瑶面不改色地说。 她确实有。 爷爷当年办过《再生资源回收经营者备案登记证明》，虽然已经过期了三个月。 老周走后，沈清瑶回到屋里，翻开账本。 收入：今日0元。 支出：信息费100元，午饭15元，电费估算50元。 账户余额：3，247.50元。 下个月15号，废品站经营中爷爷留下的抵押贷款要交，一共六七万。 如果再算上资质续期的费用、水电费、生活费等杂七杂八的支出……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就算电子厂那单能谈下来，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爷爷的废品站她要撑不下去了。 手机这时又响了。 这次是大学同学群。 班长在群里发消息：“月底聚会，地点在悦海酒店，人均500，能来的接龙。” 下面已经开始接龙了。 方远接了一个，配文“必须来”；林笑笑也接了，“好久不见大家”；连当年跟她关系最僵的周敏都接了。 沈清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退出了群聊。 同学聚会的场合她去不去估计都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笑话了。 傍晚六点，沈清瑶在院子里清点今天的收获：十七个矿泉水瓶、三斤废纸板、一个坏掉的电饭煲、半麻袋易拉罐。 全部卖掉大概能换十五块钱，还不够她今天的饭钱。 她把东西归置好，走进爷爷以前住的那间小屋。 屋里一切保持原样。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爷爷自己写的：“破烂里也有黄金。” 沈清瑶每次看到这幅字都想笑，又想哭。 爷爷收了一辈子破烂，最大的成就是供她读完了大学。 他生前总说，清瑶是有出息的孩子，等毕了业进了大公司，就不用来这破地方了。 结果她不但来了，还快把这家底给败光了。 她在爷爷的藤椅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杆老秤。 这是爷爷生前最常用的东西，黄铜秤盘，乌木秤杆，秤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小小的一个只能称些轻物。 她用抹布擦了擦秤杆上的灰，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秤杆在发热。 沈清瑶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把秤杆举到眼前，发现乌木表面确实在微微发烫，而且…… 秤杆在发光。 从内部透出来的暗金色的光，那光沿着秤杆上的刻度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什么情况……”沈清瑶站起来，手里的秤杆越来越烫，但她却怎么也松不了手。 “检测到宿主环保执念达标。” “万界环保系统激活中……” “绑定对象：沈清瑶，环境工程专业，固体废弃物处理方向，资质符合。” “系统初始化完成。” “当前环保积分：0。” “第一个位面任务已解锁。” 沈清瑶张了张嘴，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但她还是在脑子里试着问了一句：什么位面任务？ 秤杆上的光芒更盛了，暗金色的光粒子从秤杆上飘散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行悬浮的文字： “苍玄界·天丹宗，千年炼丹废渣污染，等待处理。” “是否接受任务？” “提示：首次任务无风险，系统提供基础保护。” 沈清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伸出手，在那个悬浮的“是”字上点了一下。 管它是不是她精神出问题才看到了这玩意，有污染要处理她就感兴趣。 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二姨发来的微信：“你好好想想吧，别犟了。” 沈清瑶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她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了。 第二章 天降凡人 沈清瑶觉得自己被人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老秤杆。 几秒后，一切戛然而止。 “砰。” 沈清瑶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缓了缓，拍着胸口喃喃道：还好没摔到脸。 但很快，她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专业人士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开始分析。 这是典型的工业污染气味特征，成分复杂，大概率含有硫化物、重金属挥发物，有机污染物。 她撑起身体，抬眸看去。 入目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她正趴在一座巨大的石质广场上。 广场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灰色石板，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山门，两根白玉石柱拔地而起。 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天丹宗。 沈清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三个字，就听见一声厉喝： “什么人？” 两名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山门内走出，步伐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 沈清瑶注意到他们的脚根本没落地，直接是飞过来的。 这不科学。 但她刚刚被一杆秤从废品站传送到一个叫“天丹宗”的地方，现在的科学观已经处于随时可能崩塌的边缘。 “凡……凡人？”左边那个弟子走近两步，皱着鼻子闻了闻，表情嫌弃，“师兄，这好像是个凡人。” 被叫师兄的那位个子更高，眼神也更凌厉。 他上下打量了沈清瑶一眼，目光在她沾着灰的牛仔裤和起了毛边的冲锋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撇。 “凡人，此乃天丹宗宗门重地，方圆百里设有禁制，你是如何闯入的？”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脑子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她决定先装傻。 “闯入？”她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刚才还在家睡觉呢，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胡说八道！”矮个弟子往前一步，“宗门大阵连元婴期修士都闯不进来，你一个凡人……”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两名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大长老。” 沈清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从山门内缓缓走出。 大长老走到沈清瑶面前，低头看着她。 “异界来客。本座活了八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沈清瑶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大长老明鉴。”她立刻接话，语气不卑不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误闯贵宝地，我愿意配合离开。” “离开？” 大长老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道：“此方世界与你的世界之间隔着位面壁垒，若无大能相助，你一个凡人，来得了，走不了。” 沈清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老秤杆。 秤杆还在，温温热热的。 系统说过首次任务无风险，应该不会骗她……吧？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秤杆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怀里那个东西……” 他顿了下，“罢了，既然来了，便是缘法，随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但沈清瑶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也跟了上来。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沈清瑶再次愣住了。 山门之后是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层峦叠嶂，最高处的几座殿宇直接建在云雾之中。 空气中那股奇怪的臭味更浓了，而且随着她往前走，味道还在加重。 但最震撼她的不是建筑，而是那座山。 天丹宗依山而建，山体本身就是宗门的核心。 但沈清瑶一眼就看出这座山不对劲。 山上的植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色，山脚下的溪流泛着不正常的铁锈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重金属污染，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她的专业神经立刻被触动了。 大长老一路沉默，带着她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几道牌坊，最后停在一处高台上。 “你看。”他伸出手，指向山的背面。 沈清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山的背面，整个山谷都被填满了。 那是一座垃圾山，占地至少有上百里，高出地面数十丈，黑褐色和暗红色的物质层层叠叠。 从废山的方向飘来的气味难闻得让人窒息。 沈清瑶本能地屏住呼吸，脑子里已经开始了自动分析：视觉判断疑似含有大量有机污染物和无机重金属，颜色分布显示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氧化状态，地形特征表明堆积时间极长、分层明显。 大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天丹宗立宗三千年，炼丹的废渣废液，全部倾倒在那座山谷里。” 沈清瑶转头看他。 “宗门历代先贤都想解决这个问题。”大长老说。 “火烧过，水淹过，埋入地下过，甚至请过修为通天的大能用灵力净化。结果你看到了……” 他指向那座废山。 “火烧，烧出毒烟，方圆百里死了三千凡人。水淹，废液渗入地下，灵脉枯萎了二十年。埋入地下，十年后挖出来，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变。” 他收回手，终于转头正视沈清瑶。 “凡人，听说你那个世界，有人专门研究如何处理污秽之物？” 沈清瑶也看着对方。 她不知道系统是怎么让这个大长老知道的，但既然话都递到这儿了，也不能再继续装傻。 “有，我就是学这个的。” 矮个弟子在后面嗤地笑了一声：“一个凡人，能懂什么？” 沈清瑶没理他，直视着大长老的眼睛淡定道：“能带我去实地看看吗？” 大长老审视了沈清瑶一眼，点头， “可以，但有一句话本座要说在前面。” “你解决得了，报酬任你开。灵石、功法、天材地宝，只要天丹宗拿得出来的，你尽管开口。” “解决不了，本座会抹去你的记忆，送你回原来的世界。” 说着大长老已经转过身，朝废山的方向走去。 “走吧，凡人。让本座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沈清瑶挑了挑眉，迈步跟了上去。 第三章 三千年的废丹山 从高台到废山，距离比沈清瑶想象的要远得多。 大长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沈清瑶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两个弟子跟在后面，矮个子的那个一直在嘀嘀咕咕，沈清瑶隐约听见“浪费时间”、“大长老太心善”之类的词。 她没心思计较这些。 因为越靠近废山，空气中的味道就越浓烈，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座垃圾山吸引过去了。 近了才发现，这座山比她远看时更触目惊心。 废山的表层是一层黑褐色的硬壳，像是被高温烧熔后又凝固的矿渣，表面布满了裂纹。 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山坡往下淌，在山脚汇成一条发着恶臭的溪流。 沈清瑶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溪流。 岸边的石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表面结了一层盐霜一样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想凑近去看。 “别过去。” 大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瑶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那水连筑基期修士沾上都皮开肉绽。你一个凡人若是碰了，手就别想要了。” 沈清瑶点了点头，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丁腈手套戴上，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几个密封采样袋。 大长老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沈清瑶用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动溪边那块结着盐霜的石头。 她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隔着口罩，气味依然刺鼻。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个已经装了小半袋水样的密封袋，“宗门以前试过的方法，能详细说说吗？” 大长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废山上： “一千二百年前，第六代宗主曾试图用丹火焚烧废渣。大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废山烧掉了三分之一，但烧出来的烟气顺风飘到了山下的青云城。 三天之内，城中三千凡人中毒而死。宗主因此引咎退位，立下祖训：天丹宗废渣，不得明火焚烧。”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焚烧会产生二恶英和呋喃等剧毒物质，这在任何世界都是共通的物理化学规律。 “八百年前，第九代宗主尝试水淹法。” 大长老继续说，“引碧落河之水灌入山谷，想将废渣稀释后冲走。但废渣中的毒素渗入地下，沿着地下灵脉扩散，导致方圆三百里的灵植全部枯死。灵脉花了二十年才慢慢恢复。” “埋入地下呢？”沈清瑶问。 “三百年前试过。”大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当时以为是妙计，既然烧不得也冲不得，那就封入地底，眼不见为净。宗门耗费大量灵石，在山体深处开辟了一座地宫，将废渣全部封入其中，布下封印阵法，以为万无一失。” 他伸手指向废山底部的一个位置。 沈清瑶顺着看去，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洞口，已经被坍塌的土石掩埋了大半。 “十年后，封印阵法被废渣腐蚀殆尽。挖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仅没有分解，反而生出了毒瘴。参与挖掘的十七名弟子，三人当场毙命，十四人修为大损，至今未能恢复。” 大长老说完，转头看向沈清瑶。 “自此以后，再无人敢动这座废山。三千年积累，就成了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沈清瑶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站起身，沿着废山的边缘开始走。 大长老和两个弟子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个凡人在干什么。 她其实是在做最基础的现场勘察。 边走边观察废山的形态、坡度、分层、渗出液的颜色和流量、周边植被的受损程度、风向、日照、地下水的可能流向…… 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飞快地整合成一个初步的污染扩散模型。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停下来了。 废山的背面，情况比正面更糟。 这里的山体已经被废渣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山掏空了。 洞口不断往外冒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沉甸甸地贴着地面流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沈清瑶注意到，雾气飘散的方向正好朝着山下，那是大长老刚才提到的那个青云城的方向。 她转身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青云城离这里多远？” “一百二十里。” “城中有多少人口？” “约莫……十五万。” 沈清瑶皱了皱眉。 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试剂盒。 这是她平时在废品站用的，本来是检测废旧电池渗漏液用的，精度不高，但做定性分析够了。 两个弟子凑过来看。 “她在干嘛？”矮个弟子小声问。 “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高个弟子也看不懂。 沈清瑶打开三个试剂盒，分别取了三种样本：废山表层的固体废渣、渗出液的液体样本，以及灰白色雾气冷凝后留下的微量凝结水。 她按照标准流程操作。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第一个试剂盒变色了。 深紫色。 沈清瑶的眼睛眯了一下。 深紫色对应的是高浓度的铅。 第二个试剂盒也变色了，更深，接近黑色。 汞，而且浓度比她预估的还要高。 第三个试剂盒的反应最慢，但也最剧烈。 试剂一接触样本，立刻变成了鲜艳的橙红色，还微微冒出了气泡。 这是她没见过的反应。 试剂盒的比色卡上没有这个颜色。 这意味着样本中含有某种试剂盒无法识别的未知物质，但反应如此剧烈，说明这种物质的浓度和活性都非常高。 沈清瑶抬起头，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了大长老的表情。 这个八百岁的老修士，此刻正盯着她手里的试剂盒，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大长老？”沈清瑶试探着叫了一声。 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沈清瑶手里拿过第三个试剂盒，举到眼前，久久凝视着那鲜艳的橙红色。 “这是……灵力残留。” 沈清瑶愣了一下。 “灵力残留？” “炼丹之时，天材地宝中的灵气并未完全转化为丹力。”大长老缓缓说道。 “相当一部分会逸散出来，被丹渣吸收。时日一久，这些灵力会在废渣中凝结，形成你手里这种东西。” 沈清瑶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重金属污染，加上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灵力残留。 双重污染，而且两者之间可能还存在协同作用。 互相催化，互相增强，导致污染的危害性和持久性都呈指数级上升。 这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比你预想的要有价值得多。 灵力残留，这东西在这个世界可能只是废品，但在她的世界…… 沈清瑶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大长老，我需要取一些样本带回去分析。另外，我需要了解炼丹的整个流程。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产生的废弃物，都要搞清楚。” 矮个弟子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长老，您不会真相信这个凡人能……” “闭嘴。”大长老头也没回。 矮个弟子涨红了脸，但真的闭嘴了。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温声道： “可以，你需要什么，宗门尽量满足。” 沈清瑶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认真地采集样本。 她把不同位置、不同深度、不同形态的废渣分别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上编号和初步观察结果。 两个弟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凡人蹲在废山脚下，认真地跟一堆垃圾打交道，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困惑。 “师兄。”矮个弟子小声说，“她好像……真的懂？” 高个弟子没说话，但目光一直没从沈清瑶身上移开。 半个时辰后，沈清瑶采完了样本。 她把沉甸甸的背包背好，站起身，发现大长老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废山。 “三千年了。”大长老忽然开口。 “天丹宗三千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被一个凡人的世界解决了……” 他没有说完。 但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没接话，而是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说了一句很务实的话： “大长老，我回去分析完样本，会出一个初步方案。最快三天。” 大长老转头看她，“三天？” “三天。”沈清瑶确认道，“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说。” “我需要自由进出丹房的权限，我要亲眼看到废弃物是怎么产生的，才能知道怎么从源头控制。” 大长老直接同意：“本座会给你一枚客卿令牌，持此令牌，天丹宗除禁地之外，你可自由出入。” 矮个弟子眸子划过震惊，看向沈清瑶的眼神彻底变了。 客卿令牌。 那是连宗门长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东西。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给沈清瑶。 沈清瑶接过玉牌，微微一笑：“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山上走去。 沈清瑶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怀里的老秤杆又热了一下。 她低头，透过衣襟的缝隙看见秤杆上的刻度亮起了一小截，大概十分之一的长度。 系统在给她反馈：进度条，动了。 第四章 专业打脸 回到山门前的石质广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地球不一样。 晚霞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一伸手就能碰到。 大长老在半路上被一位弟子叫走了，说是宗主有急事相商。 临走前他看了沈清瑶一眼，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别乱跑。 沈清瑶也没打算乱跑。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老秤杆上。 从刚才开始，秤杆一直在微微发热，而且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催促她什么。 两个弟子被留下来照看她。 矮个子的那个叫赵平，高个子的叫孙毅，都是天丹宗的内门弟子，筑基期的修为。 赵平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想说什么又憋着不说的别扭劲儿。 孙毅倒是淡定得多，全程面无表情。 “那个……”赵平终于忍不住了，“你包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清瑶正蹲在广场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把背包里的采样袋一个个拿出来重新检查密封性，闻言头也没抬：“检测试剂。” “检测什么？” “检测污染物的种类和浓度。”沈清瑶把最后一个采样袋检查好，抬头看了赵平一眼，“你们这三千年，就没有人想过先搞清楚废渣里到底有什么，再想办法处理吗？” 赵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孙毅在一旁冷冷开口：“宗门历代大能都用神识探查过废丹山，神识所及，自然知道里面有什么。” “神识能检测出铅和汞的具体浓度吗？”沈清瑶问。 “铅？汞？”孙毅皱眉，“那是何物？” 沈清瑶沉默了一秒。 她忘了这两个词在这个世界可能不通用。 “就是……” 她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石板上画了两个简易的元素符号，“这两种金属元素。废渣里这两种物质的含量非常高，高到对人体……对修士的身体也会造成严重伤害。” 赵平和孙毅对视一眼，表情都是不信。 “凡人，你莫要危言耸听。”赵平说，“天丹宗立宗三千年，历代弟子无数，从没听说过谁被废丹山伤了根基的。” “那是因为你们修士的身体素质比凡人强得多。”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我说的是长期、慢性的伤害。你们有没有统计过，天丹宗弟子的平均寿命和修为上限，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比起来怎么样？” 赵平又要张口，但这次被孙毅拦住了。 孙毅看着沈清瑶，审视道：“你的意思是，废丹山会影响修士的修炼？” “我的意思是，任何污染物都不会乖乖待在原地。” 沈清瑶说，“它会渗进土壤，污染地下水，通过食物链进入生物体内，一代一代地累积。你们不吃被污染的粮食和蔬菜吗？你们不喝从这座山流下去的水吗？” 两个弟子同时沉默了。 沈清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光靠嘴说是没用的，数据才能让人闭嘴。 她打开背包，拿出一个最小的采样袋，里面装着从废山核心区采集的固体废渣样本，大约五十克。 “我需要借用你们的一个房间，有桌子的就行。” 赵平把他们带到了山门旁边的一间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沈清瑶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试剂盒、量杯、滴管、酒精灯、便携式ph计、一沓滤纸、一小瓶蒸馏水……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 还好她习惯出门时包里就随身携带者这些。 赵平和孙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表情逐渐从不信变成了困惑。 “师兄，”赵平小声说，“她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认识。” “闭嘴，看着。”孙毅说，但他的目光也死死盯着桌上那堆东西。 沈清瑶戴上手套，开始操作。 她先取了一小撮废渣样本，放在滤纸上，用蒸馏水湿润，然后将ph计的探头贴上去。 数字跳了出来：2.3。 强酸性，和她在现场闻到的刺鼻气味吻合。 她把这个数字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然后在旁边标注：ph 2.3，强酸性，可能含有硫酸或盐酸类物质。 接下来是重金属检测。 她按照之前在垃圾山上同样的步骤操作，然后后退一步，等待结果。 前两个与之前无异，证明铅汞含量超标过甚。 但第三个那个所谓灵力残留的反应比在现场时更剧烈。 试剂一接触样本，立刻剧烈沸腾，橙红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同时释放出大量细小的气泡。 气泡升到空中，散发出一种奇怪却让人头晕的气味。 沈清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手去拿口罩。 但她还没碰到口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就是灵力反应的典型特征。” 沈清瑶转头，发现大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盯着那个剧烈反应的试剂盒。 “大长老。”赵平和孙毅同时行礼。 大长老摆了摆手，走进房间，在石桌旁边站定。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试剂盒的边缘，指尖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光芒接触到试剂盒的瞬间，橙红色的反应液忽然安静下来，颜色也从鲜艳的橙红变成了更深沉的暗红色。 “灵力残留的浓度，比本座预估的还要高。”大长老收回手指，看向沈清瑶，“你刚才说，你需要三天？” 沈清瑶点头。 “三天后，你能拿出什么？” “一份完整的污染评估报告。”沈清瑶说，“包括污染物种类、浓度分布、扩散范围、对周边环境的影响程度，以及初步的处理方案。”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些……铅、汞之类的，在你的世界，如何处理？” 沈清瑶组织了一下语言：“铅和汞都是重金属，不能降解，只能回收或固化稳定化。回收的话，需要从废渣里把它们分离出来，提纯后可以再利用。固化稳定化就是把它们封存在某种稳定的介质里，阻止它们继续扩散。” “分离？”大长老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如何分离？” “化学方法。”沈清瑶说，“用特定的溶剂把目标物质溶解出来，再通过沉淀、电解、吸附等方式回收。具体的工艺要根据废渣的成分来设计，不同的废渣要用不同的方法。” 大长老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赵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大长老，弟子斗胆说一句。这个凡人的方法，听起来就是凡间那些炼金术士的手段？那种东西，怎么能跟我们的丹道相提并论？” 沈清瑶看了赵平一眼，没说话。 大长老也看了赵平一眼，说了两个字：“闭嘴。” 赵平的脸涨成了红色，但他不敢违抗大长老的命令，只能把嘴闭上，用眼神表达不服。 “你不服？”大长老看着赵平，语气平淡道，“你入宗三十年，可曾找出过处理废丹山的法子？” 第五章 可以回去 赵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师父丹尘入宗三百年，也没找出来。”大长老继续说，“宗门上下三千弟子，三千年时间，都没找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清瑶。 “现在来了一个外人，只用了半天，就告诉本座废渣里有什么、从哪来、大概可以怎么处理。你说，本座该不该听她的？” 赵平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惨白，低下头，再不敢说一个字。 沈清瑶站在旁边，听着这番话，抿了抿唇。 她还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现在做的只是最基础的分析和诊断，离拿出一个可行的治理方案还差得远。 大长老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夸她，不如说是在敲打宗门内部的保守势力。 但不管怎么说，被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修士当众肯定，感觉还是不错的。 “大长老。”沈清瑶开口，“在拿出正式方案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参观一下丹房。”沈清瑶说，“亲眼看看炼丹的全过程，尤其是废弃物是怎么产生的。”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本座亲自带你去。”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赵平、孙毅，今晚你们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沈客卿。” 大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赵平看向沈清瑶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了之前那种轻视，只是越发好奇沈清瑶这个凡人，到底什么来头？ 沈清瑶没空解读他的表情。 她关上偏殿的门，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坐在地上，靠着石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信息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怀里的老秤杆这时又热了。 沈清瑶低头，从衣襟里把秤杆拿出来。 秤杆表面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刻度条已经亮起了大约五分之一。 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行悬浮的文字：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现场勘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勘察数据已录入系统，可随时查阅。” “提示：在位面获得的专业知识可在现实世界使用。首次位面任务期间，宿主可每日自主选择回归现实世界一次。” “当前回归次数剩余：1/1（今日）。” 沈清瑶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睛亮了起来。 她可以回去，每天都能回去。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不完成这任务就回不去了。 要是莫名其妙消失在她的世界，那问题就大了。 按照系统的时间，她今天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大半天了。 不知道现实世界过去了多久？废品站那边怎么样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暂不回归”。 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样本还没分析完，数据还没整理好，明天还要去丹房考察。 她需要一个完整连续的思路，不能被来回穿梭打断。 而且…… 她摸了摸秤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系统，总算说话了。 她还以为这杆秤只负责传送，不负责售后呢！ 她把秤杆重新塞回衣襟里，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 铅的浓度、汞的浓度、ph值、灵力残留的初步特征、污染扩散的方向和范围…… 一行行数字和文字在她笔下流淌出来，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污染图谱。 门外，赵平和孙毅盘腿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赵平小声说了一句：“师兄，你说……她真的能行吗？” “也许吧！” 第二天…… 沈清瑶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沈客卿？沈客卿？”赵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和善了许多，“天亮了，大长老请您过去用早膳。” 他本来以为这个凡人就是装模作样的，不会真懂什么，或是为了他们多用心。 没想到她竟整夜都在挑灯研究，或许真是可信。 沈清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靠着石桌腿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右手还握着笔。 脖子僵硬，后背酸疼。 看了看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待办事项：1.丹房考察；2.水质采样；3.小试方案设计。 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她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来了。”沈清瑶应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推开门，赵平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小菜。 “大长老说，您先用膳，他在丹房等您。” 他把托盘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粥是灵米熬的，对凡人的身体有好处。” 沈清瑶接过托盘，看了他一眼：“谢谢。” 赵平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沈清瑶三口两口把粥喝完。 味道跟普通米粥差不多，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把馒头揣进口袋，背上包，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每天可以回归现实世界一次。 昨天她没用这次机会，那今天的份额应该已经刷新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秤杆，温温热热的。 要不要趁去丹房之前先回去一趟？ 犹豫了几秒钟，她决定回去。 她需要一些现实世界的工具和试剂。 昨晚分析样本的时候，她发现随身带的东西不够用了。 灵力残留的检测需要更精密的设备，而她那些简易试剂盒的精度只能做到定性，做不了定量。 她在路边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回归。 熟悉的旋转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比传送时温和得多。 等她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爷爷的房间。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上午七点整。 她记得自己是在昨天晚上六点左右激活系统的，然后在天丹宗待了半天。 也就是说，在那里半天，她这是同样的时间流速。 所以她需要注意一点，不能影响这里的任何轨迹，不然担心会引起什么麻烦。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都是二姨的。 未读消息一条是二姨的“你好好想想吧，别犟了”，一条是大学同学群的“聚会倒计时三天，还没接龙的抓紧”，还有一条是银行发来的贷款催收提醒。 沈清瑶看着那条催收短信，心情瞬间从天丹宗的客卿瞬间跌落回废品站老板的现实。 贷款逾期倒计时：十五天。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打开背包，把从天丹宗带回来的样本一个个摆在桌上。 废渣样本、水样、土壤样本……大大小小十几个采样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爷爷的老书桌上。 沈清瑶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样本里含有高浓度的稀土元素。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那些灵力残留其实就是某种形式的稀土化合物，只是在那个世界被赋予了灵力的属性。 而在现实世界，稀土是战略资源，价格不菲。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同学方远。 第六章 第一个好消息 方远是她大学同学，同届不同专业。 方远学的是矿业工程，现在在一家矿业公司做技术员。 上学的时候两人关系不算特别铁，但也不算差，属于那种有事找对方不会觉得尴尬的程度。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清瑶？”方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方远，我问你个事。”沈清瑶开门见山，“你们公司收不收稀土？” “收啊，怎么不收。”方远的声音认真起来，好奇问道：“你有门路？” “我有样品。”沈清瑶说。 “纯度很高的那种，但我需要先鉴定一下具体成分和价值。” “你什么时候搞上稀土了？” 方远笑了，“你不是开废品站的吗？” “废品站里也能捡到宝嘛。”沈清瑶含糊地带过去，“你能帮忙吗？” “能啊，怎么不能。”方远很是痛快地回应。 “你把样品寄过来，我让我们实验室帮你测一下。不过先说好，如果是普通货色，我可不能昧着良心说好话。”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挂了电话，沈清瑶从采样袋里取出一小撮灵力残留结晶。 大约五克，用锡纸仔细包好，装进一个小纸盒里。 她在快递单上填了方远公司的地址，出门走了十分钟，到镇上的快递点寄了出去。 快递员问她寄的什么，她说矿石样品，也不算撒谎。 回到废品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清瑶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成小山的废纸板和易拉罐，竟然觉得这些东西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爷爷说得对，破烂里也有黄金。 正准备回去继续整理数据，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是沈清瑶沈老板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宏达电子的采购部经理，姓刘。老周跟你提过吧？我们厂有一批废电路板要处理。” 沈清瑶的脑子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刘经理您好，老周跟我提过。请问这批废电路板大概有多少？什么规格？” “大概三吨左右，主要是手机主板和电脑主板的边角料。”刘经理说，“我们之前合作的回收商合同到期了，老周推荐了你，你有资质吧？” “有。”沈清瑶面不改色，“方便的话，我明天去贵厂现场看一下？” “行，明天上午十点，你到了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沈清瑶回到爷爷的房间，把灵米馒头从桌上拿起来，咬了一口。 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一切都像是做梦，但又真实无比。 她的人生似乎终于有了起色。 吃完馒头，她打开笔记本，继续整理昨天未完成的数据。 铅的浓度、汞的浓度、ph值、灵力残留的特征光谱……一行行数字在她笔下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分析框架。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笔，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 秤杆上的刻度条比之前又亮了一点，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 “系统。”她小声叫了一句。 秤杆亮了一下，在回应。 沈清瑶问道：“你说我在位面学到的知识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那我在现实世界学到的知识，是不是也能在位面用？”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专业技能已录入系统，可在位面任务中随时调用。” “提示：宿主当前持有的‘炼丹废弃物处理方案（草案）’已更新，建议在完成丹房考察后补充完善。”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系统还挺智能的，连她在笔记本上写的草案都知道。 她把秤杆重新塞回衣襟，合上笔记本，然后打开电脑，搜索“稀土提取技术”、“重金属污染治理”、“工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 一个个专业词汇在屏幕上跳跃，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把有用的信息摘录下来，准备带入天丹宗。 凌晨一点，她终于合上电脑，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两个画面： 一个是天丹宗的废丹山，在淡紫色的晚霞下散发着恶臭。 一个是宏达电子的废电路板，三吨，明天上午十点。 两个世界，两种垃圾，但对她都有大用。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凌晨六点，闹钟响了。 沈清瑶爬起来，洗了把脸，背上包，在心里默念：传送。 熟悉的旋转感再次袭来。 睁开眼，她还在那棵大树下，天丹宗的太阳刚刚升起。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是她昨晚从废品站拿的一卷工业胶带和一把美工刀。 她把胶带和刀放好，心想这大概就是系统说的物资双向传送的初级版本吧。 丹房在山顶，沈清瑶爬了二十分钟才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天丹宗的弟子，有的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有的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还有几个在小声议论： “就是那个凡人？” “大长老请的客卿？” “就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清瑶装作没听见，继续往上爬。 丹房门口，大长老已经在等她了。 昨天她回去前留了信，说明了有事要处理会在今日这时过来。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面色不善。 “沈客卿回来了。” 大长老介绍道，“这位是宗门首席炼丹师，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上下打量了沈清瑶一眼，目光从她的冲锋衣扫到她的运动鞋，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背包上。 那表情沈清瑶已经熟悉了，就是昨天赵平看她的那种表情，只是更加浓烈，不加掩饰。 “大长老。”丹辰长老开口了，“这就是您说的那位……凡人？” “是。”大长老的语气不咸不淡。 “让她进丹房？”丹辰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丹房重地，连内门弟子都不得随意进出，您让一个凡人进去？” “本座说的话，你听不懂？”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 沈清瑶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凡人，别碰任何东西。碰坏了，你赔不起。” 沈清瑶没理他，径直走进了丹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草药、矿物和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丹房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慢慢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丹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一个小型工厂，几十座丹炉排列成行，炉火通明，弟子们穿梭其间，忙着添柴、加料、收丹。 她终于看到了污染产生的源头。 在每一座丹炉旁边，都堆着大大小小的废渣桶。 有的桶里装着黑褐色的废液，有的桶里是灰白色的粉末，还有的桶里是半固体像沥青一样黏稠的东西。 这些桶排列得毫无章法，有些甚至没有盖子，任由里面的东西挥发渗漏，混合。 沈清瑶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还是朝最近的一座丹炉走去。 身后，丹辰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丹房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狐疑。 这个凡人，到底想干什么？ 丹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 沈清瑶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薄t恤，朝最近的那座丹炉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能感觉到石板传来的热度。 这些丹炉不知道烧了多少年，连地面都被烤透了。 负责这座丹炉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弟子，圆脸，大眼睛，正在往炉子里添一种暗红色的矿石。 看到沈清瑶走过来，她明显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你、你是那个凡人客卿？” 圆脸弟子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你了，他们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沈清瑶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传得这么快。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丹炉旁边的废渣桶上。 桶里堆着七八种不同的废弃物，有黑褐色的粉末，灰白色的灰烬，还有几块没烧完的矿石残渣，全混在一起，散发出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 “这个桶里的东西，最后怎么处理？”沈清瑶指着废渣桶问。 圆脸弟子挠了挠头：“倒掉啊。” “倒哪？” “外面的后山。”圆脸弟子理所当然地说。 “所有废渣都倒后山，倒了三千年了。” 沈清瑶沉默了一瞬，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桶里的废弃物。 黑褐色粉末，从颜色和质地判断，可能是炼丹过程中产生的飞灰，含有未完全燃烧的碳粒和重金属氧化物。 灰白色灰烬更像是某种矿物原料煅烧后的残渣，主要成分应该是硅酸盐和金属氧化物。 矿石残渣，那些没烧完的暗红色矿石，表面有一层明显的氧化层，说明在高温下发生了化学反应，但反应不完全。 这三种废弃物，性质完全不同，应该分开处理。 混在一起，不仅增加了处理难度，还可能发生化学反应，产生更危险的二次污染物。 “你们不分类吗？”沈清瑶站起来问。 圆脸弟子一脸茫然：“分类？什么分类？” “就是把不同种类的废渣分开存放。” 沈清瑶指了指桶里的东西，“你看，这些粉末和这些灰烬，还有这些矿石残渣，性质都不一样。混在一起，有些本来可以回收的东西就废了。” 圆脸弟子眨了眨眼，努力理解沈清瑶的话，到底还是不解地道： “可是……三千年都是这么倒的。” 沈清瑶扯了扯嘴角，告诉自己要冷静。 三千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她今天的目标不是改变整个宗门的习惯，而是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没事了，你继续。”她对圆脸弟子说，“该添什么添什么，我就在旁边看着。” 圆脸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干活了。 他从旁边的原料架上取了几种不同的材料：矿石、草药，还有一些沈清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按顺序投入丹炉，然后盘腿坐下，双手掐诀，一股淡青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炉膛。 炉火猛地窜高了一截，温度骤然上升。 沈清瑶后退了一步，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圆脸弟子在投放原料的时候，有些原料的碎屑洒在了地上，他没有捡起来，也没有清理。 投完矿石后，他直接在同一个位置放草药，两种不同的原料混在一起，洒了一地。 “这些洒出来的东西呢？”沈清瑶问。 “扫走啊。”圆脸弟子语气随意，“每天收工的时候扫，扫完了倒后山。” 沈清瑶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条：原料浪费严重，跑冒滴漏普遍。 她正写着，余光瞥见丹房深处一个角落里，一个中年炼丹师正拎着一个陶桶，桶口倾斜，一股深绿色的液体从桶沿倾泻而出，直接倒进了地上的一个排水口。 那液体的颜色不对劲。 沈清瑶的职业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排水口旁边，凑近看了一眼。 排水口周围的石板上覆盖着一层黄褐色的结晶状物质，石板表面被腐蚀出了一片细密的凹坑。 那股深绿色液体已经顺着排水口流走了，但残留的气味还在。 一股刺鼻的酸味，混着某种金属的腥气。 沈清瑶的嗓子瞬间不舒服了，那是酸性气体刺激黏膜的典型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炼丹师。 中年炼丹师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皱了皱眉：“废液，炼丹剩下的，倒掉就是了。” “倒哪？” “排水口啊，流到外面去。” “外面是哪？” 中年炼丹师不耐烦了：“地下水道，通到后山溪沟里。你到底想问什么？一个凡人，跑丹房里来指手画脚。” 第七章 炼丹师的环保盲区 沈清瑶没理他的后半句话，直接问：“你们天天这么倒？” “不然呢？”中年炼丹师理直气壮，“炼丹产生的废液不倒了，留着喝吗？” 旁边的几个弟子笑了起来。 沈清瑶没有笑。 她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卷ph试纸。 这是她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便携检测工具，本来打算测土壤用的。 她撕下一小条，探进排水口残留的液体里。 试纸变色了。 变得非常快，颜色一路从黄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深红色，最后在红得发黑的颜色上停了下来。 沈清瑶把试纸举到中年炼丹师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 中年炼丹师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红色。” “这不是普通的红色。”沈清瑶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强酸性，ph值在1到2之间，浓度接近硫酸。” “所以呢？” “所以你们每天都在往地下水源里倒强酸。” 沈清瑶站起来，沉声道：“这些酸会渗进土壤，污染地下水，然后通过溪沟流到下游。你们喝的水、种的灵植、养的灵兽，全都会被污染。” 中年炼丹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不屑：“危言耸听，三千年都这么倒的，也没见谁出问题。” “没见谁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 沈清瑶指了指排水口周围的石板，“你看看这些腐蚀痕迹，看看这些结晶。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只会转移。” 她又撕了一条ph试纸，蹲下来，在排水口旁边的一小摊积水里蘸了一下。 试纸再次变色。 同样是深红色。 她举起试纸，转身面对中年炼丹师： “你们连最基本的分类都没有。强酸性废液、重金属废渣、有机溶剂，全混在一起倒掉，排进水里的东西能让一片水域变成死水。你们炼丹三千年，就没人想过这些废液去了哪？” 周围的弟子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中年炼丹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你一个凡人，懂什么炼丹……” “我是不懂炼丹。” 沈清瑶打断他，冷静道：“但我懂污染物迁移。你知道强酸性废液进入土壤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它会溶解土壤里的重金属，把本来稳定的铅、汞、镉全部活化，变成可溶性的重金属离子，然后随着地下水扩散出去。你们后山那条溪沟里的水还有鱼吗？” 中年炼丹师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 “那条溪沟……好像确实好几年没见过鱼了。”一个年轻的弟子小声说了一句。 沈清瑶没有再多说，她把试纸条收好，站起身，转向圆脸弟子刚才的那座丹炉淡淡道： “我刚才看到你们添料的时候有很多洒落的，有没有做过物料平衡？就是算一下投进去多少原料，出来多少产品和多少废渣？” 圆脸弟子摇了摇头。 “那你们怎么知道原料的利用率是多少？怎么判断哪些步骤产生了浪费？” 又是一片沉默。 沈清瑶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废液直排，强酸性，无任何处理；无物料平衡概念；无分类意识；所有废弃物混合排放。 她合上笔记本，开始在丹房里继续转悠。 每一座丹炉旁边都有废渣桶，但桶的规格、材质、摆放位置各不相同。 有些是木桶，有些是陶罐，还有些就是普通的竹筐。 竹筐装粉末状废渣？沈清瑶看到那个竹筐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粉末从竹筐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储存容器不合格，无密封，无标识。 丹房里没有通风系统。 几十座丹炉同时运转，产生的烟气和粉尘全部聚集在室内，只能靠门窗自然扩散。 沈清瑶的嗓子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丹房里没有防护用品。 弟子们徒手接触各种原料和废渣，没有人戴手套，没有人戴口罩。 有些人手上沾了黑色的粉末，随手在衣服上一蹭，继续干活。 丹房里没有分区。 原料区、操作区、废渣区混在一起，有些废渣桶就放在原料架旁边，粉末飘散，落在成品丹药上。 沈清瑶站在丹房中央，转了一圈，把所有景象都收进眼里，然后合上笔记本。 她已经把问题都记下来了，但怎么跟这些人说，是个问题。 直接指出问题？她是个外人，还是个凡人，贸然指责天丹宗三千年的操作习惯，只会招来反感。 就像刚才那个圆脸弟子说的，三千年都是这么倒的。 这句话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他们一直这么做，所以这么做是对的。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 沈清瑶的目光在丹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座丹炉，和其他丹炉不一样。 其他的炉子都在炼丹，只有这座炉子冷冷清清的，炉膛里没有火，旁边也没有弟子值守。 她走过去，发现炉子旁边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摆着十几个玉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 “这是什么？”她问旁边经过的一个弟子。 那个弟子瞥了一眼：“那是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他在研究一种新的炼丹法门。” “研究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弟子耸了耸肩，“一直没成功，废了好多材料。”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试验炉旁边的废渣桶。 桶里的东西比其他桶里的更杂更乱，翠绿色、深蓝色，甚至有一小块紫色的结晶。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小块紫色结晶。 结晶的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她的专业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废渣。 “别碰那个。” 丹辰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瑶站起来，转过身，发现山羊胡的首席炼丹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善。 “那是我的试验废料。”丹辰长老走到试验炉旁边，把沈清瑶挡在身后，“你一个凡人，看不懂这些东西，最好离远点。” “丹辰长老。”沈清瑶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才看了一下您这些废料，其中有些成分可能……” “可能什么？”丹辰长老打断了她，“你懂炼丹吗？你懂灵药配伍吗？你连灵力都没有，一个凡人，也敢对我的试验品指手画脚？” 周围的弟子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过来。 大长老不在，没有人会帮沈清瑶说话。 沈清瑶看着丹辰长老的眼睛，没有退缩。 “丹辰长老，我不懂炼丹。但我知道一件事，您这些废料里，有些物质是不稳定的。如果混在一起，可能会发生反应，产生您意想不到的结果。” 丹辰长老嗤笑一声：“本座炼丹三百年，什么反应没见过？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教我做事？” 沈清瑶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废渣桶，又看了看丹辰长老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说不通，那就先不说。 她退后一步，微微欠身：“是我多嘴了，长老见谅。” 丹辰长老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周围的弟子们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她没有在丹房多待。 又转了两圈，把该看的看了，该记的记了，就背着包出来了。 走出丹房的那一刻，外面的空气虽然也带着废丹山的臭味，但相比丹房里面的混浊，已经算得上清新了。 沈清瑶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肺里的浊气被一点点置换出来。 “沈客卿。” 她转头，发现是孙毅，那个高个子的弟子，昨晚和赵平一起守在她门外的那位。 孙毅的表情还是冷淡，但他说的话让沈清瑶有些意外。 “丹辰长老脾气不好，对宗门内的人都是如此，您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孙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看来这个宗门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她有敌意。 她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在丹房的发现。 问题清单越来越长，但解决方案的轮廓也在逐渐清晰。 需要建立废弃物分类标准，设计专用的储存容器，加装通风系统和防护用品，然后再让这些人相信，改变是必要的。 她停笔，陷入了沉思。 让一个三千年的宗门改变习惯，比处理那座废丹山本身还难。 但她没有退路。 废丹山的问题不解决，她就拿不到足够的报酬，废品站就保不住，贷款就还不上。 而且她答应过大长老，三天之内拿出方案。 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 作为一个专业的环保人，她做不到失信。 丹房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丹房二层的回廊上，大长老负手而立，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沈清瑶掏出ph试纸检测废液，到她当场指出强酸性废液对地下水的破坏，再到她面对丹辰长老时的不卑不亢，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错过。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清瑶走出丹房时被烟尘呛得咳嗽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凡人，是真的懂。 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照本宣科，不是纸上谈兵。 她对污染物的理解，对物质迁移的判断，每一个结论都建立在对物质本质的把握上。 一个没有灵力不会炼丹的凡人，在短短半天之内，把天丹宗三千年的操作习惯看了个对穿。 大长老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回廊。 他没有去找丹辰长老，也没有去找沈清瑶。 他只记住了刚才沈清瑶站在丹房中央握着那根变色的ph试纸时说的那句话：“你们连最基本的分类都没有。” 就冲她这句直白的话，他信她能带来些改变。 第八章 废品站的生意 沈清瑶在天丹宗待了三个小时。 回到废品站时刚九点，她快速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与宏达电子约好了十点，她不能迟到。 虽然现在有魔幻的系统和异界帮她，但谁又能确保一切都不会出变故，现实世界里的生意她肯定不能舍弃，给自己多个保障和后路。 出门之前，她还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老秤杆。 “我出去一趟。” 秤杆微微亮了一下。 沈清瑶把门锁好，骑上那辆旧电动车，朝工业园的方向驶去。 宏达电子在工业园的深处，是一栋四层楼的厂房。 沈清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货车，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刘经理的电话。 “刘经理，我到了，在门口。” “来了？我让人出来接你。”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年轻女人从厂区里走出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到沈清瑶，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所谓的沈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你是沈老板？”年轻女人走过来，语气有一丝不确定。 “沈清瑶。”她伸出手。 年轻女人握了握她的手，自我介绍道：“林小禾，采购部助理，刘经理让我带您去看货。” 林小禾话不多，走路也快，沈清瑶快步跟上穿过厂区的通道，绕过几排货架，来到了厂房的后面。 那里堆着无数废电路板。 沈清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这不是她平时在废品站收到的那种零散的家电电路板，而是工业级的手机主板，电脑主板，以及通信设备的主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用缠绕膜包裹着。 “这批货原本是要给上一家回收商的。”林小禾翻开文件夹，“但是他们的合同到期了，公司重新招标。老周跟我们刘经理是老相识，推荐了您。” 沈清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最上面那块电路板。 多层板结构，表面有镀金层，焊点饱满，芯片完整，含金量应该不低。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焊点表面，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锡层，然后凑近闻了闻。 没有明显的腐蚀气味，看来这批板子没有经过严重的化学处理，回收价值高，处理难度相对较低。 “这批板子是什么时候的？” 林小禾如实道：“去年年底的库存，还有一些是今年第一季度的次品。公司要清仓，价格好商量。” 沈清瑶站起来，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三吨废电路板，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每吨大概能出0.5-1克黄金，再加上铜、锡、钯等其他金属，总价值大约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 扣除运输拆解和提炼成本，净利润大概在三万到五万。 这是一笔好生意。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利润，而是她没有钱进货。 废品站的账户余额只有三千多块，连运费都不够。 “林助理。”沈清瑶说，“这批货，贵公司打算怎么卖？” “按吨计价。”林小禾翻了翻文件夹，“上家给的价格是每吨一万二，如果您能出到一万，这批货就是您的。” 每吨一万，三吨就是三万。 沈清瑶心里有些发愁。 三万块，她拿不出来。 但如果能跟对方谈一个账期，先提货，卖出后再付款，双方都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到利益，那就最好了。 “刘经理在吗？我想当面跟他谈谈。”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合上文件夹：“跟我来。” 刘经理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本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的样子。 “沈老板，坐。”刘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周跟我提过你，说你虽然年轻，但做事踏实。” 沈清瑶坐下来，开门见山：“刘经理，货我看过了，品相不错，一万每吨的价格也合理。” “那咱们今天就定下来？”刘经理笑了，“合同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可以。”沈清瑶说，“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刘经理的笑容微微收敛：“你说。” “这批货，我想先提货，卖出之后再付款。”沈清瑶说，“账期一个月。” 刘经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打量着沈清瑶。 “沈老板，你不是有资质吗？有资质的回收商，资金应该不成问题吧？” 沈清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资质我有，资金暂时周转不开。但我可以给您一个保证，这批货卖出的第一笔回款，全部打给您。如果一个月内卖不完，剩下的货我原样退回，运费我出。” 刘经理没有说话，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瑶知道他在犹豫。 废电路板的行情波动大，一个月的时间，价格可能涨也可能跌。 把货赊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回收商，对采购经理来说是有风险的。 “刘经理。”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那是她昨晚临时准备的，里面是她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资质证书复印件，还有一份简单的商业计划书。 “这是我的资料，我虽然是刚起步，但我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我有稳定的下游渠道。”沈清瑶说。 “这批板子，我可以直接对接提炼厂，跳过中间商，回款周期比一般回收商短一半。” 这其实不完全是真的。 她确实认识几个提炼厂的人，但关系不深，能不能谈下来还不一定。 但在商场上，有时候需要先把话说出去，再想办法把事做成。 刘经理翻着她的资料，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 “沈老板，我给你一个机会。” 沈清瑶有些激动，不过神色依旧淡定地听刘经理继续道： “一万每吨，三吨货，账期一个月。但我有条件，第一，你要签一份承诺书，一个月内如果不能付款，货要原样退回，并且赔偿我公司五千块的违约金。第二，这批货你不能转卖给其他回收商，只能直接对接终端。” “可以。”沈清瑶毫不犹豫地答应。 刘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在上面改了几个数字，推到沈清瑶面前。 沈清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条款，签了字。 从刘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小禾在门口等她。 “沈老板。”林小禾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批货，你是打算自己拆，还是直接转手？” 沈清瑶微微一笑，“自己拆，拆出来的贵金属，我有渠道。” 林小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认识一个师傅，专门做电路板拆解的，技术很好，价格也公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沈清瑶看了林小禾一眼。 这个从头到尾都公事公办的年轻女人，此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大概是同为年轻女性在男性主导行业里的惺惺相惜，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意。 沈清瑶笑容真诚了些：“谢谢你，我很需要。” 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沈清瑶骑着电动车离开了宏达电子。 路过镇上的快递点时，她停下来，查了一下昨天寄给方远的样品快递单号。 物流显示：已签收。 她正要给方远发消息，手机先响了。 方远。 “清瑶！”方远的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寄过来的那个样品，我们实验室测出来了。” 沈清瑶把车停在路边，淡定地问：“结果怎么样？” “我跟你说，这个纯度，我干了五年没见过。” 方远的语速很快，“你不是说这是从废品站捡的吗？你告诉我哪个废品站有这么好的东西，我现在就去蹲点。” “方远，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寄过来的这个样品，是镧系元素的混合物，纯度在99.5%以上。其中镧、铈、镨、钕的含量最高，都是高价值的稀土元素，你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 沈清瑶想了想天丹宗那座废丹山的大小，以及在丹房角落里看到的那块紫色结晶，说了一句让方远差点把手机摔了的话： “你要多少？” 第九章 勘察废丹山 “当然是越多越好，清瑶，你真有？” 方远语气急切，能听出来他激动的不行。 沈清瑶眸中划过笑意，“嗯，等我忙完跟你细谈。”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是中午。 沈清瑶把电动车停好，走进爷爷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秤杆。 她伸手握住，闭上眼睛。 传送。 旋转感如期而至。 这次比前两次更顺畅，她的身体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跨越位面的方式。 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天丹宗的那棵大树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工业胶带和美工刀，然后把胶带缠在手腕上，美工刀别在腰间，朝废丹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赵平。 赵平看到她，表情有些复杂。 既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客卿。”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别扭，“大长老说，您今天要去废丹山做勘察？” 沈清瑶点头，“对，我需要一些帮手，你和你师兄能来帮忙吗？” 赵平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清瑶会趁机使唤他，毕竟他昨天对她态度不好。 没想到她用的是这种商量的语气。 “我……我去叫师兄。”赵平转身跑了。 不到一刻钟，赵平和孙毅都来了。 孙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手里多了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走吧。”沈清瑶率先朝废丹山走去。 废丹山在白天的阳光下，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触目惊心。 沈清瑶在山脚下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三个采样袋，递给赵平和孙毅。 “我需要从三个不同的位置取样。山脚、山腰、山顶，每个位置取三份样本，固体废渣、渗出液、土壤，各一份。” 赵平接过采样袋，看了看袋子上贴的标签，上面写着采样位置、样品类型、采样时间等栏目，每一项都有空格需要填写。 “这……怎么写？”赵平拿着采样袋，一脸茫然。 “用这个。”沈清瑶从背包里掏出三支记号笔，递了一支给赵平，一支给孙毅，自己留了一支。 “把采样位置和样品类型写在标签上，比如你在山脚取的固体废渣，就写‘山脚，固体废渣，日期’。” 赵平握着记号笔，在采样袋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沈清瑶看：“是这样吗？” 沈清瑶看了看，字虽然丑，但信息都写全了。 “对，就这样。记住，每一份样本都要写清楚，混了就废了。” 赵平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 三人分开行动。 沈清瑶负责山腰的采样，这是她判断的污染核心区，废丹山的中心位置，也是昨天大长老带她去过的地方。 爬山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废丹山的表面不像正常的山体那样有坚实的土地，而是由松散的废渣堆积而成，一脚踩下去，脚踝深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黑色的粉尘。 有些地方的废渣结成了硬壳，看起来是实的，踩上去才发现下面是空的。 沈清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确认结实了才踩下去。 即使这样，她还是踩空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整个人滑进一个裂缝里，幸亏及时抓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废渣块。 那块废渣块在她手里碎成了粉末。 沈清瑶看着那些粉末，觉得用风化形容再合适不过。 废丹山的表面物质经过三千年的日晒雨淋，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老化和风化。 这意味着污染物不仅存在于废渣内部，还会随着风化和侵蚀，以粉尘的形式扩散到空气中，再通过降雨沉降到更远的地方。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点，然后继续往上爬。 山腰的位置，废渣的颜色跟山脚不一样。 山脚是黑褐色的，山腰却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沈清瑶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表面的废渣，发现下面的物质是湿的，看样子是从内部渗出来的。 她取了一份固体废渣样本，装进采样袋，在标签上写下：山腰，固体废渣，暗红色，湿润，有油状渗出物。 接着她又取了一份渗出液样本。 渗出液是从废渣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的，她用采样袋的口子接了半天，才接到足够的量。 液体的颜色比山脚的更深，接近黑色，表面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她凑近闻了闻，立刻把头扭开。 这气味刺鼻难闻让人头晕，跟昨天在丹房里闻到的那种灵力残留的味道很像，但浓烈了十倍不止。 沈清瑶把采样袋封好，站起来，正准备继续往上爬，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喊叫。 “沈客卿，您快上来看看。” 是赵平的声音。 沈清瑶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越往上，废渣的颜色越深，从暗红色逐渐过渡到深紫色，最后变成了黑色。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即使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它在侵蚀她的鼻腔和喉咙。 赵平站在废丹山的最高处，脸色发白，手指着山的那一边，嘴唇微颤。 沈清瑶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瞳孔猛地一缩。 废丹山的背面，是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塌陷区。 塌陷区的直径至少有三百米，深度目测超过五十米。 塌陷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口不断往外冒着灰白色的雾气，就是昨天她看到的从废山背面那个洞口冒出来的那种雾气。 但今天，雾气比昨天浓了数倍，沿着山坡往下扩散，所过之处，废渣表面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状物。 “这……这是什么？”赵平惊诧不已。 孙毅站在另一边，脸色也变了。 沈清瑶蹲下来，取了一份塌陷区边缘的废渣样本，又取了一份白色霜状物的样本。 霜状物一碰到采样袋的内壁，就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她把样本收好，站起来，看着那个冒着白雾的巨大坑洞。 “这个塌陷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赵平和孙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孙毅说，“宗门从未通报过废丹山有塌陷。” “也就是说，宗门可能不知道？”沈清瑶追问。 孙毅沉默了一瞬：“也有可能……是知道，但没有通报。” 沈清瑶明白了。 天丹宗内部对废丹山的态度，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有人想解决，有人不想。 有人知道真相，有人在隐瞒真相。 她掏出手机对着塌陷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照片能不能带回现实世界，但先拍了再说。 “走吧，样本够了。” 身旁的那两人对着沈清瑶手里的手机好奇地瞅了一眼，见能定格画面，便以为是跟他们类似的宝器一样，没有多想。 下山的路上，赵平一直沉默不语。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沈客卿，那个塌陷区……如果继续塌下去，会怎么样？” 沈清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平，实话实说道： “如果继续塌陷，废丹山内部的污染物会大量释放，通过空气、水和土壤扩散。最坏的情况是，方圆几百里的土地都会受到污染，不只是灵植枯萎、妖兽变异，连人和修士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赵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清瑶见状安抚道：“不过如果处理得当，塌陷区反而是一个机会。” “机会？”赵平愣住了。 第十章 三步走 “塌陷意味着废丹山内部的结构已经不稳定了，与其等它自己塌，不如我们主动介入，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分类处理。塌陷区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开口，让我们可以直接接触到废丹山的核心。” 赵平和孙毅都沉默了。 沈清瑶把样本装进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今晚回去分析这些样本，明天，我会给大长老一份完整的报告。” 她转身朝山上走去，边走边道： “对了，今天看到的东西，先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们的师父。” 赵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孙毅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瑶继续往山上走。 回到偏殿，她把门关上，把所有样本在桌上一字排开。 加上昨天采的，她现在一共有十几个样本，涵盖了废丹山不同位置，不同深度，不同类型的污染物。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 秤杆上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 “系统，这些样本的数据，能录入吗？”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样本数据已录入，污染物成分分析中……” “预计完成时间：两小时。” “提示：宿主可在分析期间返回现实世界，处理其他事务。” 沈清瑶看了看时间。 天丹宗的下午，对应现实世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她闭上眼睛，默念：回归。 旋转感过后，她回到了爷爷的房间。 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方远发来的：“清瑶，那个样品的事，我们老板想跟你当面谈谈。你什么时候有空？” 一条是林小禾发来的：“沈老板，拆解师傅的电话发你了，他姓陈，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沈清瑶先回了方远：“明天可以吗？” 方远秒回：“可以，我帮你约时间。” 她又给林小禾回了个“收到，谢谢”，然后拨通了陈师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有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喂？” “陈师傅您好，我是林小禾介绍的，我姓沈，做废电路板回收的。” “哦，小林介绍的。”陈师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什么事？” “我有一批废电路板，三吨左右，想找人拆解。林助理说您技术好，想跟您谈谈合作。” “三吨？”陈师傅说，“小姑娘，你确定你有三吨板子？” 沈清瑶道：“确定。货已经定下来了，下周提货。” “行，你明天下午来我作坊，咱们当面谈。” 挂了电话，沈清瑶靠在藤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太多了，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进展，她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远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清瑶，你那个样品的成分我们老板很感兴趣。他说如果能稳定供货，价格好商量。” 沈清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道：“好。” 从废丹山回来之后，她直接去找了大长老。 大长老不在主殿，也不在丹房。 赵平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长廊，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偏殿里找到了他。 大长老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捏着一支细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 沈清瑶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 “样本采完了？”大长老问，手上的笔没停。 沈清栀瑶点头，“采完了，但我来找您，不是为了样本的事。” 大长老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那为了什么？”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她写的待办事项那一页，放在矮桌上。 “大长老，昨天您问我，三天之内能拿出什么，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一个初步的方案框架。” 大长老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笔记本上。 “说。” 沈清瑶静了静心开始讲。 “废丹山的问题，表面上看是一座山，实际上是由三个层面的问题叠加而成的。” “第一层，是已经存在的污染。废丹山三千年积累的废渣，已经对土壤、水体、空气造成了严重污染。这一层的问题是‘存量污染’，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它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来越严重。” 大长老微微点头。 “第二层，是正在产生的污染。丹房每天还在产生新的废渣废液，这些新的污染物如果继续往后山倾倒，就算我把废丹山搬空了，十年之后又是一座新山。” 大长老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第三层，是制度和意识层面的问题。宗门上下对废弃物的处理没有标准、没有规范、没有责任划分。每个人都在制造污染，但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责任。” 她说完，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这三层问题，先解决哪个？” 沈清瑶神色淡定而认真：“三个一起解决，但我建议分三步走。”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词，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让大长老能看清。 分类；治理；制度。 “第一步：分类。”她指着第一个词说。 “从源头开始，对丹房产生的废弃物进行分类。不同的废渣分开存放，贴上标签，记录产生的时间、数量、成分。这一步不需要任何新技术，只需要改变习惯。” 大长老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三千年养成的习惯，你说改就改？” 沈清瑶摇头，“不需要所有人一下子都改，先选一座丹炉做试点，用一个月的时间跑通流程，让所有人看到分类的好处，再逐步推广。” 大长老没有反驳。 沈清瑶继续往下说。 “第二步：治理。对已经存在的废丹山进行系统性治理。我会根据今天采集的样本，设计一套完整的处理工艺，把废渣中的可回收物质分离出来，剩余的无害化残渣再进行安全填埋或资源化利用。” “你说‘可回收物质’。”大长老打断了她，“指的是什么？” 第十一章 处理不了？ “重金属、稀土元素、灵力残留结晶。这些东西在废渣里是污染物，但分离出来之后，就是有价值的资源。重金属可以重新用于炼丹，稀土元素……呃，这个您可能不太了解，但在我的世界很有价值。至于灵力残留结晶，您比我清楚它能用来做什么。”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多了几分赞赏，“继续说。” “第三步：制度。建立一套完整的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明确谁产生、谁负责、谁处理。把废弃物管理的效果纳入宗门弟子的考核体系，让不乱倒废渣成为像认真炼丹一样的基本要求。” 大长老听完又沉思片刻，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是第一步改习惯，第二步治旧账，第三步立规矩。那你说这三步，需要多长时间？” 沈清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分类试点，一个月。废丹山治理，如果顺利的话，半年到一年。制度建立和推广，三到六个月。” “最快呢？” “最快也要八个月。” 大长老眸子微抬头，你知道这八个月里，废丹山会变成什么样吗？” 沈清瑶想起今天在废丹山山顶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塌陷区，“我知道，所以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废丹山山顶有一个塌陷区，直径大约三百米，深度超过五十米，底部有一个坑洞，不断往外冒灰白色雾气。这件事，宗门知道吗？” 大长老神情微顿，沉默起来。 沈清瑶没有催促。 她安静地坐着，等大长老开口。 几秒后，他道：“宗门知道。” “但宗门没有处理。”沈清瑶说。 “不是不想处理。”大长老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是处理不了。 “那个塌陷区是三年前出现的，宗门派了五位长老前去探查，其中两位在坑洞中受了重伤，至今未能痊愈。坑洞中的毒瘴，比废丹山表面的毒性强了百倍不止。” 沈清瑶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您之前说火烧过、水淹过、埋入地下过……” “那些都是对废丹山表面的处理。”大长老打断了她，“塌陷区出现之后，宗门尝试过封堵，但所有的封印阵法都被毒瘴腐蚀殆尽。从那以后，再无人敢靠近那个坑洞。”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你今天去了塌陷区？” “去了。” “你一个凡人，去了塌陷区，站在坑洞边上，看了那些毒瘴，然后回来跟我说，八个月能治理好？”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点头： “我说八个月能治理好，前提是您给我足够的支持。 第一，分类试点必须马上启动，不能再让新的废渣往山上倒。第二，我需要一个小型实验室，以及一些帮手的调配权。第三，我需要知道，塌陷区下面到底是什么。” 大长老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想下去？” “不。”沈清瑶摇头。 “我不会傻到直接跳进一个连修士都受伤的地方。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样本、数据、监测结果，这些不需要我亲自下去，可以用设备远程采集。”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无奈道：“分类试点，你打算从哪座丹炉开始？” 沈清瑶挑眉，看来大长老同意了三步走方案。 “丹辰长老的试验炉。” 大长老的眉头也微微挑了一下。“丹辰？他同意吗？” “他不会同意。”沈清瑶坦然道，“所以需要您出面。” 大长老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倒是敢说。” “我答应了您三天之内拿出方案，方案就要可执行。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废渣成分最复杂、最有代表性。如果能在他那里跑通分类流程，其他丹炉的推广就容易得多。” 大长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瑶。 “本座会跟丹辰说，但他的脾气，本座管不了太多，你自己想办法。” 沈清瑶知道，这已经是大长老能给的最大支持了。 “谢谢大长老。”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背包。 “明天。”大长老头也没回地说，“本座要看到你完整的分析报告。” “明天下午，准时送到。” 沈清瑶走出偏殿的时候，发现赵平还守在门外。 赵平看到她出来，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忍住。 “沈客卿，您真的觉得，废丹山能治好？” 沈清瑶看着他，点头， “能，但需要你们帮忙。” 赵平愣了一下：“我？” “你和你师兄，明天开始，帮我做实验。” 赵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凡人都在为了宗门努力，他身为弟子怎敢轻慢。 沈清瑶转身朝偏殿走去。 走到半路，她摸了摸怀里的老秤杆。 秤杆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将近一半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三步走方案已提交。”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20%。” “提示：分类试点即将启动，建议宿主加强现实世界的物资储备，以应对后续治理需求。”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现实世界的物资储备。 她有什么？ 一卷工业胶带，一把美工刀，几个采样袋，一台老旧的ph计，还有三吨废电路板，还没付款的那种。 她苦笑了一下。 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零开始，白手起家。 好在她是个穷鬼，没啥好怕的，有机会干就完了。 回到偏殿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丹辰长老双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站在偏殿门口，一动不动。 赵平站在不远处，一个劲儿地给沈清瑶使眼色。 沈清瑶走过去，微微点头：“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没有回应她的问候，直接道： “大长老跟本座说了。”你要拿本座的试验炉做你那什么分类试点？” 沈清瑶温和有礼道：“是的，试验炉的废渣成分最复杂，如果能……” “本座不同意。” 丹辰长老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清瑶没有慌。 她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丹辰长老不是赵平那样的年轻弟子，几句话就能动摇。 他是天丹宗的首席炼丹师，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百年，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长老能告诉我不同意的理由吗？” 丹辰长老冷笑了一声。 “理由？本座的试验炉，每一炉丹药都关系到宗门未来的丹道传承。让你一个凡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耽误了本座的试验进度，你担得起吗？” 第十二章 被看不起的凡人 “我不会耽误您的试验进度，分类只是在废渣产生之后进行分类，不影响炼丹过程本身。” 沈清瑶语气不卑不亢，丹辰长老的笑声却更冷了，“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了？你知道本座的试验炉一炉要炼多少种材料吗？你知道这些材料的配伍有多精妙吗？你在旁边放一堆桶，让本座的弟子把废渣分来分去，你以为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添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来了几个路过的弟子。 弟子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但目光都黏在这边，耳朵竖得老高。 沈清瑶无所谓别人如何看她，神色平静道： “丹辰长老，您的试验炉，三年了，还没有成功。” 丹辰长老的脸色骤然变了。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疯了”，然后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丹辰长老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灵力波动顷刻间压了过来，沈清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呼吸变得困难，膝盖发软。 “凡人。”丹辰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刚才高声时更加危险，“你再说一遍。” 沈清瑶咬着牙，没有后退。 “我说，您的试验炉，三年了，还没有成功。我不是在嘲笑您。我是说，三年来您试了那么多种方法，产生了那么多废渣，这些废渣里可能就藏着您没有发现的东西。” 丹辰长老的灵力威压更重了。 沈清瑶的额头渗出了汗，身体在发抖，但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始终保持平稳。 “我去过您的试验炉，看过您的废渣桶。桶里有一块紫色的结晶，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丹辰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紫色的结晶？” “对，紫色的，表面有油亮的光泽。我采样了，还没有分析完，但初步判断，那是一种在特定温度和压力条件下才会形成的物质。 您的试验炉里产生了这种东西，说明您某个阶段的反应条件是对的。但您把这些废渣混在一起倒掉了，所以您永远不知道是哪个阶段、哪种材料组合产生了那块结晶。” 丹辰长老的灵力威压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不再继续变重。 沈清瑶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来耽误您的试验进度的，我是来帮您从废渣里找回那些您可能错过的信息。分类不是添乱，分类是在帮您记录数据。” 偏殿门口几个围观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目光里的愤怒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意外于一个凡人，敢在他的威压下把话说完。 “你说那块紫色的结晶真的分析过了？” “采样了，还没有分析完。”沈清瑶如实说，“但我今晚就会做。” 丹辰长老沉默了几秒，“如果你的分析结果是错的呢？” “那您损失什么？”沈清瑶反问，“分类试点最多占用您试验炉旁边一小块地方，放几个废渣桶而已。如果一个月后您觉得没用，把桶撤了就是。” 丹辰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冷哼一声道：“三天。” 沈清瑶愣了一下：“什么？” “三天之内，你把那块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给本座。” 丹辰长老瞪着眼但语气缓和道：，“如果结果有价值，本座让你试点。如果结果是一堆废话，你从本座的试验炉旁边滚远点，再也不许靠近。”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平第一个冲过来，震惊道：“沈客卿，您怎么敢那么跟丹辰长老说话。他是首席炼丹师，连大长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我知道。”沈清瑶擦了擦额头的汗，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那么说啊！”赵平急得直跺脚，“‘您的试验炉三年了还没有成功’，这话您怎么能当面说，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打了才能让他听进去。”沈清瑶说，蹲下来打开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他听了，也听了进去。三天，够了。” 赵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凡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怕大长老的威压，不怕丹辰长老的怒火，甚至不怕那座会冒毒瘴的废丹山。 他忽然有点佩服她了。 “沈客卿。”孙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瑶抬头，发现这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高个弟子，此刻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您需要什么帮手？”孙毅问。 沈清瑶想了想：“明天开始，我要搭建一个小型实验室。需要桌椅、架子、容器，还有干净的清水，大量的清水。” 孙毅点了点头：“弟子去准备。” 赵平急了：“师兄，你……” “你也去。”孙毅看了赵平一眼，“你不是一直说想为宗门做点什么吗？” 赵平抿了抿唇，跟着孙毅走了。 沈清瑶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到偏殿，关上门，把背包里的样本一个个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十几个样本，加上今天在丹辰长老试验炉旁采的那块紫色结晶，她今晚的工作量不小。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秤杆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将近一半，她道： “系统，紫色结晶的优先分析。”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紫色结晶的优先分析。”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紫色结晶分析中……成分复杂，预计需要四小时。宿主可在现实世界等待，分析完成后系统会自动推送结果。” 沈清瑶看了一眼时间，把样本小心收好，跟赵平交代了几句，趁午间休息的间隙回归了现实世界。 她换了一身旧工作服，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在废品站后面搭起一个临时的操作台。 今晚要做的事很多。 修真界带回来的污染结晶样本，需要在现实世界做小试，验证处理方案的可行性。 她不能把那些样本光明正大地摆在废品站里，只能在后院那个被遮雨棚挡住的小角落里偷偷做。 刚把试管架摆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还在坚持呢？” 沈清瑶抬起头，透过废品站的铁栅栏门，看到隔壁五金店的老板陈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街坊邻居之间特有的含着几分优越感的关心。 “趁早卖了吧！” 陈建国嘬了一口茶水，下巴朝废品站里扬了扬，“你看你这里，一天到晚没几个人进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收废品的连锁品牌，人家老板说了，你这位置不错，愿意出七百万收。七百万啊，你还清贷款还能剩一套房，不好吗？” 沈清瑶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试管。 “陈叔，我不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陈建国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一个姑娘家，干这个能干出什么名堂？你爷爷在的时候好歹还有几个老客户，现在客户都跑光了，你守着这个破地方有什么用？” 沈清瑶没有抬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叔，我有我的打算。” 陈建国叹了口气，又嘬了一口茶水，嘟囔着“不识好歹”之类的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店。 沈清瑶把后院的铁皮门拉上，插好插销。 外面的蝉鸣声被隔了一层，但还是很吵，尽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实验上。 污染结晶样本，在修真界叫紫色结晶，在现实世界的化学分析里，它的主要成分是稀土元素和某些有机配体的络合物。 她从样本中取了一小撮，放入烧杯，加入去离子水，搅拌。 不溶。 加入稀酸，缓慢溶解，溶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淡紫色。 她小心翼翼地滴入沉淀剂，观察颜色变化，记录沉淀量。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配比调整，每一次条件改变，她都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从黄昏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 废品站后院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蚊虫在灯光下嗡嗡地飞。 沈清瑶的手臂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她顾不上挠。 凌晨一点二十分。 她盯着眼前的第三个烧杯，里面的溶液从浑浊变澄清，从澄清变浑浊，反复了三次。 数据还是不对。 回收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远低于工业应用的要求。 她咬着笔帽，翻看前面的记录，重新核算每一个步骤的物料平衡。 温度不对？ 还是沉淀剂的用量有问题？ 她把烧杯里的溶液倒掉，重新称样，重新溶解，重新调整ph值。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她换了一种沉淀剂。 溶液开始变色，从淡紫色慢慢变成深紫色，然后出现细密的沉淀物。 不是絮状，是颗粒状的，沉在烧杯底部，清清楚楚。 她屏住呼吸，等待沉淀完全，然后过滤、干燥、称重，计算。 她的手有点抖。 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她盯着那个数字，反算了一遍。 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又反算了一遍。 还是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沈清瑶坐在废品站后院的折叠椅上，看着那个烧杯底部薄薄一层的沉淀物，眼眶忽然就红了。 成了。 这个处理方案的回收率，比市面上大多数稀土回收工艺都要高。 她用废品站里最基础的设备，最便宜的材料，做出了一个可以在修真界大规模应用的处理方案。 凌晨两点十分。 沈清瑶把烧杯和试管洗干净，把实验记录本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袋，封好。 系统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完成处理工艺小试。” “获得：初步处理工艺数据（可带入修真界）。” “当前任务进度：45%。” “提示：该工艺数据已优化为修真界可执行的版本，无需复杂设备，适配现有条件。” 沈清瑶把实验记录本抱在怀里，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遮雨棚框住的夜空。 星星不多，但有一颗很亮。 她忽然想起爷爷。 想起他坐在废品站门口，戴着一副老花镜，拿秤杆称废铁的样子，想起他在去世前把废品站的钥匙交到她手上时说的那句话: “清清，这个站你别看它破，它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你要是留不住，就卖了，别硬撑。” 她留得住。 她把眼泪擦掉，站起来，把后院的灯关了，回到屋里。 手机上方远发来信息询问：“协议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签？ 沈清瑶立刻回了过去：“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找你。” 二姨的未接电话有好几个，估计看她没接，又发来条信息:你表弟下周去你那边找工作，你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 她没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系统又推送了一条信息。 “紫色结晶分析进度：已完成。完整报告已存入宿主背包，可随时查阅。” 沈清瑶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带着这份报告，去跟丹辰长老谈判。 第十三章 实验室 一大早，沈清瑶回到天丹宗的偏殿，之前还是空荡荡的石板地，今天多了一张长条石桌、三把木椅、两个木架。 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陶罐和瓷碗，大小不一。 孙毅站在石桌旁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一只陶罐。 赵平蹲在地上，把一桶清水分成几个小桶，码放整齐。 “这是……”沈清瑶走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客卿。”孙毅放下陶罐，微微点头，“您说要建一个小型实验室，弟子刚才准备了一些基本的器具。不知道合不合用。” 沈清瑶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只陶罐看了看。 罐子的内壁光滑，大小适中，用来盛放样本或者做简单的混合反应足够了。 她又看了看那些瓷碗，有大有小，深浅不一，虽然不如实验室的烧杯和量筒精确，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这些……”她转头看向孙毅，“你从哪儿弄来的？” “丹房淘汰的旧器具。”孙毅说，“弟子跟库房管事说了，是给沈客卿用的，管事就批了。” 沈清瑶听孙毅说的轻松，想来孙毅在宗门里应该有些地位，不然库房不会这么爽快地给东西。 “还有这个。”赵平站起来，从身后搬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面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圆孔，刚好可以放下那些陶罐和瓷碗。 沈清瑶看着这个架子，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试管架，呃……在这个世界应该叫罐子架，但功能一模一样。 “赵平，这是你做的？” 赵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没事做，找了几块木板随便钉的。做得不好，您别嫌弃。” 沈清瑶把一只陶罐放进木架的圆孔里，不大不小，刚刚好。 “做得很好。”她毫不吝啬夸赞。 赵平的脸红了。 沈清瑶把背包放下，开始把样本一个个拿出来，分类摆放在木架上。 废渣样本放在左边，水样放在中间，土壤样本放在右边。每个样本的采样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采样位置、样品类型、采样时间。 赵平和孙毅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你们想不想学？”沈清瑶头也没抬地问。 赵平愣了一下，和孙毅对视一眼。 “弟子……”赵平犹豫了一下，“弟子之前对您态度不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你之前说了什么？”沈清瑶问。 赵平张了张嘴，脸更红了：“弟子说您‘凡人能懂什么’……” “哦，那个。”沈清瑶把一只水样样本放进木架，转过身看着赵平，“那你现在觉得呢？” 赵平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弟子觉得……您懂的，比弟子多。” 沈清瑶看着他，笑道： “那就学，过来，我教你们怎么给样本编号。” 赵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石桌旁边。 孙毅也走了过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清瑶拿起一只样本，指着采样袋上的标签。 “每一份样本都要有唯一的编号。比如这个‘Sd-山腰-01’，Sd代表固体废渣，山腰是采样位置，01是第一份样本。” 她拿起另一只样本，“这个是‘SY-山脚-03’，SY是水样，山脚是位置，03是第三份样本。” 赵平认真听着，嘴里默念着“Sd、SY、山腰、山脚”，跟背口诀似的。 孙毅则拿起一只样本，看了看标签上的编号，又看了看木架上其他样本的编号，微微点头。 “编号的目的是什么？”他问。 “目的是让每一份样本都有身份。” 沈清瑶耐心解释：“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是谁拿到这份样本，只要看编号就知道它是什么、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采的，这样数据才不会乱。” 她拿起记号笔，在桌上的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样本编号规则。 然后她把这页纸撕下来，贴在木架旁边的墙上。 “以后所有的样本，都按这个规则编号。谁负责采样，谁负责填写标签。标签上的信息必须完整、清晰，不能涂改。” 赵平和孙毅同时点了点头。 沈清瑶看了看他们，心里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这些弟子接受她的方法。 毕竟她是个外人，还是个凡人，在这个以修为论高低的世界里，她的身份几乎是最低等的。 但赵平和孙毅的态度转变，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是因为大长老的客卿身份？还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废丹山塌陷区的恐怖，意识到问题真的需要解决？ 或许两者都有，但被接受就是好现象。 “沈客卿。”孙毅忽然开口，“您说的三步走方案，弟子回去想了很久。” 沈清瑶看着他：“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为什么分类是第一步。”孙毅轻声道。 “如果连有什么垃圾、有多少垃圾、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就不可能知道怎么处理。” 沈清瑶有些意外。 孙毅看起来沉默寡言，但脑子转得很快。 “对。分类不是为了分类本身，而是为了获取数据。有了数据，才能做决策。” “数据？” “就是……信息、情报。”沈清瑶解释道。 “废渣的种类、数量、成分、分布，这些都是数据。有了数据，我们才能算出需要多大的处理能力、什么样的处理工艺、多少人力物力。” 孙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平在旁边听着，举起手。 沈清瑶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你不用举手，直接说。” 这地方也搞举手回答问题这一套？好有趣。 赵平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沈客卿，您说的那个……紫色结晶，真的能帮丹辰长老找到试验失败的原因吗？” 沈清瑶走到木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只陶罐。 陶罐里装着她从丹辰长老试验炉旁采集的紫色结晶样本。 “不一定，但有可能。” 她打开陶罐的盖子，里面那块紫色的结晶泛着幽幽的光。 赵平和孙毅同时凑过来看。 “你们看这个颜色。”沈清瑶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结晶，举到光线下，“紫色，表面有油亮的光泽。这种光泽通常意味着结晶在形成的过程中经历了高温高压，然后快速冷却。” “高温高压？”赵平想了想，“丹炉里的条件？” “对。”沈清瑶把结晶放回陶罐，“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三年了没有成功，但他的废渣里产生了这种结晶，说明他某个阶段的反应条件是成立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是哪个阶段。” “所以他需要分类记录。”孙毅接上了她的话。 “对。”沈清瑶看了孙毅一眼，再次意外于他的领悟力，“如果他每次试验都记录废渣的种类和特征，他就能从废渣的变化反推炉内的反应条件。废渣不是垃圾，废渣是试验数据的另一种形式。” 赵平和孙毅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平小声说了一句：“三千年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 “所以三千年了，废丹山还在那儿。”沈清瑶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瑶转头，发现是几个年轻的弟子，站在偏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那个……”最前面一个圆脸的弟子，也就是昨天她在丹房遇到的那个对她没有异眼的小姑娘有些局促地说：“沈客卿，我们听说您在招帮手，还缺人吗？” 第十四章 气石？ 沈清瑶看了看赵平，微微挑眉。 赵平立刻摇头：“我没跟别人说过。” 圆脸弟子连忙解释：“是孙毅师兄让我们来的，他说沈客卿这边需要人手，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沈清瑶看向孙毅。 孙毅面无表情地说：“弟子擅作主张，请沈客卿见谅。但丹房那边有几位弟子，对废丹山的问题一直很关心，也愿意帮忙。” 沈清瑶看着门口那几个年轻弟子，一个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眼睛里都是好奇与期待。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实验室里做助研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一群本科生做实验。 那时候她也是被质疑的。 太年轻，又没经验，能带好学生吗？ 现在她被质疑的理由换了一个。 凡人，外人，能解决问题吗？ 但本质是一样的。 她用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孙毅。 孙毅接过来，看了一眼，念了出来：“每天巳时到酉时，偏殿实验室开放。自愿参加，没有报酬，包一顿饭。” “加一条。”沈清瑶说，“来的人自带纸笔，做好记录的习惯。” 孙毅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把纸条递给了圆脸弟子。 圆脸弟子看了看纸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沈客卿，我叫小药，我能第一个报名吗？” 沈清瑶点头，“能，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药紧张地站直了身体：“您问。” “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你去过吗？” “去过，弟子在丹辰长老座下学了三年，他的试验炉的每一个流程弟子都清楚。” 沈清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块紫色结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药想了想：“大约……半年前？弟子记得有一次清理废渣桶的时候，发现桶底有一层紫色的东西，当时还以为是丹辰长老新加的材料，没在意。” 半年前。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你还记得半年前，丹辰长老在做什么试验吗？” 小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弟子记不太清了。丹辰长老的试验很多，有时候一天换好几个方案。但如果沈客卿需要，弟子可以去翻试验记录。” “试验记录？”沈清瑶眼眸微睁，忙问。 “丹辰长老有试验记录？” “有的。丹辰长老每次试验都会记录材料、火候、时间、结果，写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弟子帮他抄过几次。” 沈清瑶眉眼舒展开。 这个世界的炼丹师居然有试验记录的习惯，那她就不是从零开始。 她有数据可以追溯，有历史可以分析。 “小药，你能帮我把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试验记录借出来吗？” 小药的脸皱了一下：“借……可能不行，丹辰长老的试验记录从不外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弟子记得大部分内容。弟子记性好，看过的都能记住。沈客卿想知道什么，弟子可以口述。”小药圆圆的小脸满是认真。 沈清瑶看着小药，笑着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帮我回忆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每一次试验，材料、火候、时间、结果，越详细越好。” 小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清瑶转过身，看着石桌上排列整齐的样本，木架上干干净净的陶罐瓷碗，还有墙上贴着的编号规则，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实验室。 虽然在异世界，设备也简陋得可怜，但这是一个可以让她能继续做实验，分析数据，验证想法的地方。 “大家开工吧！” 赵平第一个动起来，跑到木架前开始整理陶罐。 孙毅拿起沈清瑶的笔记本，翻到样本清单那一页，开始对照实物核对编号。 小药和其他几个弟子挤进偏殿，等着分配任务。 沈清瑶站在石桌前，看着这群忙碌的年轻人，心情难得愉悦起来。。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 刻度条又亮了一点，已经到了五分之三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实验室搭建完成。” “帮手团队组建中，当前人数：5人。” “获得环保积分： 100。” “当前任务进度：25%。” “提示：团队士气高涨，建议趁热打铁，尽快启动分类试点。”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今天的任务清单： 1.紫色结晶成分分析（优先） 2.所有样本ph值测定 3.水样重金属快速检测 4.分类试点方案设计 她把清单贴在墙上，转身看向偏殿里的弟子们。 “赵平，你负责水样ph值测定。孙毅，你负责样本清单核对。小药，你跟我一起做紫色结晶分析。其他人，把今天送来的所有陶罐和瓷碗再洗一遍，用清水冲三次，倒扣晾干。”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人有异议。 赵平拿起沈清瑶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那台老旧的便携式ph计，小心翼翼地像捧着。 “沈客卿，这个……怎么用？” 沈清瑶走过去，教他把ph计的探头放进水样里，按下按钮，读出数字。 “6.8。”赵平念出屏幕上的数字。 “记下来。” 沈清瑶教他记录：“样本编号SY-山脚-01，ph值6.8。” 赵平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这行字，写完抬起头，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沈清瑶问。 赵平憨憨一笑：“弟子从来没想过，一桶水，还能用这种东西测出数字来。” 沈清瑶微笑道：“科学就是测量，不能测量的东西，就没法管理。” 赵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测下一个样本。 小药凑到沈清瑶身边，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紫色结晶：“沈客卿，这个怎么分析？”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放大镜，递给小药。 “你先用这个看结晶的表面，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小药接过放大镜，凑近紫色结晶，看了好一会儿。 “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像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表面有光泽，但不是均匀的光泽，有些地方亮一些，有些地方暗一些……” “还有呢？” “还有……”小药把放大镜换了个角度，“结晶内部好像有气泡，很小很小的气泡，密密麻麻的。” 沈清瑶点了点头。 气泡意味着在结晶形成的过程中有气体释放。 什么气体会在高温高压下溶解在熔融物中，又在快速冷却时被困在结晶里？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小药，半年前丹辰长老做试验的时候，有没有用过什么会产生气体的材料？” 小药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有，半年前丹辰长老从外地带回来一批气石，说是能增加丹药的活性，但用了几次之后发现效果不好，就停了。” “气石？” “就是一种会冒泡的石头，放在水里会咕嘟咕嘟地冒气。”小药比划着，“丹辰长老说那是地底深处的矿石，含有大量的灵气。”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气石这个词。 她不知道气石的化学成分是什么，但会冒泡的石头听起来像是含有碳酸盐矿物，比如碳酸钙、碳酸镁之类的，遇酸会产生二氧化碳。 如果紫色结晶的形成跟气石有关，那丹辰长老的试验失败，会不会跟气体释放有关？ 她把这个假设记在笔记本上，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沈清瑶抬头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无意间扫了一眼，弟子们围坐在石桌旁，有的在测数据，有的在洗器具，有的在翻记录。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 天丹宗三千年都没有人动过的废丹山，也许真的会被这群勇于探索的年轻人改变。 第十五章 第一次冲突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清瑶抬起头，看见偏殿门口站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修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袍。 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子，其中有两张面孔沈清瑶认识。 是前两天在丹房里见过的人，当时他们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友善。 小药手里的陶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刷地白了。 “丹……丹阳长老。” 沈清瑶想起来了，大长老提过这个名字。 保守派长老，天丹宗的元老之一，丹辰长老的师兄，也是宗门里最反对外人插手内务的人。 丹阳长老没有看小药，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清瑶身上。 “你就是那个凡人？” 沈清瑶站起来，微微点头：“我是沈清瑶。” “谁让你在这里摆这些东西的？”丹阳长老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天丹宗的偏殿，不是你凡间的废品站。” 赵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丹阳师伯，这是大长老批准的……” 沈清瑶却是眉眼微动。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在现实世界她是做什么的，他们却知道她是开废品站的，也不知是不是系统连通他们时告知的。 “并非系统告知，此世界修为高超之人可窥探到他人的过往，不过宿主不要担心，系统说过本世界无危险。” 脑海里传来机械声，沈清瑶愣了一下，继续心道：“系统，你能说话？还能偷听我的心声？” “必要时会通过语音沟通，且系统本就是通过意识形态存在，能听到宿主心声为正常现象，并非偷听，宿主不要害怕。”系统安抚道。 “原来如此。” 沈清瑶并不觉得害怕，相反还觉得更为刺激。 “本座没问你。”丹阳长老看都没看赵平一眼，目光始终钉在沈清瑶身上，“大长老批准的是让你做客卿，不是让你把这里变成垃圾场。”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实验室。 石桌上摆着样本，木架上放着陶罐，墙角堆着几桶清水。 虽然简陋，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说这是垃圾场，纯粹是来找茬的。 “丹阳长老。”沈清瑶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是废丹山的样本和检测设备，每一件都有用处。如果您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提出来，我调整。” “调整？”丹阳长老向前走了一步，“本座让你现在就收起来，天丹宗三千年基业，还轮不到一个凡人来教我们怎么做事。” 身后的几个弟子跟着附和：“就是！” “一个收破烂的，也配在我们宗门指手画脚？” “大长老是被她蒙蔽了！” 小药的脸更白了，蹲在地上不敢动。 赵平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孙毅不在。 他今天一早被叫去执事堂领物资去了。 沈清瑶一个人面对丹阳长老和他的七八个弟子，神态从容道： “丹阳长老，我不是来教您做事的，我是来解决废丹山的。” 丹阳长老冷笑一声，“天丹宗三千年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凡人，来了三天就能解决？” 沈清瑶直视着丹阳长大，眼神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解决，但我能保证，如果什么都不做，废丹山的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的目光越过丹阳长老，看向他身后那几个弟子。 “塌陷区你们去看过吗？那个坑洞里的毒瘴，你们知道已经扩散到什么程度了吗？” 几个弟子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丹阳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个凡人，也敢在本座面前提塌陷区？你知道那坑洞里的毒瘴是怎么来的吗？就是因为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乱动废丹山，才导致封印松动，毒瘴外泄。” 沈清瑶愣住了。 他竟然倒打一耙。 塌陷区三年前就出现了，而现在，他竟把毒瘴外泄的责任推到了她头上。 “丹阳长老。”沈清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塌陷区是三年出现的，我来了只有三天。” 丹阳长老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冷漠。 “三年前只是小裂痕，是你乱挖样本、乱动废丹山，才导致裂痕扩大、塌陷加剧。大长老心善，不跟你计较，但本座不能看着你把天丹宗的根基毁掉。” 这番话说得太荒谬了，荒谬到沈清瑶差点气笑了。 她一个凡人，用几根试管和采样袋，就能让一座三千年的废丹山塌陷加剧？ 这不是在讲道理，这是在扣帽子。 “丹阳长老，您这话不也是承认塌陷区存在三年你们明知却从未管过吗？明知却不为之，到底是谁的问题？” 沈清瑶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丹阳长老的眼睛，“如果您觉得是我导致了塌陷加剧，那请您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请您离开我的实验室。” 丹阳长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让本座离开？” “这是我的实验室。”沈清瑶冷淡道。 “大长老批准的，您没有经过允许就带人闯进来，在我的世界里，这叫私闯民宅。” “你的世界？”丹阳长老脸上划过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天丹宗，不是你的废品站。本座在天丹宗七百年，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他的灵力威压猛地释放出来，比丹辰长老那天给的压力大了数倍。 沈清瑶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身上。 她的膝盖在发抖，后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往下按，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跪下去。 她咬着牙，双手撑在石桌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丹阳长老，您可以用灵力压我，但不能用道理压我。废丹山的问题不会因为您赶走我就消失。塌陷区不会因为您不承认就不存在。您可以把我从这里赶走，但您赶不走那座山。” 丹阳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沈清瑶说中了一件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废丹山的确不会自己消失。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丹阳。” 第十六章 你有什么 丹阳长老的威压在那道声音响起时瞬间收了大半，沈清瑶感觉身上一轻，差点软倒在地上。 大长老从门外走进来，面色如常。 “大长老。”丹阳长老转过身，行了一礼，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恭敬，“您来得正好。这个凡人……” “本座知道。”大长老打断了他，“本座在那边听到了。” 丹阳长老的嘴角动了动，冷着脸没有再说。 大长老走到石桌前，看了看实验室里的东西，目光在每个地方停留了一两秒，然后转向沈清瑶。 “沈客卿。” “在。”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沈清瑶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了很多句话，大长老指的是哪一句？ “您可以把我从这里赶走，但您赶不走那座山。” 大长老替她说了出来，接着又道：“再给本座说一遍。” 沈清瑶看着大长老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为难她，他是在给丹阳长老听。 “您可以把我从这里赶走，但您赶不走那座山。”沈清瑶一字一顿地认真重复。 赵平和小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丹阳长老带来的几个弟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丹阳长老的脸色难看极了，气道：“大长老，您真的要听信一个凡人的话？” 大长老转过身，看着丹阳长老。 “丹阳，你入宗七百年，为本宗立过多少功劳？” 丹阳长老一愣，没想到大长老会问这个。 “弟子……弟子不敢居功。” “本座替你数。”大长老的声音不急不慢。 “你于炼丹一道，贡献十七种新丹方；于宗门管理，培养弟子三百余人；于对外事务，曾三次击退外敌，保宗门平安。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丹阳长老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些。 “但是。”大长老话音一转，“废丹山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丹阳长老僵住了。 大长老看着他，“你入宗七百年，从来没有碰过废丹山。你没有去过，没有看过，没有想过。你不处理，也不让别人处理。本座问你，这是为什么？” 丹阳长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是因为你不关心？”大长老继续问，“还是因为你不敢？或者因为有人不让你关心？” 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比表面上的意思深得多。 沈清瑶看到丹阳长老的眼神闪了一下。 “大长老。”丹阳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弟子一心为宗门，绝无二心。” “本座没说你有二心。”大长老语气平缓，“本座只是问你，为什么七百年了，你从来没有碰过废丹山？” 丹阳长老抬起头，看着大长老，神情严肃：“因为废丹山碰不得，大长老比弟子清楚，碰了废丹山的人，没有好下场。” 沈清瑶眸中划过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碰了废丹山的人，没有好下场？ 大长老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沈清瑶丹阳长老说的是真的。 “本座知道，但本座也告诉你，不碰废丹山的人，结局也不会好。废丹山不会自己消失。总有一天，它会吞掉这座山、这宗门、这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瑶。 “这个凡人来了三天，她去了废丹山，她采了样本，她做了分析，她拿出了方案。而你们七百年了，你们做了什么？” 丹阳长老沉默不语。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跟着沉默。 大长老走到偏殿门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道： “丹阳，带着你的人回去。沈客卿的实验室，谁也不许动。” 丹阳长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过了几秒，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沈清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低声警告道： “凡人，废丹山的事，不是你该管的。趁还能走，早点离开。”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赵平第一个冲过来，脸色紧张：“沈客卿，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瑶摇头。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把它藏在了袖子里。 这些有术法的人的确让人有些生畏，还好她不是胆小的，不然早吓跑了。 小药也跑过来，眼眶红红的：“沈客卿，丹阳长老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今天这是……” “我知道。”沈清瑶轻轻一笑，没有计较。 她知道这不是冲着她来的。 丹阳长老针对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代表的改变。 七百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废丹山在那里，习惯了用碰不得来安慰自己。 现在来了一个人，说能碰得，而且能解决。 这对丹阳长老来说，不是希望，是挑衅和威胁。 沈清瑶走到石桌前，拿起笔记本，翻到分类试点方案那一页。 “赵平。” “在” “丹辰长老那边有消息吗？” 赵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有，丹辰长老说三天之内看到结果，今天才第二天，他应该不会出现。” 沈清瑶点了点头，“你去告诉丹辰长老，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随时都能给出。如果他愿意，下午就来实验室看结果。 如果不愿意，我就把结果送到大长老那里，让他定夺。” 赵平惊讶于沈清瑶的速度，不过也没多问，转身去传话了。 沈清瑶重新坐下来，拿起放大镜，继续观察其他废料结晶的内部结构。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丹阳长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趁还能走，早点离开。” 她不会走。 爷爷留下的废品站还没盘活，天丹宗的废丹山还没治好，两个世界的垃圾都在等着她处理完赚钱，穷这个东西能让人疯狂。 秤杆在衣襟里热了一下。 沈清瑶低头，透过衣襟的缝隙看见刻度条又亮了一点，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次冲突：应对成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当前任务进度：30%。” “提示：丹阳长老的警告值得注意。‘碰了废丹山的人没有好下场’，建议宿主进一步调查此线索。”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谁没有好下场？发生了什么？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揉了揉太阳穴没再继续多想，趁着这会有时间她打算回去。 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还来得及先去陈师傅那边。 沈清瑶回到废品站后快速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把稀土样品的分析报告塞进背包，骑上电动车，朝陈师傅的作坊驶去。 陈师傅的作坊在城郊结合部，一片老旧的厂房区。 沈清瑶拐了三个弯，穿过两条小巷，才在一排灰扑扑的平房中间找到了地方。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用油漆写着“陈记拆解”的木板钉在门框上。 沈清瑶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是个不大的作坊。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坐在拆解区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在从一块手机主板上拆一个芯片。 他的动作很慢，但非常稳。 “陈师傅？”沈清瑶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目光在沈清瑶身上扫了一下，“你就是小林介绍的那个小沈？” “是。”沈清瑶伸出手，“沈清瑶。” 陈师傅没有握手，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沈清瑶也不尴尬，把手收回来，坐下了。 “三吨板子？”陈师傅问，手里的活没停。 “对，三吨。”沈清瑶点头。 “主要是手机主板和电脑主板边角料，品相不错，含金量应该不低。” “货看了？” “看了。” “价格谈了多少？” “一万每吨，账期一个月。” 陈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沈清瑶。 “账期一个月？人家肯？” “肯。”沈清瑶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这种不出钱就拿货的事也是她厚脸皮才求来的。 “但我需要尽快拆解，尽快出货，才能在一个月内回款。” 陈师傅放下电烙铁，转过身，面对着沈清瑶。 “小姑娘，我干这行三十年了，见过不少做电路板回收的。年轻人也有，但大多是子承父业，有家底、有渠道。你呢？你有什么？” 第十七章 生意搞定 沈清瑶没有被他这话吓住，神情淡定：“我有三吨板子，有技术。我还有别人没有的货源。” 天丹宗那座废丹山，那些稀土样品都是她可以利用的资源。 陈师傅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琢磨。 “拆解费怎么算？” “您报个价。” “按重量算，一吨板子拆解费两千。三吨就是六千。我负责拆、分、分类打包，出货你自己联系。”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下。 六千块拆解费，加上运费以及其他杂费，总成本大概在一万出头。 三吨板子如果提炼得好，毛利能做到三万到五万，利润空间还有。 “成交，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拆解过程中，每一类废料都要过秤，记录重量。我要知道每吨板子出了多少含金料、多少含铜料、多少含锡料。” 陈师傅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要这个数据做什么？” “做品控。”沈清瑶不慌不忙地解释。 “只有知道每批板子的出料率，我才能判断供货质量，才能在下次进货的时候跟对方谈价格。” 陈师傅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下，“行，数据我给你记着，货什么时候到？” “下周。” “到了给我打电话。”陈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沈清瑶。 沈清瑶接过名片，上面只有“陈建国”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连地址都没有。 她把名片收好，站起来：“谢谢陈师傅。” “等等。”陈师傅叫住她。 沈清瑶回头。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跟刚才的话题毫不相干的话：“你那个货源，要是稳定的话，以后有板子都拿来，拆解费我给你算便宜点。” 沈清瑶眼睛微亮，笑着道：“好，那就多谢陈师傅了。” 从陈师傅作坊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沈清瑶在路边吃了一碗面，又接着骑车往方远公司的方向赶。 她让系统帮忙回复答应了这两人，不能食言。 方远公司在市里的高新区，离城郊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沈清瑶到的时候，正好一点五十。 她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门口挂着“华远矿业有限公司”的铜牌。 沈清瑶推门进去，礼貌道：“您好，我找方远。”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职业性地笑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下午两点。”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态度明显热情了一些：“方工说您到了直接上去，三楼左转第三间。” 沈清瑶上了三楼，找到那间办公室。 门半开着，方远正在里面整理一叠文件。 方远还是老样子。 微胖，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到沈清瑶，立刻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清瑶，好久不见，快进来。” 沈清瑶走进去，方远给她倒了杯水，压低声音说：“老板一会儿过来，他对你的样品特别感兴趣，你好好说。” “怎么说？” “实话实说。” 方远想了想又建议道：“但别把话说太满，我们老板姓周，是个精明人，不过人不坏。只要东西好，价格好商量。”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短发，国字脸，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的目光在沈清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 “周明远。” 沈清瑶跟他握了握手：“沈清瑶。” “坐。”周明远在方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方远跟我说了，你手上有高纯度的稀土混合物，样品我们分析过了，纯度确实很高，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他直视着沈清瑶的眼睛。 “你能稳定供货吗？” 沈清瑶点头，“能，但需要分批出货。” 天丹宗废丹山里的污染结晶，数量不小。 但问题是，那些结晶还在天丹宗，她需要时间把它们分批带回来。 而且，她不确定两个世界的物资传送是否有上限。 “第一批的量大概在十公斤左右，后续可以逐步增加。” 周明远点了点头，又问：“价格呢？” “您出价。” 周明远和方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你这种纯度的稀土混合物，每公斤大概能卖到五万到八万。” 周明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给你六万每公斤，十公斤就是六十万。你同意的话，今天就可以签意向协议。” 沈清瑶的心猛地一跳。 六十万。 加上废电路板的利润，她不仅能还清贷款，还能有余钱扩建废品站。 但既然做生意，那自然利润在合理范围内谁不想更高？ “周总，六万每公斤是市场价的中低位。这个纯度，这个稳定性，我希望能拿到七万。” 周明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下，“小姑娘会做生意，六万五，不能再多了。” 沈清瑶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周明远跟她握了握手，站起来：“方远，你带她把意向协议签了。具体交货时间、批次，你们自己商量。” 周明远走后，方远看着沈清瑶，眼神里满是惊讶。 “清瑶，你老实跟我说，这些东西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沈清瑶眨了眨眼，说了一句不算撒谎的话：“一个老客户那里收的，他不让我说来源。” 方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签完协议，沈清瑶从华远矿业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回到废品站，她把车停好，走进爷爷的房间马不停蹄地传送回天丹宗。 “沈客卿。”赵平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您刚才是回去您的世界了吗？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我已经通知过丹辰长老了，他说会过来看。” 沈清瑶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赵平。 她自己在废品站的仪器里也分析过，与系统给出的分析报告结果一样。 赵平接过去，立马查看起来。 紫色结晶成分分析报告 主要成分：稀土元素（镧、铈、镨、钕）：62.3%；灵力残留（活性态）：18.7%；硅酸盐：12.1%；其他：6.9%。 形成条件推测：温度：1200-1500c；压力：3-5个大气压；气体环境：富二氧化碳。 与丹辰长老试验的关联分析：紫色结晶的形成与气石的使用高度相关。 气石的主要成分推测为碳酸盐矿物，高温下分解产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高压下溶解于熔融物，快速冷却时形成气泡状结晶结构。 丹辰长老的试验失败可能源于气体释放不充分，导致丹药内部产生气泡，影响品质。 赵平看的一愣一愣的，那些分析他看不太懂，但后面的他大概能明白，丹辰长老三年试验失败的真正原因，不在他添加的材料里，也不在他的火候控制里，而在他的废气里。 沈清瑶没多犹豫，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客卿，您去哪儿？”赵平追出来。 “去找丹辰长老，三天之约，今天兑现，不用等他过来了。” 沈清瑶说着回头看了赵平一眼，微笑道：“帮我准备一份空白方案书，分类试点的，我今晚要用，麻烦了。” 赵平点了点头。 沈清瑶拿着报告，穿过长廊，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现实世界任务：稀土样品协议已签，废电路板拆解合作已谈。” “获得环保积分： 150。” “当前任务进度：35%。” “提示：紫色结晶分析报告已出，后续发展取决于长老们的回应。” 第十八章 小试实验 丹辰长老没有在丹房。 沈清瑶在丹房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只看到几个当值的弟子在照看炉火，丹辰长老的那座试验炉冷冷清清，炉膛里连火星子都没有。 “丹辰长老呢？”她问一个正在扫地的弟子。 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最近风头很盛的凡人客卿，连忙放下扫帚行了个礼：“丹辰长老午后就去了大长老那边，说是要商议要事，一直没有回来。” 沈清瑶皱了皱眉。 她答应过三天之内拿出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 丹辰长老不在，她的报告给谁？ 她想了想，转身朝大长老的偏殿走去。 走到半路，遇见了孙毅。 孙毅手里抱着一摞竹简，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沈客卿，丹辰长老在大长老那里，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 “在说什么？” “弟子不知。”孙毅顿了顿，“但赵平传话出来，说听见丹辰长老在里面发火，摔了杯子。” 沈清瑶的脚步慢了下来。 丹辰长老在大长老那里发火。因为她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事？ 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偏殿门口，看见赵平守在门外，脸色发紧。 赵平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客卿，您怎么来了？丹辰长老正在里面跟大长老吵……呃，商议事情。” “关于我的？”沈清瑶问。 赵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丹辰长老说您不懂炼丹，不懂丹道，分类试点就是瞎胡闹。大长老说您有您的道理，让丹辰长老先看您的分析结果再做判断。”赵平的声音压得极低，“丹辰长老说他不相信一个凡人能分析出什么东西来。” 沈清瑶把手里的报告紧了紧，走到偏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谁？”大长老的声音。 “沈清瑶。” 门从里面打开，大长老站在门口，面色如常，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瑶手里的报告上，停了一下。 “进来。” 沈清瑶走进去，发现丹辰长老坐在矮桌旁边，面前的茶杯歪倒着，茶水湿了桌面上的一张纸。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看到沈清瑶进来，还是把那点情绪收了收，端起架子。 “丹辰长老。”沈清瑶走过去，把手里的报告递到他面前，“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今天出来了。” 丹辰长老低头看着那份报告，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皱眉，接着就是震惊。 “这不可能。”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你怎么知道本座的试验跟气石有关？” 沈清瑶从容道：“不是我知道。是数据告诉我的。紫色结晶的成分里有大量的稀土元素和二氧化碳残留，形成条件需要高温高压。 您的试验炉里有高温，但压力从哪儿来？只有一种可能，您的材料里有一种能在高温下产生气体的东西。小药告诉我，半年前您用过一批气石。” “气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盐，碳酸盐在高温下分解，产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高压下会溶解在熔融物里，如果冷却速度合适，就会形成带气泡的结晶结构，就是您看到的那块紫色结晶。” 她说着，看向丹辰长老的眼睛。 “但如果冷却速度不对，二氧化碳不能充分释放，就会在丹药内部形成微小气泡，导致丹药表面看起来完好，内部结构却不稳定。这就是您的试验一直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材料不对，也不是因为火候不对，而是因为气石产生的气体没有及时排出。” 大长老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沈清瑶和丹辰长老之间来回移动。 丹辰长老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那份报告上，“你说……气石是原因？” “是。”沈清瑶点头。 “您可以自己做一个小实验验证。取一小块气石，加热到一千度以上，看它是不是会分解产生气体。再取一份您之前失败的丹药样本，切开横截面，用放大镜观察内部是否有微小气泡。” 丹辰长老站起身，拿起那份报告，朝门口走去。 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住。 “明天，你来试验炉，做你说的那个……小试。”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清瑶觉得偏殿里的空气都轻了两斤。 大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本座很久没看到丹辰对谁让步了。” “他没有让步。”沈清瑶说，“他只是愿意验证。” “在你这里，愿意验证就是让步。”大长老放下茶杯，看着沈清瑶，“明天的小试，你有把握？” “有，但我需要几样东西。” “说。” “一间独立的小丹房，不要太大，能放下一座试验炉就行。一些基础的材料和器具，还有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试验记录。” 大长老点头，“丹房和器具，本座给你安排。试验记录本座去跟丹辰说。他今天不给你，本座帮他给。”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试的时候，我想让赵平、孙毅和小药都参加。”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把本座的弟子快挖光了。” “他们自愿的。”沈清瑶耸耸肩，“我没挖。” 大长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带着赵平、孙毅和小药来到了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前。 丹辰长老已经在等了。 试验炉旁边多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沈清瑶要的东西。 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丹辰长老的试验记录。 丹辰长老把册子往沈清瑶的方向推了推，面无表情地说：“看完还回来，不许带出丹房。” 沈清瑶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材料、火候、结果，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和术语，但框架跟她本科时写实验报告的逻辑一模一样。 她合上册子，看向丹辰长老。 “开始吧。” 小试的第一项任务，是分类。 沈清瑶让赵平在试验炉旁边摆了五个陶罐，每个罐子上贴了一个标签：金属废渣、矿物废渣、草木废渣、废液、其他。 她转头看向丹辰长老，“丹辰长老，今天炼丹产生的废渣，麻烦让您的弟子按这五类分开存放。” 丹辰长老看了那五个陶罐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五种？” “目前是五种，以后可能会细分成更多类，先从五类开始。” 第十九章 银行催账 丹辰长老没有说话，朝身后的弟子点了点头。 那名弟子走上前，把五个陶罐按顺序摆好。 沈清瑶让小药站在试验炉旁边，手里拿着纸笔。 “丹辰长老今天要炼什么丹？” “三转养元丹。”丹辰长老直接道。 “配方是，赤铜精三两，玄铁矿二两，百年灵参一根，青灵草五钱……” 小药的笔飞快地动起来，把丹辰长老说的每一种材料、每一个分量都记了下来。 沈清瑶站在小药身后，看着那张记录单，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学过的化学实验记录做对比。 材料名称虽然陌生，但逻辑是一样的，每一种投入物料都要有记录，这是追踪问题的前提。 丹辰长老亲自主炉。 他盘腿坐在试验炉前，双手掐诀，一股淡青色的灵力注入炉膛，炉火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温度在短短几分钟内升了上去。 沈清瑶站在远处，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在心里估算着温度。 大约八百、一千、一千二，差不多到了紫色结晶形成的温度区间。 丹辰长老开始投料。 赤铜精、玄铁矿、灵参、青灵草……每一种材料按顺序投入，间隔时间精确到呼吸之间。 沈清瑶让赵平和孙毅守在五个陶罐旁边。 丹辰长老每投完一种材料，她就会走过去，看看炉膛里有没有废渣产生。 第一次投完赤铜精，炉膛里留下了一层黑褐色的粉末。这是金属冶炼过程中产生的飞灰。 “金属废渣。” 赵平立刻上前，用一个长柄铁勺把粉末刮出来，装进第一个陶罐，然后在罐子旁边的记录本上写下：赤铜精投料后，黑褐色粉末，约二两。 第二次投完玄铁矿，炉膛里留下了一些灰白色的矿渣。 “矿物废渣。” 孙毅上前，把矿渣装进第二个陶罐，写下记录。 第三次、第四次……每投一次料，废渣就分类收集一次。以前这些废渣全部混在一起倒掉，现在分成了五个陶罐，清清楚楚。 丹辰长老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 两个时辰后，丹药出炉。 丹辰长老从炉膛里取出一颗圆滚滚的淡青色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许久。 然后他切开丹药。 横截面光滑如镜，没有气泡。 他把丹药放在桌上，转身看着沈清瑶。 “这颗三转养元丹，比本座之前炼的所有批次都好。你那个分类……确实有点用。” 沈清瑶刚要说话，丹辰长老伸手制止了她。 “别说‘我早就说了’之类的话。本座不爱听。” 沈清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那明天继续？” 丹辰长老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试验记录，看完放回本座的桌上，不许带走。” 沈清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赵平凑过来，小声说：“丹辰长老这是……同意了？” “他没说不同意。”沈清瑶挑眉。 小药在旁边激动得直跺脚：“沈客卿，您太厉害了，丹辰长老三年来从没对任何人让步过。” 沈清瑶没接话，蹲下来，看着那五个陶罐里的废渣。 赤铜精的飞灰、玄铁矿的矿渣、灵参的药渣、青灵草的残叶……每一种废渣的颜色、质地、气味都不一样。 分开之后，她终于能看清楚这座试验炉到底出了什么东西。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 刻度条又亮了一点，已经到了五分之四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分类试点：首次小试成功。”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40%。” “提示：丹辰长老的态度已从排斥转为默许，分类试点可进入下一阶段。”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站起来，看着眼前那五个陶罐。 “赵平、孙毅、小药。” 三人同时站直。 “把这些废渣样本编号、登记、入库。明天开始，丹辰长老的每一炉试验，都要按今天的流程走。记录投料、分类收集废渣、废渣样本存档。” “是！”三人齐声应道。 沈清瑶转身朝偏殿走去。 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做，跟方远敲定稀土样品的第一批交货时间。 她需要尽快把这批污染结晶从废丹山里挖出来。 没等她回到偏殿，系统提示现实世界有未接来电。 她趁着午间休息的间隙回归现实，手机刚一有信号，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银行打来的，她没回，换了身干净衣服，骑上电动车，去了城东支行。 银行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保安看了她一眼，询问她办理什么业务后让她取号排队。 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她站在边上等。 二十分钟后，电子屏叫到她的号。 她走到柜台前，刚要开口，柜员扫了一眼她递过去的手机号，在系统里点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 “沈清瑶？废品站那个？” “是。” “你等一下。”柜员起身，跟后面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员工低声说了几句，那男人抬眼看了看沈清瑶，走过来。 “信贷部的，跟我来吧。” 她跟着他穿过大厅，走进旁边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男人坐下，把她的材料翻了两页，头也没抬。 “你上次来申请过展期，当时我们就说了，你的经营状况不符合条件，这次还是一样。” “我最近接了一个大单，下个月就有回款……” “沈老板。”他合上文件夹，把材料从桌面上推回来，动作不大，但那个到此为止的意思很清楚，“银行的政策不是我能改的，逾期超过三十天，我们会启动资产处置程序，你那个废品站的地是抵押物吧？” 沈清瑶把桌上的材料拿了回来，“是。” “那你最好在这个月内把欠款还上。就这样。” 整个对话不到三分钟。 沈清瑶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银行外的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攥着那沓没派上用场的材料，站了十几秒，然后骑上电动车，回了废品站。 第二十章 首要目标 沈清瑶站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废纸板和易拉罐沉默。 两个世界的资金链同时断了。 天丹宗这边，污染结晶取不出来；现实世界那边，钱花光了，货还没卖出去。 再不抓点紧，哪怕后期赚了钱，爷爷的废品站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她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念想。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稀土样品上了。 但稀土样品从废丹山采集污染结晶再带回现实世界，目前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污染结晶在废丹山里分布不均，采集需要时间和人力。 光靠她自己一人肯定不行，只能发动宗门弟子帮她了。 想明白要先做什么，沈清瑶给方远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具体情况，立刻动身回了修仙界。 偏殿内，那些弟子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她交代的活，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赵平、孙毅、小药，你们过来一下。” 三人围过来。 沈清瑶直接道：“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废丹山的污染结晶，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赵平想了想：“就是……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对。”沈清瑶点头。 “废丹山里有很多高浓度的污染结晶，分布在不同位置。我需要把它们采集出来，分类存放，按重量登记。” “做什么用？”小药好奇地问。 沈清瑶顿了一下。 她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说她要把这些结晶带回现实世界卖钱。 “分析用，不同的结晶成分不同，只有都分析一遍，才能知道哪些是有价值的、哪些是需要特殊处理的。” 这个理由说得通，赵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我今天下午去找丹辰长老做小试，你们三个去废丹山采结晶。” 沈清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废丹山地图，标出了几个位置，“这些地方，每个位置采两公斤，分别装袋，写上位置编号。” “两公斤？”孙毅有些诧异，“每个位置都要两公斤？” 沈清瑶多少有点尴尬，但穷鬼被债逼到眼前，脸皮啥的可以不要，故作淡定道： “对，越多越容易分析。采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去塌陷区边缘。戴上手套，再用我这个把口鼻遮住。” 说着她掏出过来前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分过去。 三人好奇地接过查看，沈清瑶戴上做示范：“这个可以减少呼吸到有害的东西。” 孙毅点了点头，把口罩和那张地图收好，带着赵平和小药走了。 沈清瑶一个人坐在偏殿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第一批结晶如果能采到十公斤，就能交付给方远，拿到六十万。 扣除贷款六万八，还剩五十三万。 废电路板的成本三万，拆解费六千，运费和其他杂费算一万，利润大概在四万左右。 剩下四十多万，就可以用来扩建废品站、添置设备、储备金…… 反正只要能解决眼下的困难就行。 下午的小试进行得很顺利。 丹辰长老今天炼的是另一种丹药。 四转培元丹。配方不同，废渣的成分也不同，但分类流程是一样的。 五个陶罐，五种分类，每一次投料后的废渣都记录在案。 小试结束后，丹辰长老把沈清瑶叫到一边，语气温和了些： “本座看了你昨天的记录，那个分类……确实有助于追踪问题，昨天那炉三转养元丹的品质提升了至少两成。” 沈清瑶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丹辰长老果然说了。 “你这个方法太慢了，一炉丹药两个时辰，光记录就写了三页纸。宗门有三千弟子，每天炼上千炉丹药，你打算每炉都这么记？” “不需要每炉都记。”沈清瑶不慌不忙地接上话。 “我们先做试点，把流程跑通，形成标准。标准定下来之后，弟子们照着做，不需要每炉都从头记。” “标准？”丹辰长老皱眉。 “就是废渣分几类、用什么容器装、标签怎么写、记录要填哪些信息。把所有这些写成一本小册子，每个丹房发一本，照着做就行。” 丹辰长老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从丹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清瑶在回偏殿的路上遇到了孙毅。 孙毅和赵平、小药抬着三个布袋，布袋里装满了污染结晶。 孙毅放下布袋，“沈客卿，按您的地图，采了六个位置，每个位置两公斤。还有一些位置的结晶浓度太低，采不够两公斤，只采了一公斤左右。” 沈清瑶蹲下来，打开一个布袋，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一块结晶。 深紫色，表面有油亮的光泽，跟丹辰长老试验炉里那块紫色结晶很像，但颜色更深、纯度更高。 这就是她要的东西。 这就是能变成六十万救活废品站的东西。 “辛苦了。”她把结晶放回布袋，站起来，“明天继续采。小药帮我登记重量和位置，分袋存放。” 小药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清点。 沈清瑶回到偏殿，关上门，把三个布袋放在地上。 她拿起其中一块结晶，握在手心里，然后她闭上眼睛，默念：回归。 自从小试成功之后，系统就不再限制她在两个世界来回的次数，只要有急事，随时都可以回来。 她把从修真界带回的结晶放在桌上。 只有一小块，大约五十克。 按照系统的规则，她不能一次性搬运太多物资，需要分批进行。 但五十克也是好的，可以先给方远看看，确认这就是他们要的货。 她正准备联系方远，手机先一步响起。 “喂，是沈清瑶吗？我是城东支行的信贷员小张。您今天打了电话咨询展期的事，我帮您查了一下政策，有一个方案可能适合您。” 沈清瑶这会倒不那么着急了，轻声问：“什么方案？” “如果您能先还一半的欠款，也就是三万四，我们可以给您延期一个月，剩下的三万四下个月还清就行。” “一半？”沈清瑶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一下。 她现在有三千二，距离三万四还差三万零八。 “对。您如果能在一周内还上一半，我们可以签延期协议。” “好，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她把那块五十克的结晶用锡纸包好，放进背包里。 明天去方远公司签协议的时候，带上这块样品，让他们确认货品一致。 然后她坐在藤椅上，翻开笔记本，在待办事项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一周内筹三万四。 稀土第一批款——最快下周到账？不确定。 废电路板——下周提货，拆解出货需要时间，赶不上一周内。 她把笔放下，看着这行字，觉得每一个问号都在嘲笑她。 两个世界都在推进，但现实世界的钱不会等她把修真界的垃圾变成黄金。 它要的是现在，马上，这个月。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方远的名字，想拨出去询问货到后钱什么到账，但又觉得这样很失礼，毕竟对方是她的同学，而且还是打算长期合作的，着急问这些对生意人来说不会有好印象。 她又往下翻，看到大学同学林笑笑。 林笑笑在环保局工作，之前说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但借钱这种事，沈清瑶张不开嘴。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秤杆在衣襟里热了一下。 她低头看，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现实世界财务压力：高。” “建议：优先完成稀土样品第一批交付，预计可在多时间内获六十万回款。同时，考虑利用物资双向传送功能，将修真界低价值但现实世界稀缺的物资分批带回，建立稳定现金流。” “提示：废丹山中除高纯度稀土结晶外，还含有多种在现实世界具有商业价值的矿物成分。宿主可在处理污染的同时，同步开展物资回收。”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 她刚还发愁，现在不用了。 系统说能短时间内回款，估计不会骗她。 她拿起那块用锡纸包好的结晶，在手心里掂了掂。 先交货时间敲定，然后回到废丹山继续挖。 第二十一章 初步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保守派的阻挠 沈清瑶没有动。 她不相信丹阳长老会突然转性。 上一次他带人来，是要把她赶走。 这一次他带东西来，说是帮忙，但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善意，是算计。 “丹阳长老，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上一次您来的时候，让我趁还能走，早点离开，今天您就来帮忙，我需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丹阳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尴尬。 “本座说了，本座是来帮忙的。”丹阳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是被质疑的不悦，“你不信？” “我信。” 沈清瑶眼神无辜，“但我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需要我做什么？” 丹阳长老看着她，笑了一下。 “沈客卿是个聪明人，本座就直说了。” “你的分类方法，确实有点用。本座不否认。但你要知道，天丹宗不是丹辰一个人的天丹宗。 宗门里有三千弟子，一百零八座丹炉，每一座丹炉都有主炉长老。丹辰同意了，不代表其他人也同意。” “所以？” “所以，本座帮你推广。”丹阳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本座在宗门七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各殿。只要本座开口，没有哪个主炉长老会反对。”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话。 他在开价。 “代价呢？”她问。 丹阳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代价很简单，你要让本座的弟子参与到分类流程的设计中。 分类标准、操作规程、弟子培训，这些事，不能只有丹辰的人说了算。” 沈清瑶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丹阳长老的要求听起来合理。 分类标准涉及全宗，让不同派系的弟子参与讨论，本来就是应该的。 但她不相信丹阳长老只是为了参与讨论。 他要的是控制权。 分类标准如果由他主导制定，他就可以在标准里埋下对他有利的条款。 比如某些丹炉的废渣可以特殊处理，某些人的记录可以免检。 这些条款在纸面上可能看不出问题，但在执行中会成为巨大的漏洞。 “丹阳长老，分类标准的制定，我可以邀请您推荐的弟子参与。但标准的最终版本必须由我定稿，大长老审批。” 丹阳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沈清瑶直视着丹阳长老的眼睛，笑容从容道：“大长老任命的时候，您在场。” 丹阳长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本座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不领情？” “我领情。”沈清瑶指了指地上那堆木箱和麻袋。 “这些东西我收下，感谢您的支持。分类标准的事，我说了您的弟子可以参与讨论，但最终定稿是我的职责。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大长老那里说清楚。” 丹阳长老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好，好的很。” 他转身，朝身后的弟子们一挥手。 “走。” “长老，这些东西……”一个弟子指着地上的木箱。 “留下。”丹阳长老头也没回，“反正她也不会用。” 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弟子们纷纷跟了上去。 赵平从门后探出头，叹了口气：“沈客卿，您又得罪他了。” “我没得罪他。” 沈清瑶蹲下来，打开一只木箱，里面的陶罐排列整齐，釉面光滑，比她现有的那些好太多了，“是他来开价，我没接受。” “可是……丹阳长老在宗门里势力很大。他如果反对，分类推广可能真的做不下去。” 沈清瑶把木箱盖上，站起来，看着丹阳长老消失的方向。 “赵平。” “在。” “你知道丹阳长老为什么突然要帮忙吗？” 赵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清瑶笑笑：“因为分类试点的效果传出去了，丹辰长老的态度转变，让丹阳意识到分类这件事势在必行，拦不住了。 既然拦不住，他就要插一脚，让自己人进到分类体系里来，掌握话语权。” “所以您不让他的人参与？” “不是不让，是不能让他主导。”沈清瑶说。 她转身走回偏殿，在石桌前坐下来，拿起笔记本，翻到分类标准那一页，“标准如果被他的人控制，分类就变成了形式主义。哪天我一走，这套东西就会被改得面目全非。” 赵平站在门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药从角落里钻出来，小声说：“沈客卿，丹阳长老留下的这些东西，真的不用吗？” 沈清瑶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木箱和麻袋。 “用，东西是好的，不用白不用。赵平、小药，搬进来。” 赵平和小药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跑出去搬箱子。 沈清瑶坐在石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写了一半的分类标准，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她低头，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保守派阻挠：丹阳长老提出合作未果，后续可能采取更激烈的对抗手段。” “建议：加快分类标准定稿进度，争取在大长老公开表态前形成正式文件。” “当前任务进度：48%。”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拿起笔。 丹阳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她很清楚。 但这不是她害怕的理由。 她怕的是分类标准还没出来，丹阳的人就已经找好了漏洞。 所以她必须比他快。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赵平和小药搬着木箱进进出出，孙毅从废丹山采集完结晶回来，把布袋放在墙角，看了一眼地上的新器具，什么都没问，拿起一只陶罐开始清洗。 偏殿里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丹阳长老离开后的第三天，大长老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公开演示。 让沈清瑶在天丹宗最大的演武场上，当着全宗上下三千弟子的面，现场演示分类处理的全流程。 从废渣采样到分类记录，从数据汇总到品质分析，一步不落，全部公开。 消息是赵平带回来的。 他跑进偏殿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沈客卿，大长老说……让您明天在演武场公开演示。” 沈清瑶正在石桌前整理分类标准的最终稿，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演武场？” “对，就是宗门最大的那个演武场。每逢宗门大比才会用的那个，能容下三千人。” 赵平激动得语无伦次，“三千人，全宗上下都会来看。” 小药惊呆了，“三千人……” 她的脸比赵平还红，“沈客卿，三千人看着您做实验，您紧张吗？” 沈清瑶面色还算平静。 她在大学里做过无数次实验演示，但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五十个人。 三千人，相当于整整一个学院的人同时盯着你的每一个细节。 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在三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 “紧张。”她如实说。，“但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赵平眨了眨眼。 “丹阳长老。” 沈清瑶放下笔，站起来，在偏殿里走了两步。 大长老安排公开演示，表面上是向全宗展示分类方法的效果，给后续推广铺路。 但在丹阳长老提出合作被拒后的第三天这个时间点，公开演示的意义就不只是展示了。 这是一场博弈。 大长老把分类方法推到全宗面前，让三千弟子亲眼看到效果。 如果成功，丹阳长老再想阻挠就成了与全宗为敌。 如果失败，她沈清瑶目前口头上的客卿身份，分类方法的推广，甚至废丹山的治理，都可能功亏一篑。 这不只是演示，更是一场赌局，赌注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赵平，去告诉大长老，我接受，但我也有三个条件。” 赵平点头：“您说。” 这个凡人他真没看走眼，胆识过人，她肯定能完美完成，也肯定能帮他们解决污染问题。 沈清瑶缓缓道：“第一，演示用的废渣必须从废丹山现场采集，不能提前准备，更不能挑选。” 赵平愣了一下：“不挑选？那如果采到的废渣不好处理……” “那就不好处理。”沈清瑶不在意这个。 “公开演示的意义在于真实，提前挑好的样本，演示得再漂亮也是假的。” 赵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第二，我需要丹辰长老全程参与。” 小药惊讶地抬起头，“丹阳长老他会同意吗？” “你告诉他，他的试验炉就是最好的案例。三年的失败，十天的转变，这就是分类方法最好的证明。如果想要宗门从此改变，他只能站出来领头，这不只是为了我。” 赵平认同地连连点头，“还有吗沈客卿？” 沈清瑶说着轻轻一笑，“嗯，还有，我要请丹阳长老坐在第一排。” 赵平和小药同时惊住。 “沈客卿，您疯了吗？”赵平的声音都变了调。 “丹阳长老巴不得您出错，您还让他坐第一排？那不是……” “那不是正好？”沈清瑶打断了他，挑眉道：“他想看，就让他看个清楚。”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慢悠悠地笑道： “他越是觉得我会失败，我就越要让他亲眼看到成功。” 赵平看着她的表情，信任战胜了一切，转身去了。 小药看着沈清瑶的眼睛里带着崇拜的光芒，“沈客卿，您不怕吗？” 沈清瑶看着小药的模样失笑道：“怕呀，但怕也要做。” 爷爷去世前把废品站留给她的时候，她怕。 银行催贷款的时候，她怕。 第一次进入天丹宗面对大长老审视的目光的时候，她怕。 但她还是做了。 怕不是停下来的理由。 第二十三章 公开演示 第二天一早，天丹宗的演武场人山人海。 三千弟子围坐在演武场四周，密密麻麻一片。 台下第一排，坐着宗门的几位实权长老。 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是坐在最右侧的丹阳长老。 他一袭墨绿长袍，面无表情，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支持改革的弟子们替沈清瑶捏了一把汗。 “那可是丹阳长老，宗门里最难说话的人。” “她要是出了差错，怕是要被当场赶下台。” “听说丹阳长老本来就不赞同请什么客卿，今天就是来看笑话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沈清瑶站在演武场中央的石台上，把这些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看丹阳长老的方向，只瞅着眼前一张长条石桌。 桌上摆着她要求的所有器具：五个陶罐、一个木架、一叠空白记录纸、几支炭笔、一台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便携式天平，以及一套简易的重金属检测试剂盒。 大长老居中而坐，神色如常。 丹辰长老在左，表情严肃，但目光一直跟着沈清瑶的动作移动。 沈清瑶面对那么多人，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抿唇深呼吸，然后拿起炭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今天的演示流程。 流程写完之后，她转过身，面对三千弟子。 “我叫沈清瑶，今天要演示的，是天丹宗三千年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把你们的垃圾，变成资源。”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垃圾，资源，这些词在天丹宗是陌生的。 弟子们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一脸茫然。 沈清瑶没有解释。 解释没用，结果才有用。 “第一项。”她看向赵平，“采样。” 赵平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上石台，托盘上放着一块黑褐色的废渣。 这块废渣是从废丹山山腰随机采集的，没有经过任何筛选和处理。 赵平把托盘放在桌上，后退一步，面向台下展示。 沈清瑶拿起那块废渣，举到空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块废渣，是天丹宗昨天刚刚产生的。它来自废丹山山腰，随机采样，没有挑选。” 她把废渣放在桌上，拿起炭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采样位置——废丹山山腰，随机。 接着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索。 台下三千双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后。 沈清瑶直起腰，把最后一撮残渣放入陶罐，盖上盖子。 石桌上，原本那块黑褐色看不出名堂的废渣堆，已经被分成了三个陶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拿起第一个陶罐，举到空中。 “第一类，可回收金属矿物。” 罐子里是深灰色的金属粉末， 沈清瑶看向丹辰长老，“麻烦丹辰长老上前检查。” 丹辰长老站起身，走上石台，接过陶罐，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赤铜精和玄铁矿的混合粉末？纯度高得惊人。”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本座炼丹三百年，炉中产生的金属废渣无数，从未想过这些东西还能回收利用。” 沈清瑶补充道：“这些金属粉末，经过简单提纯，可以直接回炉再利用。按市价估算，光是这一罐的价值，就抵得过天丹宗半个月的材料开销。” 台下哗然。 有弟子开始交头接耳，眼睛亮了起来。 沈清瑶拿起第二个陶罐，“第二类，灵力残留结晶。” 罐子里的物质呈淡青色半透明状。 小药惊呼了一声：“这……这不是炼丹需要的辅助材料吗？” “没错。”沈清瑶点头。 “这些结晶是灵药在高温下析出的灵力残留，含有高浓度的活性成分。以前它们和废渣混在一起被倒掉，现在单独分离出来，可以直接用于炼丹。” 她把陶罐递给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接过去，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灵力探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意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结晶的纯度比宗门库房里的青灵草精粹还要高。” 他抬起头，盯着沈清瑶，“你是说，本座以前倒掉的废渣里，就有这种东西？” “每一炉都有。”沈清瑶平静地说。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台下再次炸开了锅。 “每一炉都有？那丹辰长老这三年得倒了多少好东西……” “要是早点分类，那些材料根本不用花钱去买。” “等等，那岂不是说我们每天倒掉的不是废渣，是灵石？” 沈清瑶没有让议论持续太久。 她拿起第三个陶罐，“第三类，无害化残渣。” 罐子里的东西呈灰白色，粉末状，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气味。 “这类残渣经过高温处理，已经失去了所有活性成分，不含有毒物质，不会污染土壤和水源。可以安全填埋，甚至可以做成建筑材料。” 她放下陶罐，面向三千弟子，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分类的意义。” “你们以前把这三类东西混在一起倒掉，金属矿物被污染了，灵力结晶被稀释了，无害残渣反而成了重金属的载体。” “混在一起，全成了垃圾。” “分开之后，金属可以卖钱，结晶可以炼丹，残渣可以填埋。” “三种东西，三种用途，零浪费，而且分类之后，你们所的丹药品类也会更佳，是吧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按照一开始商定好的，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放在桌上。 左边那枚，颜色暗淡，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右边那枚，色泽饱满，圆润光滑。 “沈客卿说的不错。左边这枚，是本座三个月前炼制的三转养元丹。”丹辰长老的声音在演武场上传开。 “用的是旧法，废渣不分类，记录不保存，出了废品也不知道原因。” 他拿起右边那枚。 “右边这枚，是本座昨天炼制的，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手法，唯一的区别是用了沈客卿的分类方法，记录了每一炉的废渣特征，根据废渣的数据调整了材料配比。” 他把两枚丹药并排举在手中，让所有人看清差异。 “同样的丹方，同样的炼丹师，前后只差了十天。” 丹辰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结果，天差地别。” 他把两枚丹药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台下。 “本座炼丹三百年，以为自己的手艺已经到了瓶颈。十天的分类记录让本座发现瓶颈不在手上，在脑子里。” 台下炸开了锅。 丹辰长老，天丹宗首席炼丹师，脾气最臭，架子最大，从来不肯认错的那个丹辰长老，当着全宗弟子的面，承认自己的方法有问题。 这比任何数据的说服力都强。 演武场上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弟子站起来，大声说：“所以分类不是让我们多干活，是让我们少扔钱，再得到更优质的东西？” 沈清瑶笑了：“可以这么理解。” 那个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般，从后排传到前排，三千弟子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兴奋和懊悔。 懊悔自己以前扔掉了多少好东西。 而在这一片沸腾的掌声中，第一排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丹阳长老的脸铁青。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双手依然交叉在胸前，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他旁边的两位保守派长老，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位面色阴沉，盯着石台上的三个陶罐。 另一位嘴唇紧抿，目光在弟子们的反应上扫过，眉头越皱越深。 他们今天来，是想看沈清瑶出丑的。 想看这个外行客卿在三千弟子面前手忙脚乱、漏洞百出。 想看分类方法被证明是徒劳无功，多此一举。 结果呢？ 结果沈清瑶把一堆废渣变成了三堆值钱的东西。 结果三千弟子的心，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全部倒向了她那边。 丹阳长老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朝演武场外走去。 他的两位保守派同僚对视一眼，一个跟着站起来，另一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大长老目送着那三道身影离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丹辰长老站在石台上，手里还拿着那罐灵力结晶，表情复杂地看着沈清瑶。 “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低声问。 沈清瑶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看了一眼丹阳长老离开的方向，把那一瞬间的心沉按了下去。 今天的主角不是丹阳长老，是分类方法。 她淡定地走到白板前，在最后一行写下了今天的结论。 “分类不是目的，分类是手段，目的是知道你在扔什么，才知道怎么救。” 她放下炭笔，转过身，面对三千人。 “演示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上一次更久，更响。 人群散去之后，大长老走上石台，站在沈清瑶身边。 “丹阳走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走？” 沈清瑶想了想：“因为今天的演示很成功，他留在这里，只能看着所有人都倒向我这边。”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 “他走了，不代表他放弃了。丹阳是本座见过的最有耐心的人。他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等你犯错。” 第二十四章 排队 报名学习 “我不会犯错。” 沈清瑶一脸认真地看着大长老，给他保证。 大长老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你会的，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还能站起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清瑶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门之后。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她低头，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公开演示：成功。”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55%。” “特殊成就解锁：‘三千人的注视’。在超过三千人的公开场合完成技术演示并获得认可。” “成就奖励：环保积分 300，位面声望 1。” “提示：丹阳长老提前离场，行动异常，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转身朝偏殿走去。 赵平、孙毅和小药已经在等她了。 他们三个站在石桌旁边，赵平在咧嘴傻笑，小药眼眶发红，孙毅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 沈清瑶笑着挑了挑眉，“好了，活儿还没干完。分类标准今天必须定稿，明天开始培训第一批弟子。” “是！”三人齐声应道。 沈清瑶在石桌前坐下来，拿起炭笔，翻开了分类标准的最后一页。 她要在丹阳长老回来之前，把分类方法的根扎得足够深，深到任何人都拔不掉。 …… 公开演示的成功在天丹宗引发的震动，比沈清瑶预想的要大得多。 第二天一早，偏殿门口排起了队。 各座丹炉的主炉长老和核心弟子，手里拿着纸笔，等着要分类培训的报名表。 赵平站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接待着这些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长老围着问“什么时候轮到我”，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 “各位长老，请稍等，沈客卿还没来……不是，我的意思是，分类培训的名额有限，要先登记……排队，按顺序来……” 沈清瑶从偏殿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队伍。 十二个人，其中有三张面孔她认识，都是丹房里见过的主炉长老，之前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 “沈客卿。”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老第一个冲过来，“昨天的演示老夫看了，你那分类方法，老夫想学，什么时候能安排？” 沈清瑶稳住心神，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纸，这是她昨晚连夜准备的培训登记表。 “各位长老，分类培训第一批名额只有五个。优先安排给废渣产生量最大的丹炉。其他人先登记，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安排。”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但没有人反对。 沈清瑶把登记表分给赵平和孙毅，让他们负责接待和登记，自己退到偏殿里面，开始整理今天的待办事项。 分类推广的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不在天丹宗。 她摸了摸衣襟里的老秤杆，系统在她触碰的瞬间浮现出一行字： “污染结晶库存：12.5公斤。” “物资双向传送额度剩余：4.2公斤/今日。” “建议宿主尽快完成第一批交付，以缓解现实世界财务压力。”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12.5公斤，分三天运回现实世界，足够交付方远的第一批订单。 剩下的两公斤可以作为备样，或者卖给其他买家。 回到废品站时，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八点。 沈清瑶从背包里取出昨晚从传送额度里挤出来的两公斤污染结晶，装进一个结实的帆布袋，然后骑上电动车，朝华远矿业的方向驶去。 方远在门口等她。 “清瑶。”方远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东西带来了？” 沈清瑶把帆布袋递给他。 方远打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帆布袋里的结晶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质地均匀。 “这……比上次的样品还好。”他抬起头，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这批货，整体都是这个品质？” “只高不低。”沈清瑶点头，“十公斤，下周就能交付。” 方远整个人都高兴的不行，连忙把帆布袋拉好，带着沈清瑶上了三楼。 周明远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他看到沈清瑶，站起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老板。”周明远改了称呼，从“小姑娘”变成了“沈老板”。 “方远跟我说了，十公斤，下周末之前交付。价格就按上次说的，六万五每公斤，六十五万。” 沈清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周总，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这六十五万，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定金？”沈清瑶姿态从容地商量。 “二十万就行，剩下的四十五万，交货的时候付清。”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盯着沈清瑶：“沈老板，你知道我的规矩，华远矿业从不付定金。” 沈清瑶点头，“我知道，但这次情况特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里面是她昨晚整理的材料。 废品站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以及一份简单的商业计划书。 “我不想只做一次性的生意，我想跟华远建立长期合作。今后类似品质的稀土混合物，我能稳定供货。如果您这次帮我，今后您的货源会比任何一家矿业公司都稳定。”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商业计划书，开始翻起来。 那都是沈清瑶昨晚熬夜写的，内容不多，但每一页都是干货。 第一页是她的货源优势，“与多家海外矿山建立了独家合作关系。 这是她编的，但也不算全编，毕竟天丹宗确实算是海外，只不过这个海是位面之海。 第二页是她的成本结构，自有回收网络，成本低于行业平均水平30%。 废品站加天丹宗的废渣，成本确实低。 第三页是她的发展规划，未来六个月内，将废品站转型为环保科技公司，主营工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 这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周明远看完了，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沈老板，你做废品回收的，哪来的海外矿山资源？” 沈清瑶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爷爷那一辈的关系，具体的我不能说，但货源稳定，品质稳定，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周明远若有所思地盯着沈清瑶看了一会儿，最终道： “二十万定金，下周交货的时候，从货款里扣除。” 沈清瑶心跳加速，喜不于色：“成交。” 第二十五章 还清贷款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大长老的决断 沈清瑶怔愣住，“大长老，您不需要跟其他长老商量一下吗？” “商量什么？”大长老看着她，笑容和善。 “你跟丹辰跑通了分类试点，你在演武场上当着三千弟子的面证明了分类方法有效，你今天上午收到了五座丹炉的培训申请，还需要什么商量？” “可是丹阳长老……” “丹阳那边，本座来处理。你是分类方法的制定者，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本座任命你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把天丹宗的废丹山，交给你了。” 沈清瑶坐在蒲团上，看着桌上那卷发光的竹简，有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愉悦 爷爷把废品站留给她的那天，她其实也有过这种感觉。 但那天的感觉被恐惧和焦虑淹没了，她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 今天，她感受到了。 “大长老，我不会让您失望。” 大长老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平静，“嗯，本座需要你把废丹山治好，怎么治、用什么方法、需要什么资源，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把那块乌木令牌和那卷竹简一起推向沈清瑶。 “这个给你。” 沈清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宗主令的副令，持此令者，在天丹宗内享有与宗主同等的调拨权。你需要什么物资、什么人、什么资源，凭此令调用，无需经过任何人审批。” 沈清瑶拿起那块乌木令牌，惊讶道： “这个……太贵重了。” “贵重的东西，要交给能承担它的人。” 大长老笑笑：“本座活了八百年，这点眼力还是有。” 沈清瑶把令牌收进衣襟，放在老秤杆旁边，站起来道： “多谢大长老，分类培训明天开始。一个月之内，一百零八座丹炉全部跑通分类流程，没别的事那我先去忙了。” “好。”大长老点头。 沈清瑶走了出去。 赵平、孙毅和小药在偏殿门口等她。 “沈客卿，大长老怎么说？”赵平第一个忍不住，紧张地询问。 沈清瑶从衣襟里拿出那块乌木令牌，在三人面前晃了一下。 赵平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药捂住了嘴。 孙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沈清瑶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宗……宗主令的副令？”赵平震惊地回不过来神，“沈客卿，您知道这个令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清瑶把令牌收回衣襟，“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你们再也不能偷懒了。” 赵平失笑开，“是是是，都听您的。” 沈清瑶走进偏殿，在石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写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1.分类培训启动会，五座试点丹炉的主炉长老全部参加。 2.培训教材分发。 3.污染结晶第二批采集、分类、称重。 4.废丹山塌陷区的监测方案。 她写完之后，贴到墙上，然后靠在椅背上。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大长老的决断：全宗推广分类标准。” “获得环保积分： 800。” “当前任务进度：60%。” “提示：丹阳长老不会坐视不理。建议宿主在分类推广的同时，加强对废丹山塌陷区的监测，以防不测。”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丹阳长老不会坐视不理。 但今天，大长老用一道宗主令告诉她不用有所顾虑。 她不是怕事的主儿，再说有大长老这个靠山，都不是问题。 宗主令签发的第二天，大长老在天丹宗正殿召开了一次宗门大会。 到场的是各殿长老、各座丹炉的主炉长老，以及几位在宗门中有话语权的资深弟子，总共不到四十人。 但这四十人，代表了天丹宗九成以上的决策权。 沈清瑶坐在大长老右手边的位置。 她第一次进入正殿，这是天丹宗最庄重的场所，平时只有重大仪式和决策会议才会启用。 殿内比她想象的要简朴，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四根粗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老人手持丹炉，目光深远。 大长老站在画像下方，面前是一张长条案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 大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中回荡，“天丹宗废丹山的问题，三千年未解。本座决意，正式聘请异界来客沈清瑶为本宗客卿，全权负责废丹山的治理。”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客卿。 这个头衔在天丹宗不是随便给的。 上一个客卿是两百年前请来的一位元婴期散修，为宗门解决了一次外部危机。 而沈清瑶一个凡人，来宗门不到半个月，就要被封为客卿？ 之前口头上的话没人当真，但如今这般正式，自然有人不愿意。 丹阳长老第一个站起来。 “大长老，弟子有话要说。” “说。” “沈姑娘确实在分类试点上做出了一些成绩，弟子不否认。但客卿之位，非同小可。她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根基，对丹道一窍不通，如何能担此任？” 大长老平声静气道：“她是对丹道一窍不通，但她对废渣的处理，比在座任何人都懂。” 丹阳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大长老，弟子并非否定沈姑娘的能力。弟子只是认为，客卿之位应当给对宗门有长期贡献之人。 沈姑娘来自异界，不知哪天就会离开。届时她留下的治理方案，谁来执行？谁来维护？” “她留下方案，本座来执行。”大长老的声音压住了殿内所有的杂音，“丹阳，你若是担心方案落地的问题，本座可以告诉你——沈客卿的治理方案，本座亲自督办。” 丹阳长老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环顾四周，试图从其他长老的脸上找到支持。 但大多数人都低着头，或者看着别处，没有人跟他对视。 公开演示的效果在这里显现了。 那些亲眼看到丹辰长老的试验炉转变的人，那些亲手接过分类培训登记表的人，很难再公开反对分类方法，也就很难公开反对沈清瑶。 丹阳长老声音低了几分：“大长老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弟子无话可说。但弟子恳请大长老三思，客卿之位，是否可以先以‘代客卿’名义，待沈姑娘做出更大成绩之后再正式授位？”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有几个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丹阳长老的让步，不是反对她做客卿，而是反对她现在就直接授位。 沈清瑶无所谓什么客卿不客卿，她来此本就是为了能处理污染再顺道赚点钱，至于别人的看法对她而言没什么用，她向来不在意那些。 大长老目光落在那张明黄色的绸缎上，沉默了几秒，沉声道： “本座已经三思过了，沈清瑶，上前。” 第二十七章 客卿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大长老面前。 殿内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大长老从案桌上拿起第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枚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客”字，背面是她的名字，用天丹宗的文字写的“沈清瑶”。 那是大长老在她刚来时给她的令牌，前两天说是有用要了回去，没想到回用在今天的场合又给了她。 “此为本宗客卿令牌，持此令者，在天丹宗享有与本宗长老同等的地位。宗门弟子见令如见本座。” 沈清瑶双手接过玉牌，低头行了一礼，“谢大长老。” 大长老拿起第二样东西。 是一个布袋，袋口用金线扎着。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小石子。 “一万下品灵石。”大长老把布袋递给沈清瑶，“此为本宗给客卿的见面礼。灵石在天丹宗是修炼资源，在你们的世界……本座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你可以拿去兑换你需要的东西。” 沈清瑶接过布袋，入手比玉牌重得多。 一万颗灵石，她不知道这些灵石在现实世界能换多少钱，但大长老说可以拿去兑换你需要的东西，意味着系统应该提供了兑换功能。 系统在意识提醒她：确实有兑换功能，而且汇率相当不错。 大长老拿起第三样东西，一本纸质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绸布，上书四个字：《炼丹入门》。 “本座听说，在你的世界里，知识是最贵重的礼物。” 大长老把书递给沈清瑶，“天丹宗立宗三千年，炼丹术从不外传。今日破例，这部《炼丹入门》是本宗初代宗主亲笔所着，记录了丹道最基础也最根本的原理。” 沈清瑶双手接过那本书。 封面上的四个字她只认识半个“门”字跟现实世界一样，其他三个字是天丹宗的文字，她不认识。 但她不需要认识，因为系统已经在她触碰到书的瞬间开始自动翻译了。 “本座知道你不炼丹。” 大长老温和一笑，解释道：“但你处理废渣，需要了解丹道。不了解炼丹的过程，就不了解废渣的来源。这本书，能帮你看懂丹房里的每一件事。” 沈清瑶把书抱在怀里，“谢大长老。” 大长老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面向殿内所有人。 “从今日起，沈清瑶即为天丹宗客卿。宗门上下，当以客卿之礼待之。” 丹辰长老起身，认同地朝沈清瑶拱手行了一礼：“丹辰，见过沈客卿。” 他是首席炼丹师，他的行礼意味着整个丹房系统的认可。 紧接着赵平的师父，一个沈清瑶不熟悉的长老也站起来行了一礼。 然后是孙毅的师父，还有来报名分类培训的五位主炉长老。 一个接一个，从第一排到最后排，从长老到资深弟子，四十个人陆续站起来，朝沈清瑶行礼。 沈清瑶站在大长老身边，看着这四十个修士向她低头，一一点头接下。 她没有飘。 这些礼敬只是因为她能解决废丹山，如果她解决不了，这些礼敬退去只会比来的时候更快。 但她接受，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丹阳长老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行礼慢悠悠的。 沈清瑶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执行礼节，但他的灵魂在拒绝。 “丹阳，见过沈客卿。”他的声音听着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清瑶看着他，微微点头：“丹阳长老。” 丹阳长老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大长老，客卿授位，弟子已经见证。但有一句话，弟子不得不说。” 大长老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天丹宗三千年底蕴，从未有凡人居客卿之位。今日破例，弟子不敢反对。但此事关系重大，弟子以为应当禀告太上长老。”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太上长老。 沈清瑶听赵平提过这个名字。 天丹宗的太上长老，是大长老的师叔，已经闭关百年，不问宗门事务。 但他的地位超然，如果他出面反对，大长老的宗主令也要重新审议。 “太上长老闭关百年，本座不想打扰他老人家。”大长老淡声道。 “废丹山治理，是宗门百年大计。”丹阳长老寸步不让，“如此大事，弟子认为太上长老应当知晓。” 两人对视了几秒。 殿内谁都不敢出声。 “你要禀告，你去。” 大长老语气有些无奈：“太上长老是否出关，由他老人家自己决定。” 丹阳长老向太上长老闭关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弟子丹阳，遵命。”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他停住侧过头，冷笑出声： “凡人，客卿的位置坐不坐得住，不在大长老，在太上长老。” 沈清瑶站在原地，看着丹阳长老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得发烫。 她低头，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客卿授位：完成。” “获得报酬：一万下品灵石 炼丹术入门典籍。” “获得环保积分： 1000。” “当前任务进度：65%。” “特殊事件触发：丹阳长老愤而离席，前往闭关之地禀告太上长老。” “提示：太上长老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后续任务难度。建议宿主加快分类推广进度，争取在太上长老出关前形成不可逆转的治理局面。”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抬起头，发现大长老正在看她。 差点以为对方也能看到系统。 但是系统说过光屏只能她自己看见，修仙界也不行，所以她每次才敢光明正大地看。 沈清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大长老移开目光，面向殿内剩余的人，“散会。” 这凡人的那宝物倒是有趣。 人群陆续散去。 丹辰长老最后一个走，他对沈清瑶道： “沈客卿。那本《炼丹入门》是本座抄录的。初代宗主的原本已经失传了，本座按记忆重新整理了一份。” 沈清瑶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想到的。 这本书竟是丹辰长老亲手抄录的。 “谢谢。” 这不就表示这个小老头打心里认可她了吗？ 这感觉也太爽了。 丹辰长老别扭地哼唧一声，笑着走了。 他走了之后，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 她站在画像下方，抬头看着画中那个手持丹炉的老人。 天丹宗初代宗主，三千年前立下训示的人。 丹道之废，不可弃于山水之间。后世子孙，当思永绝。 三千年了，十七代宗主都没能做到的事，大长老把它交给了她。 沈清瑶低头，看着怀里的《炼丹入门》。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字迹苍劲有力。 “丹道之要，在于知物性。不知物，不成丹。”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丹辰长老加的注：“废渣亦然。不知废，不治污。”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十八章 散修联盟的觊觎 客卿授位的消息很快不仅在宗门内部传遍了，还飞出了天丹宗的山门。 苍玄界各大势力都在暗中打听沈清瑶是谁。 一个从凡人世界来的女子，短短数日就被封为客卿，大长老亲自授位，丹辰长老亲自作陪。 这份礼遇，天丹宗近五十年来都没有过。 消息传到散修联盟的时候，联盟高层当天就开了会。 第二天，使者就出发了。 --- 这日，沈清瑶从偏殿出来，准备去丹房看看分类培训的进度。 赵平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培训材料，边走边跟她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丹辰长老那边，今天有五座丹炉同时跑分类流程，他说让您下午去看看结果。另外，大长老派人来问，废丹山治理的正式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赵平的话说了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沈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偏殿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端正和善，嘴角挂着笑。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男子的目光在沈清瑶身上扫了一圈，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评估；女子则面无表情，目光冷淡地从头到脚把沈清瑶打量了一遍。 “请问，这位就是沈清瑶沈客卿吧？” 中年修士拱手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谦和，“在下散修联盟外务副使周行云，久仰沈客卿大名，特来恭贺。” “周副使。”沈清瑶微微点头，“散修联盟的人来天丹宗，大长老知道吗？” 散修联盟，大长老之前偶然间提过，赵平也提过。 一个由散修组成的跨宗门组织，势力遍布苍玄界，明面上是维护散修权益，暗地里做的生意五花八门，从情报买卖到资源倒卖，没有他们不插手的行当。 之前她来的时候，赵平还说天丹宗的大门元婴修士都进不来，今天外头的人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没被阻拦，看来是被允许进来的。 周行云的笑容没有变化：“大长老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在下只是代表散修联盟，来向沈客卿表达祝贺之意。”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清瑶没有接，“周副使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必了。” 周行云也不尴尬，把锦盒收了回去，笑容依旧和煦。 他看了一眼赵平，继而对沈清瑶道：“想来沈客卿为人爽朗，应是愿意与在下单独谈谈的，对吧？” 赵平没动。 他抱着那摞培训材料，站在沈清瑶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盯着周行云，“这是天丹宗，沈客卿是我们的客人，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们说的？” 这些个坏玩意这么快就把主意打到沈客卿身上了，他们那破地方想来环境问题只会更差，而且一个个心思不正自命不凡，不得把沈客卿这个凡人给吃了！ 沈清瑶冲赵平摇摇头，“赵平，你先去丹房，跟丹辰长老说我晚点到。” 赵平犹豫了一下，看了沈清瑶一眼，又看了周行云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走之前，他小声说了一句：“沈客卿，小心散修联盟的人。” 沈清瑶微微点头。 周行云向前走了半步，笑容不变：“沈客卿，在下就不绕弯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瑶脸上，“散修联盟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你在废丹山的分类方法，你处理污染结晶的手段，还有对稀土元素和炼丹材料的跨界认知，这些东西，在天丹宗，发挥不了全部的价值。” 沈清瑶静声听着。 外面的人竟然会知晓她这么多事？ “天丹宗是炼丹宗门，规矩多，束缚多，上面有长老压着，下面有弟子盯着。你在这里，做得再好，也是个客卿。 但在散修联盟不一样，我们给你一个独立的团队，给你充足的资源，给你自由的研究空间。你想要的，我们都能给。” “你想挖我？”沈清瑶问得很直接。 周行云笑了：“不是挖，是邀请。散修联盟的大门，永远为真正的人才敞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年轻男子配合地点了点头，女子依旧面无表情。 沈清瑶看着周行云的眼睛，微笑道： “周副使，谢谢散修联盟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离开天丹宗的打算。” 周行云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沈客卿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慢慢考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过来，“这是散修联盟的邀请函，里面有在下的传讯印记。沈客卿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联系在下。” 沈清瑶没有接，“我说了，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周行云举着玉简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散去： “沈客卿，你可能不太了解散修联盟在苍玄界的分量。我们给的待遇，是天丹宗的三倍。 研究空间，是天丹宗的五倍。你的人在我们那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的条件，苍玄界没有第二家能开出来。” 沈清瑶看着那枚玉简，笑道：“周副使，我当然明白你说的。不过我已经答应过大长老，不好食言，所以暂时真的没有离开天丹宗的打算，对不住了。” 周行云眉眼渐冷，手慢慢收回来，把那枚玉简重新放回袖中。 “沈客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女子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沈清瑶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周行云的眼睛，语气随意道： “周副使，怎么我连婉拒的权利都没有？这里是天丹宗，你想在这里对我动手吗？” 周行云盯着她看了几秒，笑开道：“沈客卿说笑了。在下怎么敢在天丹宗的地盘上放肆。” 他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和善的面孔，“沈客卿好好考虑，不用急着拒绝。散修联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最好趁早。”周行云整了整袖口，足够轻描淡写，“机会这种东西，过期不候。” 他转过身，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三人走远之后，沈清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攥了攥拳头，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他喵的修仙界也太吓人了。 等她把系统交代的任务完成，赚到足够的钱就跑路。 第二十九章 废品站的改造 沈清瑶直接去了丹房找赵平。 赵平在丹房门口等她，看到她，赶忙问道：“沈客卿，散修联盟的人没为难您吧？” “他们想挖我。”沈清瑶直接道。 赵平一下子就急了，“弟子就知道！” 他的声音拔高了，引得丹房里几个弟子探头来看，“师父说过，散修联盟的人最擅长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当年师父就是被他们坑了，赔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他们来找您，一定没安好心，沈客卿你千万别上当。” 说着他气得直哼唧，紧张地问：“您没答应吧？” 沈清瑶轻笑道：“我有那么好骗？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赵平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师父说，散修联盟的人最记仇。你拒绝他们一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等，然后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再来找你，开更苛刻的条件。” “师父说，这种人，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对付。” 沈清瑶耸耸肩，“你们修仙界还不如我们凡人世界安全，我只是一个搞环保的没兴趣管别的，听着就脑袋疼。” 赵平听沈清瑶这么说，生怕给人吓跑了，赶忙又道：“沈客卿您别多想，也不要怕，有弟子在，还有大长老他们保护您，外人不敢对您如何的。” 好不容易有个能解决麻烦的人，他不可能给人吓跑了，哎呦，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呢！ 沈清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谢谢哈！” 谁能保护她，但凡她在这出一点错，她就是这里的敌人，别说保护了，不给她弄死就算不错了，她可不信那些话，还是抓紧时间解决完问题走最好。 晚上，沈清瑶回到偏殿，坐在桌前，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系统显示： “散修联盟觊觎：外务副使周行云来访，提出挖角邀请，被宿主拒绝。” “提示：周行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言论表明，散修联盟不会接受简单的拒绝，预计该势力将在未来三十日内采取进一步行动。” “警告：散修联盟在苍玄界的信誉评级为不稳定，历史交易纠纷记录较多，且有多起邀请被拒后采取报复手段的记录，建议宿主加强戒备。” 沈清瑶虽然很在意，但懒得多想。 想再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系统说过这个世界没有生命威胁，她暂时还是信的。 没别的事，她回了废品站。 前两天她抽空把那十公斤的晶体已经全部寄给了方远，就等他那回信了，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 早上起来，沈清瑶继续忙着收拾废品站。 九点多的时候，方远果然来了短信：“清瑶，第一批十公斤的货，老板说品质超出预期，尾款四十五万今天到账，你查收一下。” 因为方远之前打电话老联系不到她，她跟他说她平时很忙没空看手机，所以他现在改成有事就发短信了，等她忙完了回复就行。 沈清瑶刚看完，银行到账通知就来了。 她笑眯眯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账户余额，才回方远：“好的方远，收到了，下一批货我会尽快给你，到时联系。” 方远秒回：“ok。” 沈清瑶把手机放下，翻身坐起来，脑子里已经转开了今天的行程。 钱到账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冒着生命危险在异界给处理污染问题终于得到了回报，而且回报不低，值得值得！ 不过系统这玩意能突然出现，也就有可能突然消失，她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一个科学都不能解释的东西，现实世界的生意她绝对不能停下。 想了想，她给陈师傅打了电话。 “陈师傅，板子今天下午送到。三吨，您那边能安排吗？” “能。”陈师傅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冷不热，“下午三点以后送来，别太早，我等会要去买材料。” 挂了电话，她又给宏达电子的刘经理打了过去。 “刘经理，我是沈清瑶。之前说的那批废电路板，我今天下午去提货，您看方便吗？” “行，下午两点前来，我让林小禾带你办手续。” “好的刘经理，货款我会一次性付清。” 刘经理愣了下，“你的货款准备好了？” 沈清瑶笑着解释：“嗯，准备好了，全款，之前多谢您能理解我的难处同意我的请求，最近我生意上有回款，所以不给您添麻烦了。” 上次来谈的时候，她厚着脸皮要赊账，要账期，现在总算不用再让自己为难，也让别人为难了。 刘经理跟着笑笑：“不麻烦，有回款是好事啊……” 又聊了几句，沈清瑶挂断电话后没有急着出门。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天丹宗的分类方法，她已经跑了将近半个月。 从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到五座试点丹炉，从废渣的五分类到记录标准，这套方法在修真界证明了自己。 那为什么不能在废品站也用上？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堆破烂。 废品站现在的操作模式是爷爷留下来的。 所有废品堆在一起，收进来堆着，等攒够了再统一卖给上游回收商。 没有分类，没有记录，没有数据。 她不知道每天收进来的废品里什么最多，什么最值钱，什么最容易出手。 她只知道每个月月底账上的数字入不敷出。 “得改。”沈清瑶喃喃道。 她从院子里找出几个闲置的大塑料桶，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上字：金属、塑料、纸类、电子、其他。 然后把院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品按照天丹宗废渣分类的逻辑重新归置了一遍。 铅酸电池拆出来单独放，废电路板挑出来单独放，易拉罐压扁装袋，废纸板捆扎码垛。 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易拉罐堆里混着十几个没开封的过期罐装饮料，但铝罐本身没问题，而且没开封的罐子比压扁的更容易卖价。 废纸板堆里夹着一摞旧书，其中有两本居然是绝版的专业书籍，在二手书网上能卖几百块。 最让她意外的是，在一个废弃的电脑主机箱里，她拆出了一块看起来很老的电路板，上面的金手指又宽又厚，含金量远高于普通板子。 “这些东西，以前都混在一起当普通废品卖了？”她自言自语，觉得心疼。 以前爷爷收废品，讲究的是快进快出，收进来就堆着，堆够了就整车拉走，没有人有时间去翻每一堆垃圾里有什么宝贝。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分类，她就能知道每一堆里有什么。 知道了有什么，她就能决定哪些自己处理，哪些直接卖，哪些留下来深加工。 这样一来，又能增加一笔隐形收入，哪怕没那么多，但谁会嫌有钱入账不是。 她忙活了两个小时，把院子里所有的废品重新分类，登记入库。 废纸板码了十二垛，每垛过秤记录重量；易拉罐压了四大袋，每袋标注重量；金属废料分成了铜、铝、铁、不锈钢四类，分别装桶；塑料瓶按颜色分了三类，白色的一堆、绿色的一堆、杂色的一堆。 全部弄完之后，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整整齐齐的废品堆，眼睛都舒服了。 隔壁五金店的陈老板这时路过废品站，看到院子里的变化，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 “哎，小沈，你这废品站怎么变样了？” 第三十章 自己琢磨的 陈老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以前乱七八糟的，现在整得挺规矩啊。” 沈清瑶正在码最后一批废纸板，头也没抬：“分类了。” “分类？”老陈走进来，在一垛废纸板前停下来，“你这一个个垛子，还写了字？金属、塑料、纸类、电子……你搞这么细做什么？卖给回收站不是整车走的吗？” “整车走的价格跟分类走的价格不一样。”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废纸板混着装，一吨一千二。分类好、压成垛，一吨能卖到一千五。金属也是，铜铁混在一起，人家按最低的算。分开了，铜是铜价，铁是铁价。” 陈老板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这个道理，“你这一套，谁教你的？” 沈清瑶顿了一下。 谁教的？当然是她从环保理念学来的。 “自己琢磨的。” 陈老板又看了一圈，摇了摇头：“你这小姑娘，脑子是好使的。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就说这行当能做起来，可惜你爷爷不信。你现在做了，挺好。 对了，你这废品站最近生意不错啊？我看你院子里货比以前多了不少。” 沈清瑶看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废品垛。 确实是多了。 自从她去了天丹宗之后想明白后，这里的生意白天她也没荒废有空了就过来经营。 “还行，比以前强一点。” 陈老板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沈清瑶没多在意，接着骑上电动车，去了废品站旁边那间闲置了很久的小仓库，她还得忙一件事。 小仓库大约四十平米，以前是爷爷堆放废旧金属的地方，自从爷爷去世后就一直空着。 沈清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规划。 这间仓库要改成两个用途，一是天丹宗物资的中转仓库，污染结晶和灵石都要在这里暂存、分类、打包；二是废电路板拆解后的分类存放区。 她把钥匙收好，去镇上找了一个做货架的铁匠铺。 “老板，我要做十组铁架，尺寸我画给你。” 铁匠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在焊一个铁门，头都没抬：“小姑娘，我手上有五个单子，十天。” 沈清瑶伸出手，“三天。” 胖大叔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三天不可能。” “加钱呢？” “加多少？” “双倍。” 胖大叔放下焊枪，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姑娘会这么大方，打量了她两秒钟，说了句“明天下午来取”，然后重新拿起焊枪，继续焊他的铁门。 沈清瑶付了定金，又去隔壁的五金店买了标签纸，记号笔，打包带和电子秤，零零碎碎装了一后备箱。 从五金店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一点，还来得及吃口饭再去宏达电子。 她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吃完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你是不是瘦了？”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说，“脸色也不太好看，眼圈黑的，是不是熬夜了？” 沈清瑶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段时间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跑，睡眠加起来不到六个小时，不瘦才怪。 “没事，最近忙。” 她把零钱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走了。 老板娘在后面喊了一句：“注意身体啊！” 宏达电子的仓库在厂房的最里面。 林小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沈清瑶，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带着沈清瑶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铁门。 三吨废电路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用缠绕膜包裹着。 沈清瑶蹲下来，拆开一卷缠绕膜，从中间抽了两块板子看了看，又放回去。 品相跟上次看的一样，没有问题。 “清点一下。”林小禾递过来一张清单。 沈清瑶核对了一遍，数量对得上。 她在收货单上签了字，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林小禾的面把三万块转给了刘经理。 三万块转出去的那一刻，她肉不疼是假的。 但这是生意，该花的花，该赚的赚。 “你找好车了没有？”林小禾问。 沈清瑶摇摇头，“还没，我打算直接叫个货拉拉过来。” 林小禾笑道：“别叫了，我帮你叫一辆，认识的司机，价钱公道。” 十分钟后，一辆厢式货车开到了仓库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姓吴，话不多，看起来老实，跟林小禾很熟。 沈清瑶和吴师傅一起把三吨电路板搬上车。 搬完之后她满头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小禾递给她一瓶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沈老板，你一个人做这个，撑得住吗？” 沈清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笑了笑：“没事，撑得住。” 人穷的一定程度，没什么是不能干的。 林小禾眼里划过佩服，点了点头，“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要能帮上忙随便开口，不要客气。”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干这个太辛苦了，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受苦。 唉，可惜她也只是个打工的，帮不了太多忙。 沈清瑶今天接连被两个人关心，莫名鼻头一酸，强忍着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货车从宏达电子出发，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站在门口，看到货车停下来，没说话，走到车后面，打开厢门，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路板。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块，翻过来看了看焊点，又翻回去看了看金手指，放下。 “品相不错。” 这是陈师傅第一次夸她的货。 沈清瑶走过去，“拆解费六千，之前说好的。之前付了五千定金，今天再付一千，出货的时候我跟您要的所有数据请您一并都给我。” “行。” 沈清瑶从手机银行里转了一千块给陈师傅。 陈师傅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朝作坊里喊了一声：“老刘、小张，出来搬货。” 两个年轻人从作坊里跑出来， 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不到，都是陈师傅的徒弟。 四个人一起动手，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三吨板子全部搬进了作坊。 电路板在作坊里面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陈师傅站在小山包前面，看了几秒，转身对沈清瑶道： “你这批板子品相不错，拆出来的含金料应该不少。出货的时候我帮你联系买家，比你找的渠道价格高。” 沈清瑶愣了一下，眉眼笑开：“谢谢陈师傅。” 这能省好多事，只要价格合理她自然是乐意的。 陈师傅哼了一声，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沈清瑶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骑上电动车，在暮色中穿过镇上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边的小吃摊开始摆出来，空气里飘着烧烤和炒面的味道。 她最近一直为了赚钱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吃小吃。 今天心情好，难得地腾出空好好吃了一通。 可真是太香了。 第三十一章 妖兽袭击 刚回到废品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沈清瑶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沈清瑶，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二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以前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怜悯又带着不耐烦的调子再次传来。 “我说怎么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感情你给我拉黑了，怎么，贷款还清了就用不上我这二姨了是吗？ 要你帮个忙看给你为难的，理不都不理，真是有能耐了，以前用着我们的时候可不像你这样，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 你那废品站竟然能赚到钱还清贷款，真的假的？你搞那么好？” 沈清瑶靠在藤椅上，淡声道：“还行。” 以前她们家穷的揭不开锅需要帮忙的时候，属二姨骂的最狠跑的最快，挖苦得最多，不要脸的人说话就是肆无忌惮。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那废品站现在真不亏钱了？” “不亏了。” “那你表弟下周去你那边，你帮他安排一下。不用住酒店，住你那废品站就成，他一个大男人，不讲究。” 沈清瑶冷下脸，“二姨，我说过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那废品站不是挺大的吗？随便找个房间……” “二姨。”沈清瑶打断了她，语气淡漠：“我的废品站不是旅馆，表弟来这边找工作是他的事，他是个成年人，住的地方让他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清瑶以为二姨要发火。 以前二姨一发火，她就会退让。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二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敢顶嘴，因为二姨是长辈，因为二姨在她妈去世的时候帮过忙，她总拿这个说事，让她觉得自己欠二姨的人情。 可事实上，妈妈是二姨的亲妹妹，她去世了来帮忙是人情世故，是应该且正常的，但她却被二姨pua了好长时间。 今天她不想退了。 贷款还清了，废品站不卖了，分类方法见效了，两个世界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不需要再因为欠人情而委屈自己。 “行吧，那我让他自己找旅馆。” 沈清瑶听到二姨没发火愣了一下，应对的话也说不出口，疑惑地皱了皱眉，但也懒得再追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也不会有人能左右她的想法，她想做什么自己会去做的。 老秤杆这时微微亮了一下，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现实世界：废品站改造完成。” “分类方法应用效果：回收效率提升30%，运营成本降低15%，废品站开始扭亏为盈。”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总环保积分：2800分。” “提示：宿主将在现实世界应用位面学到的知识，这是系统设定的核心目标之一，继续保持。”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弯了下嘴角。 天丹宗的分类方法，她花了半个月才跑通。 废品站的改造，只用了半天。 在天丹宗的经历都在废品站的改造中变成了经验。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明天的计划，然后传送回到天丹宗偏殿。 赵平正在石桌前等她，见她回来，上前道： “沈客卿，今天的污染结晶采了四公斤，库存已经到二十四公斤了。您要的二十五公斤，明天就能凑齐。” 沈清瑶点了点头，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块结晶。 深紫色，表面油亮。 二十多公斤，按照六万五每公斤的价格，又是一百多万。 她把这批结晶放回木架，转身看向赵平。 “赵平，明天开始，分类培训进入第三批。五座新丹炉，我要在七天内看到稳定的废渣分类数据。” “是。” 赵平听完就出去安排明天的工作，结果没一会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沈客卿，青云城妖兽袭击，好多妖兽！” 沈清瑶做实验的手顿住，抬头认真道：“说清楚。” 赵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青云城传来消息，碧落森林的妖兽大规模冲出森林，攻击城外的村庄。已经有两个村子被毁了，死了……死了不少人。” 碧落森林。 沈清瑶想起了这个名字，天丹宗山下的那片森林，废丹山的污染顺着地下水系流过去的那个方向。 “青云城城主呢？” “城主正在组织防御，但妖兽太多了，而且都是变异过的，比普通妖兽强得多。城主派人来天丹宗求援，大长老已经知道了，正在召集人手。” 沈清瑶站起来，“我去找大长老。” 大长老的偏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沈清瑶到的时候，正看见几位长老在激烈争论。 丹辰长老站在左侧，面色铁青；丹阳长老站在右侧，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其他几位长老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妖兽冲撞青云城，这是天丹宗的责任。废丹山的污染扩散到碧落森林，才导致妖兽变异，我们必须管。” “管？怎么管？杀妖兽容易，杀了之后呢？碧落森林的问题不解决，杀完一批还会来一批。” “那就把碧落森林封锁了，派人驻守。” “宗门人手不够，分类培训已经占了三成弟子，哪里还有人去驻守碧落森林？” 大长老坐在上首，目光在争吵的长老们之间来回移动，却不说话。 沈清瑶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大长老，我想去青云城看看。” 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丹辰长老第一个皱眉：“沈客卿，你去做什么？妖兽不是废渣，你一个凡人，去了能干什么？” “我去看看污染扩散的程度。”沈清瑶语气平静。 “妖兽变异不是无缘无故的，是重金属和灵力残留污染了碧落森林的水源和土壤，导致妖兽体内的毒素累积、基因……呃，血脉变异。我要采集碧落森林的样本，确认污染扩散的范围和速度，这样才能知道废丹山的治理需要多紧迫。” 丹阳长老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那声冷笑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一个凡人，去妖兽出没的地方送死？ 第三十二章 前往青云城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叹了口气：“青云城现在的局势，去的人需要有自保之力。你……” “大长老忘了？”沈清瑶从衣襟里摸出大长老送她的那枚护身玉佩，在掌心亮了一下，“这枚玉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足够了。” 大长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本座跟你去。”丹辰长老忽然说。 殿内又是一阵惊叹。 丹辰长老主动提出要跟一个凡人一起去执行任务，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本座不是保护你。”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语气生硬，“本座是去看看碧落森林里有什么。废丹山的污染如果已经扩散到了碧落森林，那整个青云城方圆千里的灵脉都在危险之中。这件事，本座不能不管。” 大长老点了点头，“好，本座再派十名内门弟子随行。赵平、孙毅也在其中。” 沈清瑶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丹辰长老跟在她身后，赵平从偏殿门口跑过来，腰间的剑已经挂上了。 从山门到青云城，御剑飞行需要半个时辰。 沈清瑶不会御剑，丹辰长老带了她一程。 站在飞剑上的感觉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强迫自己适应这种高度。 丹辰长老在前面操控飞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站稳，别往下看。” 半个时辰后，青云城出现在视野中。 从空中看下去，青云城比沈清瑶想象的要大得多。 城外的东面，两个村庄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丹辰长老的剑开始下降，赵平和其他弟子的剑跟在后面，十一道剑光从空中划过，如流星坠向地面。 落地的地方是青云城的城门口。 城门大开，不断有难民从城外涌入，脸上全是惊恐。 青云城城主林婉清站在城门内侧，正在指挥士兵维持秩序。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秀但眼神凌厉。 看到沈清瑶和丹辰长老一行人从天而降，她快步走过来。 “丹辰长老，多谢天丹宗援手。”林婉清的礼数很周全，声音里的焦急却藏不住。 丹辰长老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沈清瑶：“这位是天丹宗客卿，沈清瑶。”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天丹宗派来的客卿是个这么年轻的凡人女子，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拱手行了一礼：“沈客卿。” 沈清瑶回礼，开门见山：“林城主，妖兽袭击的重点在哪里？有没有活口可以供分析？我需要知道这些妖兽跟普通的妖兽有什么不同。体型、行为、攻击方式，任何异常都可以。”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意外。 这个凡人没有问要怎么办，而是直接问妖兽有什么不同，这是要解决问题，不是来敷衍一下。 “东面的张家村和王庄已经被毁了，现在妖兽正在往李村方向移动。”林婉清说。 “我派了探子去看过，回来的探子说那些妖兽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个头更大。普通的一阶妖兽，青狼的体型最多到人的腰部，但这次袭击张家村的青狼，有马那么大。而且……” 林婉清脸色沉了几分，“而且不像是饿了在找食物，它们冲进村子，吃了一些牲畜，但更多的是在破坏。撞墙、掀屋顶、把能碰倒的东西全部碰倒。” 沈清瑶皱了一下眉头。 破坏行为多于觅食行为，这不像饥饿，更像是有某种东西驱使它们发狂。 “林城主，碧落森林的方向，是不是从废丹山下来的那条河？” 林婉清脸色微变：“是。碧落河从废丹山脚下流过，穿碧落森林，绕青云城东面，汇入下游的大泽。废丹山的污染，顺着碧落河一路往下游扩散。这件事，天丹宗知道，我们也知道。” 沈清瑶转头看向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炼丹师，一直待在丹房里炼丹，试验、失败、再试，他知道废丹山的污染存在，但他从没想过污染已经通过水源扩散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本座……不知道。本座以为废丹山的污染只局限在山体周围，不会扩散到下游。” “石灰岩地区，地下水系发达，污染物很容易通过裂隙扩散到远处。”沈清瑶平静地叙述事实。 “我在废丹山采样的时候就发现了，山脚下的溪流水质异常，ph值偏酸性，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这些水流入碧落河，一路往下游带，碧落森林的土壤和水源迟早会被污染。” “碧落森林确实被污染了。”林婉清接过话，声音沉了下去，“半年前开始，森林里的动物陆续出现异常。有些动物死了，死因不明；有些动物变得暴躁，攻击同类；还有一些……变大了，体型变得比正常大了一倍甚至两倍。” 沈清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重金属污染不会让动物变大，灵力残留会。 在废丹山的样本分析中，她发现灵力残留会跟生物组织发生某种反应。 具体机制她还没搞清楚，但初步数据表明，高浓度的灵力残留会刺激细胞异常增生。 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叫变异，用她世界的说法叫畸形。 “林城主，我需要去李村看看。”沈清瑶说。 “李村现在还是安全的，但妖兽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你……”林婉清看了一眼沈清瑶的修为，惊了。 没有修为。 “太危险了。” “我不是去打妖兽的。”沈清瑶冷静道。 “我是去采样的，我要看看妖兽袭击过的地方，土壤、水源、作物。那些东西里面是不是有跟废丹山一样的污染物。如果找到了同源证据，就能证明妖兽变异跟天丹宗的污染直接相关，到时候天丹宗就不能再拖延了。” 她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丹辰长老听的。 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又看了看远处浓烟滚滚的方向，最终点了点头。 “本座陪你去。” 赵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沈客卿，我也去。” 孙毅没有说话，但已经站到了沈清瑶的另一侧。 沈清瑶把背包紧了紧，“走。” 李村在青云城东面二十里，靠近碧落森林的边缘。 沈清瑶一行人到的时候，村民已经开始撤离了。 沈清瑶在一处被毁坏的农田边停下来，蹲下，从田里抓了一把土。 土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土壤是黑褐色的，但这把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的跟废丹山脚下那条溪流边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把土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接着去看了村里的水井。 井水表面飘着一层彩色的油膜，跟废丹山渗出液表面的那层东西一模一样。 她打了一小瓶水样，装进采样瓶，同样贴上标签。 丹辰长老站在井边，看着那瓶水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丹辰长老。”沈清瑶站起来，“您闻到了吗？” 丹辰长老是炼丹师，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 “灵力残留，跟废丹山一个味道。” 沈清瑶把水样收好，“所以这些东西就是从废丹山流过来的。” 她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一个村民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青狼来了，往这边来了！” 第三十三章 变异妖兽 沈清瑶顺着村民跑来的方向看去。 在村外的田埂上，一头巨大的青狼正朝这边走来。 它的体形确实如林婉清所说有马那么大，肩高几乎到成年人的胸口。 沈清瑶看到了它的眼睛，浑浊，发白，瞳孔涣散。 但它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朝村子走来，嘴里不断流出涎水。 “这头狼已经瞎了。”沈清瑶说。 “瞎了？”赵平愣了一下，“瞎了还能找到村子？” “它闻到的。”丹辰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它闻到了活物的气息，也可能闻到了灵力残留的味道。” 青狼在村口停下来，高高扬起头，鼻子翕动了几下。 然后它转向了沈清瑶的方向。 丹辰长老向前一步，挡在沈清瑶身前，手中亮起一团青色的灵力光焰。 “退后。” 沈清瑶听话地退后两步，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采样瓶，头也不抬地对赵平说：“赵平，等一下它倒下之后，我要取它的血样。” 赵平想说“它还没倒下呢”，但话还没出口，丹辰长老已经出手了。 一道青色的光刃从丹辰长老掌心飞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击中青狼的头部。 青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丹辰长老出手到青狼倒地，不到一息的时间。 沈清瑶站起来，朝青狼的尸体走过去。 丹辰长老拦住她：“小心，可能还有别的。” 沈清瑶点头，“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绕过丹辰长老，走到青狼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采样瓶和一把采血针。 青狼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颜色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暗红色的，且黏稠 她把血液样本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然后她看了看青狼的牙齿。 牙床上有一层黑色的沉积物，用棉签蘸了一点，放进另一个采样瓶。 丹辰长老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青狼尸体旁采样，脸色越来越沉。 沈清瑶站起来，把采样瓶收好，“丹辰长老，您看到了，碧落森林的污染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得多。这些妖兽不是因为饿了才攻击村庄，是因为污染让它们失去了理智。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痛，痛到发狂。” 丹辰长老垂眸，语气自责： “本座……以前不知道。在丹房里待了三百年，炼了三百年丹，从来不知道废丹山的污染已经流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从来不知道碧落森林的妖兽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青云城的百姓因为这些废渣受苦受难。”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沈客卿，废丹山的治理，本座全力配合。” 沈清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污染从废丹山传播到方圆千里，足够无数生灵受害，足够一个凡人城市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但那些已经发生了，她无法改变，她能改变的是从今天开始。 远处传来更多的妖兽吼叫。 丹辰长老抬起头，看向碧落森林的方向，手中的灵力光焰重新亮了起来。 “赵平、孙毅，护送沈客卿回青云城。” 沈清瑶有些着急，“可是我还没采完，碧落森林边缘的土壤样本、水源样本、植物样本……” “本座替你采。”丹辰长老说，“你回去分析。” 沈清瑶也不打算添麻烦，点头：“好。” 赵平和孙毅护送她回青云城，丹辰长老带着剩余的弟子朝碧落森林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林婉清还在指挥秩序。 看到沈清瑶回来，她快步迎上来。 “沈客卿，怎么样？” 沈清瑶把背包里的采样瓶一个个拿出来。 “土壤样本、水样、作物样本、妖兽血液样本……” 她把采样瓶排成一排，总共十个瓶子，“这些样本分析完成后，我会给林城主一份完整的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同时，我会提交给天丹宗大长老。” “天丹宗会处理吗？”林婉清问。 她是凡人城主，面对修士宗门，她能做的只有求援和等待。 她知道天丹宗惹出的祸应该由天丹宗来收拾，但她不敢说。 因为天丹宗是修士宗门，一个手指就能碾平整个青云城。 沈清瑶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在废品站的日子。 也是等，等银行的决定，等亲戚的态度，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会，我保证。” 林婉清看着她，莫名信任，点了点头。 赵平和孙毅护送沈清瑶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摆在桌上，开始分类，编号，登记。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系统显示： “妖兽袭击事件：已采集碧落森林及周边区域污染样本，确认污染扩散范围超出预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当前任务进度：72%。” “提示：碧落森林污染证据将对废丹山治理起到决定性推动作用。建议宿主加快样本分析进度，尽快出具正式报告。” 沈清瑶一夜没睡。 十几个样本摆在她面前，每一个都需要分析记录比对。 碧落森林的土壤样本在试剂盒里呈现出深紫色，铅含量比废丹山山脚的样本还要高。 碧落河的水样ph值测出来是3.1，强酸性，跟废丹山渗出液的ph值几乎一致。 变异青狼的血液样本里，她不仅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汞和铅，还发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蛋白质变性模式。 在灵力残留的作用下，血液中的某种蛋白质发生了不可逆的构象改变，导致血液黏稠度急剧上升，同时释放出一种神经毒素。 这就是妖兽发狂的原因，它们的身体在毒素的作用下失去了控制。 它们看不见、听不清、无法思考，只剩下无尽的疼痛和暴怒。 沈清瑶把这份报告写完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赵平是第一个来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沈清瑶坐在石桌前，面前堆满了采样瓶和记录纸，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沈客卿，您一夜没睡？” “没时间睡。” 沈清瑶把一份写好的报告递给赵平，“这是碧落森林污染的初步评估报告，你帮我送到大长老那里。告诉他，我需要今天之内去一趟碧落森林深处。” 赵平接过报告，看着沈清瑶一个凡人为了他们的世界辛劳眼里闪过敬佩，担忧道： “沈客卿，碧落森林深处现在全是变异妖兽，您去那里太危险了。” 第三十四章 去森林深处 “所以需要你和孙毅护送我，丹辰长老也会去。大长老那边，你帮我说。”沈清瑶一脸信任地看着赵平。 赵平被那么看着，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只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找大长老。 他知道沈清瑶的脾气，她说要去，就一定会去。 既然被她如此信任，那要做的便是护好她。 大长老的批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赵平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带回了大长老的同意的口谕。 沈清瑶把背包清空，重新装满了装备。 丹辰长老在山门口等着，身后站着十二名内门弟子，个个全副武装，表情凝重。 “沈客卿，碧落森林深处，本座也没去过。”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神色沉重。 “三百年前去过一次边缘，那时候碧落森林还是天丹宗最好的灵药产地。灵植遍地，灵泉潺潺，宗门每年有一半的灵药来自那片森林，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瑶明白了。 现在那片森林已经成了妖兽的巢穴，灵植枯萎，灵泉干涸，曾经的天赐之地变成了死亡之地。 丹辰长老在这三百年里不是不知道污染在扩散，而是选择了不去看。 “走吧。”沈清瑶轻声道。 从山门到碧落森林，御剑飞行用了不到两刻钟。 沈清瑶这次站在丹辰长老的飞剑上比上次稳了很多，甚至大着胆子一直在往下看 越靠近碧落森林，地面的颜色就越深，呈现出从内部腐蚀了的深褐色。 碧落河在森林的边缘拐了一个弯，河水泛着不正常的铁锈红色，跟废丹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一模一样。 丹辰长老的飞剑开始下降。 沈清瑶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草叶在她的鞋底碎裂。 正常的草地踩上去是软的，但这里的草已经死了。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下“碧落森林边缘，表层土壤，灰白色，无气味”。 丹辰长老站在她身后，看着这片枯黄的大地，沉默不语。 “丹辰长老。”沈清瑶站起来，“碧落森林的灵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枯死的？” 丹辰长老想了想：“大约……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废丹山的塌陷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塌陷区，大长老说过，是三年前出现的。” 沈清瑶摇了摇头，“那是大的塌陷，小的裂缝、渗漏，可能两百年前就开始了。 废丹山内部的污染物通过地下水系渗出来，先污染碧落河，再通过碧落河扩散到整个森林。 灵药对污染最敏感，所以最先枯死，然后是土壤中的微生物、昆虫、小型动物，最后才是大型妖兽。” 丹辰长老脸色越发沉重。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污染物从废丹山一步一步地走完这上百里路。 每一步都有迹象，每一个迹象都有人看到，但没有人把那些迹象连成一条线，因为这需要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天丹宗用三千年的时间，亲手毁掉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往里面走走。”沈清瑶继续道。 碧落森林的深处，比边缘更安静。 正常的森林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沈清瑶只能听的到脚步声，赵平在她身后走得很小心，孙毅的剑已经出鞘了。 走到一个干涸的泉眼旁边的时候，沈清瑶停下来。 泉眼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石坑，坑底铺着一层白色的结晶。 她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结晶，凑近看了看。 白色的，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跟废丹山塌陷区坑洞里的白色霜状物一模一样。 “灵力残留。”丹辰长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高浓度的。” 沈清瑶把结晶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丹辰长老，三年前塌陷区出现的时候，天丹宗派了五位长老前去探查，其中两位在坑洞中受了重伤。” 她站起来，看着丹辰长老，“受伤的原因是什么？” 丹辰长老沉声道：“毒瘴。坑洞里有毒瘴。 那两位长老的防护灵力被毒瘴腐蚀穿透，吸入了毒气。回宗之后，他们的修为从元婴期跌到了金丹期，至今没有恢复。” “毒瘴的成分，分析过吗？” “没有，宗门没有人懂这个。” 沈清瑶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碧落森林的污染源头，应该就是那个塌陷区。污染物从塌陷区渗入地下水系，沿着地下裂隙一路向东，在碧落森林的多个位置渗出地表。 这些渗出点污染了土壤和水源，导致了整个森林的生态系统崩溃。” 她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污染扩散示意图。 废丹山在中间，塌陷区在它的背面，箭头从塌陷区指向地下，再通过地下水系的网络，指向碧落河、碧落森林、青云城…… “如果这个判断正确，治理碧落森林的前提，是先治理废丹山的塌陷区。只有把污染源堵住，下游的生态才有机会恢复。” 丹辰长老看着她画的那张示意图，看了很久。 “沈客卿，你说的这些，大长老知道吗？” 沈清瑶点头，“我昨晚写的报告里都有，大长老应该已经看过了。” “他怎么说？” “他让我来碧落森林调查真相，现在真相在这里了。”沈清瑶合上笔记本，“回去之后，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以及废丹山塌陷区的治理方案建议。”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跟昨天在李村听到的一模一样。 赵平的剑立刻出鞘，孙毅挡在了沈清瑶前面。 “是青狼。”丹辰长老说，“不止一头，很多头。” 沈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森林的深处，在那些枯死的树干之间，一双双浑浊发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一头、两头、三头……她数不清了。 那些青狼从枯树后面走出来，脚步蹒跚。 丹辰长老向前一步，手中的灵力光焰照亮了周围十几丈的范围。 狼群在光芒中停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退后。”丹辰长老大声道。 他的灵力光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射向每一头青狼。 但最后那头青狼没有倒下。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身体在摇晃，但它还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朝着沈清瑶的方向。 它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嘴里不断流出混着血的涎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沉呜咽。 沈清瑶看着这头青狼，心里堵得厉害。 它们是废渣的受害者，它们没有错，错的是那座废丹山，是没有作为的人。 丹辰长老的光刃最终落下了。那头青狼倒在地上，距离沈清瑶只有不到三丈远。 沈清瑶蹲下来，取了这头青狼的血液样本。 这是今天最后一份样本。 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在桌上一字排开，认真将所有样本分析完之后，坐在桌前，开始撰写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的最终版。 “碧落森林污染调查：完成。” “确认污染源为废丹山塌陷区的污染物通过地下水系扩散。”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75%。” “提示：碧落森林污染证据已收录。建议尽快将报告提交给大长老，推动废丹山塌陷区治理方案的审批。” 系统这边传来反馈，沈清瑶看完突然想起了那头青狼。 它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是不是也曾是一头普通的狼？ 在碧落森林的溪边喝水，在春天生下小狼崽。 可是污染来了，水不能喝了，食物不能吃了，身体开始痛。 先是关节痛，然后是内脏痛，最后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 痛到无法思考，痛到只想撕碎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环境污染就是这样，一旦不注意引发的后果便是让无数无辜的生命付出代价。 第三十五章 全面治理启动 碧落森林的调查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大长老在天丹宗正殿召开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会议。 因为会议的议题是废丹山全面治理。 这是天丹宗立宗三千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把全面治理四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讨论。 沈清瑶坐在大长老右手边，面前摊着她的调查报告。 大长老没有说开场白，直接拿起沈清瑶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沈客卿的方案，本座看过了。本座的意见是：立即启动。” 丹辰长老第一个站起来：“弟子附议。” 其他人也都一一站起，丹阳长老依旧是最后一个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长老，弟子有一个条件。” “说。” “全面治理，需要大量人手和资源。这些资源从哪儿出？各殿各房的预算怎么调？弟子主管宗门库房多年，不能不过问。”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反对治理，但要在这个巨大的工程里分一杯羹。 库房的调配权、资源的分配权、人手的调度权，他都要插一手。 大长老看了丹阳一眼。 “资源调配，由本座亲自督办。沈客卿提出需求，本座审批，库房执行。 丹阳，你主管库房，做好执行就是。” 丹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大长老转向沈清瑶：“沈客卿，把你的方案详细说一遍。”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正殿中央，在墙上挂了一张她自己画的污染治理流程图。 天丹宗的弟子们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地盯着。 “全面治理分三个阶段。” 沈清瑶指着图上的第一个方框，“第一阶段：源头控制。在废丹山周围建立隔离带，防止污染物继续扩散。同时，在丹房全面推行分类制度，停止新增污染。” 接着手指移到第二个方框：“第二阶段：存量治理。对废丹山现有的废渣进行分类、挖掘、处理。可回收的物质包括重金属、稀土元素、灵力残留结晶，全部回收利用。不可回收的无害化残渣，进行安全填埋。” 手指再移到第三个方框：“第三阶段：生态修复。废丹山治理完成后，对碧落森林、碧落河、青云城周边受污染的区域进行系统性修复。土壤修复、水体净化、植被恢复。” 丹辰长老这时出声问道：“三个阶段，需要多长时间？” 沈清瑶回应：“第一阶段，一个月。第二阶段，六到八个月。第三阶段，一到两年。” 殿内响起议论声。 两年，对天丹宗的修士来说不算长，毕竟他们一次闭关可能就要三五年。 但对青云城的百姓和碧落森林的妖兽来说，两年也太长了。 可两年是沈清瑶能给出的最快的时间，她不是一个喜欢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人。 大长老没有多说，只问道：“需要什么资源？”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大长老。 “我需要一百名弟子，专职负责废丹山的分类挖掘和处理。 然后还需要大量陶罐、木桶、运输车辆、防护用品作为物资储备。 再就是我打算建立一个污染监测网络，在废丹山周围、碧落森林、青云城设立监测点，定期采样分析。” 大长老看完清单，放在桌上。 “一百名弟子，本座给你。物资，库房优先供应。监测网络，你需要什么人配合，直接调。” 丹阳长老在旁边咳了一声，大长老没有理他，“还有什么？” 沈清瑶想了想，“我还需要一个专门的治理团队，由我直接管理。团队下面分为挖掘组、分类组、处理组、监测组。每个小组设一个组长，组长对我负责。” “可以。”大长老点头，“组长的人选，你来定。” 沈清瑶转头看向殿内的弟子们： “赵平，负责分类组。孙毅，负责监测组。小药，负责数据记录和存档。” 三人立刻正色应下。 当天下午，治理团队在偏殿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偏殿太小，坐不下所有人，沈清瑶把会议搬到了门口的露天石台上。 赵平、孙毅、小药坐在最前面，后面是各组的骨干弟子，三十多人，把石台挤得满满当当。 沈清瑶站在石台前面，大声道： “各位，从今天开始，废丹山不再是天丹宗的后山。它是一个项目，一个需要我们在六到八个月内完成的项目。 你们不是来看守废丹山的弟子，你们是治理团队的成员。这两个身份的区别，在于前者只需要看着它，后者需要改变它。 我不会永远在这里，所以你们要学会自己做，明白吗？”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明白。” “分类组。”沈清瑶转向赵平。 赵平站起来：“弟子在。” “明天开始，废丹山的挖掘区域分成五个标段，每个标段由一座丹炉的主炉长老负责。你的任务，是确保这五个标段的废渣全部按照分类标准处理，不能混、不能漏、不能乱。” “是！” “监测组。”沈清瑶转向孙毅。 孙毅站起来，看着她。 “废丹山周围设立二十个监测点，碧落森林十个，青云城五个。每个监测点定期采样，数据汇总到小药那里。我要看到污染扩散的趋势图。 哪里的污染在加重，哪里的污染在减轻，哪里的污染在移动，每天更新。” 孙毅点了一下头。 “数据组。”她转向小药。 小药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抱得紧紧的。 “分类数据、监测数据、处理数据，这些所有数据全部汇总到你这里。我要的是可追溯、可查询、可比对的数据。 今天的数据要能跟明天的数据比，这个月的数据要能跟下个月的数据比，做得到吗？” “做得到。”小药的声音比赵平还大。 沈清瑶点了点头，转向所有人。 “各组的组长每天晚上向我汇报当天的进展，问题不过夜。” “是！”三十多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赵平蹲在地上，把刚才记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不好意思道： “沈客卿，我真的行吗？我就是一个普通弟子，以前连自己的修炼都管不好，您让我管一个组……” “赵平。”沈清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分类试点的时候，每天第一个到偏殿、最后一个走。你洗了一百多个陶罐，没有打碎一个。 你做记录的时候，写错了就重抄，抄到对为止。这些事情跟修为无关，跟你是谁家的弟子无关。你行，是因为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觉得它们不重要。” 赵平看着沈清瑶，被认可的内心荡起涟漪，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只是看守宗门大门的普通弟子，各方面都不如其他人，再努力也没用，可自从沈客卿来了之后，她总是无条件信任他，让他感受到了自己也是有能力被需要的。 为着这份信任，他绝对不辜负，势必好好做事。 孙毅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赵平走了之后，他才开口：“沈客卿，监测点的数据，您希望看到什么？” 沈清瑶想了想：“我希望看到污染在减退，如果没有减退，我就需要知道为什么。” “如果污染在加重呢？” “那我就需要知道更快的为什么。” 孙毅看着她，低声道：“您真的跟天丹宗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三十六章 发现数据异常 “您不炼丹，不修炼，不追求长生，您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将与自己无关的事也在用心去做，一般人做不到您这样。” 沈清失笑道：“专业对口罢了，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 她当初的确是因为有污染处理感兴趣才来，虽然也是真心想改变这里的环境，但她也是有赚钱的私心，哪好意思被人这么夸。 孙毅难得笑了笑，点头告辞。 当初刚见面没有过多为难她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这个凡人女子能力超群，幸而有她的出现，才能避免未来无数的祸端。 下午，丹辰长老来了。 他站在石台边上，看着赵平带着分类组在废丹山脚下挖掘废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沈清瑶道： “本座以前觉得，炼丹才是大事。丹炉里的火旺不旺、丹药的品质高不高、新丹方能不能成功，这些才是天丹宗的根本。废渣，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看着远处正在搬运陶罐的弟子们，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本座知道了，没有小事。每一件小事做不好，都会变成大事。” 沈清瑶能感觉到丹辰长老近两天满满的自责，想了想道： “丹辰长老，您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看一下废渣分类的标准。您是炼丹师，您比我更清楚哪些废渣来自哪些材料、哪些材料会产生哪些废弃物。分类标准如果是错的，后面所有的工作都是错的。” 丹辰长老看着她，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 天快黑的时候，赵平回来汇报第一天的分类数据。 “沈客卿，今天五个标段一共处理了三千斤废渣。分类出来的金属废渣六百斤，矿物废渣一千二百斤，草木废渣八百斤，废液四百斤。” 他把记录本递给沈清瑶，上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瑶看完，合上记录本，“赵平，你今天的表现，满分一百的话，我给你打八十分。” 赵平愣了一下：“扣的二十分在哪里？” “在你没有问问题。”沈清瑶语气认真。 “你是组长，你要对所有的事情负责。你不懂的要问，不确定的要问，有疑问的要问。今天你没有问我任何问题，但我不相信你今天遇到的所有问题你自己都能解决，你在怕什么？” 赵平低着头，“怕我问的问题太蠢，怕您觉得我不够格当这个组长。” “我问你问题，不是为了判断你够不够格。” 沈清瑶耐心地给他解释，“我是为了帮你把不够格的地方补齐，你不问，我怎么知道哪里要补？你要知道等以后我要是离开，你是要挑起你们宗门治理大梁的。” 赵平抬起头看着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期望，后悔道： “抱歉沈客卿，是我多虑了，明天开始有问题我会立马请教您。” “问多少个？” “问到您烦为止。” 沈清瑶看着他，笑了一下。 孙毅的监测数据在天黑透了之后才送到。 孙毅把样本一排摆在沈清瑶面前，每一份都做了标明。 沈清瑶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之后说道： “废丹山的北面，监测点的数据异常。” “哪里异常？”孙毅疑惑。 “铅含量比其他位置低，但灵力残留比其他位置高。北面的废渣以矿物废渣为主，金属废渣少，所以铅低。但灵力残留高，说明北面靠近废丹山核心，灵力残留的浓度在向上扩散。” 她抬起头，看着孙毅，“明天在北面加密五个监测点。” 孙毅点了一下头。 所有数据汇总到沈清瑶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赵平的分类数据、孙毅的监测数据、小药的登记册，三份材料摆在石桌上，把桌面盖得严严实实。 沈清瑶一份一份地看、一项一项地核对。 对于她专业涉及的一切，她都不会觉得累。 …… 沈清瑶是被赵平的敲门声叫醒的。 “沈客卿，沈客卿，废丹山北面那个加密监测点……”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石桌前，笔记本摊在面前，昨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进来。” 赵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监测数据，脸色不太好。 他把数据递给沈清瑶：“北面加密的五个监测点，灵力残留的浓度比昨天又高了百分之十五，孙毅说这个速度不正常，让我赶紧拿给您看。” 沈清瑶接过数据，扫了一遍。 确实不正常。 灵力残留的上升速度在加快，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 这意味着废丹山内部的污染释放正在加速，塌陷区的裂缝可能在扩大。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今天铁架到货，她必须回去一趟。 “赵平，告诉孙毅，北面再加密三个监测点，每两个时辰采一次样。我有事要回一趟我的世界，下午之前回来。” 赵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清瑶回到废品站时，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三分，三个未接来电。 两个是铁匠铺老板打的，一个是陈师傅打的。 她先回了铁匠铺老板的电话。 “小姑娘，你的铁架做好了，什么时候来取？” “今天上午，我马上过去。” “行，带车来，十组铁架不小，你电动车拉不了。” 挂了电话，她又给陈师傅打了过去。 “陈师傅，什么事？” “你那批板子，拆出来第一批含金料了，你来看看。” 沈清瑶愣了一下。 才把板子送过去不久，今天就拆出第一批了？陈师傅的进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好，我下午过去。” 她骑上电动车，先去了镇上找了一辆小货车，跟司机谈好价钱，带着车去了铁匠铺。 胖大叔站在铺子门口，十组铁架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每组六层，每层承重两百斤，焊点均匀，漆面光滑，比沈清瑶预想的还要好。 “双倍价钱，双倍工。”胖大叔拍了拍铁架，“我熬了个通宵给你赶出来的，你看看，哪组不满意我给你返工。” 沈清瑶一组一组地检查过去，没有一组需要返工。 她当场付清了尾款，司机帮忙把铁架搬上车，拉回了废品站。 小仓库已经打扫干净了。 沈清瑶和司机一起把十组铁架搬进仓库，沿着墙壁一排排摆好。 她把标签纸和记号笔拿出来，在每组铁架上贴上分类标签。 铁架是空的，但她已经把放什么想好了。 稀土结晶和灵石从天丹宗来，放在左边；废电路板的拆解产物从陈师傅那里来，放在右边，两者分开好处理。 正想着手机响了，方远又发来信息： “清瑶，你在不，在不，在不？第二批稀土什么时候能发？老板问了好几次了，说上次那批品质太好了，客户追着要，看到回复一下啊！” 第三十七章 太上长老出关 沈清瑶扒拉了一下方远前面几条信息，差不多内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了笑，在心里算了一下天丹宗的库存。 第二批货库存足够，以再发一批。 “我尽快哈，最近我有点忙腾不出手，抽出空了告诉你。” “好，我等你。” 回完方远，沈清瑶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作坊里的景象跟上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三吨废电路板已经被拆解了大半，拆下来的元器件分门别类地堆在几个大塑料箱里。 陈师傅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从一块手机主板上挑金。 他的徒弟老刘在旁边用电烙铁拆芯片，小张在后面的院子里用锤子砸陶瓷基板，整个作坊充满了焊锡的味道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看到沈清瑶进来，陈师傅放下镊子，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递给她。 “第一批含金料，大概两百克。纯度还没测，但我做了三十年，这成色不低。” 沈清瑶打开塑料盒，里面是一小堆金灿灿的薄片。 从电路板金手指上剥下来的镀金层，她拿了一片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厚度均匀，表面没有氧化，确实是好东西。 “这批含金料，你能联系到买家吗？” “能。”陈师傅看了沈清瑶一眼。 “我认识一个搞精炼的，专门收这种料。两百克虽然不多，但他不会嫌弃。你要是出货量大，价格还能谈。” 沈清瑶听完，“等凑够一公斤再说。” 陈师傅点了点头，把塑料盒收回去，放回抽屉。 从作坊出来的时候，沈清瑶在路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 修仙界的东西虽然好，味道也不错，但她就是更想念这里的饭。 果然她不适合修仙，因为她爱吃，控制不住口欲，哈哈哈。 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孙毅已经在等她了。 “北面加密的三个监测点，数据出来了。” 他把数据递给她，表情比赵平送上一份数据时更凝重，“从清晨到现在，灵力残留上升了百分之五。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北面的污染浓度就会超过南面。” 沈清瑶看着数据，没有说话。废丹山的塌陷区在北面，裂缝在扩大。 如果不尽快处理，整个塌陷区可能彻底崩塌，到时候大量的污染物会一次性释放出来，碧落森林、青云城、方圆千里的所有生灵，她不敢往下想了。 “孙毅，监测频率再加密。每两个时辰采一次样，数据直接送到我这里，不要过夜。” “是。” 孙毅走后，沈清瑶去了废丹山北面。 赵平的分类组正在那里挖掘废渣，四十个人分散在五个标段上，有的在挖，有的在装车，有的在分类，陶罐和木桶排成一长溜。 赵平站在最高处，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跟一个小组长核对数据。 看到沈清瑶过来，他跑过来。 “沈客卿，北面的废渣比南面的难处理多了，很多都结成了硬块，镐头砸下去只砸出一个白印子。弟子在想，能不能用灵力软化？” 沈清瑶想了想，“试一下，但不要用高温，高温会让灵力残留挥发，产生毒气。用温和持续的力量，就像……揉面一样。” 赵平愣了一下，揉面？ 但他没有质疑，点了点头，跑回去指挥了。 晚上，小药把今天的所有数据汇总到一起，送到沈清瑶的桌上。 看完之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总结：废渣处理量稳步提升，北面污染扩散速度加快，塌陷区裂缝可能在扩大，需要尽快制定塌陷区的具体治理方案。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系统显示： “现实世界：铁架已到货，废品站仓库改造完成。废电路板拆解进度良好，含金料已产出第一批。” “天丹宗：北面污染扩散速度加快，塌陷区裂缝可能在扩大。治理团队运转正常，分类组处理量持续提升。” “获得环保积分： 100。” “当前任务进度：84%。” “提示：两个世界的节奏正在形成互补。现实世界的物资为天丹宗提供支持，天丹宗的资源为现实世界创造价值。这是系统设定的正向循环，建议继续保持。” …… 治理团队运转到第五天的时候，沈清瑶感觉到气氛突然不对劲。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从偏殿出来，准备去废丹山北面看看加密监测点的数据。 但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在交头接耳，看到她的时候，目光躲闪，像是在回避什么。 赵平不在门口，孙毅不在，小药也不在。 石台上空空荡荡，昨天还堆满数据的石桌今天干干净净，连一支笔都没有。 沈清瑶站在原地，下意识觉得肯定出事了。 她转身朝废丹山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赵平。 赵平从长廊那头跑过来，脸色难看： “沈客卿，太上长老……出关了。” 沈清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上长老。 闭关百年不问宗门事务，但地位超然的那位。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丹阳长老连夜去闭关之地禀告，太上长老当即出关。”赵平把手里的纸递给她，“这是刚刚贴出来的，太上长老令。” 沈清瑶接过那张纸，展开。 「天丹宗太上长老令：异界来客沈清瑶，以凡人之身干预宗门内务，扰乱丹道传承，即日起撤销客卿之位，驱逐出宗。废丹山治理即刻停止，所有外来之法一律废止。」 “大长老呢？”她问。 丹阳长老果然没有死心，也难为他等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大长老在正殿，太上长老也在。” 沈清瑶把那张纸折好，朝正殿走去。 赵平跟在后面，脚步急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正殿门口站满了人。 丹辰长老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看到沈清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沈清瑶没有停，穿过人群，朝正殿里面走去。 丹阳长老站在殿内左侧，面朝上首，姿态恭敬，看到沈清瑶进来时眸中划过得意。 上首坐着两个人。 右边是大长老，左边是一个白发老者，比大长老更老。 他的眼睛闭着，沈清瑶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睁眼，但沈清瑶能感觉到从他身上发出的审视目光。 沈清瑶走到殿中央，停下。 丹阳长老迫不及待地出声，“太上长老，这位就是沈清瑶。” 太上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沉声道： “凡人，你可知罪？” 第三十八章 被驱逐？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 沈清瑶姿态从容不迫，眼神平静地看着大长老。 太上长老脸色越发阴沉。“天丹宗三千年底蕴，丹道传承从未假手外人。 你一介凡女，无修为、无根基、无传承，擅闯宗门内务，妄改丹道规矩。 这不是罪，是什么？” 沈清瑶不卑不亢，淡声解释：“太上长老，我不是在改丹道规矩。我是在处理废丹山。废丹山三千年积累的污染，已经扩散到了碧落森林、碧落河、青云城。 妖兽变异，百姓受害，灵脉枯萎。这些事，跟丹道规矩无关，跟修为高低无关。这是事实。事实不需要传承，只需要被看见。” 太上长老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丹阳长老在旁边接过了话：“太上长老，沈客卿……沈姑娘确实做了一些事，弟子不否认。 但宗门内务，终究不该让外人插手。今日让她改废渣分类，明日她就要改丹方，后日就要改传承。 三千年的根基，不能从我们这一代开始松动。” 沈清瑶看向丹阳。 他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并非废丹山该不该治，而是外人该不该插手。 他在意的不是废丹山，是权力。 太上长老沉默了几秒，转向大长老，“宗主，你怎么看？” 大长老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太上长老，弟子认为，沈客卿在废丹山所做的一切，对天丹宗有功，无过。” 太上长老看着大长老，冷哼道：“她是外人。外人插手内务，不管做了什么事，本身就是过。” “那废丹山怎么办？”大长老问。 “碧落森林怎么办？青云城怎么办？太上长老闭关百年，可能不知道碧落森林的灵药已经枯死了九成，碧落河的水不能喝了，青云城外的村庄被变异妖兽毁了两个，死了几十个人。” 太上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 大长老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不是沈客卿造成的。是天丹宗三千年积累的废渣造成的。太上长老说她是外人，不该插手内务。那内务，我们自己人能解决吗？” 他转向丹阳，冷下脸： “丹阳，你入宗七百年。废丹山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丹阳的脸色变了。 “本座问你，不是要你回答。”大长老没有给丹尘说话的机会，“本座知道你没有，本座也没有。宗门上下三千弟子，没有人有。三千年了，十七代宗主，没有人有。” 他转回太上长老。 “现在来了一个人，用了不到一个月，让废丹山的分类流程跑通了，让丹辰的试验炉成功了，让碧落森林的污染找到了源头。她说要在八个月内把废丹山治好，本座信她。” 太上长老眉头皱的更甚，声音沉沉：“你做的决定，本座不能直接推翻。但本座问你，你信她，本尊却不信，当宗主和太上长老意见相左，宗门该怎么办？” 大长老没有犹豫，“那就让宗门自己决定。” 太上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说什么？” “弟子说，让宗门自己决定。”大长老眼里没有半点退让。 “废丹山的问题，关系到天丹宗每一个弟子、每一座丹炉、每一寸土地。这不是宗主一个人的事，不是太上长老一个人的事，是全宗的事。弟子提议：全宗公议。” 太上长老看着大长老，摇了摇头，“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跟本座顶嘴。” “弟子没有变。”大长老语气放缓了些，“弟子只是看到了一个机会，三千年都没有过的机会。太上长老，弟子不想错过。” 太上长老缓缓站起来，背过身去，“好，那就依你，三日后，全宗公议。让三千弟子自己选是要这个凡人的方法，还是天丹宗三千年的规矩。 但现在，收回这个凡人的客卿身份，将她驱逐离所有宗门重地。” 他转过身，朝殿后走去。 丹阳也跟着离开，临走前似笑非笑地说道： “大长老，全宗公议，弟子奉陪。” 他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瑶，叹口气道： “沈客卿，你有三天的时间，让全宗三千弟子相信你的方法是对的。” 沈清瑶微微一笑，点头“三天够了。” 大长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好，本座信你。” 门外，赵平见沈清瑶出来，连忙上前： “沈客卿，全宗公议……三千弟子投票……我们……” “赵平。”沈清瑶打断了他，轻笑道：“不要紧，我们会用数据让全宗都知道我们没错。” …… 沈清瑶回到偏殿的时候，小药正在石台前整理数据。 看到她进来，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沈客卿，外面都在传……说太上长老出关是为了赶您走，说大长老跟太上长老大吵了一架，宗门要分裂了。弟子们都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清瑶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该做什么做什么。分类的数据今天还没汇总，监测点的样本还没采完，数据组的登记册还没填。这些事，不会因为太上长老出关就不用做了。” 小药点了点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清瑶说得对。太上长老出关不出关，废丹山还在那里，污染还在扩散，碧落森林的妖兽还在发狂。 这些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就不再慌了。 沈清瑶在石桌前坐了一整天，处理各组送来的数据。 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显示，灵力残留的浓度还在上升，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 塌陷区的裂缝在扩大，她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做了一个决定，“赵平，太上长老住在哪里？” 赵平正在门口清点陶罐，闻声微怔：“沈客卿，您要去找太上长老？” “对。” “可是太上长老今天才下令把您赶走，您现在去找他，不是……” “我不是去送死。”沈清瑶站起来，把那份报告塞进背包。 “我打算去讲些道理，他闭关一百年，不知道废丹山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碧落森林死了多少灵植，不知道青云城外死了多少人。这些事，不是他的错，但他需要知道。” 赵平看着她，放下陶罐走到她面前道：“沈客卿，我陪您去。太上长老要发火，我替您挡着。” 沈清瑶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他要真发火，你去了不是陪我送死吗？不怕？” 赵平摇头，“我不怕，这事事关宗门，不能让为了我们未来安危的您去冒险，我必须陪您一个人去。 “多谢，走吧！” 太上长老住在天丹宗最高处，一座独立的小院。 站在院子里能看到整个天丹宗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 赵平在院门口停下来，沈清瑶一个人走了进去。 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穹顶正中央，闭着眼睛。 沈清瑶走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睁眼，但开口了。 “凡人，本座说过，你已经被驱逐了，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瑶站在他面前，直接道： “太上长老，我来给您看一些东西。”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展开，铺在太上长老面前的石板上。 “这是废丹山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灵力残留的浓度在过去五天里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七。速度在指数增长。” 太上长老没有看那些数据，冷声道：“本座不看这些。” 沈清瑶有点对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有点无语，“那您看什么？” “本座看的是大势。”太上长老冷哼。 “你一个凡人，不懂天丹宗的根基有多深，三千年的传承，不是几页纸就能推翻的。” 第三十九章 应对 沈清瑶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碧落森林的污染调查报告，翻到妖兽血液分析那一页。 “太上长老，您不看数据，那您听我说。 废丹山北面有一个塌陷区，三年前出现的。塌陷区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里充满了毒瘴。 毒瘴的成分是灵力残留和重金属的混合物，浓度是废丹山表面的百倍以上。 这个坑洞的裂缝在扩大，污染物的释放速度在加快。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个月之内，污染物会渗透到天丹宗灵脉的源头。” 太上长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看着沈清瑶，狐疑道： “你说什么？” “我说，三个月之内，天丹宗的灵脉会被污染。”沈清瑶一字一顿地说。 “到时候，宗门三千弟子的修炼根基都会受损，这不是可能，是必然。数据在这里，模型在这里，您不看，但它不会因为您不看就不发生。” 太上长老还是不信，“天丹宗的灵脉，有护山大阵守护，污染物进不来。” “护山大阵挡得住重金属吗？”沈清瑶问。 “挡得住离子态的铅和汞吗？挡得住溶解在地下水里的灵力残留吗？太上长老，我并非在跟您争论，只是告诉您一个事实。 污染物已经渗入碧落河了，碧落河的水是从天丹山流下去的。水能往下流，也能往上渗。 天丹宗的灵脉在地下，地下水系是相通的。碧落河被污染了，天丹宗的地下水迟早也会被污染。” “太上长老，您闭关一百年。一百年前，废丹山还没有塌陷区，碧落森林还没有枯死，青云城的百姓还不用逃亡。您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不是您的错，但现在您知道了，您确定还要放任不管？” 太上长老站了起来，看了沈清瑶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了院子。 沈清瑶跟在他身后。 太上长老走得不快，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到他，全都跪下行礼，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直往前走，走到了废丹山脚下。 他在废丹山脚下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座三千年的垃圾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太上长老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他把粉末在手心里碾了碾，粉末变成了更细的灰，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 “灵脉，衰落了。” 沈清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本座闭关前，天丹宗的灵脉是天下一等一的。灵气充沛，源源不绝，支撑宗门三千年不衰。现在，灵气的浓度只有百年前的三成。”太上长老转过身，看着沈清瑶。 “你那个三个月，是怎么算出来的？”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污染扩散预测模型，“根据灵力残留的上升速度、地下水系的流向、塌陷区裂缝的扩大速率，综合计算出来的。 这个模型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方向不会错。如果不治理，三个月后灵脉的污染程度会达到不可逆的水平。” “不可逆？” “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太上长老沉默了。 风吹过废丹山，带起一阵刺鼻的气味，远处碧落森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妖兽的低吼。 太上长老看着那个方向，“你继续。” 沈清瑶愣了一下，“什么？” “本座说，你继续。治理废丹山的事，你继续做。本座不拦你。” 沈清瑶看着他，“条件呢？” 这个老头子不像是轻易能答应的。 “把你的技术，传给天丹宗的弟子。你不能永远留在这里。等你走了，天丹宗的人要自己能做。” 沈清瑶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听到太上长老这么说，松了口气，“可以。” 这也是个好老头，丹阳那个臭老头这下失算了吧，哈哈哈。 赵平从角落里跑过来，脸上有些激动：“沈客卿，太上长老说你继续？他真的说了？我没没听错吧？” “没听错。” 赵平在原地转了三圈，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那全宗公议呢？还开吗？” 沈清瑶摇摇头。 大长老没说要取消，太上长老也没说要取消。 公议开不开，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争输赢的。 “太上长老：态度转变。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86%。 提示：太上长老要求将技术传给宗门弟子，这意味着治理工作不会随宿主的离开而终止。这是系统设定的长期目标之一。” …… 第二日下午，全宗公议取消，沈清瑶被大长老叫了过去。 她的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一份文书，用天丹宗的特制纸张写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盖着宗主大印。 “这是本座拟的协议。”大长老把文书推到沈清瑶面前，“你看一下。” 沈清瑶低头看去，第一个字她就不认识：“……” “大长老，我看不懂。” 她在这个世界总有种自己是个文盲的尴尬。 丹辰长老在旁边哼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沈客卿不识字啊，本座今天心情好，屈尊给你念吧！” 沈清瑶：“……” 谢谢哈！ 丹辰拿起文书，缓缓念道： “第一条：沈清瑶在天丹宗客卿之位不变，全权负责废丹山治理事宜，直至治理完成。” 沈清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太上长老出关时的那道驱逐令，被这一条轻轻抹去了，能走动就行。 “第二条：沈清瑶须将废丹山治理所涉之技术，包括分类方法、监测方法、数据分析方法、污染评估方法、处理工艺等，悉数传授给天丹宗指定弟子，传授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治理完成之日止。” 丹辰长老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微微点头。 “第三条：天丹宗向沈清瑶支付技术转让报酬，灵石五万，下品；炼丹术典籍三部；天丹宗灵药采购优先权，十年。” 沈清瑶听到五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一万下品灵石已经是客卿的厚礼了，加上之前的一万，六万灵石，系统说过可以兑换成现实世界的物资。 一个废品站的扩建，可能只需要其中一小部分就够了。 “第四条：沈清瑶在协议期间，可使用天丹宗库房内的基础物资，例如陶罐、木桶、运输车辆、防护用品等，不计成本。特殊物资需另行申请，由宗主审批。” 丹辰长老念完最后一条，把文书放回案桌上。 “就这些。” 沈清瑶点了点头，“大长老，我了解了，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 大长老端起茶杯。“说。” “第一，技术转让的范围。悉数传授具体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我把分类方法教给弟子之后，天丹宗就可以用我的方法自己做？还是说，我做的东西，天丹宗只能用在废丹山治理上，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技术授出去了，就是天丹宗的了。” 沈清瑶淡淡解释：“只要天丹宗不用我的方法去害人，去破坏环境，用在什么地方，做多大的规模，都是天丹宗的自由。 但有一个前提，标准的更新权在我手上。分类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治理的推进，标准会不断更新、优化、迭代。 如果天丹宗拿了我的方法，但不更新标准，用一套过时的标准一直做下去，那还不如不教。” 太上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小丫头跟个鬼灵精似的，还有后手。 丹辰长老放下茶杯，看着沈清瑶，微微惊讶：“你的意思是，你的方法还在变？” 第四十章 技术转让谈判 “每天都在变，昨天对的东西，今天可能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今天觉得最优的方案，明天可能被新的数据推翻。 治理不是修一座房子，修完就不用动了。治理就像养一个孩子，今天喂什么、明天穿什么、后天学什么，每一天都要根据他的状态调整，没有一劳永逸的标准。” 沈清瑶很认真地在跟这些修仙人说明。 他们想要技术无可厚非，但她不想他们以为得到技术了就一劳永逸，还像以前一样固守成规不思改变，那现在的技术在将来或许也会成为灾难。 丹辰长老从没想过标准这种东西还会每天在变。 在他三百年的炼丹生涯里，标准是固定的，哪味药、多少量、多大火、多久，定了就不能改，改了就是错的。 沈清瑶说的不断优化的标准是另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方式，但好像有些道理。 见众人点了点头，沈清瑶又接着道：“灵药采购优先权，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的世界，需要灵药吗？” 沈清瑶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丹宗的灵药在现实世界能用吗？ 能治病吗？能卖钱吗？ 还是只是这个世界的特有产物，带过去就失效了？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系统提醒她：灵药可以兑换成环保积分，积分可以兑换成现实世界的物资。但不是所有灵药都能兑换，只有特定的品种、特定的品质才有兑换价值。 沈清瑶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灵药的事，我回去研究一下再答复大长老。” 大长老点了点头。 沈清瑶想了想，还是问道：“灵石能换成别的东西吗？” 殿内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灵石是天丹宗的硬通货，修炼资源、交易媒介、财富象征，没有人会问灵石能不能换成别的东西。 但沈清瑶不是天丹宗的人，灵石对她来说只是系统积分兑换池里的一种资源。 “你想换成什么？”大长老问。 沈清瑶缓缓道：“天丹宗的丹道知识，不只是炼丹术，还有灵药的栽培、矿物材料的辨识、灵力的控制和运用。 这些知识，在我的世界可能没用，但对我来说有用。 我在处理废渣的时候，需要了解炼丹的全过程，从原材料的产地、性质，到反应的条件、机理，再到成品的品质、废渣的成分。 每多了解一分，我的处理方案就精准一分。” 大长老看向太上长老。 “可以。”大长老替太上长老回答了，“你想看什么，本座给你调。天丹宗的藏经阁，对你开放。” 沈清瑶看着面前那份文书，把所有条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长老，协议我同意，但有一条要加。” “哪一条？” “技术培训的对象，由我来定。不是天丹宗指定弟子，是我选的人。赵平、孙毅、小药，还有我在治理团队里培养的其他人。我教他们，他们学会了再教别人。” 丹辰长老皱眉。“赵平？那小子连自己的字都写不清楚。” “但他愿意学。”沈清瑶肯定对方，“而且他学了，就会用。天丹宗有很多比赵平聪明、比赵平修为高、比赵平资历深的弟子，但他们不一定愿意用我的方法。技术授给不愿意用的人，等于没授。” 丹辰长老闭上了嘴。 大长老拿起笔，在文书末尾加了一行字，“技术培训对象由沈客卿自行选定”，加完之后把文书推回沈清瑶面前。 “还有什么要加的？” 沈清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没有了。” 大长老把文书收回去，盖上宗主大印。 “这份协议，从今日起生效。”大长老站起来，“沈客卿，天丹宗的废丹山，交给你了。” 沈清瑶站起来，接过协议。 她弯下腰，行了一礼。 天丹宗给了她知识，平台，信任，她会把这些东西变成一座不再是垃圾山的山，一个不再是死地的碧落森林。 回到偏殿的时候，赵平期待地问： “沈客卿，什么情况？” 沈清瑶把协议文书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赵平凑过来看，“大长老的印，沈客卿你太厉害了，那废丹山……” “继续挖。”沈清瑶说，“明天多叫二十个人。” 赵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跑出去安排了。 孙毅站在旁边，沈清瑶看了他一眼，说道：“北面加密监测点，数据不能断，污染不会停。” 孙毅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小药还站在原地，抱着笔记本。 “沈客卿，协议上面写的‘技术培训对象由沈客卿自行选定’，我算不算在选定里面？” 沈清瑶看着她，笑道： “当然算，但你得先把编号系统的设计交出来，我等了两天了。” 小药的脸红了，低下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沈清瑶。 纸上画着一个完整的编号系统。 分类数据用F开头、监测数据用m开头、处理数据用p开头；日期用八位数字、组别用两位字母、流水号用三位数字。 每一个编号都是唯一的，每一个编号都能追溯到源头。 沈清瑶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让小药激动的话：“可以用。” 小药松口气，接着去忙了，偏殿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系统适时出现： “技术转让协议：签订完成。 报酬：五万下品灵石（待支付）、炼丹术典籍三部（待交付）、灵药采购优先权十年（已生效）。 获得环保积分： 800。 当前任务进度：88%。” “提示：‘把技术传给宗门弟子’的条件已写入协议，这是宿主离开后天丹宗能够自行治理的关键。建议从现在开始系统性地培养赵平、孙毅、小药等核心成员。” 教赵平怎么管人、教孙毅怎么看数据、教小药怎么建系统，沈清瑶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治理污染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事，她就算只是来帮忙，也不会懈怠，也不会存任何私心。 第四十一章 丹阳被查 三日后，偏殿库房的一个管事弟子在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了一批账目对不上。 账面记录显示某批陶罐和木桶已经发放到了废丹山治理团队，但沈清瑶那边从来没有收到过。 五百只陶罐，一千只木桶，凭空消失了。 赵平把这件事告诉沈清瑶的时候，沈清瑶正在石台上核对北面塌陷区的最新监测数据。 她抬起头看了赵平一眼，问道： “赵平，库房是谁管的？” “丹阳长老，宗门库房一直由丹阳长老主管，快三百年了。” “那批账目对不上的物资，你能查到具体经过了谁的手吗？” 赵平想了想，摇了摇头：“库房的账目只有丹阳长老的人能看。弟子能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管事弟子私下透的风了。再往下查，弟子没有权限。” 沈清瑶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朝正殿走去。 心里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连成了一条线。 分类试点时丹阳派人破坏实验装置，全面治理启动时他主动提出帮忙要插一手，太上长老出关时他去请，每次关键节点他都精准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不是偶然。 她有权限，大长老给过她那块宗主令的副令，在天丹宗享有与宗主同等的调拨权。 她从来没有用过，今天该用了。 正殿里，大长老正在批文书。 看到沈清瑶进来，他放下笔看着她手里的乌木副令，什么也没问，等她开口。 “大长老，我要查库房的账。” 大长老的目光在那块乌木副令上停了一下，“查谁的账？” “丹阳长老。” 大长老没有问为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宗主令，交给身边的弟子：“传本座令，即日起，库房所有账目对沈客卿开放。任何人不得阻拦。” 弟子接过令牌跑出去了。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你查到什么了？” “还不知道，查完才知道。”大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查账的过程比沈清瑶预想的顺利。 丹阳不在库房，他去了碧落森林，说是巡查污染情况，带走了十几个弟子。 沈清瑶到库房的时候，库房的管事弟子看到乌木副令，什么话都没说，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搬了出来。 沈清瑶看不懂天丹宗的账目，但小药看得懂。 小药的师父是丹辰长老，丹辰长老虽然不主管库房，但对物资的进出、价格、损耗了如指掌。 小药从小跟着师父学丹道，对各种材料的名称、规格、价值烂熟于心。 小药翻了一个时辰的账本，翻到第三年的最后一页时停下来了。 “沈客卿，您看这里。”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去年三月，库房支出一批‘特殊材料’，名目写的是‘废丹山治理试验用料’，经手人是丹阳长老，签字也是丹阳长老。 但去年三月，废丹山根本没有什么治理试验。那时候您还没来，宗门没有人动过废丹山。” “这批‘特殊材料’是什么？” “天星砂。一种很贵的矿物材料，产自苍玄界北部的矿脉，天丹宗一年只能采购到少量。这批天星砂的数量……” 小药的声音低了下去，“足够炼一百炉顶级丹药。” 沈清瑶没有问这批天星砂去了哪里。 她大概猜到去了哪里。 散修联盟的周行云来邀请她的时候，散修联盟的人说我们给的待遇是天丹宗的三倍、研究空间是天丹宗的五倍，他们对一个炼丹宗门客卿的待遇标准如此清楚，不可能只靠打听就能知道。 账本翻到后面还有更多。 去年五月，一批“灵药种子”出库，经手人是丹阳，去向写的是“碧落森林试种”，但碧落森林的灵药枯死了九成，没有人会去那里试种。 去年八月，一批“丹炉配件”出库，经手人还是丹阳。 去年十一月，又一批“天星砂”，数量比三月那批还大。三年积累下来，从库房流出去的物资价值，足够一个小型宗门运转十年。 而所有这些物资，在账目上都写着同一个用途，“废丹山治理”。 在沈清瑶来之前，“废丹山治理”这四个字在天丹宗只是一个从没有人兑现过的口号。 丹阳把它变成了一个从没有人核查过的完美洗钱工具。 小药翻完最后一页，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眼眶红了：“沈客卿，这些物资……够给青云城所有被妖兽袭击的村民每家赔十头牛了。” 沈清瑶把手按在小药肩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沈客卿，您去哪儿？” “去找大长老。” 沈清瑶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丹阳长老。 他刚从碧落森林回来，长袍的下摆沾着泥，脸色疲惫。 看到沈清瑶从库房里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账本，瞳孔骤然收缩。 只是一瞬间，快到如果不是沈清瑶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发现。 “沈客卿。”丹阳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来库房查物资？治理团队缺什么，跟本座说一声就行，不必亲自跑一趟。” 沈清瑶把手里的账本举起来，让丹阳看清封面上的字。“丹阳长老，这批‘特殊材料’，天星砂、灵药种子、丹炉配件，全部写的是‘废丹山治理’。去年三月，废丹山没有任何治理，这批物资去了哪里？” 丹阳的脸色变了。 “你查本座的账？”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你的账’，是库房的账。库房是天丹宗的库房，物资是天丹宗的物资。我只是在查，天丹宗的东西去了哪里。” 丹阳向前走了一步。 库房里的空气骤然变重，他的灵力威压像一堵墙朝沈清瑶压过来。 比上次在偏殿门口重得多，沉得多，压得沈清瑶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她没有跪下去，咬着牙撑着，手里的账本纹丝不动。 “丹阳长老，你可以用灵力压我，但你压不住这些账目。” 丹阳的灵力威压更重了。 沈清瑶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身体在往下坠，但她的手还紧紧捏着那本账本。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丹阳，够了。” 灵力威压骤然消失。 沈清瑶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 大长老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位长老。 丹辰长老走在最前面，面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 大长老走到沈清瑶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账本，翻开。 他一页一页地看，整个翻完抬头失望地看着丹阳： “丹阳，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你说，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第四十二章 不只是污染？ 丹阳沉默不语。 大长老脸色黑沉，冷着声道：“你不说，本座替你说。 天星砂，灵药种子，丹炉配件，你都卖给了散修联盟。天丹宗三百年的库房，被你当成了自家的生意在做。” 丹阳心虚地垂着眸，声音低轻： “大长老，弟子有苦衷。散修联盟的人找到了弟子，说如果弟子不配合，他们就会对天丹宗不利。” “对天丹宗不利？你可真会为自己开脱。”丹辰长老冷笑一声，脸上怒气冲冲。 “你勾结外人，对宗门不利在先。散修联盟是什么东西？他们想等天丹宗衰落，趁机吞并我们的地盘。 你帮他们挖天丹宗的墙角，就是在帮他们灭天丹宗的门。” 丹阳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大长老气极，语气更冷厉了几分：“丹阳，你入宗七百年。本座以为你会老死在天丹宗，本座会亲手给你办葬礼，在你的墓碑上写‘天丹宗丹阳长老，为宗门奉献一生’。现在本座才知道，你准备让本座写的，是‘丹阳，叛宗者’。” 丹阳的身体震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大长老，弟子……弟子错了。” 大长老冷哼一声，把账本放在桌上，转过身背对着丹阳。 “天丹宗丹阳长老，勾结散修联盟，盗卖宗门物资，阻挠废丹山治理，证据确凿。即日起，逐出天丹宗，永不再用。” 丹阳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分明做的那么小心，怎么就会被发现了。 没有天丹宗给他做靠山，他以后能去哪？ “所有的物资损失，从他的个人财产中扣除。不够的部分，本座来补。”大长老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丹辰，送他走。” 丹辰长老走到丹阳面前，“师兄，走吧。” 丹阳抬起头看着丹辰。 他是师兄，丹辰是师弟。 三百年的师兄弟，一起入宗修炼，一起成为长老。 他走了，丹辰就是天丹宗炼丹一脉辈分最高的那一个了。 没想到笑到最后的是他，此刻他心里该乐疯了，嘲笑疯了吧？ 丹阳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他低声道： “凡人，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但本座告诉你碧落森林的事，不止是污染，凭你凡人之身，你以为真能扭转乾坤不成？忘了我上次告诉过你动废丹山没有好下场了，你不信便等着瞧吧！” 沈清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想要追问，但丹阳已经走了。 又是那句话，到底为什么没有好下场？ 丹辰长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着。 沈清瑶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丹辰长老，他说碧落森林的事，不止是污染，是什么意思？” 丹辰摇了摇头，“本座不知道，他说的话，不一定可信，你莫多想，许是让你畏惧退缩罢了！” 沈清瑶却觉得不尽然。 丹阳虽是叛宗者，但他说的不一定是谎话。 有些东西，在背叛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背叛只是把它翻出来给人看。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天丹宗。 丹阳长老被逐出宗门，这是天丹宗近五十年来最大的丑闻。 第二天一早，偏殿门口来了很多人，全看沈清瑶的。 赵平站在门口数了数，告诉沈清瑶有四十多个，全是各殿各房的弟子。 沈清瑶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弟子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她。 “沈客卿，这是弟子们联名写的。” 沈清瑶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四十多个名字，最上面写着一行字：“天丹宗弟子愿随沈客卿治理废丹山，万死不辞。”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微微心热。 赵平站在旁边，笑道：“沈客卿，弟子们这是把您当师父了。” 在天丹宗，师父不是一个轻易叫出口的词。 师父意味着传道授业解惑，意味着你教给他的东西，他会用一辈子去守护。 一个月前，没有人相信沈清瑶，现在四十多个人叫她师父。 “你们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们真东西。” 沈清瑶看着那四十多个人，沉稳道：“从今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我教分类和监测。二四六，你们自己上工。周日，考试。考不过的，补考。补考不过的，我没有你这个学生。不因为你是谁家的弟子，不因为你修为多高，只因为你有没有学会，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十多个人齐声应道。 “叮！” “丹阳长老被逐出宗门，宿主声望提升，天丹宗弟子对宿主的信任度达到师者级别。 获得环保积分： 600。 当前任务进度：92%。” “提示：碧落森林的事，不止是污染，丹阳临行前的这句话值得深入调查。污染是表面问题，碧落森林可能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沈清瑶看着眼前出现的系统界面抚了下额。 丹阳那个老头就是她完成任务赚大钱的绊脚石，她一个搞环保捡破烂的还得一直整上悬疑，脑阔疼。 …… 虽说还搞不清丹丹的话到底几个意思，但好在天丹宗的一切都照着沈清瑶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总算是能腾出空回现实世界忙废品站的事了。 一回去，沈清瑶看完手机先回了陈师傅的电话。 “陈师傅，我看到消息了，出什么事了？” “出好事。”陈师傅的声音听着比平时心情好太多，“含金料凑够一公斤了，你过来看看，忙啥呢一直联系不到你，再不来我都给你悄悄卖喽。” 听着对方打趣的话，沈清瑶笑道：“抱歉了陈师傅，我最近去山上收货，那里没信号，这就来。” 沈清瑶骑上电动车直奔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站在工作台前，把三个塑料盒一一打开让沈清瑶过目。 “含金料一公斤二，铜料十五公斤，锡料三公斤。含金料的纯度我找人测了，千足金的标准，比市面上的回收金高了两个点。” 他把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沈清瑶，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数据和指标。 沈清瑶大概看了看，没什么问题，“陈师傅，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陈师傅把盒子盖上，“这批含金料你打算怎么出？我那个精炼的朋友今天正好在，你要是有空，我带你去见见。” “现在就去。”沈清瑶点头。 精炼厂在城北工业区，从陈师傅的作坊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沈清瑶搭陈师傅的车，后座放着那三盒精料。 精炼厂的老板姓钱，五十出头，光头，戴一副金丝眼镜。 他在实验室里用光谱仪当场测了含金料的纯度，测了三遍，三遍都是99.93%。 “小姑娘，你这批料从哪儿收的？” 钱老板看着沈清瑶，目光里有些好奇，“这个纯度，不是普通拆解能出来的，你这板子不是国内的吧？” 沈清瑶早就想好了说辞，“进口的，特殊渠道。” 钱老板没有再追问，当场报了价：含金料每克二百八，一公斤二就是三十三万六千；铜料每公斤六十，十五公斤就是九百；锡料每公斤一百，三公斤就是三百，加起来三十四万八千块。 钱到账的时候沈清瑶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除去之前还贷款，水电，拆解费，还有收废品的出账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她现在手里有八十五万。 作为一个穷鬼，这些钱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她就知道她学的东西不会没用，她坚持的一定会得到回报。 系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存在。 “多谢宿主称赞，系统不过是个媒介，您的所得都是您认真努力付出的结果。” 系统难得又通过意识语音传话，沈清瑶眨了眨眼，眉眼笑开：“都棒都棒，我们一起继续努力。” “好的宿主。” 回废品站的路上，陈师傅一直没说话。 快到作坊的时候，他才开口：“小沈，你那个特殊渠道，稳不稳？” “稳。” “那就好。”陈师傅没有再问。 沈清瑶回废品站，立刻从小仓库把第二批货寄了出去。 又联系的废品公司，把之前整理好的那些废品给拉走，这才抽出空发消息给方远： “第二批稀土，十五公斤，我给你寄过去了，等着收货吧！” 方远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老板问能不能再多点？客户那边需求量上来了。” 沈清瑶想了想天丹宗的库存，污染结晶还有二十多公斤，再采一批能凑到三十公斤左右。 她回了一句：“下次可以再加十五公斤。” 方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清瑶，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废品站还是矿场？” 沈清瑶回了一个字：“都是。” 然后放下手机，握住老秤杆，传送。 天丹宗偏殿里，赵平正趴在石桌上累的睡过去了。 听到动静他猛地弹起来，看到是沈清瑶，松了一口气： “沈客卿，您可回来了。北面塌陷区的裂缝又扩大了，孙毅说再不处理就要塌了。” 第四十三章 治理初见成效 沈清瑶没想到她一离开就有了新问题，接过记录本翻了起来。 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显示，灵力残留的浓度在过去两天里上升了百分之十一，塌陷区边缘的裂缝已经从三米扩到了五米。 “走，去看看。”沈清瑶快步朝废丹山走去。 废丹山北面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塌陷区的边缘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山脚下形成一层低低的雾带。 赵平的分类组已经撤到了安全距离以外，四十个人站在远处看着那条裂缝，没有人说话。 孙毅蹲在裂缝边缘，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往裂缝里探。 听到脚步声他站起来，把竹竿递给沈清瑶看。 竹竿下半截被腐蚀成了黑色，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霜状物，跟塌陷区坑洞里的毒瘴一模一样。 “五米以下就是毒瘴区，灵力残留的浓度是地表的三十倍。” 沈清瑶蹲下来看着那条裂缝，深不见底，看样子是个大麻烦，她得仔细想想怎么处理才能最妥当。 北面的分类组虽然撤了，但之前已经处理过的区域，废渣明显减少了。 废丹山的北坡从山脚到山腰，原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硬壳，现在那层硬壳被削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基岩。 基岩表面还残留着污染的痕迹，但比起以前厚厚的废渣层，已经轻了很多。 “赵平，北面处理了多少？” “三分之一，北坡从山脚到山腰，所有能挖的废渣都挖了，分类、装车、运到处理区。现在北面是废丹山五个标段里进度最快的。”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那片被削掉三分之一的山坡。 废丹山立宗三千年没有人能撼动它，现在它少了一块。 衣襟里的老秤杆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沈清瑶低头，系统显示： “环保进程评估：废丹山治理进度达到阶段性目标（30%存量清除）。 地下水污染扩散速度减缓百分之十二，部分监测点水质指标出现好转，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新功能解锁：位面储存空间。 宿主可将位面内的物资（废渣、结晶、灵石等）收入储存空间，无需分批传送。 储存空间容量：十立方米。 继续升级后可扩展。” 沈清瑶看着，微微愣神。 十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她可以把废丹山的高浓度污染结晶一次性全部带走，不需要每天几公斤几公斤地往回搬。 还有天丹宗的灵石、典籍、灵药，她可以随身携带，随时调用。 从第一批稀土样品到今天，她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把物资从这个世界搬到那个世界，现在终于不用了。 新的储存空间就是一个无形的仓库，随时跟在她身边。 “赵平，通知各组，北面处理完的废渣不要堆在临时堆放区了，我有新的存放方式。” 赵平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沈清瑶把手按在裂缝边缘那一堆已经分类好的废渣上，意念一动，那堆废渣在赵平眼前凭空消失了。 赵平刚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检查，看到空荡荡的地面，嘴巴张成了o型，“沈客卿……废渣呢？” 沈清瑶挑了挑眉，也没打算瞒着，毕竟她以后还得操作，“收起来了，我们世界的凡人也是有自己的隐形储物仓的，刚到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还能给你们省不少事？” 赵平使劲点头，“的确省事不少，沈客卿，你们的凡人世界也太厉害了，真想去你们那里看看。” 他真的对沈客卿的世界太好奇了，可惜他们之间跨着位面，怕是这辈子也没机会去了。 沈清瑶笑笑，“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 …… 地下水污染的数据是在下午汇总到沈清瑶手中的。 小药把过去一周所有监测点的数据做成了对比表，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变化趋势：红色是恶化、绿色是好转、黑色是持平。 沈清瑶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 废丹山南面的一口监测井，ph值从3.1回升到了4.2，铅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不是大幅好转，但方向是对的。 从恶化到好转，这一个转折，天丹宗等了三千年。 “小药，这个监测点的情况，写进周报，单独标注。” “是。” 正说着，门外一个弟子过来通传，“沈客卿，林城主来了，在山门口，说要见您。” 沈清瑶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朝山门走去。 林婉清站在山门口，长发有些散乱，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 她大概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沈客卿。”林婉清迎上来，直接握住了沈清瑶的手，“妖兽袭击减少了，过去三天，青云城周围没有发生一起妖兽袭击事件，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我知道是您的治理有了成效。” 沈清瑶眼睛也跟着一亮，摇摇头道： “林城主，并非是我一人的功劳。 废丹山北面治理的确见效了，污染源头被控制了一部分，碧落河的水质有了轻微改善，妖兽的症状可能随之减轻了。” 林婉清看着她，笑了笑，“沈客卿太过客气，是不是您的功劳我最清楚，青云城的百姓能少受其害是我亲眼所见，我替他们来谢谢你。” 沈清瑶也跟着一笑，“林城主，进去喝杯茶？” 林婉清以女子之身护一城之安，一开始与她来天丹宗一样不被人看好，遭遇各种拦阻，但事实证明，女子从来都不该是被轻视的。 “好。” 偏殿里，沈清瑶用天丹宗的灵茶泡了两杯。 林婉清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好奇道：“沈客卿，你来天丹宗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废丹山变了，碧落河变了，青云城也变了。”林婉清看着她，“我们凡人，在修士的世界里做事，不容易。” 沈清瑶听着笑笑，“的确，但时间能证明一切。林城主，青云城的污染监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在青云城周围设几个监测点，定期采样。废丹山治理的成效，最终要体现在青云城的水质、土壤、作物上。这些数据，天丹宗的弟子采不到，但青云城的人可以。” 林婉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监测点的事，我来安排。” 两个女人在偏殿的石台前坐了很久。 茶换了两道，话题从废丹山聊到碧落森林，从碧落森林聊到青云城的百姓，从百姓聊到各自的过去。 “沈客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凡人的凡人。”林婉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清瑶一眼，“下次来青云城，不许住天丹宗，住我家。” 沈清瑶笑了一下。“好。” 第四十四章 裂缝之下 裂缝的事，沈清瑶想了整整一夜。 裂缝在扩大，毒瘴在泄漏，不处理不行。 废丹山北面的那条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它连着塌陷区深处的巨大坑洞，坑洞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灵力残留和重金属毒瘴。 之前天丹宗五位长老进去，两位重伤，三位无功而返。 她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护体，没有修为傍身，掉进去就是死，所以想要处理就只能通过数据。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把所有关于裂缝的数据摊在石台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药，把北面所有监测点的灵力残留浓度曲线图拿过来。” 小药翻出那叠图纸，铺在桌上。 五条曲线，每一条都在上升，但上升的速度不一样。 靠近裂缝的那条都是垂直往上冲的，离裂缝最远的那条平缓得多。 沈清瑶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线从中间切过去，一条竖线从今天的位置切下来。 赵平凑过来看了看，没看懂。“沈客卿，这是什么？” “横线是安全阈值。灵力残留浓度低于这条线，对修士的影响是可控的。高于这条线，就需要防护。” 她指着那条竖线，“竖线是时间，从今天往后，如果不处理裂缝，北面所有监测点的浓度都会在一个月内超过安全阈值。” 说着放下炭笔，看着赵平，“我们不能等它自己超过。要在它超过之前，把裂缝封上。” “怎么封？”赵平挠挠头。 沈清瑶已经想好了方案，用废丹山自己的废渣。 将那些经过分类处理已经相对稳定的废渣回填到裂缝里。 高浓度的灵力残留和重金属是污染物，但经过分类处理后，它们可以被固定在某种稳定的基质中。 这个原理她在大学时就学过，在废品站也实践过，现在要用在天丹宗最大的裂缝上。 但要实施这个方案，她需要大量的稳定化废渣，以及一个能在毒瘴环境中作业的人。 前者她有，赵平的分类组在过去一周里处理了无数废渣，稳定化的那一部分一直堆在临时堆放区，等着最终处置。 后者她只能…… “丹辰长老，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丹辰长老正在丹房里查看分类流程，听到沈清瑶的声音，转过头，“什么忙？” “北面的裂缝，需要有人下去。” 丹辰长老看着她问：“下到多深？” “裂缝底部，大约五米深的位置。不用进坑洞，但需要站在裂缝边缘，把稳定化废渣灌注到裂缝的最深处。 灌注的位置离毒瘴区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需要一个不怕毒瘴能精准控制灵力，并且能在狭窄空间里作业的人。” “你意思是让本座去？”丹辰长老眼神幽幽地看着沈清瑶。 他承认这个凡人有点东西，但那地方之前几位长老下去都不成，他再厉害也不免有些畏惧，她倒好直接让他去送。 沈清瑶眨了眨眼，点头：“您的本事我见识过，能比过您的屈指可数，此事当属您能办成，劳烦了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被夸的眉眼舒展开，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想了想道： “本座可以去，但你要告诉本座，下去之后做什么。” 沈清瑶把灌注方案详细讲了一遍。 丹辰长老听完，认可道：“你这个方法，跟炼丹的封炉很像。丹药炼成之后，用余烬封住炉口，让丹药在炉内自然冷却。 温度不会骤降，药性不会流失。你把废渣灌进裂缝，也是在封炉，把污染物封在里面，不让它继续扩散。” 沈清瑶微微惊讶，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知识体系里，这叫稳定化固化处理，是一种成熟的环境工程技术。 但在丹辰长老的眼里，这叫封炉，一种他练了三百年的炼丹手艺。 “丹辰长老，您说得对，就是封炉，我就说了只有您能办成吧！” 丹辰长老笑哼了一声，拿起那张纸朝门外走去，“本座去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沈清瑶带着灌注方案来到了裂缝边缘，丹辰长老已经在了。 赵平的分类组把搅拌好的稳定化废渣一桶一桶地运到裂缝边上。 废渣是灰色的，湿漉漉的，跟刚和好的水泥似的。 “丹辰长老，下去之后先不要急着灌注。到了底部，先告诉我毒瘴的浓度，我判断一下灌注的速度。” 丹辰长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朝裂缝走去。 毒瘴里面有屏息丹在短时间不受影响，他堂堂长老为了天丹宗的未来还真能畏惧不成！ 沈清瑶站在裂缝边缘，看着丹辰长老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赵平站在她身后，担心道：“沈客卿，丹辰长老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丹辰长老的本事你作为宗门弟子还能不清楚？” 沈清瑶一边回话，一边看着手中的小型计时器。 从丹辰长老进入雾气到现在，过去了十三秒。 如果他在下面待超过三分钟，毒瘴的累积效应就会开始影响他的灵力防护，两分钟是安全线。 第四十五秒秒，裂缝里传来丹辰长老的声音：“到底了。” “毒瘴浓度怎么样？”沈清瑶朝裂缝里喊。 “眼睛能看见东西，灵力防护在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本座最多能待两刻钟。”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分，够了。 她朝赵平挥了挥手。“开始灌注。” 第一桶稳定化废渣从裂缝边缘倾倒下去。 “丹辰长老，第一桶到了吗？” “到了，位置偏东，需要往西调整一尺。” “第二桶，往西一尺。” 赵平指挥弟子把第二桶移到西侧，倾倒下去。 “到了，位置正好。” 丹辰长老在裂缝底部，用灵力把每一桶稳定化废渣铺平压实。 沈清瑶在上面，根据他反馈的毒瘴浓度和裂缝形态，判断灌注的速度和位置。 赵平的分类组负责运输，一桶接一桶，从临时堆放区到裂缝边缘。 最后一桶废渣灌注下去的时候，丹辰长老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裂缝底部已经填平了，毒瘴变淡了。” “变淡了？”沈清瑶追问。 “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你那个封炉，有用。” 沈清瑶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雾气中隐约可见的灰色表面。 稳定化废渣把裂缝最深处封住了，毒瘴还在往外渗，但渗出的速度慢了，浓度也低了。 丹辰长老从裂缝里上来的时候，身上的长袍沾满了灰色的泥浆和白色的霜状物。 “本座炼丹三百年，从来没有把炉封得这么深过。” 沈清瑶看着他，微笑道：“丹辰长老，辛苦了。” 丹辰长老摸了把胡子，下巴微抬，依旧傲气，语气却是温和：“本座以后，不炼丹的时候，就跟你学治污。” 以后再也不敢不重视这方面了，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还好这些年没白修炼。 沈清瑶眉头微挑，点头轻笑：“好。” 顽固老头总算是彻底信任她了。 第四十五章 隔壁老板请教 当天晚上，小药把今天的数据汇总到了沈清瑶手里。 裂缝边缘的监测点，灵力残留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毒瘴泄漏量减少了百分之六十。 废丹山北面的空气质量在半个时辰内从重度污染变成了中度污染，这是这么长时间来最好的数据。 “叮！ 裂缝处理完成。 北面污染扩散速度下降百分之六十。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97%。” “系统提示：您的二姨正在不间断的联系您，为避免影响现实世界，建议您处理妥当。” 沈清瑶压根不打算理，但转念想到二姨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还会各种整事的性子，还是打算回去看看她到底又想干什么。 刚一回废品站，手机有了信号后屏幕就被陌生号码给占了。 她皱眉接通，对面立马大着声道： “我的天，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换八百个号码给你打也打不通，你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真就是赚到钱了打算跟我们这些亲戚断了联系？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不知恩，以前真是白疼你了。” 沈清瑶听着这尖酸刻薄又满是道德绑架的话，冷淡地回道： “二姨，找我又有什么事？” 二姨气得不行，但像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压下了火气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表弟我不是跟你说要来你这边找工作吗？他来找你你那废品站总也不开门，也不知道你是有多忙，没办法只能随便找了个厂上班，但那个厂不把人当人，一天竟然要干八个小时活，你表弟哪能受的又辞了。 你不是说你把贷款还清了，那生意应该很不错，你看你那废品站要不要人，让他去给你帮忙，自己家的孩子，用着放心。” 沈清瑶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二姨，暂时不招人。” 一天八个小时还嫌累，把给自己儿子惯废了让她接手，想啥呢！ 之前告诉二姨贷款还清了是为了让二姨不要打她废品站的主意，结果贪得无厌地又想把自己儿子弄进来。 她都能想到如果她儿子进来，她的废品站下一秒就能成他们家的，打的好算盘。 二姨一听，火气又上来了，“怎么不招人呢？你那废品站我儿子可听你邻居说整可好，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让你表弟去帮帮你，不要工资都行，管吃管住就成，二姨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别不……” “二姨。”沈清瑶打断了她。 “废品站现在规模还小，我一个人能应付，你儿子出门干点活都怕累，他能帮我什么，我不养闲人。” “沈清瑶，那是你表弟又不是外人。你小时候你妈没空管你，是谁带你的？是我，你现在发达了，连自己家的孩子都不帮一把？” 沈清瑶冷笑一声： “二姨，您是带了我几次，加起来不到一个星期，我吃了连三顿饭都没有，要不是真就在您那待过，您以为之前我能好声好气跟你说话？ 表弟的事，我帮不了，他学的是机械，我这里是收废品的，专业不对口。他来了也做不了什么，浪费时间。” “你……” “二姨，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沈清瑶挂了电话，再响起她直接拉黑。 这时有人敲门。 沈清瑶打开门，门口站着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老陈。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笑眯眯地开口： “小沈啊，忙不忙？不忙的话，老哥跟你说几句话。” “陈老板，进来坐。” 老陈走进废品站，在院子里站定，看着整洁的废品站，赞赏地点头： “你这废品站，越做越好了。” 沈清瑶看着陈老板，淡声道： “陈老板，您今天来，不只是看我的废品站吧？” 老陈搓了搓手，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小沈，老哥想问你要个经验。你那套分类的方法，能不能教教我？ 我那个五金店，废料也不少。以前都混着卖，一个月下来没几个钱。 我看你这样分门别类地卖，效益比我们好得多。你要是方便指点两句，老哥请你吃饭。” 沈清瑶看着老陈，也不记之前他阴阳怪气态度的仇，大度道： “陈老板，分类的规矩不复杂。废纸板捆成垛，一垛一称，记重量。金属分铜铁铝不锈钢，一样一桶，写标签。 塑料瓶按颜色分，白色绿色分开卖，杂色便宜了再出。您回去试试，哪一类卖得好、哪一类卖得不好，记下来，下个月就知道收什么、不收什么了。” 老陈听得仔细，听完连说了三声好，端着保温杯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清瑶。“小沈，这是我一个老客户的电话，做塑料再生的，量大价优。 你那塑料瓶要是多，打这个电话，比卖给回收站划算。” 沈清瑶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老陈摆了摆手，走了。 沈清瑶站在院子里，看着老陈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笑了笑。 之前他是全镇最看不起她的人之一，现在他来取经了。 倒不是他变善良了，不过是她变强了，所以被看见了。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不一定能赢，但知识与努力可以。 “叮！第二个位面已解锁，是否前往？ 提示：新位面为‘星际·电子垃圾’，污染程度远超天丹宗，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后再进入。” 沈清瑶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解锁新位面了？看来不管哪个地方，环境污染都是大难题。 她笑了一下，摇摇头，“等天丹宗那边稳定了再说。” 三天后…… 之前原定的同学聚会时间因为几个想去但又时间错不开的人往后推了些时日，临到跟前前一晚，班长还在群里说： 明天同学聚会，地点改在悦海酒店，还有没有想要来的同学呀？pS：这次周敏赞助了所有费用，大家踊跃参加哦！” 当年跟沈清瑶不太对付的周敏接上话：“好久不见大家，这次我请客，都来都来”。 沈清瑶盯着手机。 她对同学聚会没什么兴趣，当年毕业时她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找到对口工作的人，同学们的安慰比嘲讽更让她难受。 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还是不想去。 “清瑶，你怎么都不冒泡，你也来吧，大家好久都没见了，一起叙叙旧啊！” 方远这时发了信息过来，沈清瑶刚想拒绝，想了想回道；“嗯，好。” 方远秒回私聊：“清瑶，你居然在线，能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装死！” 沈清瑶哭笑不得：“以前我那是没空。” “行行行，好多同学在问我最近在做什么项目，我说了你在给我供货，他们都不信，明天我看谁还不信我。” 第四十六章 同学聚会 周六下午，悦海酒店…… 沈清瑶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同学。 程雨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最前面张罗；林笑笑还是老样子，素面朝天，背着一个帆布包，看到沈清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清瑶，好久不见！”林笑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瘦了，但气色比以前好了。” 沈清瑶笑了笑，“是瘦了点。” “听说你那个废品站搞起来了？”林笑笑压低声音，“方远天天在群里给你吹，说你那稀土样品品质多好多好，他都成你宣传委员了。” “方远话多。” “清瑶。”周敏从后面走过来，语气客套：“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做稀土？” “做一点。” 周敏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想追问，被程雨桐催着去安排座位了。 林笑笑拉着沈清瑶坐到角落里，给她倒了一杯茶，好奇道：“清瑶，你那个稀土到底怎么来的？方远说他都不知道。” “一个老客户那里收的。” “你不是做废品回收的吗？废品里能捡到稀土？” 沈清瑶淡淡点头，“但能捡到的人不多。” 林笑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同学群里她是沈清瑶最信任的人之一，但信任不代表什么事都要交代清楚。 方远来得最晚，一进门就直奔沈清瑶这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清瑶，你寄来的货我收到了，品质还是一样好。” 说着把文件递给她，低声道：“签了这份补充协议，以后你供的货，华远优先收货，价格不低于市场价。老板说这是给你的长期合作条款，他做了这么多年，没给第二个人开过。” 沈清瑶接过笔，签了。 同学们都看着，眼里的震惊不小。 没想到短短数日，老同学沈清瑶的废品站会做的这么好，涉及范围广，赚钱又多。 聚会的后半程，沈清瑶端着茶杯，跟林笑笑聊了聊环保局最近的项目。 林笑笑说局里在做一个垃圾分类的试点，效果不太好，问沈清瑶有没有经验可以分享。 沈清瑶谦虚地表示可以私下里探讨一下，然后又跟方远聊了聊稀土的市场行情。 临近散场的时候，沈清瑶最先离开。。 林笑笑跟过来，走在她旁边，“清瑶，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更自信了。” 沈清瑶垂眸一笑，“也许吧！” 穷让人自卑，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亦是。 但当这两者都满足，那些困扰她的东西自然而然消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瑶还是两头跑，所有的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这是，赵平在废丹山北面的分类区挖到了一样东西。 一整块结晶，半人高，通体深紫色。 他蹲在旁边没敢碰，叫小药和孙毅来看，孙毅也没敢碰，小药看了一眼就跑了。 “沈客卿，北面挖出一块好大的结晶，这么大。”小药当即跑来找沈清瑶，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沈清瑶微微惊讶，跟着小药到北面的时候，赵平已经把那块结晶周围的废渣清理干净了。 结晶嵌在废渣层中间，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放大镜和检测试剂盒。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颤。 稀土含量百分之七十八，灵力残留活性为零，说明灵力已经完全转化为稳定的结晶结构，不会释放挥发也不会污染。 这就是一块不需要任何加工就能直接使用的纯天然稀土矿，比之前任何一批样品都纯。 “赵平，北面还有多少没挖的？” “还有大约三分之一。”赵平指着北坡，“从山脚到山腰，我们只挖了三分之二，最深的地方还没动。” “全部挖开，这类的晶体保存好，我来处理。”沈清瑶站起来，嘴角努力压着。 她要发了。 北面剩下的三分之一挖了一天半。 赵平把所有挖到的结晶称重收好，把数据递给沈清瑶，“沈客卿，这是总数。” 沈清瑶接过那张纸，总重量三百四十七公斤。 按照每公斤六万五计算，价值超过两千两百万。 这还只是按稀土元素的部分算的，要是单论纯度，在现实世界没有任何一家矿场能产出。 如果卖给科研机构做材料研究，价格是稀土的十倍不止。 当天晚上，沈清瑶拿起老秤杆来到储存的地方。 “系统，污染结晶全部收入储存空间。” 秤杆亮了一下，所有紫色结晶消失了。 “物资已存入位面储存空间。 当前空间占用：三点五立方米/十立方米。 物资总价值估算：五千三百万元。 提示：建议分批运回现实世界，避免市场冲击导致价格下跌。” 沈清瑶点了点头。 不需要系统提醒她也知道，三百多公斤高纯度稀土一次性投入市场，价格会被她砸穿。 她要慢慢出，一批一批地出，让市场消化一批再出下一批，细水长流。 现在的废品站太小了，院子只能放十几吨货，仓库只有四十平米，铁架十组已经占了一半。 她需要更大的场地和设备，投入更专业的人员，这笔钱正好帮她可以实现她要做环保科技公司的规划。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把赵平、孙毅、小药叫到了偏殿。 废丹山的治理效果显着，她想了想差不多是时候准备一下后来的事了。 赵平看到桌上沈清瑶放的东西，问道：“沈客卿，这是什么？” 沈清瑶轻声道：“你们以后要自己做的东西。” 话一出，三人脸上都有几分沉重，猜到了些什么。 沈清瑶拿起面前的第一张纸，“这是我给天丹宗的炼丹废弃物管理长期制度，我不在了，它还在。我不更新了，它还能自己帮助你们运转。” 制度的核心是三条。 第一条，谁产生、谁负责。 每一座丹炉的主炉长老是第一责任人，废渣出了问题，不找弟子，找长老。 第二条，分类标准强制执行。 不分类的丹炉，停炉整顿，直到分类合格才能重新开炉。 第三条，数据记录不可篡改。 每一批废渣的产生时间、分类情况、处理去向，全部记录在案，由数据组存档，任何人不得修改，包括她。 赵平听完这三条，迟疑道：“沈客卿，主炉长老们会同意吗？以前废渣的事从来没人管，现在突然要他们主动负责这些，会不会……” “以前没人管，是因为以前没有人在乎。现在碧落森林死了九成灵植，青云城外死了几十个人，太上长老亲眼看到了灵脉衰减，他们为了自己也会上心，不用担心。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培训延展。” 第四十七章 受伤 第一批炼丹环保师选了十二个人，全是治理团队的骨干。 赵平管分类、孙毅管监测、小药管数据，剩下的九个人分别负责培训，巡查，应急处置。 沈清瑶给他们排了课程表，跟天丹宗的修炼课表排在一起，十二个人每天的时间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比炼丹还忙。 所以将来的废渣处理光靠他们还不够，要让他们自己也带徒弟。 最后一件事是预案。 沈清瑶把应急预案写在最后，但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塌陷区裂缝扩大怎么办、毒瘴大量泄漏怎么办、妖兽再次袭击青云城怎么办，她不在了怎么办，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操作都细化到谁、什么时候、做什么。 赵平看完，语气低落：“沈客卿，您现在给我们说这些，是不是说明您要走了？” 沈清瑶看着他笑了笑，“快了，我只是负责教会你们处理废物，剩下的事就得你们学着去解决了，你们自己要尽快成长起来，结合你们的法术在宗门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三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重，还是沈清瑶说了几句轻松话才缓和了些。 制度的定稿是在太上长老的小院里完成的。 沈清瑶带着三份文书爬上了天丹宗最高处。 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穹顶下，看完三份文书，抬起头看了沈清瑶一眼。“你要走？” “嗯，早晚的事。” 太上长老没有再问，拿起笔在三份文书的末尾签了字。 “本座签了，大长老签不签都一样。但本座签了，宗门里那些还想着外人插手内务的人就无话可说了。” 制度正式颁布的那天，天丹宗正殿开了一次会。 大长老先说话：“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从今日起在天丹宗正式施行。所有丹炉，一律按制度执行。不执行的，按制度处罚。” 培训新一批炼丹环保师的那天，沈清瑶讲了整整一天。 从分类标准的每一条细则讲起，讲到监测点的布设原则，数据记录的格式规范，污染评估的指标体系和计算方法，处理工艺的适用范围和操作要点。 课程结束时，沈清瑶笑着道：“我走后，你们要自己守护这片土地。” 赵平第一个站起来，朝沈清瑶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弟子对师父的礼，“沈客卿，弟子记住了。” 孙毅小药也站起来，弯腰，行礼。 然后是所有人。 沈清瑶看着这些身影，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以前常说，一个人留下的不是钱，是教会了谁。 她觉得爷爷说对了一半，教会了谁很重要，教会了他们什么，他们学了之后会不会比师父做得更好更重要。 “长效机制：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已颁布，第一批炼丹环保师已培训完成，操作规程和应急预案已制定。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99%。” 那天晚上，沈清瑶一个人坐在偏殿里。 北面的处理已经接近尾声，南面和西面的进度也在加快。 赵平的分类组从四十人减到了二十人，剩下的人分散到各座丹炉去指导分类流程。 孙毅的监测组增加到了三十人，监测范围从废丹山扩大到了碧落森林和青云城。 小药的数据组从五个人增加到了八个人，开始培训第二批数据员。 制度建立了，制度会自己运转，只要他们不一味地守旧，哪怕不用她提醒更新，他们也会与时俱进，这是她上次再技术交换时故意留下的言外之意，相信他们会明白。 废丹山北面处理完，南面这边也在加紧进程。 南面是废丹山最老的区域，废渣堆积的时间最长，分层最复杂，稳定性最差。 沈清瑶亲自管着监测，赵平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一边走一边报数据： “南面第三标段，今天处理了四千斤废渣，分类出来的金属废渣占比百分之十二，比昨天低了三个点……” 话没说完，地面震了一下。 沈清瑶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废渣堆。 手刚搭上去就觉得不对，废渣堆在动。 “赵平，撤……”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塌了，一大片废渣同时往下沉。 沈清瑶的身体往下坠，她下意识地抱住头。 事发突然，赵平的法术低，倾尽全力想将沈清瑶拉住托起却没成功。 沈清瑶不知道自己掉哪里了，咳嗽了两声，嘴里全是废渣粉末。 她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沈客卿，沈客卿，您在哪？” 赵平的声音。 沈清瑶张嘴想回应，但她被压住了，声音小的可怜：“我在……这……” 时间过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下面埋了多久，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右腿的麻变成了疼，呼吸越来越困难。 “沈客卿，看到您了，在这里！” 小药的声音离她很近，沈清瑶听到了她的哭声。 头顶上方的废渣被扒开了一个小洞，光线刺得沈清瑶的眼睛一阵酸痛。 她眯着眼，看到小药脏兮兮的小脸。 “沈客卿您别动，我们马上把您挖出来。”小药看到沈清瑶没事，激动又担心地哭了。 十几个人同时扒着废渣，把压在她身上的碎块一块一块地搬开。 光线越来越强，沈清瑶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她在一个大约两米深的坑里，周围全是塌方下来的废渣碎块。 最大的那块压在她的左腿上，赵平正在用灵力把那块大块的废渣碎块弄开，丹辰长老在侧面也用灵力切割，他们同时用力，压在她腿上的重量终于松动了。 沈清瑶被抬出来的时候，小药抱着她的肩膀哭，赵平在旁边蹲着喘气，孙毅一言不发地检查她左腿的伤势。 丹辰长老站在最外围，脸上担忧不已。 “沈客卿，你吓死本座了。” 沈清欢呼出一口气，虚弱地笑笑：“我自己也吓死了，不过我命大，没事。” “你是凡人，日后不可再如此亲自跟进，太过危险了，尽量都交给下面的弟子去做，本座年纪大了，再受不了惊吓了，好生养着吧！” 丹辰此刻俨然是个关爱晚辈的长辈，沈清瑶看着这个对她态度越发和善的小老头，点了点头。 …… 养伤的日子沈清瑶也没闲着，继续分析着各处的数据。 废丹山各处跟进的差不多了，就该碧落森林那里了，她不免又想到丹阳长老离开前那句话。 闲不住的她在第三天傍晚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孙毅的监测组，把所有关于碧落森林的数据翻了出来。 数据沈清瑶看过很多遍，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看污染指标，她看的是时间线。 碧落森林的灵植开始枯死是在两百年前，碧落河的ph值开始下降是在一百五十年前，青云城第一次出现变异妖兽是在一百年前。 塌陷区出现是在三年前，但早在两百年前，废丹山内部的灵力残留就已经开始缓慢向地下渗透了。 时间线印证了丹阳的说法，污染从两百年前就开始了。 沈清瑶继续看数据。 碧落森林的污染路径图，她画了很多版，每一版都一样。 污染物从废丹山北面的塌陷区渗入地下水系，沿着地下裂隙一路向东，在碧落森林的多个位置渗出地表。 但同一张污染路径图上，有一个位置是她一直无法解释的。 碧落森林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那个点不在任何一条污染路径上，但它周围的污染浓度是整个碧落森林最高的，比塌陷区下游的第一个渗出点还高。 污染物不往低处流，反而往高处爬，这不符合水力学，虽然在修仙界这种事本就不足为奇，但她就是觉得奇怪。 “孙毅，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你去过吗？” 第四十八章 碧落森林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灵脉修复 从碧落森林回来的那天晚上以后，沈清瑶就坐在偏殿的石桌前，反复看着面前的三张图。 天丹宗的地形图，碧落森林的污染分布图，灵脉走向示意图。 三张图叠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不同的数据：红色是污染，蓝色是灵脉，绿色是她还没想好的方案。 她盯着这三张图看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午夜看到早晨，最后总算她拿起笔在灵脉走向示意图的最深处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分离。 把灵力和污染物分开，将灵脉吸收进去的灵力残留提取出来，最后重金属和毒素留在原地处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需要一套她从未设计过的工艺，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小药端着早膳推门进来，看到沈清瑶还坐在昨晚的位置上，担心道：“沈客卿，您一夜没睡？” 沈清瑶接过早膳，喝了一口粥，“睡不着，小药，你去请丹辰长老，灵脉的事，今天要定方案。” 丹辰长老来得很快，身后跟着孙毅和赵平。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前，沈清瑶把三张图展开，指着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 “灵脉的源头在这里，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也在这里。灵脉在吸收废丹山的灵力残留，同时也在吸收重金属和毒素。灵脉现在跟一头生了病的巨兽一样，吃的不是食物，是毒药。要救灵脉，不能让它继续吃毒药。” 丹辰长老皱眉，“怎么不让它吃？灵脉的运转是天地的规律，不是谁能控制的。” “控制不了灵脉，但可以控制废丹山。”沈清瑶认真道。 “废丹山还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存量没有处理。这一部分废渣里，灵力残留的浓度最高、毒性最强。以前我们的处理方法是把灵力残留和重金属一起稳定化处理后填埋。现在要改一下，灵力残留要提取出来，单独处理。不能让它们继续渗入地下，被灵脉吸收。” 丹辰长老想了想，“怎么提取？” “用灵药。” 沈清瑶在天丹宗的典籍里找到了一种叫吸灵草的灵药。 这种草不吸收水分，不吸收养分，只吸收灵力。 把它种在废渣里，它会像海绵吸水一样把灵力残留吸进自己的叶片，然后叶片变成深紫色，灵力越浓颜色越深。 吸饱了灵力的吸灵草，叶片可以采摘、晾干、研磨成粉，用灵泉水冲泡之后直接饮用，能快速补充修士的灵力消耗。 这是天丹宗炼丹术入门典籍里记载的内容，沈清瑶翻阅藏经阁时偶然看到的方法。 当时她只是觉得有意思，现在她想到了全新的用法，让灵脉喝。 丹辰长老听完她的方案，在思考可行性： “吸灵草确实能吸收灵力残留，但它的吸收速度有限，废丹山里的灵力残留浓度太高，种下去可能直接被毒死。” “所以不能直接种在废丹山里。” 沈清瑶指着图上的碧落河，“在碧落河的上游、灵脉源头的下游，建一个过滤池。池子里种满吸灵草，让灵脉流出来的水先经过过滤池，灵力残留被吸灵草吸收，干净的水再流回灵脉。这样灵脉吸收的不是毒药，是已经被净化过的灵力。” 丹辰长老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炼丹的滤渣，粗药熬出来之后，用细布过滤，药渣留在布上，清液流下去。” “对，就是滤渣。” 孙毅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沈清瑶和丹辰长老讨论完，他才开口：“过滤池建在哪里？碧落森林最深处，灵脉源头的位置，那里是丹阳长老守着的地方。” 沈清瑶看着他，“丹阳长老那边，我去说。” 当天下午，沈清瑶又去了一趟碧落森林。 丹阳还坐在那棵翠绿的树下，听见沈清瑶的脚步声先出声道：“你又来了。” “我想到救灵脉的方法了。” 丹阳的目光凝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清瑶：“说来听听。” 沈清瑶把过滤池的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丹阳听完，舒出一口气。 “一百年前，本座发现灵脉在生病。那一夜，本座坐在这里，从天黑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本座做了一个决定，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守，守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他看着沈清瑶。 “本座以为守不住的那天自己也要完就，没想到你来了，不到两个月，就把本座守了一百年的东西翻出来了。 本座守了这里一百年，没有一天不在想如何救它，但没有丝毫办法，你确定你能救灵脉？ 沈清瑶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你试。本座帮你。” 沈清瑶愣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会丹阳拒绝，会冷嘲热讽，没想过会说帮忙。 这个人被逐出了宗门，被没收了财产，被剥夺了长老之位。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但他依旧坐在这里守着灵脉，还答应帮她，人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过滤池建在这里。”沈清瑶指着丹阳身后的空地，“需要挖一个三丈见方、一人深的池子，池壁用石头砌，池底铺细沙。吸灵草的种子，天丹宗库房里有，丹辰长老会去调，大长老已经批了。” “挖池子的事，本座来。”丹阳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本座守了一百年，挖个池子不算什么。” 过滤池的施工用了七天。 丹阳一个人挖了大部分，沈清瑶让赵平带了几个弟子来帮忙，丹阳不让。 七百年的修为，挖一个三丈见方的池子对他来说是小事，但他每一铲都挖得很慢很仔细。 碧落森林的地面下埋着灵脉，一铲下去可能伤到灵脉的根系，他不敢快。 吸灵草的种子是丹辰长老亲自送来的。 他站在池子边上，看着丹阳在池底铺细沙，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道：“师兄，你瘦了。” 丹阳没有抬头，“瘦了好啊！” 他之前面上与丹辰交好，实则暗地里总把他当对手，处处想压他一头，所以暗中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赚了许多不光彩的钱，他也的确没比过他。 本以为自己被逐出宗门后他会笑话自己，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送他出宗门的也是他。 到底是他小人之心了。 罢了，说什么都晚了。 吸灵草种下去的那天，沈清瑶又去了碧落森林。 丹阳已经种完了，正在池边浇水。 吸灵草的幼苗刚从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叶片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丹阳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浇。 沈清瑶站在池边，看着那片嫩绿，“丹阳长老，多亏你帮忙，多谢了。” 丹阳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浇水，“谢什么，为自己的家做事应该的。” 沈清瑶没有再说话，站在池边看着那片嫩绿。 “叮！ 过滤池建成，吸灵草已种植，灵脉修复方案第一阶段完成。 获得环保积分： 400。 当前任务进度：100%。 提示：本位面核心任务已完成，宿主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继续留在本位面进行收尾工作。” “先收尾吧！” 沈清瑶蹲下来，把手伸进过滤池里。 水是凉的，清澈见底，吸灵草的根系在水底舒展开来。这是灵脉源头流出来的第一缕没有被污染的水。 从今天开始，灵脉喝的不是毒药了。 她站起来，看着丹阳。“我要走了。” “去哪？” “回我的世界，还有很多事要做。” 丹阳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瑶转身朝碧落森林外面走去，身后传来丹阳的声音。“沈客卿。” 她停下来，回头看去，丹阳看着她道： “本座欠你一句对不起。” 沈清瑶笑着摇了摇头，“丹阳长老，灵脉的事，交给你了。” “好。” 赵平等沈清瑶走过来，语气低落：“沈客卿，您要走了？” “嗯，快了。” “那您还回来吗？” 沈清瑶笑道：“当然了，我可是要时不时回来监督你们的。” 赵平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回到偏殿的时候，沈清瑶关上了门。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秤杆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尽头，暗金色的光芒从第一格到最后一格全部填满，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本位面任务结算：苍玄界·天丹宗，废丹山治理。 任务完成度：100%。 污染清除率：存量废渣处理百分之九十七，地下水污染指标改善百分之八十二，碧落森林生态恢复进度百分之三十五。 任务评价：S。 获得环保积分基础奖励：5000分。 完成度加成：S级，积分x1.5。 总获得环保积分：7500分。” “系统，积分能换什么？” 第五十章 告别天丹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亲戚的嘴脸 最后一个赶来的是青云城城主林婉清，她从山门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卷东西，是一面锦旗。深蓝色的绸布上绣着五个金色的大字：第一环保师。 她之前问过沈清瑶在她的世界感谢对方时送什么最有面子，沈清瑶打趣说是锦旗。 现在林婉清站在沈清瑶面前，喘着气，把锦旗展开，“青云城十五万百姓，托我送你这面锦旗。妖兽退了，河水清了，孩子们敢在河边玩耍了。沈客卿，你是青云城的恩人。” 沈清瑶接过锦旗，惊讶地眨了眨眼，笑容满面地接过： “林城主，客气了。我走之后碧落河的监测点不能撤，每周采一次样，数据直接传给小药。如果水质指标出现反弹，第一时间通知天丹宗。” “好。” 林婉清看着沈清瑶，不舍道：“你在你的世界也要好好的，青云城永远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有空也会去看你，你也多保重，务必小心。” 沈清瑶与林婉清相视一笑后，看向众人，“大家都去忙吧，我走了。” 然后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暗金色的光芒从秤杆上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沈清瑶握着秤杆，“回见。” 沈清瑶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在天丹宗的一切说出去肯定都觉得她疯了。 但事实就是她不但成功治理了污染，还赚到了之前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认识了以前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修仙者，而且时间虽短，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 坐了一会儿，沈清瑶不再去像，把林婉清给她的锦旗挂好，拿起了手机。 打开一看，“沈家一家人”的群消息炸了。 群里有二姨、二姨父、表弟、三舅、三舅妈、小姑、小姑父，还有几个她叫不全名字的远房亲戚。 以前的群消息是逢年过节才响一次，发个红包抢完就安静。 今天不是节日，也没有红包，消息却在狂轰滥炸。 “清瑶发财了，废品站生意听说好的不得了。”——二姨。 “哎呀，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三舅妈。 当年沈清瑶毕业找不到工作时说“读书有什么用”的也是她。 “表姐，你那还招人吗？我去年刚毕业，学市场营销的。”——表弟。 几个月前二姨说他要来，沈清瑶让他住酒店，他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沈清瑶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手机在房间里震动了好几次，隔着水声听不太清，但沈清瑶知道是谁在找她。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废品站的院门被人砸的砰砰响。沈清瑶擦着头发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二姨、表弟、三舅妈。 二姨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新卷，不等沈清瑶开口，已经侧身挤进了院子。 表弟跟在她身后，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三舅妈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这是她们老家上门走亲戚的标配，不管对方需不需要，先搬一箱牛奶放在地上，就算有了登门的理由。 “清瑶啊，你这废品站怎么变小了？”二姨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目光从那几排整齐的铁架和贴满标签的分类桶上扫过，“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院子比这大。” “以前堆得乱，显得大。现在分类规整了，空间利用率高了。”沈清瑶的声音很淡，没有解释的欲望。 二姨听不懂，也没兴趣，转头看了表弟一眼。 表弟立刻上前一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双手递上一张纸。“表姐，这是我的简历，你看一下，有什么岗位适合我的？” 沈清瑶没有接那张纸。“我说过，不招人。” 表弟的手僵在半空中。 二姨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堆上了笑。“清瑶啊，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这么大的摊子，总要有人帮你管。你表弟是大学生，学的市场营销，你这个废品站总要有人跑业务吧？” 沈清瑶看着她，“暂时不需要。” 二姨的笑僵住了。 三舅妈在旁边插嘴：“哎呀，清瑶你就别谦虚了，你二姨都说了，你废品站生意好的都把贷款一次性还清了，干嘛要让自己一个人累，这不是埋汰自己吗？” 沈清瑶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我乐意自己累。” 二姨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那你表弟的事……” “帮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二姨的声音拔高了，“你表弟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你不帮他，谁帮他？你现在发达了真要当白眼狼啊你！” 沈清瑶站了起来，“二姨，表弟是成年人，他的工作应该自己找，不是让我安排。他不给我打一个电话，不发一条消息、不到我的废品站来看一眼，就想让我把岗位留给他？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你说我是白眼狼，好啊，你去告我去吧！” 表弟的脸色涨得通红，把手里的简历揉成一团，塞回口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收破烂的吗？” 沈清瑶嗤笑一声，“是啊，我就是收破烂的。但这破烂收得光明正大。我没偷没抢没靠别人施舍，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 你大学毕业一年了，换过三份工作，没有一份超过三个月。你妈带着你到处求人安排工作，你觉得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表弟的脸难看极了，气得转身走了。 二姨站在原地，看看表弟消失的方向，指着沈清瑶骂道： “不识好歹的东西，为了钱连亲戚都不要，你这废品站迟早倒闭，等着吧？” “那您可得养好身体看着，别让表弟的事给您愁坏了，看不了笑话了可怎么办？” 沈清瑶的毒舌给二姨气得翻白眼，指着她说不出来话，也气跑了。 三舅妈弯下腰把地上的牛奶箱抱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清瑶，牛奶你留着喝。你三舅妈不会说话，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人也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隔壁五金店的老陈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小沈，刚才那是你二姨？我在店里听到动静了。” “嗯。” “你表弟那孩子，我见过。小时候挺乖的，长大了怎么这样呢。”老陈摇了摇头，“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老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着保温杯回店里去了。 “叮！ 现实世界社交冲突：应对成功。 亲戚的期待与宿主的边界已明确划分。 获得环保积分： 100。 提示：宿主的心理韧性已提升至新水平，这是比任何物质回报都更重要的成长。” 沈清瑶把那箱牛奶搬进屋里。 她自幼就见识过了人情冷暖，以前哪怕别人对她再坏，只要得到过一点好她都记着也不怨恨，但她们的落井下石，得寸进尺在她无助时比毒药还可怕，她不想再跟以前一样当那以德报怨的大傻子了。 正打算把废品站大门打开，等着人送破烂过来，门口站着隔壁巷子的老李头。 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脸上带着讪笑：“小沈啊，听说你最近发财了，老叔想借两万块钱，儿子结婚彩礼还差一点……” 第五十二章 星际？ 沈清瑶看着那袋橘子，橘子很新鲜，叶子还是绿的。 老李头不是坏人，儿子结婚确实是大事。 但她们根本没有交集，也不熟，就因为被邻居传出她生意变好了便来借钱，她反正是没那么大方。 “李叔，钱我借不了。不是不帮你，是我刚将钱还了贷款，又去压了一大批货，手里只剩点废品站的周转钱，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借你。” 老李头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半晌说道： “要不你先把周转钱借给我，等你的货卖了再多借我一点，反正你生意好，货卖的快不着急钱用，李叔的事重要不是。” 沈清瑶听着直接被气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叔：“我就剩这点了，连吃饭钱都不够，要不李叔你先借我一千，等我把废品卖了，再借给你钱。” 人自私起来真的让人很无语。 “那啥，李叔还有点急事，你先忙，先忙。” 老李拿着橘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嘴里嘟囔着：“不是说有钱吗？怎么比我还穷，早知道不来了。” 沈清瑶神情无辜地耸耸肩，隔着老远喊：“李叔，你还没说借不借我啊！” 远处老李的腿跑的更快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是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大舅，“清瑶，你做得对，自己的路自己走，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沈清瑶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看这会儿没什么人来卖废品，沈清瑶搬来梯子，把废品站的招牌“老沈废品回收”摘了下来。 而后拿出新订做的招牌“清瑶环保科技工作室”，把新招牌挂了上去。 隔壁五金店的老陈端着保温杯走出来，仰头看了看，“小沈，你这废品站要改行啊？” 沈清瑶回头笑笑，“不改行，升级。废品还是废品，收法不一样了。” 老陈点了点头。 他现在对沈清瑶做的任何事都不会质疑。 一个把贷款还清，让废品站扭亏为盈、还将分类搞得像工厂流水线一样的年轻人，她说升级，那就是升级。 沈清瑶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着那块新招牌，心情好了不少。 从现在开始，她真正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业。 招聘启事是当天下午贴出去的，招聘环保专业应届毕业生一名，男女不限，薪资面议。 这张纸贴了不到两个小时，电话就响了。 周芸，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环境工程专业。 沈清瑶自己也是这个专业，四年前毕业，投了三百多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要她，因为这个行业不要没有经验的新人。 “明天来面试。” 周芸来的时候，穿着简单，沈清瑶让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分类垛，标签牌，铁架仓库，问她知道废品回收行业吗，为什么想来这里。 周芸说：“我知道，但我看中的不是废品回收，是环保科技这四个字，我想做点有用的事，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只写报告。 沈清瑶看着她，想起四年前的自己，笑着点了点头，“你被录用了。” 周芸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后四千五，五险一金，不包住，中午管一顿饭。” 周芸拼命点头。 沈清瑶带她参观整个废品站，从分类垛到铁架仓库，从标签牌到传送阵盘的预留位置。 周芸跟在后面，认真地记着笔记。 当听到废纸板压成垛卖价每吨提高三百，塑料瓶按颜色分每吨提高六百，金属废料分五类每吨提高一千二后，她略显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老板，这分类方式怎么那么像环保分类方式，你大学学的也是环境工程？” “嗯。” “我也是。” 沈清瑶看着她。“所以我知道你能做什么。” 参观完废品站，周芸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块新招牌好奇道： “老板，我们真的能把废品站做成科技公司吗？” 沈清瑶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招牌，“只要想做，敢做，没有做不成的事。” “知道了老板。”周芸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沈清瑶，羡慕极了她身上那份自信，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份工作。 要真以后跟老板做成了，她就是公司元老级骨干了，要做不成，这也是一个经验累积。 …… 三天后，沈清瑶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第二个位面通道已打开。 位面名称：星域·赛博格垃圾场。 污染类型：电子垃圾。 核心问题：废弃机甲、飞船残骸、电子元件堆积如山，有毒物质渗入星球地表，污染半径覆盖三座殖民城市。 任务目标：建立电子垃圾回收处理体系，清除有毒污染，回收稀有金属及可复用元件。 报酬预览：自动化分拣系统蓝图，记忆金属技术，电子垃圾处理专利包，星际货币（可兑换现实世界货币）。 难度评级：A级，宿主做好充分准备后再进入。” 沈清瑶看着自动化分拣系统蓝图这几个字，眼睛都冒光了。 她一直在想怎么把废品站的分类效率从每天几吨提升到每天几十吨、上百吨，答案在这里。 不用靠招更多的人，只靠自动化。 传送带、光谱识别、气动分拣，这些设备在现实世界不是没有，但太贵了，一套进口设备几百万，她买不起。 但如果她有蓝图，自己造，成本能降到十分之一。 记忆金属技术的话，她在大学的材料科学课上听过这个词。 记忆金属是一种能记住自己形状的材料，变形后加热到一定温度就能恢复原状。 这种技术在航天、医疗、电子领域有广泛的应用前景，如果她能拿到这项技术，一个记忆金属的专利包，能卖多少钱？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而电子垃圾处理专利包，天丹宗的废丹山是固废，星域的电子垃圾也是固废，处理原理是相通的。 分类拆解，回收无害化，她在天丹宗做过的事，在星域再做一遍，不同的是，星域的报酬里有专利包，那就说明她离开之后，不光带走了积分和物资，还带走了一套可以在现实世界直接用的技术体系。 “系统，这些技术在现实世界能做成多大的生意？” “自行探索。” 沈清瑶：“……” 她的系统真是太高冷了。 自行探索就自行探索吧，许多事不都是做着做着就通了嘛！ 她拿起手机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有事，废品站你盯着。分类记录不能断，数据每天发我。” 周芸秒回：“收到，老板放心！” 沈清瑶把手机放在桌上，摸出老秤杆握在手心里。 秤杆的暗金色光芒亮了起来，系统界面浮现：“是否进入第二个位面？” “是，出发吧。” …… 沈清瑶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正朝一座灰色的山脉坠落，好在系统在关键时刻让她轻轻落地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机甲垃圾场，数以万计的废弃机甲堆积在她的周围，有的完整如初、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被拆解得只剩下一个驾驶舱。 它们的表面锈蚀斑驳，有机油和冷却液从裂缝中渗出来，在金属表面凝成黑痕。 沈清瑶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表面的暗金色光芒比平时，系统界面在空气中艰难地展开，字体忽大忽小，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位面：星域·克洛诺斯废弃区。 难度：A级。 核心问题：电子垃圾污染。 任务目标：建立回收处理体系，清除有毒污染，回收稀有金属及可复用元件。 提示：当前位面存在强电磁干扰，系统部分功能受限，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沈清瑶皱了一下眉。 系统功能受限，她不能像在天丹宗那样随时查询数据，兑换物资了。 她把老秤杆塞回去，开始观察周围。 第五十三章 垃圾场 脚下是一台废弃的人形机甲，大约五米高，胸口有一个被砸穿的洞。 驾驶舱的舱盖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沈清瑶蹲下来，用手套擦了擦座椅表面的灰，像是某种矿物粉末。 她把粉末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但她的手套接触粉末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释放能量。 不多想，她把粉末样本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下“机甲垃圾场，驾驶舱座椅，灰色粉末，有热反应”。 身后传来金属被踩踏的声音，有人在走。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机甲残骸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色夹克，脸上戴着一个半透明的面罩，他看到沈清瑶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她手里的采样袋上。 “你是联邦环保署新派来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淡漠。 “不是。” “矿业集团的？” “也不是。”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瑶看着他，实话实说道：“处理垃圾。” 那个人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克洛诺斯废弃区，三千平方公里的电子垃圾堆，三百年的倾倒历史。污染半径覆盖三座城市、两条地下河。” 那人没想到这个衣着奇怪的女人能说出这些数字，正色道： “我是老马，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你说你来处理垃圾，那我问你，你处理过多少垃圾？” 沈清瑶淡淡道：“一座三千年的炼丹废渣山，方圆百里的污染半径，一座妖兽变异的森林，一条快要死掉的灵脉。” 老马的目光在沈清瑶脸上停了片刻，看她的样子不似说谎，转身道：“跟我来，垃圾场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清瑶跟了上去。 现实世界。 周芸站在废品站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老板说今天有事，废品站交给她，这是她上班以来第一次独自看店。 她知道老板在考验她能不能独立处理问题，扛住压力，能不能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要证明自己可以。 第一单生意是一麻袋易拉罐，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大爷把麻袋从车上拖下来，砸在地上。 周芸蹲下来解开麻袋，把易拉罐倒在分类台上，按照沈清瑶教的按照颜色分开。 老大爷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小姑娘，你快点，我还赶着去忙别的。” “大爷，马上就好。” 周芸有点紧张。 她怕分错类称错重，也怕算错钱。 老板说过，废品站的利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每一个被正确分类的易拉罐，每一张被压成垛的废纸板，每一根被分到正确桶里的铜线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分错一个类，利润就少一分。 所以她很是认真地分完所有易拉罐，过秤算钱，付钱开单。 老大爷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骑上三轮车走了。 周芸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的手，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只要认真，很多担心都是没必要的。 …… 沈清瑶跟着老马穿过机甲垃圾场，走进垃圾场边缘的一片低矮建筑群。 这里的房子是用废弃的飞船外壳和机甲残骸搭成的，屋顶是弧形的，墙壁是拼接的，门是从某个不知名的设备上拆下来的面板。 老马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到处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电子废料。 电路板、芯片、导线、电机、散热器，分门别类地堆在不同的区域，每堆旁边都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老马站在门口，看着沈清瑶扫视这间仓库，“你刚才说的三千年的炼丹废渣山，不是在说故事吧？” “当然不是。” “那你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 老马看着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坐。” 沈清瑶走进去，在老马对面的一个废料箱上坐下来。 老马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电路板，放在桌上，“这块板子，你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沈清瑶看了一眼。电路板的走线密密麻麻，焊点饱满，芯片完整，品相不错。 “黄金、铜、锡、钯，黄金的含量大约每吨两百克，钯的含量比一般的板子高。” 老马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瑶冷静道：“学过这方面的大都能看出来。” 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检测试剂盒，为证明她说的当场测了一遍。 金色的试剂变深了，钯的浓度确实比普通板子高。 老马看着试剂盒的颜色，好奇道： “我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拆过的板子比你见过的还多。但我从来没有办法在五分钟之内知道一块板子里的钯含量。你那个盒子，卖不卖？” “不卖，但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老马眯了眯眼，疑惑出声： “你不是联邦的人，也不是矿业集团的人，那你到底是谁？” 沈清瑶想了想，“我是个收垃圾的，从另一个世界被召唤过来专门解决垃圾污染问题。” 老马笑出声，也不怀疑，点头道：“行，收垃圾的，你想在克洛诺斯做什么？” 星球那么多，有异界的人不足为奇，她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了。 “把这座垃圾场，变成资源场。” 老马看着她，伸出手：“倒是好想法，我是老马，铁手老马。” 沈清瑶握了上去，“沈清瑶。” 过了一会儿，沈清瑶站在垃圾场边缘的一个高地上。老马站在她旁边说： “这里三百年没人管了，联邦环保署的治理方案做了二十年，除了做ppt什么都没干。矿业集团盯着这里的稀有金属，想把垃圾场挖空，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不值钱的留下。 黑市的回收商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新克洛诺斯城的居民们每天喝被污染的水，呼吸被污染的空气，孩子们得了癌症，联邦只说在研究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瑶。 “你说你是收垃圾的，那我告诉你，这里的垃圾不是最难处理的。最难处理的是人，资本，互相拆台的黑市，没有希望的居民。” 沈清瑶笑笑，轻声道： “老马，事在人为。你知道一个三千年没人解决的垃圾山，最后是怎么被处理掉的吗？” 老马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一个异界的人过去，她什么都不懂，不会炼丹，不会修炼，连天丹宗的文字都认不全，阻挠的人不在少数。 但她靠数据说话，把垃圾分成不同的类别，然后一类一类地处理。该回收的回收，该填埋的填埋，该修复的修复。三千年没人做到的事，她做到了。” 老马目不转睛，“那个人是你？” “是我。” 老马没有多说，伸出手，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场，“这座山，你打算分几类？” 人有自信是好事，她想做便让她去做，做了才知道这里的问题有多难。 沈清瑶直视着周围，“先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大类。可回收的再分为金属类、电子类、塑料类。 金属类再分为黑色金属、有色金属、贵金属。 电子类再分为可复用元件、可提炼材料、需要特殊处理的有毒物质。 塑料类再分为可降解材料和不可降解。” 老马听完这些，感觉有点意思，点头：“你分，我跟着。” 简单观测完，老马带沈清瑶安排临时住处，简单说了几句安全问题就走了。 这是一间用废弃飞船驾驶舱改造的小屋，圆形窗户能看到垃圾场的全貌。 她把老秤杆从衣襟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秤杆的暗金色光芒比刚降落时亮了一些，系统界面在空气中展开，字迹断断续续： “任务进度：1%。 建议：尽快建立采样网络，完成污染评估。 提示：现实世界废品站运转正常，周芸首次独立看店，表现良好。 获得环保积分： 50。” 沈清瑶点头。 明天开始采样。 第五十四章 能源核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试分类 沈清瑶跟着老马在垃圾场转了大半天，看了垃圾场的五个主要区域。 机甲坟场、飞船残骸区、电子元件堆积区、塑料垃圾山和地下渗滤液收集池。 每一个区域都有不同的污染特征和处理难点，机甲坟场以重金属和辐射污染为主，飞船残骸区以石棉和有机污染物为主，电子元件堆积区以铅、汞、溴化阻燃剂为主，塑料垃圾山以微塑料和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为主，地下渗滤液收集池则是所有污染物的最终归宿。 所有的问题都源于同一个原因：分类没有做到位。 老马在一座由废弃飞船外壳堆成的小山前面停下来，“你看了这么多，有结论了吗？” “有，你们的分类有问题。” “分类？”老马皱眉，“我们分得很细，你看看黑市的拆解区，金属归金属，塑料归塑料，电子元件归电子元件。” “那是拆解分类，不是污染分类。金属里面，铅和铜混在一起，铅是有毒重金属，铜是普通有色金属。 你们把铅和铜一起卖了，铜的买家得到了铅，铅的毒性不会因为你们卖了它就会消失。 它会从铜的冶炼厂排出来，进入空气、进入水、进入土壤。” 沈清瑶蹲下来，从飞船外壳的缝隙里取了一份灰尘样本，“塑料也是。塑料里面，pVc和pEt混在一起，pVc燃烧会产生二恶英，pEt不会。 你们把所有的塑料当成一种东西处理，焚烧的时候，二恶英就出来了，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老马的表情变了，有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无处躲藏的窘迫，“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改？” “因为没钱。”老马的声音低了下去。 “分类越细，成本越高。铅和铜分开，要增加一道工序，要增加一个储存空间，要找一个只收铅的买家，这些都要钱，我们没有钱。”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老马，“我有。” 老马愣了一下。“你？” “我不是来抢你们生意的。我是来帮你们把生意做大的。”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她昨晚写的简易方案，“分类的成本我来出。卖出去的收入，你们拿七成，我拿三成。半年之内，你们的收入至少翻一倍。” 老马接过那份方案，纸上写的内容是污染分类，成本分摊，以及收益分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有点看不懂了，因为写得太简单，简单到他不敢相信这真的能行。 “你出钱，我们出工，收入你三我七，你图什么？” 沈清瑶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场，“图这座山变小，这是我来此的目的。” 老马看着沈清瑶，目光沉沉。 他们自己人都懒得在意的事，一个外界之人竟如此上心，真会这么好心吗？ 晚上，沈清瑶回到驾驶舱小屋，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在桌上排开。 机甲坟场的土壤、飞船残骸区的灰尘、电子元件堆积区的粉尘、塑料垃圾山的微塑料、地下渗滤液收集池的水样…… 十几份样本，每一份都有编号，有标签，有采样记录。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秤杆的暗金色光芒比昨天稳定了一些，系统界面展开的速度也快了一点。 “任务进度：3%。 已完成污染源初步调查，分类方案已提交给老马。 获得环保积分： 100。” 窗外，垃圾场在夜色中漆黑无比，但远处有一点微微光正在移动，那是老马在值夜班。 他答应了分类方案，明天就开始试运行。 试运行不需要很多钱，需要的是一个人愿意相信新方法比旧方法好。 重要的是，他也想试试能否真的改变他们的世界，能否赚到更多的钱。 老马的分类试运行在第二天就开始了。 他把平时拆解的一小块区域划分成五个堆放区，金属一类、塑料一类、电子元件一类、危险废物一类、其他一类。 每一类旁边竖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这一类的名字和沈清瑶写的处理去向。 金属的去熔炼厂，塑料的去再生厂，电子元件的去提炼厂，危险废物的去专门处理机构，其他的送去垃圾场深处的填埋区。 沈清瑶站在老马身后，看着他手下的几个工人在五个堆放区之间忙活。 他们不太情愿，毕竟多了一道工序，多花时间，钱没多给。 但老马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听。 “老马，你的人不太高兴。” “高兴能当饭吃？”老马头也没抬，“你那个方案，半年之内收入翻一倍。他们现在不高兴，等拿到钱就高兴了。” 沈清瑶不置可否。 在天丹宗，赵平一开始也不高兴，分类试点每天写记录，多出来的工作量。 现在赵平是分类组的组长，四十个人听他指挥，不高兴到高兴之间隔的不是道理，是结果。 “老马，我要去垃圾场深处看看。” 老马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深处？垃圾场深处有辐射。” “我有防护。” 老马看着沈清瑶。 她穿着件冲锋衣，脚上蹬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怎么看都不像有防护的样子。 但想想她能只身一人来到这里，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无需过多担心。 “深处有个地方，你可能会感兴趣。” 老马放下扳手，走到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前面，指着一个位置，“机甲坟场的中心区。那里有这台星球上最老的废弃机甲，三百年前第一批倒在这里的。从来没被人动过，因为辐射太强，没人敢去。” 沈清瑶看着地图上那个点，标注是“克洛诺斯一号”。 “你怎么知道那台机甲？” “听说的。”老马说。 “我师父的师父那一辈传下来的，说那台机甲里的东西拆出来能买下半个星球，但没人能进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沈清瑶把地图上那个点记在心里，“等我回来。” 老马看着她朝垃圾场深处走去，没有拦她。 他觉得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可能真的能进去，还能出来。 第五十六章 被遗弃的星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第一份数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谈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看守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资本的脸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机甲猎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零零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废品站的节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资本的新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利用？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老马的生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不同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你对他做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拆机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董事会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陈锐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给特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修复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专利申请通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修复实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地核能量提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微生物投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实验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分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重返天丹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魔法王国精灵的召唤 沈清瑶从天丹宗直接传送到了目的地。 她好像处在一片丛林中，到处都是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但那些树不正常，有的树皮发黑，有的叶片枯黄，有的树干上长着奇怪的瘤状物，渗出的汁液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沈清瑶蹲下来，用采样刀刮了一点黑色物质。 物质很黏，拉丝，有点像石油，但气味不一样。 她习惯性地把它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但声音：“异界来客，你终于来了。”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十步之外。 尖尖的耳朵从淡金色的长发间露出来，皮肤白皙，眼瞳是翠绿色的。 她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藤蔓编织的腰带，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精灵看着她，“我是艾薇拉，精灵之森的女王，你收到了我的召唤？”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出现在光幕上的印记，“我是沈清瑶，你说的是这个？” “这是精灵族的召唤印记，五百年才能凝聚一次。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凝聚它，用它寻找能治污的人。” 艾薇拉看着那枚印记，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印记亮了起来，“它找到了你，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处理过固废，处理过电子垃圾，精灵之森需要你的帮助。” 沈清瑶没想到那枚印记竟然能将她的所有感知，倒也没觉得冒犯，直接问：“什么污染？” “圣泉，艾尔兰之心。精灵族五百年的生命之源，正在死去。” 艾薇拉带沈清瑶穿过枯死的古树群。 越往森林深处走，污染越重。 地上黑色的黏稠物越来越厚，空气里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连阳光都透不下来了，只有树冠缝隙漏下的几缕微光。 艾薇拉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停下来。 树下有一块石碑，碑文是沈清瑶不认识的语言，但系统自动翻译了：“艾尔兰圣泉，精灵族生命之源，万木之母，万水之宗。” “圣泉在这棵树下面。”艾薇拉的手按在树干上，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五百年前，圣泉的水是蓝色的，像最纯净的天空。喝一口，能治愈一切伤病；浇在树上，枯木能逢春；洒在土地上，沙漠能变绿洲。现在……” 她按了一下树干，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沈清瑶沿着裂缝往下看，看到了艾尔兰圣泉。 它的水已经不是蓝色了，是暗紫色，紫到发黑。 表面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结晶，水面没有波动， 沈清瑶蹲在裂缝边缘，把采样瓶放下去，取了一瓶圣泉样本。 她把它举到光线下看了看，暗紫色的液体里悬浮着细小的发光颗粒，“系统，分析圣泉样本。” 光幕在空气中展开，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样本分析中…… 污染源一：炼金废渣，占比百分之四十五，主要成分为魔法金属残留、魔力结晶，药剂残渣。 污染源二：暗影能量，占比百分之三十五，属性为黑暗、腐蚀、吞噬。污染源三：魔法辐射，占比百分之二十，来源于长期不当处置的魔法物品。 综合评估：此水体已不适合任何生命使用。若不治理，预计三年内圣泉将彻底枯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沈清瑶身后传来，“女王陛下，这就是您请来的异界来客？”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另一个精灵。 比艾薇拉老得多，头发全白了，腰间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一棵树的图案。 艾薇拉看着那个老精灵，“大长老，她处理过固废，处理过电子垃圾，能处理魔法污染。” 大长老走到沈清瑶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采样瓶，“你处理过魔法污染吗？” “没有。” “你知道魔法污染的复杂性吗？固废是死的，电子垃圾是哑的，魔法污染是活的。它会变，会跑，会自己繁殖。你今天清干净一块地方，明天它又长回来了，你处理过这种污染吗？” 沈清瑶看着他，淡定道：“没有，但只要污染我就能处理了，时间问题而已。” 大长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冷哼一声，“女王陛下，我不同意让外人插手精灵族的事。五百年的污染，我们自己能处理。” 艾薇拉冷眼看过去，语气低沉：“你处理了五百年，处理好了吗？” 大长老沉默了。 艾薇拉看向沈清瑶，“沈清瑶，从今天起，你就是精灵之森的特邀顾问。精灵族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用。” 沈清瑶点了点头，“我需要先采样。圣泉周围的土壤、水、空气、植物，每一样都要采。采完之后分析，分析完才能定方案。” “你需要多久？” “一周。” 艾薇拉看着她微微震惊，目光里的疲惫淡了一些。 “好，一周后，我们在长老会等你。” 这么快吗？ 沈清瑶蹲下来开始采样，大长老皱着眉头离开了。 女王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不太理解那样做的意义，但她看着这个人类认真的模样，莫名心安了些。 她确定她的王国有救了。 采样结束后，艾薇拉给沈清瑶安排的住处，在圣泉旁边的一棵古树上。 树屋不大，但很精致，藤蔓编织的床铺，木质桌椅，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但花是紫色的，花瓣边缘发黑，快要死了。 沈清瑶把背包放在桌上，十几个样本被摆出来。 系统界面自动展开：“检测到大量未知魔法污染数据，正在建立污染数据库。 预计完成时间：六小时。”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推开树屋的门，看到圣泉旁边站着十几个精灵。 不同颜色的长袍应该代表不同的长老席位，艾薇亚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权杖。 大长老站在她左边，脸色比昨天更沉。还有一个沈清瑶没见过的人站在右边，穿着深紫色长袍，目光凌厉地紧盯着她。。 “沈清瑶。”艾薇拉的声音在清晨的森林中回荡，“他们都是精灵族长老，知道你来王国处理污染，想来见见你。” 沈清瑶走下树屋，站在长老们面前。 深紫色长袍的长老开口了，“我是二长老，瑟兰迪尔。女王陛下说你是她请来的异界来客，说你能治好圣泉。 我在远处看过你采集样本，你的采样方法很专业，数据记录很规范，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了解魔法吗？” 第一章 废品站的最后一天 “清瑶啊，你那废品站趁早卖了，回来找个正经工作，你妈在底下看着也放心。” 手机那头，二姨烦人的声音黏糊糊地往耳朵里钻。 沈清瑶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去够货架上那摞快倒下来的旧纸板。 “二姨，我这边忙着，先挂了。” “你等等……我跟你说，隔壁老李家的闺女，跟你一般大，人家现在在银行上班，一个月……” 沈清瑶按了挂断键。 货架上的纸板还是塌了，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低头看着这片狼藉，忽然觉得这画面就是她人生的精准隐喻。 二十六岁，环境工程专业硕士毕业。 同学们有的进了设计院，有的考上了环保局，最差的也在大公司的EhS部门混了个职位。 只有她，因为毕业论文方向太偏，对口岗位全部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经验，投了三百多份简历，收到两个面试，最后都石沉大海。 爷爷去世前把这家废品站留给了她。 当时她觉得这是最没指望的遗产，但终究是爷爷留下的必须收住。 现在她觉得，这可能是她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沈老板，沈老板在吗？” 门外传来喇叭声。 沈清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掀开塑料门帘走出去。 一辆五菱宏光停在废品站门口，司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被太阳晒成酱油色的脸。 “老周？”沈清瑶认出来了，是附近工业园区的货车司机，偶尔会拉一些工厂废料过来。 “给你带了个大活儿。”老周跳下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工业园那边有家电子厂，月底清仓，有一批废电路板要处理，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沈清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宏达电子有限公司”几个字。 “废电路板？”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规格？有多少？” “那我哪懂，你自己去谈。”老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头，“不过这信息费……” 沈清瑶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张现金，抽了两张五十的递过去。 老周满意地收了，又补了一句：“对了，人家要求有资质，你有吧？” “有。”沈清瑶面不改色地说。 她确实有。 爷爷当年办过《再生资源回收经营者备案登记证明》，虽然已经过期了三个月。 老周走后，沈清瑶回到屋里，翻开账本。 收入：今日0元。 支出：信息费100元，午饭15元，电费估算50元。 账户余额：3，247.50元。 下个月15号，废品站经营中爷爷留下的抵押贷款要交，一共六七万。 如果再算上资质续期的费用、水电费、生活费等杂七杂八的支出……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就算电子厂那单能谈下来，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爷爷的废品站她要撑不下去了。 手机这时又响了。 这次是大学同学群。 班长在群里发消息：“月底聚会，地点在悦海酒店，人均500，能来的接龙。” 下面已经开始接龙了。 方远接了一个，配文“必须来”；林笑笑也接了，“好久不见大家”；连当年跟她关系最僵的周敏都接了。 沈清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退出了群聊。 同学聚会的场合她去不去估计都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笑话了。 傍晚六点，沈清瑶在院子里清点今天的收获：十七个矿泉水瓶、三斤废纸板、一个坏掉的电饭煲、半麻袋易拉罐。 全部卖掉大概能换十五块钱，还不够她今天的饭钱。 她把东西归置好，走进爷爷以前住的那间小屋。 屋里一切保持原样。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爷爷自己写的：“破烂里也有黄金。” 沈清瑶每次看到这幅字都想笑，又想哭。 爷爷收了一辈子破烂，最大的成就是供她读完了大学。 他生前总说，清瑶是有出息的孩子，等毕了业进了大公司，就不用来这破地方了。 结果她不但来了，还快把这家底给败光了。 她在爷爷的藤椅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杆老秤。 这是爷爷生前最常用的东西，黄铜秤盘，乌木秤杆，秤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小小的一个只能称些轻物。 她用抹布擦了擦秤杆上的灰，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秤杆在发热。 沈清瑶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把秤杆举到眼前，发现乌木表面确实在微微发烫，而且…… 秤杆在发光。 从内部透出来的暗金色的光，那光沿着秤杆上的刻度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什么情况……”沈清瑶站起来，手里的秤杆越来越烫，但她却怎么也松不了手。 “检测到宿主环保执念达标。” “万界环保系统激活中……” “绑定对象：沈清瑶，环境工程专业，固体废弃物处理方向，资质符合。” “系统初始化完成。” “当前环保积分：0。” “第一个位面任务已解锁。” 沈清瑶张了张嘴，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但她还是在脑子里试着问了一句：什么位面任务？ 秤杆上的光芒更盛了，暗金色的光粒子从秤杆上飘散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行悬浮的文字： “苍玄界·天丹宗，千年炼丹废渣污染，等待处理。” “是否接受任务？” “提示：首次任务无风险，系统提供基础保护。” 沈清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伸出手，在那个悬浮的“是”字上点了一下。 管它是不是她精神出问题才看到了这玩意，有污染要处理她就感兴趣。 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二姨发来的微信：“你好好想想吧，别犟了。” 沈清瑶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她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了。 第二章 天降凡人 沈清瑶觉得自己被人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老秤杆。 几秒后，一切戛然而止。 “砰。” 沈清瑶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缓了缓，拍着胸口喃喃道：还好没摔到脸。 但很快，她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专业人士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开始分析。 这是典型的工业污染气味特征，成分复杂，大概率含有硫化物、重金属挥发物，有机污染物。 她撑起身体，抬眸看去。 入目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她正趴在一座巨大的石质广场上。 广场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灰色石板，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山门，两根白玉石柱拔地而起。 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天丹宗。 沈清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三个字，就听见一声厉喝： “什么人？” 两名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山门内走出，步伐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 沈清瑶注意到他们的脚根本没落地，直接是飞过来的。 这不科学。 但她刚刚被一杆秤从废品站传送到一个叫“天丹宗”的地方，现在的科学观已经处于随时可能崩塌的边缘。 “凡……凡人？”左边那个弟子走近两步，皱着鼻子闻了闻，表情嫌弃，“师兄，这好像是个凡人。” 被叫师兄的那位个子更高，眼神也更凌厉。 他上下打量了沈清瑶一眼，目光在她沾着灰的牛仔裤和起了毛边的冲锋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撇。 “凡人，此乃天丹宗宗门重地，方圆百里设有禁制，你是如何闯入的？”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脑子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她决定先装傻。 “闯入？”她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刚才还在家睡觉呢，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胡说八道！”矮个弟子往前一步，“宗门大阵连元婴期修士都闯不进来，你一个凡人……”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两名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大长老。” 沈清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从山门内缓缓走出。 大长老走到沈清瑶面前，低头看着她。 “异界来客。本座活了八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沈清瑶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大长老明鉴。”她立刻接话，语气不卑不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误闯贵宝地，我愿意配合离开。” “离开？” 大长老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道：“此方世界与你的世界之间隔着位面壁垒，若无大能相助，你一个凡人，来得了，走不了。” 沈清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老秤杆。 秤杆还在，温温热热的。 系统说过首次任务无风险，应该不会骗她……吧？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秤杆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怀里那个东西……” 他顿了下，“罢了，既然来了，便是缘法，随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但沈清瑶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也跟了上来。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沈清瑶再次愣住了。 山门之后是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层峦叠嶂，最高处的几座殿宇直接建在云雾之中。 空气中那股奇怪的臭味更浓了，而且随着她往前走，味道还在加重。 但最震撼她的不是建筑，而是那座山。 天丹宗依山而建，山体本身就是宗门的核心。 但沈清瑶一眼就看出这座山不对劲。 山上的植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色，山脚下的溪流泛着不正常的铁锈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重金属污染，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她的专业神经立刻被触动了。 大长老一路沉默，带着她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几道牌坊，最后停在一处高台上。 “你看。”他伸出手，指向山的背面。 沈清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山的背面，整个山谷都被填满了。 那是一座垃圾山，占地至少有上百里，高出地面数十丈，黑褐色和暗红色的物质层层叠叠。 从废山的方向飘来的气味难闻得让人窒息。 沈清瑶本能地屏住呼吸，脑子里已经开始了自动分析：视觉判断疑似含有大量有机污染物和无机重金属，颜色分布显示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氧化状态，地形特征表明堆积时间极长、分层明显。 大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天丹宗立宗三千年，炼丹的废渣废液，全部倾倒在那座山谷里。” 沈清瑶转头看他。 “宗门历代先贤都想解决这个问题。”大长老说。 “火烧过，水淹过，埋入地下过，甚至请过修为通天的大能用灵力净化。结果你看到了……” 他指向那座废山。 “火烧，烧出毒烟，方圆百里死了三千凡人。水淹，废液渗入地下，灵脉枯萎了二十年。埋入地下，十年后挖出来，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变。” 他收回手，终于转头正视沈清瑶。 “凡人，听说你那个世界，有人专门研究如何处理污秽之物？” 沈清瑶也看着对方。 她不知道系统是怎么让这个大长老知道的，但既然话都递到这儿了，也不能再继续装傻。 “有，我就是学这个的。” 矮个弟子在后面嗤地笑了一声：“一个凡人，能懂什么？” 沈清瑶没理他，直视着大长老的眼睛淡定道：“能带我去实地看看吗？” 大长老审视了沈清瑶一眼，点头， “可以，但有一句话本座要说在前面。” “你解决得了，报酬任你开。灵石、功法、天材地宝，只要天丹宗拿得出来的，你尽管开口。” “解决不了，本座会抹去你的记忆，送你回原来的世界。” 说着大长老已经转过身，朝废山的方向走去。 “走吧，凡人。让本座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沈清瑶挑了挑眉，迈步跟了上去。 第三章 三千年的废丹山 从高台到废山，距离比沈清瑶想象的要远得多。 大长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沈清瑶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两个弟子跟在后面，矮个子的那个一直在嘀嘀咕咕，沈清瑶隐约听见“浪费时间”、“大长老太心善”之类的词。 她没心思计较这些。 因为越靠近废山，空气中的味道就越浓烈，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座垃圾山吸引过去了。 近了才发现，这座山比她远看时更触目惊心。 废山的表层是一层黑褐色的硬壳，像是被高温烧熔后又凝固的矿渣，表面布满了裂纹。 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山坡往下淌，在山脚汇成一条发着恶臭的溪流。 沈清瑶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溪流。 岸边的石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表面结了一层盐霜一样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想凑近去看。 “别过去。” 大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瑶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那水连筑基期修士沾上都皮开肉绽。你一个凡人若是碰了，手就别想要了。” 沈清瑶点了点头，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丁腈手套戴上，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几个密封采样袋。 大长老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沈清瑶用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动溪边那块结着盐霜的石头。 她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隔着口罩，气味依然刺鼻。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个已经装了小半袋水样的密封袋，“宗门以前试过的方法，能详细说说吗？” 大长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废山上： “一千二百年前，第六代宗主曾试图用丹火焚烧废渣。大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废山烧掉了三分之一，但烧出来的烟气顺风飘到了山下的青云城。 三天之内，城中三千凡人中毒而死。宗主因此引咎退位，立下祖训：天丹宗废渣，不得明火焚烧。”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焚烧会产生二恶英和呋喃等剧毒物质，这在任何世界都是共通的物理化学规律。 “八百年前，第九代宗主尝试水淹法。” 大长老继续说，“引碧落河之水灌入山谷，想将废渣稀释后冲走。但废渣中的毒素渗入地下，沿着地下灵脉扩散，导致方圆三百里的灵植全部枯死。灵脉花了二十年才慢慢恢复。” “埋入地下呢？”沈清瑶问。 “三百年前试过。”大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当时以为是妙计，既然烧不得也冲不得，那就封入地底，眼不见为净。宗门耗费大量灵石，在山体深处开辟了一座地宫，将废渣全部封入其中，布下封印阵法，以为万无一失。” 他伸手指向废山底部的一个位置。 沈清瑶顺着看去，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洞口，已经被坍塌的土石掩埋了大半。 “十年后，封印阵法被废渣腐蚀殆尽。挖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仅没有分解，反而生出了毒瘴。参与挖掘的十七名弟子，三人当场毙命，十四人修为大损，至今未能恢复。” 大长老说完，转头看向沈清瑶。 “自此以后，再无人敢动这座废山。三千年积累，就成了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沈清瑶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站起身，沿着废山的边缘开始走。 大长老和两个弟子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个凡人在干什么。 她其实是在做最基础的现场勘察。 边走边观察废山的形态、坡度、分层、渗出液的颜色和流量、周边植被的受损程度、风向、日照、地下水的可能流向…… 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飞快地整合成一个初步的污染扩散模型。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停下来了。 废山的背面，情况比正面更糟。 这里的山体已经被废渣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山掏空了。 洞口不断往外冒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沉甸甸地贴着地面流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沈清瑶注意到，雾气飘散的方向正好朝着山下，那是大长老刚才提到的那个青云城的方向。 她转身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青云城离这里多远？” “一百二十里。” “城中有多少人口？” “约莫……十五万。” 沈清瑶皱了皱眉。 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试剂盒。 这是她平时在废品站用的，本来是检测废旧电池渗漏液用的，精度不高，但做定性分析够了。 两个弟子凑过来看。 “她在干嘛？”矮个弟子小声问。 “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高个弟子也看不懂。 沈清瑶打开三个试剂盒，分别取了三种样本：废山表层的固体废渣、渗出液的液体样本，以及灰白色雾气冷凝后留下的微量凝结水。 她按照标准流程操作。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第一个试剂盒变色了。 深紫色。 沈清瑶的眼睛眯了一下。 深紫色对应的是高浓度的铅。 第二个试剂盒也变色了，更深，接近黑色。 汞，而且浓度比她预估的还要高。 第三个试剂盒的反应最慢，但也最剧烈。 试剂一接触样本，立刻变成了鲜艳的橙红色，还微微冒出了气泡。 这是她没见过的反应。 试剂盒的比色卡上没有这个颜色。 这意味着样本中含有某种试剂盒无法识别的未知物质，但反应如此剧烈，说明这种物质的浓度和活性都非常高。 沈清瑶抬起头，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了大长老的表情。 这个八百岁的老修士，此刻正盯着她手里的试剂盒，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大长老？”沈清瑶试探着叫了一声。 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沈清瑶手里拿过第三个试剂盒，举到眼前，久久凝视着那鲜艳的橙红色。 “这是……灵力残留。” 沈清瑶愣了一下。 “灵力残留？” “炼丹之时，天材地宝中的灵气并未完全转化为丹力。”大长老缓缓说道。 “相当一部分会逸散出来，被丹渣吸收。时日一久，这些灵力会在废渣中凝结，形成你手里这种东西。” 沈清瑶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重金属污染，加上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灵力残留。 双重污染，而且两者之间可能还存在协同作用。 互相催化，互相增强，导致污染的危害性和持久性都呈指数级上升。 这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比你预想的要有价值得多。 灵力残留，这东西在这个世界可能只是废品，但在她的世界…… 沈清瑶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大长老，我需要取一些样本带回去分析。另外，我需要了解炼丹的整个流程。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产生的废弃物，都要搞清楚。” 矮个弟子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长老，您不会真相信这个凡人能……” “闭嘴。”大长老头也没回。 矮个弟子涨红了脸，但真的闭嘴了。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温声道： “可以，你需要什么，宗门尽量满足。” 沈清瑶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认真地采集样本。 她把不同位置、不同深度、不同形态的废渣分别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上编号和初步观察结果。 两个弟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凡人蹲在废山脚下，认真地跟一堆垃圾打交道，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困惑。 “师兄。”矮个弟子小声说，“她好像……真的懂？” 高个弟子没说话，但目光一直没从沈清瑶身上移开。 半个时辰后，沈清瑶采完了样本。 她把沉甸甸的背包背好，站起身，发现大长老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废山。 “三千年了。”大长老忽然开口。 “天丹宗三千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被一个凡人的世界解决了……” 他没有说完。 但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没接话，而是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说了一句很务实的话： “大长老，我回去分析完样本，会出一个初步方案。最快三天。” 大长老转头看她，“三天？” “三天。”沈清瑶确认道，“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说。” “我需要自由进出丹房的权限，我要亲眼看到废弃物是怎么产生的，才能知道怎么从源头控制。” 大长老直接同意：“本座会给你一枚客卿令牌，持此令牌，天丹宗除禁地之外，你可自由出入。” 矮个弟子眸子划过震惊，看向沈清瑶的眼神彻底变了。 客卿令牌。 那是连宗门长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东西。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给沈清瑶。 沈清瑶接过玉牌，微微一笑：“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山上走去。 沈清瑶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怀里的老秤杆又热了一下。 她低头，透过衣襟的缝隙看见秤杆上的刻度亮起了一小截，大概十分之一的长度。 系统在给她反馈：进度条，动了。 第四章 专业打脸 回到山门前的石质广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地球不一样。 晚霞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一伸手就能碰到。 大长老在半路上被一位弟子叫走了，说是宗主有急事相商。 临走前他看了沈清瑶一眼，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别乱跑。 沈清瑶也没打算乱跑。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老秤杆上。 从刚才开始，秤杆一直在微微发热，而且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催促她什么。 两个弟子被留下来照看她。 矮个子的那个叫赵平，高个子的叫孙毅，都是天丹宗的内门弟子，筑基期的修为。 赵平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想说什么又憋着不说的别扭劲儿。 孙毅倒是淡定得多，全程面无表情。 “那个……”赵平终于忍不住了，“你包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清瑶正蹲在广场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把背包里的采样袋一个个拿出来重新检查密封性，闻言头也没抬：“检测试剂。” “检测什么？” “检测污染物的种类和浓度。”沈清瑶把最后一个采样袋检查好，抬头看了赵平一眼，“你们这三千年，就没有人想过先搞清楚废渣里到底有什么，再想办法处理吗？” 赵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孙毅在一旁冷冷开口：“宗门历代大能都用神识探查过废丹山，神识所及，自然知道里面有什么。” “神识能检测出铅和汞的具体浓度吗？”沈清瑶问。 “铅？汞？”孙毅皱眉，“那是何物？” 沈清瑶沉默了一秒。 她忘了这两个词在这个世界可能不通用。 “就是……” 她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石板上画了两个简易的元素符号，“这两种金属元素。废渣里这两种物质的含量非常高，高到对人体……对修士的身体也会造成严重伤害。” 赵平和孙毅对视一眼，表情都是不信。 “凡人，你莫要危言耸听。”赵平说，“天丹宗立宗三千年，历代弟子无数，从没听说过谁被废丹山伤了根基的。” “那是因为你们修士的身体素质比凡人强得多。”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我说的是长期、慢性的伤害。你们有没有统计过，天丹宗弟子的平均寿命和修为上限，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比起来怎么样？” 赵平又要张口，但这次被孙毅拦住了。 孙毅看着沈清瑶，审视道：“你的意思是，废丹山会影响修士的修炼？” “我的意思是，任何污染物都不会乖乖待在原地。” 沈清瑶说，“它会渗进土壤，污染地下水，通过食物链进入生物体内，一代一代地累积。你们不吃被污染的粮食和蔬菜吗？你们不喝从这座山流下去的水吗？” 两个弟子同时沉默了。 沈清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光靠嘴说是没用的，数据才能让人闭嘴。 她打开背包，拿出一个最小的采样袋，里面装着从废山核心区采集的固体废渣样本，大约五十克。 “我需要借用你们的一个房间，有桌子的就行。” 赵平把他们带到了山门旁边的一间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沈清瑶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试剂盒、量杯、滴管、酒精灯、便携式ph计、一沓滤纸、一小瓶蒸馏水……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 还好她习惯出门时包里就随身携带者这些。 赵平和孙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表情逐渐从不信变成了困惑。 “师兄，”赵平小声说，“她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认识。” “闭嘴，看着。”孙毅说，但他的目光也死死盯着桌上那堆东西。 沈清瑶戴上手套，开始操作。 她先取了一小撮废渣样本，放在滤纸上，用蒸馏水湿润，然后将ph计的探头贴上去。 数字跳了出来：2.3。 强酸性，和她在现场闻到的刺鼻气味吻合。 她把这个数字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然后在旁边标注：ph 2.3，强酸性，可能含有硫酸或盐酸类物质。 接下来是重金属检测。 她按照之前在垃圾山上同样的步骤操作，然后后退一步，等待结果。 前两个与之前无异，证明铅汞含量超标过甚。 但第三个那个所谓灵力残留的反应比在现场时更剧烈。 试剂一接触样本，立刻剧烈沸腾，橙红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同时释放出大量细小的气泡。 气泡升到空中，散发出一种奇怪却让人头晕的气味。 沈清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手去拿口罩。 但她还没碰到口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就是灵力反应的典型特征。” 沈清瑶转头，发现大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盯着那个剧烈反应的试剂盒。 “大长老。”赵平和孙毅同时行礼。 大长老摆了摆手，走进房间，在石桌旁边站定。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试剂盒的边缘，指尖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光芒接触到试剂盒的瞬间，橙红色的反应液忽然安静下来，颜色也从鲜艳的橙红变成了更深沉的暗红色。 “灵力残留的浓度，比本座预估的还要高。”大长老收回手指，看向沈清瑶，“你刚才说，你需要三天？” 沈清瑶点头。 “三天后，你能拿出什么？” “一份完整的污染评估报告。”沈清瑶说，“包括污染物种类、浓度分布、扩散范围、对周边环境的影响程度，以及初步的处理方案。”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些……铅、汞之类的，在你的世界，如何处理？” 沈清瑶组织了一下语言：“铅和汞都是重金属，不能降解，只能回收或固化稳定化。回收的话，需要从废渣里把它们分离出来，提纯后可以再利用。固化稳定化就是把它们封存在某种稳定的介质里，阻止它们继续扩散。” “分离？”大长老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如何分离？” “化学方法。”沈清瑶说，“用特定的溶剂把目标物质溶解出来，再通过沉淀、电解、吸附等方式回收。具体的工艺要根据废渣的成分来设计，不同的废渣要用不同的方法。” 大长老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赵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大长老，弟子斗胆说一句。这个凡人的方法，听起来就是凡间那些炼金术士的手段？那种东西，怎么能跟我们的丹道相提并论？” 沈清瑶看了赵平一眼，没说话。 大长老也看了赵平一眼，说了两个字：“闭嘴。” 赵平的脸涨成了红色，但他不敢违抗大长老的命令，只能把嘴闭上，用眼神表达不服。 “你不服？”大长老看着赵平，语气平淡道，“你入宗三十年，可曾找出过处理废丹山的法子？” 第五章 可以回去 赵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师父丹尘入宗三百年，也没找出来。”大长老继续说，“宗门上下三千弟子，三千年时间，都没找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清瑶。 “现在来了一个外人，只用了半天，就告诉本座废渣里有什么、从哪来、大概可以怎么处理。你说，本座该不该听她的？” 赵平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惨白，低下头，再不敢说一个字。 沈清瑶站在旁边，听着这番话，抿了抿唇。 她还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现在做的只是最基础的分析和诊断，离拿出一个可行的治理方案还差得远。 大长老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夸她，不如说是在敲打宗门内部的保守势力。 但不管怎么说，被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修士当众肯定，感觉还是不错的。 “大长老。”沈清瑶开口，“在拿出正式方案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参观一下丹房。”沈清瑶说，“亲眼看看炼丹的全过程，尤其是废弃物是怎么产生的。”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本座亲自带你去。”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赵平、孙毅，今晚你们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沈客卿。” 大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赵平看向沈清瑶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了之前那种轻视，只是越发好奇沈清瑶这个凡人，到底什么来头？ 沈清瑶没空解读他的表情。 她关上偏殿的门，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坐在地上，靠着石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信息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怀里的老秤杆这时又热了。 沈清瑶低头，从衣襟里把秤杆拿出来。 秤杆表面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刻度条已经亮起了大约五分之一。 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行悬浮的文字：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现场勘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勘察数据已录入系统，可随时查阅。” “提示：在位面获得的专业知识可在现实世界使用。首次位面任务期间，宿主可每日自主选择回归现实世界一次。” “当前回归次数剩余：1/1（今日）。” 沈清瑶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睛亮了起来。 她可以回去，每天都能回去。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不完成这任务就回不去了。 要是莫名其妙消失在她的世界，那问题就大了。 按照系统的时间，她今天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大半天了。 不知道现实世界过去了多久？废品站那边怎么样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暂不回归”。 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样本还没分析完，数据还没整理好，明天还要去丹房考察。 她需要一个完整连续的思路，不能被来回穿梭打断。 而且…… 她摸了摸秤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系统，总算说话了。 她还以为这杆秤只负责传送，不负责售后呢！ 她把秤杆重新塞回衣襟里，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 铅的浓度、汞的浓度、ph值、灵力残留的初步特征、污染扩散的方向和范围…… 一行行数字和文字在她笔下流淌出来，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污染图谱。 门外，赵平和孙毅盘腿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赵平小声说了一句：“师兄，你说……她真的能行吗？” “也许吧！” 第二天…… 沈清瑶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沈客卿？沈客卿？”赵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和善了许多，“天亮了，大长老请您过去用早膳。” 他本来以为这个凡人就是装模作样的，不会真懂什么，或是为了他们多用心。 没想到她竟整夜都在挑灯研究，或许真是可信。 沈清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靠着石桌腿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右手还握着笔。 脖子僵硬，后背酸疼。 看了看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待办事项：1.丹房考察；2.水质采样；3.小试方案设计。 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她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来了。”沈清瑶应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推开门，赵平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小菜。 “大长老说，您先用膳，他在丹房等您。” 他把托盘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粥是灵米熬的，对凡人的身体有好处。” 沈清瑶接过托盘，看了他一眼：“谢谢。” 赵平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沈清瑶三口两口把粥喝完。 味道跟普通米粥差不多，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把馒头揣进口袋，背上包，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每天可以回归现实世界一次。 昨天她没用这次机会，那今天的份额应该已经刷新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秤杆，温温热热的。 要不要趁去丹房之前先回去一趟？ 犹豫了几秒钟，她决定回去。 她需要一些现实世界的工具和试剂。 昨晚分析样本的时候，她发现随身带的东西不够用了。 灵力残留的检测需要更精密的设备，而她那些简易试剂盒的精度只能做到定性，做不了定量。 她在路边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回归。 熟悉的旋转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比传送时温和得多。 等她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爷爷的房间。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上午七点整。 她记得自己是在昨天晚上六点左右激活系统的，然后在天丹宗待了半天。 也就是说，在那里半天，她这是同样的时间流速。 所以她需要注意一点，不能影响这里的任何轨迹，不然担心会引起什么麻烦。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都是二姨的。 未读消息一条是二姨的“你好好想想吧，别犟了”，一条是大学同学群的“聚会倒计时三天，还没接龙的抓紧”，还有一条是银行发来的贷款催收提醒。 沈清瑶看着那条催收短信，心情瞬间从天丹宗的客卿瞬间跌落回废品站老板的现实。 贷款逾期倒计时：十五天。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打开背包，把从天丹宗带回来的样本一个个摆在桌上。 废渣样本、水样、土壤样本……大大小小十几个采样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爷爷的老书桌上。 沈清瑶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样本里含有高浓度的稀土元素。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那些灵力残留其实就是某种形式的稀土化合物，只是在那个世界被赋予了灵力的属性。 而在现实世界，稀土是战略资源，价格不菲。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同学方远。 第六章 第一个好消息 方远是她大学同学，同届不同专业。 方远学的是矿业工程，现在在一家矿业公司做技术员。 上学的时候两人关系不算特别铁，但也不算差，属于那种有事找对方不会觉得尴尬的程度。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清瑶？”方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方远，我问你个事。”沈清瑶开门见山，“你们公司收不收稀土？” “收啊，怎么不收。”方远的声音认真起来，好奇问道：“你有门路？” “我有样品。”沈清瑶说。 “纯度很高的那种，但我需要先鉴定一下具体成分和价值。” “你什么时候搞上稀土了？” 方远笑了，“你不是开废品站的吗？” “废品站里也能捡到宝嘛。”沈清瑶含糊地带过去，“你能帮忙吗？” “能啊，怎么不能。”方远很是痛快地回应。 “你把样品寄过来，我让我们实验室帮你测一下。不过先说好，如果是普通货色，我可不能昧着良心说好话。”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挂了电话，沈清瑶从采样袋里取出一小撮灵力残留结晶。 大约五克，用锡纸仔细包好，装进一个小纸盒里。 她在快递单上填了方远公司的地址，出门走了十分钟，到镇上的快递点寄了出去。 快递员问她寄的什么，她说矿石样品，也不算撒谎。 回到废品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清瑶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成小山的废纸板和易拉罐，竟然觉得这些东西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爷爷说得对，破烂里也有黄金。 正准备回去继续整理数据，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是沈清瑶沈老板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宏达电子的采购部经理，姓刘。老周跟你提过吧？我们厂有一批废电路板要处理。” 沈清瑶的脑子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刘经理您好，老周跟我提过。请问这批废电路板大概有多少？什么规格？” “大概三吨左右，主要是手机主板和电脑主板的边角料。”刘经理说，“我们之前合作的回收商合同到期了，老周推荐了你，你有资质吧？” “有。”沈清瑶面不改色，“方便的话，我明天去贵厂现场看一下？” “行，明天上午十点，你到了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沈清瑶回到爷爷的房间，把灵米馒头从桌上拿起来，咬了一口。 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一切都像是做梦，但又真实无比。 她的人生似乎终于有了起色。 吃完馒头，她打开笔记本，继续整理昨天未完成的数据。 铅的浓度、汞的浓度、ph值、灵力残留的特征光谱……一行行数字在她笔下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分析框架。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笔，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 秤杆上的刻度条比之前又亮了一点，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 “系统。”她小声叫了一句。 秤杆亮了一下，在回应。 沈清瑶问道：“你说我在位面学到的知识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那我在现实世界学到的知识，是不是也能在位面用？”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专业技能已录入系统，可在位面任务中随时调用。” “提示：宿主当前持有的‘炼丹废弃物处理方案（草案）’已更新，建议在完成丹房考察后补充完善。”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系统还挺智能的，连她在笔记本上写的草案都知道。 她把秤杆重新塞回衣襟，合上笔记本，然后打开电脑，搜索“稀土提取技术”、“重金属污染治理”、“工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 一个个专业词汇在屏幕上跳跃，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把有用的信息摘录下来，准备带入天丹宗。 凌晨一点，她终于合上电脑，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两个画面： 一个是天丹宗的废丹山，在淡紫色的晚霞下散发着恶臭。 一个是宏达电子的废电路板，三吨，明天上午十点。 两个世界，两种垃圾，但对她都有大用。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凌晨六点，闹钟响了。 沈清瑶爬起来，洗了把脸，背上包，在心里默念：传送。 熟悉的旋转感再次袭来。 睁开眼，她还在那棵大树下，天丹宗的太阳刚刚升起。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是她昨晚从废品站拿的一卷工业胶带和一把美工刀。 她把胶带和刀放好，心想这大概就是系统说的物资双向传送的初级版本吧。 丹房在山顶，沈清瑶爬了二十分钟才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天丹宗的弟子，有的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有的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还有几个在小声议论： “就是那个凡人？” “大长老请的客卿？” “就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清瑶装作没听见，继续往上爬。 丹房门口，大长老已经在等她了。 昨天她回去前留了信，说明了有事要处理会在今日这时过来。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面色不善。 “沈客卿回来了。” 大长老介绍道，“这位是宗门首席炼丹师，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上下打量了沈清瑶一眼，目光从她的冲锋衣扫到她的运动鞋，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背包上。 那表情沈清瑶已经熟悉了，就是昨天赵平看她的那种表情，只是更加浓烈，不加掩饰。 “大长老。”丹辰长老开口了，“这就是您说的那位……凡人？” “是。”大长老的语气不咸不淡。 “让她进丹房？”丹辰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丹房重地，连内门弟子都不得随意进出，您让一个凡人进去？” “本座说的话，你听不懂？”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 沈清瑶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凡人，别碰任何东西。碰坏了，你赔不起。” 沈清瑶没理他，径直走进了丹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草药、矿物和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丹房的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慢慢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丹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一个小型工厂，几十座丹炉排列成行，炉火通明，弟子们穿梭其间，忙着添柴、加料、收丹。 她终于看到了污染产生的源头。 在每一座丹炉旁边，都堆着大大小小的废渣桶。 有的桶里装着黑褐色的废液，有的桶里是灰白色的粉末，还有的桶里是半固体像沥青一样黏稠的东西。 这些桶排列得毫无章法，有些甚至没有盖子，任由里面的东西挥发渗漏，混合。 沈清瑶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还是朝最近的一座丹炉走去。 身后，丹辰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丹房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狐疑。 这个凡人，到底想干什么？ 丹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 沈清瑶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薄t恤，朝最近的那座丹炉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能感觉到石板传来的热度。 这些丹炉不知道烧了多少年，连地面都被烤透了。 负责这座丹炉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弟子，圆脸，大眼睛，正在往炉子里添一种暗红色的矿石。 看到沈清瑶走过来，她明显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你、你是那个凡人客卿？” 圆脸弟子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你了，他们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沈清瑶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传得这么快。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丹炉旁边的废渣桶上。 桶里堆着七八种不同的废弃物，有黑褐色的粉末，灰白色的灰烬，还有几块没烧完的矿石残渣，全混在一起，散发出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 “这个桶里的东西，最后怎么处理？”沈清瑶指着废渣桶问。 圆脸弟子挠了挠头：“倒掉啊。” “倒哪？” “外面的后山。”圆脸弟子理所当然地说。 “所有废渣都倒后山，倒了三千年了。” 沈清瑶沉默了一瞬，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桶里的废弃物。 黑褐色粉末，从颜色和质地判断，可能是炼丹过程中产生的飞灰，含有未完全燃烧的碳粒和重金属氧化物。 灰白色灰烬更像是某种矿物原料煅烧后的残渣，主要成分应该是硅酸盐和金属氧化物。 矿石残渣，那些没烧完的暗红色矿石，表面有一层明显的氧化层，说明在高温下发生了化学反应，但反应不完全。 这三种废弃物，性质完全不同，应该分开处理。 混在一起，不仅增加了处理难度，还可能发生化学反应，产生更危险的二次污染物。 “你们不分类吗？”沈清瑶站起来问。 圆脸弟子一脸茫然：“分类？什么分类？” “就是把不同种类的废渣分开存放。” 沈清瑶指了指桶里的东西，“你看，这些粉末和这些灰烬，还有这些矿石残渣，性质都不一样。混在一起，有些本来可以回收的东西就废了。” 圆脸弟子眨了眨眼，努力理解沈清瑶的话，到底还是不解地道： “可是……三千年都是这么倒的。” 沈清瑶扯了扯嘴角，告诉自己要冷静。 三千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她今天的目标不是改变整个宗门的习惯，而是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没事了，你继续。”她对圆脸弟子说，“该添什么添什么，我就在旁边看着。” 圆脸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干活了。 他从旁边的原料架上取了几种不同的材料：矿石、草药，还有一些沈清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按顺序投入丹炉，然后盘腿坐下，双手掐诀，一股淡青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炉膛。 炉火猛地窜高了一截，温度骤然上升。 沈清瑶后退了一步，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圆脸弟子在投放原料的时候，有些原料的碎屑洒在了地上，他没有捡起来，也没有清理。 投完矿石后，他直接在同一个位置放草药，两种不同的原料混在一起，洒了一地。 “这些洒出来的东西呢？”沈清瑶问。 “扫走啊。”圆脸弟子语气随意，“每天收工的时候扫，扫完了倒后山。” 沈清瑶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条：原料浪费严重，跑冒滴漏普遍。 她正写着，余光瞥见丹房深处一个角落里，一个中年炼丹师正拎着一个陶桶，桶口倾斜，一股深绿色的液体从桶沿倾泻而出，直接倒进了地上的一个排水口。 那液体的颜色不对劲。 沈清瑶的职业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排水口旁边，凑近看了一眼。 排水口周围的石板上覆盖着一层黄褐色的结晶状物质，石板表面被腐蚀出了一片细密的凹坑。 那股深绿色液体已经顺着排水口流走了，但残留的气味还在。 一股刺鼻的酸味，混着某种金属的腥气。 沈清瑶的嗓子瞬间不舒服了，那是酸性气体刺激黏膜的典型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炼丹师。 中年炼丹师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皱了皱眉：“废液，炼丹剩下的，倒掉就是了。” “倒哪？” “排水口啊，流到外面去。” “外面是哪？” 中年炼丹师不耐烦了：“地下水道，通到后山溪沟里。你到底想问什么？一个凡人，跑丹房里来指手画脚。” 第七章 炼丹师的环保盲区 沈清瑶没理他的后半句话，直接问：“你们天天这么倒？” “不然呢？”中年炼丹师理直气壮，“炼丹产生的废液不倒了，留着喝吗？” 旁边的几个弟子笑了起来。 沈清瑶没有笑。 她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卷ph试纸。 这是她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便携检测工具，本来打算测土壤用的。 她撕下一小条，探进排水口残留的液体里。 试纸变色了。 变得非常快，颜色一路从黄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深红色，最后在红得发黑的颜色上停了下来。 沈清瑶把试纸举到中年炼丹师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 中年炼丹师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红色。” “这不是普通的红色。”沈清瑶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强酸性，ph值在1到2之间，浓度接近硫酸。” “所以呢？” “所以你们每天都在往地下水源里倒强酸。” 沈清瑶站起来，沉声道：“这些酸会渗进土壤，污染地下水，然后通过溪沟流到下游。你们喝的水、种的灵植、养的灵兽，全都会被污染。” 中年炼丹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不屑：“危言耸听，三千年都这么倒的，也没见谁出问题。” “没见谁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 沈清瑶指了指排水口周围的石板，“你看看这些腐蚀痕迹，看看这些结晶。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只会转移。” 她又撕了一条ph试纸，蹲下来，在排水口旁边的一小摊积水里蘸了一下。 试纸再次变色。 同样是深红色。 她举起试纸，转身面对中年炼丹师： “你们连最基本的分类都没有。强酸性废液、重金属废渣、有机溶剂，全混在一起倒掉，排进水里的东西能让一片水域变成死水。你们炼丹三千年，就没人想过这些废液去了哪？” 周围的弟子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中年炼丹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你一个凡人，懂什么炼丹……” “我是不懂炼丹。” 沈清瑶打断他，冷静道：“但我懂污染物迁移。你知道强酸性废液进入土壤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它会溶解土壤里的重金属，把本来稳定的铅、汞、镉全部活化，变成可溶性的重金属离子，然后随着地下水扩散出去。你们后山那条溪沟里的水还有鱼吗？” 中年炼丹师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 “那条溪沟……好像确实好几年没见过鱼了。”一个年轻的弟子小声说了一句。 沈清瑶没有再多说，她把试纸条收好，站起身，转向圆脸弟子刚才的那座丹炉淡淡道： “我刚才看到你们添料的时候有很多洒落的，有没有做过物料平衡？就是算一下投进去多少原料，出来多少产品和多少废渣？” 圆脸弟子摇了摇头。 “那你们怎么知道原料的利用率是多少？怎么判断哪些步骤产生了浪费？” 又是一片沉默。 沈清瑶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废液直排，强酸性，无任何处理；无物料平衡概念；无分类意识；所有废弃物混合排放。 她合上笔记本，开始在丹房里继续转悠。 每一座丹炉旁边都有废渣桶，但桶的规格、材质、摆放位置各不相同。 有些是木桶，有些是陶罐，还有些就是普通的竹筐。 竹筐装粉末状废渣？沈清瑶看到那个竹筐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粉末从竹筐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储存容器不合格，无密封，无标识。 丹房里没有通风系统。 几十座丹炉同时运转，产生的烟气和粉尘全部聚集在室内，只能靠门窗自然扩散。 沈清瑶的嗓子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丹房里没有防护用品。 弟子们徒手接触各种原料和废渣，没有人戴手套，没有人戴口罩。 有些人手上沾了黑色的粉末，随手在衣服上一蹭，继续干活。 丹房里没有分区。 原料区、操作区、废渣区混在一起，有些废渣桶就放在原料架旁边，粉末飘散，落在成品丹药上。 沈清瑶站在丹房中央，转了一圈，把所有景象都收进眼里，然后合上笔记本。 她已经把问题都记下来了，但怎么跟这些人说，是个问题。 直接指出问题？她是个外人，还是个凡人，贸然指责天丹宗三千年的操作习惯，只会招来反感。 就像刚才那个圆脸弟子说的，三千年都是这么倒的。 这句话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他们一直这么做，所以这么做是对的。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 沈清瑶的目光在丹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座丹炉，和其他丹炉不一样。 其他的炉子都在炼丹，只有这座炉子冷冷清清的，炉膛里没有火，旁边也没有弟子值守。 她走过去，发现炉子旁边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摆着十几个玉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 “这是什么？”她问旁边经过的一个弟子。 那个弟子瞥了一眼：“那是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他在研究一种新的炼丹法门。” “研究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弟子耸了耸肩，“一直没成功，废了好多材料。”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试验炉旁边的废渣桶。 桶里的东西比其他桶里的更杂更乱，翠绿色、深蓝色，甚至有一小块紫色的结晶。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小块紫色结晶。 结晶的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她的专业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废渣。 “别碰那个。” 丹辰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瑶站起来，转过身，发现山羊胡的首席炼丹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善。 “那是我的试验废料。”丹辰长老走到试验炉旁边，把沈清瑶挡在身后，“你一个凡人，看不懂这些东西，最好离远点。” “丹辰长老。”沈清瑶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才看了一下您这些废料，其中有些成分可能……” “可能什么？”丹辰长老打断了她，“你懂炼丹吗？你懂灵药配伍吗？你连灵力都没有，一个凡人，也敢对我的试验品指手画脚？” 周围的弟子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过来。 大长老不在，没有人会帮沈清瑶说话。 沈清瑶看着丹辰长老的眼睛，没有退缩。 “丹辰长老，我不懂炼丹。但我知道一件事，您这些废料里，有些物质是不稳定的。如果混在一起，可能会发生反应，产生您意想不到的结果。” 丹辰长老嗤笑一声：“本座炼丹三百年，什么反应没见过？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教我做事？” 沈清瑶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废渣桶，又看了看丹辰长老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说不通，那就先不说。 她退后一步，微微欠身：“是我多嘴了，长老见谅。” 丹辰长老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周围的弟子们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她没有在丹房多待。 又转了两圈，把该看的看了，该记的记了，就背着包出来了。 走出丹房的那一刻，外面的空气虽然也带着废丹山的臭味，但相比丹房里面的混浊，已经算得上清新了。 沈清瑶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肺里的浊气被一点点置换出来。 “沈客卿。” 她转头，发现是孙毅，那个高个子的弟子，昨晚和赵平一起守在她门外的那位。 孙毅的表情还是冷淡，但他说的话让沈清瑶有些意外。 “丹辰长老脾气不好，对宗门内的人都是如此，您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孙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看来这个宗门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她有敌意。 她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在丹房的发现。 问题清单越来越长，但解决方案的轮廓也在逐渐清晰。 需要建立废弃物分类标准，设计专用的储存容器，加装通风系统和防护用品，然后再让这些人相信，改变是必要的。 她停笔，陷入了沉思。 让一个三千年的宗门改变习惯，比处理那座废丹山本身还难。 但她没有退路。 废丹山的问题不解决，她就拿不到足够的报酬，废品站就保不住，贷款就还不上。 而且她答应过大长老，三天之内拿出方案。 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 作为一个专业的环保人，她做不到失信。 丹房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丹房二层的回廊上，大长老负手而立，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沈清瑶掏出ph试纸检测废液，到她当场指出强酸性废液对地下水的破坏，再到她面对丹辰长老时的不卑不亢，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错过。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清瑶走出丹房时被烟尘呛得咳嗽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凡人，是真的懂。 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照本宣科，不是纸上谈兵。 她对污染物的理解，对物质迁移的判断，每一个结论都建立在对物质本质的把握上。 一个没有灵力不会炼丹的凡人，在短短半天之内，把天丹宗三千年的操作习惯看了个对穿。 大长老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回廊。 他没有去找丹辰长老，也没有去找沈清瑶。 他只记住了刚才沈清瑶站在丹房中央握着那根变色的ph试纸时说的那句话：“你们连最基本的分类都没有。” 就冲她这句直白的话，他信她能带来些改变。 第八章 废品站的生意 沈清瑶在天丹宗待了三个小时。 回到废品站时刚九点，她快速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与宏达电子约好了十点，她不能迟到。 虽然现在有魔幻的系统和异界帮她，但谁又能确保一切都不会出变故，现实世界里的生意她肯定不能舍弃，给自己多个保障和后路。 出门之前，她还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老秤杆。 “我出去一趟。” 秤杆微微亮了一下。 沈清瑶把门锁好，骑上那辆旧电动车，朝工业园的方向驶去。 宏达电子在工业园的深处，是一栋四层楼的厂房。 沈清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货车，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刘经理的电话。 “刘经理，我到了，在门口。” “来了？我让人出来接你。”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年轻女人从厂区里走出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到沈清瑶，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所谓的沈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你是沈老板？”年轻女人走过来，语气有一丝不确定。 “沈清瑶。”她伸出手。 年轻女人握了握她的手，自我介绍道：“林小禾，采购部助理，刘经理让我带您去看货。” 林小禾话不多，走路也快，沈清瑶快步跟上穿过厂区的通道，绕过几排货架，来到了厂房的后面。 那里堆着无数废电路板。 沈清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这不是她平时在废品站收到的那种零散的家电电路板，而是工业级的手机主板，电脑主板，以及通信设备的主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用缠绕膜包裹着。 “这批货原本是要给上一家回收商的。”林小禾翻开文件夹，“但是他们的合同到期了，公司重新招标。老周跟我们刘经理是老相识，推荐了您。” 沈清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最上面那块电路板。 多层板结构，表面有镀金层，焊点饱满，芯片完整，含金量应该不低。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焊点表面，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锡层，然后凑近闻了闻。 没有明显的腐蚀气味，看来这批板子没有经过严重的化学处理，回收价值高，处理难度相对较低。 “这批板子是什么时候的？” 林小禾如实道：“去年年底的库存，还有一些是今年第一季度的次品。公司要清仓，价格好商量。” 沈清瑶站起来，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三吨废电路板，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每吨大概能出0.5-1克黄金，再加上铜、锡、钯等其他金属，总价值大约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 扣除运输拆解和提炼成本，净利润大概在三万到五万。 这是一笔好生意。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利润，而是她没有钱进货。 废品站的账户余额只有三千多块，连运费都不够。 “林助理。”沈清瑶说，“这批货，贵公司打算怎么卖？” “按吨计价。”林小禾翻了翻文件夹，“上家给的价格是每吨一万二，如果您能出到一万，这批货就是您的。” 每吨一万，三吨就是三万。 沈清瑶心里有些发愁。 三万块，她拿不出来。 但如果能跟对方谈一个账期，先提货，卖出后再付款，双方都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到利益，那就最好了。 “刘经理在吗？我想当面跟他谈谈。”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合上文件夹：“跟我来。” 刘经理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本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的样子。 “沈老板，坐。”刘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周跟我提过你，说你虽然年轻，但做事踏实。” 沈清瑶坐下来，开门见山：“刘经理，货我看过了，品相不错，一万每吨的价格也合理。” “那咱们今天就定下来？”刘经理笑了，“合同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可以。”沈清瑶说，“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刘经理的笑容微微收敛：“你说。” “这批货，我想先提货，卖出之后再付款。”沈清瑶说，“账期一个月。” 刘经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打量着沈清瑶。 “沈老板，你不是有资质吗？有资质的回收商，资金应该不成问题吧？” 沈清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资质我有，资金暂时周转不开。但我可以给您一个保证，这批货卖出的第一笔回款，全部打给您。如果一个月内卖不完，剩下的货我原样退回，运费我出。” 刘经理没有说话，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瑶知道他在犹豫。 废电路板的行情波动大，一个月的时间，价格可能涨也可能跌。 把货赊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回收商，对采购经理来说是有风险的。 “刘经理。”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那是她昨晚临时准备的，里面是她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资质证书复印件，还有一份简单的商业计划书。 “这是我的资料，我虽然是刚起步，但我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我有稳定的下游渠道。”沈清瑶说。 “这批板子，我可以直接对接提炼厂，跳过中间商，回款周期比一般回收商短一半。” 这其实不完全是真的。 她确实认识几个提炼厂的人，但关系不深，能不能谈下来还不一定。 但在商场上，有时候需要先把话说出去，再想办法把事做成。 刘经理翻着她的资料，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 “沈老板，我给你一个机会。” 沈清瑶有些激动，不过神色依旧淡定地听刘经理继续道： “一万每吨，三吨货，账期一个月。但我有条件，第一，你要签一份承诺书，一个月内如果不能付款，货要原样退回，并且赔偿我公司五千块的违约金。第二，这批货你不能转卖给其他回收商，只能直接对接终端。” “可以。”沈清瑶毫不犹豫地答应。 刘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在上面改了几个数字，推到沈清瑶面前。 沈清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条款，签了字。 从刘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小禾在门口等她。 “沈老板。”林小禾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批货，你是打算自己拆，还是直接转手？” 沈清瑶微微一笑，“自己拆，拆出来的贵金属，我有渠道。” 林小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认识一个师傅，专门做电路板拆解的，技术很好，价格也公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沈清瑶看了林小禾一眼。 这个从头到尾都公事公办的年轻女人，此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大概是同为年轻女性在男性主导行业里的惺惺相惜，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意。 沈清瑶笑容真诚了些：“谢谢你，我很需要。” 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沈清瑶骑着电动车离开了宏达电子。 路过镇上的快递点时，她停下来，查了一下昨天寄给方远的样品快递单号。 物流显示：已签收。 她正要给方远发消息，手机先响了。 方远。 “清瑶！”方远的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寄过来的那个样品，我们实验室测出来了。” 沈清瑶把车停在路边，淡定地问：“结果怎么样？” “我跟你说，这个纯度，我干了五年没见过。” 方远的语速很快，“你不是说这是从废品站捡的吗？你告诉我哪个废品站有这么好的东西，我现在就去蹲点。” “方远，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寄过来的这个样品，是镧系元素的混合物，纯度在99.5%以上。其中镧、铈、镨、钕的含量最高，都是高价值的稀土元素，你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 沈清瑶想了想天丹宗那座废丹山的大小，以及在丹房角落里看到的那块紫色结晶，说了一句让方远差点把手机摔了的话： “你要多少？” 第九章 勘察废丹山 “当然是越多越好，清瑶，你真有？” 方远语气急切，能听出来他激动的不行。 沈清瑶眸中划过笑意，“嗯，等我忙完跟你细谈。”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是中午。 沈清瑶把电动车停好，走进爷爷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秤杆。 她伸手握住，闭上眼睛。 传送。 旋转感如期而至。 这次比前两次更顺畅，她的身体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跨越位面的方式。 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天丹宗的那棵大树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工业胶带和美工刀，然后把胶带缠在手腕上，美工刀别在腰间，朝废丹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赵平。 赵平看到她，表情有些复杂。 既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客卿。”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别扭，“大长老说，您今天要去废丹山做勘察？” 沈清瑶点头，“对，我需要一些帮手，你和你师兄能来帮忙吗？” 赵平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清瑶会趁机使唤他，毕竟他昨天对她态度不好。 没想到她用的是这种商量的语气。 “我……我去叫师兄。”赵平转身跑了。 不到一刻钟，赵平和孙毅都来了。 孙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手里多了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走吧。”沈清瑶率先朝废丹山走去。 废丹山在白天的阳光下，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触目惊心。 沈清瑶在山脚下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三个采样袋，递给赵平和孙毅。 “我需要从三个不同的位置取样。山脚、山腰、山顶，每个位置取三份样本，固体废渣、渗出液、土壤，各一份。” 赵平接过采样袋，看了看袋子上贴的标签，上面写着采样位置、样品类型、采样时间等栏目，每一项都有空格需要填写。 “这……怎么写？”赵平拿着采样袋，一脸茫然。 “用这个。”沈清瑶从背包里掏出三支记号笔，递了一支给赵平，一支给孙毅，自己留了一支。 “把采样位置和样品类型写在标签上，比如你在山脚取的固体废渣，就写‘山脚，固体废渣，日期’。” 赵平握着记号笔，在采样袋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沈清瑶看：“是这样吗？” 沈清瑶看了看，字虽然丑，但信息都写全了。 “对，就这样。记住，每一份样本都要写清楚，混了就废了。” 赵平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 三人分开行动。 沈清瑶负责山腰的采样，这是她判断的污染核心区，废丹山的中心位置，也是昨天大长老带她去过的地方。 爬山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废丹山的表面不像正常的山体那样有坚实的土地，而是由松散的废渣堆积而成，一脚踩下去，脚踝深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黑色的粉尘。 有些地方的废渣结成了硬壳，看起来是实的，踩上去才发现下面是空的。 沈清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确认结实了才踩下去。 即使这样，她还是踩空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整个人滑进一个裂缝里，幸亏及时抓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废渣块。 那块废渣块在她手里碎成了粉末。 沈清瑶看着那些粉末，觉得用风化形容再合适不过。 废丹山的表面物质经过三千年的日晒雨淋，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老化和风化。 这意味着污染物不仅存在于废渣内部，还会随着风化和侵蚀，以粉尘的形式扩散到空气中，再通过降雨沉降到更远的地方。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点，然后继续往上爬。 山腰的位置，废渣的颜色跟山脚不一样。 山脚是黑褐色的，山腰却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沈清瑶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表面的废渣，发现下面的物质是湿的，看样子是从内部渗出来的。 她取了一份固体废渣样本，装进采样袋，在标签上写下：山腰，固体废渣，暗红色，湿润，有油状渗出物。 接着她又取了一份渗出液样本。 渗出液是从废渣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的，她用采样袋的口子接了半天，才接到足够的量。 液体的颜色比山脚的更深，接近黑色，表面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她凑近闻了闻，立刻把头扭开。 这气味刺鼻难闻让人头晕，跟昨天在丹房里闻到的那种灵力残留的味道很像，但浓烈了十倍不止。 沈清瑶把采样袋封好，站起来，正准备继续往上爬，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喊叫。 “沈客卿，您快上来看看。” 是赵平的声音。 沈清瑶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越往上，废渣的颜色越深，从暗红色逐渐过渡到深紫色，最后变成了黑色。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即使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它在侵蚀她的鼻腔和喉咙。 赵平站在废丹山的最高处，脸色发白，手指着山的那一边，嘴唇微颤。 沈清瑶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瞳孔猛地一缩。 废丹山的背面，是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塌陷区。 塌陷区的直径至少有三百米，深度目测超过五十米。 塌陷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口不断往外冒着灰白色的雾气，就是昨天她看到的从废山背面那个洞口冒出来的那种雾气。 但今天，雾气比昨天浓了数倍，沿着山坡往下扩散，所过之处，废渣表面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状物。 “这……这是什么？”赵平惊诧不已。 孙毅站在另一边，脸色也变了。 沈清瑶蹲下来，取了一份塌陷区边缘的废渣样本，又取了一份白色霜状物的样本。 霜状物一碰到采样袋的内壁，就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她把样本收好，站起来，看着那个冒着白雾的巨大坑洞。 “这个塌陷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赵平和孙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孙毅说，“宗门从未通报过废丹山有塌陷。” “也就是说，宗门可能不知道？”沈清瑶追问。 孙毅沉默了一瞬：“也有可能……是知道，但没有通报。” 沈清瑶明白了。 天丹宗内部对废丹山的态度，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有人想解决，有人不想。 有人知道真相，有人在隐瞒真相。 她掏出手机对着塌陷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照片能不能带回现实世界，但先拍了再说。 “走吧，样本够了。” 身旁的那两人对着沈清瑶手里的手机好奇地瞅了一眼，见能定格画面，便以为是跟他们类似的宝器一样，没有多想。 下山的路上，赵平一直沉默不语。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沈客卿，那个塌陷区……如果继续塌下去，会怎么样？” 沈清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平，实话实说道： “如果继续塌陷，废丹山内部的污染物会大量释放，通过空气、水和土壤扩散。最坏的情况是，方圆几百里的土地都会受到污染，不只是灵植枯萎、妖兽变异，连人和修士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赵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清瑶见状安抚道：“不过如果处理得当，塌陷区反而是一个机会。” “机会？”赵平愣住了。 第十章 三步走 “塌陷意味着废丹山内部的结构已经不稳定了，与其等它自己塌，不如我们主动介入，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分类处理。塌陷区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开口，让我们可以直接接触到废丹山的核心。” 赵平和孙毅都沉默了。 沈清瑶把样本装进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今晚回去分析这些样本，明天，我会给大长老一份完整的报告。” 她转身朝山上走去，边走边道： “对了，今天看到的东西，先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们的师父。” 赵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孙毅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瑶继续往山上走。 回到偏殿，她把门关上，把所有样本在桌上一字排开。 加上昨天采的，她现在一共有十几个样本，涵盖了废丹山不同位置，不同深度，不同类型的污染物。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 秤杆上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 “系统，这些样本的数据，能录入吗？”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样本数据已录入，污染物成分分析中……” “预计完成时间：两小时。” “提示：宿主可在分析期间返回现实世界，处理其他事务。” 沈清瑶看了看时间。 天丹宗的下午，对应现实世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她闭上眼睛，默念：回归。 旋转感过后，她回到了爷爷的房间。 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方远发来的：“清瑶，那个样品的事，我们老板想跟你当面谈谈。你什么时候有空？” 一条是林小禾发来的：“沈老板，拆解师傅的电话发你了，他姓陈，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沈清瑶先回了方远：“明天可以吗？” 方远秒回：“可以，我帮你约时间。” 她又给林小禾回了个“收到，谢谢”，然后拨通了陈师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有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喂？” “陈师傅您好，我是林小禾介绍的，我姓沈，做废电路板回收的。” “哦，小林介绍的。”陈师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什么事？” “我有一批废电路板，三吨左右，想找人拆解。林助理说您技术好，想跟您谈谈合作。” “三吨？”陈师傅说，“小姑娘，你确定你有三吨板子？” 沈清瑶道：“确定。货已经定下来了，下周提货。” “行，你明天下午来我作坊，咱们当面谈。” 挂了电话，沈清瑶靠在藤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太多了，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进展，她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远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清瑶，你那个样品的成分我们老板很感兴趣。他说如果能稳定供货，价格好商量。” 沈清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道：“好。” 从废丹山回来之后，她直接去找了大长老。 大长老不在主殿，也不在丹房。 赵平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长廊，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偏殿里找到了他。 大长老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捏着一支细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 沈清瑶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 “样本采完了？”大长老问，手上的笔没停。 沈清栀瑶点头，“采完了，但我来找您，不是为了样本的事。” 大长老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那为了什么？”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她写的待办事项那一页，放在矮桌上。 “大长老，昨天您问我，三天之内能拿出什么，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一个初步的方案框架。” 大长老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笔记本上。 “说。” 沈清瑶静了静心开始讲。 “废丹山的问题，表面上看是一座山，实际上是由三个层面的问题叠加而成的。” “第一层，是已经存在的污染。废丹山三千年积累的废渣，已经对土壤、水体、空气造成了严重污染。这一层的问题是‘存量污染’，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它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来越严重。” 大长老微微点头。 “第二层，是正在产生的污染。丹房每天还在产生新的废渣废液，这些新的污染物如果继续往后山倾倒，就算我把废丹山搬空了，十年之后又是一座新山。” 大长老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第三层，是制度和意识层面的问题。宗门上下对废弃物的处理没有标准、没有规范、没有责任划分。每个人都在制造污染，但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责任。” 她说完，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这三层问题，先解决哪个？” 沈清瑶神色淡定而认真：“三个一起解决，但我建议分三步走。”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词，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让大长老能看清。 分类；治理；制度。 “第一步：分类。”她指着第一个词说。 “从源头开始，对丹房产生的废弃物进行分类。不同的废渣分开存放，贴上标签，记录产生的时间、数量、成分。这一步不需要任何新技术，只需要改变习惯。” 大长老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三千年养成的习惯，你说改就改？” 沈清瑶摇头，“不需要所有人一下子都改，先选一座丹炉做试点，用一个月的时间跑通流程，让所有人看到分类的好处，再逐步推广。” 大长老没有反驳。 沈清瑶继续往下说。 “第二步：治理。对已经存在的废丹山进行系统性治理。我会根据今天采集的样本，设计一套完整的处理工艺，把废渣中的可回收物质分离出来，剩余的无害化残渣再进行安全填埋或资源化利用。” “你说‘可回收物质’。”大长老打断了她，“指的是什么？” 第十一章 处理不了？ “重金属、稀土元素、灵力残留结晶。这些东西在废渣里是污染物，但分离出来之后，就是有价值的资源。重金属可以重新用于炼丹，稀土元素……呃，这个您可能不太了解，但在我的世界很有价值。至于灵力残留结晶，您比我清楚它能用来做什么。”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多了几分赞赏，“继续说。” “第三步：制度。建立一套完整的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明确谁产生、谁负责、谁处理。把废弃物管理的效果纳入宗门弟子的考核体系，让不乱倒废渣成为像认真炼丹一样的基本要求。” 大长老听完又沉思片刻，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是第一步改习惯，第二步治旧账，第三步立规矩。那你说这三步，需要多长时间？” 沈清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分类试点，一个月。废丹山治理，如果顺利的话，半年到一年。制度建立和推广，三到六个月。” “最快呢？” “最快也要八个月。” 大长老眸子微抬头，你知道这八个月里，废丹山会变成什么样吗？” 沈清瑶想起今天在废丹山山顶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塌陷区，“我知道，所以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废丹山山顶有一个塌陷区，直径大约三百米，深度超过五十米，底部有一个坑洞，不断往外冒灰白色雾气。这件事，宗门知道吗？” 大长老神情微顿，沉默起来。 沈清瑶没有催促。 她安静地坐着，等大长老开口。 几秒后，他道：“宗门知道。” “但宗门没有处理。”沈清瑶说。 “不是不想处理。”大长老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是处理不了。 “那个塌陷区是三年前出现的，宗门派了五位长老前去探查，其中两位在坑洞中受了重伤，至今未能痊愈。坑洞中的毒瘴，比废丹山表面的毒性强了百倍不止。” 沈清瑶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您之前说火烧过、水淹过、埋入地下过……” “那些都是对废丹山表面的处理。”大长老打断了她，“塌陷区出现之后，宗门尝试过封堵，但所有的封印阵法都被毒瘴腐蚀殆尽。从那以后，再无人敢靠近那个坑洞。”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你今天去了塌陷区？” “去了。” “你一个凡人，去了塌陷区，站在坑洞边上，看了那些毒瘴，然后回来跟我说，八个月能治理好？”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点头： “我说八个月能治理好，前提是您给我足够的支持。 第一，分类试点必须马上启动，不能再让新的废渣往山上倒。第二，我需要一个小型实验室，以及一些帮手的调配权。第三，我需要知道，塌陷区下面到底是什么。” 大长老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想下去？” “不。”沈清瑶摇头。 “我不会傻到直接跳进一个连修士都受伤的地方。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样本、数据、监测结果，这些不需要我亲自下去，可以用设备远程采集。”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无奈道：“分类试点，你打算从哪座丹炉开始？” 沈清瑶挑眉，看来大长老同意了三步走方案。 “丹辰长老的试验炉。” 大长老的眉头也微微挑了一下。“丹辰？他同意吗？” “他不会同意。”沈清瑶坦然道，“所以需要您出面。” 大长老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倒是敢说。” “我答应了您三天之内拿出方案，方案就要可执行。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废渣成分最复杂、最有代表性。如果能在他那里跑通分类流程，其他丹炉的推广就容易得多。” 大长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瑶。 “本座会跟丹辰说，但他的脾气，本座管不了太多，你自己想办法。” 沈清瑶知道，这已经是大长老能给的最大支持了。 “谢谢大长老。”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背包。 “明天。”大长老头也没回地说，“本座要看到你完整的分析报告。” “明天下午，准时送到。” 沈清瑶走出偏殿的时候，发现赵平还守在门外。 赵平看到她出来，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忍住。 “沈客卿，您真的觉得，废丹山能治好？” 沈清瑶看着他，点头， “能，但需要你们帮忙。” 赵平愣了一下：“我？” “你和你师兄，明天开始，帮我做实验。” 赵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凡人都在为了宗门努力，他身为弟子怎敢轻慢。 沈清瑶转身朝偏殿走去。 走到半路，她摸了摸怀里的老秤杆。 秤杆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将近一半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三步走方案已提交。”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20%。” “提示：分类试点即将启动，建议宿主加强现实世界的物资储备，以应对后续治理需求。”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现实世界的物资储备。 她有什么？ 一卷工业胶带，一把美工刀，几个采样袋，一台老旧的ph计，还有三吨废电路板，还没付款的那种。 她苦笑了一下。 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零开始，白手起家。 好在她是个穷鬼，没啥好怕的，有机会干就完了。 回到偏殿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丹辰长老双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站在偏殿门口，一动不动。 赵平站在不远处，一个劲儿地给沈清瑶使眼色。 沈清瑶走过去，微微点头：“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没有回应她的问候，直接道： “大长老跟本座说了。”你要拿本座的试验炉做你那什么分类试点？” 沈清瑶温和有礼道：“是的，试验炉的废渣成分最复杂，如果能……” “本座不同意。” 丹辰长老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清瑶没有慌。 她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丹辰长老不是赵平那样的年轻弟子，几句话就能动摇。 他是天丹宗的首席炼丹师，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百年，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长老能告诉我不同意的理由吗？” 丹辰长老冷笑了一声。 “理由？本座的试验炉，每一炉丹药都关系到宗门未来的丹道传承。让你一个凡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耽误了本座的试验进度，你担得起吗？” 第十二章 被看不起的凡人 “我不会耽误您的试验进度，分类只是在废渣产生之后进行分类，不影响炼丹过程本身。” 沈清瑶语气不卑不亢，丹辰长老的笑声却更冷了，“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了？你知道本座的试验炉一炉要炼多少种材料吗？你知道这些材料的配伍有多精妙吗？你在旁边放一堆桶，让本座的弟子把废渣分来分去，你以为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添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来了几个路过的弟子。 弟子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但目光都黏在这边，耳朵竖得老高。 沈清瑶无所谓别人如何看她，神色平静道： “丹辰长老，您的试验炉，三年了，还没有成功。” 丹辰长老的脸色骤然变了。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疯了”，然后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丹辰长老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灵力波动顷刻间压了过来，沈清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呼吸变得困难，膝盖发软。 “凡人。”丹辰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刚才高声时更加危险，“你再说一遍。” 沈清瑶咬着牙，没有后退。 “我说，您的试验炉，三年了，还没有成功。我不是在嘲笑您。我是说，三年来您试了那么多种方法，产生了那么多废渣，这些废渣里可能就藏着您没有发现的东西。” 丹辰长老的灵力威压更重了。 沈清瑶的额头渗出了汗，身体在发抖，但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始终保持平稳。 “我去过您的试验炉，看过您的废渣桶。桶里有一块紫色的结晶，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丹辰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紫色的结晶？” “对，紫色的，表面有油亮的光泽。我采样了，还没有分析完，但初步判断，那是一种在特定温度和压力条件下才会形成的物质。 您的试验炉里产生了这种东西，说明您某个阶段的反应条件是对的。但您把这些废渣混在一起倒掉了，所以您永远不知道是哪个阶段、哪种材料组合产生了那块结晶。” 丹辰长老的灵力威压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不再继续变重。 沈清瑶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来耽误您的试验进度的，我是来帮您从废渣里找回那些您可能错过的信息。分类不是添乱，分类是在帮您记录数据。” 偏殿门口几个围观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目光里的愤怒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意外于一个凡人，敢在他的威压下把话说完。 “你说那块紫色的结晶真的分析过了？” “采样了，还没有分析完。”沈清瑶如实说，“但我今晚就会做。” 丹辰长老沉默了几秒，“如果你的分析结果是错的呢？” “那您损失什么？”沈清瑶反问，“分类试点最多占用您试验炉旁边一小块地方，放几个废渣桶而已。如果一个月后您觉得没用，把桶撤了就是。” 丹辰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冷哼一声道：“三天。” 沈清瑶愣了一下：“什么？” “三天之内，你把那块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给本座。” 丹辰长老瞪着眼但语气缓和道：，“如果结果有价值，本座让你试点。如果结果是一堆废话，你从本座的试验炉旁边滚远点，再也不许靠近。”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平第一个冲过来，震惊道：“沈客卿，您怎么敢那么跟丹辰长老说话。他是首席炼丹师，连大长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我知道。”沈清瑶擦了擦额头的汗，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那么说啊！”赵平急得直跺脚，“‘您的试验炉三年了还没有成功’，这话您怎么能当面说，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打了才能让他听进去。”沈清瑶说，蹲下来打开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他听了，也听了进去。三天，够了。” 赵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凡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怕大长老的威压，不怕丹辰长老的怒火，甚至不怕那座会冒毒瘴的废丹山。 他忽然有点佩服她了。 “沈客卿。”孙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瑶抬头，发现这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高个弟子，此刻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您需要什么帮手？”孙毅问。 沈清瑶想了想：“明天开始，我要搭建一个小型实验室。需要桌椅、架子、容器，还有干净的清水，大量的清水。” 孙毅点了点头：“弟子去准备。” 赵平急了：“师兄，你……” “你也去。”孙毅看了赵平一眼，“你不是一直说想为宗门做点什么吗？” 赵平抿了抿唇，跟着孙毅走了。 沈清瑶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到偏殿，关上门，把背包里的样本一个个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十几个样本，加上今天在丹辰长老试验炉旁采的那块紫色结晶，她今晚的工作量不小。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秤杆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将近一半，她道： “系统，紫色结晶的优先分析。”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紫色结晶的优先分析。” 秤杆上浮现出一行字： “紫色结晶分析中……成分复杂，预计需要四小时。宿主可在现实世界等待，分析完成后系统会自动推送结果。” 沈清瑶看了一眼时间，把样本小心收好，跟赵平交代了几句，趁午间休息的间隙回归了现实世界。 她换了一身旧工作服，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在废品站后面搭起一个临时的操作台。 今晚要做的事很多。 修真界带回来的污染结晶样本，需要在现实世界做小试，验证处理方案的可行性。 她不能把那些样本光明正大地摆在废品站里，只能在后院那个被遮雨棚挡住的小角落里偷偷做。 刚把试管架摆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还在坚持呢？” 沈清瑶抬起头，透过废品站的铁栅栏门，看到隔壁五金店的老板陈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街坊邻居之间特有的含着几分优越感的关心。 “趁早卖了吧！” 陈建国嘬了一口茶水，下巴朝废品站里扬了扬，“你看你这里，一天到晚没几个人进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收废品的连锁品牌，人家老板说了，你这位置不错，愿意出七百万收。七百万啊，你还清贷款还能剩一套房，不好吗？” 沈清瑶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试管。 “陈叔，我不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陈建国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一个姑娘家，干这个能干出什么名堂？你爷爷在的时候好歹还有几个老客户，现在客户都跑光了，你守着这个破地方有什么用？” 沈清瑶没有抬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叔，我有我的打算。” 陈建国叹了口气，又嘬了一口茶水，嘟囔着“不识好歹”之类的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店。 沈清瑶把后院的铁皮门拉上，插好插销。 外面的蝉鸣声被隔了一层，但还是很吵，尽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实验上。 污染结晶样本，在修真界叫紫色结晶，在现实世界的化学分析里，它的主要成分是稀土元素和某些有机配体的络合物。 她从样本中取了一小撮，放入烧杯，加入去离子水，搅拌。 不溶。 加入稀酸，缓慢溶解，溶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淡紫色。 她小心翼翼地滴入沉淀剂，观察颜色变化，记录沉淀量。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配比调整，每一次条件改变，她都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从黄昏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 废品站后院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蚊虫在灯光下嗡嗡地飞。 沈清瑶的手臂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她顾不上挠。 凌晨一点二十分。 她盯着眼前的第三个烧杯，里面的溶液从浑浊变澄清，从澄清变浑浊，反复了三次。 数据还是不对。 回收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远低于工业应用的要求。 她咬着笔帽，翻看前面的记录，重新核算每一个步骤的物料平衡。 温度不对？ 还是沉淀剂的用量有问题？ 她把烧杯里的溶液倒掉，重新称样，重新溶解，重新调整ph值。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她换了一种沉淀剂。 溶液开始变色，从淡紫色慢慢变成深紫色，然后出现细密的沉淀物。 不是絮状，是颗粒状的，沉在烧杯底部，清清楚楚。 她屏住呼吸，等待沉淀完全，然后过滤、干燥、称重，计算。 她的手有点抖。 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她盯着那个数字，反算了一遍。 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又反算了一遍。 还是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沈清瑶坐在废品站后院的折叠椅上，看着那个烧杯底部薄薄一层的沉淀物，眼眶忽然就红了。 成了。 这个处理方案的回收率，比市面上大多数稀土回收工艺都要高。 她用废品站里最基础的设备，最便宜的材料，做出了一个可以在修真界大规模应用的处理方案。 凌晨两点十分。 沈清瑶把烧杯和试管洗干净，把实验记录本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袋，封好。 系统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完成处理工艺小试。” “获得：初步处理工艺数据（可带入修真界）。” “当前任务进度：45%。” “提示：该工艺数据已优化为修真界可执行的版本，无需复杂设备，适配现有条件。” 沈清瑶把实验记录本抱在怀里，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遮雨棚框住的夜空。 星星不多，但有一颗很亮。 她忽然想起爷爷。 想起他坐在废品站门口，戴着一副老花镜，拿秤杆称废铁的样子，想起他在去世前把废品站的钥匙交到她手上时说的那句话: “清清，这个站你别看它破，它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你要是留不住，就卖了，别硬撑。” 她留得住。 她把眼泪擦掉，站起来，把后院的灯关了，回到屋里。 手机上方远发来信息询问：“协议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签？ 沈清瑶立刻回了过去：“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找你。” 二姨的未接电话有好几个，估计看她没接，又发来条信息:你表弟下周去你那边找工作，你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 她没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系统又推送了一条信息。 “紫色结晶分析进度：已完成。完整报告已存入宿主背包，可随时查阅。” 沈清瑶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带着这份报告，去跟丹辰长老谈判。 第十三章 实验室 一大早，沈清瑶回到天丹宗的偏殿，之前还是空荡荡的石板地，今天多了一张长条石桌、三把木椅、两个木架。 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陶罐和瓷碗，大小不一。 孙毅站在石桌旁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一只陶罐。 赵平蹲在地上，把一桶清水分成几个小桶，码放整齐。 “这是……”沈清瑶走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客卿。”孙毅放下陶罐，微微点头，“您说要建一个小型实验室，弟子刚才准备了一些基本的器具。不知道合不合用。” 沈清瑶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只陶罐看了看。 罐子的内壁光滑，大小适中，用来盛放样本或者做简单的混合反应足够了。 她又看了看那些瓷碗，有大有小，深浅不一，虽然不如实验室的烧杯和量筒精确，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这些……”她转头看向孙毅，“你从哪儿弄来的？” “丹房淘汰的旧器具。”孙毅说，“弟子跟库房管事说了，是给沈客卿用的，管事就批了。” 沈清瑶听孙毅说的轻松，想来孙毅在宗门里应该有些地位，不然库房不会这么爽快地给东西。 “还有这个。”赵平站起来，从身后搬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面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圆孔，刚好可以放下那些陶罐和瓷碗。 沈清瑶看着这个架子，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试管架，呃……在这个世界应该叫罐子架，但功能一模一样。 “赵平，这是你做的？” 赵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没事做，找了几块木板随便钉的。做得不好，您别嫌弃。” 沈清瑶把一只陶罐放进木架的圆孔里，不大不小，刚刚好。 “做得很好。”她毫不吝啬夸赞。 赵平的脸红了。 沈清瑶把背包放下，开始把样本一个个拿出来，分类摆放在木架上。 废渣样本放在左边，水样放在中间，土壤样本放在右边。每个样本的采样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采样位置、样品类型、采样时间。 赵平和孙毅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你们想不想学？”沈清瑶头也没抬地问。 赵平愣了一下，和孙毅对视一眼。 “弟子……”赵平犹豫了一下，“弟子之前对您态度不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你之前说了什么？”沈清瑶问。 赵平张了张嘴，脸更红了：“弟子说您‘凡人能懂什么’……” “哦，那个。”沈清瑶把一只水样样本放进木架，转过身看着赵平，“那你现在觉得呢？” 赵平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弟子觉得……您懂的，比弟子多。” 沈清瑶看着他，笑道： “那就学，过来，我教你们怎么给样本编号。” 赵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石桌旁边。 孙毅也走了过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清瑶拿起一只样本，指着采样袋上的标签。 “每一份样本都要有唯一的编号。比如这个‘Sd-山腰-01’，Sd代表固体废渣，山腰是采样位置，01是第一份样本。” 她拿起另一只样本，“这个是‘SY-山脚-03’，SY是水样，山脚是位置，03是第三份样本。” 赵平认真听着，嘴里默念着“Sd、SY、山腰、山脚”，跟背口诀似的。 孙毅则拿起一只样本，看了看标签上的编号，又看了看木架上其他样本的编号，微微点头。 “编号的目的是什么？”他问。 “目的是让每一份样本都有身份。” 沈清瑶耐心解释：“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是谁拿到这份样本，只要看编号就知道它是什么、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采的，这样数据才不会乱。” 她拿起记号笔，在桌上的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样本编号规则。 然后她把这页纸撕下来，贴在木架旁边的墙上。 “以后所有的样本，都按这个规则编号。谁负责采样，谁负责填写标签。标签上的信息必须完整、清晰，不能涂改。” 赵平和孙毅同时点了点头。 沈清瑶看了看他们，心里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这些弟子接受她的方法。 毕竟她是个外人，还是个凡人，在这个以修为论高低的世界里，她的身份几乎是最低等的。 但赵平和孙毅的态度转变，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是因为大长老的客卿身份？还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废丹山塌陷区的恐怖，意识到问题真的需要解决？ 或许两者都有，但被接受就是好现象。 “沈客卿。”孙毅忽然开口，“您说的三步走方案，弟子回去想了很久。” 沈清瑶看着他：“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为什么分类是第一步。”孙毅轻声道。 “如果连有什么垃圾、有多少垃圾、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就不可能知道怎么处理。” 沈清瑶有些意外。 孙毅看起来沉默寡言，但脑子转得很快。 “对。分类不是为了分类本身，而是为了获取数据。有了数据，才能做决策。” “数据？” “就是……信息、情报。”沈清瑶解释道。 “废渣的种类、数量、成分、分布，这些都是数据。有了数据，我们才能算出需要多大的处理能力、什么样的处理工艺、多少人力物力。” 孙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平在旁边听着，举起手。 沈清瑶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你不用举手，直接说。” 这地方也搞举手回答问题这一套？好有趣。 赵平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沈客卿，您说的那个……紫色结晶，真的能帮丹辰长老找到试验失败的原因吗？” 沈清瑶走到木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只陶罐。 陶罐里装着她从丹辰长老试验炉旁采集的紫色结晶样本。 “不一定，但有可能。” 她打开陶罐的盖子，里面那块紫色的结晶泛着幽幽的光。 赵平和孙毅同时凑过来看。 “你们看这个颜色。”沈清瑶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结晶，举到光线下，“紫色，表面有油亮的光泽。这种光泽通常意味着结晶在形成的过程中经历了高温高压，然后快速冷却。” “高温高压？”赵平想了想，“丹炉里的条件？” “对。”沈清瑶把结晶放回陶罐，“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三年了没有成功，但他的废渣里产生了这种结晶，说明他某个阶段的反应条件是成立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是哪个阶段。” “所以他需要分类记录。”孙毅接上了她的话。 “对。”沈清瑶看了孙毅一眼，再次意外于他的领悟力，“如果他每次试验都记录废渣的种类和特征，他就能从废渣的变化反推炉内的反应条件。废渣不是垃圾，废渣是试验数据的另一种形式。” 赵平和孙毅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平小声说了一句：“三千年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 “所以三千年了，废丹山还在那儿。”沈清瑶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瑶转头，发现是几个年轻的弟子，站在偏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那个……”最前面一个圆脸的弟子，也就是昨天她在丹房遇到的那个对她没有异眼的小姑娘有些局促地说：“沈客卿，我们听说您在招帮手，还缺人吗？” 第十四章 气石？ 沈清瑶看了看赵平，微微挑眉。 赵平立刻摇头：“我没跟别人说过。” 圆脸弟子连忙解释：“是孙毅师兄让我们来的，他说沈客卿这边需要人手，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沈清瑶看向孙毅。 孙毅面无表情地说：“弟子擅作主张，请沈客卿见谅。但丹房那边有几位弟子，对废丹山的问题一直很关心，也愿意帮忙。” 沈清瑶看着门口那几个年轻弟子，一个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眼睛里都是好奇与期待。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实验室里做助研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一群本科生做实验。 那时候她也是被质疑的。 太年轻，又没经验，能带好学生吗？ 现在她被质疑的理由换了一个。 凡人，外人，能解决问题吗？ 但本质是一样的。 她用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孙毅。 孙毅接过来，看了一眼，念了出来：“每天巳时到酉时，偏殿实验室开放。自愿参加，没有报酬，包一顿饭。” “加一条。”沈清瑶说，“来的人自带纸笔，做好记录的习惯。” 孙毅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把纸条递给了圆脸弟子。 圆脸弟子看了看纸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沈客卿，我叫小药，我能第一个报名吗？” 沈清瑶点头，“能，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药紧张地站直了身体：“您问。” “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你去过吗？” “去过，弟子在丹辰长老座下学了三年，他的试验炉的每一个流程弟子都清楚。” 沈清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块紫色结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药想了想：“大约……半年前？弟子记得有一次清理废渣桶的时候，发现桶底有一层紫色的东西，当时还以为是丹辰长老新加的材料，没在意。” 半年前。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你还记得半年前，丹辰长老在做什么试验吗？” 小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弟子记不太清了。丹辰长老的试验很多，有时候一天换好几个方案。但如果沈客卿需要，弟子可以去翻试验记录。” “试验记录？”沈清瑶眼眸微睁，忙问。 “丹辰长老有试验记录？” “有的。丹辰长老每次试验都会记录材料、火候、时间、结果，写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弟子帮他抄过几次。” 沈清瑶眉眼舒展开。 这个世界的炼丹师居然有试验记录的习惯，那她就不是从零开始。 她有数据可以追溯，有历史可以分析。 “小药，你能帮我把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试验记录借出来吗？” 小药的脸皱了一下：“借……可能不行，丹辰长老的试验记录从不外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弟子记得大部分内容。弟子记性好，看过的都能记住。沈客卿想知道什么，弟子可以口述。”小药圆圆的小脸满是认真。 沈清瑶看着小药，笑着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帮我回忆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每一次试验，材料、火候、时间、结果，越详细越好。” 小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清瑶转过身，看着石桌上排列整齐的样本，木架上干干净净的陶罐瓷碗，还有墙上贴着的编号规则，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实验室。 虽然在异世界，设备也简陋得可怜，但这是一个可以让她能继续做实验，分析数据，验证想法的地方。 “大家开工吧！” 赵平第一个动起来，跑到木架前开始整理陶罐。 孙毅拿起沈清瑶的笔记本，翻到样本清单那一页，开始对照实物核对编号。 小药和其他几个弟子挤进偏殿，等着分配任务。 沈清瑶站在石桌前，看着这群忙碌的年轻人，心情难得愉悦起来。。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 刻度条又亮了一点，已经到了五分之三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实验室搭建完成。” “帮手团队组建中，当前人数：5人。” “获得环保积分： 100。” “当前任务进度：25%。” “提示：团队士气高涨，建议趁热打铁，尽快启动分类试点。”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今天的任务清单： 1.紫色结晶成分分析（优先） 2.所有样本ph值测定 3.水样重金属快速检测 4.分类试点方案设计 她把清单贴在墙上，转身看向偏殿里的弟子们。 “赵平，你负责水样ph值测定。孙毅，你负责样本清单核对。小药，你跟我一起做紫色结晶分析。其他人，把今天送来的所有陶罐和瓷碗再洗一遍，用清水冲三次，倒扣晾干。”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人有异议。 赵平拿起沈清瑶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那台老旧的便携式ph计，小心翼翼地像捧着。 “沈客卿，这个……怎么用？” 沈清瑶走过去，教他把ph计的探头放进水样里，按下按钮，读出数字。 “6.8。”赵平念出屏幕上的数字。 “记下来。” 沈清瑶教他记录：“样本编号SY-山脚-01，ph值6.8。” 赵平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这行字，写完抬起头，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沈清瑶问。 赵平憨憨一笑：“弟子从来没想过，一桶水，还能用这种东西测出数字来。” 沈清瑶微笑道：“科学就是测量，不能测量的东西，就没法管理。” 赵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测下一个样本。 小药凑到沈清瑶身边，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紫色结晶：“沈客卿，这个怎么分析？”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放大镜，递给小药。 “你先用这个看结晶的表面，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小药接过放大镜，凑近紫色结晶，看了好一会儿。 “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像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表面有光泽，但不是均匀的光泽，有些地方亮一些，有些地方暗一些……” “还有呢？” “还有……”小药把放大镜换了个角度，“结晶内部好像有气泡，很小很小的气泡，密密麻麻的。” 沈清瑶点了点头。 气泡意味着在结晶形成的过程中有气体释放。 什么气体会在高温高压下溶解在熔融物中，又在快速冷却时被困在结晶里？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小药，半年前丹辰长老做试验的时候，有没有用过什么会产生气体的材料？” 小药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有，半年前丹辰长老从外地带回来一批气石，说是能增加丹药的活性，但用了几次之后发现效果不好，就停了。” “气石？” “就是一种会冒泡的石头，放在水里会咕嘟咕嘟地冒气。”小药比划着，“丹辰长老说那是地底深处的矿石，含有大量的灵气。”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气石这个词。 她不知道气石的化学成分是什么，但会冒泡的石头听起来像是含有碳酸盐矿物，比如碳酸钙、碳酸镁之类的，遇酸会产生二氧化碳。 如果紫色结晶的形成跟气石有关，那丹辰长老的试验失败，会不会跟气体释放有关？ 她把这个假设记在笔记本上，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沈清瑶抬头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无意间扫了一眼，弟子们围坐在石桌旁，有的在测数据，有的在洗器具，有的在翻记录。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 天丹宗三千年都没有人动过的废丹山，也许真的会被这群勇于探索的年轻人改变。 第十五章 第一次冲突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清瑶抬起头，看见偏殿门口站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修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袍。 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子，其中有两张面孔沈清瑶认识。 是前两天在丹房里见过的人，当时他们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友善。 小药手里的陶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刷地白了。 “丹……丹阳长老。” 沈清瑶想起来了，大长老提过这个名字。 保守派长老，天丹宗的元老之一，丹辰长老的师兄，也是宗门里最反对外人插手内务的人。 丹阳长老没有看小药，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清瑶身上。 “你就是那个凡人？” 沈清瑶站起来，微微点头：“我是沈清瑶。” “谁让你在这里摆这些东西的？”丹阳长老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天丹宗的偏殿，不是你凡间的废品站。” 赵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丹阳师伯，这是大长老批准的……” 沈清瑶却是眉眼微动。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在现实世界她是做什么的，他们却知道她是开废品站的，也不知是不是系统连通他们时告知的。 “并非系统告知，此世界修为高超之人可窥探到他人的过往，不过宿主不要担心，系统说过本世界无危险。” 脑海里传来机械声，沈清瑶愣了一下，继续心道：“系统，你能说话？还能偷听我的心声？” “必要时会通过语音沟通，且系统本就是通过意识形态存在，能听到宿主心声为正常现象，并非偷听，宿主不要害怕。”系统安抚道。 “原来如此。” 沈清瑶并不觉得害怕，相反还觉得更为刺激。 “本座没问你。”丹阳长老看都没看赵平一眼，目光始终钉在沈清瑶身上，“大长老批准的是让你做客卿，不是让你把这里变成垃圾场。”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实验室。 石桌上摆着样本，木架上放着陶罐，墙角堆着几桶清水。 虽然简陋，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说这是垃圾场，纯粹是来找茬的。 “丹阳长老。”沈清瑶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是废丹山的样本和检测设备，每一件都有用处。如果您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提出来，我调整。” “调整？”丹阳长老向前走了一步，“本座让你现在就收起来，天丹宗三千年基业，还轮不到一个凡人来教我们怎么做事。” 身后的几个弟子跟着附和：“就是！” “一个收破烂的，也配在我们宗门指手画脚？” “大长老是被她蒙蔽了！” 小药的脸更白了，蹲在地上不敢动。 赵平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孙毅不在。 他今天一早被叫去执事堂领物资去了。 沈清瑶一个人面对丹阳长老和他的七八个弟子，神态从容道： “丹阳长老，我不是来教您做事的，我是来解决废丹山的。” 丹阳长老冷笑一声，“天丹宗三千年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凡人，来了三天就能解决？” 沈清瑶直视着丹阳长大，眼神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解决，但我能保证，如果什么都不做，废丹山的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的目光越过丹阳长老，看向他身后那几个弟子。 “塌陷区你们去看过吗？那个坑洞里的毒瘴，你们知道已经扩散到什么程度了吗？” 几个弟子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丹阳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个凡人，也敢在本座面前提塌陷区？你知道那坑洞里的毒瘴是怎么来的吗？就是因为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乱动废丹山，才导致封印松动，毒瘴外泄。” 沈清瑶愣住了。 他竟然倒打一耙。 塌陷区三年前就出现了，而现在，他竟把毒瘴外泄的责任推到了她头上。 “丹阳长老。”沈清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塌陷区是三年出现的，我来了只有三天。” 丹阳长老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冷漠。 “三年前只是小裂痕，是你乱挖样本、乱动废丹山，才导致裂痕扩大、塌陷加剧。大长老心善，不跟你计较，但本座不能看着你把天丹宗的根基毁掉。” 这番话说得太荒谬了，荒谬到沈清瑶差点气笑了。 她一个凡人，用几根试管和采样袋，就能让一座三千年的废丹山塌陷加剧？ 这不是在讲道理，这是在扣帽子。 “丹阳长老，您这话不也是承认塌陷区存在三年你们明知却从未管过吗？明知却不为之，到底是谁的问题？” 沈清瑶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丹阳长老的眼睛，“如果您觉得是我导致了塌陷加剧，那请您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请您离开我的实验室。” 丹阳长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让本座离开？” “这是我的实验室。”沈清瑶冷淡道。 “大长老批准的，您没有经过允许就带人闯进来，在我的世界里，这叫私闯民宅。” “你的世界？”丹阳长老脸上划过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天丹宗，不是你的废品站。本座在天丹宗七百年，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他的灵力威压猛地释放出来，比丹辰长老那天给的压力大了数倍。 沈清瑶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身上。 她的膝盖在发抖，后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往下按，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跪下去。 她咬着牙，双手撑在石桌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丹阳长老，您可以用灵力压我，但不能用道理压我。废丹山的问题不会因为您赶走我就消失。塌陷区不会因为您不承认就不存在。您可以把我从这里赶走，但您赶不走那座山。” 丹阳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沈清瑶说中了一件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废丹山的确不会自己消失。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丹阳。” 第十六章 你有什么 丹阳长老的威压在那道声音响起时瞬间收了大半，沈清瑶感觉身上一轻，差点软倒在地上。 大长老从门外走进来，面色如常。 “大长老。”丹阳长老转过身，行了一礼，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恭敬，“您来得正好。这个凡人……” “本座知道。”大长老打断了他，“本座在那边听到了。” 丹阳长老的嘴角动了动，冷着脸没有再说。 大长老走到石桌前，看了看实验室里的东西，目光在每个地方停留了一两秒，然后转向沈清瑶。 “沈客卿。” “在。”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沈清瑶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了很多句话，大长老指的是哪一句？ “您可以把我从这里赶走，但您赶不走那座山。” 大长老替她说了出来，接着又道：“再给本座说一遍。” 沈清瑶看着大长老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为难她，他是在给丹阳长老听。 “您可以把我从这里赶走，但您赶不走那座山。”沈清瑶一字一顿地认真重复。 赵平和小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丹阳长老带来的几个弟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丹阳长老的脸色难看极了，气道：“大长老，您真的要听信一个凡人的话？” 大长老转过身，看着丹阳长老。 “丹阳，你入宗七百年，为本宗立过多少功劳？” 丹阳长老一愣，没想到大长老会问这个。 “弟子……弟子不敢居功。” “本座替你数。”大长老的声音不急不慢。 “你于炼丹一道，贡献十七种新丹方；于宗门管理，培养弟子三百余人；于对外事务，曾三次击退外敌，保宗门平安。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丹阳长老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些。 “但是。”大长老话音一转，“废丹山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丹阳长老僵住了。 大长老看着他，“你入宗七百年，从来没有碰过废丹山。你没有去过，没有看过，没有想过。你不处理，也不让别人处理。本座问你，这是为什么？” 丹阳长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是因为你不关心？”大长老继续问，“还是因为你不敢？或者因为有人不让你关心？” 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比表面上的意思深得多。 沈清瑶看到丹阳长老的眼神闪了一下。 “大长老。”丹阳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弟子一心为宗门，绝无二心。” “本座没说你有二心。”大长老语气平缓，“本座只是问你，为什么七百年了，你从来没有碰过废丹山？” 丹阳长老抬起头，看着大长老，神情严肃：“因为废丹山碰不得，大长老比弟子清楚，碰了废丹山的人，没有好下场。” 沈清瑶眸中划过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碰了废丹山的人，没有好下场？ 大长老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沈清瑶丹阳长老说的是真的。 “本座知道，但本座也告诉你，不碰废丹山的人，结局也不会好。废丹山不会自己消失。总有一天，它会吞掉这座山、这宗门、这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瑶。 “这个凡人来了三天，她去了废丹山，她采了样本，她做了分析，她拿出了方案。而你们七百年了，你们做了什么？” 丹阳长老沉默不语。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跟着沉默。 大长老走到偏殿门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道： “丹阳，带着你的人回去。沈客卿的实验室，谁也不许动。” 丹阳长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过了几秒，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沈清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低声警告道： “凡人，废丹山的事，不是你该管的。趁还能走，早点离开。”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赵平第一个冲过来，脸色紧张：“沈客卿，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瑶摇头。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把它藏在了袖子里。 这些有术法的人的确让人有些生畏，还好她不是胆小的，不然早吓跑了。 小药也跑过来，眼眶红红的：“沈客卿，丹阳长老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今天这是……” “我知道。”沈清瑶轻轻一笑，没有计较。 她知道这不是冲着她来的。 丹阳长老针对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代表的改变。 七百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废丹山在那里，习惯了用碰不得来安慰自己。 现在来了一个人，说能碰得，而且能解决。 这对丹阳长老来说，不是希望，是挑衅和威胁。 沈清瑶走到石桌前，拿起笔记本，翻到分类试点方案那一页。 “赵平。” “在” “丹辰长老那边有消息吗？” 赵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有，丹辰长老说三天之内看到结果，今天才第二天，他应该不会出现。” 沈清瑶点了点头，“你去告诉丹辰长老，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随时都能给出。如果他愿意，下午就来实验室看结果。 如果不愿意，我就把结果送到大长老那里，让他定夺。” 赵平惊讶于沈清瑶的速度，不过也没多问，转身去传话了。 沈清瑶重新坐下来，拿起放大镜，继续观察其他废料结晶的内部结构。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丹阳长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趁还能走，早点离开。” 她不会走。 爷爷留下的废品站还没盘活，天丹宗的废丹山还没治好，两个世界的垃圾都在等着她处理完赚钱，穷这个东西能让人疯狂。 秤杆在衣襟里热了一下。 沈清瑶低头，透过衣襟的缝隙看见刻度条又亮了一点，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次冲突：应对成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当前任务进度：30%。” “提示：丹阳长老的警告值得注意。‘碰了废丹山的人没有好下场’，建议宿主进一步调查此线索。”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谁没有好下场？发生了什么？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揉了揉太阳穴没再继续多想，趁着这会有时间她打算回去。 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还来得及先去陈师傅那边。 沈清瑶回到废品站后快速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把稀土样品的分析报告塞进背包，骑上电动车，朝陈师傅的作坊驶去。 陈师傅的作坊在城郊结合部，一片老旧的厂房区。 沈清瑶拐了三个弯，穿过两条小巷，才在一排灰扑扑的平房中间找到了地方。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用油漆写着“陈记拆解”的木板钉在门框上。 沈清瑶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是个不大的作坊。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坐在拆解区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在从一块手机主板上拆一个芯片。 他的动作很慢，但非常稳。 “陈师傅？”沈清瑶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目光在沈清瑶身上扫了一下，“你就是小林介绍的那个小沈？” “是。”沈清瑶伸出手，“沈清瑶。” 陈师傅没有握手，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沈清瑶也不尴尬，把手收回来，坐下了。 “三吨板子？”陈师傅问，手里的活没停。 “对，三吨。”沈清瑶点头。 “主要是手机主板和电脑主板边角料，品相不错，含金量应该不低。” “货看了？” “看了。” “价格谈了多少？” “一万每吨，账期一个月。” 陈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沈清瑶。 “账期一个月？人家肯？” “肯。”沈清瑶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这种不出钱就拿货的事也是她厚脸皮才求来的。 “但我需要尽快拆解，尽快出货，才能在一个月内回款。” 陈师傅放下电烙铁，转过身，面对着沈清瑶。 “小姑娘，我干这行三十年了，见过不少做电路板回收的。年轻人也有，但大多是子承父业，有家底、有渠道。你呢？你有什么？” 第十七章 生意搞定 沈清瑶没有被他这话吓住，神情淡定：“我有三吨板子，有技术。我还有别人没有的货源。” 天丹宗那座废丹山，那些稀土样品都是她可以利用的资源。 陈师傅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琢磨。 “拆解费怎么算？” “您报个价。” “按重量算，一吨板子拆解费两千。三吨就是六千。我负责拆、分、分类打包，出货你自己联系。”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下。 六千块拆解费，加上运费以及其他杂费，总成本大概在一万出头。 三吨板子如果提炼得好，毛利能做到三万到五万，利润空间还有。 “成交，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拆解过程中，每一类废料都要过秤，记录重量。我要知道每吨板子出了多少含金料、多少含铜料、多少含锡料。” 陈师傅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要这个数据做什么？” “做品控。”沈清瑶不慌不忙地解释。 “只有知道每批板子的出料率，我才能判断供货质量，才能在下次进货的时候跟对方谈价格。” 陈师傅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下，“行，数据我给你记着，货什么时候到？” “下周。” “到了给我打电话。”陈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沈清瑶。 沈清瑶接过名片，上面只有“陈建国”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连地址都没有。 她把名片收好，站起来：“谢谢陈师傅。” “等等。”陈师傅叫住她。 沈清瑶回头。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跟刚才的话题毫不相干的话：“你那个货源，要是稳定的话，以后有板子都拿来，拆解费我给你算便宜点。” 沈清瑶眼睛微亮，笑着道：“好，那就多谢陈师傅了。” 从陈师傅作坊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沈清瑶在路边吃了一碗面，又接着骑车往方远公司的方向赶。 她让系统帮忙回复答应了这两人，不能食言。 方远公司在市里的高新区，离城郊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沈清瑶到的时候，正好一点五十。 她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门口挂着“华远矿业有限公司”的铜牌。 沈清瑶推门进去，礼貌道：“您好，我找方远。”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职业性地笑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下午两点。”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态度明显热情了一些：“方工说您到了直接上去，三楼左转第三间。” 沈清瑶上了三楼，找到那间办公室。 门半开着，方远正在里面整理一叠文件。 方远还是老样子。 微胖，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到沈清瑶，立刻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清瑶，好久不见，快进来。” 沈清瑶走进去，方远给她倒了杯水，压低声音说：“老板一会儿过来，他对你的样品特别感兴趣，你好好说。” “怎么说？” “实话实说。” 方远想了想又建议道：“但别把话说太满，我们老板姓周，是个精明人，不过人不坏。只要东西好，价格好商量。”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短发，国字脸，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的目光在沈清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 “周明远。” 沈清瑶跟他握了握手：“沈清瑶。” “坐。”周明远在方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方远跟我说了，你手上有高纯度的稀土混合物，样品我们分析过了，纯度确实很高，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他直视着沈清瑶的眼睛。 “你能稳定供货吗？” 沈清瑶点头，“能，但需要分批出货。” 天丹宗废丹山里的污染结晶，数量不小。 但问题是，那些结晶还在天丹宗，她需要时间把它们分批带回来。 而且，她不确定两个世界的物资传送是否有上限。 “第一批的量大概在十公斤左右，后续可以逐步增加。” 周明远点了点头，又问：“价格呢？” “您出价。” 周明远和方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你这种纯度的稀土混合物，每公斤大概能卖到五万到八万。” 周明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给你六万每公斤，十公斤就是六十万。你同意的话，今天就可以签意向协议。” 沈清瑶的心猛地一跳。 六十万。 加上废电路板的利润，她不仅能还清贷款，还能有余钱扩建废品站。 但既然做生意，那自然利润在合理范围内谁不想更高？ “周总，六万每公斤是市场价的中低位。这个纯度，这个稳定性，我希望能拿到七万。” 周明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下，“小姑娘会做生意，六万五，不能再多了。” 沈清瑶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周明远跟她握了握手，站起来：“方远，你带她把意向协议签了。具体交货时间、批次，你们自己商量。” 周明远走后，方远看着沈清瑶，眼神里满是惊讶。 “清瑶，你老实跟我说，这些东西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沈清瑶眨了眨眼，说了一句不算撒谎的话：“一个老客户那里收的，他不让我说来源。” 方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签完协议，沈清瑶从华远矿业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回到废品站，她把车停好，走进爷爷的房间马不停蹄地传送回天丹宗。 “沈客卿。”赵平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您刚才是回去您的世界了吗？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我已经通知过丹辰长老了，他说会过来看。” 沈清瑶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赵平。 她自己在废品站的仪器里也分析过，与系统给出的分析报告结果一样。 赵平接过去，立马查看起来。 紫色结晶成分分析报告 主要成分：稀土元素（镧、铈、镨、钕）：62.3%；灵力残留（活性态）：18.7%；硅酸盐：12.1%；其他：6.9%。 形成条件推测：温度：1200-1500c；压力：3-5个大气压；气体环境：富二氧化碳。 与丹辰长老试验的关联分析：紫色结晶的形成与气石的使用高度相关。 气石的主要成分推测为碳酸盐矿物，高温下分解产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高压下溶解于熔融物，快速冷却时形成气泡状结晶结构。 丹辰长老的试验失败可能源于气体释放不充分，导致丹药内部产生气泡，影响品质。 赵平看的一愣一愣的，那些分析他看不太懂，但后面的他大概能明白，丹辰长老三年试验失败的真正原因，不在他添加的材料里，也不在他的火候控制里，而在他的废气里。 沈清瑶没多犹豫，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客卿，您去哪儿？”赵平追出来。 “去找丹辰长老，三天之约，今天兑现，不用等他过来了。” 沈清瑶说着回头看了赵平一眼，微笑道：“帮我准备一份空白方案书，分类试点的，我今晚要用，麻烦了。” 赵平点了点头。 沈清瑶拿着报告，穿过长廊，朝丹房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现实世界任务：稀土样品协议已签，废电路板拆解合作已谈。” “获得环保积分： 150。” “当前任务进度：35%。” “提示：紫色结晶分析报告已出，后续发展取决于长老们的回应。” 第十八章 小试实验 丹辰长老没有在丹房。 沈清瑶在丹房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只看到几个当值的弟子在照看炉火，丹辰长老的那座试验炉冷冷清清，炉膛里连火星子都没有。 “丹辰长老呢？”她问一个正在扫地的弟子。 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最近风头很盛的凡人客卿，连忙放下扫帚行了个礼：“丹辰长老午后就去了大长老那边，说是要商议要事，一直没有回来。” 沈清瑶皱了皱眉。 她答应过三天之内拿出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 丹辰长老不在，她的报告给谁？ 她想了想，转身朝大长老的偏殿走去。 走到半路，遇见了孙毅。 孙毅手里抱着一摞竹简，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沈客卿，丹辰长老在大长老那里，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 “在说什么？” “弟子不知。”孙毅顿了顿，“但赵平传话出来，说听见丹辰长老在里面发火，摔了杯子。” 沈清瑶的脚步慢了下来。 丹辰长老在大长老那里发火。因为她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事？ 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偏殿门口，看见赵平守在门外，脸色发紧。 赵平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客卿，您怎么来了？丹辰长老正在里面跟大长老吵……呃，商议事情。” “关于我的？”沈清瑶问。 赵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丹辰长老说您不懂炼丹，不懂丹道，分类试点就是瞎胡闹。大长老说您有您的道理，让丹辰长老先看您的分析结果再做判断。”赵平的声音压得极低，“丹辰长老说他不相信一个凡人能分析出什么东西来。” 沈清瑶把手里的报告紧了紧，走到偏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谁？”大长老的声音。 “沈清瑶。” 门从里面打开，大长老站在门口，面色如常，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瑶手里的报告上，停了一下。 “进来。” 沈清瑶走进去，发现丹辰长老坐在矮桌旁边，面前的茶杯歪倒着，茶水湿了桌面上的一张纸。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看到沈清瑶进来，还是把那点情绪收了收，端起架子。 “丹辰长老。”沈清瑶走过去，把手里的报告递到他面前，“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今天出来了。” 丹辰长老低头看着那份报告，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皱眉，接着就是震惊。 “这不可能。”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你怎么知道本座的试验跟气石有关？” 沈清瑶从容道：“不是我知道。是数据告诉我的。紫色结晶的成分里有大量的稀土元素和二氧化碳残留，形成条件需要高温高压。 您的试验炉里有高温，但压力从哪儿来？只有一种可能，您的材料里有一种能在高温下产生气体的东西。小药告诉我，半年前您用过一批气石。” “气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盐，碳酸盐在高温下分解，产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高压下会溶解在熔融物里，如果冷却速度合适，就会形成带气泡的结晶结构，就是您看到的那块紫色结晶。” 她说着，看向丹辰长老的眼睛。 “但如果冷却速度不对，二氧化碳不能充分释放，就会在丹药内部形成微小气泡，导致丹药表面看起来完好，内部结构却不稳定。这就是您的试验一直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材料不对，也不是因为火候不对，而是因为气石产生的气体没有及时排出。” 大长老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沈清瑶和丹辰长老之间来回移动。 丹辰长老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那份报告上，“你说……气石是原因？” “是。”沈清瑶点头。 “您可以自己做一个小实验验证。取一小块气石，加热到一千度以上，看它是不是会分解产生气体。再取一份您之前失败的丹药样本，切开横截面，用放大镜观察内部是否有微小气泡。” 丹辰长老站起身，拿起那份报告，朝门口走去。 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住。 “明天，你来试验炉，做你说的那个……小试。”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清瑶觉得偏殿里的空气都轻了两斤。 大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本座很久没看到丹辰对谁让步了。” “他没有让步。”沈清瑶说，“他只是愿意验证。” “在你这里，愿意验证就是让步。”大长老放下茶杯，看着沈清瑶，“明天的小试，你有把握？” “有，但我需要几样东西。” “说。” “一间独立的小丹房，不要太大，能放下一座试验炉就行。一些基础的材料和器具，还有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试验记录。” 大长老点头，“丹房和器具，本座给你安排。试验记录本座去跟丹辰说。他今天不给你，本座帮他给。”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试的时候，我想让赵平、孙毅和小药都参加。”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把本座的弟子快挖光了。” “他们自愿的。”沈清瑶耸耸肩，“我没挖。” 大长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带着赵平、孙毅和小药来到了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前。 丹辰长老已经在等了。 试验炉旁边多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沈清瑶要的东西。 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丹辰长老的试验记录。 丹辰长老把册子往沈清瑶的方向推了推，面无表情地说：“看完还回来，不许带出丹房。” 沈清瑶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材料、火候、结果，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和术语，但框架跟她本科时写实验报告的逻辑一模一样。 她合上册子，看向丹辰长老。 “开始吧。” 小试的第一项任务，是分类。 沈清瑶让赵平在试验炉旁边摆了五个陶罐，每个罐子上贴了一个标签：金属废渣、矿物废渣、草木废渣、废液、其他。 她转头看向丹辰长老，“丹辰长老，今天炼丹产生的废渣，麻烦让您的弟子按这五类分开存放。” 丹辰长老看了那五个陶罐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五种？” “目前是五种，以后可能会细分成更多类，先从五类开始。” 第十九章 银行催账 丹辰长老没有说话，朝身后的弟子点了点头。 那名弟子走上前，把五个陶罐按顺序摆好。 沈清瑶让小药站在试验炉旁边，手里拿着纸笔。 “丹辰长老今天要炼什么丹？” “三转养元丹。”丹辰长老直接道。 “配方是，赤铜精三两，玄铁矿二两，百年灵参一根，青灵草五钱……” 小药的笔飞快地动起来，把丹辰长老说的每一种材料、每一个分量都记了下来。 沈清瑶站在小药身后，看着那张记录单，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学过的化学实验记录做对比。 材料名称虽然陌生，但逻辑是一样的，每一种投入物料都要有记录，这是追踪问题的前提。 丹辰长老亲自主炉。 他盘腿坐在试验炉前，双手掐诀，一股淡青色的灵力注入炉膛，炉火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温度在短短几分钟内升了上去。 沈清瑶站在远处，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在心里估算着温度。 大约八百、一千、一千二，差不多到了紫色结晶形成的温度区间。 丹辰长老开始投料。 赤铜精、玄铁矿、灵参、青灵草……每一种材料按顺序投入，间隔时间精确到呼吸之间。 沈清瑶让赵平和孙毅守在五个陶罐旁边。 丹辰长老每投完一种材料，她就会走过去，看看炉膛里有没有废渣产生。 第一次投完赤铜精，炉膛里留下了一层黑褐色的粉末。这是金属冶炼过程中产生的飞灰。 “金属废渣。” 赵平立刻上前，用一个长柄铁勺把粉末刮出来，装进第一个陶罐，然后在罐子旁边的记录本上写下：赤铜精投料后，黑褐色粉末，约二两。 第二次投完玄铁矿，炉膛里留下了一些灰白色的矿渣。 “矿物废渣。” 孙毅上前，把矿渣装进第二个陶罐，写下记录。 第三次、第四次……每投一次料，废渣就分类收集一次。以前这些废渣全部混在一起倒掉，现在分成了五个陶罐，清清楚楚。 丹辰长老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 两个时辰后，丹药出炉。 丹辰长老从炉膛里取出一颗圆滚滚的淡青色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许久。 然后他切开丹药。 横截面光滑如镜，没有气泡。 他把丹药放在桌上，转身看着沈清瑶。 “这颗三转养元丹，比本座之前炼的所有批次都好。你那个分类……确实有点用。” 沈清瑶刚要说话，丹辰长老伸手制止了她。 “别说‘我早就说了’之类的话。本座不爱听。” 沈清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那明天继续？” 丹辰长老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试验记录，看完放回本座的桌上，不许带走。” 沈清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赵平凑过来，小声说：“丹辰长老这是……同意了？” “他没说不同意。”沈清瑶挑眉。 小药在旁边激动得直跺脚：“沈客卿，您太厉害了，丹辰长老三年来从没对任何人让步过。” 沈清瑶没接话，蹲下来，看着那五个陶罐里的废渣。 赤铜精的飞灰、玄铁矿的矿渣、灵参的药渣、青灵草的残叶……每一种废渣的颜色、质地、气味都不一样。 分开之后，她终于能看清楚这座试验炉到底出了什么东西。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 刻度条又亮了一点，已经到了五分之四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分类试点：首次小试成功。”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40%。” “提示：丹辰长老的态度已从排斥转为默许，分类试点可进入下一阶段。”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站起来，看着眼前那五个陶罐。 “赵平、孙毅、小药。” 三人同时站直。 “把这些废渣样本编号、登记、入库。明天开始，丹辰长老的每一炉试验，都要按今天的流程走。记录投料、分类收集废渣、废渣样本存档。” “是！”三人齐声应道。 沈清瑶转身朝偏殿走去。 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做，跟方远敲定稀土样品的第一批交货时间。 她需要尽快把这批污染结晶从废丹山里挖出来。 没等她回到偏殿，系统提示现实世界有未接来电。 她趁着午间休息的间隙回归现实，手机刚一有信号，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银行打来的，她没回，换了身干净衣服，骑上电动车，去了城东支行。 银行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保安看了她一眼，询问她办理什么业务后让她取号排队。 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她站在边上等。 二十分钟后，电子屏叫到她的号。 她走到柜台前，刚要开口，柜员扫了一眼她递过去的手机号，在系统里点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 “沈清瑶？废品站那个？” “是。” “你等一下。”柜员起身，跟后面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员工低声说了几句，那男人抬眼看了看沈清瑶，走过来。 “信贷部的，跟我来吧。” 她跟着他穿过大厅，走进旁边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男人坐下，把她的材料翻了两页，头也没抬。 “你上次来申请过展期，当时我们就说了，你的经营状况不符合条件，这次还是一样。” “我最近接了一个大单，下个月就有回款……” “沈老板。”他合上文件夹，把材料从桌面上推回来，动作不大，但那个到此为止的意思很清楚，“银行的政策不是我能改的，逾期超过三十天，我们会启动资产处置程序，你那个废品站的地是抵押物吧？” 沈清瑶把桌上的材料拿了回来，“是。” “那你最好在这个月内把欠款还上。就这样。” 整个对话不到三分钟。 沈清瑶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银行外的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攥着那沓没派上用场的材料，站了十几秒，然后骑上电动车，回了废品站。 第二十章 首要目标 沈清瑶站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废纸板和易拉罐沉默。 两个世界的资金链同时断了。 天丹宗这边，污染结晶取不出来；现实世界那边，钱花光了，货还没卖出去。 再不抓点紧，哪怕后期赚了钱，爷爷的废品站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她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念想。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稀土样品上了。 但稀土样品从废丹山采集污染结晶再带回现实世界，目前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污染结晶在废丹山里分布不均，采集需要时间和人力。 光靠她自己一人肯定不行，只能发动宗门弟子帮她了。 想明白要先做什么，沈清瑶给方远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具体情况，立刻动身回了修仙界。 偏殿内，那些弟子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她交代的活，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赵平、孙毅、小药，你们过来一下。” 三人围过来。 沈清瑶直接道：“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废丹山的污染结晶，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赵平想了想：“就是……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对。”沈清瑶点头。 “废丹山里有很多高浓度的污染结晶，分布在不同位置。我需要把它们采集出来，分类存放，按重量登记。” “做什么用？”小药好奇地问。 沈清瑶顿了一下。 她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说她要把这些结晶带回现实世界卖钱。 “分析用，不同的结晶成分不同，只有都分析一遍，才能知道哪些是有价值的、哪些是需要特殊处理的。” 这个理由说得通，赵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我今天下午去找丹辰长老做小试，你们三个去废丹山采结晶。” 沈清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废丹山地图，标出了几个位置，“这些地方，每个位置采两公斤，分别装袋，写上位置编号。” “两公斤？”孙毅有些诧异，“每个位置都要两公斤？” 沈清瑶多少有点尴尬，但穷鬼被债逼到眼前，脸皮啥的可以不要，故作淡定道： “对，越多越容易分析。采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去塌陷区边缘。戴上手套，再用我这个把口鼻遮住。” 说着她掏出过来前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分过去。 三人好奇地接过查看，沈清瑶戴上做示范：“这个可以减少呼吸到有害的东西。” 孙毅点了点头，把口罩和那张地图收好，带着赵平和小药走了。 沈清瑶一个人坐在偏殿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第一批结晶如果能采到十公斤，就能交付给方远，拿到六十万。 扣除贷款六万八，还剩五十三万。 废电路板的成本三万，拆解费六千，运费和其他杂费算一万，利润大概在四万左右。 剩下四十多万，就可以用来扩建废品站、添置设备、储备金…… 反正只要能解决眼下的困难就行。 下午的小试进行得很顺利。 丹辰长老今天炼的是另一种丹药。 四转培元丹。配方不同，废渣的成分也不同，但分类流程是一样的。 五个陶罐，五种分类，每一次投料后的废渣都记录在案。 小试结束后，丹辰长老把沈清瑶叫到一边，语气温和了些： “本座看了你昨天的记录，那个分类……确实有助于追踪问题，昨天那炉三转养元丹的品质提升了至少两成。” 沈清瑶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丹辰长老果然说了。 “你这个方法太慢了，一炉丹药两个时辰，光记录就写了三页纸。宗门有三千弟子，每天炼上千炉丹药，你打算每炉都这么记？” “不需要每炉都记。”沈清瑶不慌不忙地接上话。 “我们先做试点，把流程跑通，形成标准。标准定下来之后，弟子们照着做，不需要每炉都从头记。” “标准？”丹辰长老皱眉。 “就是废渣分几类、用什么容器装、标签怎么写、记录要填哪些信息。把所有这些写成一本小册子，每个丹房发一本，照着做就行。” 丹辰长老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从丹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清瑶在回偏殿的路上遇到了孙毅。 孙毅和赵平、小药抬着三个布袋，布袋里装满了污染结晶。 孙毅放下布袋，“沈客卿，按您的地图，采了六个位置，每个位置两公斤。还有一些位置的结晶浓度太低，采不够两公斤，只采了一公斤左右。” 沈清瑶蹲下来，打开一个布袋，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一块结晶。 深紫色，表面有油亮的光泽，跟丹辰长老试验炉里那块紫色结晶很像，但颜色更深、纯度更高。 这就是她要的东西。 这就是能变成六十万救活废品站的东西。 “辛苦了。”她把结晶放回布袋，站起来，“明天继续采。小药帮我登记重量和位置，分袋存放。” 小药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清点。 沈清瑶回到偏殿，关上门，把三个布袋放在地上。 她拿起其中一块结晶，握在手心里，然后她闭上眼睛，默念：回归。 自从小试成功之后，系统就不再限制她在两个世界来回的次数，只要有急事，随时都可以回来。 她把从修真界带回的结晶放在桌上。 只有一小块，大约五十克。 按照系统的规则，她不能一次性搬运太多物资，需要分批进行。 但五十克也是好的，可以先给方远看看，确认这就是他们要的货。 她正准备联系方远，手机先一步响起。 “喂，是沈清瑶吗？我是城东支行的信贷员小张。您今天打了电话咨询展期的事，我帮您查了一下政策，有一个方案可能适合您。” 沈清瑶这会倒不那么着急了，轻声问：“什么方案？” “如果您能先还一半的欠款，也就是三万四，我们可以给您延期一个月，剩下的三万四下个月还清就行。” “一半？”沈清瑶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一下。 她现在有三千二，距离三万四还差三万零八。 “对。您如果能在一周内还上一半，我们可以签延期协议。” “好，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她把那块五十克的结晶用锡纸包好，放进背包里。 明天去方远公司签协议的时候，带上这块样品，让他们确认货品一致。 然后她坐在藤椅上，翻开笔记本，在待办事项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一周内筹三万四。 稀土第一批款——最快下周到账？不确定。 废电路板——下周提货，拆解出货需要时间，赶不上一周内。 她把笔放下，看着这行字，觉得每一个问号都在嘲笑她。 两个世界都在推进，但现实世界的钱不会等她把修真界的垃圾变成黄金。 它要的是现在，马上，这个月。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方远的名字，想拨出去询问货到后钱什么到账，但又觉得这样很失礼，毕竟对方是她的同学，而且还是打算长期合作的，着急问这些对生意人来说不会有好印象。 她又往下翻，看到大学同学林笑笑。 林笑笑在环保局工作，之前说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但借钱这种事，沈清瑶张不开嘴。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秤杆在衣襟里热了一下。 她低头看，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现实世界财务压力：高。” “建议：优先完成稀土样品第一批交付，预计可在多时间内获六十万回款。同时，考虑利用物资双向传送功能，将修真界低价值但现实世界稀缺的物资分批带回，建立稳定现金流。” “提示：废丹山中除高纯度稀土结晶外，还含有多种在现实世界具有商业价值的矿物成分。宿主可在处理污染的同时，同步开展物资回收。”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 她刚还发愁，现在不用了。 系统说能短时间内回款，估计不会骗她。 她拿起那块用锡纸包好的结晶，在手心里掂了掂。 先交货时间敲定，然后回到废丹山继续挖。 第二十一章 初步成功 接下来三天，沈清瑶在两个世界之间连轴转，合眼没超过四个小时。 白天在现实世界处理废品站的事务、跟方远敲定协议细节、联系陈师傅确认拆解流程。 夜晚和上午都在天丹宗做分类试点、采集污染结晶、分析废渣样本。 三天后的早晨，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前，沈清瑶迎来了她在修真界的第一次成果汇报。 丹辰长老站在试验炉旁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五只陶罐，每只罐子里的废渣都分类存放、贴上标签、登记在册。 旁边还有一叠厚厚的记录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过去三天每一炉试验的投料、火候、时间和废渣特征。 沈清瑶翻开记录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汇总数据。 “丹辰长老，过去三天，您一共炼了九炉丹药，分别试了三种不同配方。其中第五炉和第七炉的成品品质最好，废渣量最少。对比这两炉的记录，我发现一个共同点。您在这两炉中都没有使用气石，并且减少了玄铁矿的用量。” 丹辰长老接过记录本，目光在数据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成了认真。 “第五炉和第七炉，本座当时只是随手调整了配方，没想到……” “这就是记录的作用。”沈清瑶看着他神情认真。 “您随手调整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如果不记下来，成功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成功，失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败，废渣也是同样。您倒掉的那些东西里，藏着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线索。” 丹辰长老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的抵触和傲慢已经消退了七八分。 “行吧，本座承认，你的方法……有用。” 赵平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叫出声来。 小药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孙毅站在最后面，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没跟错人，宗门里人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跟着一个凡人解决了。 “丹辰长老。”沈清瑶没有停下，她翻开记录本的下一页，“我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您看废渣的记录。第一炉到第四炉，您用了气石，废渣里出现了紫色结晶的痕迹。第五炉和第七炉没有用气石，紫色结晶消失了。第八炉您又试了一次气石，紫色结晶再次出现。” 她把三份废渣样本并排放在桌上，每一份都标着编号和日期。 “紫色结晶的出现跟气石的使用高度相关。而且我注意到，出现紫色结晶的那几炉，丹药成品或多或少都有瑕疵。表面光滑，内部有微小气泡。没有紫色结晶的那几炉，丹药内部结构均匀，品质稳定。” 丹辰长老拿起那三份样本，放在掌心反复端详，脸色越来越凝重。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气石就是您试验失败的主要原因。”沈清瑶替他说了出来。 “它在高温下分解产生气体，气体混入熔融物中，如果不能及时排出，就会在丹药内部形成气泡，导致丹药品质下降甚至报废。” “本座用了三年气石。” 丹辰长老叹了口气，心服口服道： “三年，上百炉试验，全部失败。本座以为是配方问题、火候问题、手法问题，换了十几种配方、调了无数次火候、改了七八种手法，始终找不出原因。” 他看着手里的样本。 “原来问题不在炉里，在材料上。” 沈清瑶不需要说话，数据已经替她说了一切。 丹辰长老把样本放回桌上，站起来，“沈客卿。” “在。” “你那套东西……分类、记录、分析废渣……本座想学。” 赵平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出声。 丹辰长老也有认输的时候，这可太刺激太魔幻了，哈哈哈。 丹辰长老瞪了他一眼，赵平立刻捂住嘴。 沈清瑶看着丹辰长老，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我教您的弟子，您想学，随时可以来。” 丹辰长老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后，赵平终于爆发了。 “沈客卿，您听到了吗？丹辰长老说他想学，天哪！丹辰长老说他想学。” “听到了。”沈清瑶坐下来，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耳朵没聋。” “丹辰长老入宗三百年，从来不说想学两个字，他对大长老都不说。” “说明他是个聪明人。”沈清瑶放下茶杯，“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 小药凑过来，眼睛里全是星星：“沈客卿，您太厉害了。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三年来谁都不敢碰，您来了不到十天，他就让您改了流程，还说想学您的方法，您是不是在您的世界里也是特别厉害的人？” 沈清瑶想了想自己在现实世界的身份。 一个快要被银行收回废品站负债累累的二十六岁环保专业毕业生。 “不算特别厉害，但在我的世界里有一句话很有道理：知识就是力量。” 赵平和小药对视一眼，显然没听懂。 孙毅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弟子懂了。” 沈清瑶看了他一眼。 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子，是三人里悟性最高的。 下午，沈清瑶回到偏殿，开始做另一项重要的工作，汇总分类试点前三天的所有数据。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秤杆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将近五分之四的位置，系统在她触碰秤杆的瞬间浮现出一行字： “分类试点：初步成功。” “丹辰长老态度转变：敌对→合作。”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45%。” “特殊成就解锁：让倔老头低头，首次让位面原住民承认并接受宿主的方法论。” “成就奖励：环保积分 200，物资双向传送额度提升20%。” 沈清瑶看着下面那行，眼睛亮了一下。 这意味着她可以一次性带更多的东西往返两个世界。 她翻开笔记本，在“稀土第一批交付”那一行后面打了一个勾。 传送额度提升了，她可以更快地把结晶带回现实世界，六十万到账的时间就能提前。 她又看了一眼任务进度，45%，还不到一半，但已经比预期的快了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废丹山分类试点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是把分类流程推广到更多的丹炉，同时开始对废丹山的存量废渣进行系统性治理。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木架前，从最下面一层取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着她今天早上从废丹山采集的污染结晶，大约两公斤。 她把这些结晶分成二十个小包，每包一百克，用锡纸包好，塞进背包里。 按照系统的新传送额度，她一次可以带不超过五公斤的物资回归现实世界。 两公斤，绰绰有余。 …… 下午三点。 沈清瑶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样品准备好了，明天上午送过去，第一批十公斤，下周能交货。” 方远秒回：“老板问你纯度稳定吗？” 沈清瑶看了看手里那两公斤结晶。 这些都是从废丹山不同位置采集的，颜色从浅紫到深紫不等，但根据系统的分析报告，它们的稀土含量都在60%以上，纯度稳定。 “稳定。”她回了两个字。 方远发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废品站，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我听老同学说你最近在到处跑。” 沈清瑶想了想，回了一句：“在做垃圾分类的改造。” “垃圾分类？你那废品站？” “对。”沈清瑶没有多解释，把手机放下，把结晶样本一个个包好、装好、贴上标签。 天丹宗的分类试点成功了，废品站的改造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清瑶环保科技工作室”几个字。 这是她上次想到的名字，还没正式注册，但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 废品站不会永远是废品站，她苦读多年，不会止步于于此。 她会把它变成任何她想变成的东西。 …… 分类试点的成功消息在天丹宗传得很快。 沈清瑶第二天早上从偏殿出来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没时间琢磨这些目光。 今天要跟丹辰长老确定分类流程的标准化方案，还要把把废丹山的污染结晶再采一批，再把第一批稀土样品送到方远手上。 她正在石桌前整理样本，赵平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客卿。” “怎么了？” “丹阳长老又来了。”赵平压低声音，“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十几个弟子，还推着车，您小心应对。” 沈清瑶放下手里的陶罐，走到门口。 丹阳长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弟子，有老有少，表情各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的两辆板车，车上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麻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丹阳长老在偏殿门口停下，目光扫过沈清瑶身后的实验室，最后落在沈清瑶脸上。 “沈客卿。”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冷。 “本座听说，你的分类试点在丹辰的试验炉上跑通了？” “是。”沈清瑶从容不迫。 “过去三天的数据证明，分类能有效减少废渣产生量，提升丹药品质。” “提升丹药品质？”丹阳长老身后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起来，不敢相信眼前的凡人真做到了。 丹阳长老抬手，身后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本座不看数据，本座只看结果。丹辰的试验炉跑通了，好。那本座问你，你打算把分类推广到全宗？” “有这个计划。”沈清瑶点头。 “分类试点成功后，下一步是在丹房全面推广，这是大长老批准过的。” 丹阳冷笑一声，“大长老批准过的事很多，但不是每一件都能做成。”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两辆板车。 “本座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平和了一些，但这种平和比发怒更让沈清瑶警惕，“本座是来帮忙的。” “帮忙？”沈清瑶看着那两辆板车。 “对。”丹阳长老朝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搬下来。” 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把板车上的木箱和麻袋搬下来，在偏殿门口堆了一地。 沈清瑶走近看了一眼。 木箱里装的是陶罐和瓷碗，比孙毅之前从库房领的那些更大更多，质量更好。 麻袋里装的是一种沈清瑶没见过的灰白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气味。 “这些是实验室用的器具和材料。”丹阳长老平心静气，俨然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本座让库房调拨的，比你那些破烂强得多。” 第二十二章 保守派的阻挠 沈清瑶没有动。 她不相信丹阳长老会突然转性。 上一次他带人来，是要把她赶走。 这一次他带东西来，说是帮忙，但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善意，是算计。 “丹阳长老，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上一次您来的时候，让我趁还能走，早点离开，今天您就来帮忙，我需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丹阳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尴尬。 “本座说了，本座是来帮忙的。”丹阳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是被质疑的不悦，“你不信？” “我信。” 沈清瑶眼神无辜，“但我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需要我做什么？” 丹阳长老看着她，笑了一下。 “沈客卿是个聪明人，本座就直说了。” “你的分类方法，确实有点用。本座不否认。但你要知道，天丹宗不是丹辰一个人的天丹宗。 宗门里有三千弟子，一百零八座丹炉，每一座丹炉都有主炉长老。丹辰同意了，不代表其他人也同意。” “所以？” “所以，本座帮你推广。”丹阳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本座在宗门七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各殿。只要本座开口，没有哪个主炉长老会反对。”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话。 他在开价。 “代价呢？”她问。 丹阳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代价很简单，你要让本座的弟子参与到分类流程的设计中。 分类标准、操作规程、弟子培训，这些事，不能只有丹辰的人说了算。” 沈清瑶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丹阳长老的要求听起来合理。 分类标准涉及全宗，让不同派系的弟子参与讨论，本来就是应该的。 但她不相信丹阳长老只是为了参与讨论。 他要的是控制权。 分类标准如果由他主导制定，他就可以在标准里埋下对他有利的条款。 比如某些丹炉的废渣可以特殊处理，某些人的记录可以免检。 这些条款在纸面上可能看不出问题，但在执行中会成为巨大的漏洞。 “丹阳长老，分类标准的制定，我可以邀请您推荐的弟子参与。但标准的最终版本必须由我定稿，大长老审批。” 丹阳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沈清瑶直视着丹阳长老的眼睛，笑容从容道：“大长老任命的时候，您在场。” 丹阳长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本座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不领情？” “我领情。”沈清瑶指了指地上那堆木箱和麻袋。 “这些东西我收下，感谢您的支持。分类标准的事，我说了您的弟子可以参与讨论，但最终定稿是我的职责。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大长老那里说清楚。” 丹阳长老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好，好的很。” 他转身，朝身后的弟子们一挥手。 “走。” “长老，这些东西……”一个弟子指着地上的木箱。 “留下。”丹阳长老头也没回，“反正她也不会用。” 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弟子们纷纷跟了上去。 赵平从门后探出头，叹了口气：“沈客卿，您又得罪他了。” “我没得罪他。” 沈清瑶蹲下来，打开一只木箱，里面的陶罐排列整齐，釉面光滑，比她现有的那些好太多了，“是他来开价，我没接受。” “可是……丹阳长老在宗门里势力很大。他如果反对，分类推广可能真的做不下去。” 沈清瑶把木箱盖上，站起来，看着丹阳长老消失的方向。 “赵平。” “在。” “你知道丹阳长老为什么突然要帮忙吗？” 赵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清瑶笑笑：“因为分类试点的效果传出去了，丹辰长老的态度转变，让丹阳意识到分类这件事势在必行，拦不住了。 既然拦不住，他就要插一脚，让自己人进到分类体系里来，掌握话语权。” “所以您不让他的人参与？” “不是不让，是不能让他主导。”沈清瑶说。 她转身走回偏殿，在石桌前坐下来，拿起笔记本，翻到分类标准那一页，“标准如果被他的人控制，分类就变成了形式主义。哪天我一走，这套东西就会被改得面目全非。” 赵平站在门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药从角落里钻出来，小声说：“沈客卿，丹阳长老留下的这些东西，真的不用吗？” 沈清瑶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木箱和麻袋。 “用，东西是好的，不用白不用。赵平、小药，搬进来。” 赵平和小药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跑出去搬箱子。 沈清瑶坐在石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写了一半的分类标准，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她低头，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保守派阻挠：丹阳长老提出合作未果，后续可能采取更激烈的对抗手段。” “建议：加快分类标准定稿进度，争取在大长老公开表态前形成正式文件。” “当前任务进度：48%。”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拿起笔。 丹阳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她很清楚。 但这不是她害怕的理由。 她怕的是分类标准还没出来，丹阳的人就已经找好了漏洞。 所以她必须比他快。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赵平和小药搬着木箱进进出出，孙毅从废丹山采集完结晶回来，把布袋放在墙角，看了一眼地上的新器具，什么都没问，拿起一只陶罐开始清洗。 偏殿里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丹阳长老离开后的第三天，大长老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公开演示。 让沈清瑶在天丹宗最大的演武场上，当着全宗上下三千弟子的面，现场演示分类处理的全流程。 从废渣采样到分类记录，从数据汇总到品质分析，一步不落，全部公开。 消息是赵平带回来的。 他跑进偏殿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沈客卿，大长老说……让您明天在演武场公开演示。” 沈清瑶正在石桌前整理分类标准的最终稿，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演武场？” “对，就是宗门最大的那个演武场。每逢宗门大比才会用的那个，能容下三千人。” 赵平激动得语无伦次，“三千人，全宗上下都会来看。” 小药惊呆了，“三千人……” 她的脸比赵平还红，“沈客卿，三千人看着您做实验，您紧张吗？” 沈清瑶面色还算平静。 她在大学里做过无数次实验演示，但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五十个人。 三千人，相当于整整一个学院的人同时盯着你的每一个细节。 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在三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 “紧张。”她如实说。，“但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赵平眨了眨眼。 “丹阳长老。” 沈清瑶放下笔，站起来，在偏殿里走了两步。 大长老安排公开演示，表面上是向全宗展示分类方法的效果，给后续推广铺路。 但在丹阳长老提出合作被拒后的第三天这个时间点，公开演示的意义就不只是展示了。 这是一场博弈。 大长老把分类方法推到全宗面前，让三千弟子亲眼看到效果。 如果成功，丹阳长老再想阻挠就成了与全宗为敌。 如果失败，她沈清瑶目前口头上的客卿身份，分类方法的推广，甚至废丹山的治理，都可能功亏一篑。 这不只是演示，更是一场赌局，赌注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赵平，去告诉大长老，我接受，但我也有三个条件。” 赵平点头：“您说。” 这个凡人他真没看走眼，胆识过人，她肯定能完美完成，也肯定能帮他们解决污染问题。 沈清瑶缓缓道：“第一，演示用的废渣必须从废丹山现场采集，不能提前准备，更不能挑选。” 赵平愣了一下：“不挑选？那如果采到的废渣不好处理……” “那就不好处理。”沈清瑶不在意这个。 “公开演示的意义在于真实，提前挑好的样本，演示得再漂亮也是假的。” 赵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第二，我需要丹辰长老全程参与。” 小药惊讶地抬起头，“丹阳长老他会同意吗？” “你告诉他，他的试验炉就是最好的案例。三年的失败，十天的转变，这就是分类方法最好的证明。如果想要宗门从此改变，他只能站出来领头，这不只是为了我。” 赵平认同地连连点头，“还有吗沈客卿？” 沈清瑶说着轻轻一笑，“嗯，还有，我要请丹阳长老坐在第一排。” 赵平和小药同时惊住。 “沈客卿，您疯了吗？”赵平的声音都变了调。 “丹阳长老巴不得您出错，您还让他坐第一排？那不是……” “那不是正好？”沈清瑶打断了他，挑眉道：“他想看，就让他看个清楚。”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慢悠悠地笑道： “他越是觉得我会失败，我就越要让他亲眼看到成功。” 赵平看着她的表情，信任战胜了一切，转身去了。 小药看着沈清瑶的眼睛里带着崇拜的光芒，“沈客卿，您不怕吗？” 沈清瑶看着小药的模样失笑道：“怕呀，但怕也要做。” 爷爷去世前把废品站留给她的时候，她怕。 银行催贷款的时候，她怕。 第一次进入天丹宗面对大长老审视的目光的时候，她怕。 但她还是做了。 怕不是停下来的理由。 第二十三章 公开演示 第二天一早，天丹宗的演武场人山人海。 三千弟子围坐在演武场四周，密密麻麻一片。 台下第一排，坐着宗门的几位实权长老。 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是坐在最右侧的丹阳长老。 他一袭墨绿长袍，面无表情，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支持改革的弟子们替沈清瑶捏了一把汗。 “那可是丹阳长老，宗门里最难说话的人。” “她要是出了差错，怕是要被当场赶下台。” “听说丹阳长老本来就不赞同请什么客卿，今天就是来看笑话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沈清瑶站在演武场中央的石台上，把这些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看丹阳长老的方向，只瞅着眼前一张长条石桌。 桌上摆着她要求的所有器具：五个陶罐、一个木架、一叠空白记录纸、几支炭笔、一台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便携式天平，以及一套简易的重金属检测试剂盒。 大长老居中而坐，神色如常。 丹辰长老在左，表情严肃，但目光一直跟着沈清瑶的动作移动。 沈清瑶面对那么多人，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抿唇深呼吸，然后拿起炭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今天的演示流程。 流程写完之后，她转过身，面对三千弟子。 “我叫沈清瑶，今天要演示的，是天丹宗三千年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把你们的垃圾，变成资源。”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垃圾，资源，这些词在天丹宗是陌生的。 弟子们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一脸茫然。 沈清瑶没有解释。 解释没用，结果才有用。 “第一项。”她看向赵平，“采样。” 赵平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上石台，托盘上放着一块黑褐色的废渣。 这块废渣是从废丹山山腰随机采集的，没有经过任何筛选和处理。 赵平把托盘放在桌上，后退一步，面向台下展示。 沈清瑶拿起那块废渣，举到空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块废渣，是天丹宗昨天刚刚产生的。它来自废丹山山腰，随机采样，没有挑选。” 她把废渣放在桌上，拿起炭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采样位置——废丹山山腰，随机。 接着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索。 台下三千双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后。 沈清瑶直起腰，把最后一撮残渣放入陶罐，盖上盖子。 石桌上，原本那块黑褐色看不出名堂的废渣堆，已经被分成了三个陶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拿起第一个陶罐，举到空中。 “第一类，可回收金属矿物。” 罐子里是深灰色的金属粉末， 沈清瑶看向丹辰长老，“麻烦丹辰长老上前检查。” 丹辰长老站起身，走上石台，接过陶罐，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赤铜精和玄铁矿的混合粉末？纯度高得惊人。”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本座炼丹三百年，炉中产生的金属废渣无数，从未想过这些东西还能回收利用。” 沈清瑶补充道：“这些金属粉末，经过简单提纯，可以直接回炉再利用。按市价估算，光是这一罐的价值，就抵得过天丹宗半个月的材料开销。” 台下哗然。 有弟子开始交头接耳，眼睛亮了起来。 沈清瑶拿起第二个陶罐，“第二类，灵力残留结晶。” 罐子里的物质呈淡青色半透明状。 小药惊呼了一声：“这……这不是炼丹需要的辅助材料吗？” “没错。”沈清瑶点头。 “这些结晶是灵药在高温下析出的灵力残留，含有高浓度的活性成分。以前它们和废渣混在一起被倒掉，现在单独分离出来，可以直接用于炼丹。” 她把陶罐递给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接过去，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灵力探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意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结晶的纯度比宗门库房里的青灵草精粹还要高。” 他抬起头，盯着沈清瑶，“你是说，本座以前倒掉的废渣里，就有这种东西？” “每一炉都有。”沈清瑶平静地说。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台下再次炸开了锅。 “每一炉都有？那丹辰长老这三年得倒了多少好东西……” “要是早点分类，那些材料根本不用花钱去买。” “等等，那岂不是说我们每天倒掉的不是废渣，是灵石？” 沈清瑶没有让议论持续太久。 她拿起第三个陶罐，“第三类，无害化残渣。” 罐子里的东西呈灰白色，粉末状，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气味。 “这类残渣经过高温处理，已经失去了所有活性成分，不含有毒物质，不会污染土壤和水源。可以安全填埋，甚至可以做成建筑材料。” 她放下陶罐，面向三千弟子，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分类的意义。” “你们以前把这三类东西混在一起倒掉，金属矿物被污染了，灵力结晶被稀释了，无害残渣反而成了重金属的载体。” “混在一起，全成了垃圾。” “分开之后，金属可以卖钱，结晶可以炼丹，残渣可以填埋。” “三种东西，三种用途，零浪费，而且分类之后，你们所的丹药品类也会更佳，是吧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按照一开始商定好的，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放在桌上。 左边那枚，颜色暗淡，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右边那枚，色泽饱满，圆润光滑。 “沈客卿说的不错。左边这枚，是本座三个月前炼制的三转养元丹。”丹辰长老的声音在演武场上传开。 “用的是旧法，废渣不分类，记录不保存，出了废品也不知道原因。” 他拿起右边那枚。 “右边这枚，是本座昨天炼制的，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手法，唯一的区别是用了沈客卿的分类方法，记录了每一炉的废渣特征，根据废渣的数据调整了材料配比。” 他把两枚丹药并排举在手中，让所有人看清差异。 “同样的丹方，同样的炼丹师，前后只差了十天。” 丹辰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结果，天差地别。” 他把两枚丹药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台下。 “本座炼丹三百年，以为自己的手艺已经到了瓶颈。十天的分类记录让本座发现瓶颈不在手上，在脑子里。” 台下炸开了锅。 丹辰长老，天丹宗首席炼丹师，脾气最臭，架子最大，从来不肯认错的那个丹辰长老，当着全宗弟子的面，承认自己的方法有问题。 这比任何数据的说服力都强。 演武场上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弟子站起来，大声说：“所以分类不是让我们多干活，是让我们少扔钱，再得到更优质的东西？” 沈清瑶笑了：“可以这么理解。” 那个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般，从后排传到前排，三千弟子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兴奋和懊悔。 懊悔自己以前扔掉了多少好东西。 而在这一片沸腾的掌声中，第一排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丹阳长老的脸铁青。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双手依然交叉在胸前，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他旁边的两位保守派长老，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位面色阴沉，盯着石台上的三个陶罐。 另一位嘴唇紧抿，目光在弟子们的反应上扫过，眉头越皱越深。 他们今天来，是想看沈清瑶出丑的。 想看这个外行客卿在三千弟子面前手忙脚乱、漏洞百出。 想看分类方法被证明是徒劳无功，多此一举。 结果呢？ 结果沈清瑶把一堆废渣变成了三堆值钱的东西。 结果三千弟子的心，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全部倒向了她那边。 丹阳长老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朝演武场外走去。 他的两位保守派同僚对视一眼，一个跟着站起来，另一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大长老目送着那三道身影离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丹辰长老站在石台上，手里还拿着那罐灵力结晶，表情复杂地看着沈清瑶。 “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低声问。 沈清瑶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看了一眼丹阳长老离开的方向，把那一瞬间的心沉按了下去。 今天的主角不是丹阳长老，是分类方法。 她淡定地走到白板前，在最后一行写下了今天的结论。 “分类不是目的，分类是手段，目的是知道你在扔什么，才知道怎么救。” 她放下炭笔，转过身，面对三千人。 “演示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上一次更久，更响。 人群散去之后，大长老走上石台，站在沈清瑶身边。 “丹阳走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走？” 沈清瑶想了想：“因为今天的演示很成功，他留在这里，只能看着所有人都倒向我这边。”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 “他走了，不代表他放弃了。丹阳是本座见过的最有耐心的人。他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等你犯错。” 第二十四章 排队 报名学习 “我不会犯错。” 沈清瑶一脸认真地看着大长老，给他保证。 大长老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你会的，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还能站起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清瑶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门之后。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她低头，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公开演示：成功。”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55%。” “特殊成就解锁：‘三千人的注视’。在超过三千人的公开场合完成技术演示并获得认可。” “成就奖励：环保积分 300，位面声望 1。” “提示：丹阳长老提前离场，行动异常，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转身朝偏殿走去。 赵平、孙毅和小药已经在等她了。 他们三个站在石桌旁边，赵平在咧嘴傻笑，小药眼眶发红，孙毅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 沈清瑶笑着挑了挑眉，“好了，活儿还没干完。分类标准今天必须定稿，明天开始培训第一批弟子。” “是！”三人齐声应道。 沈清瑶在石桌前坐下来，拿起炭笔，翻开了分类标准的最后一页。 她要在丹阳长老回来之前，把分类方法的根扎得足够深，深到任何人都拔不掉。 …… 公开演示的成功在天丹宗引发的震动，比沈清瑶预想的要大得多。 第二天一早，偏殿门口排起了队。 各座丹炉的主炉长老和核心弟子，手里拿着纸笔，等着要分类培训的报名表。 赵平站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接待着这些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长老围着问“什么时候轮到我”，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 “各位长老，请稍等，沈客卿还没来……不是，我的意思是，分类培训的名额有限，要先登记……排队，按顺序来……” 沈清瑶从偏殿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队伍。 十二个人，其中有三张面孔她认识，都是丹房里见过的主炉长老，之前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 “沈客卿。”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老第一个冲过来，“昨天的演示老夫看了，你那分类方法，老夫想学，什么时候能安排？” 沈清瑶稳住心神，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纸，这是她昨晚连夜准备的培训登记表。 “各位长老，分类培训第一批名额只有五个。优先安排给废渣产生量最大的丹炉。其他人先登记，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安排。”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但没有人反对。 沈清瑶把登记表分给赵平和孙毅，让他们负责接待和登记，自己退到偏殿里面，开始整理今天的待办事项。 分类推广的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不在天丹宗。 她摸了摸衣襟里的老秤杆，系统在她触碰的瞬间浮现出一行字： “污染结晶库存：12.5公斤。” “物资双向传送额度剩余：4.2公斤/今日。” “建议宿主尽快完成第一批交付，以缓解现实世界财务压力。”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12.5公斤，分三天运回现实世界，足够交付方远的第一批订单。 剩下的两公斤可以作为备样，或者卖给其他买家。 回到废品站时，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八点。 沈清瑶从背包里取出昨晚从传送额度里挤出来的两公斤污染结晶，装进一个结实的帆布袋，然后骑上电动车，朝华远矿业的方向驶去。 方远在门口等她。 “清瑶。”方远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东西带来了？” 沈清瑶把帆布袋递给他。 方远打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帆布袋里的结晶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质地均匀。 “这……比上次的样品还好。”他抬起头，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这批货，整体都是这个品质？” “只高不低。”沈清瑶点头，“十公斤，下周就能交付。” 方远整个人都高兴的不行，连忙把帆布袋拉好，带着沈清瑶上了三楼。 周明远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他看到沈清瑶，站起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老板。”周明远改了称呼，从“小姑娘”变成了“沈老板”。 “方远跟我说了，十公斤，下周末之前交付。价格就按上次说的，六万五每公斤，六十五万。” 沈清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周总，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这六十五万，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定金？”沈清瑶姿态从容地商量。 “二十万就行，剩下的四十五万，交货的时候付清。”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盯着沈清瑶：“沈老板，你知道我的规矩，华远矿业从不付定金。” 沈清瑶点头，“我知道，但这次情况特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里面是她昨晚整理的材料。 废品站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以及一份简单的商业计划书。 “我不想只做一次性的生意，我想跟华远建立长期合作。今后类似品质的稀土混合物，我能稳定供货。如果您这次帮我，今后您的货源会比任何一家矿业公司都稳定。”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商业计划书，开始翻起来。 那都是沈清瑶昨晚熬夜写的，内容不多，但每一页都是干货。 第一页是她的货源优势，“与多家海外矿山建立了独家合作关系。 这是她编的，但也不算全编，毕竟天丹宗确实算是海外，只不过这个海是位面之海。 第二页是她的成本结构，自有回收网络，成本低于行业平均水平30%。 废品站加天丹宗的废渣，成本确实低。 第三页是她的发展规划，未来六个月内，将废品站转型为环保科技公司，主营工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 这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周明远看完了，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沈老板，你做废品回收的，哪来的海外矿山资源？” 沈清瑶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爷爷那一辈的关系，具体的我不能说，但货源稳定，品质稳定，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周明远若有所思地盯着沈清瑶看了一会儿，最终道： “二十万定金，下周交货的时候，从货款里扣除。” 沈清瑶心跳加速，喜不于色：“成交。” 第二十五章 还清贷款了 协议签完，方远送沈清瑶下楼。 “清瑶，你那些货，到底怎么来的？我不是要打听你的商业机密，但……六万五每公斤的纯度，老周肯付定金，这在华远是头一回。” 沈清瑶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算撒谎的话：“在一个老矿区收的。” “老矿区？”方远皱了皱眉，“哪个矿区？” “我不能说。”沈清瑶看着他，“方远，你信我吗？” 方远沉默了片刻，笑道： “信。大学的时候你帮我写过毕业论文，那时候你就跟我说，数据不会骗人。你的货，数据没问题，我就信你。” 沈清瑶拍了拍他的肩膀，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三天前，她的账户余额仅剩下三千，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二十万三千二百元。 这个系统果然没有骗她。 回去路上，沈清瑶先给银行打了个电话，把六万八千四百元的贷款一次性还清了。 “沈女士，您的贷款已经结清。后续如果有新的融资需求，欢迎随时联系我们。”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热情了十倍。 沈清瑶挂了电话，又给二姨发了一条消息：“贷款还清了，废品站不卖了。表弟的事，让他住酒店，我不方便招待。” 发完这条消息，她直接拉黑了二姨，不想过多牵扯。 之后她又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正在拆一块电脑主板，看到她进来，放下电烙铁。 “板子到了？” 沈清瑶轻声应道：“下周到，今天来是跟您确认一件事。拆解的时候，含金料、含铜料、含锡料分别过秤记录，我这边要出料率数据。” “行。”陈师傅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 沈清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陈师傅的工作台上，“这是五千块拆解费定金，剩下的，出货的时候结清。” 陈师傅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收进了抽屉里。 “小姑娘，你这批板子，我帮你用心拆。以后有货，都拿来。” 沈清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作坊。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以前她觉得这是爷爷留下的负担，是她不得不接的烂摊子。 现在她觉得这是一块地基，虽然破旧，但足够坚实，可以盖起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爷爷，贷款还清了，废品站保住了。” …… 沈清瑶回到天丹宗的时候，偏殿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 赵平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一沓登记表，正在一张一张地整理。 看到沈清瑶，他立刻站起来，眼睛亮闪闪的。 “沈客卿，第一批培训名额已经定下来了。五座丹炉，全是废渣产量最大的。主炉长老们都说，随时可以开始。” “好，那就明天开始。”沈清瑶接过登记表，快速扫了一遍。 五个名字，五座丹炉，涵盖了天丹宗超过四成的废渣产量。 如果这五座丹炉的分类流程跑通了，废丹山的新增污染量会直接减少三分之一。 她正要说话，孙毅从长廊那头快步走过来，面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沈客卿，大长老请您过去，现在。” 沈清瑶问道：“出了什么事？” 孙毅摇了摇头：“弟子不知，但大长老今日下午见了丹阳长老，两人谈了很久。丹阳长老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沈清瑶把登记表交给赵平，跟着孙毅朝大长老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丹阳长老告状了？大长老要叫停分类推广？还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到了偏殿门口，孙毅停下来，退到一旁。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沈清瑶推门进去。 大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坐。” 沈清瑶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 大长老拿起身旁那块令牌，翻过来，把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朝向沈清瑶，“认得这个字吗？” 沈清瑶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是天丹宗初代宗主留下的训示。“‘丹道之废，不可弃于山水之间。后世子孙，当思永绝。’” “初代宗主的意思是，炼丹产生的废渣，不能随意丢弃在山川河流之中。后世的弟子，要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沈清瑶没有说话。 “三千年了。”大长老把令牌放在桌上，声音很低，“天丹宗换了十七代宗主，没有一个人做到初代宗主留下的训示。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 他看着沈清瑶。 “你来之前，本座已经不太想这件事了。废丹山在那里，像一块长在身上的瘤子，疼了很多年，疼到后来就习惯了。本座以为它会一直疼下去，等本座死了，传给下一代宗主，让他们继续疼。” 沈清瑶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想起爷爷，爷爷把废品站留给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这个问题我解决不了，但也许你能。 “今天下午，丹阳来找本座。”大长老继续说。 “他跟本座说了很多。说你一个凡人，不懂天丹宗的根基有多深；说你的分类方法不过是凡间的小术，成不了大事；说你迟早会走，等你走了，留下一堆半拉子工程，谁来收拾？” 沈清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话她预料到了，但从大长老嘴里转述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说完，本座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清瑶问。 “本座问他，‘你说了这么多，那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废丹山？’” 大长老端起茶喝了一口，轻笑一声：“他沉默了。” “丹阳跟了本座七百年。”大长老放下茶杯，“他比本座小一百岁，入宗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本座看着他长大、成才、独当一面。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座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你确实会走，你不是天丹宗的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等你解决了废丹山的问题，你就会离开。这一点，本座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清瑶抿了抿唇。 大长老说的是事实。 这里的问题解决完，她必然会离开。 大长老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但是，你会走，不意味着你做的事没有意义。丹辰的试验炉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用十天的时间，解决了他三年没解决的问题。如果你有八个月、一年、两年，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本座不敢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卷竹简，每一根竹片上都刻满了金色的字迹。 “这是天丹宗第十七代宗主，也就是本座的宗主令。本座今天签发了一道令。 从即日起，天丹宗全宗上下，所有丹炉产生的废渣，必须按照沈客卿制定的分类标准进行分类、记录、储存。违者，依宗规处置。” 第二十六章 大长老的决断 沈清瑶怔愣住，“大长老，您不需要跟其他长老商量一下吗？” “商量什么？”大长老看着她，笑容和善。 “你跟丹辰跑通了分类试点，你在演武场上当着三千弟子的面证明了分类方法有效，你今天上午收到了五座丹炉的培训申请，还需要什么商量？” “可是丹阳长老……” “丹阳那边，本座来处理。你是分类方法的制定者，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本座任命你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把天丹宗的废丹山，交给你了。” 沈清瑶坐在蒲团上，看着桌上那卷发光的竹简，有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愉悦 爷爷把废品站留给她的那天，她其实也有过这种感觉。 但那天的感觉被恐惧和焦虑淹没了，她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 今天，她感受到了。 “大长老，我不会让您失望。” 大长老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平静，“嗯，本座需要你把废丹山治好，怎么治、用什么方法、需要什么资源，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把那块乌木令牌和那卷竹简一起推向沈清瑶。 “这个给你。” 沈清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宗主令的副令，持此令者，在天丹宗内享有与宗主同等的调拨权。你需要什么物资、什么人、什么资源，凭此令调用，无需经过任何人审批。” 沈清瑶拿起那块乌木令牌，惊讶道： “这个……太贵重了。” “贵重的东西，要交给能承担它的人。” 大长老笑笑：“本座活了八百年，这点眼力还是有。” 沈清瑶把令牌收进衣襟，放在老秤杆旁边，站起来道： “多谢大长老，分类培训明天开始。一个月之内，一百零八座丹炉全部跑通分类流程，没别的事那我先去忙了。” “好。”大长老点头。 沈清瑶走了出去。 赵平、孙毅和小药在偏殿门口等她。 “沈客卿，大长老怎么说？”赵平第一个忍不住，紧张地询问。 沈清瑶从衣襟里拿出那块乌木令牌，在三人面前晃了一下。 赵平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药捂住了嘴。 孙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沈清瑶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宗……宗主令的副令？”赵平震惊地回不过来神，“沈客卿，您知道这个令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清瑶把令牌收回衣襟，“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你们再也不能偷懒了。” 赵平失笑开，“是是是，都听您的。” 沈清瑶走进偏殿，在石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写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1.分类培训启动会，五座试点丹炉的主炉长老全部参加。 2.培训教材分发。 3.污染结晶第二批采集、分类、称重。 4.废丹山塌陷区的监测方案。 她写完之后，贴到墙上，然后靠在椅背上。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大长老的决断：全宗推广分类标准。” “获得环保积分： 800。” “当前任务进度：60%。” “提示：丹阳长老不会坐视不理。建议宿主在分类推广的同时，加强对废丹山塌陷区的监测，以防不测。”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丹阳长老不会坐视不理。 但今天，大长老用一道宗主令告诉她不用有所顾虑。 她不是怕事的主儿，再说有大长老这个靠山，都不是问题。 宗主令签发的第二天，大长老在天丹宗正殿召开了一次宗门大会。 到场的是各殿长老、各座丹炉的主炉长老，以及几位在宗门中有话语权的资深弟子，总共不到四十人。 但这四十人，代表了天丹宗九成以上的决策权。 沈清瑶坐在大长老右手边的位置。 她第一次进入正殿，这是天丹宗最庄重的场所，平时只有重大仪式和决策会议才会启用。 殿内比她想象的要简朴，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四根粗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老人手持丹炉，目光深远。 大长老站在画像下方，面前是一张长条案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 大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中回荡，“天丹宗废丹山的问题，三千年未解。本座决意，正式聘请异界来客沈清瑶为本宗客卿，全权负责废丹山的治理。”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客卿。 这个头衔在天丹宗不是随便给的。 上一个客卿是两百年前请来的一位元婴期散修，为宗门解决了一次外部危机。 而沈清瑶一个凡人，来宗门不到半个月，就要被封为客卿？ 之前口头上的话没人当真，但如今这般正式，自然有人不愿意。 丹阳长老第一个站起来。 “大长老，弟子有话要说。” “说。” “沈姑娘确实在分类试点上做出了一些成绩，弟子不否认。但客卿之位，非同小可。她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根基，对丹道一窍不通，如何能担此任？” 大长老平声静气道：“她是对丹道一窍不通，但她对废渣的处理，比在座任何人都懂。” 丹阳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大长老，弟子并非否定沈姑娘的能力。弟子只是认为，客卿之位应当给对宗门有长期贡献之人。 沈姑娘来自异界，不知哪天就会离开。届时她留下的治理方案，谁来执行？谁来维护？” “她留下方案，本座来执行。”大长老的声音压住了殿内所有的杂音，“丹阳，你若是担心方案落地的问题，本座可以告诉你——沈客卿的治理方案，本座亲自督办。” 丹阳长老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环顾四周，试图从其他长老的脸上找到支持。 但大多数人都低着头，或者看着别处，没有人跟他对视。 公开演示的效果在这里显现了。 那些亲眼看到丹辰长老的试验炉转变的人，那些亲手接过分类培训登记表的人，很难再公开反对分类方法，也就很难公开反对沈清瑶。 丹阳长老声音低了几分：“大长老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弟子无话可说。但弟子恳请大长老三思，客卿之位，是否可以先以‘代客卿’名义，待沈姑娘做出更大成绩之后再正式授位？”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有几个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丹阳长老的让步，不是反对她做客卿，而是反对她现在就直接授位。 沈清瑶无所谓什么客卿不客卿，她来此本就是为了能处理污染再顺道赚点钱，至于别人的看法对她而言没什么用，她向来不在意那些。 大长老目光落在那张明黄色的绸缎上，沉默了几秒，沉声道： “本座已经三思过了，沈清瑶，上前。” 第二十七章 客卿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大长老面前。 殿内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大长老从案桌上拿起第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枚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客”字，背面是她的名字，用天丹宗的文字写的“沈清瑶”。 那是大长老在她刚来时给她的令牌，前两天说是有用要了回去，没想到回用在今天的场合又给了她。 “此为本宗客卿令牌，持此令者，在天丹宗享有与本宗长老同等的地位。宗门弟子见令如见本座。” 沈清瑶双手接过玉牌，低头行了一礼，“谢大长老。” 大长老拿起第二样东西。 是一个布袋，袋口用金线扎着。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小石子。 “一万下品灵石。”大长老把布袋递给沈清瑶，“此为本宗给客卿的见面礼。灵石在天丹宗是修炼资源，在你们的世界……本座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你可以拿去兑换你需要的东西。” 沈清瑶接过布袋，入手比玉牌重得多。 一万颗灵石，她不知道这些灵石在现实世界能换多少钱，但大长老说可以拿去兑换你需要的东西，意味着系统应该提供了兑换功能。 系统在意识提醒她：确实有兑换功能，而且汇率相当不错。 大长老拿起第三样东西，一本纸质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绸布，上书四个字：《炼丹入门》。 “本座听说，在你的世界里，知识是最贵重的礼物。” 大长老把书递给沈清瑶，“天丹宗立宗三千年，炼丹术从不外传。今日破例，这部《炼丹入门》是本宗初代宗主亲笔所着，记录了丹道最基础也最根本的原理。” 沈清瑶双手接过那本书。 封面上的四个字她只认识半个“门”字跟现实世界一样，其他三个字是天丹宗的文字，她不认识。 但她不需要认识，因为系统已经在她触碰到书的瞬间开始自动翻译了。 “本座知道你不炼丹。” 大长老温和一笑，解释道：“但你处理废渣，需要了解丹道。不了解炼丹的过程，就不了解废渣的来源。这本书，能帮你看懂丹房里的每一件事。” 沈清瑶把书抱在怀里，“谢大长老。” 大长老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面向殿内所有人。 “从今日起，沈清瑶即为天丹宗客卿。宗门上下，当以客卿之礼待之。” 丹辰长老起身，认同地朝沈清瑶拱手行了一礼：“丹辰，见过沈客卿。” 他是首席炼丹师，他的行礼意味着整个丹房系统的认可。 紧接着赵平的师父，一个沈清瑶不熟悉的长老也站起来行了一礼。 然后是孙毅的师父，还有来报名分类培训的五位主炉长老。 一个接一个，从第一排到最后排，从长老到资深弟子，四十个人陆续站起来，朝沈清瑶行礼。 沈清瑶站在大长老身边，看着这四十个修士向她低头，一一点头接下。 她没有飘。 这些礼敬只是因为她能解决废丹山，如果她解决不了，这些礼敬退去只会比来的时候更快。 但她接受，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丹阳长老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行礼慢悠悠的。 沈清瑶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执行礼节，但他的灵魂在拒绝。 “丹阳，见过沈客卿。”他的声音听着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清瑶看着他，微微点头：“丹阳长老。” 丹阳长老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大长老，客卿授位，弟子已经见证。但有一句话，弟子不得不说。” 大长老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天丹宗三千年底蕴，从未有凡人居客卿之位。今日破例，弟子不敢反对。但此事关系重大，弟子以为应当禀告太上长老。”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太上长老。 沈清瑶听赵平提过这个名字。 天丹宗的太上长老，是大长老的师叔，已经闭关百年，不问宗门事务。 但他的地位超然，如果他出面反对，大长老的宗主令也要重新审议。 “太上长老闭关百年，本座不想打扰他老人家。”大长老淡声道。 “废丹山治理，是宗门百年大计。”丹阳长老寸步不让，“如此大事，弟子认为太上长老应当知晓。” 两人对视了几秒。 殿内谁都不敢出声。 “你要禀告，你去。” 大长老语气有些无奈：“太上长老是否出关，由他老人家自己决定。” 丹阳长老向太上长老闭关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弟子丹阳，遵命。”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他停住侧过头，冷笑出声： “凡人，客卿的位置坐不坐得住，不在大长老，在太上长老。” 沈清瑶站在原地，看着丹阳长老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得发烫。 她低头，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客卿授位：完成。” “获得报酬：一万下品灵石 炼丹术入门典籍。” “获得环保积分： 1000。” “当前任务进度：65%。” “特殊事件触发：丹阳长老愤而离席，前往闭关之地禀告太上长老。” “提示：太上长老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后续任务难度。建议宿主加快分类推广进度，争取在太上长老出关前形成不可逆转的治理局面。”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抬起头，发现大长老正在看她。 差点以为对方也能看到系统。 但是系统说过光屏只能她自己看见，修仙界也不行，所以她每次才敢光明正大地看。 沈清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大长老移开目光，面向殿内剩余的人，“散会。” 这凡人的那宝物倒是有趣。 人群陆续散去。 丹辰长老最后一个走，他对沈清瑶道： “沈客卿。那本《炼丹入门》是本座抄录的。初代宗主的原本已经失传了，本座按记忆重新整理了一份。” 沈清瑶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想到的。 这本书竟是丹辰长老亲手抄录的。 “谢谢。” 这不就表示这个小老头打心里认可她了吗？ 这感觉也太爽了。 丹辰长老别扭地哼唧一声，笑着走了。 他走了之后，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 她站在画像下方，抬头看着画中那个手持丹炉的老人。 天丹宗初代宗主，三千年前立下训示的人。 丹道之废，不可弃于山水之间。后世子孙，当思永绝。 三千年了，十七代宗主都没能做到的事，大长老把它交给了她。 沈清瑶低头，看着怀里的《炼丹入门》。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字迹苍劲有力。 “丹道之要，在于知物性。不知物，不成丹。”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丹辰长老加的注：“废渣亦然。不知废，不治污。”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十八章 散修联盟的觊觎 客卿授位的消息很快不仅在宗门内部传遍了，还飞出了天丹宗的山门。 苍玄界各大势力都在暗中打听沈清瑶是谁。 一个从凡人世界来的女子，短短数日就被封为客卿，大长老亲自授位，丹辰长老亲自作陪。 这份礼遇，天丹宗近五十年来都没有过。 消息传到散修联盟的时候，联盟高层当天就开了会。 第二天，使者就出发了。 --- 这日，沈清瑶从偏殿出来，准备去丹房看看分类培训的进度。 赵平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培训材料，边走边跟她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丹辰长老那边，今天有五座丹炉同时跑分类流程，他说让您下午去看看结果。另外，大长老派人来问，废丹山治理的正式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赵平的话说了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沈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偏殿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端正和善，嘴角挂着笑。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男子的目光在沈清瑶身上扫了一圈，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评估；女子则面无表情，目光冷淡地从头到脚把沈清瑶打量了一遍。 “请问，这位就是沈清瑶沈客卿吧？” 中年修士拱手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谦和，“在下散修联盟外务副使周行云，久仰沈客卿大名，特来恭贺。” “周副使。”沈清瑶微微点头，“散修联盟的人来天丹宗，大长老知道吗？” 散修联盟，大长老之前偶然间提过，赵平也提过。 一个由散修组成的跨宗门组织，势力遍布苍玄界，明面上是维护散修权益，暗地里做的生意五花八门，从情报买卖到资源倒卖，没有他们不插手的行当。 之前她来的时候，赵平还说天丹宗的大门元婴修士都进不来，今天外头的人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没被阻拦，看来是被允许进来的。 周行云的笑容没有变化：“大长老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在下只是代表散修联盟，来向沈客卿表达祝贺之意。”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清瑶没有接，“周副使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必了。” 周行云也不尴尬，把锦盒收了回去，笑容依旧和煦。 他看了一眼赵平，继而对沈清瑶道：“想来沈客卿为人爽朗，应是愿意与在下单独谈谈的，对吧？” 赵平没动。 他抱着那摞培训材料，站在沈清瑶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盯着周行云，“这是天丹宗，沈客卿是我们的客人，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们说的？” 这些个坏玩意这么快就把主意打到沈客卿身上了，他们那破地方想来环境问题只会更差，而且一个个心思不正自命不凡，不得把沈客卿这个凡人给吃了！ 沈清瑶冲赵平摇摇头，“赵平，你先去丹房，跟丹辰长老说我晚点到。” 赵平犹豫了一下，看了沈清瑶一眼，又看了周行云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走之前，他小声说了一句：“沈客卿，小心散修联盟的人。” 沈清瑶微微点头。 周行云向前走了半步，笑容不变：“沈客卿，在下就不绕弯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瑶脸上，“散修联盟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你在废丹山的分类方法，你处理污染结晶的手段，还有对稀土元素和炼丹材料的跨界认知，这些东西，在天丹宗，发挥不了全部的价值。” 沈清瑶静声听着。 外面的人竟然会知晓她这么多事？ “天丹宗是炼丹宗门，规矩多，束缚多，上面有长老压着，下面有弟子盯着。你在这里，做得再好，也是个客卿。 但在散修联盟不一样，我们给你一个独立的团队，给你充足的资源，给你自由的研究空间。你想要的，我们都能给。” “你想挖我？”沈清瑶问得很直接。 周行云笑了：“不是挖，是邀请。散修联盟的大门，永远为真正的人才敞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年轻男子配合地点了点头，女子依旧面无表情。 沈清瑶看着周行云的眼睛，微笑道： “周副使，谢谢散修联盟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离开天丹宗的打算。” 周行云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沈客卿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慢慢考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过来，“这是散修联盟的邀请函，里面有在下的传讯印记。沈客卿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联系在下。” 沈清瑶没有接，“我说了，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周行云举着玉简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散去： “沈客卿，你可能不太了解散修联盟在苍玄界的分量。我们给的待遇，是天丹宗的三倍。 研究空间，是天丹宗的五倍。你的人在我们那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的条件，苍玄界没有第二家能开出来。” 沈清瑶看着那枚玉简，笑道：“周副使，我当然明白你说的。不过我已经答应过大长老，不好食言，所以暂时真的没有离开天丹宗的打算，对不住了。” 周行云眉眼渐冷，手慢慢收回来，把那枚玉简重新放回袖中。 “沈客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女子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沈清瑶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周行云的眼睛，语气随意道： “周副使，怎么我连婉拒的权利都没有？这里是天丹宗，你想在这里对我动手吗？” 周行云盯着她看了几秒，笑开道：“沈客卿说笑了。在下怎么敢在天丹宗的地盘上放肆。” 他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和善的面孔，“沈客卿好好考虑，不用急着拒绝。散修联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最好趁早。”周行云整了整袖口，足够轻描淡写，“机会这种东西，过期不候。” 他转过身，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三人走远之后，沈清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攥了攥拳头，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他喵的修仙界也太吓人了。 等她把系统交代的任务完成，赚到足够的钱就跑路。 第二十九章 废品站的改造 沈清瑶直接去了丹房找赵平。 赵平在丹房门口等她，看到她，赶忙问道：“沈客卿，散修联盟的人没为难您吧？” “他们想挖我。”沈清瑶直接道。 赵平一下子就急了，“弟子就知道！” 他的声音拔高了，引得丹房里几个弟子探头来看，“师父说过，散修联盟的人最擅长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当年师父就是被他们坑了，赔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他们来找您，一定没安好心，沈客卿你千万别上当。” 说着他气得直哼唧，紧张地问：“您没答应吧？” 沈清瑶轻笑道：“我有那么好骗？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赵平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师父说，散修联盟的人最记仇。你拒绝他们一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等，然后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再来找你，开更苛刻的条件。” “师父说，这种人，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对付。” 沈清瑶耸耸肩，“你们修仙界还不如我们凡人世界安全，我只是一个搞环保的没兴趣管别的，听着就脑袋疼。” 赵平听沈清瑶这么说，生怕给人吓跑了，赶忙又道：“沈客卿您别多想，也不要怕，有弟子在，还有大长老他们保护您，外人不敢对您如何的。” 好不容易有个能解决麻烦的人，他不可能给人吓跑了，哎呦，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呢！ 沈清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谢谢哈！” 谁能保护她，但凡她在这出一点错，她就是这里的敌人，别说保护了，不给她弄死就算不错了，她可不信那些话，还是抓紧时间解决完问题走最好。 晚上，沈清瑶回到偏殿，坐在桌前，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系统显示： “散修联盟觊觎：外务副使周行云来访，提出挖角邀请，被宿主拒绝。” “提示：周行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言论表明，散修联盟不会接受简单的拒绝，预计该势力将在未来三十日内采取进一步行动。” “警告：散修联盟在苍玄界的信誉评级为不稳定，历史交易纠纷记录较多，且有多起邀请被拒后采取报复手段的记录，建议宿主加强戒备。” 沈清瑶虽然很在意，但懒得多想。 想再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系统说过这个世界没有生命威胁，她暂时还是信的。 没别的事，她回了废品站。 前两天她抽空把那十公斤的晶体已经全部寄给了方远，就等他那回信了，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 早上起来，沈清瑶继续忙着收拾废品站。 九点多的时候，方远果然来了短信：“清瑶，第一批十公斤的货，老板说品质超出预期，尾款四十五万今天到账，你查收一下。” 因为方远之前打电话老联系不到她，她跟他说她平时很忙没空看手机，所以他现在改成有事就发短信了，等她忙完了回复就行。 沈清瑶刚看完，银行到账通知就来了。 她笑眯眯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账户余额，才回方远：“好的方远，收到了，下一批货我会尽快给你，到时联系。” 方远秒回：“ok。” 沈清瑶把手机放下，翻身坐起来，脑子里已经转开了今天的行程。 钱到账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冒着生命危险在异界给处理污染问题终于得到了回报，而且回报不低，值得值得！ 不过系统这玩意能突然出现，也就有可能突然消失，她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一个科学都不能解释的东西，现实世界的生意她绝对不能停下。 想了想，她给陈师傅打了电话。 “陈师傅，板子今天下午送到。三吨，您那边能安排吗？” “能。”陈师傅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冷不热，“下午三点以后送来，别太早，我等会要去买材料。” 挂了电话，她又给宏达电子的刘经理打了过去。 “刘经理，我是沈清瑶。之前说的那批废电路板，我今天下午去提货，您看方便吗？” “行，下午两点前来，我让林小禾带你办手续。” “好的刘经理，货款我会一次性付清。” 刘经理愣了下，“你的货款准备好了？” 沈清瑶笑着解释：“嗯，准备好了，全款，之前多谢您能理解我的难处同意我的请求，最近我生意上有回款，所以不给您添麻烦了。” 上次来谈的时候，她厚着脸皮要赊账，要账期，现在总算不用再让自己为难，也让别人为难了。 刘经理跟着笑笑：“不麻烦，有回款是好事啊……” 又聊了几句，沈清瑶挂断电话后没有急着出门。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天丹宗的分类方法，她已经跑了将近半个月。 从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到五座试点丹炉，从废渣的五分类到记录标准，这套方法在修真界证明了自己。 那为什么不能在废品站也用上？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堆破烂。 废品站现在的操作模式是爷爷留下来的。 所有废品堆在一起，收进来堆着，等攒够了再统一卖给上游回收商。 没有分类，没有记录，没有数据。 她不知道每天收进来的废品里什么最多，什么最值钱，什么最容易出手。 她只知道每个月月底账上的数字入不敷出。 “得改。”沈清瑶喃喃道。 她从院子里找出几个闲置的大塑料桶，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上字：金属、塑料、纸类、电子、其他。 然后把院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品按照天丹宗废渣分类的逻辑重新归置了一遍。 铅酸电池拆出来单独放，废电路板挑出来单独放，易拉罐压扁装袋，废纸板捆扎码垛。 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易拉罐堆里混着十几个没开封的过期罐装饮料，但铝罐本身没问题，而且没开封的罐子比压扁的更容易卖价。 废纸板堆里夹着一摞旧书，其中有两本居然是绝版的专业书籍，在二手书网上能卖几百块。 最让她意外的是，在一个废弃的电脑主机箱里，她拆出了一块看起来很老的电路板，上面的金手指又宽又厚，含金量远高于普通板子。 “这些东西，以前都混在一起当普通废品卖了？”她自言自语，觉得心疼。 以前爷爷收废品，讲究的是快进快出，收进来就堆着，堆够了就整车拉走，没有人有时间去翻每一堆垃圾里有什么宝贝。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分类，她就能知道每一堆里有什么。 知道了有什么，她就能决定哪些自己处理，哪些直接卖，哪些留下来深加工。 这样一来，又能增加一笔隐形收入，哪怕没那么多，但谁会嫌有钱入账不是。 她忙活了两个小时，把院子里所有的废品重新分类，登记入库。 废纸板码了十二垛，每垛过秤记录重量；易拉罐压了四大袋，每袋标注重量；金属废料分成了铜、铝、铁、不锈钢四类，分别装桶；塑料瓶按颜色分了三类，白色的一堆、绿色的一堆、杂色的一堆。 全部弄完之后，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整整齐齐的废品堆，眼睛都舒服了。 隔壁五金店的陈老板这时路过废品站，看到院子里的变化，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 “哎，小沈，你这废品站怎么变样了？” 第三十章 自己琢磨的 陈老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以前乱七八糟的，现在整得挺规矩啊。” 沈清瑶正在码最后一批废纸板，头也没抬：“分类了。” “分类？”老陈走进来，在一垛废纸板前停下来，“你这一个个垛子，还写了字？金属、塑料、纸类、电子……你搞这么细做什么？卖给回收站不是整车走的吗？” “整车走的价格跟分类走的价格不一样。” 沈清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废纸板混着装，一吨一千二。分类好、压成垛，一吨能卖到一千五。金属也是，铜铁混在一起，人家按最低的算。分开了，铜是铜价，铁是铁价。” 陈老板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这个道理，“你这一套，谁教你的？” 沈清瑶顿了一下。 谁教的？当然是她从环保理念学来的。 “自己琢磨的。” 陈老板又看了一圈，摇了摇头：“你这小姑娘，脑子是好使的。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就说这行当能做起来，可惜你爷爷不信。你现在做了，挺好。 对了，你这废品站最近生意不错啊？我看你院子里货比以前多了不少。” 沈清瑶看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废品垛。 确实是多了。 自从她去了天丹宗之后想明白后，这里的生意白天她也没荒废有空了就过来经营。 “还行，比以前强一点。” 陈老板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沈清瑶没多在意，接着骑上电动车，去了废品站旁边那间闲置了很久的小仓库，她还得忙一件事。 小仓库大约四十平米，以前是爷爷堆放废旧金属的地方，自从爷爷去世后就一直空着。 沈清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规划。 这间仓库要改成两个用途，一是天丹宗物资的中转仓库，污染结晶和灵石都要在这里暂存、分类、打包；二是废电路板拆解后的分类存放区。 她把钥匙收好，去镇上找了一个做货架的铁匠铺。 “老板，我要做十组铁架，尺寸我画给你。” 铁匠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在焊一个铁门，头都没抬：“小姑娘，我手上有五个单子，十天。” 沈清瑶伸出手，“三天。” 胖大叔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三天不可能。” “加钱呢？” “加多少？” “双倍。” 胖大叔放下焊枪，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姑娘会这么大方，打量了她两秒钟，说了句“明天下午来取”，然后重新拿起焊枪，继续焊他的铁门。 沈清瑶付了定金，又去隔壁的五金店买了标签纸，记号笔，打包带和电子秤，零零碎碎装了一后备箱。 从五金店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一点，还来得及吃口饭再去宏达电子。 她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吃完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你是不是瘦了？”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说，“脸色也不太好看，眼圈黑的，是不是熬夜了？” 沈清瑶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段时间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跑，睡眠加起来不到六个小时，不瘦才怪。 “没事，最近忙。” 她把零钱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走了。 老板娘在后面喊了一句：“注意身体啊！” 宏达电子的仓库在厂房的最里面。 林小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沈清瑶，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带着沈清瑶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铁门。 三吨废电路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用缠绕膜包裹着。 沈清瑶蹲下来，拆开一卷缠绕膜，从中间抽了两块板子看了看，又放回去。 品相跟上次看的一样，没有问题。 “清点一下。”林小禾递过来一张清单。 沈清瑶核对了一遍，数量对得上。 她在收货单上签了字，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林小禾的面把三万块转给了刘经理。 三万块转出去的那一刻，她肉不疼是假的。 但这是生意，该花的花，该赚的赚。 “你找好车了没有？”林小禾问。 沈清瑶摇摇头，“还没，我打算直接叫个货拉拉过来。” 林小禾笑道：“别叫了，我帮你叫一辆，认识的司机，价钱公道。” 十分钟后，一辆厢式货车开到了仓库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姓吴，话不多，看起来老实，跟林小禾很熟。 沈清瑶和吴师傅一起把三吨电路板搬上车。 搬完之后她满头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小禾递给她一瓶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沈老板，你一个人做这个，撑得住吗？” 沈清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笑了笑：“没事，撑得住。” 人穷的一定程度，没什么是不能干的。 林小禾眼里划过佩服，点了点头，“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要能帮上忙随便开口，不要客气。”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干这个太辛苦了，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受苦。 唉，可惜她也只是个打工的，帮不了太多忙。 沈清瑶今天接连被两个人关心，莫名鼻头一酸，强忍着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货车从宏达电子出发，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站在门口，看到货车停下来，没说话，走到车后面，打开厢门，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路板。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块，翻过来看了看焊点，又翻回去看了看金手指，放下。 “品相不错。” 这是陈师傅第一次夸她的货。 沈清瑶走过去，“拆解费六千，之前说好的。之前付了五千定金，今天再付一千，出货的时候我跟您要的所有数据请您一并都给我。” “行。” 沈清瑶从手机银行里转了一千块给陈师傅。 陈师傅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朝作坊里喊了一声：“老刘、小张，出来搬货。” 两个年轻人从作坊里跑出来， 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不到，都是陈师傅的徒弟。 四个人一起动手，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三吨板子全部搬进了作坊。 电路板在作坊里面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陈师傅站在小山包前面，看了几秒，转身对沈清瑶道： “你这批板子品相不错，拆出来的含金料应该不少。出货的时候我帮你联系买家，比你找的渠道价格高。” 沈清瑶愣了一下，眉眼笑开：“谢谢陈师傅。” 这能省好多事，只要价格合理她自然是乐意的。 陈师傅哼了一声，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沈清瑶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骑上电动车，在暮色中穿过镇上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边的小吃摊开始摆出来，空气里飘着烧烤和炒面的味道。 她最近一直为了赚钱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吃小吃。 今天心情好，难得地腾出空好好吃了一通。 可真是太香了。 第三十一章 妖兽袭击 刚回到废品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沈清瑶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沈清瑶，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二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以前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怜悯又带着不耐烦的调子再次传来。 “我说怎么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感情你给我拉黑了，怎么，贷款还清了就用不上我这二姨了是吗？ 要你帮个忙看给你为难的，理不都不理，真是有能耐了，以前用着我们的时候可不像你这样，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 你那废品站竟然能赚到钱还清贷款，真的假的？你搞那么好？” 沈清瑶靠在藤椅上，淡声道：“还行。” 以前她们家穷的揭不开锅需要帮忙的时候，属二姨骂的最狠跑的最快，挖苦得最多，不要脸的人说话就是肆无忌惮。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那废品站现在真不亏钱了？” “不亏了。” “那你表弟下周去你那边，你帮他安排一下。不用住酒店，住你那废品站就成，他一个大男人，不讲究。” 沈清瑶冷下脸，“二姨，我说过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那废品站不是挺大的吗？随便找个房间……” “二姨。”沈清瑶打断了她，语气淡漠：“我的废品站不是旅馆，表弟来这边找工作是他的事，他是个成年人，住的地方让他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清瑶以为二姨要发火。 以前二姨一发火，她就会退让。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二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敢顶嘴，因为二姨是长辈，因为二姨在她妈去世的时候帮过忙，她总拿这个说事，让她觉得自己欠二姨的人情。 可事实上，妈妈是二姨的亲妹妹，她去世了来帮忙是人情世故，是应该且正常的，但她却被二姨pua了好长时间。 今天她不想退了。 贷款还清了，废品站不卖了，分类方法见效了，两个世界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不需要再因为欠人情而委屈自己。 “行吧，那我让他自己找旅馆。” 沈清瑶听到二姨没发火愣了一下，应对的话也说不出口，疑惑地皱了皱眉，但也懒得再追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也不会有人能左右她的想法，她想做什么自己会去做的。 老秤杆这时微微亮了一下，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现实世界：废品站改造完成。” “分类方法应用效果：回收效率提升30%，运营成本降低15%，废品站开始扭亏为盈。”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总环保积分：2800分。” “提示：宿主将在现实世界应用位面学到的知识，这是系统设定的核心目标之一，继续保持。”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弯了下嘴角。 天丹宗的分类方法，她花了半个月才跑通。 废品站的改造，只用了半天。 在天丹宗的经历都在废品站的改造中变成了经验。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明天的计划，然后传送回到天丹宗偏殿。 赵平正在石桌前等她，见她回来，上前道： “沈客卿，今天的污染结晶采了四公斤，库存已经到二十四公斤了。您要的二十五公斤，明天就能凑齐。” 沈清瑶点了点头，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块结晶。 深紫色，表面油亮。 二十多公斤，按照六万五每公斤的价格，又是一百多万。 她把这批结晶放回木架，转身看向赵平。 “赵平，明天开始，分类培训进入第三批。五座新丹炉，我要在七天内看到稳定的废渣分类数据。” “是。” 赵平听完就出去安排明天的工作，结果没一会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沈客卿，青云城妖兽袭击，好多妖兽！” 沈清瑶做实验的手顿住，抬头认真道：“说清楚。” 赵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青云城传来消息，碧落森林的妖兽大规模冲出森林，攻击城外的村庄。已经有两个村子被毁了，死了……死了不少人。” 碧落森林。 沈清瑶想起了这个名字，天丹宗山下的那片森林，废丹山的污染顺着地下水系流过去的那个方向。 “青云城城主呢？” “城主正在组织防御，但妖兽太多了，而且都是变异过的，比普通妖兽强得多。城主派人来天丹宗求援，大长老已经知道了，正在召集人手。” 沈清瑶站起来，“我去找大长老。” 大长老的偏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沈清瑶到的时候，正看见几位长老在激烈争论。 丹辰长老站在左侧，面色铁青；丹阳长老站在右侧，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其他几位长老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妖兽冲撞青云城，这是天丹宗的责任。废丹山的污染扩散到碧落森林，才导致妖兽变异，我们必须管。” “管？怎么管？杀妖兽容易，杀了之后呢？碧落森林的问题不解决，杀完一批还会来一批。” “那就把碧落森林封锁了，派人驻守。” “宗门人手不够，分类培训已经占了三成弟子，哪里还有人去驻守碧落森林？” 大长老坐在上首，目光在争吵的长老们之间来回移动，却不说话。 沈清瑶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大长老，我想去青云城看看。” 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丹辰长老第一个皱眉：“沈客卿，你去做什么？妖兽不是废渣，你一个凡人，去了能干什么？” “我去看看污染扩散的程度。”沈清瑶语气平静。 “妖兽变异不是无缘无故的，是重金属和灵力残留污染了碧落森林的水源和土壤，导致妖兽体内的毒素累积、基因……呃，血脉变异。我要采集碧落森林的样本，确认污染扩散的范围和速度，这样才能知道废丹山的治理需要多紧迫。” 丹阳长老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那声冷笑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一个凡人，去妖兽出没的地方送死？ 第三十二章 前往青云城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叹了口气：“青云城现在的局势，去的人需要有自保之力。你……” “大长老忘了？”沈清瑶从衣襟里摸出大长老送她的那枚护身玉佩，在掌心亮了一下，“这枚玉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足够了。” 大长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本座跟你去。”丹辰长老忽然说。 殿内又是一阵惊叹。 丹辰长老主动提出要跟一个凡人一起去执行任务，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本座不是保护你。”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语气生硬，“本座是去看看碧落森林里有什么。废丹山的污染如果已经扩散到了碧落森林，那整个青云城方圆千里的灵脉都在危险之中。这件事，本座不能不管。” 大长老点了点头，“好，本座再派十名内门弟子随行。赵平、孙毅也在其中。” 沈清瑶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丹辰长老跟在她身后，赵平从偏殿门口跑过来，腰间的剑已经挂上了。 从山门到青云城，御剑飞行需要半个时辰。 沈清瑶不会御剑，丹辰长老带了她一程。 站在飞剑上的感觉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强迫自己适应这种高度。 丹辰长老在前面操控飞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站稳，别往下看。” 半个时辰后，青云城出现在视野中。 从空中看下去，青云城比沈清瑶想象的要大得多。 城外的东面，两个村庄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丹辰长老的剑开始下降，赵平和其他弟子的剑跟在后面，十一道剑光从空中划过，如流星坠向地面。 落地的地方是青云城的城门口。 城门大开，不断有难民从城外涌入，脸上全是惊恐。 青云城城主林婉清站在城门内侧，正在指挥士兵维持秩序。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秀但眼神凌厉。 看到沈清瑶和丹辰长老一行人从天而降，她快步走过来。 “丹辰长老，多谢天丹宗援手。”林婉清的礼数很周全，声音里的焦急却藏不住。 丹辰长老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沈清瑶：“这位是天丹宗客卿，沈清瑶。”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天丹宗派来的客卿是个这么年轻的凡人女子，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拱手行了一礼：“沈客卿。” 沈清瑶回礼，开门见山：“林城主，妖兽袭击的重点在哪里？有没有活口可以供分析？我需要知道这些妖兽跟普通的妖兽有什么不同。体型、行为、攻击方式，任何异常都可以。”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意外。 这个凡人没有问要怎么办，而是直接问妖兽有什么不同，这是要解决问题，不是来敷衍一下。 “东面的张家村和王庄已经被毁了，现在妖兽正在往李村方向移动。”林婉清说。 “我派了探子去看过，回来的探子说那些妖兽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个头更大。普通的一阶妖兽，青狼的体型最多到人的腰部，但这次袭击张家村的青狼，有马那么大。而且……” 林婉清脸色沉了几分，“而且不像是饿了在找食物，它们冲进村子，吃了一些牲畜，但更多的是在破坏。撞墙、掀屋顶、把能碰倒的东西全部碰倒。” 沈清瑶皱了一下眉头。 破坏行为多于觅食行为，这不像饥饿，更像是有某种东西驱使它们发狂。 “林城主，碧落森林的方向，是不是从废丹山下来的那条河？” 林婉清脸色微变：“是。碧落河从废丹山脚下流过，穿碧落森林，绕青云城东面，汇入下游的大泽。废丹山的污染，顺着碧落河一路往下游扩散。这件事，天丹宗知道，我们也知道。” 沈清瑶转头看向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炼丹师，一直待在丹房里炼丹，试验、失败、再试，他知道废丹山的污染存在，但他从没想过污染已经通过水源扩散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本座……不知道。本座以为废丹山的污染只局限在山体周围，不会扩散到下游。” “石灰岩地区，地下水系发达，污染物很容易通过裂隙扩散到远处。”沈清瑶平静地叙述事实。 “我在废丹山采样的时候就发现了，山脚下的溪流水质异常，ph值偏酸性，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这些水流入碧落河，一路往下游带，碧落森林的土壤和水源迟早会被污染。” “碧落森林确实被污染了。”林婉清接过话，声音沉了下去，“半年前开始，森林里的动物陆续出现异常。有些动物死了，死因不明；有些动物变得暴躁，攻击同类；还有一些……变大了，体型变得比正常大了一倍甚至两倍。” 沈清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重金属污染不会让动物变大，灵力残留会。 在废丹山的样本分析中，她发现灵力残留会跟生物组织发生某种反应。 具体机制她还没搞清楚，但初步数据表明，高浓度的灵力残留会刺激细胞异常增生。 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叫变异，用她世界的说法叫畸形。 “林城主，我需要去李村看看。”沈清瑶说。 “李村现在还是安全的，但妖兽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你……”林婉清看了一眼沈清瑶的修为，惊了。 没有修为。 “太危险了。” “我不是去打妖兽的。”沈清瑶冷静道。 “我是去采样的，我要看看妖兽袭击过的地方，土壤、水源、作物。那些东西里面是不是有跟废丹山一样的污染物。如果找到了同源证据，就能证明妖兽变异跟天丹宗的污染直接相关，到时候天丹宗就不能再拖延了。” 她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丹辰长老听的。 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又看了看远处浓烟滚滚的方向，最终点了点头。 “本座陪你去。” 赵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沈客卿，我也去。” 孙毅没有说话，但已经站到了沈清瑶的另一侧。 沈清瑶把背包紧了紧，“走。” 李村在青云城东面二十里，靠近碧落森林的边缘。 沈清瑶一行人到的时候，村民已经开始撤离了。 沈清瑶在一处被毁坏的农田边停下来，蹲下，从田里抓了一把土。 土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土壤是黑褐色的，但这把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的跟废丹山脚下那条溪流边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把土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接着去看了村里的水井。 井水表面飘着一层彩色的油膜，跟废丹山渗出液表面的那层东西一模一样。 她打了一小瓶水样，装进采样瓶，同样贴上标签。 丹辰长老站在井边，看着那瓶水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丹辰长老。”沈清瑶站起来，“您闻到了吗？” 丹辰长老是炼丹师，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 “灵力残留，跟废丹山一个味道。” 沈清瑶把水样收好，“所以这些东西就是从废丹山流过来的。” 她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一个村民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青狼来了，往这边来了！” 第三十三章 变异妖兽 沈清瑶顺着村民跑来的方向看去。 在村外的田埂上，一头巨大的青狼正朝这边走来。 它的体形确实如林婉清所说有马那么大，肩高几乎到成年人的胸口。 沈清瑶看到了它的眼睛，浑浊，发白，瞳孔涣散。 但它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朝村子走来，嘴里不断流出涎水。 “这头狼已经瞎了。”沈清瑶说。 “瞎了？”赵平愣了一下，“瞎了还能找到村子？” “它闻到的。”丹辰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它闻到了活物的气息，也可能闻到了灵力残留的味道。” 青狼在村口停下来，高高扬起头，鼻子翕动了几下。 然后它转向了沈清瑶的方向。 丹辰长老向前一步，挡在沈清瑶身前，手中亮起一团青色的灵力光焰。 “退后。” 沈清瑶听话地退后两步，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采样瓶，头也不抬地对赵平说：“赵平，等一下它倒下之后，我要取它的血样。” 赵平想说“它还没倒下呢”，但话还没出口，丹辰长老已经出手了。 一道青色的光刃从丹辰长老掌心飞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击中青狼的头部。 青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丹辰长老出手到青狼倒地，不到一息的时间。 沈清瑶站起来，朝青狼的尸体走过去。 丹辰长老拦住她：“小心，可能还有别的。” 沈清瑶点头，“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绕过丹辰长老，走到青狼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采样瓶和一把采血针。 青狼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颜色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暗红色的，且黏稠 她把血液样本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然后她看了看青狼的牙齿。 牙床上有一层黑色的沉积物，用棉签蘸了一点，放进另一个采样瓶。 丹辰长老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青狼尸体旁采样，脸色越来越沉。 沈清瑶站起来，把采样瓶收好，“丹辰长老，您看到了，碧落森林的污染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得多。这些妖兽不是因为饿了才攻击村庄，是因为污染让它们失去了理智。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痛，痛到发狂。” 丹辰长老垂眸，语气自责： “本座……以前不知道。在丹房里待了三百年，炼了三百年丹，从来不知道废丹山的污染已经流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从来不知道碧落森林的妖兽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青云城的百姓因为这些废渣受苦受难。”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沈客卿，废丹山的治理，本座全力配合。” 沈清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污染从废丹山传播到方圆千里，足够无数生灵受害，足够一个凡人城市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但那些已经发生了，她无法改变，她能改变的是从今天开始。 远处传来更多的妖兽吼叫。 丹辰长老抬起头，看向碧落森林的方向，手中的灵力光焰重新亮了起来。 “赵平、孙毅，护送沈客卿回青云城。” 沈清瑶有些着急，“可是我还没采完，碧落森林边缘的土壤样本、水源样本、植物样本……” “本座替你采。”丹辰长老说，“你回去分析。” 沈清瑶也不打算添麻烦，点头：“好。” 赵平和孙毅护送她回青云城，丹辰长老带着剩余的弟子朝碧落森林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林婉清还在指挥秩序。 看到沈清瑶回来，她快步迎上来。 “沈客卿，怎么样？” 沈清瑶把背包里的采样瓶一个个拿出来。 “土壤样本、水样、作物样本、妖兽血液样本……” 她把采样瓶排成一排，总共十个瓶子，“这些样本分析完成后，我会给林城主一份完整的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同时，我会提交给天丹宗大长老。” “天丹宗会处理吗？”林婉清问。 她是凡人城主，面对修士宗门，她能做的只有求援和等待。 她知道天丹宗惹出的祸应该由天丹宗来收拾，但她不敢说。 因为天丹宗是修士宗门，一个手指就能碾平整个青云城。 沈清瑶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在废品站的日子。 也是等，等银行的决定，等亲戚的态度，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会，我保证。” 林婉清看着她，莫名信任，点了点头。 赵平和孙毅护送沈清瑶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摆在桌上，开始分类，编号，登记。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系统显示： “妖兽袭击事件：已采集碧落森林及周边区域污染样本，确认污染扩散范围超出预期。” “获得环保积分： 200。” “当前任务进度：72%。” “提示：碧落森林污染证据将对废丹山治理起到决定性推动作用。建议宿主加快样本分析进度，尽快出具正式报告。” 沈清瑶一夜没睡。 十几个样本摆在她面前，每一个都需要分析记录比对。 碧落森林的土壤样本在试剂盒里呈现出深紫色，铅含量比废丹山山脚的样本还要高。 碧落河的水样ph值测出来是3.1，强酸性，跟废丹山渗出液的ph值几乎一致。 变异青狼的血液样本里，她不仅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汞和铅，还发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蛋白质变性模式。 在灵力残留的作用下，血液中的某种蛋白质发生了不可逆的构象改变，导致血液黏稠度急剧上升，同时释放出一种神经毒素。 这就是妖兽发狂的原因，它们的身体在毒素的作用下失去了控制。 它们看不见、听不清、无法思考，只剩下无尽的疼痛和暴怒。 沈清瑶把这份报告写完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赵平是第一个来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沈清瑶坐在石桌前，面前堆满了采样瓶和记录纸，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沈客卿，您一夜没睡？” “没时间睡。” 沈清瑶把一份写好的报告递给赵平，“这是碧落森林污染的初步评估报告，你帮我送到大长老那里。告诉他，我需要今天之内去一趟碧落森林深处。” 赵平接过报告，看着沈清瑶一个凡人为了他们的世界辛劳眼里闪过敬佩，担忧道： “沈客卿，碧落森林深处现在全是变异妖兽，您去那里太危险了。” 第三十四章 去森林深处 “所以需要你和孙毅护送我，丹辰长老也会去。大长老那边，你帮我说。”沈清瑶一脸信任地看着赵平。 赵平被那么看着，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只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找大长老。 他知道沈清瑶的脾气，她说要去，就一定会去。 既然被她如此信任，那要做的便是护好她。 大长老的批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赵平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带回了大长老的同意的口谕。 沈清瑶把背包清空，重新装满了装备。 丹辰长老在山门口等着，身后站着十二名内门弟子，个个全副武装，表情凝重。 “沈客卿，碧落森林深处，本座也没去过。”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神色沉重。 “三百年前去过一次边缘，那时候碧落森林还是天丹宗最好的灵药产地。灵植遍地，灵泉潺潺，宗门每年有一半的灵药来自那片森林，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瑶明白了。 现在那片森林已经成了妖兽的巢穴，灵植枯萎，灵泉干涸，曾经的天赐之地变成了死亡之地。 丹辰长老在这三百年里不是不知道污染在扩散，而是选择了不去看。 “走吧。”沈清瑶轻声道。 从山门到碧落森林，御剑飞行用了不到两刻钟。 沈清瑶这次站在丹辰长老的飞剑上比上次稳了很多，甚至大着胆子一直在往下看 越靠近碧落森林，地面的颜色就越深，呈现出从内部腐蚀了的深褐色。 碧落河在森林的边缘拐了一个弯，河水泛着不正常的铁锈红色，跟废丹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一模一样。 丹辰长老的飞剑开始下降。 沈清瑶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草叶在她的鞋底碎裂。 正常的草地踩上去是软的，但这里的草已经死了。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下“碧落森林边缘，表层土壤，灰白色，无气味”。 丹辰长老站在她身后，看着这片枯黄的大地，沉默不语。 “丹辰长老。”沈清瑶站起来，“碧落森林的灵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枯死的？” 丹辰长老想了想：“大约……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废丹山的塌陷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塌陷区，大长老说过，是三年前出现的。” 沈清瑶摇了摇头，“那是大的塌陷，小的裂缝、渗漏，可能两百年前就开始了。 废丹山内部的污染物通过地下水系渗出来，先污染碧落河，再通过碧落河扩散到整个森林。 灵药对污染最敏感，所以最先枯死，然后是土壤中的微生物、昆虫、小型动物，最后才是大型妖兽。” 丹辰长老脸色越发沉重。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污染物从废丹山一步一步地走完这上百里路。 每一步都有迹象，每一个迹象都有人看到，但没有人把那些迹象连成一条线，因为这需要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天丹宗用三千年的时间，亲手毁掉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往里面走走。”沈清瑶继续道。 碧落森林的深处，比边缘更安静。 正常的森林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沈清瑶只能听的到脚步声，赵平在她身后走得很小心，孙毅的剑已经出鞘了。 走到一个干涸的泉眼旁边的时候，沈清瑶停下来。 泉眼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石坑，坑底铺着一层白色的结晶。 她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结晶，凑近看了看。 白色的，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跟废丹山塌陷区坑洞里的白色霜状物一模一样。 “灵力残留。”丹辰长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高浓度的。” 沈清瑶把结晶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丹辰长老，三年前塌陷区出现的时候，天丹宗派了五位长老前去探查，其中两位在坑洞中受了重伤。” 她站起来，看着丹辰长老，“受伤的原因是什么？” 丹辰长老沉声道：“毒瘴。坑洞里有毒瘴。 那两位长老的防护灵力被毒瘴腐蚀穿透，吸入了毒气。回宗之后，他们的修为从元婴期跌到了金丹期，至今没有恢复。” “毒瘴的成分，分析过吗？” “没有，宗门没有人懂这个。” 沈清瑶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碧落森林的污染源头，应该就是那个塌陷区。污染物从塌陷区渗入地下水系，沿着地下裂隙一路向东，在碧落森林的多个位置渗出地表。 这些渗出点污染了土壤和水源，导致了整个森林的生态系统崩溃。” 她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污染扩散示意图。 废丹山在中间，塌陷区在它的背面，箭头从塌陷区指向地下，再通过地下水系的网络，指向碧落河、碧落森林、青云城…… “如果这个判断正确，治理碧落森林的前提，是先治理废丹山的塌陷区。只有把污染源堵住，下游的生态才有机会恢复。” 丹辰长老看着她画的那张示意图，看了很久。 “沈客卿，你说的这些，大长老知道吗？” 沈清瑶点头，“我昨晚写的报告里都有，大长老应该已经看过了。” “他怎么说？” “他让我来碧落森林调查真相，现在真相在这里了。”沈清瑶合上笔记本，“回去之后，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以及废丹山塌陷区的治理方案建议。”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跟昨天在李村听到的一模一样。 赵平的剑立刻出鞘，孙毅挡在了沈清瑶前面。 “是青狼。”丹辰长老说，“不止一头，很多头。” 沈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森林的深处，在那些枯死的树干之间，一双双浑浊发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一头、两头、三头……她数不清了。 那些青狼从枯树后面走出来，脚步蹒跚。 丹辰长老向前一步，手中的灵力光焰照亮了周围十几丈的范围。 狼群在光芒中停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退后。”丹辰长老大声道。 他的灵力光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射向每一头青狼。 但最后那头青狼没有倒下。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身体在摇晃，但它还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朝着沈清瑶的方向。 它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嘴里不断流出混着血的涎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沉呜咽。 沈清瑶看着这头青狼，心里堵得厉害。 它们是废渣的受害者，它们没有错，错的是那座废丹山，是没有作为的人。 丹辰长老的光刃最终落下了。那头青狼倒在地上，距离沈清瑶只有不到三丈远。 沈清瑶蹲下来，取了这头青狼的血液样本。 这是今天最后一份样本。 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在桌上一字排开，认真将所有样本分析完之后，坐在桌前，开始撰写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的最终版。 “碧落森林污染调查：完成。” “确认污染源为废丹山塌陷区的污染物通过地下水系扩散。”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75%。” “提示：碧落森林污染证据已收录。建议尽快将报告提交给大长老，推动废丹山塌陷区治理方案的审批。” 系统这边传来反馈，沈清瑶看完突然想起了那头青狼。 它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是不是也曾是一头普通的狼？ 在碧落森林的溪边喝水，在春天生下小狼崽。 可是污染来了，水不能喝了，食物不能吃了，身体开始痛。 先是关节痛，然后是内脏痛，最后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 痛到无法思考，痛到只想撕碎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环境污染就是这样，一旦不注意引发的后果便是让无数无辜的生命付出代价。 第三十五章 全面治理启动 碧落森林的调查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大长老在天丹宗正殿召开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会议。 因为会议的议题是废丹山全面治理。 这是天丹宗立宗三千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把全面治理四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讨论。 沈清瑶坐在大长老右手边，面前摊着她的调查报告。 大长老没有说开场白，直接拿起沈清瑶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沈客卿的方案，本座看过了。本座的意见是：立即启动。” 丹辰长老第一个站起来：“弟子附议。” 其他人也都一一站起，丹阳长老依旧是最后一个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长老，弟子有一个条件。” “说。” “全面治理，需要大量人手和资源。这些资源从哪儿出？各殿各房的预算怎么调？弟子主管宗门库房多年，不能不过问。”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反对治理，但要在这个巨大的工程里分一杯羹。 库房的调配权、资源的分配权、人手的调度权，他都要插一手。 大长老看了丹阳一眼。 “资源调配，由本座亲自督办。沈客卿提出需求，本座审批，库房执行。 丹阳，你主管库房，做好执行就是。” 丹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大长老转向沈清瑶：“沈客卿，把你的方案详细说一遍。”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正殿中央，在墙上挂了一张她自己画的污染治理流程图。 天丹宗的弟子们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地盯着。 “全面治理分三个阶段。” 沈清瑶指着图上的第一个方框，“第一阶段：源头控制。在废丹山周围建立隔离带，防止污染物继续扩散。同时，在丹房全面推行分类制度，停止新增污染。” 接着手指移到第二个方框：“第二阶段：存量治理。对废丹山现有的废渣进行分类、挖掘、处理。可回收的物质包括重金属、稀土元素、灵力残留结晶，全部回收利用。不可回收的无害化残渣，进行安全填埋。” 手指再移到第三个方框：“第三阶段：生态修复。废丹山治理完成后，对碧落森林、碧落河、青云城周边受污染的区域进行系统性修复。土壤修复、水体净化、植被恢复。” 丹辰长老这时出声问道：“三个阶段，需要多长时间？” 沈清瑶回应：“第一阶段，一个月。第二阶段，六到八个月。第三阶段，一到两年。” 殿内响起议论声。 两年，对天丹宗的修士来说不算长，毕竟他们一次闭关可能就要三五年。 但对青云城的百姓和碧落森林的妖兽来说，两年也太长了。 可两年是沈清瑶能给出的最快的时间，她不是一个喜欢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人。 大长老没有多说，只问道：“需要什么资源？”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大长老。 “我需要一百名弟子，专职负责废丹山的分类挖掘和处理。 然后还需要大量陶罐、木桶、运输车辆、防护用品作为物资储备。 再就是我打算建立一个污染监测网络，在废丹山周围、碧落森林、青云城设立监测点，定期采样分析。” 大长老看完清单，放在桌上。 “一百名弟子，本座给你。物资，库房优先供应。监测网络，你需要什么人配合，直接调。” 丹阳长老在旁边咳了一声，大长老没有理他，“还有什么？” 沈清瑶想了想，“我还需要一个专门的治理团队，由我直接管理。团队下面分为挖掘组、分类组、处理组、监测组。每个小组设一个组长，组长对我负责。” “可以。”大长老点头，“组长的人选，你来定。” 沈清瑶转头看向殿内的弟子们： “赵平，负责分类组。孙毅，负责监测组。小药，负责数据记录和存档。” 三人立刻正色应下。 当天下午，治理团队在偏殿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偏殿太小，坐不下所有人，沈清瑶把会议搬到了门口的露天石台上。 赵平、孙毅、小药坐在最前面，后面是各组的骨干弟子，三十多人，把石台挤得满满当当。 沈清瑶站在石台前面，大声道： “各位，从今天开始，废丹山不再是天丹宗的后山。它是一个项目，一个需要我们在六到八个月内完成的项目。 你们不是来看守废丹山的弟子，你们是治理团队的成员。这两个身份的区别，在于前者只需要看着它，后者需要改变它。 我不会永远在这里，所以你们要学会自己做，明白吗？”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明白。” “分类组。”沈清瑶转向赵平。 赵平站起来：“弟子在。” “明天开始，废丹山的挖掘区域分成五个标段，每个标段由一座丹炉的主炉长老负责。你的任务，是确保这五个标段的废渣全部按照分类标准处理，不能混、不能漏、不能乱。” “是！” “监测组。”沈清瑶转向孙毅。 孙毅站起来，看着她。 “废丹山周围设立二十个监测点，碧落森林十个，青云城五个。每个监测点定期采样，数据汇总到小药那里。我要看到污染扩散的趋势图。 哪里的污染在加重，哪里的污染在减轻，哪里的污染在移动，每天更新。” 孙毅点了一下头。 “数据组。”她转向小药。 小药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抱得紧紧的。 “分类数据、监测数据、处理数据，这些所有数据全部汇总到你这里。我要的是可追溯、可查询、可比对的数据。 今天的数据要能跟明天的数据比，这个月的数据要能跟下个月的数据比，做得到吗？” “做得到。”小药的声音比赵平还大。 沈清瑶点了点头，转向所有人。 “各组的组长每天晚上向我汇报当天的进展，问题不过夜。” “是！”三十多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赵平蹲在地上，把刚才记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不好意思道： “沈客卿，我真的行吗？我就是一个普通弟子，以前连自己的修炼都管不好，您让我管一个组……” “赵平。”沈清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分类试点的时候，每天第一个到偏殿、最后一个走。你洗了一百多个陶罐，没有打碎一个。 你做记录的时候，写错了就重抄，抄到对为止。这些事情跟修为无关，跟你是谁家的弟子无关。你行，是因为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觉得它们不重要。” 赵平看着沈清瑶，被认可的内心荡起涟漪，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只是看守宗门大门的普通弟子，各方面都不如其他人，再努力也没用，可自从沈客卿来了之后，她总是无条件信任他，让他感受到了自己也是有能力被需要的。 为着这份信任，他绝对不辜负，势必好好做事。 孙毅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赵平走了之后，他才开口：“沈客卿，监测点的数据，您希望看到什么？” 沈清瑶想了想：“我希望看到污染在减退，如果没有减退，我就需要知道为什么。” “如果污染在加重呢？” “那我就需要知道更快的为什么。” 孙毅看着她，低声道：“您真的跟天丹宗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三十六章 发现数据异常 “您不炼丹，不修炼，不追求长生，您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将与自己无关的事也在用心去做，一般人做不到您这样。” 沈清失笑道：“专业对口罢了，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 她当初的确是因为有污染处理感兴趣才来，虽然也是真心想改变这里的环境，但她也是有赚钱的私心，哪好意思被人这么夸。 孙毅难得笑了笑，点头告辞。 当初刚见面没有过多为难她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这个凡人女子能力超群，幸而有她的出现，才能避免未来无数的祸端。 下午，丹辰长老来了。 他站在石台边上，看着赵平带着分类组在废丹山脚下挖掘废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沈清瑶道： “本座以前觉得，炼丹才是大事。丹炉里的火旺不旺、丹药的品质高不高、新丹方能不能成功，这些才是天丹宗的根本。废渣，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看着远处正在搬运陶罐的弟子们，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本座知道了，没有小事。每一件小事做不好，都会变成大事。” 沈清瑶能感觉到丹辰长老近两天满满的自责，想了想道： “丹辰长老，您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看一下废渣分类的标准。您是炼丹师，您比我更清楚哪些废渣来自哪些材料、哪些材料会产生哪些废弃物。分类标准如果是错的，后面所有的工作都是错的。” 丹辰长老看着她，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 天快黑的时候，赵平回来汇报第一天的分类数据。 “沈客卿，今天五个标段一共处理了三千斤废渣。分类出来的金属废渣六百斤，矿物废渣一千二百斤，草木废渣八百斤，废液四百斤。” 他把记录本递给沈清瑶，上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瑶看完，合上记录本，“赵平，你今天的表现，满分一百的话，我给你打八十分。” 赵平愣了一下：“扣的二十分在哪里？” “在你没有问问题。”沈清瑶语气认真。 “你是组长，你要对所有的事情负责。你不懂的要问，不确定的要问，有疑问的要问。今天你没有问我任何问题，但我不相信你今天遇到的所有问题你自己都能解决，你在怕什么？” 赵平低着头，“怕我问的问题太蠢，怕您觉得我不够格当这个组长。” “我问你问题，不是为了判断你够不够格。” 沈清瑶耐心地给他解释，“我是为了帮你把不够格的地方补齐，你不问，我怎么知道哪里要补？你要知道等以后我要是离开，你是要挑起你们宗门治理大梁的。” 赵平抬起头看着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期望，后悔道： “抱歉沈客卿，是我多虑了，明天开始有问题我会立马请教您。” “问多少个？” “问到您烦为止。” 沈清瑶看着他，笑了一下。 孙毅的监测数据在天黑透了之后才送到。 孙毅把样本一排摆在沈清瑶面前，每一份都做了标明。 沈清瑶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之后说道： “废丹山的北面，监测点的数据异常。” “哪里异常？”孙毅疑惑。 “铅含量比其他位置低，但灵力残留比其他位置高。北面的废渣以矿物废渣为主，金属废渣少，所以铅低。但灵力残留高，说明北面靠近废丹山核心，灵力残留的浓度在向上扩散。” 她抬起头，看着孙毅，“明天在北面加密五个监测点。” 孙毅点了一下头。 所有数据汇总到沈清瑶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赵平的分类数据、孙毅的监测数据、小药的登记册，三份材料摆在石桌上，把桌面盖得严严实实。 沈清瑶一份一份地看、一项一项地核对。 对于她专业涉及的一切，她都不会觉得累。 …… 沈清瑶是被赵平的敲门声叫醒的。 “沈客卿，沈客卿，废丹山北面那个加密监测点……”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石桌前，笔记本摊在面前，昨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进来。” 赵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监测数据，脸色不太好。 他把数据递给沈清瑶：“北面加密的五个监测点，灵力残留的浓度比昨天又高了百分之十五，孙毅说这个速度不正常，让我赶紧拿给您看。” 沈清瑶接过数据，扫了一遍。 确实不正常。 灵力残留的上升速度在加快，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 这意味着废丹山内部的污染释放正在加速，塌陷区的裂缝可能在扩大。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今天铁架到货，她必须回去一趟。 “赵平，告诉孙毅，北面再加密三个监测点，每两个时辰采一次样。我有事要回一趟我的世界，下午之前回来。” 赵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清瑶回到废品站时，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三分，三个未接来电。 两个是铁匠铺老板打的，一个是陈师傅打的。 她先回了铁匠铺老板的电话。 “小姑娘，你的铁架做好了，什么时候来取？” “今天上午，我马上过去。” “行，带车来，十组铁架不小，你电动车拉不了。” 挂了电话，她又给陈师傅打了过去。 “陈师傅，什么事？” “你那批板子，拆出来第一批含金料了，你来看看。” 沈清瑶愣了一下。 才把板子送过去不久，今天就拆出第一批了？陈师傅的进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好，我下午过去。” 她骑上电动车，先去了镇上找了一辆小货车，跟司机谈好价钱，带着车去了铁匠铺。 胖大叔站在铺子门口，十组铁架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每组六层，每层承重两百斤，焊点均匀，漆面光滑，比沈清瑶预想的还要好。 “双倍价钱，双倍工。”胖大叔拍了拍铁架，“我熬了个通宵给你赶出来的，你看看，哪组不满意我给你返工。” 沈清瑶一组一组地检查过去，没有一组需要返工。 她当场付清了尾款，司机帮忙把铁架搬上车，拉回了废品站。 小仓库已经打扫干净了。 沈清瑶和司机一起把十组铁架搬进仓库，沿着墙壁一排排摆好。 她把标签纸和记号笔拿出来，在每组铁架上贴上分类标签。 铁架是空的，但她已经把放什么想好了。 稀土结晶和灵石从天丹宗来，放在左边；废电路板的拆解产物从陈师傅那里来，放在右边，两者分开好处理。 正想着手机响了，方远又发来信息： “清瑶，你在不，在不，在不？第二批稀土什么时候能发？老板问了好几次了，说上次那批品质太好了，客户追着要，看到回复一下啊！” 第三十七章 太上长老出关 沈清瑶扒拉了一下方远前面几条信息，差不多内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了笑，在心里算了一下天丹宗的库存。 第二批货库存足够，以再发一批。 “我尽快哈，最近我有点忙腾不出手，抽出空了告诉你。” “好，我等你。” 回完方远，沈清瑶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作坊里的景象跟上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三吨废电路板已经被拆解了大半，拆下来的元器件分门别类地堆在几个大塑料箱里。 陈师傅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从一块手机主板上挑金。 他的徒弟老刘在旁边用电烙铁拆芯片，小张在后面的院子里用锤子砸陶瓷基板，整个作坊充满了焊锡的味道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看到沈清瑶进来，陈师傅放下镊子，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递给她。 “第一批含金料，大概两百克。纯度还没测，但我做了三十年，这成色不低。” 沈清瑶打开塑料盒，里面是一小堆金灿灿的薄片。 从电路板金手指上剥下来的镀金层，她拿了一片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厚度均匀，表面没有氧化，确实是好东西。 “这批含金料，你能联系到买家吗？” “能。”陈师傅看了沈清瑶一眼。 “我认识一个搞精炼的，专门收这种料。两百克虽然不多，但他不会嫌弃。你要是出货量大，价格还能谈。” 沈清瑶听完，“等凑够一公斤再说。” 陈师傅点了点头，把塑料盒收回去，放回抽屉。 从作坊出来的时候，沈清瑶在路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 修仙界的东西虽然好，味道也不错，但她就是更想念这里的饭。 果然她不适合修仙，因为她爱吃，控制不住口欲，哈哈哈。 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孙毅已经在等她了。 “北面加密的三个监测点，数据出来了。” 他把数据递给她，表情比赵平送上一份数据时更凝重，“从清晨到现在，灵力残留上升了百分之五。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北面的污染浓度就会超过南面。” 沈清瑶看着数据，没有说话。废丹山的塌陷区在北面，裂缝在扩大。 如果不尽快处理，整个塌陷区可能彻底崩塌，到时候大量的污染物会一次性释放出来，碧落森林、青云城、方圆千里的所有生灵，她不敢往下想了。 “孙毅，监测频率再加密。每两个时辰采一次样，数据直接送到我这里，不要过夜。” “是。” 孙毅走后，沈清瑶去了废丹山北面。 赵平的分类组正在那里挖掘废渣，四十个人分散在五个标段上，有的在挖，有的在装车，有的在分类，陶罐和木桶排成一长溜。 赵平站在最高处，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跟一个小组长核对数据。 看到沈清瑶过来，他跑过来。 “沈客卿，北面的废渣比南面的难处理多了，很多都结成了硬块，镐头砸下去只砸出一个白印子。弟子在想，能不能用灵力软化？” 沈清瑶想了想，“试一下，但不要用高温，高温会让灵力残留挥发，产生毒气。用温和持续的力量，就像……揉面一样。” 赵平愣了一下，揉面？ 但他没有质疑，点了点头，跑回去指挥了。 晚上，小药把今天的所有数据汇总到一起，送到沈清瑶的桌上。 看完之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总结：废渣处理量稳步提升，北面污染扩散速度加快，塌陷区裂缝可能在扩大，需要尽快制定塌陷区的具体治理方案。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系统显示： “现实世界：铁架已到货，废品站仓库改造完成。废电路板拆解进度良好，含金料已产出第一批。” “天丹宗：北面污染扩散速度加快，塌陷区裂缝可能在扩大。治理团队运转正常，分类组处理量持续提升。” “获得环保积分： 100。” “当前任务进度：84%。” “提示：两个世界的节奏正在形成互补。现实世界的物资为天丹宗提供支持，天丹宗的资源为现实世界创造价值。这是系统设定的正向循环，建议继续保持。” …… 治理团队运转到第五天的时候，沈清瑶感觉到气氛突然不对劲。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从偏殿出来，准备去废丹山北面看看加密监测点的数据。 但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在交头接耳，看到她的时候，目光躲闪，像是在回避什么。 赵平不在门口，孙毅不在，小药也不在。 石台上空空荡荡，昨天还堆满数据的石桌今天干干净净，连一支笔都没有。 沈清瑶站在原地，下意识觉得肯定出事了。 她转身朝废丹山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赵平。 赵平从长廊那头跑过来，脸色难看： “沈客卿，太上长老……出关了。” 沈清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上长老。 闭关百年不问宗门事务，但地位超然的那位。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丹阳长老连夜去闭关之地禀告，太上长老当即出关。”赵平把手里的纸递给她，“这是刚刚贴出来的，太上长老令。” 沈清瑶接过那张纸，展开。 「天丹宗太上长老令：异界来客沈清瑶，以凡人之身干预宗门内务，扰乱丹道传承，即日起撤销客卿之位，驱逐出宗。废丹山治理即刻停止，所有外来之法一律废止。」 “大长老呢？”她问。 丹阳长老果然没有死心，也难为他等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大长老在正殿，太上长老也在。” 沈清瑶把那张纸折好，朝正殿走去。 赵平跟在后面，脚步急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正殿门口站满了人。 丹辰长老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看到沈清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沈清瑶没有停，穿过人群，朝正殿里面走去。 丹阳长老站在殿内左侧，面朝上首，姿态恭敬，看到沈清瑶进来时眸中划过得意。 上首坐着两个人。 右边是大长老，左边是一个白发老者，比大长老更老。 他的眼睛闭着，沈清瑶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睁眼，但沈清瑶能感觉到从他身上发出的审视目光。 沈清瑶走到殿中央，停下。 丹阳长老迫不及待地出声，“太上长老，这位就是沈清瑶。” 太上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沉声道： “凡人，你可知罪？” 第三十八章 被驱逐？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 沈清瑶姿态从容不迫，眼神平静地看着大长老。 太上长老脸色越发阴沉。“天丹宗三千年底蕴，丹道传承从未假手外人。 你一介凡女，无修为、无根基、无传承，擅闯宗门内务，妄改丹道规矩。 这不是罪，是什么？” 沈清瑶不卑不亢，淡声解释：“太上长老，我不是在改丹道规矩。我是在处理废丹山。废丹山三千年积累的污染，已经扩散到了碧落森林、碧落河、青云城。 妖兽变异，百姓受害，灵脉枯萎。这些事，跟丹道规矩无关，跟修为高低无关。这是事实。事实不需要传承，只需要被看见。” 太上长老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丹阳长老在旁边接过了话：“太上长老，沈客卿……沈姑娘确实做了一些事，弟子不否认。 但宗门内务，终究不该让外人插手。今日让她改废渣分类，明日她就要改丹方，后日就要改传承。 三千年的根基，不能从我们这一代开始松动。” 沈清瑶看向丹阳。 他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并非废丹山该不该治，而是外人该不该插手。 他在意的不是废丹山，是权力。 太上长老沉默了几秒，转向大长老，“宗主，你怎么看？” 大长老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太上长老，弟子认为，沈客卿在废丹山所做的一切，对天丹宗有功，无过。” 太上长老看着大长老，冷哼道：“她是外人。外人插手内务，不管做了什么事，本身就是过。” “那废丹山怎么办？”大长老问。 “碧落森林怎么办？青云城怎么办？太上长老闭关百年，可能不知道碧落森林的灵药已经枯死了九成，碧落河的水不能喝了，青云城外的村庄被变异妖兽毁了两个，死了几十个人。” 太上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 大长老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不是沈客卿造成的。是天丹宗三千年积累的废渣造成的。太上长老说她是外人，不该插手内务。那内务，我们自己人能解决吗？” 他转向丹阳，冷下脸： “丹阳，你入宗七百年。废丹山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丹阳的脸色变了。 “本座问你，不是要你回答。”大长老没有给丹尘说话的机会，“本座知道你没有，本座也没有。宗门上下三千弟子，没有人有。三千年了，十七代宗主，没有人有。” 他转回太上长老。 “现在来了一个人，用了不到一个月，让废丹山的分类流程跑通了，让丹辰的试验炉成功了，让碧落森林的污染找到了源头。她说要在八个月内把废丹山治好，本座信她。” 太上长老眉头皱的更甚，声音沉沉：“你做的决定，本座不能直接推翻。但本座问你，你信她，本尊却不信，当宗主和太上长老意见相左，宗门该怎么办？” 大长老没有犹豫，“那就让宗门自己决定。” 太上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说什么？” “弟子说，让宗门自己决定。”大长老眼里没有半点退让。 “废丹山的问题，关系到天丹宗每一个弟子、每一座丹炉、每一寸土地。这不是宗主一个人的事，不是太上长老一个人的事，是全宗的事。弟子提议：全宗公议。” 太上长老看着大长老，摇了摇头，“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跟本座顶嘴。” “弟子没有变。”大长老语气放缓了些，“弟子只是看到了一个机会，三千年都没有过的机会。太上长老，弟子不想错过。” 太上长老缓缓站起来，背过身去，“好，那就依你，三日后，全宗公议。让三千弟子自己选是要这个凡人的方法，还是天丹宗三千年的规矩。 但现在，收回这个凡人的客卿身份，将她驱逐离所有宗门重地。” 他转过身，朝殿后走去。 丹阳也跟着离开，临走前似笑非笑地说道： “大长老，全宗公议，弟子奉陪。” 他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瑶，叹口气道： “沈客卿，你有三天的时间，让全宗三千弟子相信你的方法是对的。” 沈清瑶微微一笑，点头“三天够了。” 大长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好，本座信你。” 门外，赵平见沈清瑶出来，连忙上前： “沈客卿，全宗公议……三千弟子投票……我们……” “赵平。”沈清瑶打断了他，轻笑道：“不要紧，我们会用数据让全宗都知道我们没错。” …… 沈清瑶回到偏殿的时候，小药正在石台前整理数据。 看到她进来，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沈客卿，外面都在传……说太上长老出关是为了赶您走，说大长老跟太上长老大吵了一架，宗门要分裂了。弟子们都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清瑶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该做什么做什么。分类的数据今天还没汇总，监测点的样本还没采完，数据组的登记册还没填。这些事，不会因为太上长老出关就不用做了。” 小药点了点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清瑶说得对。太上长老出关不出关，废丹山还在那里，污染还在扩散，碧落森林的妖兽还在发狂。 这些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就不再慌了。 沈清瑶在石桌前坐了一整天，处理各组送来的数据。 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显示，灵力残留的浓度还在上升，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 塌陷区的裂缝在扩大，她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做了一个决定，“赵平，太上长老住在哪里？” 赵平正在门口清点陶罐，闻声微怔：“沈客卿，您要去找太上长老？” “对。” “可是太上长老今天才下令把您赶走，您现在去找他，不是……” “我不是去送死。”沈清瑶站起来，把那份报告塞进背包。 “我打算去讲些道理，他闭关一百年，不知道废丹山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碧落森林死了多少灵植，不知道青云城外死了多少人。这些事，不是他的错，但他需要知道。” 赵平看着她，放下陶罐走到她面前道：“沈客卿，我陪您去。太上长老要发火，我替您挡着。” 沈清瑶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他要真发火，你去了不是陪我送死吗？不怕？” 赵平摇头，“我不怕，这事事关宗门，不能让为了我们未来安危的您去冒险，我必须陪您一个人去。 “多谢，走吧！” 太上长老住在天丹宗最高处，一座独立的小院。 站在院子里能看到整个天丹宗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 赵平在院门口停下来，沈清瑶一个人走了进去。 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穹顶正中央，闭着眼睛。 沈清瑶走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睁眼，但开口了。 “凡人，本座说过，你已经被驱逐了，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瑶站在他面前，直接道： “太上长老，我来给您看一些东西。”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展开，铺在太上长老面前的石板上。 “这是废丹山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灵力残留的浓度在过去五天里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七。速度在指数增长。” 太上长老没有看那些数据，冷声道：“本座不看这些。” 沈清瑶有点对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有点无语，“那您看什么？” “本座看的是大势。”太上长老冷哼。 “你一个凡人，不懂天丹宗的根基有多深，三千年的传承，不是几页纸就能推翻的。” 第三十九章 应对 沈清瑶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碧落森林的污染调查报告，翻到妖兽血液分析那一页。 “太上长老，您不看数据，那您听我说。 废丹山北面有一个塌陷区，三年前出现的。塌陷区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里充满了毒瘴。 毒瘴的成分是灵力残留和重金属的混合物，浓度是废丹山表面的百倍以上。 这个坑洞的裂缝在扩大，污染物的释放速度在加快。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个月之内，污染物会渗透到天丹宗灵脉的源头。” 太上长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看着沈清瑶，狐疑道： “你说什么？” “我说，三个月之内，天丹宗的灵脉会被污染。”沈清瑶一字一顿地说。 “到时候，宗门三千弟子的修炼根基都会受损，这不是可能，是必然。数据在这里，模型在这里，您不看，但它不会因为您不看就不发生。” 太上长老还是不信，“天丹宗的灵脉，有护山大阵守护，污染物进不来。” “护山大阵挡得住重金属吗？”沈清瑶问。 “挡得住离子态的铅和汞吗？挡得住溶解在地下水里的灵力残留吗？太上长老，我并非在跟您争论，只是告诉您一个事实。 污染物已经渗入碧落河了，碧落河的水是从天丹山流下去的。水能往下流，也能往上渗。 天丹宗的灵脉在地下，地下水系是相通的。碧落河被污染了，天丹宗的地下水迟早也会被污染。” “太上长老，您闭关一百年。一百年前，废丹山还没有塌陷区，碧落森林还没有枯死，青云城的百姓还不用逃亡。您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不是您的错，但现在您知道了，您确定还要放任不管？” 太上长老站了起来，看了沈清瑶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了院子。 沈清瑶跟在他身后。 太上长老走得不快，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到他，全都跪下行礼，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直往前走，走到了废丹山脚下。 他在废丹山脚下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座三千年的垃圾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太上长老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他把粉末在手心里碾了碾，粉末变成了更细的灰，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 “灵脉，衰落了。” 沈清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本座闭关前，天丹宗的灵脉是天下一等一的。灵气充沛，源源不绝，支撑宗门三千年不衰。现在，灵气的浓度只有百年前的三成。”太上长老转过身，看着沈清瑶。 “你那个三个月，是怎么算出来的？”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污染扩散预测模型，“根据灵力残留的上升速度、地下水系的流向、塌陷区裂缝的扩大速率，综合计算出来的。 这个模型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方向不会错。如果不治理，三个月后灵脉的污染程度会达到不可逆的水平。” “不可逆？” “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太上长老沉默了。 风吹过废丹山，带起一阵刺鼻的气味，远处碧落森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妖兽的低吼。 太上长老看着那个方向，“你继续。” 沈清瑶愣了一下，“什么？” “本座说，你继续。治理废丹山的事，你继续做。本座不拦你。” 沈清瑶看着他，“条件呢？” 这个老头子不像是轻易能答应的。 “把你的技术，传给天丹宗的弟子。你不能永远留在这里。等你走了，天丹宗的人要自己能做。” 沈清瑶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听到太上长老这么说，松了口气，“可以。” 这也是个好老头，丹阳那个臭老头这下失算了吧，哈哈哈。 赵平从角落里跑过来，脸上有些激动：“沈客卿，太上长老说你继续？他真的说了？我没没听错吧？” “没听错。” 赵平在原地转了三圈，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那全宗公议呢？还开吗？” 沈清瑶摇摇头。 大长老没说要取消，太上长老也没说要取消。 公议开不开，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争输赢的。 “太上长老：态度转变。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86%。 提示：太上长老要求将技术传给宗门弟子，这意味着治理工作不会随宿主的离开而终止。这是系统设定的长期目标之一。” …… 第二日下午，全宗公议取消，沈清瑶被大长老叫了过去。 她的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一份文书，用天丹宗的特制纸张写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盖着宗主大印。 “这是本座拟的协议。”大长老把文书推到沈清瑶面前，“你看一下。” 沈清瑶低头看去，第一个字她就不认识：“……” “大长老，我看不懂。” 她在这个世界总有种自己是个文盲的尴尬。 丹辰长老在旁边哼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沈客卿不识字啊，本座今天心情好，屈尊给你念吧！” 沈清瑶：“……” 谢谢哈！ 丹辰拿起文书，缓缓念道： “第一条：沈清瑶在天丹宗客卿之位不变，全权负责废丹山治理事宜，直至治理完成。” 沈清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太上长老出关时的那道驱逐令，被这一条轻轻抹去了，能走动就行。 “第二条：沈清瑶须将废丹山治理所涉之技术，包括分类方法、监测方法、数据分析方法、污染评估方法、处理工艺等，悉数传授给天丹宗指定弟子，传授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治理完成之日止。” 丹辰长老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微微点头。 “第三条：天丹宗向沈清瑶支付技术转让报酬，灵石五万，下品；炼丹术典籍三部；天丹宗灵药采购优先权，十年。” 沈清瑶听到五万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一万下品灵石已经是客卿的厚礼了，加上之前的一万，六万灵石，系统说过可以兑换成现实世界的物资。 一个废品站的扩建，可能只需要其中一小部分就够了。 “第四条：沈清瑶在协议期间，可使用天丹宗库房内的基础物资，例如陶罐、木桶、运输车辆、防护用品等，不计成本。特殊物资需另行申请，由宗主审批。” 丹辰长老念完最后一条，把文书放回案桌上。 “就这些。” 沈清瑶点了点头，“大长老，我了解了，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 大长老端起茶杯。“说。” “第一，技术转让的范围。悉数传授具体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我把分类方法教给弟子之后，天丹宗就可以用我的方法自己做？还是说，我做的东西，天丹宗只能用在废丹山治理上，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技术授出去了，就是天丹宗的了。” 沈清瑶淡淡解释：“只要天丹宗不用我的方法去害人，去破坏环境，用在什么地方，做多大的规模，都是天丹宗的自由。 但有一个前提，标准的更新权在我手上。分类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治理的推进，标准会不断更新、优化、迭代。 如果天丹宗拿了我的方法，但不更新标准，用一套过时的标准一直做下去，那还不如不教。” 太上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小丫头跟个鬼灵精似的，还有后手。 丹辰长老放下茶杯，看着沈清瑶，微微惊讶：“你的意思是，你的方法还在变？” 第四十章 技术转让谈判 “每天都在变，昨天对的东西，今天可能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今天觉得最优的方案，明天可能被新的数据推翻。 治理不是修一座房子，修完就不用动了。治理就像养一个孩子，今天喂什么、明天穿什么、后天学什么，每一天都要根据他的状态调整，没有一劳永逸的标准。” 沈清瑶很认真地在跟这些修仙人说明。 他们想要技术无可厚非，但她不想他们以为得到技术了就一劳永逸，还像以前一样固守成规不思改变，那现在的技术在将来或许也会成为灾难。 丹辰长老从没想过标准这种东西还会每天在变。 在他三百年的炼丹生涯里，标准是固定的，哪味药、多少量、多大火、多久，定了就不能改，改了就是错的。 沈清瑶说的不断优化的标准是另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方式，但好像有些道理。 见众人点了点头，沈清瑶又接着道：“灵药采购优先权，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的世界，需要灵药吗？” 沈清瑶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丹宗的灵药在现实世界能用吗？ 能治病吗？能卖钱吗？ 还是只是这个世界的特有产物，带过去就失效了？ 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系统提醒她：灵药可以兑换成环保积分，积分可以兑换成现实世界的物资。但不是所有灵药都能兑换，只有特定的品种、特定的品质才有兑换价值。 沈清瑶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灵药的事，我回去研究一下再答复大长老。” 大长老点了点头。 沈清瑶想了想，还是问道：“灵石能换成别的东西吗？” 殿内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灵石是天丹宗的硬通货，修炼资源、交易媒介、财富象征，没有人会问灵石能不能换成别的东西。 但沈清瑶不是天丹宗的人，灵石对她来说只是系统积分兑换池里的一种资源。 “你想换成什么？”大长老问。 沈清瑶缓缓道：“天丹宗的丹道知识，不只是炼丹术，还有灵药的栽培、矿物材料的辨识、灵力的控制和运用。 这些知识，在我的世界可能没用，但对我来说有用。 我在处理废渣的时候，需要了解炼丹的全过程，从原材料的产地、性质，到反应的条件、机理，再到成品的品质、废渣的成分。 每多了解一分，我的处理方案就精准一分。” 大长老看向太上长老。 “可以。”大长老替太上长老回答了，“你想看什么，本座给你调。天丹宗的藏经阁，对你开放。” 沈清瑶看着面前那份文书，把所有条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长老，协议我同意，但有一条要加。” “哪一条？” “技术培训的对象，由我来定。不是天丹宗指定弟子，是我选的人。赵平、孙毅、小药，还有我在治理团队里培养的其他人。我教他们，他们学会了再教别人。” 丹辰长老皱眉。“赵平？那小子连自己的字都写不清楚。” “但他愿意学。”沈清瑶肯定对方，“而且他学了，就会用。天丹宗有很多比赵平聪明、比赵平修为高、比赵平资历深的弟子，但他们不一定愿意用我的方法。技术授给不愿意用的人，等于没授。” 丹辰长老闭上了嘴。 大长老拿起笔，在文书末尾加了一行字，“技术培训对象由沈客卿自行选定”，加完之后把文书推回沈清瑶面前。 “还有什么要加的？” 沈清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没有了。” 大长老把文书收回去，盖上宗主大印。 “这份协议，从今日起生效。”大长老站起来，“沈客卿，天丹宗的废丹山，交给你了。” 沈清瑶站起来，接过协议。 她弯下腰，行了一礼。 天丹宗给了她知识，平台，信任，她会把这些东西变成一座不再是垃圾山的山，一个不再是死地的碧落森林。 回到偏殿的时候，赵平期待地问： “沈客卿，什么情况？” 沈清瑶把协议文书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赵平凑过来看，“大长老的印，沈客卿你太厉害了，那废丹山……” “继续挖。”沈清瑶说，“明天多叫二十个人。” 赵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跑出去安排了。 孙毅站在旁边，沈清瑶看了他一眼，说道：“北面加密监测点，数据不能断，污染不会停。” 孙毅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小药还站在原地，抱着笔记本。 “沈客卿，协议上面写的‘技术培训对象由沈客卿自行选定’，我算不算在选定里面？” 沈清瑶看着她，笑道： “当然算，但你得先把编号系统的设计交出来，我等了两天了。” 小药的脸红了，低下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沈清瑶。 纸上画着一个完整的编号系统。 分类数据用F开头、监测数据用m开头、处理数据用p开头；日期用八位数字、组别用两位字母、流水号用三位数字。 每一个编号都是唯一的，每一个编号都能追溯到源头。 沈清瑶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让小药激动的话：“可以用。” 小药松口气，接着去忙了，偏殿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系统适时出现： “技术转让协议：签订完成。 报酬：五万下品灵石（待支付）、炼丹术典籍三部（待交付）、灵药采购优先权十年（已生效）。 获得环保积分： 800。 当前任务进度：88%。” “提示：‘把技术传给宗门弟子’的条件已写入协议，这是宿主离开后天丹宗能够自行治理的关键。建议从现在开始系统性地培养赵平、孙毅、小药等核心成员。” 教赵平怎么管人、教孙毅怎么看数据、教小药怎么建系统，沈清瑶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治理污染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事，她就算只是来帮忙，也不会懈怠，也不会存任何私心。 第四十一章 丹阳被查 三日后，偏殿库房的一个管事弟子在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了一批账目对不上。 账面记录显示某批陶罐和木桶已经发放到了废丹山治理团队，但沈清瑶那边从来没有收到过。 五百只陶罐，一千只木桶，凭空消失了。 赵平把这件事告诉沈清瑶的时候，沈清瑶正在石台上核对北面塌陷区的最新监测数据。 她抬起头看了赵平一眼，问道： “赵平，库房是谁管的？” “丹阳长老，宗门库房一直由丹阳长老主管，快三百年了。” “那批账目对不上的物资，你能查到具体经过了谁的手吗？” 赵平想了想，摇了摇头：“库房的账目只有丹阳长老的人能看。弟子能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管事弟子私下透的风了。再往下查，弟子没有权限。” 沈清瑶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朝正殿走去。 心里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连成了一条线。 分类试点时丹阳派人破坏实验装置，全面治理启动时他主动提出帮忙要插一手，太上长老出关时他去请，每次关键节点他都精准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不是偶然。 她有权限，大长老给过她那块宗主令的副令，在天丹宗享有与宗主同等的调拨权。 她从来没有用过，今天该用了。 正殿里，大长老正在批文书。 看到沈清瑶进来，他放下笔看着她手里的乌木副令，什么也没问，等她开口。 “大长老，我要查库房的账。” 大长老的目光在那块乌木副令上停了一下，“查谁的账？” “丹阳长老。” 大长老没有问为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宗主令，交给身边的弟子：“传本座令，即日起，库房所有账目对沈客卿开放。任何人不得阻拦。” 弟子接过令牌跑出去了。 大长老看着沈清瑶，“你查到什么了？” “还不知道，查完才知道。”大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查账的过程比沈清瑶预想的顺利。 丹阳不在库房，他去了碧落森林，说是巡查污染情况，带走了十几个弟子。 沈清瑶到库房的时候，库房的管事弟子看到乌木副令，什么话都没说，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搬了出来。 沈清瑶看不懂天丹宗的账目，但小药看得懂。 小药的师父是丹辰长老，丹辰长老虽然不主管库房，但对物资的进出、价格、损耗了如指掌。 小药从小跟着师父学丹道，对各种材料的名称、规格、价值烂熟于心。 小药翻了一个时辰的账本，翻到第三年的最后一页时停下来了。 “沈客卿，您看这里。”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去年三月，库房支出一批‘特殊材料’，名目写的是‘废丹山治理试验用料’，经手人是丹阳长老，签字也是丹阳长老。 但去年三月，废丹山根本没有什么治理试验。那时候您还没来，宗门没有人动过废丹山。” “这批‘特殊材料’是什么？” “天星砂。一种很贵的矿物材料，产自苍玄界北部的矿脉，天丹宗一年只能采购到少量。这批天星砂的数量……” 小药的声音低了下去，“足够炼一百炉顶级丹药。” 沈清瑶没有问这批天星砂去了哪里。 她大概猜到去了哪里。 散修联盟的周行云来邀请她的时候，散修联盟的人说我们给的待遇是天丹宗的三倍、研究空间是天丹宗的五倍，他们对一个炼丹宗门客卿的待遇标准如此清楚，不可能只靠打听就能知道。 账本翻到后面还有更多。 去年五月，一批“灵药种子”出库，经手人是丹阳，去向写的是“碧落森林试种”，但碧落森林的灵药枯死了九成，没有人会去那里试种。 去年八月，一批“丹炉配件”出库，经手人还是丹阳。 去年十一月，又一批“天星砂”，数量比三月那批还大。三年积累下来，从库房流出去的物资价值，足够一个小型宗门运转十年。 而所有这些物资，在账目上都写着同一个用途，“废丹山治理”。 在沈清瑶来之前，“废丹山治理”这四个字在天丹宗只是一个从没有人兑现过的口号。 丹阳把它变成了一个从没有人核查过的完美洗钱工具。 小药翻完最后一页，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眼眶红了：“沈客卿，这些物资……够给青云城所有被妖兽袭击的村民每家赔十头牛了。” 沈清瑶把手按在小药肩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沈客卿，您去哪儿？” “去找大长老。” 沈清瑶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丹阳长老。 他刚从碧落森林回来，长袍的下摆沾着泥，脸色疲惫。 看到沈清瑶从库房里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账本，瞳孔骤然收缩。 只是一瞬间，快到如果不是沈清瑶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发现。 “沈客卿。”丹阳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来库房查物资？治理团队缺什么，跟本座说一声就行，不必亲自跑一趟。” 沈清瑶把手里的账本举起来，让丹阳看清封面上的字。“丹阳长老，这批‘特殊材料’，天星砂、灵药种子、丹炉配件，全部写的是‘废丹山治理’。去年三月，废丹山没有任何治理，这批物资去了哪里？” 丹阳的脸色变了。 “你查本座的账？”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你的账’，是库房的账。库房是天丹宗的库房，物资是天丹宗的物资。我只是在查，天丹宗的东西去了哪里。” 丹阳向前走了一步。 库房里的空气骤然变重，他的灵力威压像一堵墙朝沈清瑶压过来。 比上次在偏殿门口重得多，沉得多，压得沈清瑶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她没有跪下去，咬着牙撑着，手里的账本纹丝不动。 “丹阳长老，你可以用灵力压我，但你压不住这些账目。” 丹阳的灵力威压更重了。 沈清瑶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身体在往下坠，但她的手还紧紧捏着那本账本。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丹阳，够了。” 灵力威压骤然消失。 沈清瑶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 大长老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位长老。 丹辰长老走在最前面，面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 大长老走到沈清瑶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账本，翻开。 他一页一页地看，整个翻完抬头失望地看着丹阳： “丹阳，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你说，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第四十二章 不只是污染？ 丹阳沉默不语。 大长老脸色黑沉，冷着声道：“你不说，本座替你说。 天星砂，灵药种子，丹炉配件，你都卖给了散修联盟。天丹宗三百年的库房，被你当成了自家的生意在做。” 丹阳心虚地垂着眸，声音低轻： “大长老，弟子有苦衷。散修联盟的人找到了弟子，说如果弟子不配合，他们就会对天丹宗不利。” “对天丹宗不利？你可真会为自己开脱。”丹辰长老冷笑一声，脸上怒气冲冲。 “你勾结外人，对宗门不利在先。散修联盟是什么东西？他们想等天丹宗衰落，趁机吞并我们的地盘。 你帮他们挖天丹宗的墙角，就是在帮他们灭天丹宗的门。” 丹阳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大长老气极，语气更冷厉了几分：“丹阳，你入宗七百年。本座以为你会老死在天丹宗，本座会亲手给你办葬礼，在你的墓碑上写‘天丹宗丹阳长老，为宗门奉献一生’。现在本座才知道，你准备让本座写的，是‘丹阳，叛宗者’。” 丹阳的身体震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大长老，弟子……弟子错了。” 大长老冷哼一声，把账本放在桌上，转过身背对着丹阳。 “天丹宗丹阳长老，勾结散修联盟，盗卖宗门物资，阻挠废丹山治理，证据确凿。即日起，逐出天丹宗，永不再用。” 丹阳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分明做的那么小心，怎么就会被发现了。 没有天丹宗给他做靠山，他以后能去哪？ “所有的物资损失，从他的个人财产中扣除。不够的部分，本座来补。”大长老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丹辰，送他走。” 丹辰长老走到丹阳面前，“师兄，走吧。” 丹阳抬起头看着丹辰。 他是师兄，丹辰是师弟。 三百年的师兄弟，一起入宗修炼，一起成为长老。 他走了，丹辰就是天丹宗炼丹一脉辈分最高的那一个了。 没想到笑到最后的是他，此刻他心里该乐疯了，嘲笑疯了吧？ 丹阳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他低声道： “凡人，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但本座告诉你碧落森林的事，不止是污染，凭你凡人之身，你以为真能扭转乾坤不成？忘了我上次告诉过你动废丹山没有好下场了，你不信便等着瞧吧！” 沈清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想要追问，但丹阳已经走了。 又是那句话，到底为什么没有好下场？ 丹辰长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着。 沈清瑶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丹辰长老，他说碧落森林的事，不止是污染，是什么意思？” 丹辰摇了摇头，“本座不知道，他说的话，不一定可信，你莫多想，许是让你畏惧退缩罢了！” 沈清瑶却觉得不尽然。 丹阳虽是叛宗者，但他说的不一定是谎话。 有些东西，在背叛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背叛只是把它翻出来给人看。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天丹宗。 丹阳长老被逐出宗门，这是天丹宗近五十年来最大的丑闻。 第二天一早，偏殿门口来了很多人，全看沈清瑶的。 赵平站在门口数了数，告诉沈清瑶有四十多个，全是各殿各房的弟子。 沈清瑶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弟子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她。 “沈客卿，这是弟子们联名写的。” 沈清瑶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四十多个名字，最上面写着一行字：“天丹宗弟子愿随沈客卿治理废丹山，万死不辞。” 沈清瑶看着这行字，微微心热。 赵平站在旁边，笑道：“沈客卿，弟子们这是把您当师父了。” 在天丹宗，师父不是一个轻易叫出口的词。 师父意味着传道授业解惑，意味着你教给他的东西，他会用一辈子去守护。 一个月前，没有人相信沈清瑶，现在四十多个人叫她师父。 “你们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们真东西。” 沈清瑶看着那四十多个人，沉稳道：“从今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我教分类和监测。二四六，你们自己上工。周日，考试。考不过的，补考。补考不过的，我没有你这个学生。不因为你是谁家的弟子，不因为你修为多高，只因为你有没有学会，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十多个人齐声应道。 “叮！” “丹阳长老被逐出宗门，宿主声望提升，天丹宗弟子对宿主的信任度达到师者级别。 获得环保积分： 600。 当前任务进度：92%。” “提示：碧落森林的事，不止是污染，丹阳临行前的这句话值得深入调查。污染是表面问题，碧落森林可能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沈清瑶看着眼前出现的系统界面抚了下额。 丹阳那个老头就是她完成任务赚大钱的绊脚石，她一个搞环保捡破烂的还得一直整上悬疑，脑阔疼。 …… 虽说还搞不清丹丹的话到底几个意思，但好在天丹宗的一切都照着沈清瑶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总算是能腾出空回现实世界忙废品站的事了。 一回去，沈清瑶看完手机先回了陈师傅的电话。 “陈师傅，我看到消息了，出什么事了？” “出好事。”陈师傅的声音听着比平时心情好太多，“含金料凑够一公斤了，你过来看看，忙啥呢一直联系不到你，再不来我都给你悄悄卖喽。” 听着对方打趣的话，沈清瑶笑道：“抱歉了陈师傅，我最近去山上收货，那里没信号，这就来。” 沈清瑶骑上电动车直奔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站在工作台前，把三个塑料盒一一打开让沈清瑶过目。 “含金料一公斤二，铜料十五公斤，锡料三公斤。含金料的纯度我找人测了，千足金的标准，比市面上的回收金高了两个点。” 他把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沈清瑶，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数据和指标。 沈清瑶大概看了看，没什么问题，“陈师傅，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陈师傅把盒子盖上，“这批含金料你打算怎么出？我那个精炼的朋友今天正好在，你要是有空，我带你去见见。” “现在就去。”沈清瑶点头。 精炼厂在城北工业区，从陈师傅的作坊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沈清瑶搭陈师傅的车，后座放着那三盒精料。 精炼厂的老板姓钱，五十出头，光头，戴一副金丝眼镜。 他在实验室里用光谱仪当场测了含金料的纯度，测了三遍，三遍都是99.93%。 “小姑娘，你这批料从哪儿收的？” 钱老板看着沈清瑶，目光里有些好奇，“这个纯度，不是普通拆解能出来的，你这板子不是国内的吧？” 沈清瑶早就想好了说辞，“进口的，特殊渠道。” 钱老板没有再追问，当场报了价：含金料每克二百八，一公斤二就是三十三万六千；铜料每公斤六十，十五公斤就是九百；锡料每公斤一百，三公斤就是三百，加起来三十四万八千块。 钱到账的时候沈清瑶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除去之前还贷款，水电，拆解费，还有收废品的出账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她现在手里有八十五万。 作为一个穷鬼，这些钱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她就知道她学的东西不会没用，她坚持的一定会得到回报。 系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存在。 “多谢宿主称赞，系统不过是个媒介，您的所得都是您认真努力付出的结果。” 系统难得又通过意识语音传话，沈清瑶眨了眨眼，眉眼笑开：“都棒都棒，我们一起继续努力。” “好的宿主。” 回废品站的路上，陈师傅一直没说话。 快到作坊的时候，他才开口：“小沈，你那个特殊渠道，稳不稳？” “稳。” “那就好。”陈师傅没有再问。 沈清瑶回废品站，立刻从小仓库把第二批货寄了出去。 又联系的废品公司，把之前整理好的那些废品给拉走，这才抽出空发消息给方远： “第二批稀土，十五公斤，我给你寄过去了，等着收货吧！” 方远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老板问能不能再多点？客户那边需求量上来了。” 沈清瑶想了想天丹宗的库存，污染结晶还有二十多公斤，再采一批能凑到三十公斤左右。 她回了一句：“下次可以再加十五公斤。” 方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清瑶，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废品站还是矿场？” 沈清瑶回了一个字：“都是。” 然后放下手机，握住老秤杆，传送。 天丹宗偏殿里，赵平正趴在石桌上累的睡过去了。 听到动静他猛地弹起来，看到是沈清瑶，松了一口气： “沈客卿，您可回来了。北面塌陷区的裂缝又扩大了，孙毅说再不处理就要塌了。” 第四十三章 治理初见成效 沈清瑶没想到她一离开就有了新问题，接过记录本翻了起来。 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显示，灵力残留的浓度在过去两天里上升了百分之十一，塌陷区边缘的裂缝已经从三米扩到了五米。 “走，去看看。”沈清瑶快步朝废丹山走去。 废丹山北面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塌陷区的边缘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山脚下形成一层低低的雾带。 赵平的分类组已经撤到了安全距离以外，四十个人站在远处看着那条裂缝，没有人说话。 孙毅蹲在裂缝边缘，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往裂缝里探。 听到脚步声他站起来，把竹竿递给沈清瑶看。 竹竿下半截被腐蚀成了黑色，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霜状物，跟塌陷区坑洞里的毒瘴一模一样。 “五米以下就是毒瘴区，灵力残留的浓度是地表的三十倍。” 沈清瑶蹲下来看着那条裂缝，深不见底，看样子是个大麻烦，她得仔细想想怎么处理才能最妥当。 北面的分类组虽然撤了，但之前已经处理过的区域，废渣明显减少了。 废丹山的北坡从山脚到山腰，原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硬壳，现在那层硬壳被削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基岩。 基岩表面还残留着污染的痕迹，但比起以前厚厚的废渣层，已经轻了很多。 “赵平，北面处理了多少？” “三分之一，北坡从山脚到山腰，所有能挖的废渣都挖了，分类、装车、运到处理区。现在北面是废丹山五个标段里进度最快的。”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那片被削掉三分之一的山坡。 废丹山立宗三千年没有人能撼动它，现在它少了一块。 衣襟里的老秤杆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沈清瑶低头，系统显示： “环保进程评估：废丹山治理进度达到阶段性目标（30%存量清除）。 地下水污染扩散速度减缓百分之十二，部分监测点水质指标出现好转，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新功能解锁：位面储存空间。 宿主可将位面内的物资（废渣、结晶、灵石等）收入储存空间，无需分批传送。 储存空间容量：十立方米。 继续升级后可扩展。” 沈清瑶看着，微微愣神。 十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她可以把废丹山的高浓度污染结晶一次性全部带走，不需要每天几公斤几公斤地往回搬。 还有天丹宗的灵石、典籍、灵药，她可以随身携带，随时调用。 从第一批稀土样品到今天，她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把物资从这个世界搬到那个世界，现在终于不用了。 新的储存空间就是一个无形的仓库，随时跟在她身边。 “赵平，通知各组，北面处理完的废渣不要堆在临时堆放区了，我有新的存放方式。” 赵平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沈清瑶把手按在裂缝边缘那一堆已经分类好的废渣上，意念一动，那堆废渣在赵平眼前凭空消失了。 赵平刚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检查，看到空荡荡的地面，嘴巴张成了o型，“沈客卿……废渣呢？” 沈清瑶挑了挑眉，也没打算瞒着，毕竟她以后还得操作，“收起来了，我们世界的凡人也是有自己的隐形储物仓的，刚到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还能给你们省不少事？” 赵平使劲点头，“的确省事不少，沈客卿，你们的凡人世界也太厉害了，真想去你们那里看看。” 他真的对沈客卿的世界太好奇了，可惜他们之间跨着位面，怕是这辈子也没机会去了。 沈清瑶笑笑，“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 …… 地下水污染的数据是在下午汇总到沈清瑶手中的。 小药把过去一周所有监测点的数据做成了对比表，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变化趋势：红色是恶化、绿色是好转、黑色是持平。 沈清瑶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 废丹山南面的一口监测井，ph值从3.1回升到了4.2，铅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不是大幅好转，但方向是对的。 从恶化到好转，这一个转折，天丹宗等了三千年。 “小药，这个监测点的情况，写进周报，单独标注。” “是。” 正说着，门外一个弟子过来通传，“沈客卿，林城主来了，在山门口，说要见您。” 沈清瑶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朝山门走去。 林婉清站在山门口，长发有些散乱，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 她大概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沈客卿。”林婉清迎上来，直接握住了沈清瑶的手，“妖兽袭击减少了，过去三天，青云城周围没有发生一起妖兽袭击事件，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我知道是您的治理有了成效。” 沈清瑶眼睛也跟着一亮，摇摇头道： “林城主，并非是我一人的功劳。 废丹山北面治理的确见效了，污染源头被控制了一部分，碧落河的水质有了轻微改善，妖兽的症状可能随之减轻了。” 林婉清看着她，笑了笑，“沈客卿太过客气，是不是您的功劳我最清楚，青云城的百姓能少受其害是我亲眼所见，我替他们来谢谢你。” 沈清瑶也跟着一笑，“林城主，进去喝杯茶？” 林婉清以女子之身护一城之安，一开始与她来天丹宗一样不被人看好，遭遇各种拦阻，但事实证明，女子从来都不该是被轻视的。 “好。” 偏殿里，沈清瑶用天丹宗的灵茶泡了两杯。 林婉清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好奇道：“沈客卿，你来天丹宗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废丹山变了，碧落河变了，青云城也变了。”林婉清看着她，“我们凡人，在修士的世界里做事，不容易。” 沈清瑶听着笑笑，“的确，但时间能证明一切。林城主，青云城的污染监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在青云城周围设几个监测点，定期采样。废丹山治理的成效，最终要体现在青云城的水质、土壤、作物上。这些数据，天丹宗的弟子采不到，但青云城的人可以。” 林婉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监测点的事，我来安排。” 两个女人在偏殿的石台前坐了很久。 茶换了两道，话题从废丹山聊到碧落森林，从碧落森林聊到青云城的百姓，从百姓聊到各自的过去。 “沈客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凡人的凡人。”林婉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清瑶一眼，“下次来青云城，不许住天丹宗，住我家。” 沈清瑶笑了一下。“好。” 第四十四章 裂缝之下 裂缝的事，沈清瑶想了整整一夜。 裂缝在扩大，毒瘴在泄漏，不处理不行。 废丹山北面的那条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它连着塌陷区深处的巨大坑洞，坑洞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灵力残留和重金属毒瘴。 之前天丹宗五位长老进去，两位重伤，三位无功而返。 她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护体，没有修为傍身，掉进去就是死，所以想要处理就只能通过数据。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把所有关于裂缝的数据摊在石台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药，把北面所有监测点的灵力残留浓度曲线图拿过来。” 小药翻出那叠图纸，铺在桌上。 五条曲线，每一条都在上升，但上升的速度不一样。 靠近裂缝的那条都是垂直往上冲的，离裂缝最远的那条平缓得多。 沈清瑶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线从中间切过去，一条竖线从今天的位置切下来。 赵平凑过来看了看，没看懂。“沈客卿，这是什么？” “横线是安全阈值。灵力残留浓度低于这条线，对修士的影响是可控的。高于这条线，就需要防护。” 她指着那条竖线，“竖线是时间，从今天往后，如果不处理裂缝，北面所有监测点的浓度都会在一个月内超过安全阈值。” 说着放下炭笔，看着赵平，“我们不能等它自己超过。要在它超过之前，把裂缝封上。” “怎么封？”赵平挠挠头。 沈清瑶已经想好了方案，用废丹山自己的废渣。 将那些经过分类处理已经相对稳定的废渣回填到裂缝里。 高浓度的灵力残留和重金属是污染物，但经过分类处理后，它们可以被固定在某种稳定的基质中。 这个原理她在大学时就学过，在废品站也实践过，现在要用在天丹宗最大的裂缝上。 但要实施这个方案，她需要大量的稳定化废渣，以及一个能在毒瘴环境中作业的人。 前者她有，赵平的分类组在过去一周里处理了无数废渣，稳定化的那一部分一直堆在临时堆放区，等着最终处置。 后者她只能…… “丹辰长老，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丹辰长老正在丹房里查看分类流程，听到沈清瑶的声音，转过头，“什么忙？” “北面的裂缝，需要有人下去。” 丹辰长老看着她问：“下到多深？” “裂缝底部，大约五米深的位置。不用进坑洞，但需要站在裂缝边缘，把稳定化废渣灌注到裂缝的最深处。 灌注的位置离毒瘴区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需要一个不怕毒瘴能精准控制灵力，并且能在狭窄空间里作业的人。” “你意思是让本座去？”丹辰长老眼神幽幽地看着沈清瑶。 他承认这个凡人有点东西，但那地方之前几位长老下去都不成，他再厉害也不免有些畏惧，她倒好直接让他去送。 沈清瑶眨了眨眼，点头：“您的本事我见识过，能比过您的屈指可数，此事当属您能办成，劳烦了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被夸的眉眼舒展开，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想了想道： “本座可以去，但你要告诉本座，下去之后做什么。” 沈清瑶把灌注方案详细讲了一遍。 丹辰长老听完，认可道：“你这个方法，跟炼丹的封炉很像。丹药炼成之后，用余烬封住炉口，让丹药在炉内自然冷却。 温度不会骤降，药性不会流失。你把废渣灌进裂缝，也是在封炉，把污染物封在里面，不让它继续扩散。” 沈清瑶微微惊讶，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知识体系里，这叫稳定化固化处理，是一种成熟的环境工程技术。 但在丹辰长老的眼里，这叫封炉，一种他练了三百年的炼丹手艺。 “丹辰长老，您说得对，就是封炉，我就说了只有您能办成吧！” 丹辰长老笑哼了一声，拿起那张纸朝门外走去，“本座去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沈清瑶带着灌注方案来到了裂缝边缘，丹辰长老已经在了。 赵平的分类组把搅拌好的稳定化废渣一桶一桶地运到裂缝边上。 废渣是灰色的，湿漉漉的，跟刚和好的水泥似的。 “丹辰长老，下去之后先不要急着灌注。到了底部，先告诉我毒瘴的浓度，我判断一下灌注的速度。” 丹辰长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朝裂缝走去。 毒瘴里面有屏息丹在短时间不受影响，他堂堂长老为了天丹宗的未来还真能畏惧不成！ 沈清瑶站在裂缝边缘，看着丹辰长老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赵平站在她身后，担心道：“沈客卿，丹辰长老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丹辰长老的本事你作为宗门弟子还能不清楚？” 沈清瑶一边回话，一边看着手中的小型计时器。 从丹辰长老进入雾气到现在，过去了十三秒。 如果他在下面待超过三分钟，毒瘴的累积效应就会开始影响他的灵力防护，两分钟是安全线。 第四十五秒秒，裂缝里传来丹辰长老的声音：“到底了。” “毒瘴浓度怎么样？”沈清瑶朝裂缝里喊。 “眼睛能看见东西，灵力防护在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本座最多能待两刻钟。”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分，够了。 她朝赵平挥了挥手。“开始灌注。” 第一桶稳定化废渣从裂缝边缘倾倒下去。 “丹辰长老，第一桶到了吗？” “到了，位置偏东，需要往西调整一尺。” “第二桶，往西一尺。” 赵平指挥弟子把第二桶移到西侧，倾倒下去。 “到了，位置正好。” 丹辰长老在裂缝底部，用灵力把每一桶稳定化废渣铺平压实。 沈清瑶在上面，根据他反馈的毒瘴浓度和裂缝形态，判断灌注的速度和位置。 赵平的分类组负责运输，一桶接一桶，从临时堆放区到裂缝边缘。 最后一桶废渣灌注下去的时候，丹辰长老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裂缝底部已经填平了，毒瘴变淡了。” “变淡了？”沈清瑶追问。 “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你那个封炉，有用。” 沈清瑶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雾气中隐约可见的灰色表面。 稳定化废渣把裂缝最深处封住了，毒瘴还在往外渗，但渗出的速度慢了，浓度也低了。 丹辰长老从裂缝里上来的时候，身上的长袍沾满了灰色的泥浆和白色的霜状物。 “本座炼丹三百年，从来没有把炉封得这么深过。” 沈清瑶看着他，微笑道：“丹辰长老，辛苦了。” 丹辰长老摸了把胡子，下巴微抬，依旧傲气，语气却是温和：“本座以后，不炼丹的时候，就跟你学治污。” 以后再也不敢不重视这方面了，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还好这些年没白修炼。 沈清瑶眉头微挑，点头轻笑：“好。” 顽固老头总算是彻底信任她了。 第四十五章 隔壁老板请教 当天晚上，小药把今天的数据汇总到了沈清瑶手里。 裂缝边缘的监测点，灵力残留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毒瘴泄漏量减少了百分之六十。 废丹山北面的空气质量在半个时辰内从重度污染变成了中度污染，这是这么长时间来最好的数据。 “叮！ 裂缝处理完成。 北面污染扩散速度下降百分之六十。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97%。” “系统提示：您的二姨正在不间断的联系您，为避免影响现实世界，建议您处理妥当。” 沈清瑶压根不打算理，但转念想到二姨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还会各种整事的性子，还是打算回去看看她到底又想干什么。 刚一回废品站，手机有了信号后屏幕就被陌生号码给占了。 她皱眉接通，对面立马大着声道： “我的天，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换八百个号码给你打也打不通，你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真就是赚到钱了打算跟我们这些亲戚断了联系？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不知恩，以前真是白疼你了。” 沈清瑶听着这尖酸刻薄又满是道德绑架的话，冷淡地回道： “二姨，找我又有什么事？” 二姨气得不行，但像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压下了火气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表弟我不是跟你说要来你这边找工作吗？他来找你你那废品站总也不开门，也不知道你是有多忙，没办法只能随便找了个厂上班，但那个厂不把人当人，一天竟然要干八个小时活，你表弟哪能受的又辞了。 你不是说你把贷款还清了，那生意应该很不错，你看你那废品站要不要人，让他去给你帮忙，自己家的孩子，用着放心。” 沈清瑶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二姨，暂时不招人。” 一天八个小时还嫌累，把给自己儿子惯废了让她接手，想啥呢！ 之前告诉二姨贷款还清了是为了让二姨不要打她废品站的主意，结果贪得无厌地又想把自己儿子弄进来。 她都能想到如果她儿子进来，她的废品站下一秒就能成他们家的，打的好算盘。 二姨一听，火气又上来了，“怎么不招人呢？你那废品站我儿子可听你邻居说整可好，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让你表弟去帮帮你，不要工资都行，管吃管住就成，二姨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别不……” “二姨。”沈清瑶打断了她。 “废品站现在规模还小，我一个人能应付，你儿子出门干点活都怕累，他能帮我什么，我不养闲人。” “沈清瑶，那是你表弟又不是外人。你小时候你妈没空管你，是谁带你的？是我，你现在发达了，连自己家的孩子都不帮一把？” 沈清瑶冷笑一声： “二姨，您是带了我几次，加起来不到一个星期，我吃了连三顿饭都没有，要不是真就在您那待过，您以为之前我能好声好气跟你说话？ 表弟的事，我帮不了，他学的是机械，我这里是收废品的，专业不对口。他来了也做不了什么，浪费时间。” “你……” “二姨，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沈清瑶挂了电话，再响起她直接拉黑。 这时有人敲门。 沈清瑶打开门，门口站着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老陈。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笑眯眯地开口： “小沈啊，忙不忙？不忙的话，老哥跟你说几句话。” “陈老板，进来坐。” 老陈走进废品站，在院子里站定，看着整洁的废品站，赞赏地点头： “你这废品站，越做越好了。” 沈清瑶看着陈老板，淡声道： “陈老板，您今天来，不只是看我的废品站吧？” 老陈搓了搓手，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小沈，老哥想问你要个经验。你那套分类的方法，能不能教教我？ 我那个五金店，废料也不少。以前都混着卖，一个月下来没几个钱。 我看你这样分门别类地卖，效益比我们好得多。你要是方便指点两句，老哥请你吃饭。” 沈清瑶看着老陈，也不记之前他阴阳怪气态度的仇，大度道： “陈老板，分类的规矩不复杂。废纸板捆成垛，一垛一称，记重量。金属分铜铁铝不锈钢，一样一桶，写标签。 塑料瓶按颜色分，白色绿色分开卖，杂色便宜了再出。您回去试试，哪一类卖得好、哪一类卖得不好，记下来，下个月就知道收什么、不收什么了。” 老陈听得仔细，听完连说了三声好，端着保温杯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清瑶。“小沈，这是我一个老客户的电话，做塑料再生的，量大价优。 你那塑料瓶要是多，打这个电话，比卖给回收站划算。” 沈清瑶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老陈摆了摆手，走了。 沈清瑶站在院子里，看着老陈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笑了笑。 之前他是全镇最看不起她的人之一，现在他来取经了。 倒不是他变善良了，不过是她变强了，所以被看见了。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不一定能赢，但知识与努力可以。 “叮！第二个位面已解锁，是否前往？ 提示：新位面为‘星际·电子垃圾’，污染程度远超天丹宗，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后再进入。” 沈清瑶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解锁新位面了？看来不管哪个地方，环境污染都是大难题。 她笑了一下，摇摇头，“等天丹宗那边稳定了再说。” 三天后…… 之前原定的同学聚会时间因为几个想去但又时间错不开的人往后推了些时日，临到跟前前一晚，班长还在群里说： 明天同学聚会，地点改在悦海酒店，还有没有想要来的同学呀？pS：这次周敏赞助了所有费用，大家踊跃参加哦！” 当年跟沈清瑶不太对付的周敏接上话：“好久不见大家，这次我请客，都来都来”。 沈清瑶盯着手机。 她对同学聚会没什么兴趣，当年毕业时她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找到对口工作的人，同学们的安慰比嘲讽更让她难受。 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还是不想去。 “清瑶，你怎么都不冒泡，你也来吧，大家好久都没见了，一起叙叙旧啊！” 方远这时发了信息过来，沈清瑶刚想拒绝，想了想回道；“嗯，好。” 方远秒回私聊：“清瑶，你居然在线，能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装死！” 沈清瑶哭笑不得：“以前我那是没空。” “行行行，好多同学在问我最近在做什么项目，我说了你在给我供货，他们都不信，明天我看谁还不信我。” 第四十六章 同学聚会 周六下午，悦海酒店…… 沈清瑶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同学。 程雨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最前面张罗；林笑笑还是老样子，素面朝天，背着一个帆布包，看到沈清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清瑶，好久不见！”林笑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瘦了，但气色比以前好了。” 沈清瑶笑了笑，“是瘦了点。” “听说你那个废品站搞起来了？”林笑笑压低声音，“方远天天在群里给你吹，说你那稀土样品品质多好多好，他都成你宣传委员了。” “方远话多。” “清瑶。”周敏从后面走过来，语气客套：“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做稀土？” “做一点。” 周敏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想追问，被程雨桐催着去安排座位了。 林笑笑拉着沈清瑶坐到角落里，给她倒了一杯茶，好奇道：“清瑶，你那个稀土到底怎么来的？方远说他都不知道。” “一个老客户那里收的。” “你不是做废品回收的吗？废品里能捡到稀土？” 沈清瑶淡淡点头，“但能捡到的人不多。” 林笑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同学群里她是沈清瑶最信任的人之一，但信任不代表什么事都要交代清楚。 方远来得最晚，一进门就直奔沈清瑶这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清瑶，你寄来的货我收到了，品质还是一样好。” 说着把文件递给她，低声道：“签了这份补充协议，以后你供的货，华远优先收货，价格不低于市场价。老板说这是给你的长期合作条款，他做了这么多年，没给第二个人开过。” 沈清瑶接过笔，签了。 同学们都看着，眼里的震惊不小。 没想到短短数日，老同学沈清瑶的废品站会做的这么好，涉及范围广，赚钱又多。 聚会的后半程，沈清瑶端着茶杯，跟林笑笑聊了聊环保局最近的项目。 林笑笑说局里在做一个垃圾分类的试点，效果不太好，问沈清瑶有没有经验可以分享。 沈清瑶谦虚地表示可以私下里探讨一下，然后又跟方远聊了聊稀土的市场行情。 临近散场的时候，沈清瑶最先离开。。 林笑笑跟过来，走在她旁边，“清瑶，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更自信了。” 沈清瑶垂眸一笑，“也许吧！” 穷让人自卑，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亦是。 但当这两者都满足，那些困扰她的东西自然而然消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瑶还是两头跑，所有的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这是，赵平在废丹山北面的分类区挖到了一样东西。 一整块结晶，半人高，通体深紫色。 他蹲在旁边没敢碰，叫小药和孙毅来看，孙毅也没敢碰，小药看了一眼就跑了。 “沈客卿，北面挖出一块好大的结晶，这么大。”小药当即跑来找沈清瑶，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沈清瑶微微惊讶，跟着小药到北面的时候，赵平已经把那块结晶周围的废渣清理干净了。 结晶嵌在废渣层中间，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放大镜和检测试剂盒。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颤。 稀土含量百分之七十八，灵力残留活性为零，说明灵力已经完全转化为稳定的结晶结构，不会释放挥发也不会污染。 这就是一块不需要任何加工就能直接使用的纯天然稀土矿，比之前任何一批样品都纯。 “赵平，北面还有多少没挖的？” “还有大约三分之一。”赵平指着北坡，“从山脚到山腰，我们只挖了三分之二，最深的地方还没动。” “全部挖开，这类的晶体保存好，我来处理。”沈清瑶站起来，嘴角努力压着。 她要发了。 北面剩下的三分之一挖了一天半。 赵平把所有挖到的结晶称重收好，把数据递给沈清瑶，“沈客卿，这是总数。” 沈清瑶接过那张纸，总重量三百四十七公斤。 按照每公斤六万五计算，价值超过两千两百万。 这还只是按稀土元素的部分算的，要是单论纯度，在现实世界没有任何一家矿场能产出。 如果卖给科研机构做材料研究，价格是稀土的十倍不止。 当天晚上，沈清瑶拿起老秤杆来到储存的地方。 “系统，污染结晶全部收入储存空间。” 秤杆亮了一下，所有紫色结晶消失了。 “物资已存入位面储存空间。 当前空间占用：三点五立方米/十立方米。 物资总价值估算：五千三百万元。 提示：建议分批运回现实世界，避免市场冲击导致价格下跌。” 沈清瑶点了点头。 不需要系统提醒她也知道，三百多公斤高纯度稀土一次性投入市场，价格会被她砸穿。 她要慢慢出，一批一批地出，让市场消化一批再出下一批，细水长流。 现在的废品站太小了，院子只能放十几吨货，仓库只有四十平米，铁架十组已经占了一半。 她需要更大的场地和设备，投入更专业的人员，这笔钱正好帮她可以实现她要做环保科技公司的规划。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把赵平、孙毅、小药叫到了偏殿。 废丹山的治理效果显着，她想了想差不多是时候准备一下后来的事了。 赵平看到桌上沈清瑶放的东西，问道：“沈客卿，这是什么？” 沈清瑶轻声道：“你们以后要自己做的东西。” 话一出，三人脸上都有几分沉重，猜到了些什么。 沈清瑶拿起面前的第一张纸，“这是我给天丹宗的炼丹废弃物管理长期制度，我不在了，它还在。我不更新了，它还能自己帮助你们运转。” 制度的核心是三条。 第一条，谁产生、谁负责。 每一座丹炉的主炉长老是第一责任人，废渣出了问题，不找弟子，找长老。 第二条，分类标准强制执行。 不分类的丹炉，停炉整顿，直到分类合格才能重新开炉。 第三条，数据记录不可篡改。 每一批废渣的产生时间、分类情况、处理去向，全部记录在案，由数据组存档，任何人不得修改，包括她。 赵平听完这三条，迟疑道：“沈客卿，主炉长老们会同意吗？以前废渣的事从来没人管，现在突然要他们主动负责这些，会不会……” “以前没人管，是因为以前没有人在乎。现在碧落森林死了九成灵植，青云城外死了几十个人，太上长老亲眼看到了灵脉衰减，他们为了自己也会上心，不用担心。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培训延展。” 第四十七章 受伤 第一批炼丹环保师选了十二个人，全是治理团队的骨干。 赵平管分类、孙毅管监测、小药管数据，剩下的九个人分别负责培训，巡查，应急处置。 沈清瑶给他们排了课程表，跟天丹宗的修炼课表排在一起，十二个人每天的时间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比炼丹还忙。 所以将来的废渣处理光靠他们还不够，要让他们自己也带徒弟。 最后一件事是预案。 沈清瑶把应急预案写在最后，但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塌陷区裂缝扩大怎么办、毒瘴大量泄漏怎么办、妖兽再次袭击青云城怎么办，她不在了怎么办，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操作都细化到谁、什么时候、做什么。 赵平看完，语气低落：“沈客卿，您现在给我们说这些，是不是说明您要走了？” 沈清瑶看着他笑了笑，“快了，我只是负责教会你们处理废物，剩下的事就得你们学着去解决了，你们自己要尽快成长起来，结合你们的法术在宗门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三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重，还是沈清瑶说了几句轻松话才缓和了些。 制度的定稿是在太上长老的小院里完成的。 沈清瑶带着三份文书爬上了天丹宗最高处。 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穹顶下，看完三份文书，抬起头看了沈清瑶一眼。“你要走？” “嗯，早晚的事。” 太上长老没有再问，拿起笔在三份文书的末尾签了字。 “本座签了，大长老签不签都一样。但本座签了，宗门里那些还想着外人插手内务的人就无话可说了。” 制度正式颁布的那天，天丹宗正殿开了一次会。 大长老先说话：“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从今日起在天丹宗正式施行。所有丹炉，一律按制度执行。不执行的，按制度处罚。” 培训新一批炼丹环保师的那天，沈清瑶讲了整整一天。 从分类标准的每一条细则讲起，讲到监测点的布设原则，数据记录的格式规范，污染评估的指标体系和计算方法，处理工艺的适用范围和操作要点。 课程结束时，沈清瑶笑着道：“我走后，你们要自己守护这片土地。” 赵平第一个站起来，朝沈清瑶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弟子对师父的礼，“沈客卿，弟子记住了。” 孙毅小药也站起来，弯腰，行礼。 然后是所有人。 沈清瑶看着这些身影，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以前常说，一个人留下的不是钱，是教会了谁。 她觉得爷爷说对了一半，教会了谁很重要，教会了他们什么，他们学了之后会不会比师父做得更好更重要。 “长效机制：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已颁布，第一批炼丹环保师已培训完成，操作规程和应急预案已制定。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99%。” 那天晚上，沈清瑶一个人坐在偏殿里。 北面的处理已经接近尾声，南面和西面的进度也在加快。 赵平的分类组从四十人减到了二十人，剩下的人分散到各座丹炉去指导分类流程。 孙毅的监测组增加到了三十人，监测范围从废丹山扩大到了碧落森林和青云城。 小药的数据组从五个人增加到了八个人，开始培训第二批数据员。 制度建立了，制度会自己运转，只要他们不一味地守旧，哪怕不用她提醒更新，他们也会与时俱进，这是她上次再技术交换时故意留下的言外之意，相信他们会明白。 废丹山北面处理完，南面这边也在加紧进程。 南面是废丹山最老的区域，废渣堆积的时间最长，分层最复杂，稳定性最差。 沈清瑶亲自管着监测，赵平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一边走一边报数据： “南面第三标段，今天处理了四千斤废渣，分类出来的金属废渣占比百分之十二，比昨天低了三个点……” 话没说完，地面震了一下。 沈清瑶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废渣堆。 手刚搭上去就觉得不对，废渣堆在动。 “赵平，撤……”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塌了，一大片废渣同时往下沉。 沈清瑶的身体往下坠，她下意识地抱住头。 事发突然，赵平的法术低，倾尽全力想将沈清瑶拉住托起却没成功。 沈清瑶不知道自己掉哪里了，咳嗽了两声，嘴里全是废渣粉末。 她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沈客卿，沈客卿，您在哪？” 赵平的声音。 沈清瑶张嘴想回应，但她被压住了，声音小的可怜：“我在……这……” 时间过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下面埋了多久，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右腿的麻变成了疼，呼吸越来越困难。 “沈客卿，看到您了，在这里！” 小药的声音离她很近，沈清瑶听到了她的哭声。 头顶上方的废渣被扒开了一个小洞，光线刺得沈清瑶的眼睛一阵酸痛。 她眯着眼，看到小药脏兮兮的小脸。 “沈客卿您别动，我们马上把您挖出来。”小药看到沈清瑶没事，激动又担心地哭了。 十几个人同时扒着废渣，把压在她身上的碎块一块一块地搬开。 光线越来越强，沈清瑶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她在一个大约两米深的坑里，周围全是塌方下来的废渣碎块。 最大的那块压在她的左腿上，赵平正在用灵力把那块大块的废渣碎块弄开，丹辰长老在侧面也用灵力切割，他们同时用力，压在她腿上的重量终于松动了。 沈清瑶被抬出来的时候，小药抱着她的肩膀哭，赵平在旁边蹲着喘气，孙毅一言不发地检查她左腿的伤势。 丹辰长老站在最外围，脸上担忧不已。 “沈客卿，你吓死本座了。” 沈清欢呼出一口气，虚弱地笑笑：“我自己也吓死了，不过我命大，没事。” “你是凡人，日后不可再如此亲自跟进，太过危险了，尽量都交给下面的弟子去做，本座年纪大了，再受不了惊吓了，好生养着吧！” 丹辰此刻俨然是个关爱晚辈的长辈，沈清瑶看着这个对她态度越发和善的小老头，点了点头。 …… 养伤的日子沈清瑶也没闲着，继续分析着各处的数据。 废丹山各处跟进的差不多了，就该碧落森林那里了，她不免又想到丹阳长老离开前那句话。 闲不住的她在第三天傍晚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孙毅的监测组，把所有关于碧落森林的数据翻了出来。 数据沈清瑶看过很多遍，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看污染指标，她看的是时间线。 碧落森林的灵植开始枯死是在两百年前，碧落河的ph值开始下降是在一百五十年前，青云城第一次出现变异妖兽是在一百年前。 塌陷区出现是在三年前，但早在两百年前，废丹山内部的灵力残留就已经开始缓慢向地下渗透了。 时间线印证了丹阳的说法，污染从两百年前就开始了。 沈清瑶继续看数据。 碧落森林的污染路径图，她画了很多版，每一版都一样。 污染物从废丹山北面的塌陷区渗入地下水系，沿着地下裂隙一路向东，在碧落森林的多个位置渗出地表。 但同一张污染路径图上，有一个位置是她一直无法解释的。 碧落森林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那个点不在任何一条污染路径上，但它周围的污染浓度是整个碧落森林最高的，比塌陷区下游的第一个渗出点还高。 污染物不往低处流，反而往高处爬，这不符合水力学，虽然在修仙界这种事本就不足为奇，但她就是觉得奇怪。 “孙毅，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你去过吗？” 第四十八章 碧落森林的秘密 孙毅点头，“弟子去过，监测点m-27，在碧落森林的核心区域，离碧落河的源头大约五里。 那个位置的污染浓度异常高，但弟子找不到污染源。地下水系没有裂缝通往那个位置，污染物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那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沈清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偏殿的角落，翻出了天丹宗的地形图。 碧落森林在最东边，地势最高，废丹山在最西边，地势最低。 污染物从废丹山渗入地下，应该往低处流，往西流，往青云城的方向流，但数据不是这样显示的。 污染物从废丹山渗入地下，确实往西流了，流到了青云城；但它同时也在往东流，往高处流，流到了碧落森林。 不是地下水系在往上走，是有东西在把污染物往上吸。 沈清瑶看着地图上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说道：“我要去一趟碧落森林。” 赵平正在旁边整理记录本，手里的笔直接飞了出去：“沈客卿，您的腿还没好。” “腿没好也不影响走路。”沈清瑶语气随意。 赵平还是不放心，吓唬她：“碧落森林全是变异妖兽，弟子法术低微，再保护不好您就要被赶走了。” 沈清瑶：“……那请丹辰长老一起吧！”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站在天丹宗山门口，丹辰长老站在她旁边，身后跟着十名内门弟子。 赵平、孙毅、小药都在队伍里，全员到齐。 从山门到碧落森林，御剑飞行用了不到两刻钟。 沈清瑶站在丹辰长老的飞剑上往下看。 碧落森林比她上次来时更枯了，边缘地带还能看到零星的绿色，往深处去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死寂。 飞剑在碧落森林的核心区域降落，落地的那一刻，沈清瑶闻到了一股气味。 是未经污染的灵气，在这种灵气里，炼丹师的修为会暴涨，灵药的生长速度会翻倍，修炼一天等于外面一个月。 丹辰长老开口，语气微沉：“这里，这里是天丹宗灵脉的源头。” 沈清瑶转头看着丹辰长老，“什么意思？” “天丹宗立宗三千年，靠的就是这条灵脉。灵脉的源头在碧落森林最深处，灵气从源头出发，向西流经整个天丹山脉，支撑宗门三千弟子的修炼。”丹辰长老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 “本座小时候听师父说过，灵脉的源头是苍玄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天丹宗的初代宗主在这里建宗，就是因为这条灵脉。 以前这里灵气浓郁到凝结成雾，灵植遍地，弟子们在这里修炼，一日千里。 现在灵气还在，但灵力残留的污染也在这里。灵脉和污染同源，这就是为什么污染物会往高处走，不是水在往上走，是灵脉在把污染物吸过来。 灵脉需要灵力，污染物里的灵力残留是灵力的另一种形态，灵脉在吸收它们的同时，也把重金属和毒素一起吸了过来。” 沈清瑶的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石头下面涌动的力量。 灵力和污染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所以不是废丹山的污染扩散到了碧落森林，而是碧落森林的灵脉把污染从废丹山吸了过来。 灵脉需要灵力，废丹山里有高浓度的灵力残留，于是便把污染物里的灵力连同毒素一起吞了进去。 吞了两百年，灵脉被污染，碧落森林被污染，妖兽也被污染了，一切都是灵脉的吸收造成的。 “我明白了，丹阳长老说的没有好下场，不是诅咒。” 沈清瑶站起来，冷静分析：“天丹宗历史上碰过废丹山的人，他们碰的不是废丹山，他们碰的是灵脉的秘密。 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要么被宗门封口，要么被灵脉的反噬所伤。丹阳长老知道，他怕的不是废丹山，他怕的是这个秘密说出来之后，天丹宗的根基，那条灵脉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废丹山不是天丹宗的问题。” 沈清瑶看着丹辰长老，“天丹宗的问题，是灵脉病了。废丹山是症状，不是病因。病因在这里，在碧落森林的最深处，在天丹宗立宗三千年的根基上。” 丹辰长老的神情严肃起来。。 沈清瑶朝碧落森林更深处走去。 腿还疼，走得不快，但她的方向没有错。 她知道她要找的东西在那里，那个灵脉和污染交织的点，是丹阳守了七百年的秘密，也是天丹宗三千年的根基上最深的伤口。 走到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时，沈清瑶看到了是一棵枝叶繁茂的树。 碧落森林深处唯一一棵还活着的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丹阳。 他盘腿坐在树根上，闭着眼睛，长袍铺在地上，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你来了，比本座预想的快了好几天。” “你没有走？”沈清瑶问。 丹阳扯了扯嘴角，“走到哪里去？天丹宗是本座的家，本座为什么要走？” 沈清瑶不知该说什么，皱了皱眉道：“你一直都知道这里。” 丹阳不再似之前那般敌视沈清瑶，看她能找到这里，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本座知道了一百年。一百年前，本座发现了灵脉的秘密。 天丹宗的灵脉在吸收废丹山的灵力残留，同时也在吸收废丹山的毒素。灵脉在生病，而且病得不轻。 本座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天丹宗的根基就塌了。三千年的宗门，三千弟子的修炼根基，不能毁在本座这里，本座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所以你选择毁掉库房？” 丹阳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库房的事，本座无话可说。该受的罚，本座受。但碧落森林的事，本座守护了一百年。 你们看到的那些枯死的灵植，变异的妖兽，被污染的河水，都是本座在守。不守，灵脉早就崩了。” 沈清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对天丹宗来说，丹阳是叛宗者；对碧落森林来说，丹阳是守护者。 一个人，两个身份，没有哪个是假的，没有哪个是全的。 关于污染的正义故事，比关于人性的真实故事容易讲得多，但她不能假装没有看到这个人在那棵树下坐了一百年。 “灵脉还能救吗？”沈清瑶问。 丹阳看着她，笑了一下。“你问本座？你不是那个最会治污的人吗？” 沈清瑶想了想道：“灵脉的事，我来想办法。” 污染能处理，灵力能留下，灵脉就能救，方法是一样的。 丹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真的？” “嗯，真的。碧落森林需要治好，灵脉也需要治好，青云城的百姓需要一个不再有妖兽的世界。你守了一百年，够久了，该休息了。” 丹阳坐在树下看着沈清瑶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这个凡人若真能将灵脉治好，他便离开这里，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去赎罪。 沈清瑶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赵平在那里等她。 “沈客卿，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 “是什么？” “废丹山不是问题，灵脉才是。” 赵平听不懂，不解地挠头，一旁的丹辰却是更加严肃了。 果然，曾经的猜测如今被沈客卿验证了，但愿她真的会像治理废丹山一样治好灵脉。 “叮！” “碧落森林的秘密已揭晓，丹阳长老态度转变。 获得环保积分： 500。 当前任务进度：99.5%。” “提示：灵脉污染是比废丹山更深层的问题。建议宿主制定灵脉修复方案后再离开本位面。” 第四十九章 灵脉修复 从碧落森林回来的那天晚上以后，沈清瑶就坐在偏殿的石桌前，反复看着面前的三张图。 天丹宗的地形图，碧落森林的污染分布图，灵脉走向示意图。 三张图叠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不同的数据：红色是污染，蓝色是灵脉，绿色是她还没想好的方案。 她盯着这三张图看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午夜看到早晨，最后总算她拿起笔在灵脉走向示意图的最深处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分离。 把灵力和污染物分开，将灵脉吸收进去的灵力残留提取出来，最后重金属和毒素留在原地处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需要一套她从未设计过的工艺，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小药端着早膳推门进来，看到沈清瑶还坐在昨晚的位置上，担心道：“沈客卿，您一夜没睡？” 沈清瑶接过早膳，喝了一口粥，“睡不着，小药，你去请丹辰长老，灵脉的事，今天要定方案。” 丹辰长老来得很快，身后跟着孙毅和赵平。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前，沈清瑶把三张图展开，指着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 “灵脉的源头在这里，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也在这里。灵脉在吸收废丹山的灵力残留，同时也在吸收重金属和毒素。灵脉现在跟一头生了病的巨兽一样，吃的不是食物，是毒药。要救灵脉，不能让它继续吃毒药。” 丹辰长老皱眉，“怎么不让它吃？灵脉的运转是天地的规律，不是谁能控制的。” “控制不了灵脉，但可以控制废丹山。”沈清瑶认真道。 “废丹山还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存量没有处理。这一部分废渣里，灵力残留的浓度最高、毒性最强。以前我们的处理方法是把灵力残留和重金属一起稳定化处理后填埋。现在要改一下，灵力残留要提取出来，单独处理。不能让它们继续渗入地下，被灵脉吸收。” 丹辰长老想了想，“怎么提取？” “用灵药。” 沈清瑶在天丹宗的典籍里找到了一种叫吸灵草的灵药。 这种草不吸收水分，不吸收养分，只吸收灵力。 把它种在废渣里，它会像海绵吸水一样把灵力残留吸进自己的叶片，然后叶片变成深紫色，灵力越浓颜色越深。 吸饱了灵力的吸灵草，叶片可以采摘、晾干、研磨成粉，用灵泉水冲泡之后直接饮用，能快速补充修士的灵力消耗。 这是天丹宗炼丹术入门典籍里记载的内容，沈清瑶翻阅藏经阁时偶然看到的方法。 当时她只是觉得有意思，现在她想到了全新的用法，让灵脉喝。 丹辰长老听完她的方案，在思考可行性： “吸灵草确实能吸收灵力残留，但它的吸收速度有限，废丹山里的灵力残留浓度太高，种下去可能直接被毒死。” “所以不能直接种在废丹山里。” 沈清瑶指着图上的碧落河，“在碧落河的上游、灵脉源头的下游，建一个过滤池。池子里种满吸灵草，让灵脉流出来的水先经过过滤池，灵力残留被吸灵草吸收，干净的水再流回灵脉。这样灵脉吸收的不是毒药，是已经被净化过的灵力。” 丹辰长老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炼丹的滤渣，粗药熬出来之后，用细布过滤，药渣留在布上，清液流下去。” “对，就是滤渣。” 孙毅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沈清瑶和丹辰长老讨论完，他才开口：“过滤池建在哪里？碧落森林最深处，灵脉源头的位置，那里是丹阳长老守着的地方。” 沈清瑶看着他，“丹阳长老那边，我去说。” 当天下午，沈清瑶又去了一趟碧落森林。 丹阳还坐在那棵翠绿的树下，听见沈清瑶的脚步声先出声道：“你又来了。” “我想到救灵脉的方法了。” 丹阳的目光凝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清瑶：“说来听听。” 沈清瑶把过滤池的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丹阳听完，舒出一口气。 “一百年前，本座发现灵脉在生病。那一夜，本座坐在这里，从天黑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本座做了一个决定，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守，守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他看着沈清瑶。 “本座以为守不住的那天自己也要完就，没想到你来了，不到两个月，就把本座守了一百年的东西翻出来了。 本座守了这里一百年，没有一天不在想如何救它，但没有丝毫办法，你确定你能救灵脉？ 沈清瑶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你试。本座帮你。” 沈清瑶愣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会丹阳拒绝，会冷嘲热讽，没想过会说帮忙。 这个人被逐出了宗门，被没收了财产，被剥夺了长老之位。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但他依旧坐在这里守着灵脉，还答应帮她，人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过滤池建在这里。”沈清瑶指着丹阳身后的空地，“需要挖一个三丈见方、一人深的池子，池壁用石头砌，池底铺细沙。吸灵草的种子，天丹宗库房里有，丹辰长老会去调，大长老已经批了。” “挖池子的事，本座来。”丹阳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本座守了一百年，挖个池子不算什么。” 过滤池的施工用了七天。 丹阳一个人挖了大部分，沈清瑶让赵平带了几个弟子来帮忙，丹阳不让。 七百年的修为，挖一个三丈见方的池子对他来说是小事，但他每一铲都挖得很慢很仔细。 碧落森林的地面下埋着灵脉，一铲下去可能伤到灵脉的根系，他不敢快。 吸灵草的种子是丹辰长老亲自送来的。 他站在池子边上，看着丹阳在池底铺细沙，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道：“师兄，你瘦了。” 丹阳没有抬头，“瘦了好啊！” 他之前面上与丹辰交好，实则暗地里总把他当对手，处处想压他一头，所以暗中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赚了许多不光彩的钱，他也的确没比过他。 本以为自己被逐出宗门后他会笑话自己，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送他出宗门的也是他。 到底是他小人之心了。 罢了，说什么都晚了。 吸灵草种下去的那天，沈清瑶又去了碧落森林。 丹阳已经种完了，正在池边浇水。 吸灵草的幼苗刚从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叶片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丹阳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浇。 沈清瑶站在池边，看着那片嫩绿，“丹阳长老，多亏你帮忙，多谢了。” 丹阳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浇水，“谢什么，为自己的家做事应该的。” 沈清瑶没有再说话，站在池边看着那片嫩绿。 “叮！ 过滤池建成，吸灵草已种植，灵脉修复方案第一阶段完成。 获得环保积分： 400。 当前任务进度：100%。 提示：本位面核心任务已完成，宿主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继续留在本位面进行收尾工作。” “先收尾吧！” 沈清瑶蹲下来，把手伸进过滤池里。 水是凉的，清澈见底，吸灵草的根系在水底舒展开来。这是灵脉源头流出来的第一缕没有被污染的水。 从今天开始，灵脉喝的不是毒药了。 她站起来，看着丹阳。“我要走了。” “去哪？” “回我的世界，还有很多事要做。” 丹阳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瑶转身朝碧落森林外面走去，身后传来丹阳的声音。“沈客卿。” 她停下来，回头看去，丹阳看着她道： “本座欠你一句对不起。” 沈清瑶笑着摇了摇头，“丹阳长老，灵脉的事，交给你了。” “好。” 赵平等沈清瑶走过来，语气低落：“沈客卿，您要走了？” “嗯，快了。” “那您还回来吗？” 沈清瑶笑道：“当然了，我可是要时不时回来监督你们的。” 赵平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回到偏殿的时候，沈清瑶关上了门。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放在桌上。 秤杆的刻度条已经亮到了尽头，暗金色的光芒从第一格到最后一格全部填满，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本位面任务结算：苍玄界·天丹宗，废丹山治理。 任务完成度：100%。 污染清除率：存量废渣处理百分之九十七，地下水污染指标改善百分之八十二，碧落森林生态恢复进度百分之三十五。 任务评价：S。 获得环保积分基础奖励：5000分。 完成度加成：S级，积分x1.5。 总获得环保积分：7500分。” “系统，积分能换什么？” 第五十章 告别天丹宗 光幕切换到了兑换商城重磅商品列表一页一页地展开，沈清瑶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一台便携式光谱仪在现实世界售价十几万，在这里竟然只要300积分。 还有由吸灵草从灵脉中提取出来的高纯度灵力结晶，这个东西的兑换价格是100积分一块，系统在商品描述是可在现实世界转化为清洁能源可用于发电。 但是这东西贸然带过去肯定会引起麻烦，得仔细研究后再使，先不兑换。 再就是通讯玉简，可在不同位面之间传讯，500积分。 沈清瑶的眼睛亮了，她一直在担心离开天丹宗之后万一她一走又恢复原样，她所有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有了通讯玉简，她可以在现实世界随时联系他们。 她点了兑换，光幕闪了一下，一块白色的玉牌出现在桌上，正面刻着一个“讯”字。 系统提示她只要在心里默念要联系的人的名字，玉简就会接通。 她把玉简收进衣襟，跟老秤杆放在一起。 然后看到传送阵盘，沈清瑶感兴趣起来。 这东西可在位面之间建立固定传送通道，5000积分。 她现在每次往返两个世界都需要通过老秤杆，一次只能传送她自己和少量的物资。 有了传送阵盘，她可以建立固定的双向通道，物资可以批量传送，不需要她亲自来回跑。 五千积分不便宜，但她有七千多积分，换了再说。 光幕闪了两下，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盘出现在桌上。 还剩两千积分，她打算等到了第二个位面再看需要什么。 所有灵石都可兑换等价的钱，加上之前所得，沈清瑶算了算，她的环保科技公司可以开起来了。 先建一个废品分拣中心，用设备代替人工，把分类效率从现在的每天几吨提升到每天几十吨甚至上百吨。 然后在废品站旁边建一个温室，试着种吸灵草，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 系统可以提供灵药栽培技术，她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如果能产生出灵力结晶，再研究怎么把它转化成电能。 要真成功了，废品站的用电成本会降到零，她还可以把多余的东西卖给电网。 传送阵盘的话，要放在废品站的仓库里，让所有物资可以直接传送到现实世界，不需要她一趟一趟地来回搬运。 想好这一切后，沈清瑶整个人都是欢快的，原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想着就这么走不太礼貌，到底决定待一晚上第二天再告辞。 天刚一亮，沈清瑶早早起来，推开门的时候，被门口的找平吓了一跳，“赵平，你在门口干什么？” 赵平看着她，“沈客卿，您要走，弟子们不能连送都不送。” 沈清瑶眨眨眼，有点心虚：“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今天我走吧？” “您不说，弟子们也知道。您把制度写完了，培训教完了，预案定完了，灵脉的方案也给了丹尘长老，您什么都做完了，昨晚上早早都睡下了，还留下来做什么？” 沈清瑶笑了笑，“你还挺机敏，本想今天告诉你们一声的，别多想了，我还是会抽空回来的。” 赵平有些难过，别过脸去，直接一嗓子，处理废丹山的弟子几乎都跑来了。 沈清瑶：“……” 这个赵平，怎么还搞偷袭。 她就想跟他们几个说一声，然后就走的， 赵平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四十个在废丹山上日夜挖掘的弟子，脸上都有些不舍。 “沈客卿，您教的分类标准，弟子们记住了。干湿分开、有毒和无毒分开、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分开。弟子们会一直做下去，做到废丹山不再是废丹山。” 沈清瑶点了点头：“辛苦大家了，北面已经挖完了，南面和西面还有收尾工作，东面暂时不动。我离开之后，你们要按照预案的流程来，不能急，不能省工序。” 赵平用力地点头。 “沈客卿，监测网络已经铺到碧落森林和青云城了。二十八个监测点，每天采一次样，数据汇总到小药那里。您走后，数据不会断。” 孙毅此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看着她一脸认真，眼底的不舍不加掩饰。 沈清瑶看着孙毅，她教过领悟力最高的弟子，欣慰地笑道： “好，监测点的位置不是一成不变的。污染在变，监测也要变。每周复盘一次数据，该加密的加密，该撤销的撤销。不能因为我不在了，你们就把二十八这个数字固定住不变。” 孙毅抿唇点头，很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退到了后面。 小药这时上前，眼睛红红的，“沈客卿，您教弟子的编号系统，弟子已经教会师弟师妹们了。以后天丹宗所有的数据，都会按这个格式记，保证您再过来时不会失望。” 沈清瑶摸了摸小药的头，“小药，数据是治理的眼睛。没有数据，赵平不知道挖哪里，孙毅不知道测哪里，你的工作比他们俩都重要，一定要实事求是，数据千万不可作假，以后这些就交给你，我相信你可以做的比我还要好。” 小药嘴撇着，忍着泪道：“我记住了，可是您不能再多待几天吗？起码把身体完全养好了再走啊！” “我的世界也有很多事要处理，早晚都是要离开的，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放心吧！” 沈清瑶扫过大家，轻笑出声：“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等收尾工作处理完，按照我留下的步骤走，天丹宗不会再有污染问题，大家也可以继续专心修炼。好了散了吧，我得去跟大长老说一声。” “哼，本座跟在你屁股背后做这做那，你都没想跟本座告别？” 丹辰长老突然出现，看着沈清瑶一脸吹胡子瞪眼，但脸上却是笑意。 沈清瑶失笑开，“我是要去与您告别的，没想到您会先过来，这段时间多谢您支持我。” “谢什么。”丹辰长老又哼了一声，把手里布袋递给她。 “你是为了天丹宗做事，本座不支持你那是傻子，这个给你，本座不知道你的世界里需要什么。这几样东西，你带着。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 沈清瑶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正要道谢时…… “沈客卿。” 大长老也赶了过来看到，满脸慈和地看着沈清瑶，递给她一块玉佩。 “既是要走，本座也不留你。天丹宗能有如今的改变，多亏你的到来，本座代表天丹宗，还有周围的百姓们感谢你。 这玉佩你收好，它能挡住任何攻击，只要它不碎，你就不会有事，算是本座自己的一点心意。” 沈清瑶接过，轻声道：“ “多谢大长老，东西我收下了，太上长老那里我便不去打扰了，麻烦您替我说一声。 灵脉修复的事，丹阳长老会盯着。过滤池每周测一次水质，数据传给小药。吸灵草每季度收割一次，晾干研磨成粉，用灵泉水冲泡后浇灌在灵脉源头。不要直接饮用，直接饮用灵力太猛，会伤根基。” 大长老点了点头，“本座记住了。” 第五十一章 亲戚的嘴脸 最后一个赶来的是青云城城主林婉清，她从山门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卷东西，是一面锦旗。深蓝色的绸布上绣着五个金色的大字：第一环保师。 她之前问过沈清瑶在她的世界感谢对方时送什么最有面子，沈清瑶打趣说是锦旗。 现在林婉清站在沈清瑶面前，喘着气，把锦旗展开，“青云城十五万百姓，托我送你这面锦旗。妖兽退了，河水清了，孩子们敢在河边玩耍了。沈客卿，你是青云城的恩人。” 沈清瑶接过锦旗，惊讶地眨了眨眼，笑容满面地接过： “林城主，客气了。我走之后碧落河的监测点不能撤，每周采一次样，数据直接传给小药。如果水质指标出现反弹，第一时间通知天丹宗。” “好。” 林婉清看着沈清瑶，不舍道：“你在你的世界也要好好的，青云城永远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有空也会去看你，你也多保重，务必小心。” 沈清瑶与林婉清相视一笑后，看向众人，“大家都去忙吧，我走了。” 然后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暗金色的光芒从秤杆上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沈清瑶握着秤杆，“回见。” 沈清瑶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在天丹宗的一切说出去肯定都觉得她疯了。 但事实就是她不但成功治理了污染，还赚到了之前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认识了以前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修仙者，而且时间虽短，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 坐了一会儿，沈清瑶不再去像，把林婉清给她的锦旗挂好，拿起了手机。 打开一看，“沈家一家人”的群消息炸了。 群里有二姨、二姨父、表弟、三舅、三舅妈、小姑、小姑父，还有几个她叫不全名字的远房亲戚。 以前的群消息是逢年过节才响一次，发个红包抢完就安静。 今天不是节日，也没有红包，消息却在狂轰滥炸。 “清瑶发财了，废品站生意听说好的不得了。”——二姨。 “哎呀，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三舅妈。 当年沈清瑶毕业找不到工作时说“读书有什么用”的也是她。 “表姐，你那还招人吗？我去年刚毕业，学市场营销的。”——表弟。 几个月前二姨说他要来，沈清瑶让他住酒店，他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沈清瑶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手机在房间里震动了好几次，隔着水声听不太清，但沈清瑶知道是谁在找她。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废品站的院门被人砸的砰砰响。沈清瑶擦着头发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二姨、表弟、三舅妈。 二姨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新卷，不等沈清瑶开口，已经侧身挤进了院子。 表弟跟在她身后，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三舅妈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这是她们老家上门走亲戚的标配，不管对方需不需要，先搬一箱牛奶放在地上，就算有了登门的理由。 “清瑶啊，你这废品站怎么变小了？”二姨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目光从那几排整齐的铁架和贴满标签的分类桶上扫过，“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院子比这大。” “以前堆得乱，显得大。现在分类规整了，空间利用率高了。”沈清瑶的声音很淡，没有解释的欲望。 二姨听不懂，也没兴趣，转头看了表弟一眼。 表弟立刻上前一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双手递上一张纸。“表姐，这是我的简历，你看一下，有什么岗位适合我的？” 沈清瑶没有接那张纸。“我说过，不招人。” 表弟的手僵在半空中。 二姨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堆上了笑。“清瑶啊，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这么大的摊子，总要有人帮你管。你表弟是大学生，学的市场营销，你这个废品站总要有人跑业务吧？” 沈清瑶看着她，“暂时不需要。” 二姨的笑僵住了。 三舅妈在旁边插嘴：“哎呀，清瑶你就别谦虚了，你二姨都说了，你废品站生意好的都把贷款一次性还清了，干嘛要让自己一个人累，这不是埋汰自己吗？” 沈清瑶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我乐意自己累。” 二姨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那你表弟的事……” “帮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二姨的声音拔高了，“你表弟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你不帮他，谁帮他？你现在发达了真要当白眼狼啊你！” 沈清瑶站了起来，“二姨，表弟是成年人，他的工作应该自己找，不是让我安排。他不给我打一个电话，不发一条消息、不到我的废品站来看一眼，就想让我把岗位留给他？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你说我是白眼狼，好啊，你去告我去吧！” 表弟的脸色涨得通红，把手里的简历揉成一团，塞回口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收破烂的吗？” 沈清瑶嗤笑一声，“是啊，我就是收破烂的。但这破烂收得光明正大。我没偷没抢没靠别人施舍，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 你大学毕业一年了，换过三份工作，没有一份超过三个月。你妈带着你到处求人安排工作，你觉得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表弟的脸难看极了，气得转身走了。 二姨站在原地，看看表弟消失的方向，指着沈清瑶骂道： “不识好歹的东西，为了钱连亲戚都不要，你这废品站迟早倒闭，等着吧？” “那您可得养好身体看着，别让表弟的事给您愁坏了，看不了笑话了可怎么办？” 沈清瑶的毒舌给二姨气得翻白眼，指着她说不出来话，也气跑了。 三舅妈弯下腰把地上的牛奶箱抱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清瑶，牛奶你留着喝。你三舅妈不会说话，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人也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隔壁五金店的老陈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小沈，刚才那是你二姨？我在店里听到动静了。” “嗯。” “你表弟那孩子，我见过。小时候挺乖的，长大了怎么这样呢。”老陈摇了摇头，“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老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着保温杯回店里去了。 “叮！ 现实世界社交冲突：应对成功。 亲戚的期待与宿主的边界已明确划分。 获得环保积分： 100。 提示：宿主的心理韧性已提升至新水平，这是比任何物质回报都更重要的成长。” 沈清瑶把那箱牛奶搬进屋里。 她自幼就见识过了人情冷暖，以前哪怕别人对她再坏，只要得到过一点好她都记着也不怨恨，但她们的落井下石，得寸进尺在她无助时比毒药还可怕，她不想再跟以前一样当那以德报怨的大傻子了。 正打算把废品站大门打开，等着人送破烂过来，门口站着隔壁巷子的老李头。 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脸上带着讪笑：“小沈啊，听说你最近发财了，老叔想借两万块钱，儿子结婚彩礼还差一点……” 第五十二章 星际？ 沈清瑶看着那袋橘子，橘子很新鲜，叶子还是绿的。 老李头不是坏人，儿子结婚确实是大事。 但她们根本没有交集，也不熟，就因为被邻居传出她生意变好了便来借钱，她反正是没那么大方。 “李叔，钱我借不了。不是不帮你，是我刚将钱还了贷款，又去压了一大批货，手里只剩点废品站的周转钱，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借你。” 老李头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半晌说道： “要不你先把周转钱借给我，等你的货卖了再多借我一点，反正你生意好，货卖的快不着急钱用，李叔的事重要不是。” 沈清瑶听着直接被气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叔：“我就剩这点了，连吃饭钱都不够，要不李叔你先借我一千，等我把废品卖了，再借给你钱。” 人自私起来真的让人很无语。 “那啥，李叔还有点急事，你先忙，先忙。” 老李拿着橘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嘴里嘟囔着：“不是说有钱吗？怎么比我还穷，早知道不来了。” 沈清瑶神情无辜地耸耸肩，隔着老远喊：“李叔，你还没说借不借我啊！” 远处老李的腿跑的更快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是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大舅，“清瑶，你做得对，自己的路自己走，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沈清瑶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看这会儿没什么人来卖废品，沈清瑶搬来梯子，把废品站的招牌“老沈废品回收”摘了下来。 而后拿出新订做的招牌“清瑶环保科技工作室”，把新招牌挂了上去。 隔壁五金店的老陈端着保温杯走出来，仰头看了看，“小沈，你这废品站要改行啊？” 沈清瑶回头笑笑，“不改行，升级。废品还是废品，收法不一样了。” 老陈点了点头。 他现在对沈清瑶做的任何事都不会质疑。 一个把贷款还清，让废品站扭亏为盈、还将分类搞得像工厂流水线一样的年轻人，她说升级，那就是升级。 沈清瑶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着那块新招牌，心情好了不少。 从现在开始，她真正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业。 招聘启事是当天下午贴出去的，招聘环保专业应届毕业生一名，男女不限，薪资面议。 这张纸贴了不到两个小时，电话就响了。 周芸，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环境工程专业。 沈清瑶自己也是这个专业，四年前毕业，投了三百多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要她，因为这个行业不要没有经验的新人。 “明天来面试。” 周芸来的时候，穿着简单，沈清瑶让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分类垛，标签牌，铁架仓库，问她知道废品回收行业吗，为什么想来这里。 周芸说：“我知道，但我看中的不是废品回收，是环保科技这四个字，我想做点有用的事，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只写报告。 沈清瑶看着她，想起四年前的自己，笑着点了点头，“你被录用了。” 周芸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后四千五，五险一金，不包住，中午管一顿饭。” 周芸拼命点头。 沈清瑶带她参观整个废品站，从分类垛到铁架仓库，从标签牌到传送阵盘的预留位置。 周芸跟在后面，认真地记着笔记。 当听到废纸板压成垛卖价每吨提高三百，塑料瓶按颜色分每吨提高六百，金属废料分五类每吨提高一千二后，她略显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沈清瑶： “老板，这分类方式怎么那么像环保分类方式，你大学学的也是环境工程？” “嗯。” “我也是。” 沈清瑶看着她。“所以我知道你能做什么。” 参观完废品站，周芸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块新招牌好奇道： “老板，我们真的能把废品站做成科技公司吗？” 沈清瑶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招牌，“只要想做，敢做，没有做不成的事。” “知道了老板。”周芸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沈清瑶，羡慕极了她身上那份自信，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份工作。 要真以后跟老板做成了，她就是公司元老级骨干了，要做不成，这也是一个经验累积。 …… 三天后，沈清瑶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第二个位面通道已打开。 位面名称：星域·赛博格垃圾场。 污染类型：电子垃圾。 核心问题：废弃机甲、飞船残骸、电子元件堆积如山，有毒物质渗入星球地表，污染半径覆盖三座殖民城市。 任务目标：建立电子垃圾回收处理体系，清除有毒污染，回收稀有金属及可复用元件。 报酬预览：自动化分拣系统蓝图，记忆金属技术，电子垃圾处理专利包，星际货币（可兑换现实世界货币）。 难度评级：A级，宿主做好充分准备后再进入。” 沈清瑶看着自动化分拣系统蓝图这几个字，眼睛都冒光了。 她一直在想怎么把废品站的分类效率从每天几吨提升到每天几十吨、上百吨，答案在这里。 不用靠招更多的人，只靠自动化。 传送带、光谱识别、气动分拣，这些设备在现实世界不是没有，但太贵了，一套进口设备几百万，她买不起。 但如果她有蓝图，自己造，成本能降到十分之一。 记忆金属技术的话，她在大学的材料科学课上听过这个词。 记忆金属是一种能记住自己形状的材料，变形后加热到一定温度就能恢复原状。 这种技术在航天、医疗、电子领域有广泛的应用前景，如果她能拿到这项技术，一个记忆金属的专利包，能卖多少钱？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而电子垃圾处理专利包，天丹宗的废丹山是固废，星域的电子垃圾也是固废，处理原理是相通的。 分类拆解，回收无害化，她在天丹宗做过的事，在星域再做一遍，不同的是，星域的报酬里有专利包，那就说明她离开之后，不光带走了积分和物资，还带走了一套可以在现实世界直接用的技术体系。 “系统，这些技术在现实世界能做成多大的生意？” “自行探索。” 沈清瑶：“……” 她的系统真是太高冷了。 自行探索就自行探索吧，许多事不都是做着做着就通了嘛！ 她拿起手机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有事，废品站你盯着。分类记录不能断，数据每天发我。” 周芸秒回：“收到，老板放心！” 沈清瑶把手机放在桌上，摸出老秤杆握在手心里。 秤杆的暗金色光芒亮了起来，系统界面浮现：“是否进入第二个位面？” “是，出发吧。” …… 沈清瑶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正朝一座灰色的山脉坠落，好在系统在关键时刻让她轻轻落地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机甲垃圾场，数以万计的废弃机甲堆积在她的周围，有的完整如初、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被拆解得只剩下一个驾驶舱。 它们的表面锈蚀斑驳，有机油和冷却液从裂缝中渗出来，在金属表面凝成黑痕。 沈清瑶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表面的暗金色光芒比平时，系统界面在空气中艰难地展开，字体忽大忽小，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位面：星域·克洛诺斯废弃区。 难度：A级。 核心问题：电子垃圾污染。 任务目标：建立回收处理体系，清除有毒污染，回收稀有金属及可复用元件。 提示：当前位面存在强电磁干扰，系统部分功能受限，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沈清瑶皱了一下眉。 系统功能受限，她不能像在天丹宗那样随时查询数据，兑换物资了。 她把老秤杆塞回去，开始观察周围。 第五十三章 垃圾场 脚下是一台废弃的人形机甲，大约五米高，胸口有一个被砸穿的洞。 驾驶舱的舱盖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沈清瑶蹲下来，用手套擦了擦座椅表面的灰，像是某种矿物粉末。 她把粉末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但她的手套接触粉末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释放能量。 不多想，她把粉末样本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下“机甲垃圾场，驾驶舱座椅，灰色粉末，有热反应”。 身后传来金属被踩踏的声音，有人在走。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机甲残骸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色夹克，脸上戴着一个半透明的面罩，他看到沈清瑶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她手里的采样袋上。 “你是联邦环保署新派来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淡漠。 “不是。” “矿业集团的？” “也不是。”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瑶看着他，实话实说道：“处理垃圾。” 那个人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克洛诺斯废弃区，三千平方公里的电子垃圾堆，三百年的倾倒历史。污染半径覆盖三座城市、两条地下河。” 那人没想到这个衣着奇怪的女人能说出这些数字，正色道： “我是老马，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你说你来处理垃圾，那我问你，你处理过多少垃圾？” 沈清瑶淡淡道：“一座三千年的炼丹废渣山，方圆百里的污染半径，一座妖兽变异的森林，一条快要死掉的灵脉。” 老马的目光在沈清瑶脸上停了片刻，看她的样子不似说谎，转身道：“跟我来，垃圾场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清瑶跟了上去。 现实世界。 周芸站在废品站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老板说今天有事，废品站交给她，这是她上班以来第一次独自看店。 她知道老板在考验她能不能独立处理问题，扛住压力，能不能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要证明自己可以。 第一单生意是一麻袋易拉罐，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大爷把麻袋从车上拖下来，砸在地上。 周芸蹲下来解开麻袋，把易拉罐倒在分类台上，按照沈清瑶教的按照颜色分开。 老大爷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小姑娘，你快点，我还赶着去忙别的。” “大爷，马上就好。” 周芸有点紧张。 她怕分错类称错重，也怕算错钱。 老板说过，废品站的利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每一个被正确分类的易拉罐，每一张被压成垛的废纸板，每一根被分到正确桶里的铜线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分错一个类，利润就少一分。 所以她很是认真地分完所有易拉罐，过秤算钱，付钱开单。 老大爷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骑上三轮车走了。 周芸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的手，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只要认真，很多担心都是没必要的。 …… 沈清瑶跟着老马穿过机甲垃圾场，走进垃圾场边缘的一片低矮建筑群。 这里的房子是用废弃的飞船外壳和机甲残骸搭成的，屋顶是弧形的，墙壁是拼接的，门是从某个不知名的设备上拆下来的面板。 老马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到处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电子废料。 电路板、芯片、导线、电机、散热器，分门别类地堆在不同的区域，每堆旁边都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老马站在门口，看着沈清瑶扫视这间仓库，“你刚才说的三千年的炼丹废渣山，不是在说故事吧？” “当然不是。” “那你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 老马看着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坐。” 沈清瑶走进去，在老马对面的一个废料箱上坐下来。 老马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电路板，放在桌上，“这块板子，你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沈清瑶看了一眼。电路板的走线密密麻麻，焊点饱满，芯片完整，品相不错。 “黄金、铜、锡、钯，黄金的含量大约每吨两百克，钯的含量比一般的板子高。” 老马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瑶冷静道：“学过这方面的大都能看出来。” 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检测试剂盒，为证明她说的当场测了一遍。 金色的试剂变深了，钯的浓度确实比普通板子高。 老马看着试剂盒的颜色，好奇道： “我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拆过的板子比你见过的还多。但我从来没有办法在五分钟之内知道一块板子里的钯含量。你那个盒子，卖不卖？” “不卖，但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老马眯了眯眼，疑惑出声： “你不是联邦的人，也不是矿业集团的人，那你到底是谁？” 沈清瑶想了想，“我是个收垃圾的，从另一个世界被召唤过来专门解决垃圾污染问题。” 老马笑出声，也不怀疑，点头道：“行，收垃圾的，你想在克洛诺斯做什么？” 星球那么多，有异界的人不足为奇，她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了。 “把这座垃圾场，变成资源场。” 老马看着她，伸出手：“倒是好想法，我是老马，铁手老马。” 沈清瑶握了上去，“沈清瑶。” 过了一会儿，沈清瑶站在垃圾场边缘的一个高地上。老马站在她旁边说： “这里三百年没人管了，联邦环保署的治理方案做了二十年，除了做ppt什么都没干。矿业集团盯着这里的稀有金属，想把垃圾场挖空，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不值钱的留下。 黑市的回收商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新克洛诺斯城的居民们每天喝被污染的水，呼吸被污染的空气，孩子们得了癌症，联邦只说在研究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瑶。 “你说你是收垃圾的，那我告诉你，这里的垃圾不是最难处理的。最难处理的是人，资本，互相拆台的黑市，没有希望的居民。” 沈清瑶笑笑，轻声道： “老马，事在人为。你知道一个三千年没人解决的垃圾山，最后是怎么被处理掉的吗？” 老马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一个异界的人过去，她什么都不懂，不会炼丹，不会修炼，连天丹宗的文字都认不全，阻挠的人不在少数。 但她靠数据说话，把垃圾分成不同的类别，然后一类一类地处理。该回收的回收，该填埋的填埋，该修复的修复。三千年没人做到的事，她做到了。” 老马目不转睛，“那个人是你？” “是我。” 老马没有多说，伸出手，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场，“这座山，你打算分几类？” 人有自信是好事，她想做便让她去做，做了才知道这里的问题有多难。 沈清瑶直视着周围，“先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大类。可回收的再分为金属类、电子类、塑料类。 金属类再分为黑色金属、有色金属、贵金属。 电子类再分为可复用元件、可提炼材料、需要特殊处理的有毒物质。 塑料类再分为可降解材料和不可降解。” 老马听完这些，感觉有点意思，点头：“你分，我跟着。” 简单观测完，老马带沈清瑶安排临时住处，简单说了几句安全问题就走了。 这是一间用废弃飞船驾驶舱改造的小屋，圆形窗户能看到垃圾场的全貌。 她把老秤杆从衣襟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秤杆的暗金色光芒比刚降落时亮了一些，系统界面在空气中展开，字迹断断续续： “任务进度：1%。 建议：尽快建立采样网络，完成污染评估。 提示：现实世界废品站运转正常，周芸首次独立看店，表现良好。 获得环保积分： 50。” 沈清瑶点头。 明天开始采样。 第五十四章 能源核心 天还没亮，沈清瑶就被金属撞击的声音吵醒了。 她从驾驶舱改造的小屋里钻出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垃圾场的清晨没有阳光，克洛诺斯星球的大气层太厚，太阳光要等到上午才能穿透云层。 天亮之前的时间里，整个垃圾场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微光中。 老马蹲在一台废弃的机甲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液压剪，正在拆卸机甲胸口的装甲板。 沈清瑶站在他身后看了几分钟，看着他把装甲板一块一块地拆下来，按照材质和厚度分类堆放。 老马听到动静没有回头，“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比我更早。” “老了，睡不着。”老马把最后一块装甲板拆下来，扔进厚重装甲那堆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垃圾场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没地方去的，一种是没路可走的，我是第二种，你呢？你是哪种？” 沈清瑶想了想，“第三种，没时间等的。” 老马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对着机甲内部扫描了一下。 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老马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怎么了？”沈清瑶问。 “这台机甲的能源核心还在。”老马把屏幕转向她，“正常来说，废弃机甲的能源核心应该在报废的时候就被拆走了。联邦有规定，能源核心属于危险废物，必须单独处理。但这台的没拆。” “危险废物？” “微he变反应堆，每台机甲胸口都有一个，比拳头大一点，输出的能量够一座小城用一年。” 老马蹲下来，用液压剪剪断了几根管线，露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这就是能源核心，如果处理不当，它会泄漏，辐射能杀死方圆百米内的一切生物。” 沈清瑶看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球，在系统的检测视野中，它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是被封印在金属壳里还在缓慢释放，足以点亮一座城市的能量。 “你刚才说联邦有规定，必须单独处理。” 沈清瑶说疑惑道：“那为什么这台机甲的还在？” 老马把能源核心取出来，放进一个铅灰色的容器里，拧紧盖子。 “因为联邦的规定是给别人定的，拆解机甲的人只管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不值钱的留下。能源核心拆起来麻烦，处理起来更麻烦，不如不拆，反正也没人查。” 沈清瑶看着他手里的铅灰色容器。 能源核心被密封在里面，暗红色的光消失了，但系统的检测视野里还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能量轮廓。 三百年的垃圾倾倒，三千平方公里的污染半径，五十万人的癌症发病率，不是天灾，是人祸。 每一个该拆没拆的能源核心，每一块该处理没处理的装甲板，每一滴该回收没回收的冷却液，都是人祸。 老马把容器放进工具包里，站起来，“你昨天说，你是收垃圾的。那你告诉我，这堆垃圾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沈清瑶看了看那堆拆解下来的东西，低声道：“能源核心最值钱，但你不敢卖。” 老马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因为联邦规定能源核心属于危险废物，私下交易是违法的。黑市上有人收，但价格压得很低，因为买家也要冒风险。你拆了也不敢卖，卖了也不敢说，说了也没人管。” 沈清瑶看着他，“所以它不是最值钱的，对你来说，最值钱的是那些能光明正大卖的东西，比如铜、铝、铁、塑料。”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探究道：“你昨天说你是收垃圾的，今天你告诉我哪些能卖、哪些不能卖。你到底是收垃圾的，还是在联邦环保署干过？” “都不是，我说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另一个世界的人，知道联邦的规定？” 沈清瑶神态无辜道：“我既然能来到这里，自然有我的渠道。” 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采样袋，蹲下来，从机甲周围的土壤里取了一份样本。 土壤是灰黑色的，有一种类似烧焦塑料的刺鼻气味。 她把样本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 “老马，你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你有没有想过，你拆完这台机甲、卖了它的铜和铝之后，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去了回收厂。” “回收厂处理完之后，废料去了哪里？” “垃圾场。” “垃圾场的污染，去了哪里？” 老马没有回答。 污染渗进土壤，渗进地下水，流到新克洛诺斯城，进入居民的身体里。 他拆了一台机甲，赚了几百块钱，机甲的污染流进了五十万人的肺里。 他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没办法。 “你问我来这里做什么。”沈清瑶把采样袋收进背包，“我来做你们没办法做的事。” 现实世界。 周芸今天来得很早。 她要在沈清瑶回来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分类垛要重新码，标签牌要换新的，昨天收的废料要登记入库。 她拿着记录本在院子里一项一项地核对，废纸板十二垛，每垛的重量都记在本子上；金属类分五桶，铜铁铝不锈钢，每桶的毛重净重都标得清清楚楚；塑料瓶按颜色分了四类，白色最多，绿色次之，杂色最少。 五金店的老陈端着一碗豆浆站在门口，看着周芸忙活，“小姑娘，小沈今天又不在？” “老板有事出去了，陈老板，您昨天下午让我帮忙写的分类标准我帮您弄好了，您等一下。” 周芸跑进屋里，拿出一个用订书钉装订的小册子。 封面是用记号笔写的“五金分类标准”，里面是她昨晚写了一晚上的内容，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分类都配了简单的图示。 老陈接过册子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惊讶道：“这上面的字，都是你写的？” “嗯。” “画也是你画的？” “嗯，老板说过，分类标准要让人看得懂，不认字的人看图画也能懂。” 老陈把册子收好，喝了一口豆浆，“小沈运气好，找到你这么个帮手。” 周芸笑了笑。 老板找到她的时候，她刚毕业，投了五十多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要她，只要老板这里毫不介意她是个新人，所以不是老板运气好，是她。 老陈端着豆浆走了。 周芸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 昨天收入三百二十元，今天的目标是四百元，她能做到。 第五十五章 试分类 沈清瑶跟着老马在垃圾场转了大半天，看了垃圾场的五个主要区域。 机甲坟场、飞船残骸区、电子元件堆积区、塑料垃圾山和地下渗滤液收集池。 每一个区域都有不同的污染特征和处理难点，机甲坟场以重金属和辐射污染为主，飞船残骸区以石棉和有机污染物为主，电子元件堆积区以铅、汞、溴化阻燃剂为主，塑料垃圾山以微塑料和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为主，地下渗滤液收集池则是所有污染物的最终归宿。 所有的问题都源于同一个原因：分类没有做到位。 老马在一座由废弃飞船外壳堆成的小山前面停下来，“你看了这么多，有结论了吗？” “有，你们的分类有问题。” “分类？”老马皱眉，“我们分得很细，你看看黑市的拆解区，金属归金属，塑料归塑料，电子元件归电子元件。” “那是拆解分类，不是污染分类。金属里面，铅和铜混在一起，铅是有毒重金属，铜是普通有色金属。 你们把铅和铜一起卖了，铜的买家得到了铅，铅的毒性不会因为你们卖了它就会消失。 它会从铜的冶炼厂排出来，进入空气、进入水、进入土壤。” 沈清瑶蹲下来，从飞船外壳的缝隙里取了一份灰尘样本，“塑料也是。塑料里面，pVc和pEt混在一起，pVc燃烧会产生二恶英，pEt不会。 你们把所有的塑料当成一种东西处理，焚烧的时候，二恶英就出来了，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老马的表情变了，有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无处躲藏的窘迫，“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改？” “因为没钱。”老马的声音低了下去。 “分类越细，成本越高。铅和铜分开，要增加一道工序，要增加一个储存空间，要找一个只收铅的买家，这些都要钱，我们没有钱。”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老马，“我有。” 老马愣了一下。“你？” “我不是来抢你们生意的。我是来帮你们把生意做大的。”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她昨晚写的简易方案，“分类的成本我来出。卖出去的收入，你们拿七成，我拿三成。半年之内，你们的收入至少翻一倍。” 老马接过那份方案，纸上写的内容是污染分类，成本分摊，以及收益分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有点看不懂了，因为写得太简单，简单到他不敢相信这真的能行。 “你出钱，我们出工，收入你三我七，你图什么？” 沈清瑶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场，“图这座山变小，这是我来此的目的。” 老马看着沈清瑶，目光沉沉。 他们自己人都懒得在意的事，一个外界之人竟如此上心，真会这么好心吗？ 晚上，沈清瑶回到驾驶舱小屋，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在桌上排开。 机甲坟场的土壤、飞船残骸区的灰尘、电子元件堆积区的粉尘、塑料垃圾山的微塑料、地下渗滤液收集池的水样…… 十几份样本，每一份都有编号，有标签，有采样记录。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秤杆的暗金色光芒比昨天稳定了一些，系统界面展开的速度也快了一点。 “任务进度：3%。 已完成污染源初步调查，分类方案已提交给老马。 获得环保积分： 100。” 窗外，垃圾场在夜色中漆黑无比，但远处有一点微微光正在移动，那是老马在值夜班。 他答应了分类方案，明天就开始试运行。 试运行不需要很多钱，需要的是一个人愿意相信新方法比旧方法好。 重要的是，他也想试试能否真的改变他们的世界，能否赚到更多的钱。 老马的分类试运行在第二天就开始了。 他把平时拆解的一小块区域划分成五个堆放区，金属一类、塑料一类、电子元件一类、危险废物一类、其他一类。 每一类旁边竖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这一类的名字和沈清瑶写的处理去向。 金属的去熔炼厂，塑料的去再生厂，电子元件的去提炼厂，危险废物的去专门处理机构，其他的送去垃圾场深处的填埋区。 沈清瑶站在老马身后，看着他手下的几个工人在五个堆放区之间忙活。 他们不太情愿，毕竟多了一道工序，多花时间，钱没多给。 但老马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听。 “老马，你的人不太高兴。” “高兴能当饭吃？”老马头也没抬，“你那个方案，半年之内收入翻一倍。他们现在不高兴，等拿到钱就高兴了。” 沈清瑶不置可否。 在天丹宗，赵平一开始也不高兴，分类试点每天写记录，多出来的工作量。 现在赵平是分类组的组长，四十个人听他指挥，不高兴到高兴之间隔的不是道理，是结果。 “老马，我要去垃圾场深处看看。” 老马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深处？垃圾场深处有辐射。” “我有防护。” 老马看着沈清瑶。 她穿着件冲锋衣，脚上蹬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怎么看都不像有防护的样子。 但想想她能只身一人来到这里，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无需过多担心。 “深处有个地方，你可能会感兴趣。” 老马放下扳手，走到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前面，指着一个位置，“机甲坟场的中心区。那里有这台星球上最老的废弃机甲，三百年前第一批倒在这里的。从来没被人动过，因为辐射太强，没人敢去。” 沈清瑶看着地图上那个点，标注是“克洛诺斯一号”。 “你怎么知道那台机甲？” “听说的。”老马说。 “我师父的师父那一辈传下来的，说那台机甲里的东西拆出来能买下半个星球，但没人能进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沈清瑶把地图上那个点记在心里，“等我回来。” 老马看着她朝垃圾场深处走去，没有拦她。 他觉得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可能真的能进去，还能出来。 第五十六章 被遗弃的星球 沈清瑶在垃圾场深处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越往深处走，污染越严重。 地面从灰黑色变成了深黑色，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弹性，就跟踩在一层厚厚的烂海绵上。 空气中的气味沉闷到让人昏昏欲睡，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释放麻醉气体。 她的防护来自大长老送的玉佩。 玉佩贴着她的皮肤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薄保护层。 毒气和辐射被挡在外面，她的呼吸是顺畅的。 机甲坟场的中心区到了。 她站在一座机甲面前，仰头看着它，这应该就是“克洛诺斯一号”。 机甲大约有十五米高，比垃圾场里所有的废弃机甲都大了一圈，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 沈清瑶透过那层硬壳，能看到下面的金属。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系统界面展开： “检测到高价值未知合金。 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成。 主要成分：铁、铬、镍、钼、钛。 次要成分：未知元素。 性能推测：强度为已知钢铁合金的十倍，重量为三分之一，具有温度记忆恢复特性。 备注：此即为记忆金属的原型。” 沈清瑶看着，略微激动起来。 强度十倍，重量三分之一，意味着用这种材料造的飞机能飞更高更远，更省油，而且轻易撞不坏。 而这一切，就在她眼前，在三百年的灰烬和辐射的下面。 她触摸起机甲的装甲板，手指顺着装甲板的纹路滑过，在一处裂缝处停了下来。 裂缝不大，大约两指宽，从机甲的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裂缝的边缘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装甲板烧穿了，什么样的力量能把这种强度的合金烧穿？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采样瓶，从裂缝边缘取了一点被融化的金属残渣。 样本装进采样瓶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裂缝内部的什么东西，软的，有弹性，类似某种有机材料，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个光滑的球状物体。 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材料，它的表面是凉的，但内部有微微的脉动。 沈清瑶把手指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粉末。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 这是第一次在她接触未知物质的时候，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分析结果。 她把指尖的粉末蹭进采样瓶，拧紧盖子，贴上标签。标签上只写了“未知”，然后把采样瓶一个个收进背包。 接着沈清瑶绕着机甲走了一圈，发现机甲的背部有一个舱门，舱门是关着的，但密封条已经老化了，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她把采样刀插进缝隙，撬了一下，舱门纹丝不动。 又撬了一下，还是不动。 她停下来，看着那扇舱门，不是锈死了，是从里面锁死的。 “那台机甲里的东西拆出来能买下半个星球，但没人能进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沈清瑶突然想起老马的话。 她把采样刀收起来，后退了一步，决定暂时先不进去。 沈清瑶走出机甲坟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马在垃圾场边缘等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找到了？”老马把咖啡递给她。 沈清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找到了。” “那台机甲里的东西，真的值半个星球？” 沈清瑶看着老马。“值不止半个星球，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老马，那座机甲里面，有人。” 老马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咖啡洒了出来，“三百年前的机甲，里面有人？” “舱门从里面锁死的。” “我师父的师父说过，克洛诺斯一号坠落的时候，机甲猎人没有跳伞。都说他死了，但没人找到过尸体。”老马的声音低了下去，“三百年来，没有人进去过。” 沈清瑶把咖啡喝完，“现在有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进？” “等我知道里面有什么的时候。 沈清瑶把咖啡杯还给老马，朝驾驶舱小屋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老马一眼。“老马，谢谢你等我。” 老马摆了摆手。 沈清瑶在驾驶舱小屋里坐了很久。 那扇从里面锁死的舱门像一个问号，悬在脑子里，赶不走。 她从背包里拿出老秤杆，对着系统说道：“把克洛诺斯星球的历史调出来。” “调取中……”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又一行字，沈清瑶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星际历1203年，联邦在克洛诺斯星球设立废弃物资倾倒区，正式名称：克洛诺斯第7区。 此后三百年，联邦所有星域的废弃机甲、飞船残骸、军用电子设备、民用电子产品，全部运往克洛诺斯。 星际历1350年，第一座殖民城市新克洛诺斯城在垃圾场以西五十公里处建立。 居民多为垃圾场工作人员及其家属，联邦承诺垃圾场不会对居民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星际历1420年，新克洛诺斯城的居民癌症发病率达到联邦平均水平的十倍。 联邦调查团来了一周，结论是没有证据表明癌症发病率与垃圾场有关。 星际历1480年，第二条殖民城市北克洛诺斯城建立，第三条殖民城市东克洛诺斯城建立。 三座城市，五十万人口，全部依赖垃圾场为生。 星际历1500年，联邦环保署成立克洛诺斯办事处，开始制定垃圾场治理方案。 第一个方案耗时三年完成，结论是需要进一步研究。 第二个方案耗时五年完成，结论是需要更多资金。 第三个方案至今仍在制定中，据称已经写了四千多页。 星际历1520年至今，垃圾场污染持续恶化，居民癌症发病率攀升至联邦平均水平的二十倍，联邦的回应是在研究了。 沈清瑶看完最后那行字，把老秤杆放在桌上，“联邦不管，那谁在管？” 系统回应道：“无人管理。克洛诺斯垃圾场是联邦的盲区，官方文件称其为废弃物资倾倒区，实际运作由黑市回收商自行维持。 联邦不提供资金、不提供技术、不提供人力，只提供监管。监管内容为每年一次检查，检查结论永远相同，符合安全标准。” 沈清瑶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不需要知道更多了，天丹宗的废丹山之前是无人敢管，克洛诺斯的垃圾场是无人想管。 不一样，但一样烂。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去找老马。 老马在分类试运行的区域忙活，看到沈清瑶过来，放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数据卡。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垃圾场的分布图、污染数据、黑市的联络方式、联邦环保署那帮人的名单，你要的。” 沈清瑶接过数据卡，“你收集了多久？” “二十年，我刚来的时候，以为联邦迟早会管。 每年等检查，每年等报告，等了十年，等不下去了。 从第十一年开始，自己记。 垃圾场哪里的污染最重、哪里的废料最值钱、哪里的机甲没被人碰过，全部记下来。不是给联邦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 “看什么？” “看这个世界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沈清瑶看着老马。 认清了现实之后依然没有离开，他其实还是抱有希望的吧！ 沈清瑶把数据卡收好。“老马，联邦不管，我们自己管。” 老马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管，我给你打下手。” 他已经疲于看到那些结果了。 第五十七章 第一份数据 沈清瑶在老马的仓库里待了整整三天，专心研究他的资料。 老马二十年积累的资料堆了满满三个铁皮柜，沈清瑶一份一份地看，一条一条地录入系统。 老马在旁边帮忙，按照她的要求把所有资料按年份、区域、污染类型分类。 他做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这样清晰整理过自己的东西，弄完后整出了一张分布图。 分布图上标注了垃圾场的每一个区域，机甲坟场占垃圾场总面积的百分之十五，污染最重，价值最高；飞船残骸区占百分之二十，污染中等，价值中等；电子元件堆积区占百分之二十五，污染重，价值高；塑料垃圾山占百分之三十，污染中等，价值低；其他占百分之十。 系统按照这些内容生成了污染扩散趋势图，投送到沈清瑶带来的平板上。 趋势图显示，过去二十年，克洛诺斯垃圾场的污染半径每年扩大约零点五公里，污染物浓度每年增长约百分之三。 按照这个速度，十年之内，新克洛诺斯城将被污染完全包围，二十年之内，整座城市将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老马，你过来看。” 老马凑过来，看着那张他从未见过的图，“这些箭头是什么？” “污染扩散的方向。机甲坟场的污染物正在向三座城市移动，按照现在的趋势，五年之内，新克洛诺斯城的饮用水将不再安全。” 老马皱紧，“我收集了二十年数据，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记录过去，原来我在预演未来。” 沈清瑶点了点头，“你的记录很关键，帮我省了不少事。” 她把污染扩散趋势图保存好，打开平板上的另一份文件，垃圾场资源价值评估报告，这也是系统根据老马的资料自动生成的。 机甲坟场中可回收的稀有金属总价值约两百亿星币；电子元件堆积区中可回收的金、银、钯等贵金属总价值约八十亿星币；塑料垃圾山中可回收的塑料原料总价值约十亿星币。 全部加起来不到三百亿星币，听起来很多，但不足以覆盖治理成本。 真正的价值不在垃圾场表面，在机甲坟场深处的记忆金属。 沈清瑶把资源价值评估报告关掉，抬起头看向老马，“老马，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克洛诺斯一号吗？” “记得。” “那台机甲的价值，超过垃圾场所有东西的总和。” 老马的眼睛瞪大了。 “但那不是钱的问题，那台机甲里有一种三百年前的合金技术，如果能复原，能让整个联邦的机甲制造行业前进三百年。” 老马震惊地看着沈清瑶，没有再问。 失传三百年的东西谁也没办法再合成，她竟然连这个都能看出来，现在他真正确信她是来帮忙的了，起码目前看来如此。 …… 傍晚的时候，沈清瑶回到了废品站。 周芸在院子里整理分类垛，沈清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周芸先看到了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老板，你回来了！” 沈清瑶走进院子，在分类垛之间走了一圈，每一样都做得比她不在的时候更好。 周芸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老板，这是这几天的账目。易拉罐收入三百二十元，废纸板收入四百一十元，塑料瓶收入三百八十五元，铜线收入一百二十元。全部加起来，比您走之前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沈清瑶接过记录本，一页一页地翻，满意地笑了笑， “周芸，你做得比我预想的好得多。” 周芸抿唇一笑，“老板，您走的第一天，我很紧张，生怕出差错。后来我想，您一个人做的时候能做好，我为什么不能？我就按您写的方法做，一分一毫不差，做着做着就不紧张了。” 沈清瑶点头，“做得好，继续加油哦！” 周芸不知道她已经被系统评估过了，系统在沈清瑶的手机上弹出了一行字：“候选人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建议录用。” “周芸，从明天开始，有几件事要交给你。” 周芸立刻站直了身体。 沈清瑶神色温和地对她道:“你来时我就告诉过你，我们公司也在做稀土生意。待会我会带你去仓库那边看货，收货方那边，以后你直接跟他联系。出货、收款、对账，全部都你来了。” 周芸愣了一下。 老板对她也太放心了吧？ “还有废电路板生意，陈师傅那边，以后你也直接联系。拆解、收货、付款，你都去对接。” “剩下的就是废品站日常运营。分类、入库、出货、记账，你已经会了，以后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周芸奇怪道：“老板，您是要去哪吗？” “对，我要去外头跑生意，所以我会经常不在，废品站需要一个人守着。你守，我放心。” 周芸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老板，我才来两个星期，您不担心我会搞砸吗？” 或者卷钱跑路？她没敢问出口。 沈清瑶挑眉笑道：“两个星期够了，做什么都要勇于尝试，凡事都有我给你兜底，大胆去干吧，我相信你，干好了有很多提成哦！” “老板，你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认真对待，绝不让你失望。”周芸激动地不行。 她庆幸自己当初来了这里，有这么好的老板在，她相信老板自己一个人能做成，她也可以。 老板就是她的榜样，向榜样学习。 “叮！ 任务进度：12%。 已完成污染趋势图绘制。 获得环保积分： 150。 提示：宿主正在从单打独斗模式切换到团队协作模式，这是您在现实世界的重要升级。”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带着周芸去了华远矿业。 方远在门口等她们，看到周芸，眼睛亮了一下。“清瑶，你招助手了？” “嗯，我自己忙不过来，招了个小助理，以后她负责跟你对接，我太忙了实在顾不上。” 周芸礼貌地点头，从包里拿出沈清瑶准备好的稀土样品和检测报告，双手递给方远。 “方经理，这是老板让我带来的。新一稀土十五公斤，品质跟之前一样，这是我们的检测报告。” 方远接过报告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清瑶。 “行啊清瑶，你看上的人我放心。” 说完，他带着她们去见了周明远。 周明远对周芸的态度比对沈清瑶第一次来时更热情，因为沈清瑶已经把路铺好了，为了那些货，她亲自带来的助手自然要热情招待。 “周芸是吧？以后清瑶那边的货，你直接跟我联系。”周明远递给她一张名片。 周芸双手接过名片，“谢谢周总。” 从华远矿业出来，沈清瑶又带周芸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正在拆一块服务器主板，看到沈清瑶进来，放下电烙铁，“小沈，你上次新送来的那批板子也拆完了，含金料出了三公斤。” “陈师傅，不好意思了，我平时太忙总腾不出空，这是我的助理，以后板子的事，您跟她对接吧！”沈清瑶指了指周芸。 陈师傅看了看周芸，点了点头。“行。” 周芸从包里拿出沈清瑶准备好的废电路板采购计划，“陈师傅，老板说下个月的采购量要翻一倍，您这边能接吗？” 陈师傅想了想，“能，但要提前一周通知，我好安排人手。” “没问题。” 傍晚，沈清瑶一个人回到了星域。 老马在分类试运行区域等她，“矿业集团的人明天到，他们的区域经理，姓林，女的，据说不好对付。” 沈清瑶接过文件翻了翻。“不好对付，比好对付更好。” “为什么？” “好对付的人，谈不出好条件。” 老马：“……” 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她们那个星球的人说话都这么深奥吗？ “老马，明天谈判的时候，你也去。” “我？” “你是这片垃圾场的主人，我不在，你还在，他们需要知道，这个项目没有我，还有你。” 老马看着沈清瑶，被她肯定心里莫名一热，“好，明天我跟你一起。” 第五十八章 谈判 清晨，沈清瑶还在整理昨天的分类数据，老马的通讯器响了。 挂断之后，老马叹了口气，“矿业公司的林代表到了，在新克洛诺斯城的酒店，让你去见她。” “让她来这里。” “不是，她说……” “让她来这里。”沈清瑶重复了一遍，头都没抬。 老马看着她，拿起通讯器，说了几句。 挂断之后，嘴角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她说好。” 沈清瑶知道她会说好。 矿业集团想要的是机甲坟场深处的记忆金属，那些金属在老马的垃圾场上，想拿东西，就得到垃圾场来。 林代表来之前，老马带沈清瑶去了一个地方。 黑市小仓库。 它在垃圾场边缘的地下，入口是一扇伪装成废弃飞船外壳的铁门。 老马拉开铁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 沈清瑶跟在他身后往下走，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仓库比老马的地上仓库大得多。 大约五百平米的空间被分割成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堆着不同种类的废料。 这一区是军用级芯片，那一区是飞船导航系统，角落里是完好的机甲关节马达，墙边码着成摞的高纯度铜线。 沈清瑶站在入口，慢慢扫视了一圈，“这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黑市的。”老马走到一堆军用芯片前面，拿起一块，“这片垃圾场有三万多个回收商，各自为战。大家拆出来的好东西舍不得卖，就存到这里。等凑够了量，一起出手，价格比单独卖高百分之三十。” “谁在管？” “没有人管，大家凑钱租了这个地方，轮流值班。谁存了什么东西，自己登记，自己标价。卖出去了，扣除租金，剩下的归自己。” 沈清瑶走到登记台前，台面上铺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她翻开看了看，两边都是靠自觉、靠信任的共识。 “老马，这个仓库，我能用吗？” “你想存什么？” “不是存了是改。”沈清瑶指着登记册。 “你们的分类太粗了，军用芯片和民用芯片混在一起，价格差了十倍。飞船导航系统和通讯系统混在一起，拆解难度不一样。这些区别，买家不会告诉你，他们按低价收，回去自己分。” 老马皱眉你“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时间分。分得越细，出货越慢。仓库的租金是按天算的，压货压不起。” “如果我能让你们不分也能卖出细分的价格呢？” 老马看着她，没听懂。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检测试剂盒，“军用芯片和民用芯片，用这个一测就知道。测完贴上标签，买家看到标签就知道这批货的价值，不用你解释。” 老马接过试剂盒，翻来覆去地看，“这个，能测军用芯片？” “能，还能测很多东西。” 老马盯着沈清瑶，警惕道：“你要什么？” “一个办公的地方，这间仓库角落给我，我在的时候，帮你们免费检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测，试剂盒的成本价卖给你们。” 老马看着她，“你不要分成？” “这里的不要，算是你们给我提供场所交换。” 林代表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套装，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 高跟鞋在垃圾场松软的地面上一步一个坑，她的脸色从职业微笑变成了努力保持职业微笑。 老马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瑶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沈女士。”林代表伸出手，指尖涂着淡色的指甲油，在垃圾场灰蒙蒙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精致，“林薇，联邦矿业集团资源开发部区域经理。” 沈清瑶握了握她的手。“沈清瑶。” 林薇收回手，环顾四周。 分类试运行区域的五个堆放区整整齐齐，每堆旁边竖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材质名称和处理去向。 几个工人在堆放区之间忙活，把拆解下来的废料分类投放。 “你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脏、乱、差。” 沈清瑶看着林薇，“脏乱差的地方不在这里，在机甲坟场深处。你脚下这片区域，是老马花了二十年整理出来的。脏乱差的部分，被分到了该去的地方。” 林薇看了沈清瑶一眼，转身看着那些分类堆放区，看了一会儿，“沈女士，我们的来意，老马应该已经转达了。” “转达了，但我不接受。” 林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展开了，“是因为价格？价格可以谈。” “不是因为价格。”沈清瑶说，“是因为我不卖。” 林薇的笑容僵住了。 她大概不常被人当面拒绝，更不常在被叫到垃圾场上之后还被当面拒绝，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沈女士，你可能不太了解矿业集团在克洛诺斯的地位。没有我们的支持，你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瑶看着她，笑道：“那你可能也不太了解这片垃圾场。” “了解什么？” 沈清瑶走到分类堆放区旁边，拿起一块刚从机甲上拆下来的装甲板。 “这块装甲板，材质是钛合金，重量十二公斤，熔炼之后可以做成三台新机甲的防护板，它的价值是六百星币。” 她又拿起旁边一根被腐蚀了一半的管线。“这根管线，材质是铜，重量两公斤，但因为被冷却液腐蚀过，杂质含量太高，熔炼成本超过了铜本身的价值，它的价值是零。” 她把装甲板和管线放回原位，“你们矿业集团看到的是装甲板，我看到的是装甲板和管线之间的区别。你们想买的是整个机甲坟场，我想做的是把装甲板和管线分开。” 林薇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合作可以，收购不行？” “不是合作，是交易。你们提供资金和设备，我提供技术和方案。回收的资源，按比例分成。” “比例呢？” “你们四，我六。” 林薇笑了，“沈女士，你知道矿业集团的资金规模吗？你知道一套自动化分拣设备的价格吗？你知道……” “我知道。”沈清瑶打断了她。 “我还知道，没有我的技术，你们连机甲坟场的门都进不去。你们派过三支勘探队，全部被辐射挡了回来。你们的设备检测不到记忆金属的准确位置，因为你们不知道记忆金属的特征光谱。” 林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沈清瑶，目光变成了认真评估一下“你见过记忆金属？” “见过。” “在哪里？” “在你们永远进不去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老马站在旁边，手里的扳手攥得紧紧的。 “四六，可以谈。”林薇最终说，“但我要先看到样品的检测报告。”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是从机甲坟场边缘采集的普通废料分析报告，真正的样本还在她的储存空间里，不会给任何人看。 林薇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这只是普通废料的数据。” “合作的第一步，从普通废料开始，记忆金属是第二步。” “什么时候到第二步？” “等我确定你们是合作伙伴，不是掠夺者的时候。” 林薇走后，老马走过来，站在沈清瑶旁边，“你刚才跟她说四六，你六？” “嗯。” “她不会同意。” “她会。”沈清瑶信心十足。 “因为她在矿业集团的位置不稳，她的上一任就是因为拿不到克洛诺斯的资源被撤职的。她需要这份合同，比我们需要她的资金更急。” 老马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她的上一任被撤职？” 沈清瑶微微挑眉，“因为我是异界之人啊，既然敢来我当然是了解这里的一切。” 其实是系统告诉她的。 在矿业集团决定派人来克洛诺斯的时候，系统就把林薇的履历，业绩，竞争对手，职位风险全部整理好了。 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怕什么、急什么，才能在谈判桌上坐到该坐的位置。 沈清瑶回到驾驶舱小屋，系统界面展开： “ “黑市小仓库：已接入。分类标准升级计划已启动。 矿业集团谈判：第一轮。 沈清瑶开价四六分成，林薇未接受但未拒绝。谈判仍在继续。 获得环保积分： 100。 提示：林薇职位不稳的信息已确认。 建议在下一轮谈判中适当施压，但不要逼得太紧。逼急了，她可能放弃。” 沈清瑶知道报价说出口，对方不一定接受。 但报价不是最终价，报价是谈判的起点。 起点越高，终点越不会太低。 第五十九章 看守者 隔日下午，沈清瑶在老马的仓库里整理机甲坟场的采样数据，系统突然弹出一条警告： “检测到外部入侵。 来源：克洛诺斯垃圾场管理系统。 入侵方式：非法数据读取。 目标：宿主的污染数据库。 防护状态：已拦截。” 沈清瑶的手指停了一下。 克洛诺斯垃圾场管理系统，她在联邦环保署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 三百年前设立，用于监控垃圾场的污染数据和运营状态。 联邦弃管之后，这套系统也早就被遗忘了，至少官方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系统，谁在入侵？” “身份识别中…… 识别完成。 名称：看守者。 类型：人工智能。 状态：长期运行中，未受联邦控制。 入侵目的：未知。” 沈清瑶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看守者，看守什么？垃圾场？还是垃圾场里的什么东西？ 她让系统沿着入侵路径反向追踪，几分钟后，系统找到了对方的地址，在垃圾场深处。 沈清瑶站起来，背上包，“老马，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个东西。” 垃圾场深处有一片区域，连老马都没带她去过。 倒不是故意不带，是没必要去，那片区域没有可回收的废料，没有值钱的机甲残骸，只有一堆堆早已朽烂的电子设备和锈蚀成渣的金属框架。 联邦早期的垃圾倾倒区，倒的最早，烂的最透。 沈清瑶在这片区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那个入口，是一个被废弃设备掩埋了一半的通风管道。 管道直径大约一米，斜着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她从背包里拿出老马送的小手电，咬在嘴里，弯腰钻了进去。 爬了大约两百米，管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气密门，三百年的岁月在它表面留下了斑驳的锈迹，但它的结构依然完整，密封条没有老化，门把手没有锈死。 沈清瑶试着推了一下，没动，又试着拉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嵌满了屏幕，有的还亮着，有的已经彻底黑屏。 亮着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沈清瑶看不懂那些数据，但她认出了数据的格式，跟老马收集的污染数据是同一套系统。 房间中央有一根圆柱形的柱子，柱子表面布满了散热孔。 散热孔里透出微弱的蓝色光芒，一闪一闪的。 沈清瑶走到柱子前面，把手按在散热孔上。温度不高，但脉动是真实的。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沈清瑶收回手，环顾四周，“你是看守者？” “我是。”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你是入侵者。” “我是来做垃圾分类的。” “垃圾分类？你知道这片垃圾场有多少种污染物吗？” “正在统计。” “你知道污染扩散的速度吗？” “正在计算。” “你知道联邦为什么放弃这里吗？” 沈清瑶没有回答。 看守者冷冷地说：“因为你们人类，联邦的官员收了矿业集团的钱，所以没有证据表明癌症发病率与垃圾场有关。 回收商只捡值钱的，不值钱的留在原地继续烂。居民知道水不能喝、空气不能呼吸、但不能走，因为走了也没地方去。 你们人类制造了这片垃圾场，然后把它忘了，三百年，你们忘了。” 沈清瑶听着这段话，好似不是听一个人工智能在讲事实，更像是一个人在控诉。 三百年，它一个人守着这片垃圾场，看着污染扩散、居民生病，看着联邦撒谎，回收商拆东墙补西墙。 它什么都做不了，它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权限早已被联邦收回，剩下的只有监视和记录。 “我不是联邦的人，也矿业集团的人，更不是不是回收商，我是来治污的。” “治污？联邦环保署的治理方案做了二十年，结论是需要进一步研究。矿业集团说要治理，实际上只想把值钱的东西挖走。回收商说他们在治理，实际上只是为了赚钱。你说你来治污，你有什么不同？”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天丹宗治理前后的对比照片。 废丹山的北面，治理前是黑色的废渣堆积如山，治理后是灰白色的基岩裸露。 碧落河的河水，治理前是铁锈红色，治理后是清澈的淡蓝色。 碧落森林的过滤池，治理前是枯死的树桩，治理后是嫩绿的吸灵草幼苗。 “我在另一个世界治过一座三千年的垃圾山。”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一瞬，看守者说，“把你的数据给我。” 沈清瑶没有犹豫，把天丹宗的所有污染数据传了过去。 数据流恢复了，跳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 它在读沈清瑶的数据，了解废丹山的污染浓度、碧落河的水质变化、碧落森林的生态恢复进度，确认每一个监测点的编号，每一份样本的标签，每一次治理的阶段性成果都是真实的。 数据流停了，“你真的做到了，看来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沈清瑶看着那些屏幕，“看守者，现在我需要你的数据。” “为什么？” “因为你的数据能让治理方案准确十倍。” “三百年前，创造我的人叫周毅。 他是联邦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环境工程专业，专门研究固废处理。他设计了我，让我看守这片垃圾场。 他说，‘看守者，你帮我看着这里。总有一天，联邦会来治理的。到时候，你把数据给他们。’ 结果联邦削减预算，他的项目被砍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对不起。 我等了三百年，联邦没来，矿业集团来了，想把垃圾场挖空。回收商来了，想从这里捡钱。居民来了，在这里生孩子、得癌症等死。治理的人，一个都没来，你是第一个。” “所以，你该信任我，事实已经如此，你能看到我的成果那就该放手一搏。把数据给我，我帮你把这片垃圾场治好。” 看守者沉默了好一会儿，答应：“好。” 数据开始传输，系统界面疯狂跳动： “数据接收中…… 污染数据库更新…… 监测网络重构…… 污染扩散模型重建……” 她站在原地，让数据灌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输结束了。 沈清瑶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全身都像被抽空了一样，脑子里塞满了三百年的数据，每一年的污染浓度、每一次的倾倒记录、每一个监测点的历史数据，全部在那里，全部随时可以调用。 “你还好吗？”看守者问道。 “还好。” “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类。” “你见过几个？” “就你一个。三百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类。” 沈清瑶休息了一会儿，撑着柱子站起来。“看守者，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矿业集团，他们派人来过，还会再来，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跟谁联系，我需要知道。” “你在让我做间谍。” “我在让你做看守者，看守这片垃圾场不被掠夺。” 数据流跳了几下，它在计算：“好。” 沈清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圆柱形的柱子。 “看守者，我会回来的。” 第六十章 资本的脸色 过了两三天，矿业集团派了一个助理过来了。 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垃圾场边缘，脚下一步都不敢多迈。 老马把他领到沈清瑶面前，助理把文件递过来，退后三步，生怕垃圾场的气味沾到他的白衬衫上。 沈清瑶打开文件，逐条往下看。 矿业集团的答复是不接受四六分成。 他们说矿业集团提供全部资金和设备，沈清瑶只提供技术咨询，四六分成比例与贡献不匹配。 还有记忆金属的归属权须单独约定，矿业集团拥有优先购买权，沈清瑶须在合同签订后提供记忆金属的详细检测报告，包括成分、性能、提取工艺。 沈清瑶看完，合上文件，从容地笑笑： “回去告诉林薇，四六分成没得谈。记忆金属的优先购买权可以给，但价格由市场定。检测报告在合同签订之后提供，不是之前。” 助理的脸色变了一下，“沈女士，林代表说……”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你也告诉她，机甲坟场只有我能进。她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的时候，我在垃圾场深处采样。她的时间不值钱，我的时间值。” 助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你这样跟他说话，不怕把矿业集团得罪了？”老马叹了口气。 “得罪了又怎样？克洛诺斯的资源只有这里有。他们想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老马无奈笑了笑，“你这丫头真够厉害的，这下有人能治得了他们了。” 下午，沈清瑶去了联邦环保署驻克洛诺斯办事处。 办事处在新的克洛诺斯城的行政中心，一栋十二层的灰色大楼。 环保署在第三层，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克洛诺斯地区环境监管办公室。 沈清瑶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四十多岁，微胖，头发稀疏。 他正在翻一本纸质杂志，听到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什么事？” “登记垃圾处理商资质。” 那个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清瑶：“你是回收商？” “算是。” 那个人放下杂志，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是回收商，就去黑市登记，我这里不受理回收商的资质。” 沈清瑶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我不是黑市的回收商，我要登记的是环保科技公司，业务范围包括电子垃圾处理、污染场地修复、资源回收利用。” 那个人没有看文件，目光一直钉在沈清瑶脸上，“你知道克洛诺斯垃圾场的处理资质需要什么条件吗？” “说来听听。” “第一，联邦认可的环保工程资质。第二，至少三年的同类项目经验。第三，不低于五百万星币的履约保证金。第四，联邦环保署的推荐信。” 沈清瑶看着那个人，“这些要求，是联邦统一规定的，还是克洛诺斯办事处自己定的？” 那个人的笑容收了收，“联邦统一规定。” “那为什么克洛诺斯成立二十年来，没有一家处理商拿到过资质？” “因为没有一家达到要求。” 沈清瑶看着那幅墙上的组织架构图，“是没达到要求，还是你们不想让别人达到？” “你想在克洛诺斯做处理，可以。先去找联邦认可的机构做资质认证，认证完了再来。”那个人拿起杂志，继续翻，懒得应付沈清瑶的问话。 沈清瑶站在那里，看着他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放下杂志，抬起头，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二十年没有发过一张处理资质的办事处，负责人是谁。” 那个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资质的审批权在联邦总部，我这里只是初审。初审过不了，总部也不会批。” “初审的标准是什么？” “我刚才说了……” “那些标准是总部的，不是你的，你的初审标准是什么？” 那个人脸色难看了些。 沈清瑶从他桌面上拿起一张名片，克洛诺斯地区环境监管办公室，技术专员，赵明远。 “赵专员，我的文件放在这里。资质认证的事，我会去办。办完了，我再来。” 沈清瑶转身走了。 回到垃圾场，老马在分类试点区等她。“办成了？” “没有。” “我说过，联邦的门不好进。” “不是不好进，是他们不想让任何人进。” 沈清瑶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赵明远的名片，“二十年不发一张资质，不是因为没人能达到标准，是因为标准就是为他们不达标的人设的。” 老马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办资质认证，联邦认可的机构，总会有几家不看人脸看技术的。” “那需要时间。” “我有时间。” 晚上，沈清瑶在驾驶舱小屋里整理赵明远说的那四条要求。 环保工程资质，她没有，但她有天丹宗的污染治理经验、有星域的数据、有看守者的三百年监测记录。这些能不能算资质，取决于认证机构的评判标准。 同类项目经验，她有废丹山的处理成效，但废丹山不在联邦的记录里，她说出来也没人信，除非联邦派人去天丹宗实地考察。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建议将天丹宗治理数据整理成标准化报告，提交给认证机构作为佐证材料。联邦不承认跨位面经验，但承认数据。” 沈清瑶眼睛亮了下，这个好办，然后就是履约保证金五百万星币。 天丹宗的灵石和灵药能兑换约八百万星币，够了。 至于联邦环保署的推荐信，这是最大的问题，也是唯一一个不能靠钱和技术解决的问题。 推荐信需要联邦环保署的人帮她说话，她在这里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不认识，除了今天那个头顶稀疏的赵明远，而赵明远是绝对不会帮她说话的，毕竟帮她没有任何好处。 联邦环保署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 二十年不发一张资质，不是偶然，是默契。联邦总部不想管，克洛诺斯办事处不想动，矿业集团不想让外人进来分一杯羹。三方各取所需，把这片垃圾场变成了一块谁都不敢碰，谁都不想碰的死地。 这个星球的人真是让人无语极了，她暂时需要换一条路。 第六十一章 机甲猎人 老马带沈清瑶去了黑市。 克洛诺斯垃圾场的黑市不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它是一片区域，一张网络。 从垃圾场边缘的临时棚屋到新克洛诺斯城地下室的秘密仓库，从露天的废料交易到加密频道的远程竞价，黑市的触角伸到了垃圾场的每一个角落。 老马先带她去了集市区，垃圾场北面的一片开阔地，几十个摊位沿着一条被压实的废渣路排开。 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废料，买家在摊位之间走动，手里拿着检测仪，看货问价砍价。 这里不需要营业执照，也不用交易合同，更不用开发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简单直接有效率。 “这里每天的交易额是多少？”沈清瑶问。 老马想了想，“大概……五百万星币，旺季更多。” “联邦不管？” “管过。派了人来查，黑市就搬。查了三次，搬了三次。后来不查了，因为查的成本比税收还高。” 沈清瑶看着那些摊位。 天丹宗的废丹山没有黑市，因为修士们不认为废渣有价值。克洛诺斯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垃圾场里有值钱的东西，只是有人想独占分一杯羹，有人连汤都喝不上。 老马又带她去了拆解区，垃圾场东南面的一片厂房区，几十间大小不一的厂房，每间里面都有人在拆解电子废料。 拆出来的铜线在这里被熔成铜锭，电路板在这里被粉碎提炼，塑料在这里被造粒。 黑市不仅是交易市场，它有自己的产业链。 虽然没有资质许可，没有联邦的认可，但它能运转，能赚钱，能让几万人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活下去。 沈清瑶在一间厂房门口停下来，里面有人在拆一台废弃的机甲，拆得很仔细。 装甲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按厚度分类，管线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按材质堆放，连螺丝钉都按大小分装在不同的盒子里。 这种拆法，跟普通的黑市回收商不一样，是有技术经验，有自己标准的人。 “老马，这间是谁的？” 老马看了一眼，“凯特。机甲猎人公会的，垃圾场里的废弃机甲，大部分是她拆的。” 沈清瑶推门走了进去。 凯特蹲在机甲残骸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等离子切割器，正在切割机甲胸口的装甲板。 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有人进来了，“老马，我说过，铜价低于每吨八千不卖。” “我不是来跟你谈铜价的。”老马有些失笑道。 这人每次都能听出是他。 凯特关掉切割器，站起来，摘下防护面罩。 沈清瑶看到了她的脸，三十出头，棕色短发，脸上有几道被火花烫伤的小疤痕，眼睛是深灰色的。 “这是谁？”凯特看着沈清瑶。 “你好，我是沈清瑶，收垃圾的。”沈清瑶主动打招呼。 凯特目光还算温和，疑惑道：“收垃圾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看你怎么拆机甲。”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 沈清瑶走到凯特刚才拆解的那台机甲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分类堆放的材料。 “装甲板按厚度分了四类，但材质没有分。钛合金和钢混在一起，熔炼的时候还要再分一次，浪费时间和能源。 管线按材质分了，但接头没有拆，铜接头留在橡胶管上，橡胶管卖不上价，铜接头也被耽误了。 螺丝钉按大小分装了，但没有标注材质。不锈钢的和碳钢的混在一起，买家会按最低的给价。” 凯特的表情变了。 老马在旁边没说话，但看到后嘴角动了一下。 哈哈哈，他刚开始也是这表情，遇到个真正懂行的才知道自己亏了多少吧，是不是肉都在疼！ “你是哪个回收商派来的？”凯特眯了眯眼。 “我自己来的，没有人在我后面。” 凯特盯着沈清瑶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厂房角落的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机甲坟场的分布图，颜色越深的地方，机甲越老越值钱，辐射越强。”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边缘到中心，从浅色到深色，最后停在中心一个标注着红色骷髅头的位置： “这里，机甲坟场的中心区。三百年前第一批倒在这里的机甲，从来没被人动过。里面的金属、元件、能源核心，价值超过垃圾场所有废料的总和。 你这么懂还来黑市干嘛，怎么不直接去想办法去那里，能搞到手资源和金钱都是你的。” 沈清瑶听出对方的敌意和些许嘲讽，大概是觉得她来者不善。 她笑了笑，“那你去过吗？” “去过边缘，中心区进不去，辐射太强，公会的防护装备扛不住，你厉害你想想办法进去喽！” 沈清瑶无视对方的挑衅，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中心区的价值？” 凯特看着那张地图，冷声道：“我师父说的，他是上一代机甲猎人，他进去过。出来后，在医院躺了三年，没撑过去。” “凯特，你在这行做了多久？” “十二年，我十六岁跟着师父学拆机甲，二十八岁他死，我接手。” “十二年，你拆了多少台机甲？” “记不清了，几千台？上万台？” 沈清瑶看了眼她手上的伤疤，漫不经心地道：“凯特，你想不想进中心区？” 凯特的手停了，“你说什么？” “机甲坟场的中心区，你想不想进去？” 凯特看着沈清瑶，冷笑道：“进去需要防辐射等级七以上的装备。全联邦只有三套，一套在联邦总部，一套在矿业集团，一套在我师父的墓里。他穿着进的，出的时候，装备废了，人也废了，你是想让我进去送死吗？” 沈清瑶看着她，“我跟你一起，而且我们不需要装备。” 凯特像以为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们不需要防辐射装备，我能进去。” 沈清瑶从衣襟里摸出大长老送的玉佩，拿起桌上一个沾染了辐射物质的废料样本，握在手心里，握了十秒，然后松开。 “检测一下这个样本的辐射残留。”沈清瑶把样本推给凯特。 凯特拿起检测仪，对着样本扫描了一下，读数清零了。 不是下降了，是清零了。她反复测了三遍，每一遍都是零。 “你怎么做到的？” 沈清瑶把玉佩塞回衣襟，“我说了，我能进去，不需要装备，没有辐射风险。” 凯特盯着她看了很久，“条件呢？” “我们一起进中心区，我帮你拆机甲。拆出来的东西，你七我三。中心区的机甲，你拆不了的那些，我来拆。拆出来的东西，你五我五。” 凯特沉默了。 师父说那里有机甲猎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高价值废料，进去过，出来了，但没撑过去。 但现在这个女人竟然能有这种能力，或许可以一试。 “你敢去，我就带路。”凯特伸出手。 沈清瑶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时候去？”凯特问。 “明天。” “你不需要准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 凯特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耸了耸肩，她就这样， 凯特收回手，拿起等离子切割器，转身继续拆那台机甲。 沈清瑶转身走出厂房，老马跟在后面。 “凯特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就知道她技术好，话少，不跟人来往。公会里的人说她不好相处，我觉得不是不好相处，是不想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嗯。” 沈清瑶想起孙毅也是技术好话少，不跟人过多来往，一个人守着监测组，每天采几百份样本，从不抱怨，从不解释。 有些人不是不想跟人来往，是他们的工作不需要说太多话。 第六十二章 零零幺 天还没亮，沈清瑶就醒了。 在星域的这几天，她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颗星球的时间。 她躺了几秒，翻身坐起来，拿过老秤杆。 “任务进度：18%。机甲坟场中心区探索任务待执行。 建议宿主做好辐射防护。 大长老的玉佩能量充足，可维持防护层约六小时。” 六小时，足够了。 沈清瑶把老秤杆塞回衣襟，洗漱完背上背包，推开门。 老马已经在门外了，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一杯咖啡，一杯热饮。 他把咖啡递给她，自己喝着另一杯，“凯特在厂房等你，她说去中心区的路不好走，让你穿结实点的鞋。”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老马也低头看了眼，笑着说道，“回来我给你找双工装靴，凯特那里有。” 沈清瑶没拒绝。 凯特的厂房里，灯全开着。 凯特站在工作台前，把一件又一件装备放进一个大背包里。 辐射检测仪、等离子切割器、备用电池、急救包、压缩食品、水、绳索、照明棒。 每放一件，就在手里的清单上划掉一项，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你来早了。” “睡不着。” 凯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中心区的辐射强度是边缘区的五十倍。你的那个防护层，能撑多久？” “六小时。” “够了，来回走路三小时，工作两小时，预留一小时应急。” 凯特拉上背包的拉链，背起来试了试重量，调整了一下肩带。 “走吧！” 两个人走出厂房，凯特突然问：“你跟老马怎么认识的？” 沈清瑶笑笑，“我从天上掉下来，掉在他的垃圾场上。” 凯特以为沈清瑶在开玩笑，但也没多问。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周围的机甲开始变多了，成片成片地堆叠在一起。 凯特在一个半跪的机甲面前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辐射检测仪，对着机甲扫描了一下。 读数跳了跳，稳定在一个黄色的区间，“边缘区到了，从这里开始，辐射强度逐渐上升，你的防护层有反应吗？” 沈清瑶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玉佩的温度比出门时高了一些，但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还在正常工作。” 凯特把检测仪收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围的机甲开始有规律地排列着。 一台接一台，头朝同一个方向努力这些机甲的型号比边缘区的更老，表面的装甲板更厚，武器系统更原始，但做工更精细。 每一块装甲板的接缝都严丝合缝，每一个铆钉都打得规规矩矩。 凯特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台老式机甲面前，伸手摸了摸装甲板上的编号，“这些是第一批机甲，三百年前，联邦最精锐的机甲部队。它们在这里被退役，被遗弃，被忘了。三百年，没人来看过它们。” 沈清瑶走到凯特身边，辐射检测仪的读数已经跳到了红色的区间。 “中心区还有多远？” “大约一公里。”凯特指着前方，“你看到了吗？” 沈清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灰蓝色的微光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比周围所有的机甲都高都大。 克洛诺斯一号。 “那就是克洛诺斯一号，我师父进去过的那台。” 沈清瑶点了点头，她上次看到过，但没能进去，这次带了机甲猎人过来，说不定可以，这才是她的目的。 最后的一公里走得比前面慢了凯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测一次辐射。 检测仪的读数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到紫色，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的防护层真的还能撑？” “能。”沈清瑶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没什么变化。 凯特没有再问。 到了克洛诺斯一号脚下有人她绕着机甲的脚走了一圈，在一个位置停下来，“这里，我师父当年进去的舱门。” 沈清瑶走过去。 舱门在机甲的左小腿后方，大约两米高，一米宽，门已经变形了，关不严，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你师父从这里进去的？” 沈清瑶觉得有些好笑，上次她去的那个门从里面锁死了，根本打不开没能进到里面，没想到这还有个被破坏过的门。 早知道进来这么容易，她还废这么大劲干啥。 “嗯，门一直都坏着，他直接钻进去了。” 沈清瑶蹲下来，从缝隙里往里面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凯特，你在这里等我。” 凯特愣了一下，“你要一个人进去？” “我的防护层只能撑六小时，多一个人，时间减半。” 凯特点了点头。 中心区的辐射强度已经超过了公防护装备的极限，她进去，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两小时你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沈清瑶看着她，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帮我看着包。” “嗯。” 沈清瑶从那道巴掌宽的缝隙钻了进去，机舱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 机甲猎人座舱，大约十立方米的空间，各种仪表和屏幕嵌在墙壁上，绝大部分已经黑屏了，只有一小块屏幕还亮着，跳动着沈清瑶看不懂的数据。 座椅在座舱中央，面朝前方的观察窗。 座椅上坐着一个人……呃……不是人，是一具穿了防护服的骨架。 防护服已经老化了，表面布满了裂纹，透过裂纹能看到里面的骨骼。 骨骼是完整的，姿态是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 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年？还是三百年？ 沈清瑶走近了一些。 防护服的胸口的标志是联邦机甲猎人公会，编号零零幺。 这是机甲猎人公会的第一个成员，公会的创始人。 克洛诺斯一号的第一任驾驶员，联邦机甲部队的传奇人物。 三百年前，他驾驶着这台最先进的机甲来到克洛诺斯，执行最后一次任务。 任务结束后，他把机甲停在这里，关上了舱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沈清瑶站在座椅旁边，看着那具骨架。在他身上没有看到伤痕挣扎的痕迹，大概是他自己选择留在了这里。 座椅旁边的控制台上放着一样东西，沈清瑶拿起来，是一个数据卡。 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保存得很好，外壳没有老化，接口没有锈蚀。 她把数据卡收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骨架，“你的机甲，我会拆。垃圾场，我会治，你放心。” 沈清瑶转身从缝隙钻了出来。 凯特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辐射检测仪，脸色比沈清瑶进去之前更白了。 “你怎么了？”沈清瑶问。 “检测仪的读数刚才跳了一下，跳到爆表。” “可能是设备故障。” “不可能，这台检测仪跟我师父进过中心区，从来没有故障过。” 沈清瑶沉默了一下，“里面有……有骨架。” 凯特的手抖了一下，“是谁？” “编号零零幺。” 凯特的脸白了下去。 零零幺是她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机甲猎人公会的创始人，所有猎人的祖师。 找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在这台机甲里坐着？ 她靠在一台废弃的机甲上，低着头，不说话。 沈清瑶站在她旁边，静静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凯特抬起头，“他留了东西吗？” 沈清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数据卡。 凯特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你看，看完了告诉我。” 沈清瑶把数据卡收好，“走吧，回程还要一个半小时。” 第六十三章 废品站的节奏 沈清瑶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她把背包放在桌上，把运动鞋脱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换了双鞋，推开门。 凌晨四点的废品站，院子里空无一人。 周芸把这里维持得很好，果然没选错人。 她走进小仓库，打开灯。 铁架上多了几样东西。 最上面一层放着几块从陈师傅那里送来的含金料样品，中间一层是周芸整理好的待出货清单，每一批废料的品类重量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一层是一个纸箱，纸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条：“老板，这是隔壁陈老板送的水果，说是自家种的，让您尝尝。” 沈清瑶看着，欣慰地笑了笑。 早上七点，周芸来了。 她推开废品站的门，看到沈清瑶站在分类垛旁边，愣了一下，“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 “您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好来接您。” “不用接。” 周芸走到沈清瑶旁边，把记录本递给她，“这是昨天的账目。收入四百六十五元。” 沈清瑶翻着记录本，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做的好。” 周芸接过记录本，“老板，方经理说今天要过来，正好您回来了，我也不用担心会出查错了。” “相信你自己。” 上午九点，方远来了。 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废品站门口，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沈清瑶，他快步走过来，“清瑶，你可算回来了。周芸跟我说你去外地了，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什么事？” “稀土的事，新批货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比之前还高。周总问，你能不能每周供货十五公斤？” 沈清瑶想了想。 机甲坟场中心区的记忆金属是长线，稀土是短线。 短线需要快进快出，长线需要耐心打磨。 储存空间里的污染结晶还有大约两百公斤，按照每周十五公斤的出货量，能供应三个多月。 “能。但价格要重新谈，量大了，单价不能还是六万五。” “你开价。” “六万。” 方远愣了一下，“你降价？” “量大了，薄利多销。你们赚得多，我走得快。双赢。” 方远看着她，摇了摇头。“清瑶，，你真是生意做大了，人格局也大了。” “那必须的。” 方远没再说什么，在文件上改了几个数字，递给沈清瑶。“六万，每周十五公斤，先试一个月。” 沈清瑶签了字。 方远走后，周芸凑过来。“老板，每周十五公斤，一个月就是六十公斤，三百六十万。” “嗯。” “我们的库存够吗？” “够，你负责好后续问题就行。” 周芸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老板，我有个弟弟是学机械的，刚毕业也在找工作，他上次开车送我去给陈师傅送货时看到那边拆解过程很感兴趣，想去做学徒，但他怕陈师傅不要他，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牵个线？” 沈清瑶闻言眼睛亮了下，“学机械的？” 她正好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将来生意扩大，拆解那些她肯定是要自己做的。 周芸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要是太麻烦您就算了，我去问问陈师傅看他收不收徒。” “不麻烦，你把人带来我先看看，合适了我帮你推荐。” 周芸眼睛亮晶晶的，赶忙道谢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周芸说的许杰就过来了。 沈清瑶问了几个专业的问题，发现对方都能答上，而且很懂礼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她就带着许杰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许杰有点紧张，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沈清瑶推了他一下，“进去，你不是想学拆解吗？” 许杰深呼吸，跨过门槛。 陈师傅正在拆一块服务器主板，看到沈清瑶进来，放下电烙铁，“小沈，你来了，这个小家伙就是许杰？” “嗯，周芸说他干活勤快，想跟您学拆解。” 陈师傅打量了小杰一眼，同样问了几个比较专业的问题。 许杰紧张地有点声音结巴，但问题回答的都很不错。 陈师傅的嘴角扬了下，“行，从明天开始，先学拆小家电，学好了再学拆电路板。” 许杰用力地点头，出来后一直对沈清瑶道谢。 沈清瑶微笑着，心里在构思自己的事业蓝图。 有了人才和技术，她的公司赚大钱指日可待。 傍晚，沈清瑶走进小仓库，关上门。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从克洛诺斯一号带回来的数据卡把它插进电脑的读卡器，电脑没有任何反应，格式不兼容。 三百年前的数据存储格式，现代电脑读不了，但系统能读。 “系统，解析数据卡。” 数据卡表面的温度上升了几度。 几秒后，系统界面弹出几行字： “数据卡解析中…… 文件类型：日志文件。 数量：三百六十五个。 时间跨度：三百年。 第一个日志文件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沈清瑶点开第一个文件。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字，字体是三百年前的旧式联邦标准字体： “星际历1203年，第1日。克洛诺斯，第7区。我是周毅，联邦环保署首席科学家，克洛诺斯垃圾场管理系统设计者。今天是垃圾场正式启用的第一天。看着第一批废弃机甲被运来，我忽然觉得，我造的不是管理系统，是一座坟墓，为这颗星球建的坟墓。” 沈清瑶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毅，看守者提过这个名字。 联邦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环境工程专业，专门研究固废处理。 被联邦削减预算，项目被砍，然后走了。 这些数据是他留下的？ “星际历1203年，第2日。联邦承诺，垃圾场的污染不会扩散。我看了数据，污染的扩散速度比联邦预想的快十倍。我提交了报告，回复是数据有误，请复核。” “星际历1203年，第3日。复核了，数据没错。再次提交，回复是已收到，正在处理。” “星际历1203年，第30日。污染扩散速度又加快了，第三次提交报告，回复是已转交相关部门。” “星际历1203年，第365日。垃圾场运行一年。污染半径扩大了两公里。新克洛诺斯城的第一批居民已经入住。他们的饮用水来自地下水源。我没有告诉他们，地下水已经被污染了。联邦不让我说，他们说会引起恐慌。” 沈清瑶把数据卡拔出来，握在手心里。 三百六十五个日志文件，他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记录。 可惜结果永远不尽人意，他所有的期待都在联邦的敷衍下丧失。 第六十四章 资本的新条件 沈清瑶在现实世界只待了一天，就被星域的通讯催了回去。 老马已经在门外了，脸色比垃圾场的灰霾还阴沉： “矿业集团又来信了，林薇亲自送来的，说今天不见到你，她就不走。” 沈清瑶点了点头，“她们坐不住了，走吧！” 林薇今天穿的不是套装，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脚上踩着一双靴子，鞋底沾着垃圾场的灰。 她去过垃圾场，在沈清瑶来之前，她自己去看过了，这个细节让沈清瑶对林薇的评价高了一点。 “沈女士。”林薇见沈清瑶过来，站起来伸出手，“上次的事，我的助理传达有误。今天我自己来，重新谈。” 沈清瑶握了握她的手。“上次的事，你的助理传达得很清楚了是你没想清楚。” 林薇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提的条件每一条都在保护矿业集团的利益，每一条都在削弱我的议价能力。这不是合作，这是收购，你想把我和我的技术一起买断。” 林薇收回手，重新坐下来。“那你想怎么合作？” 沈清瑶在她对面坐下，老马站在旁边，没有坐。 “五五分，记忆金属的优先购买权可以给你，但价格按市场价，不能压价，检测报告在合同签定之后提供。另外，我要一个人。” “谁？” “你。” 林薇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要你来做这个项目的矿业集团负责人，换别人，我不谈。” 老马在旁边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清瑶会提这个条件。 林薇自己也没想到，眉头拧了拧：“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去过垃圾场，你的鞋底有垃圾场的灰。上一个来谈的人，白衬衫一尘不染，连车都没下。” 沈清瑶看着她，“你至少愿意弄脏自己的靴子。” 林薇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五五分，我同意了。记忆金属优先购买权，按市场价的话可以。检测报告合同后提供也应该，但由我来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需要回去请示。” “多久？” “三天。” “三天不回，我找别人。” 林薇站起来，伸出手，“三天之内，一定回复。” 沈清瑶握了握她的手。 林薇走后，老马跟在沈清瑶身后，一直没说话。 走到垃圾场边缘，他才开口：“你刚才要林薇来做负责人，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她能自己去垃圾场走一圈，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 沈清瑶停下来，看着老马，“而且，她位置不稳。上一任就是因为拿不到克洛诺斯的资源被撤职的。她需要这份合同，比我们需要她的资金更急。我用她，她会在矿业集团内部为我们争取利益。换别人来，只会替矿业集团压我们的价。” 老马惊诧了一下，“你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清瑶挑了挑眉，“人性本就是如此。” 傍晚，沈清瑶去了凯特的厂房。 凯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机甲坟场的分布图，手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酒。 看到沈清瑶进来，她把酒瓶推到一边，站起来。“你来了，矿业集团的事谈完了？” “谈完了，等回复。” 凯特点了点头，她相信沈清瑶能处理好。 “中心区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重新坐下来，把分布图推到沈清瑶面前，“你说要拆那些机甲，怎么拆？辐射那么强，你的防护层能撑多久？拆出来的东西怎么运出来？” 沈清瑶在凯特对面坐下来，“防护层能撑六小时，拆一台机甲大约需要两小时，加上来回走路三小时，一天能拆一台。拆出来的东西先存放在机甲里面，等防护层恢复之后再运。防护层需要充能十二小时才能再次使用，所以一天只能进一次。” “一天一台，中心区有三百多台机甲，你要拆一年。” “不用一年。中心区的机甲分三类，普通机甲、高价值机甲、克洛诺斯一号。普通机甲不需要我亲自拆，等你拿到防辐射等级七的装备，你自己就能拆。高价值机甲我来拆，克洛诺斯一号最后拆。” 凯特沉默了一下，“防辐射等级七的装备，全联邦只有三套。一套在联邦总部，一套在矿业集团，一套在我师父的墓里。” “矿业集团那套，可以让林薇借。” 凯特抬起头，“她会借？” “她需要我们的记忆金属，借一套装备，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凯特看着她，确认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双工装靴，放在沈清瑶面前。“老马说你鞋不行。这双你先穿着。” 沈清瑶笑着接过，“谢谢。” 老马跟凯特说了，凯特放在心上了。 凯特难得打趣道：“不用谢，算在拆机分成里。” 沈清瑶穿上那双靴子，在地上踩了两下。 鞋底很硬，抓地很稳，鞋头有钢板，不怕被砸。 穿双这双鞋就不用担心陷垃圾地里了。 “叮！ 任务进度：25%。 矿业集团第二轮谈判完成，等待回复。 机甲坟场拆解方案已确定。 获得环保积分： 150。 提示：林薇的回复将是项目能否进入下一阶段的关键。建议在等待期间加快分类试点的推进速度，用实际数据证明项目的可行性。” 林薇的回复在第二天就到了，老马立刻告知了沈清瑶。 “她同意了，但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见看守者。” 沈清瑶放下手里的采样瓶，看着老马。 林薇竟然也知道看守者。 三百年的数据，机甲坟场的完整记录，让矿业集团相信这个项目能成功的证据，只有看守者能提供。 她能做到这个位置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沈清瑶想了片刻，“让她来垃圾场，明天下午。” 新克洛诺斯城的居民不知道看守者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垃圾场深处有一片区域连老回收商都不敢去，那里的辐射读数经常爆表，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薇来之前，矿业集团给她看过一份内部报告，标题是克洛诺斯垃圾场未知信号源分析。 报告的作者猜测垃圾场深处有一个未被发现的数据中心，存储着三百年的倾倒记录。 但他们不知道看守者是一个被联邦遗弃后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凯特听说林薇要来，脸沉了下来。“你信她？” “不信，但她有用。” “有用的人也会咬人。” 沈清瑶看着凯特，从容淡定道：“我不用信她，我只需要她做事，有利益牵扯就不怕她会咬人。” 凯特沉默了一下，转身去拆机甲了，“你把握好分寸。” “放心。” 第六十五章 利用？合作 林薇来的时候，穿着一套防护等级五的装备。 银灰色的防护服裹住全身，她站在垃圾场边缘，看着那些无穷无尽的废料堆。 沈清瑶走到她面前，“防护等级五？中心区不够。” “我不进中心区，我只需要见到看守者。” 沈清瑶带着林薇去了垃圾场深处。 林薇穿着防护服在管道爬得很慢，爬了大约两百米，管道到头了。 气密门还开着，门缝里漏出蓝色的光芒。 沈清瑶推开门，侧身让林薇先进去。 林薇站在圆形房间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屏幕。 有的还亮着，有的已经彻底黑屏。 亮着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快到她根本看不清。 “看守者。” 林薇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是林薇，联邦矿业集团资源开发部区域经理。”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一瞬。 “矿业集团。”看守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三百年前，联邦矿业集团的第一任总裁签署了克洛诺斯垃圾场的设立文件。三百年后，矿业集团想从这片垃圾场里挖走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你们从未改变。” 林薇冷静道：“你说得对，矿业集团从未改变，但我变了。” 林薇摘下面罩，圆形房间里的空气又闷又湿，带着浓烈的臭氧味，不适合呼吸。 沈清瑶想阻止她，但没来得及。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呛得咳了两声，但没有再把面罩戴回去。 屏幕上的数据流全部停了，最中央的那块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替矿业集团做那些事了。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从一个基层技术员爬到区域经理。 我关闭矿场导致三千人失业，签署污染报告隐瞒真实数据，替公司跟联邦环保署谈判把罚款从五亿降到五百万。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我不配做环境工程专业毕业的人。” 沈清瑶看着林薇。 她也是环境工程专业毕业的，那肯定也梦想过做点有用的事。 但去了矿业集团后，她反而也成了助纣为虐的人，从基层技术员爬到区域经理 屏幕上的数据流恢复了跳动，比之前更快，“你是矿业集团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她。” 林薇看着沈清瑶，“她选了我，她说我是这个项目最合适的负责人。她选人的标准我不知道，但她把克洛诺斯垃圾场从三百年的死局里撬动了，我信她。” 看守着比任何人都知道沈清瑶来这里后垃圾场的变动，它还是愿意信任她的。 “好，我给你矿业集团需要的部分数据。机甲的分布、数量、型号、预估价值，够你回去交差。” 林薇看着那些数据在屏幕上滚动，面罩抱在手里，忘了戴回去，“谢谢。” “不用谢，不是为你，是为她。” 看守者的声音沉了下去，屏幕上的数据流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速度。 蓝色光芒在圆柱形柱子的散热孔里一闪一闪的，三百年来从未间断，数据从柱子里流向屏幕，从屏幕流向林薇的存储器。 三百年间矿业集团想知道但永远拿不到的那份数据，此刻正在被一个矿业集团的区域经理下载。 林薇站在那里，存储器握在手心里，看着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 沈清瑶走到柱子前，把手按在散热孔上，“看守者，谢谢你。” “不用谢。你说了，你会回来，你回来了。” 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时候，垃圾场上空已经布满了星星。 克洛诺斯的大气层太厚，星星看起来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 林薇把面罩夹在腋下，仰头看着那些模糊的星星。“我上大学的时候，教授说，环境工程是最有前途的专业，因为星球快被垃圾淹没了。” 她低下头看着沈清瑶，“毕业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替制造垃圾的人工作，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替这个星球工作的人。” 沈清瑶看着她，“替星球工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星球，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我在另一个世界有一座垃圾山要治，在我的世界有一家废品站要养，来克洛诺斯，是因为这里的垃圾能变成我需要的资源。资源换钱，钱换设备，设备治污染，我并没那么伟大。” 林薇听完笑了笑，“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说自己不伟大的人，其他人都会说自己在拯救星球。” 沈清瑶耸耸肩，“实话实说，我这人向来不在乎虚名，你的数据下载完了吗？” 林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存储器，进度条显示百分之百。“完了。” “回去告诉矿业集团，项目启动。条件按我们谈的，下周一开始，第一批设备运到垃圾场。” 林薇点了点头，转身朝新克洛诺斯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沈清瑶，你是真的选了我，还是只是利用我？” 沈清瑶看着她。“都有，你不也是一样吗？” 林薇笑了一下，“那就合作愉快。” …… 矿业集团提供支持的资金很快到账，老马在知道后把黑市的回收商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开会地点在新克洛诺斯城唯一一家还能正常营业的餐馆，餐馆不大，十几张桌子，老马包了全场。 他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旁，面前摆着老马点的菜，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马身上。 老马站在餐馆的尽头，身后是一块他从垃圾场带来的白板。 白板上用记号笔画着分类试运行区域的示意图，五个堆放区分别标注着不同颜色。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说废话的。矿业集团的钱到了，垃圾分类的项目正式启动。有人想参与，有人想观望，有人想捣乱，想捣乱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走。 老马指着白板上的示意图。“垃圾分类不是新东西，我这片试运行区跑了一周，数据你们都看过。废料卖价涨了多少？百分之十五。成本涨了多少？百分之三。净赚百分之十二。这不是我的本事，是这个方法本事。方法不是我发明的，是她。” 第六十六章 老马的生意 老马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沈清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清瑶没有站起来，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喝着餐馆免费的劣质咖啡，看着那些面孔。 一个光头男人站了起来，“老马，你说的话我们信，但我们没有矿业集团的钱，没有她那种防护装备，没有你们那些数据，我们怎么分？” 老马看向沈清瑶。 沈清瑶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分类的标准，我给你们，免费用。防护装备，矿业集团的那套可以轮流用。数据，看守者会开放一部分。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按标准分类。分对了，卖价涨了，多出来的利润，你们拿八，我拿二。” 光头男人又问：“你怎么保证卖价能涨？”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分类前后价格对比表。 她让系统把表格翻译成星域通用语，打印在老马的打印机上。 表格上每一项数据都有来源，日期，对比。 光头男人看完那张表，眼睛都亮了，“这要是真的，那我干。” “我也干。” “算我一个。” 餐馆里的气氛从观望变成了松动。 老马站在白板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老马坐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沈清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去找凯特的那天。” 老马吐了口烟，“你说矿业集团的钱会到，我不知道会不会到，但万一到了呢。万一到了，就需要有人来干。我一个人干不完，黑市上那么多人，不用白不用。” “你不怕他们学了你的方法，抢你的生意？” 老马看了沈清瑶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片垃圾场大得没边，我一个人干十辈子也干不完。他们学了我的方法，垃圾场不会变小，只会变干净。垃圾场变干净了，我就算不白干这二十年。” 沈清瑶笑了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相信我，我们都会赚到更多的钱。” 老马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站起来，“我知道，走吧，明天还要干活。” 第二天…… 老马的分类试点区从五个堆放区扩大到了十五个，工人们头戴探照灯，在新划定的区域里忙活。 沈清瑶第二次走进联邦环保署驻克洛诺斯办事处的时候，带了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黑市分类试点的运行数据、矿业集团的合作协议副本、看守者提供的污染监测记录摘要，以及一份她连夜写的治理方案大纲。 每份文件都有编号，日期，来源，每一项数据都可以追溯到原始记录。 赵明远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那本翻了一个月的纸质杂志。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到沈清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清瑶没等他开口，直接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补充材料。” 赵明远看都没看，语气随意道：“我说过，你需要的是联邦认可的资质证明。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证明我有能力处理克洛诺斯垃圾场。”沈清瑶打断了他，“资质证明是形式，能力是实质。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形式，就否定我的实质。”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拿出来。 黑市的分类数据，他扫了一眼，翻过去；矿业集团的合作协议，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五五分成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过去；看守者的污染监测记录摘要，他的手顿住了。 “看守者？”赵明远抬起头，“你怎么拿到看守者的数据的？” “它愿意给我。” 赵明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把那份摘要放下，拿起最后一份文件夹治理方案大纲。 内容是沈清瑶用天丹宗，现实世界和克洛诺斯三地经验总结出来的分类处理回收监测四步法，不是泛泛而谈，每一项措施都有数据支撑、实施路径，预期效果。 赵明远看完治理方案大纲，把所有文件装回文件袋，推回到沈清瑶面前，“你的材料我看过了，很详细，但不符合资质审批的要求。” “缺什么？” “联邦认可的环保工程资质。” “怎么拿到？” “去联邦总部认可的培训机构学习，通过考试，获得证书。” “多久？” “最快三个月。” 沈清瑶看着赵明远。 三个月的时间她能拆完中心区三分之一的高价值机甲，能把分类试点扩大到垃圾场十分之一的面积，能让黑市的回收商们学会分类标准。 但她拿不到那张纸，进不了这扇门，“赵专员，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你问。” “克洛诺斯垃圾场的污染，还能等三个月吗？” 赵明远垂下眼眸。 他知道等不了。 污染扩散的速度在加快，新克洛诺斯城的癌症发病率在上升，联邦环保署的报告已经写了二十年，再写三个月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的职责是按规章办事，不是判断污染能不能等。” 沈清瑶盯了他片刻，“规章是人定的，赵专员，你也是人。” 赵明远的表情变的窘迫。 他低下头，拿起杂志，无声地拒绝了继续沟通。 沈清瑶拿着文件袋走了。 回到垃圾场，老马在分类试点区等她。“又没过？” “没过。” “我说过，联邦的门不好进。” “不是不好进，是开门的人不想让任何人进。” 沈清瑶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语气无奈道：“赵明远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不敢做决定的人，二十年的一成不变让他觉得做了也不会有结果。” 老马同样觉得无奈，“那你还去吗？” “去，每周去一次，直到他烦了，或者想通了。” 老马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转身继续分类。 这个女人真是太有耐心跟毅力了，没有人比她更上心这里的污染问题，他早都没了一开始的怀疑。 傍晚，沈清瑶去了凯特的厂房。 凯特今天拆了一台机甲，拆得很彻底。 装甲板、管线、螺丝钉、能源核心，分门别类堆在不同的区域。 沈清瑶走过去看了看分类堆放的材料，装甲板按厚度分了四类，材质也分了。 钛合金单独一堆，钢单独一堆，复合装甲单独一堆。管线按材质分了类，接头也拆了，铜接头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螺丝钉按大小分装，还标注了材质。 沈清瑶看了凯特一眼，“你改进了分类方法？” 第六十七章 不同意 “你说过，钛合金和钢混在一起，熔炼的时候还要再分一次。接头不拆，橡胶管卖不上价，铜接头也被耽误了。螺丝钉不标材质，买家会按最低的给价。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清瑶欣慰地笑开，“凯特，下周开始，中心区的高价值机甲我来拆。你先拆外围的。拆出来的东西，按今天的标准分类。” “好。” 沈清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凯特，你为什么要做机甲猎人？” 凯特切割器关掉，站起来，摘下防护面罩。 “我父亲是机甲猎人，他死在垃圾场里，被辐射杀的。他死的时候，我才十岁。” 凯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后面我做了机甲猎人，不想让别人也死在垃圾场里。有人要处理这些废弃机甲，有人要拆掉它们、分类它们，把有毒的部分单独处理。联邦不做，矿业集团不做，回收商只捡值钱的，我做。” “做得好。”沈清瑶不吝啬地夸赞。 世界上总要有人去冒险，才能让其他人平安无事，没有人敢出头，那这个世界肯定完蛋。 …… 矿业公司的正式批复在第三天到了。 老马把联邦矿业集团的正式合同，递给沈清瑶的时候，手在发抖，激动道： “你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吗？矿业集团成立三百年，从来没有跟黑市回收商签过合同，我们是第一个。” 沈清瑶翻开合同，逐条逐款地看。 矿业集团的资金分三期拨付，第一期两千万星币已到账；设备清单附在合同后面，包括三套防辐射等级七的防护装备、五台自动化分拣设备、十辆运输车。 沈清瑶的记忆金属技术归双方共同所有，矿业集团拥有优先商业化权；每批记忆金属产出后，矿业集团须在三十日内支付分成款项。 每一条都跟她与林薇谈的一致，没有暗藏陷阱。 沈清瑶合上合同，“老马，签字。” 老马握着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马国安，这是沈清瑶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 签完合同，老马去安排设备进场的事。 沈清瑶准备去机甲坟场看看凯特的拆解进度，通讯器忽然响了。 林薇打来的，语气有些急促： “沈清瑶，矿业集团总部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董事会有人不同意这个合作。” 沈清瑶的手指在通讯器上顿了一下，“谁？” “副总裁陈锐，他说你跟黑市回收商合作，不符合矿业集团的合规要求。他在董事会上提出重新审议克洛诺斯项目，要求修改分成比例。从五五改成三七。你三，集团七。” 沈清瑶冷下脸，“董事会什么时候审议？” “下周。” “林薇，你在矿业集团干了十二年，你知道这个会怎么开吗？” 林薇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知道，陈锐会拉拢足够多的董事，把五五改成三七。如果我不配合，他会连我一起换掉。” “你会配合吗？” 通讯器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十二年了，我第一次不想配合了。” 沈清瑶没再问了，她握着通讯器冷静道：“林薇，下周董事会，我去。” “你不是矿业集团的人，你不能参会。” “我不参会，我在门口等。你开完会，出来告诉我结果。” “好。” 沈清瑶挂了通讯器。 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 “林薇说的那个陈锐，我知道他。矿业集团的清道夫，专门砍项目，裁人，压成本。 他的眼里只有钱，没有别的。克洛诺斯项目在他眼里，不过是垃圾堆上的一只蚊子，吸饱了血就该拍死。” 沈清瑶看着老马，“他拍不死的。” 凯特很快知道了矿业集团变卦的事，她公会里的朋友从矿业集团内部听说的。 在这座被遗忘的星球上，坏消息总是传得比好消息更快。 沈清瑶走进厂房的时候，凯特正在打磨一把切割器的刀头，火花四溅，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 “你知道了？”沈清瑶直接问。 凯特没有抬头，“知道了。” “你怎么想？” “我没想，等你告诉我。” 沈清瑶在她旁边蹲下来，“陈锐想改分成比例，三七开，我们三，矿业集团七，下周董事会投票。如果通过了，五五就作废了。” 凯特关掉切割器，摘下防护面罩，看着沈清瑶，“你会让他通过吗？” 沈清瑶摇摇头，“不会。” 凯特点头，重新戴上防护面罩，打开切割器继续打磨刀头。 沈清瑶站起来，“凯特，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做？” 凯特头也不抬，“你说了不会让他通过，我信你。” 沈清瑶眉眼染上浅淡的笑意。 被人信任的感觉总是那么舒适。 “叮！ 任务进度：42%。 矿业集团内部出现分歧。 环保积分： 100。 提示：陈锐的信息已收集完毕，他的弱点有三。 第一，他分管的所有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短期利润高，长期价值低。他不在乎克洛诺斯的记忆金属能卖多少年，只在乎下个季度的财报数字。 第二，他的位置不稳，董事会里至少有三个人想把他拉下来。 第三，他不了解克洛诺斯。” 沈清瑶看着这三条弱点冷嗤出声。 不了解克洛诺斯的人要为克洛诺斯做决定，真是可笑。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她坚信会被利益反噬。 现实世界。 周芸今天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方远，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稀土检测设备。 光谱仪、电子天平、试剂盒、采样工具，全都是进口的，总价值超过二十万。 随包裹附了一封信，是周明远亲笔写的： “周芸，这套设备送给你们。清瑶的货品质一直很稳，我们想长期合作。设备算投资，不算货款——周明远。” 周芸把信拍了照，发给沈清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清瑶这边也接收到了。 她通过系统帮忙回复道：“收下，但跟他说，投资可以，我们不占便宜。设备折价入股，给他百分之一的股份。” 周芸看着这条消息，深呼吸了好几下，拿起电话打给周明远。 电话接通后她按照沈清瑶说的道：“周总，设备收到了。老板说收下，但她不能白收。设备折价入股，给您百分之一的股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周明远笑了，“行，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周芸，你胆子不小，我刚毕业的时候，不敢跟客户谈股份，你老板真是没看错人。” 周芸握着电话，手在发抖，她的声音还算稳，“老板敢让我谈，我就敢谈。” “不错，新人放开手大胆干才能成事，你跟你老板都不错。” “多谢周总夸奖。” …… 陈锐来克洛诺斯的那天，垃圾场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灰黑色的废料堆浇成了更深的灰黑色，空气里的味道难闻得要死。 沈清瑶现在不远处捂着鼻子静静看着，替这个星球的居民无奈。 老马走过来，把通讯器递给她，“林薇的消息，陈锐到了，在新克洛诺斯城的酒店。他带了整个审计团队，五个人，说是来核查项目合规性的。” 沈清瑶接过通讯器。“核查合规性？他想找茬。” 老马沉着脸，“能找到吗？” “任何项目都能找到茬，想找，总能找到。” 老马看着远处雨水顺着废料堆的斜坡往下流，流向新克洛诺斯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来了，你想好怎么对付了吗？” “不着急，让他先看。” ? ?哈哈哈，我自己的第二卷章节名没改，才发现，已改正 第六十八章 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锐来了之后，先去了分类试点区。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防护服，脚踩锃亮的靴子，在五个堆放区之间走了一圈，没问任何问题。 第二天，他去了凯特的厂房。 凯特正在拆一台机甲，没有理他。 他站在厂房门口看了五分钟，走了。 第三天，他去了新克洛诺斯城，看了矿业集团在那里的办事处。 他在办事处待了一整天，跟所有员工单独谈了话。 第四天，林薇给沈清瑶打来电话：“陈锐要见你。” “在哪？” “他的酒店。” 沈清瑶到的时候，陈锐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沈清瑶。坐。” 沈清瑶在他对面坐下。 陈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这几天的核查报告。” 沈清瑶没有看那份文件，“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陈锐看到沈清瑶对他的态度瞬间冷了脸，淡声道： “你的项目有三个问题，第一，你的技术来源不明。你没有联邦认可的环保工程资质，没有同类项目的经验记录，你的技术从哪来？ 第二，你的团队不专业。老马是黑市回收商，没有正规企业的管理经验。凯特是机甲猎人，没有项目管理经验。林薇是矿业集团的人，但她在你的项目里站在你那边。 一个矿业集团的区域经理，站在一个黑市回收商的项目里，这本身就不合规。 第三，你的记忆金属技术。你说你能提取记忆金属，但你没有提供任何检测报告。” 陈锐说完，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冷傲。 沈清瑶看着他，神情严肃。 这些问题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赵明远问过，林薇的助理问过，连老马都问过。 不同的是，陈锐不是来质疑的，他是来定罪的，每一个都够把项目判死刑。 “陈总，你的核查报告，我会看。但在这之前，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数据卡，放在茶几上。 陈锐看了一眼那个数据卡，“这是什么？” “克洛诺斯一号的黑匣子记录。” 陈锐愣了一下，“克洛诺斯一号的黑匣子已经失联三百年了。” “没有失联，只是你们没人愿意去找罢了！” 陈锐的目光落在数据卡上，沉默了一阵，“里面有什么？” “有你想要的一切。记忆金属的完整成分报告，克洛诺斯一号的设计图纸，三百年的运行数据。还有联邦矿业集团三百年前签署的克洛诺斯垃圾场设立文件。 文件上写着矿业集团承诺对垃圾场的污染承担无限责任。这份文件，联邦总部有一份，你的档案室里，没有。” 陈锐冷笑一声，“你在威胁我？” “哪敢，我只是在提醒你。”沈清瑶把数据卡收回背包。 “克洛诺斯项目不是你砍得掉的。你砍了项目，记忆金属的技术你拿不到。矿业集团三百年前签的无限责任文件还在，联邦环保署一直不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 如果我把文件公开，矿业集团要为克洛诺斯三百年的污染承担责任。赔偿金额，将会是几千亿。” 陈锐站了起来，沈清瑶没有动，漫不经心地继续道： “陈总，你的核查报告，写什么都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要承担后果。你不管克洛诺斯项目，有的是人想管。” 陈锐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沈清瑶。 她坐在那里，语气平静地说着事实，每一个事实都有证据，笃定了他动不了她。 “沈清瑶，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瑶耸耸肩，“收垃圾的。” 陈锐：“……”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老马站在门口，撑着一把破伞，看到沈清瑶出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回总部，审计提前结束了。” 老马愣了一下，“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给他看了一份文件，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大概是知道自己没理吧！”沈清瑶语气很是随意。 老马失笑出声，“那你有没有把握能成？” 这个外星人有时候气起人来根本让人无力招架，惹她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沈清瑶看着老马，挑了挑眉，“大概吧！” …… 沈清瑶回到垃圾场后，直接去了深处。 她需要再去找下看守者。 走进通风管道的时候，克洛诺斯的雨刚停。 进去后，看守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来了。” “你知道了。” “嗯，陈锐走了，审计提前结束，你用一个三百年前的文件让他闭上了嘴。” 沈清瑶走到圆柱形柱子前面，“他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但到那时候，他已经关不掉这个项目了。” 沈清瑶看着那些屏幕。 数据流跳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快到她根本看不清。三百年的数据在那些屏幕上滚动，从星际历1203年到今天。 “你在做什么？” “整理，三百年的数据，我从来没有整理过。你来了，我想该整理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会看数据的人，联邦不看，矿业集团不看，回收商不看，他们只关心污染浓度、稀有金属含量、利润空间。数据只是得到结果的工具，不是结果本身，但你看数据。” 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停了，所有的屏幕同时定格在同一个画面，克洛诺斯垃圾场的污染扩散趋势图。 系统根据老马的数据帮沈清瑶生成过，但看守者这张不一样，它的时间跨度是三百年。 从星际历1203年到1500年，污染半径每年扩大零点二公里。 从1500年到今天，污染半径每年扩大零点八公里，加速了四倍，因为地核能量在衰竭。 三百年前垃圾场刚设立的时候，地核能量还能自我修复。 现在不行了，污染太重，地核能量被压制住了，自我修复的速度跟不上污染扩散的速度。 沈清瑶看着那条加速上升的曲线，“你知道地核能量的事，为什么不告诉联邦？” “告诉过，星际历1500年，我提交了报告。联邦的回复是数据有误，请复核。我复核了，数据没错，再次提交。回复是已收到，正在处理。处理了二十年，没有结果。星际历1520年，我又提交了一次，这次没有回复。” 沈清瑶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联邦收回了看守者的权限，矿业集团封锁了它的报告通道，回收商不知道它的存在。 它只能看着，看着污染扩散，地核能量衰竭，新克洛诺斯城的孩子们得癌症，什么也做不了。 人类创造出的AI想尽办法保护人类，但那些人却不在乎。 “看守者，把地核能量的数据传给我。” “好。” 第六十九章 拆机甲 数据流重新开始跳动，沈清瑶站在原地，看着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 “叮！ 任务进度：55%。 地核能量数据接收完成，污染扩散模型重建完成。 环保积分： 300。 提示：地核能量的修复是克洛诺斯垃圾场治理的关键，需要一套完整的生态修复方案，建议在下周之前完成方案初稿。” 沈清瑶心里清楚分类试点，机甲拆解，记忆金属提取这些都只是治标，地核能量的修复才是治本。 地核能量恢复了，污染扩散会停下来；污染扩散停下来了，新克洛诺斯城的癌症发病率不会上升；癌症发病率稳定了，居民们不用再等联邦环保署的保护。 “看守者，谢谢你信任我，一直在帮我。” “不客气，我的创造者周毅说过数据这东西只要储存下来，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联邦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被联邦削减预算，项目被砍，但心里一直存着希望，现在他总算等到了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看守者，我会把地核能量治好的，到时候，你也能重见天日。”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一下，“我知道。” 现实世界晚上，周芸在废品站接到一个电话，是沈清瑶的大学同学林笑笑。 林笑笑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周芸，清瑶在吗？我有急事找她。” “老板不在。，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环保局最近要做一个垃圾分类的试点项目，我们科室负责。我想让清瑶来帮忙做技术指导，之前我跟她提过，现在要实行了，有费用的，不是白干。” 周芸握着手机。“林姐，我帮您转达，但老板最近很忙，可能……” “你跟她说，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项目。做好了，她的清瑶环保科技工作室能在环保局挂上号。以后接政府项目，有优势。” 周芸眼睛一亮，“林姐，我一定转达到。” 挂了电话，周芸给沈清瑶发了条消息。 沈清瑶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接，你跟林笑笑对接，技术方案你来写，写完了我审。” 周芸看着那条消息，激动又紧张。 老板信任她，把各种大事都放心地交给她去做，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她一定会努力再努力，认真再认真。 …… 一大早，沈清瑶站在机甲坟场边缘凯特在她旁边，脚边放着一个大背包。 “今天拆哪台？”凯特问。 沈清瑶展开地图，指着克洛诺斯一号旁边位置。那里的机甲个头比克洛诺斯一号小一圈，但型号更新，装甲板更厚，武器系统更先进。 “这台，型号x-7，联邦机甲部队最后一代量产机型。装甲板是钛合金和复合装甲的复合结构，关节部分是记忆金属的早期应用，能源核心还在，辐射等级比克洛诺斯一号低。” 凯特看了沈清瑶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守者给我的数据里有这台机甲的完整档案。” 两个人朝那台x-7走去。 x-7的驾驶舱在胸口位置，离地面大约三米。 舱门关着，密封条已经老化了，但门本身没有变形，凯特搭好便携梯子爬上去，用切割器沿着密封条切了一圈。 “门开了。” 沈清瑶爬上去，从凯特身边进入驾驶舱。 座舱比克洛诺斯一号的小，大约六立方米，墙壁上的仪表和屏幕已经全部黑屏了。 凯特也钻了进来，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座舱里，肩挨着肩。 她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打开切割器，开始拆仪表盘后面的线路。 沈清瑶蹲下来，拆座椅下面的能源核心。 “好了。” 沈清瑶把能源核心从座椅下面拖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球，比克洛诺斯一号里的小一圈，但重量不轻，大约二十公斤。 她把能源核心装进凯特带来的铅灰色容器里，拧紧盖子，推到座舱角落。 凯特也拆完了。 仪表盘后面的线路被她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按材质分类盘好。 铜线一盘，银线一盘，信号线一盘，分别装进三个袋子，扎紧口子，推到能源核心旁边。 “拆完了。” “走。” 两个人从驾驶舱爬出来，沈清瑶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它，默默记下今天的拆解数据。 耗时两小时四十分，比预计多四十分钟；能源核心一枚，铜线三公斤，银线零点五公斤，信号线两公斤；装甲板没拆，留给凯特下周用普通工具拆。 凯特从梯子上下来，摘下防护面罩，脸上全是汗，“今天这几样东西，值多少？” 沈清瑶估算了一下，“能源核心值二十万星币，铜线银线加起来大概五千，装甲板下周拆完，钛合金能卖十五万。这一台机甲，总价值大约四十万。” 凯特微微惊讶，“四十万的机甲这么快就拆差不多了？我拆普通机甲，要拆两个月。” 沈清瑶笑了笑，“所以我们要拆中心区，这里每一台机甲的价值，都抵得上外面一百台。” 凯特点了点头，把面罩戴上，背起那个装满拆解物的背包。 沈清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一半路程，凯特忽然停下来，“沈清瑶，你说过你在另一个世界治过一座三千年的垃圾山。” “嗯，怎么了？” “这里，跟你在那里一样吗？” 沈清瑶想了想，摇头。 “不一样，这里比我想的难。那里有制度，每个人都知道谁说了算。这里谁说了都不算，联邦不管，矿业集团想管但不会管，回收商各自为战，制度在这里是空的。” 凯特沉默地走了几步，“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沈清瑶低笑一声，“因为有钱赚啊，还能让我辛苦学到的专业发挥价值证明我自己的能力，干嘛不来？” 凯特跟着一笑，“你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真实，我喜欢。” “我也喜欢你。”沈清瑶眨巴着眼，结果看凯特脸突然红了，害怕被误会自己是个变态，赶忙又道：“所以，我算是你的朋友了吗？” 凯特点头，“当然，你是我的朋友。” 她从来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太费神，但要是沈清瑶的话，可以。 …… 周芸今天把垃圾分类试点项目的技术方案初稿发给沈清瑶了。 她查资料，翻课本，问林笑笑，每一条措施都尽量写得具体，每一个数据都找得到来源。 沈清瑶通过系统的回复在傍晚时到了，“结构清晰，内容完整。有三处需要修改，分类标准要附详细说明，费用预算要列出明细，验收指标要量化。” 周芸看着这三条修改意见，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改。 改完之后，她把终稿发给沈清瑶。 沈清瑶仔细看过后，满意地回了一条：“可以，下周我回来带你去环保局交方案。” 第七十章 董事会议 第二台高价值机甲开始拆解，沈清瑶在它的左臂关节处发现了些不同。 x-9型机甲，联邦机甲部队的最后一代试验机型，整个中心区只有三台。 它的装甲板比x-7更薄，但硬度更高；能源核心更小，但输出功率更大，这些不同都很正常。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台机甲的关节里藏着之前发现的那种特殊材料。 “凯特，你来看。” 凯特从驾驶舱爬过来，蹲在沈清瑶旁边，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是什么？” “我暂时还不敢确定，x-9的设计图纸上没有这东西。” 凯特伸手摸了摸那层浅银色的薄膜，“这不是普通材料。” “我知道。” 沈清瑶用采样刀沿着关节的接缝切了一小片下来，薄膜很薄，但韧性极好，采样刀切了三下才切透。 她把样本装进采样瓶，拧紧盖子，然后继续拆解关节。两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左臂关节完全拆开，露出那层薄膜的全貌。 它包裹着整个关节的接触面，不是涂层，没有它，关节转不动；有了它，关节可以运转三百年不需要维护。 沈清瑶看着那层薄膜，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背包里拿出从克洛诺斯一号带回来的数据卡，插入系统的读卡器，翻到周毅的日志文件。 星际历1203年，第300日：今天做了一组实验。把记忆金属的配方用在机甲关节上，磨损率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如果这台机甲能运行三百年不坏，我的技术就算成功了。” 那是克洛诺斯垃圾场设立的第一年，周毅就在研究记忆金属。 他把自己的技术用在了这台试验机甲上，三百年后，被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拆了出来。 凯特看着她，“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清瑶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看错，这东西就是记忆金属。” 凯特接过那片样本放在手心里。 薄薄一层浅银色，重量几乎没有，但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矿业集团开价十亿买它的专利，沈清瑶没卖，“这一台机甲，能拆出多少？” 沈清瑶估算了一下，“关节部分大约有两公斤，全身所有关节加起来，大概五公斤。” “五公斤，值多少？” “很多很多，多到想象不到。” 沈清瑶想到了现实世界的航天、医疗、电子产业，那些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记忆金属应用场景。 在这颗被遗弃的星球上，这些薄薄的涂层是克洛诺斯垃圾场真正的价值。 x-9的拆解用了将近四个小时。 沈清瑶和凯特把关节部分的所有记忆金属涂层全部取下来，装进专门的容器里。 五公斤，跟沈清瑶估算的差不多。 从机甲坟场回来的路上，凯特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分类试点区的时候，她才开口：“沈清瑶，你打算用记忆金属做什么？” “先做检测，测它的成分，性能。如果数据没问题，申请专利。” “然后呢？” 沈清瑶想到了她的废品站。 记忆金属如果能在现实世界生产，清瑶环保科技工作室就不再是一个只会收废品的小作坊，而是一家掌握核心材料技术的高科技公司。 她笑了笑，“用到该用的地方，赚多多的钱啊！” 凯特唇角微勾，“外星来的财迷，这里有的是你赚的。” “哈哈……” * 周芸今天去环保局交方案了。 林笑笑在门口等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周芸，清瑶呢？” “老板有事，方案是她审的，我写的。” 林笑笑接过那本装订好的方案，翻了几页惊讶道：“这是你写的？” “嗯，老板审的。” 林笑笑合上方案，看着周芸，“你毕业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能写出这种东西？”林笑笑晃了晃手里的方案， 周芸礼貌地微笑道：“老板指导的好。” 林笑笑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 傍晚，沈清瑶回到驾驶舱小屋，把今天拆下来的记忆金属样本放在桌上。 “系统，分析记忆金属样本。” 光幕展开，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样本分析中…… 成分：铁、铬、镍、钼、钛、克洛诺斯元素。 含量：克洛诺斯元素百分之零点三。 性能：强度为普通钢铁的十二倍，重量为三分之一，记忆恢复温度六十二度，可重复变形次数超过十万次。 检测结论：这就是记忆金属。” 沈清瑶看着那些数据。 十二倍的强度，三分之一的重量，十万次的变形寿命。每一项指标都远超现实世界已知的任何材料。 用这种材料做出来的东西，能用很久很久。 “叮！ 任务进度：65%。 记忆金属样本分析完成。 环保积分： 300。 提示：记忆金属的专利申报需要完整的检测报告和工艺文件，建议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完成这些材料。” 隔日一早，矿业集团的董事会议召开，林薇在会议开始前给沈清瑶发了一条消息。 会议室在总部大楼的顶层，林薇坐在最末尾，因为她代表的克洛诺斯项目排在议程的最后一项。 陈锐坐在长桌的中段，副总裁的位置。 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克洛诺斯项目合规性核查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三句话，技术来源不明，团队不专业，记忆金属技术无凭无据。 董事长安静地听着前面的报告完，看向陈锐，“下一项，克洛诺斯项目。” 陈锐翻开核查报告，“克洛诺斯项目，项目负责人林薇，合作方为克洛诺斯本地回收商沈清瑶。经过为期三天的现场核查，发现以下问题：” 他把报告的核心结论逐条念了一遍，董事长听完看着林薇，“林薇，你怎么说？” 林薇站起来，不卑不亢道： “董事长，各位董事。陈副总裁的核查报告写的都是事实。沈清瑶没有联邦认可的环保工程资质，她的团队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专业人士，也确实没有提供记忆金属的检测报告。” 陈锐的嘴角得意地勾了下。 林薇看着他，从容道：“但事实不是真相。”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 “各位董事，下面的相关数据可以证实我们跟沈清瑶她们的合作只会有利无害。 黑市分类试点的运行数据，过去半个月废料卖价涨了百分之十五，成本只涨了百分之三。 机甲坟场拆解记录，三台高价值机甲，回收物资总价值超过一百万星币；看守者提供的克洛诺斯垃圾场污染监测记录，三百年的数据完整连续，可追溯。 还有记忆金属的初步检测报告，沈清瑶发给我的，大家都可以看看。” 她一一说完，淡定地坐下，一个董事看完后开口：“陈锐，你怎么看？” 陈锐看着桌上那些文件，冷傲道： “这些数据，我在现场也看到过，但我的职责不是看数据，是看合规。合规不通过，数据再好看也没用。” 另一个董事沉声道：“合规是门槛，不是目的。克洛诺斯项目的目的不是合规，是记忆金属。记忆金属的检测报告在这里，数据你也看了。你说它无凭无据，现在有凭有据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七十一章 陈锐搞事 “记忆金属的技术归属还没有明确，沈清瑶要求共同所有，矿业集团只有优先商业化权，这对集团不公平。” 陈锐继续争辩，一脸的不服。 董事长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陈锐，你在矿业集团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你砍过多少项目？” 陈锐不知道董事长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心虚地回道：“董事长，我砍的都是对集团不利的项目啊！” 董事长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是吗？你砍项目，是因为合规不通过，还是因为利润不够高？” 陈锐垂下眼眸，“两者都有。” 董事长看着他，“克洛诺斯项目的利润，你看过数据吗？” “看过。” “你觉得够不够高？” 陈锐沉默了片刻。 他看过数据，记忆金属的潜在市场价值超过千亿星币，克洛诺斯垃圾场中心区的记忆金属储量足以支撑矿业集团未来十年的增长。 “利润够高。” 董事长扫了一眼在座的董事们，“表决吧！” 投票的方式是举手表决，赞成调整分成比例的举手表决。 陈锐第一个举手，他就要改成三七，这样他才能从中获取更多的利润。 他环顾四周，等着别人跟上，但没有一个人。 等到了维持五五分成表决，剩下的人都举起来手。 陈锐的脸瞬间黑沉，结果董事长这时又道：“克洛诺斯项目，矿业集团不参与分成。”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所有的利润全部归沈清瑶的团队，矿业集团一分不拿，这是集团前所未有的。 “记忆金属的技术归双方共同所有，矿业集团拥有优先商业化权，沈清瑶团队的分成比例是百分之百。” 董事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们没有出技术，没有出人，只出了钱和设备。钱和设备可以折旧，技术不能。技术是人家的，我们不能拿人家的技术还分人家的钱，我们拿到优先商业化权难道赚的还会少吗？” 让对方得到最大的利益，她们才能一直间接地给他们这边提供源源不断的收益，陈锐这个蠢货差点坏了集团的好事。 陈锐站了起来，“董事长，这不公平。” 董事长冷笑一声，“你觉得不公平？那沈清瑶觉得公平吗？她的技术，她的团队，她的项目，我们凭什么分她的钱？就因为我们有钱？ 矿业集团有钱，是因为我们祖上有钱，不是因为我们自己赚的。祖上的钱，花了三百年，快花完了，想要集团继续长存，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 陈锐站了片刻，坐下了。 董事长放下茶杯，看着桌上的文件，“林薇。” 林薇站了起来。 “克洛诺斯项目，你继续负责。陈锐，你配合她。” 陈锐瞪大眼睛。 让他去配合林薇？董事长这是当着各位董事的面打他的脸。 人都有私心，他那样做难道不是也能为集团多赚点吗？ 林薇看着董事长，鞠躬道：“谢谢董事长。” 会议结束后，林薇站在落地窗前。 她把通讯器拿了出来，给沈清瑶发了一条消息：“通过了。矿业集团不参与分成。百分之一百归你们。” 片刻后沈清瑶回了一条：“你被撤职了吗？” “没有。” “那就好。”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握着通讯器，手激动地微微发抖。 十二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沈清瑶站在垃圾场边缘，看着灰蒙蒙的天。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本以为最好的结果是维持五五，最坏的结果也是改成三七，但现在是百分百。 老马站在她旁边，看到沈清瑶在愣神，叹气道：“没事，三七就三七吧，咱们能得三成也算不错了。” 沈清瑶看向老马，笑了，“老马，矿业集团不分成了，百分之一百归我们。” 老马震惊地反问：“你说什么？” “百分之一百归我们。” 老马的眼眶红了，“我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二十年，没有人正眼看过我。矿业集团的人来了，连车都不下。联邦环保署的人来了，连门都不进。 你来了，你帮我把分类做起来了，还把矿业集团的钱拉来了，现在矿业集团不分成了，多亏了你来这里。” 沈清瑶笑着摇头，“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从现在开始，可以放开手去干了。” “哈哈，好。” …… 林薇原本以为陈锐在董事会上被董事长亲自否了他的方案后，他会听命令收手。 没想到他绕过克洛诺斯项目，直接联系联邦环保署总部，要求重新审查克洛诺斯垃圾场的处理资质。 理由是沈清瑶的技术来源不明。 联邦环保署总部受理了，调查组下周到克洛诺斯，带队的人正巧是赵明远。 沈清瑶从林薇那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然后告诉了老马。 老马还算淡定，“那个赵明远，你跟他打过交道。你觉得他这次来，是来查陈锐说的那些问题，还是来故意找茬？” 沈清瑶想了想，“陈锐让他查什么，他就查什么。陈锐说的是技术来源不明，他会查我的技术来源。查不到，他不会罢休。因为查不到，就意味着我的技术确实来源不明，他的报告就能写存在合规风险。 至于会不会故意找茬，谁知道呢，由他去吧！” “那你的技术来源，他能查到吗？” 沈清瑶看着他，摇头，“查不到。” 天丹宗的分类方法、废丹山的治理经验、碧落森林的生态修复，这些东西在联邦的记录里不存在。 赵明远翻遍整个联邦的数据库，也找不到她的技术来源，毕竟不是从这个世界来的。 老马低笑一声，“那就让他查，查不到，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下午，沈清瑶去了看守者那里，“联邦环保署的调查组下周到，赵明远带队。看守者，你怕吗？” “怕什么？” “怕他们查到你的存在。” “我的存在不是秘密，联邦知道我在这里，矿业集团知道我在这里，回收商也知道我在这里，他们只是不在乎我。” “这次他们在乎了。” “因为你想用我的数据，用我的数据，他们就不能不在乎了。” 沈清瑶点头，她把从克洛诺斯一号带回来的数据卡插进柱子的接口，数据卡里存储着周毅的日志文件。 “看守者，把这些数据传给赵明远。” “为什么？” “让他知道，三百年前就有人在做他该做的事。他做了二十年，什么都没做成。” 第七十二章 给特批？ 联邦环保署的调查组很快到了克洛诺斯，沈清瑶站在分类试点区的棚屋下面，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 老马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来了。” “嗯。” “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不跟他谈，让他自己看。” 公务车在分类试点区边缘停下来，车门打开，赵明远从副驾驶座钻出来。 就他自己一个人，“沈清瑶。” “赵专员。” 赵明远环顾四周。 分类试点区比他上次从文件照片里看到的更大了，十五个堆放区整整齐齐，每堆旁边竖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材质名称和处理去向，工人们戴着简陋的防护口罩，在堆放区之间忙活。 “你的项目，做得比我想象的大。” 沈清瑶微微一笑，“不做大点，怎么敢去找您呢？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联邦环保署总部的调查通知。有人举报你的技术来源不明，要求重新审查克洛诺斯垃圾场的处理资质。我是调查组负责人。” 沈清瑶没有接那份文件，“赵专员，你来克洛诺斯之前，看过我提交的材料吗？” “看过。” “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你查到我的技术来源了吗？”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 他查遍了联邦环保署的数据库，矿业集团的档案室，甚至调阅了中心星几所大学的科研记录，没有找到任何与沈清瑶的技术相关的记载。 分类方法，污染监测体系，稳定化处理工艺，这些东西在联邦的记录里不存在，好似凭空出现的。 “没有。” “那你觉得，我的技术是从哪来的？” 赵明远看着她，“我不知道，但我的职责不是猜你的技术从哪来，是确认你的技术有没有合规的风险。” 沈清瑶这么一听，觉得有戏，“赵专员，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转身朝垃圾场深处走去，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沈清瑶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没有等他。 到了x-9面前，她停下来，指着剩余的那层涂层。 “赵专员，你认识这个吗？” 赵明远走近了一些，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忽然蹲了下来，手指悬在涂层上方，“这是……” “记忆金属。三百年前，联邦首席科学家周毅发明的。他用在了这台机甲的关节上，让它可以运转三百年不需要维护。” 沈清瑶看着他问道：“你说我的技术来源不明，那周毅的技术来源呢？他发明记忆金属的时候，联邦环保署还没有成立，现在却成了人人想要的香饽饽，他的技术来源也没有记录，你是不是也要查他？” 赵明远突然笑了下，抬头看向沈清瑶，“你这人说话一直都是如此，还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几次专门针对我的？周毅的事，我知道。” 沈清瑶无视他前面的话，好奇道：“你知道？” “联邦环保署的档案室里，有一份他的报告。星际历1203年，他预测克洛诺斯垃圾场的污染会在三百年内扩散到不可控的程度。他提出了治理方案，被否决了。理由是成本太高，技术上不可行。” 赵明远站起来，看着沈清瑶，“你看过他的报告吗？” “看过，他的日志文件里写了。” “日志文件？”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数据卡，“他在克洛诺斯的最后一年，每天都写日志。写污染扩散的速度，联邦的敷衍，自己的无力、 赵明远接过数据卡，语气认真：“沈清瑶，你的技术来源，我不会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周毅的技术来源也没人查过。查他的人，早都死了。他死了三百年了，他的技术在机甲上活了三百多年。你拆出来了，用上了，这就够了。” 从机甲坟场回来的路上，赵明远走在沈清瑶旁边，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走到分类试点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你的技术，我不会再查，但我的报告还得写。” “怎么写？” 赵明远看着她，“技术来源无法确认，但技术本身有效。分类试点运行良好，机甲拆解进展顺利，污染扩散速度得到初步控制，建议联邦环保署特批克洛诺斯垃圾场处理资质。” 沈清瑶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赵明远会说特批，这个人二十年，拒绝了所有人，批了零张资质。 但他的良知并未真正湮灭，亲眼看到过之后他不会再忍心事态继续下去。 “赵专员，谢谢你。” 赵明远没有接话，转身上了公务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了沈清瑶一眼，“沈清瑶，你是第一个从我这里得到认可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沈清瑶点头，“放心，不会。” 老马走过来。“他怎么说？” “他说会给我建议特批。”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眉眼笑开，“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在肯定能成。” 赵明远走后，克洛诺斯垃圾场的分类试点区从十五个堆放区扩大到三十个，老马手下的工人从二十人增加到五十人。 凯特的厂房里多了一台从矿业集团运来的大型机甲拆解平台，能一次性拆解二十吨重的废弃机甲。 沈清瑶开始每天在中心区拆机甲。 x-9之后，她又拆了x-11、x-14、x-17。 每一台都藏着记忆金属，有的在关节，有的在能源核心的保护层，有的在驾驶舱的座椅框架。 她把这些记忆金属一块一块地取下来，装进专门的容器里，贴上标签，记录来源重量，位置，拆解时间。 记忆金属的库存每天都在增加，每增加一公斤，克洛诺斯项目的价值就增加一分。 但这期间，她也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修复地核能量。 正好今天跟看守者约定了，今天去地下的监测点。 监测点在地下一百二十米，入口在机甲坟场边缘的一个废弃设备井里，井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 沈清瑶和凯特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铁板撬开，井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凯特先下去，沈清瑶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竖井梯子一步一步往下爬。 地下没有光，凯特的头灯在黑暗中照出一道光。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越高。 沈清瑶的防护服里全是汗，贴在身上，又黏又重。 不是辐射特别严重的地区，她一般都会穿上防护服，毕竟玉佩的保护时间有限用在关键的时候就行。 “到了。”凯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沈清瑶踩到实地，是克洛诺斯星球的地壳岩层。 凯特站在她旁边，头灯的光柱在岩壁上扫来扫去，“监测点在哪？” “在前面。” 第七十三章 修复方案 沈清瑶朝黑暗深处走去，凯特跟在后面，两个人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变宽了，头顶出现了人工加固的痕迹。 看守者的声音从沈清瑶的通讯器里传来，“你到了，地核能量监测点就在你面前三米的地方。把辐射检测仪拿出来，对准岩壁。” 沈清瑶拿出检测仪对准岩壁，读数跳了跳，屏幕变成了全黑。 “看守者，读数爆表了。” “我知道，地核能量的衰竭速度比我预想的快。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年之内，克洛诺斯星球的地核能量就会彻底枯竭。到那时，污染扩散会失控。” 沈清瑶皱了皱眉，“看守者，地核能量的修复需要什么条件？” 三年的时间对这个星球来说太急促，根本不够。“先停止污染扩散，分类试点做到了，但范围不够，需要扩大到整个垃圾场。再者清除已有污染，机甲拆解做到了，但深度不够，需要把地下一百二十米以内的污染物全部清理干净。 最后注入新的能量，地核能量的衰竭是因为被污染压制住了，把污染清走，它自己能恢复。但如果清走之前它就彻底枯竭了，那就永远恢复不了了。” 沈清瑶把检测仪收起来，“那就赶在它枯竭之前，把污染清走。” 凯特站在她旁边，低声问：“沈清瑶，三年时间，清走一百二十米深的污染，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工作量吗？” “知道。” “你能做到吗？” 沈清瑶看着她，“我做不到，但我们可以。” 凯特眸子微睁，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二人走出设备井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克洛诺斯的暮色没有颜色，只有灰，沈清瑶站在井口旁边，看着那片无穷无尽的灰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守者，地核能量的数据，传给林薇。让她在矿业集团内部找几个懂地质的专家，出一份地核能量修复方案。” “好。” “周毅当年的治理方案里，有没有提到地核能量？” “有，他的方案核心就是修复地核能量，但被否决了，理由是成本太高，技术上不可行。” 三百年前，周毅就知道地核能量的事。 他知道污染扩散的根源不在垃圾场表面，在地下一百二十米的深处，然后提出了治理方案，可惜被否决了。 “他的方案，传给我。” “传了。” 周毅的方案是一份pdF文件。 三百年前的格式，沈清瑶的系统花了好一会儿才解析出来。 文件不长，十几页，她用了一整夜就了解透彻了。 周毅的方案核心是先打通地核能量向地表输送的通道，然后清除通道内的污染物，最后用人工方式维持地表的生态平衡。 因为三百年来，污染把地核能量封在了地下，不把这层壳打开，地核能量出不来，污染散不掉。 打通以后，就可以清除掉渗入岩层深处的重金属、辐射物质，化学毒素，在地核能量恢复之前，接着用人工方式维持地表的生态平衡就可以彻底修复。 这个星球的人工维持地表生态平衡性的方式就是建过滤池、修复地下水系。 沈清瑶觉得加上在天丹宗得到的吸灵草肯定速度更快，这样一来，地核能量修复方案参照周毅的框架做具体设计，很快就能完成初稿。 …… 现实世界里，环保局通过了周芸提交的方案，垃圾分类试点项目今天正式启动。 沈清瑶收到消息后，跟系统炫耀她看人的眼光。 系统很配合地夸赞了一番。 下午，沈清瑶去了看守者那里，数据跳动很快，她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地核能量修复方案，你已经写了三页。” 沈清瑶走到柱子前面，“你看了三页，有什么意见？” “打通的部分，你没有考虑地下的地质结构。克洛诺斯的地壳岩层有三层，每层的硬度、厚度，渗透性都不一样，打通通道需要针对每一层设计不同的施工方案。 清除的部分，你没有考虑污染物的扩散方向。污染物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沿着地下水的流向聚集在某些区域。清除的时候，要从污染最重的区域开始，不能平均用力。 修养的部分，你写得太简略。吸灵草在克洛诺斯能不能种，需要什么条件，多久能见效，你都没有写。” 沈清瑶拿出笔记本，把看守者的三点意见逐条记下来，“还有吗？” “没有了，你先改，改完我再审。” 沈清瑶看着那些屏幕，忽然问它：“看守者，周毅被否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一下，“我在想，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的。” “你的等待是值得的。” * 地核能量修复方案沈清瑶继续改进，记忆金属的专利申请她也没忘，只是比预想的复杂得多。 联邦知识产权署的规定是申请专利需要提供完整的成分报告、性能数据、制备工艺，以及至少三个独立实验室的验证报告。 成分报告她有，系统做的，精度比联邦标准高两个数量级。性能数据她也有，反复测了十几遍，每遍都一样。 但是制备工艺，她没有。 记忆金属不是她发明的，是周毅发明的，她只是从废弃机甲上拆下来的，不是从头制备的。 林薇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制备工艺可以补。你先申请成分和性能的专利，制备工艺后面再补，知识产权署允许分阶段申请。” “需要多久？” “如果材料齐全，成分专利三个月，性能专利六个月，制备工艺不一定。” 沈清瑶拿着通讯器轻叹了一声。 六个月，她等不了那么久。 陈锐还在盯着克洛诺斯项目，联邦环保署的特批还没下来，矿业集团董事会那边随时可能变天。 她需要记忆金属的专利来保护克洛诺斯项目，证明这个项目的价值。 “林薇，成分专利和性能专利能同时申请吗？” “能。，但要找两个不同的代理机构，一个机构不能同时代理两个相关专利。” “你有认识的代理机构吗？” “有，矿业集团合作的那家，业务能力很强。但你确定要用矿业集团的合作机构？陈锐知道了，会在董事会上说你把专利控制权让给了矿业集团。” 沈清瑶想了想，“不用矿业集团的，找联邦知识产权署推荐的独立代理机构，名单你有吗？” “这个可以，我找找传给你。” 第七十四章 专利申请通过 现实世界…… 沈清瑶在环保局的那个项目通过了，周芸根据环保局的要求开始进行垃圾分类试点。 但是她今天遇到了一个麻烦。 试点社区的一位居民投诉，说分类垃圾桶放在他家窗户下面，夏天味道太大，要求移走。 周芸去看了，垃圾桶的位置确实离居民的窗户太近了，不到两米。 天气热，厨余垃圾半天就馊了，味道顺着窗户往屋里钻。 居民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站在垃圾桶旁边，脸涨得通红。 “你们这些搞分类的，就知道把桶往别人家门口一放，自己不管了。” 周芸蹲下来，把垃圾桶的盖子打开看了看。 厨余垃圾里混着塑料袋，纸巾，玻璃瓶。分类分得不对，味道才会这么大。 “大爷，桶的位置我们帮您移。但味道大的原因，主要是分类没做到位。厨余垃圾里面混了其他东西，发酵了才有味道。您教教大家怎么分，味道自然就小了。” 老大爷愣了一下，“我教？我又不是你们的人。” “您是这里的老住户，大家听您的。您说的话，比我们说一百遍都管用。” 老大爷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周芸以为他生气了，叹了口气。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老大爷拿着一张纸回来了，纸上用记号笔写着：“厨余垃圾，塑料袋纸巾玻璃瓶不能放。” 他把纸贴在垃圾桶旁边的墙上，这才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道： “你这孩子倒是个办实事的，我信你一次。” 周芸跟着一笑，“谢谢大爷。” 过完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幸好大爷爱听点好话，没闹起来就好。 这都是经历，老板的废品站做起来肯定也都是这么一步一步来的，有问题不怕，想办法解决了就行。 …… 晚上，沈清瑶把记忆金属的专利申请材料整理好了。 成分报告，性能数据，独立实验室的验证报告，三份文件加起来快一百页，她把文件装进快递袋，写上联邦知识产权署的地址。 老马站在旁边看着她封口，“这一袋东西，值多少钱？” 沈清瑶想了想。“如果专利批下来，记忆金属的技术归我们所有。 矿业集团有优先商业化权，但要付我们授权费。授权费，大概每年几亿星币，不过前提是联邦知识产权署的审批顺利的话。” 老马看着那个快递袋，表情有些恍惚。“几亿？我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没见过一百万。” 沈清瑶笑笑，“会见的。” 快递袋封好后，沈清瑶把它交给老马。“明天你帮我寄，要挂号，千万不能丢。” 老马接过快递袋，掂了掂重量，“几亿的东西，就这么轻？” “值钱的东西，都不重。” 没过几天，沈清瑶就从林薇那得到了消息：“联邦知识产权署的初审结果出来了。成分专利通过了，性能专利需要补充数据，制备工艺还没有提交，不审。 成分专利的授权公告，三个月后发布。发布之前，记忆金属的技术受临时保护，任何人不得在未经你授权的情况下使用。” 沈清瑶看着这条消息，微微一笑。 三个月后，记忆金属的专利就正式批下来了。 到那时，陈锐再想动克洛诺斯项目，就不再是一个不被保护的回收商的垃圾场，而是一家拥有核心专利技术的环保科技公司，他不敢。 专利的事有了结果可以暂时先放一放，沈清瑶又抓紧时间忙起地核能量修复的方案。 从昨晚到现在，十几个小时，她把地核能量修复方案的最后几页写完，校对了两遍，确定没什么明显的问题，这才去洗漱。 刚收拾好，老马在门外敲门，“沈清瑶，林薇来了，带着她说的那个地质专家。” 沈清瑶打开门，林薇站在门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矿业集团的工作制服，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 林薇没有寒暄，直接说：“这是孙博士，矿业集团首席地质学家。你方案里的数据，他需要现场复核。” 孙博士推了推眼镜，“沈女士，林薇说你在做地核能量修复方案，我能看一下吗？” 沈清瑶侧身让出门口，“进来。” 孙博士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方案。 第一页是摘要，写得很简洁，问题是什么，方案分几步，预期效果怎样。 看完摘要，他看了沈清瑶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翻完最后一页，孙博士合上了方案，“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来的？” “看守者。” 孙博士微微惊讶，“我在地质学界干了三十年，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地核能量的衰减曲线画得这么精确。 看守者给你的数据，比我见过的任何监测记录都完整。林薇，这个项目，矿业集团该参与。” 林薇看着他，“董事长已经决定了，矿业集团不参与分成。你参与，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做地质学家的初心。”孙博士看着沈清瑶，“你的方案，我帮你复核，不要钱。” 沈清瑶嘴角微扬，“谢谢。” 孙博士走后，林薇没有走。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突然下起的大雨，“沈清瑶，你觉得地核能量真的能修复吗？” 沈清瑶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但不修，三年后就会枯竭，这个星球就彻底完了。” 林薇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三年，你觉得够吗？” “不够也得够。” 林薇转过头看着沈清瑶。“我在矿业集团干了十二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三年后这颗星球会死。 他们总跟我说克洛诺斯项目利润不够高，陈锐说得有道理，我最好配合一下。 他们不说这颗星球会死，因为他们不在乎。” “你在乎？” 林薇低声道：“还有那么多人要活着。” 傍晚，沈清瑶带着方案去了看守者那里。 她把电子方案放在柱子的基座插上去，“地核能量修复方案，四十七页，你再看一下。”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最中央的那块屏幕亮了，方案的第一页出现在屏幕上，它一页一页地查看。 “你从哪里知道吸灵草的？” 沈清瑶回道：“另一个世界。” 屏幕上的数据流重新开始跳动，比之前更快。 “吸灵草在克洛诺斯能种吗？”沈清瑶问。 屏幕跳出一组数据，“能，克洛诺斯北纬三十七度有一片区域，地热资源丰富，土壤酸碱度合适。但是光照不足，需要人工补光，补光设备可以用矿业集团提供的太阳能板。” “能种就行，补光不是问题，交给我。” 第七十五章 修复实施 方案的改稿很快完成，增加了孙博士复核的地质数据，看守者补充的吸灵草种植方案，还有林薇从矿业集团调来的地热资源分布图。 沈清瑶把方案发给看守者，看守者审完后告诉她：“可以实施了。” 地核能量的修复是从地下开始的。 孙博士选定的第一个施工点在机甲坟场北面的一处岩层露头。 那里的地壳最薄，离地核能量最近，钻孔深度只需要八十米就能触及能量输送通道。 施工队是矿业集团派来的，领队姓王，四十多岁，沉默寡言，带着一台钻机和五个工人。 他们站在岩层露头旁边，等着沈清瑶下指令。 沈清瑶展开孙博士的地质剖面图，指着图上标注的位置：“钻孔位置在这里，深度八十米。孔径二十厘米。钻到六十米的时候，每十米采一次岩芯样本。” 王队长看了她一眼，“你学过地质？” “嗯，跟人学过。” 王队长转身指挥工人架设钻机，沈清瑶看着钻头一点一点地切入岩层，凯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飞溅的碎石。 “地核能量真的能修复吗？” “试试呗，看守者说可以修复，很大概率可以。再说不试怎么会有机会，是吧？” “嗯” 钻到六十米的时候，岩芯样本被送到了沈清瑶手里。 岩芯是圆柱形的，直径五厘米，长度大约四十厘米，表面是灰白色的。 沈清瑶把样本放进检测仪，读数跳了跳。 污染物浓度是地表的五十倍，地下一百二十米处的污染更重，六十米就已经这么重了，一百二十米可想而知。 “看守者，六十米处的污染物浓度是地表的五十倍，一百二十米处呢？” “预计一百倍以上。” “吸灵草的根系能扎到一百二十米吗？” “不能，最深只能到三十米。” 沈清瑶皱了皱眉。 吸灵草扎不到那么深，地下一百二十米的污染物需要别的办法清除。 这时系统界面跳出一行字：微生物修复技术。 沈清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微生物修复她大学时学过，利用特定微生物降解污染物。 在地下深层，微生物比植物更管用，因为它们不需要光和氧气，只需要污染物，污染物是它们的食物。 “系统，克洛诺斯有这种微生物吗？” “正在分析地核能量数据。 分析中…… 分析完成。 克洛诺斯地壳深层存在一种嗜压嗜热菌，能在高温高压环境下生存。 它的代谢产物可以分解重金属络合物，这是天然的微生物修复剂。” 沈清瑶握着检测仪。 天然的修复剂在这颗星球的地下沉睡了几十亿年，现在该醒了。 钻到八十米的时候，王队长上来报告：“沈女士，到深度了，最后一截岩芯，你看看。” 他递过来的岩芯跟之前的都不一样，深褐色，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这是什么？” “地核能量的渗出物。”看守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污染物把地核能量封住了，能量出不来，就在岩层里慢慢渗。渗了三百年，成了你手里这个东西。” 沈清瑶看着那截深褐色的岩芯。 地核能量的渗出物，纯度高，毒性也高。它本该是克洛诺斯的生命之源，现在成了毒药。 “看守者，这东西能提纯吗？” “能，但你需要一套提纯设备，矿业集团应该有。” 沈清瑶拿起通讯器打给林薇，“林薇，帮我找一套地核能量提纯设备，矿业集团如果没有，麻烦你去联邦环保署帮忙借一下。告诉他们，这是地核能量修复项目的关键设备。” 林薇很爽快地答应了。 沈清瑶把岩芯样本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王队长，钻孔封好，明天换位置，继续钻。” 王队长看着沈清瑶，有些佩服，但还是有点疑惑：“沈女士，你做的这些，真的能治好吗？” 沈清瑶看着他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队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去封孔了。 “叮！ 任务进度：88%。 地核能量修复项目启动，钻孔一号完成，微生物修复技术确认可行。 环保积分： 200。 提示：地核能量提纯设备预计三天内运抵克洛诺斯，提纯后的能量可以用于生态修复。” 沈清瑶听到最后一句话笑了笑。 取之于它，用之于它，不算折腾。 …… 地核能量修复逐渐推行，沈清瑶开始想办法解决吸灵草的问题。 在天丹宗，吸灵草是丹辰长老从库房里拿的，赵平带着分类组种的，然后用碧落河的天然灵泉水浇的。 她只是提供了方案，没有亲手种过一棵，但种子她带回来了。 在天丹宗的报酬结算里，除了灵石和污染结晶，还有一小包吸灵草的种子。 丹辰长老给的，用油纸包着，说是留个念想。 沈清瑶一直把这包种子放在储存空间里，没拿出来过，她原本打算在废品站培育后作为一个专项来做的，废品站旁边的空地她早就看好了，就是一直没时间整。 现在克洛诺斯需要吸灵草，地核能量修复方案里养的部分，核心就是吸灵草，它能吸收污染物，净化土壤和水体，把地核能量从污染中释放出来。 哪怕只能深入地下三十米也能解决大问题，只要再配合微生物修复，那些污染就会被彻底清除。 但如果没有吸灵草，地核能量的修复速度会慢至少一倍。 沈清瑶从储存空间里拿出那包种子，“系统，分析吸灵草种子的活性。” 系统界面展开，光幕上跳出数据： “种子活性：百分之九十八。 保存状态：良好。 种植条件：温度二十至三十度，湿度百分之六十至八十，土壤ph值六点五至七点五。 光照需求：每天六小时以上。 特殊要求：需要灵泉水浇灌。 替代方案：可用富含矿物质的地下水替代灵泉水，效果约为原版的百分之七十。” 沈清瑶抿了抿唇。 天丹宗的碧落河有灵泉水，克洛诺斯没有，但克洛诺斯有地核能量渗出物。 如果把地核能量渗出物提纯稀释后用来浇灌吸灵草，能不能替代灵泉水？ 她不确定，但可以试。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去了钻孔一号的位置。 王队长正在指挥工人架设第二台钻机，看到沈清瑶过来，停下手里的活，“沈女士，二号钻孔的位置已经定好了，在那边，离一号大概五十米。” “王队长，钻孔八十米的岩芯样本还有吗？” “有，留了一截在临时仓库。” 王队长带她去了临时仓库。 仓库是用废弃的集装箱改造的，里面堆着几箱岩芯样本。 沈清瑶找到钻孔一号的样本，那截深褐色的地核能量渗出物，用采样刀刮了一点粉末下来，装进采样瓶。 回到驾驶舱小屋，沈清瑶把吸灵草的种子分成三组。 第一组用清水浇灌，对照组；第二组用地核能量渗出物直接稀释液浇灌，实验组；第三组用灵泉水浇灌，她的储存空间里还有一小瓶从碧落森林带回来的灵泉水，一直没用，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她把三组种子分别种在三个花盆里，贴上标签，放在窗前。 其实还应该做一组数据，地核能量提纯稀释液培育，但现在设备没到，只能等到了之后再做实验。 看守者这时传来通讯：“你的吸灵草种子种了三盆，如果测试成功，吸灵草会起大作用。”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的老秤杆有数据，数据传给我了。” 沈清瑶想了想问道：“看守者，如果地核能量提纯后的渗出物能替代灵泉水，吸灵草就能在克洛诺斯种，种活了，地核能量的修复速度能加快多少？” “预计加快一倍，原本需要三年，可以缩短到一年半。” “看来效果显着，希望有用吧！” 第七十六章 地核能量提纯 地核能量提纯设备如约运到了克洛诺斯，林薇从矿业集团总部调来的，原本用于地热发电站的能量提纯。 孙博士花了一段时间改装，把发电设备改成了修复设备。 能量提纯的原理是一样的，把有用的部分留下，没用的部分去掉，跟垃圾分类一样。 卡车在棚屋旁边停下来，林薇从副驾驶座跳下来，“设备到了，孙博士在后面，他负责安装。” 沈清瑶看着那个银色集装箱，“安装需要多久？” “三天。孙博士说要把设备接到钻孔一号上，从地下八十米处抽取能量。提纯之后，一部分用于生态修复，一部分回灌到地下。” “回灌？” “地核能量不能只出不进。提纯后的能量，大部分要回灌到地下，维持地核的稳定。剩下的才能用于地表。孙博士说这叫能量平衡。” 沈清瑶点了点头。 能量平衡，跟天丹宗灵脉的修复一样，不能只取不予。 她在碧落森林建过滤池，用吸灵草净化灵脉的水，干净的水流回去，灵脉才能活，克洛诺斯也一样，能量提纯设备是过滤池，地核能量是灵脉的水。 孙博士从卡车后面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沈女士，设备安装期间需要你配合。看守者的数据要实时接入提纯设备的控制系统。能量提纯的精度取决于数据的精度。” “好。” 很快，第三天傍晚，设备装好了。 银色集装箱立在钻孔一号旁边，管道从集装箱底部伸出，接入钻孔。 控制系统的屏幕亮着，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孙博士站在屏幕前面，做最后的调试。 “看守者，数据接入了吗？” “接入了，能量提纯设备运行正常，现在可以启动了。” 沈清瑶走到屏幕前面，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孙博士把一个红色的按钮转向她：“你来。” 沈清瑶按下了按钮，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跳，效率最终稳定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管道里传来了嗡嗡声，不是机器的轰鸣，是能量流动的声音。 林薇站在旁边，呼出一口气，“地核能量，三百年了，终于又出来了。” 沈清瑶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效率百分之六十，比预想的低。 孙博士说改装后的设备能做到百分之七十，现在只有六十，设备没问题，是地核能量本身的纯度太低。 污染太严重，能量里的杂质太多，提纯难度大。 “看守者，能量纯度多少？” “百分之三十，预计一周后提升到百分之四十，提纯设备的效率会同步提升到百分之七十。” 一周，等得起。 “叮！ 任务进度：95%。 地核能量提纯设备安装完成。 环保积分： 200。 提示：能量提纯只是第一步，提纯后的能量如何用于生态修复，还需要进一步规划。” 提纯后的地核能量本质上是可以当灵泉水用，毕竟灵泉水的本质就是富含矿物质的高纯度能量。 地核能量提纯后，纯度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跟灵泉水差不多了。 用它浇灌吸灵草，吸灵草应该能长得跟在天丹宗一样好。 但这要等她实验过后才能确定。 回来后沈清瑶蹲在窗前，看着那三个花盆。 清水的没发芽，地核能量渗出物稀释液的没发芽，灵泉水的发芽了，一小截嫩绿色的芽尖，从土里钻了出来。 地核能量渗出物稀释液的没发芽在预料之中，污染太重种子能不能活都是问题，现在只要把提纯后的地核能量稀释液再做实验，就能看出效果了。 …… 第二天，克洛诺斯难得出了太阳。 孙博士站在提纯设备旁边，正在记录今天的数据。 屏幕上的能量纯度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设备效率从百分之六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孙博士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抬起头。 “地核能量的纯度在提升，污染被清走了一部分，能量自己就能恢复一些。再过几天，纯度应该能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沈清瑶蹲下来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孙博士，提纯后的能量能接出来吗？我需要用它浇灌吸灵草。” 孙博士想了想。“能，设备本身就有取样口。把取样口接一根管子，能量就能流出来。但流量不大，浇几盆草够了，浇一片地不够。” “先浇几盆。够了。” 下午，沈清瑶带着一小瓶提纯后的地核能量回到驾驶舱小屋，能量是透明的，微微发蓝。 她打开那盆用清水浇灌的吸灵草，用滴管吸了几滴能量，滴在土里，蓝色的能量渗进土壤，消失不见；又打开那盆用地核能量渗出物稀释液浇灌的吸灵草，也滴了几滴提纯后的能量值，每盆五滴。 当天晚上，清水浇灌的那盆土里钻出了一截细小嫩白的芽尖，提纯后的地核能量让它活了。 沈清瑶把花盆移到窗前，让月光照在芽尖上。 第二天早上，第二盆也发芽了，地核能量渗出物稀释液浇灌的那盆也钻出了一截芽尖，比上一盆的细一些，颜色也淡一些，但它也活了。 本来以为这在那么重的污染下种子会被毒死，没想到还会发芽，看来修仙界的东西品质杠杠的。 如此可以证明，地核能量是可以替代灵泉水的，纯度越高效果越好。 等提纯设备满负荷运行，吸灵草就可以在克洛诺斯大规模种植。 沈清瑶带着三盆吸灵草去了看守者那里，“看守者你看，地核能量提纯后的稀释液让吸灵草发芽了。” 看守者一盆一盆地看完道：“看来地核能量可以替代灵泉水，你需要多少？” “先种一片实验田，一亩左右，成功了再扩大。” 屏幕跳出一组数据：“克洛诺斯北纬三十七度，钻孔三号位置。土壤ph值六点八，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光照不足需要人工补光，地热资源丰富，适合吸灵草种植。” 这个数据看守者上次就给沈清瑶提过，她已经记下了，想了想又问：“看守者，微生物修复的事，有进展吗？” “有，嗜压嗜热菌的培养实验已经开始了。样本从钻孔一号的岩芯中提取，在实验室条件下培养。细菌的生长速度比预想的快，预计一周后可以进行第一次野外投放。” 第七十七章 微生物投放 钻孔一号的岩芯样本里提取的细菌，在地下一百二十米的岩层里睡了几十亿年。 现在已经被技术人员挖出来放进了培养皿，喂它们吃污染物。 它们在分裂，每一代都在变得更强更能吃，更能分解污染物。 地下一百二十米的污染，吸灵草扎不到那么深，但微生物可以。 它们是这颗星球最古老的居民，比人类早来几十亿年。现在该它们干活了。 系统提示：“微生物修复是地核能量修复的关键。细菌的野外投放需要严密监测，避免对地下生态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沈清瑶在心里应了一声。 吸灵草和微生物同步进行的情况下，地核能量的修复就能看到希望了 很快，微生物培养完成，可以释放。 沈清瑶站在钻孔三号的位置，看着王队长带着工人把培养罐从车上卸下来。 培养罐不大，银色金属外壳，每个大约二十升容量，里面装满了深褐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里悬浮着数以亿计的嗜压嗜热菌。 孙博士蹲在培养罐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细菌活性百分之九十五，浓度每毫升十的九次方，纯度合格，可以投放。” 沈清瑶接过检测仪看了看。 每毫升十亿个细菌，六个培养罐，总容量一百二十升，细菌总数超过一万亿。 “投放位置在哪？” “钻孔一号、二号、三号。地下六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每个深度各投两个罐。” 钻孔一号的投放是最深的。 沈清瑶站在井口旁边，看着王队长把培养罐的管道接到钻孔的注入口。 “看守者，细菌投放后的监测频率是多少？” “每两小时一次。监测项目：细菌活性、污染物浓度、地核能量纯度。” “数据传给我。” “好。” 下午，沈清瑶去了北纬三十七度。 吸灵草实验田的位置在钻孔三号旁边的一片空地，大约一亩，地势平坦，土壤ph值六点八。 林薇请的技术人员白所长已经在了，蹲在地边，手里抓着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 “这土，三百年没种过东西了。” 沈清瑶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土。 土是灰黑色的，干巴巴的。 “白所长，吸灵草能在这片地里活吗？” 白所长把土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能，数据说能，你的实验说能，那就没有问题。”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那片灰黑色的空地。 一亩地，不大，但这是克洛诺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在这里种东西。 “白所长，那我们下周开始整地翻土施肥，安装补光设备。” “好。” 隔了一天，沈清瑶正准备去找凯特去拆机甲，孙博士打来通讯器，声音比平时急： “沈女士，钻孔一号的监测数据出问题了。细菌活性在下降，下降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昨天还是百分之九十，今天早上掉到百分之六十了。按这个速度，再过两天细菌就全死了。” 沈清瑶眉头皱起，“原因找到了吗？” “找到了，地下温度太高，嗜压嗜热菌的耐受温度上限是一百二十度，钻孔一号的地下温度达到了一百三十度。 细菌被烫死了，活性每下降一个百分点，污染物的分解速度就慢一分。” 沈清瑶有些发愁。 钻孔一号的地热资源最丰富，温度最高，她以为细菌能扛住。 一百二十度是实验室数据，野外条件更复杂，钻孔一号太深太热，不适合做第一批微生物投放点。 “孙博士，钻孔三号的地下温度是多少？” “九十五度，在细菌的耐受范围内。” “把剩下的培养罐全部投到钻孔三号，钻孔一号的监测继续，数据用来做对比，不投放新的细菌。” “好。” 沈清瑶去了钻孔三号。 王队长正在指挥工人把培养罐从车上卸下来，数量比上次少，只有四个罐，孙博士蹲在旁边调试注入设备。 “沈女士，钻孔三号的深度是九十米。细菌投下去之后，预计一周内污染物浓度能下降百分之三，比钻孔一号慢，但稳。” 沈清瑶点了点头。 稳比快重要，细菌不能被烫死，它们要活着，要繁殖、才能最大程度分解污染物。 “投放吧。”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流进地下，九十米的深度，流得很慢。 沈清瑶通过通讯器与看守者道：“看守者，钻孔三号的监测频率加密，每半小时一次。” “好。” 晚上，凯特过来找沈清瑶。 她站在驾驶舱小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浅银色的金属板。 大约A4纸大小，厚度不到两毫米，沈清瑶接过那块金属板，入手很轻，也是记忆金属，从x-23的关节上拆下来的，纯度比她之前见过的都高。 凯特靠在门框上，“x-23拆完了，关节部分的记忆金属全部取下来了，总重量大约八公斤。这是其中一块，你看看。” 沈清瑶把金属板翻过来，背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编号，“x-23的型号比x-9更新。” “嗯，x-23是联邦机甲部队最后一代试验机型，比x-9晚十年。设计图纸显示，x-23的记忆金属用量是x-9的三倍1，装甲板夹层、关节连接处、能源核心保护壳，全都用了记忆金属。” 沈清瑶看着手里的金属板。 x-9的记忆金属只有关节部分有，x-23用了三倍，技术迭代了十年，应用范围扩大了，克洛诺斯垃圾场的价值又涨了。 “凯特，x-23的记忆金属全部入库，接着开始拆x-27，它的型号更新，记忆金属用量可能更多。” 凯特点了点头，又走了。 沈清瑶拿出老秤杆看，系统显示： “任务进度：99%。 微生物投放方案调整，钻孔三号新投放完成。 记忆金属拆解持续推进。 环保积分： 100。 提示：钻孔一号的高温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也许可以寻找更耐热的细菌，或者改进投放方式。” 沈清瑶想了想，连通看守者： “看守者，钻孔一号的地下有没有更耐热的细菌？” “正在分析数据。 分析中…… 分析完成。 钻孔一号地下确实存在一种超嗜热菌，耐受温度一百五十度，但它的代谢速度比嗜压嗜热菌慢。 用它分解污染物，速度会慢至少一倍。” 沈清瑶沉思片刻。 慢一倍，也比没有强，钻孔一号的地热资源最丰富，温度最高，不能浪费。 “看守者，告诉孙博士培养超嗜热菌，下周投到钻孔一号。” “好。” 第七十八章 实验田 北纬三十七度的实验田按照计划开始整地。 白所长比沈清瑶到得早，蹲在地边，手里握着把铁锹。 他没有动，只是蹲着看那片灰黑色的空地。 沈清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地。 这一亩地如果培育吸灵草成功，在克洛诺斯将是三百年来一个巨大的进步。。 “白所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师父刚来克洛诺斯的时候，也想过种地。他在研究所后面的空地上种过菜，种了三年，什么都没长出来。这片土地的毒，太深了。” 沈清瑶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吸灵草，只要培育成功了这片土地会让万物复苏。。” 白所长转过头看着她，轻笑一声，“我很期待看到我们星球变好。“ “很快就能看到了。” 沈清瑶从空间中拿出那三盆吸灵草，灵泉水浇灌的已经长出了四对叶片；提纯后地核能量浇灌的也长出了三对叶片，颜色比灵泉水那盆深一些，偏墨绿；渗出物浇灌的最弱，只有两对叶片，叶尖有些发黄。 白所长看着那三盆草，声音有些激动：“都活着，我们肯定会成功。” 说完站起来，握着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土很硬，铲下去只挖了一个浅坑，但这是三百年来这片土地被人翻动的第一锹。 沈清瑶也站起来，拿起另一把铁锹，铲了第二锹。 老马是第三个到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开着那辆运输车来了，车上装着分类试点区用剩的有机肥料。 凯特和林薇相继也到了，加入了进去。 林薇看着这片被毒害了三百年的土地第一次被人温柔地翻动，眼眶微红。 她总算没有辜负自己曾经的理想，做对选择一切都变得如此顺风顺水。 孙博士最后一个到，他拿着检测仪，蹲在地边测土。 ph值六点八，温度二十二度，污染物浓度比预想的低了地核能量的纯度高了一些。 提纯设备运行了一周，钻孔三号附近的地核能量纯度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污染物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土地在恢复。 翻土用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傍晚，六个人轮流上阵，铁锹起落间，灰黑色的土块被敲碎翻开，晾晒。 有机肥料混进去，提纯后的地核能量浇进去。 土壤的颜色变了，从灰黑变成了深褐，从死寂变成了温润。 傍晚，沈清瑶站在实验田旁边，看着那片深褐色的土地。 种子还没种，但地已经醒了。 她把那三盆吸灵草放在地边，灵泉水浇灌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提纯后地核能量浇灌的叶片稳稳地立着，渗出物浇灌的叶片虽然有些发黄但也挺过了最难的日子，这片土地绝对可以让吸灵草成功地活下去。 “看守者，实验田的土壤数据每天传给我。” “好。” 沈清瑶蹲下来，把灵泉水浇灌的那盆吸灵草从花盆里取出来，根系带着土，种进了实验田的正中央；提纯后地核能量浇灌的那盆，种在旁边，相距半米；渗出物浇灌的那盆，种在最边上。 等到所有种子长成了再生出新的种子，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地表污染。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不过微生物修复那边超嗜热菌的培养稍微有些困难。 孙博士在实验室里守了整整五天，换了三种培养基，调整了四次温度，才让那些从钻孔一号地下一百二十米深处提取的细菌活下来。 它们活下来的那天，孙博士赶紧给沈清瑶打个电话：“活了。耐受温度一百五十度，比预想的高。代谢速度比嗜压嗜热菌慢，但能在钻孔一号的高温环境里活着。” 沈清瑶笑了，“活着就好，代谢慢，多投一些，数量补速度。”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去了钻孔一号。 超嗜热菌的培养罐已经运到了，数量是之前的两倍，十二个罐，总容量两百四十升，细菌总数超过两万亿。 王队长正在指挥工人把培养罐的管道接到钻孔一号的注入口。 王队长抬起头，“还是投六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 沈清瑶看了看孙博士递过来的投放方案，摇了摇头。 钻孔一号的地下温度梯度比预想的陡，六十米处一百一十度，八十米处一百三十度，一百二十米处一百五十度。 嗜压嗜热菌在六十米处活了，在八十米处被烫死了；超嗜热菌能扛一百五十度，但代谢速度慢，投在六十米处浪费了。 “全部投在一百二十米，那里温度最高，只有超嗜热菌能活。它们在最深的地方分解污染物，上面的污染会慢慢沉下来，被它们吃掉。” 王队长点了点头，转身指挥工人把管道接到一百二十米的注入口。 沈清瑶蹲在井口旁边看着，通过通讯器对看守者道： “看守者，钻孔一号的监测频率加密，每十五分钟一次。” “收到。” 一周后，系统和看守者返回的数据一切正常，吸灵草那边一亩地都已成活，微生物也在一百二十米处成功成活，地核能量的修复已经不成问题，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地表那些废弃机甲和别的金属垃圾，也都在分类下有条不紊地在慢慢清除，这个曾经被遗弃的星球开始慢慢恢复生机。 沈清瑶满意地看着现况，笑眯眯地问系统： “系统，记忆金属的库存现在有多少？” 差不多到了该结账的时候了吧，不能白忙活一场。 “记忆金属总库存：四十二公斤，其中高纯度记忆金属三十五公斤，可用于商业化应用。按当前市场估价，总价值约八千四百万星币。” 沈清瑶秒变星星眼。 记忆金属暂时还没有开始卖，因为这边的专利才申请了一半，但是她跟矿业集团签过合同，商业化产权以后归他们，可以把这些先卖给他们，至于他们自己会不会研究那是他们的事，专利在她这里，他们只要使用就得一直给她付钱。 “系统，星币怎么兑换人民币？” “宿主可以通过系统商城将星币兑换成环保积分，再用环保积分兑换现实世界的物资或货币。当前汇率为：一百星币兑换一环保积分，一环保积分兑换一百人民币。即一百星币兑换一百人民币，一比一。” 八千四百万星币，能换成八千四百万人民币，加上天丹宗那批污染结晶预估的五千万，沈清瑶现在的身家已经过亿。 她的小心心激动地扑通扑通，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联系了林薇商谈记忆金属售价。 第七十九章 分成 一天后，矿业集团同意了她系统给她的估值当天就到了账。 八千多万，现在就躺在她在这个星球通过系统建的账户中。 而且她不会只有这些，还有垃圾分类的分红，机甲拆解所得，乱七八糟加起来都是长久的收益。 现在的她直接就是暴富状态了，不过卖记忆金属的钱她不会独吞。 沈清瑶去找了老马。 老马在分类试点区教新来的工人认塑料，看到沈清瑶过来，放下手里的活，“怎么脸色不太好？” 沈清瑶讪讪一笑。 太激动了晚上睡不着，熬到凌晨才睡了一个小时。 “没睡好，记忆金属开始卖了。” 老马淡定点头，“卖吧，我们做的就是这行，值钱就卖呗！” “这是你的。”沈清瑶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老马没有接。“什么意思？” “分类那些我不跟你客气，我教你的分类技术你赚的不比我少，但记忆金属是我们几个共同的努力，我不能独吞，这里是两千万星币，你应得的。” 老马看着那张卡眼眸微睁。 两千万星币，在他的世界里，够买下新克洛诺斯城最好的几栋楼，保他后半辈子不用再在垃圾场上风吹日晒。 他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从被人看不起到被人需要，从一个月赚不到几千星币到一天赚到几千万。 老马接过卡，攥在手心里，笑道：“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幸亏我当初没有把你赶走，不然我哪有可能赚这么多钱。” 沈清瑶笑笑，“赶肯定是赶不走我，不过你选择信任我这些就是该你的。” 老马咧着嘴，突然又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来克洛诺斯吗？因为在联邦中星混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跑来的。 来了二十年，没回去过。没钱，没脸。有了这张卡，我能回去了。” 沈清瑶看着他，轻声安慰：“回去看看，看完再回来。” “好。” 凯特那同样得到了沈清瑶给她的两千万星币，最开始她不要，因为她觉得那是沈清瑶发现的，她只是负责弄下来，并没有付出什么。 而且她现在拆机甲赚的并不少，根本不缺钱。 沈清瑶拗不过，只能先把卡收了回来，“钱我先存着，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找我。” 凯特点了点头，但以后也不打算要。 沈清瑶接着叫来了林薇。 林薇收下了那张卡，她坐在驾驶舱小屋的桌前，把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在桌上。 “两千万星币，矿业集团给我的年薪是两百万，你比矿业集团大方。” “矿业集团给你的是工资，我给你的是分红。” 林薇把卡收进口袋，“沈清瑶，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是因为你做的事对，你让我看到了曾经自己学环境专业的初心，我在矿业集团做了十二年，没做过一件对的事，跟你干了短短数日，我晚上能睡着了。” 沈清瑶笑了笑，“那不都是你本身就是跟我一样的人吗，不然我怎么说你也不会听的，问心无愧就好，对的事总会有回报。” “你说的对。” “叮！ 任务进度：100%。 克洛诺斯垃圾场治理项目核心目标已达成：分类体系建成，机甲拆解持续推进，地核能量修复启动，吸灵草实验田种下。 环保积分： 500。 本位面任务完成，宿主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继续留在本位面进行收尾工作。” “收尾工作还没做完，再留几天吧！” 沈清瑶拿起通讯器打给凯特。“明天我们开始拆克洛诺斯一号。” 那个最大的机甲辐射太大，别人进去太危险，她打算把它拆完再走。 第二天一早，凯特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切割器。 虽然两个人会让玉佩的防护时间减半，但效率会加倍。 “我师父说过，克洛诺斯一号是机甲猎人公会的起点。第一台机甲，第一个猎人，第一次任务，所有的故事都是从它开始的。”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从克洛诺斯一号带回来的数据卡，“他的日志，你看过了吗？” 周毅从联邦出来后，换了个身份，做了机甲猎人，将一辈子都奉献在了这片土地上。 万事再难，在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人不怕险阻在默默付出，一点一点沿承下去，总会看到希望。 “看过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 “嗯。” 凯特站在座椅旁边，低头看着那具骨架，“祖师爷。” 她蹲下来，从座椅下面拿出一个金属盒子，表面有联邦机甲猎人公会的标志，保存得很好。 “这是公会失传已久的信物，第一任会长的遗物，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里。” 凯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徽章和一张折叠的纸。徽章是联邦机甲猎人公会的会徽，黄金打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克洛诺斯一号，第一任会长，林渊。” 纸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写的是三百年前的旧式联邦通用语，凯特把信递给了沈清瑶。“你念，我手抖。” 沈清瑶接过信，念了出来。 “我是林渊，曾经也叫周毅，联邦机甲猎人公会第一任会长，克洛诺斯一号的驾驶员。我老了，现在坐在这里，等一个人来。 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因为这片垃圾场不会永远没人管，这颗星球不会永远没人救。” 凯特的眼泪流了下来。 “如果你来了，请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把我的徽章带回公会。告诉公会，林渊没有叛逃，他只是不想走。第二，把这台机甲拆了。它身上的记忆金属，能帮你们治好这片垃圾场。第三，替我谢谢看守者，它等的只会比我更久。” 凯特把徽章和信收进怀里，站起来，“祖师爷，三件事，我都替你做到。” 她转身钻出舱门，蹲在机甲旁边哭了。 沈清瑶没有跟出去，一个人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那具骨架。 三百年前他坐在这里等，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结果。 现在他等到了。 克洛诺斯的垃圾场会被治理，地核能量会被修复，吸灵草会在这颗星球上生根发芽。 克洛诺斯一号的拆解用了一个星期。 记忆金属的用量远超预期，x-23用了x-9的三倍，克洛诺斯一号用了x-23的五倍。 沈清瑶跟凯特一块一块地取下来，装进容器贴上标签了登记入库。 总重量超过了五十公斤，这些她没打算卖，放到了空间里准备用在现实世界里，这些她不打算再给她们分成。 剩下那些机甲拆除的记忆金属只会更多，她走后他们拆下来卖给矿业集团，她也不会参与抽成。 联邦知识产权署的专利公告是在克洛诺斯一号拆完的第二天发布的。 林薇把公告全文转给了沈清瑶，内容很正式，她在后面说：“记忆金属的技术，现在是你的了。” “好的。” 沈清瑶看着公告，嘴角微微上扬。 从现在开始，矿业集团以后使用记忆金属，就要给她付专利费，这笔钱也会是个长久的大收益，看守者和系统会帮她在中间工作，不需要她再两头跑。 现在，这个星球她要做的都差不多完成，该回去了。 第八十章 重返天丹宗 清晨，沈清瑶留下了一个离开视频，然后传送回了废品站。 上次在天丹宗离别的场面氛围对她这种感性的人不能多次接受，她还是选择默默地离开，反正有需要的话她还是会回去。 上午九点，周芸来上班，看到沈清瑶回来，高兴地给她汇报最近自己的工作成效。 沈清瑶都很清楚，夸赞了几句，带着周芸去了市里的行政审批局。 她今天要办两件事。 第一，把清瑶环保科技工作室注册成为清瑶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第二，申请废品站扩建的规划许可，扩建面积两亩，新增厂房、实验室、办公楼。 审批局的办事人员翻着她的材料，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家公司，去年还只是个废品回收站？” “是的。” “一年时间，从废品回收站做到注册资本五千万的科技公司？” “是的。” 办事人员多看了沈清瑶一眼，但没再问了。 材料齐全，手续合规，审批通过。 周芸捧着营业执照站在行政审批局门口，激动地把执照拍了照，发了条朋友圈：“我们公司，升级了。” 沈清瑶在一旁笑看着。 曾经走投无路只能捡垃圾收破烂的她，终于实现了自己大学时期的梦想，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不再需要看人眼色。 看来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哪天跟她一样有个系统绑定，在经过自己的努力，不都一飞冲天了嘛！ 下午，沈清瑶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正在拆一块服务器主板，看到沈清瑶进来，放下电烙铁。 “小沈，你回来了。这批的板子快拆完了，含金料出了五公斤，铜料出了五十公斤。这是账本，你看看。” 沈清瑶接过账本，翻了翻，“陈师傅，废品站要扩建了。我打算建一条自动化拆解线，从板子进去到分类出来全部自动化。你来帮我管这条线，行不行？” 陈师傅沉默了片刻，“我不会管自动化的东西。” “你不需要会管，只需要会拆就行了。你拆了一辈子板子，没人比你更懂拆。自动化设备是帮你拆得更快，不是教你拆。你管人，设备的事我来。” 陈师傅看着她，拿起电烙铁继续拆板子，“行。” 傍晚，沈清瑶去了华远矿业。 方远在门口等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清瑶，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周芸说你去了外地，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我在做一件大事，方远，记忆金属你知道吧？” “听说过，新材料，强度是钢铁的十几倍，重量是铝的三分之一。全世界都在研究，没人能做出来。” “我能。” 方远愣了片刻，“你说什么？” 沈清瑶微微一笑，“记忆金属，我能做。专利已经批了，技术在我手上。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帮我做商业化，你有兴趣吗？” 系统已经将从星球那边获取的专利自动转入到这边的系统，她不需要再去申请。 方远靠在车门上，先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周总，清瑶说她能做记忆金属。专利都批了，您现在过来一趟？” 他挂了电话，看着沈清瑶，“周总马上到。” 周明远来得很快。 他从车上下来，语气略显激动，“你需要多少投资？” 他就知道当初没看走眼，能孤身一人做稀土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她连记忆金属的技术都有，这到底是哪来的人才啊可真是让他给捡着漏了，要赚大发了，哈哈哈。 沈清瑶看着他，摇摇头，“投资不是重点，我最需要的是市场。记忆金属的应用场景，航天、医疗、电子、汽车，你们矿业集团有渠道，技术我出，生产我管，销售你们来，利润五五分怎么样？” 周明远想了想，伸出手，“合作愉快。” 这买卖划算，沈清瑶这女人格局大，跟他合作以后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钱是赚不够的，他靠着稀土公司已经比之前的利润高了好几倍，再加上记忆金属的话，那他的公司可要挤一挤头牌企业了。 沈清瑶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叮！ 任务进度：100%。 本位面任务已全部完成。 环保积分： 500。 总环保积分：。 提示：第三个位面‘魔法位面·污染魔泉’已解锁，宿主可以随时进入。” 沈清瑶看着“魔法位面·污染魔泉”这第三个位面，有些好奇。 天丹宗是固废，克洛诺斯是电子垃圾，魔法位面是什么，污水？ 老秤杆烫了一下，沈清瑶从衣襟里摸出秤杆，暗金色的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倍。 系统界面自动展开，光幕上浮现出来自天丹宗的通讯请求。 沈清瑶坐了起来。 通讯玉简，没想过真的会用上。 她伸手在光幕上点了一下。 小药的脸出现在光幕上，“沈客卿，您真的收到了！弟子试了好多次，一直传不过去，今天忽然通了。您还好吗？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按时吃饭？瘦了没有？” 沈清瑶笑了笑，“小药，我很好。天丹宗怎么样了？” 小药看着沈清瑶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沈客卿，废丹山的北面已经完全处理完了，南面和西面的收尾工作也快结束了。 赵平师兄说，再过一个月，废丹山就再也不是山了。 碧落森林的过滤池，吸灵草长得比弟子还高了。 丹阳长老每天都在那里守着，他说灵脉不恢复，他就不走。 灵脉的纯度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七十，太上长老说再过一年就能完全恢复。 丹辰长老把那本《炼丹入门》又抄了好几本，分给了新入门的弟子。他说这是沈客卿教我们的方法，大家都要学。 大长老的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闭关，但他出关的时候问弟子沈客卿有消息吗。” 小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期待地问道：“沈客卿，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瑶隔空摸了摸小药可爱的小脑袋瓜，温声道：“快了，等我把这边的事忙完，就回去看你们。” “我们等您，沈客卿，注意身体。” 赵平的脸突然出现在光幕上，“沈客卿，大家都在等您回来呢，今天又是想您的一天。” 沈清瑶失笑出声。 赵平比较活泼，跟她熟了之后说话也经常搞怪，也是个可爱的小伙。 “很快就回去了，等我吧！” 沈清瑶看着光幕消失，想了想打算明天回天丹宗看看。 第二天清晨，沈清瑶握着老秤杆，传送回天丹宗。 赵平第一个看到她，激动道：“沈客卿！” “沈客卿，您真的回来了。” 沈清瑶看着他，笑了，“不认识了？” 赵平挠挠头，憨憨笑道：“怎么会呢，沈客卿，这是今天的分类数据，您不在，弟子们一天都没停。” 沈清瑶接过记录本翻了翻，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做的不错。” 小药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叽里呱啦又说了一堆，然后陪着沈清瑶去了废丹山那里。 她离开的这些天，废丹山更小了，效果显着，完全可以放心了。 突然，胸口一热，老秤杆亮了起来，眼前出现了光屏，一枚陌生的印记缓缓跳动着。 她触碰了下那枚印记，一道女声在意识传来：“异界来客，艾尔兰大陆精灵之森，圣泉将死。五百年的污染，5百年的等待。你若不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讯息断了。 沈清瑶本来打算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喘口气，把废品站扩建的事筹划一下再走。 但召唤来了，看来那边等不了了。 沈清瑶看向一旁的赵平，他们看不见系统，也听不到声音，还以为她在专心看废丹山，有些不好意思道：“赵平，我要走了。” 赵平愣了一下，“这么快？您不多待几天吗？” “另一个世界有急事唤我，我得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们。” 赵平撇了撇嘴，点头：“沈客卿，弟子等您回来。” 沈客卿怎么能那么厉害，可以在各个世界穿梭给他们解决问题，感觉比太上长老还要厉害，他要是她那个世界的人就好了。 “第三个位面已解锁。 位面名称：艾尔兰大陆·精灵之森。 难度：S级。 传送条件：消耗800环保积分。 是否前往？” “是。” 第八十一章 魔法王国精灵的召唤 沈清瑶从天丹宗直接传送到了目的地。 她好像处在一片丛林中，到处都是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但那些树不正常，有的树皮发黑，有的叶片枯黄，有的树干上长着奇怪的瘤状物，渗出的汁液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沈清瑶蹲下来，用采样刀刮了一点黑色物质。 物质很黏，拉丝，有点像石油，但气味不一样。 她习惯性地把它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但声音：“异界来客，你终于来了。”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十步之外。 尖尖的耳朵从淡金色的长发间露出来，皮肤白皙，眼瞳是翠绿色的。 她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藤蔓编织的腰带，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精灵看着她，“我是艾薇拉，精灵之森的女王，你收到了我的召唤？”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出现在光幕上的印记，“我是沈清瑶，你说的是这个？” “这是精灵族的召唤印记，五百年才能凝聚一次。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凝聚它，用它寻找能治污的人。” 艾薇拉看着那枚印记，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印记亮了起来，“它找到了你，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处理过固废，处理过电子垃圾，精灵之森需要你的帮助。” 沈清瑶没想到那枚印记竟然能将她的所有感知，倒也没觉得冒犯，直接问：“什么污染？” “圣泉，艾尔兰之心。精灵族五百年的生命之源，正在死去。” 艾薇拉带沈清瑶穿过枯死的古树群。 越往森林深处走，污染越重。 地上黑色的黏稠物越来越厚，空气里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连阳光都透不下来了，只有树冠缝隙漏下的几缕微光。 艾薇拉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停下来。 树下有一块石碑，碑文是沈清瑶不认识的语言，但系统自动翻译了：“艾尔兰圣泉，精灵族生命之源，万木之母，万水之宗。” “圣泉在这棵树下面。”艾薇拉的手按在树干上，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五百年前，圣泉的水是蓝色的，像最纯净的天空。喝一口，能治愈一切伤病；浇在树上，枯木能逢春；洒在土地上，沙漠能变绿洲。现在……” 她按了一下树干，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沈清瑶沿着裂缝往下看，看到了艾尔兰圣泉。 它的水已经不是蓝色了，是暗紫色，紫到发黑。 表面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结晶，水面没有波动， 沈清瑶蹲在裂缝边缘，把采样瓶放下去，取了一瓶圣泉样本。 她把它举到光线下看了看，暗紫色的液体里悬浮着细小的发光颗粒，“系统，分析圣泉样本。” 光幕在空气中展开，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样本分析中…… 污染源一：炼金废渣，占比百分之四十五，主要成分为魔法金属残留、魔力结晶，药剂残渣。 污染源二：暗影能量，占比百分之三十五，属性为黑暗、腐蚀、吞噬。污染源三：魔法辐射，占比百分之二十，来源于长期不当处置的魔法物品。 综合评估：此水体已不适合任何生命使用。若不治理，预计三年内圣泉将彻底枯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沈清瑶身后传来，“女王陛下，这就是您请来的异界来客？”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另一个精灵。 比艾薇拉老得多，头发全白了，腰间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一棵树的图案。 艾薇拉看着那个老精灵，“大长老，她处理过固废，处理过电子垃圾，能处理魔法污染。” 大长老走到沈清瑶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采样瓶，“你处理过魔法污染吗？” “没有。” “你知道魔法污染的复杂性吗？固废是死的，电子垃圾是哑的，魔法污染是活的。它会变，会跑，会自己繁殖。你今天清干净一块地方，明天它又长回来了，你处理过这种污染吗？” 沈清瑶看着他，淡定道：“没有，但只要污染我就能处理了，时间问题而已。” 大长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冷哼一声，“女王陛下，我不同意让外人插手精灵族的事。五百年的污染，我们自己能处理。” 艾薇拉冷眼看过去，语气低沉：“你处理了五百年，处理好了吗？” 大长老沉默了。 艾薇拉看向沈清瑶，“沈清瑶，从今天起，你就是精灵之森的特邀顾问。精灵族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用。” 沈清瑶点了点头，“我需要先采样。圣泉周围的土壤、水、空气、植物，每一样都要采。采完之后分析，分析完才能定方案。” “你需要多久？” “一周。” 艾薇拉看着她微微震惊，目光里的疲惫淡了一些。 “好，一周后，我们在长老会等你。” 这么快吗？ 沈清瑶蹲下来开始采样，大长老皱着眉头离开了。 女王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不太理解那样做的意义，但她看着这个人类认真的模样，莫名心安了些。 她确定她的王国有救了。 采样结束后，艾薇拉给沈清瑶安排的住处，在圣泉旁边的一棵古树上。 树屋不大，但很精致，藤蔓编织的床铺，木质桌椅，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但花是紫色的，花瓣边缘发黑，快要死了。 沈清瑶把背包放在桌上，十几个样本被摆出来。 系统界面自动展开：“检测到大量未知魔法污染数据，正在建立污染数据库。 预计完成时间：六小时。”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推开树屋的门，看到圣泉旁边站着十几个精灵。 不同颜色的长袍应该代表不同的长老席位，艾薇亚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权杖。 大长老站在她左边，脸色比昨天更沉。还有一个沈清瑶没见过的人站在右边，穿着深紫色长袍，目光凌厉地紧盯着她。。 “沈清瑶。”艾薇拉的声音在清晨的森林中回荡，“他们都是精灵族长老，知道你来王国处理污染，想来见见你。” 沈清瑶走下树屋，站在长老们面前。 深紫色长袍的长老开口了，“我是二长老，瑟兰迪尔。女王陛下说你是她请来的异界来客，说你能治好圣泉。 我在远处看过你采集样本，你的采样方法很专业，数据记录很规范，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了解魔法吗？” 第八十二章 精灵族的污染史 “不了解。” 沈清瑶看着二长老，实话实说。 二长老闻言冷嗤道：“那你凭什么说能治好圣泉？” “我不需要了解魔法，我只需要了解污染。” 沈清瑶走到圣泉旁边，蹲下来，指着水面上的彩色结晶，“炼金废渣、暗影能量、魔法辐射，三种污染源，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成分、不同的性质、不同的处理方法。 我不需要知道炼金术怎么配、暗影能量怎么用、魔法辐射怎么产生，我只需要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就行。” 二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分类？” “对，分类。” 沈清瑶站起来，神色从容淡定，“我在天丹宗处理废丹山，在克洛诺斯处理机甲坟场，都是先分类阻断污染源，再进行污染处理。魔法污染也一样，先分类，后处理。” 十二位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压根没听过什么分类。 大长老眯了眯眼，突然出声：“女王陛下，我同意让沈清瑶试一试。” 二长老看向大长老，“你昨天不是不同意吗？” 大长老摆摆手，语气平和：“昨天是昨天，我看过她采的样本，标签写得很清楚。 我在精灵族活了八百年，没见过谁采个样都能采出这种标准。 她的方法也许跟我们不一样，但她的态度比我们认真。一个认真的人，值得试一试。”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看向其他长老。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最终，艾薇拉举起了手中的权杖，所有长老都安静了下来。 “长老会表决，同意沈清瑶尝试治理圣泉的，举手。” 大长老第一个举手，他身后的五位长老一一举手。 二长老没有举手，身后的五个长老也没有举手。 六比六，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都看向了女王， 艾薇拉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七比六，沈清瑶，圣泉交给你了。” 沈清瑶点头，“好，多谢信任。” 回到树屋，系统的污染数据库已经建好了。 光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一项都标注了污染源、成分、浓度、分布位置。 沈清瑶一项一项地看，看到暗影能量的数据时停了下来。 暗影能量的浓度不是均匀分布的，圣泉中心最低，边缘次之，泉眼最高。 这说明污染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是从里面冒出来的，圣泉的泉眼在污染自己。 发现这点后，她出门来到圣泉边蹲下，戴着防护手套的手伸进了水里。 她的手指触到了泉眼，一个拳头大的洞口，水从洞口往外涌，涌出来黑色的液体。 “系统，检测泉眼处的污染浓度。” “检测中…… 污染浓度：圣泉表面的百倍。 污染源比例：暗影能量百分之七十，炼金废渣百分之二十，魔法辐射百分之十，泉眼是污染最严重的位置。” 沈清瑶把手从水里收回来。 手套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她用采样刀刮了一点，装进采样瓶。 污染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完全来自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泉眼下面制造污染。 “系统，泉眼下面有什么？” “正在探测。 探测深度：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探测到三百米处存在异常能量源，能量属性：暗影、腐蚀、吞噬。 建议宿主不要单独前往。” 沈清瑶把采样瓶收进背包。 三百米，不是现在的她能去的，那里应该是暗影能量的源头，污染的根源。 下午，沈清瑶去找了大长老。 女王说大长老那有精灵王国圣泉的记载，她需要了解一下。 大长老住在圣泉东面的一棵古树里，树屋比沈清瑶的大一倍，墙上挂满了精灵族的古地图和历史文献。 沈清瑶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典籍。 “你来了。坐。”大长老没有抬头，继续翻那本典籍，“你在找泉眼下面的东西？” “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但你来我这里我就猜到了。” 大长老抬起头看着沈清瑶，“圣泉的污染不是一天形成的，五百年前，圣泉的水开始变浑。 三百年前，水面开始有结晶。一百年前，泉眼开始涌出黑色的水。 每一百年恶化一次，每一次恶化都比上一次快。这不是自然污染的速度，是有东西在下面加速。” 大长老把手里的典籍推给沈清瑶，“这是精灵族的历史记录，从圣泉被污染的第一天开始记的。你看完，也许能找到答案。” 沈清瑶没想到大长老如此通情达理，点了点头，接过典籍拿回了自己的树屋查看。 她翻开第一页，字是精灵族的古文字，系统自动翻译了。 艾尔兰大陆历1123年，春，圣泉的水变浑了，法师塔的人来看过，说是炼金废渣渗入地下水系。他们清理了半年，水变清了一些，但没完全清。 艾尔兰大陆历1323年，秋，圣泉的水面上出现了第一块结晶。矮人王庭的人来看过，说是铸造厂的废水排进了圣泉的支流。他们建了过滤池，结晶没有再增加，但也没有减少。 艾尔兰大陆历1523年，冬，泉眼开始涌出黑色的水。德鲁伊教团的人来看过，说是有黑暗力量在污染圣泉。他们施了净化术，黑色的水变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每一个百年，都有人来，都有人走，好像都做了点什么，但都没有解决问题。 沈清瑶合上典籍，沉思起来。 要解决这里的问题，看来要先跟矮人王庭联系，确认铸造厂的废水排放情况；法师塔那边也要联系，确认炼金废渣的历史倾倒记录；还有德鲁伊教团那边，得确认暗影能量的来源。 五百年的污染不是一天治好的，但也不能再等下去了，圣泉再污染下去，精灵王国的魔法有可能会在影响下失效，届时没了魔法保护，他们的生存会面临无数危机。 …… 精灵族的魔法炼金实验室在圣泉以西三里处。 大长老带沈清瑶去的时候，一路上没有说话。 三里路走了快两个小时，路实在太难走了。 越靠近实验室，地面越软，脚陷下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黑色发臭的泥浆。 两旁的树木早已枯死，树干发黑，树皮剥落。 大长老在一座石门前停下来，他把手按在石门上，上面有光闪了几下，门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台阶是石头的，每一级台阶上都积着厚厚的不知名粉末。 “实验室在地下。”大长老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五百年前，精灵族的炼金术师们在这里研究魔法药剂的配方。 他们把废渣倒进实验室后面的渗井里，以为渗井连着地心，废渣会永远沉下去。 后来他们才知道渗井连着圣泉的支流，废渣顺着地下水系流进了圣泉，从此圣泉的水再也没有清过。” 第八十三章 圣泉有怪异 沈清瑶抿了抿唇，无话可说。 每种污染在已经无能为力之初，所有人都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但实际上一开始他们也知道那些东西最初就不该乱来，只是不在意罢了！ 她跟在大长老身后，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气味越复杂。 系统说那是魔法污染的气味，每一滴废液都可能蕴含不同的魔法属性。 火属性的废液是焦糊味，水属性的废液是腐臭味，风属性的废液是无色无味的，地属性的废液是泥土味。 沈清瑶边走边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些曾经未接触过的魔法污染。 分类的原则不变，但分类的标准估计重新设计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绿光。 大长老推开门，沈清瑶看到了精灵族的魔法炼金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被分隔成十几个小间，被用于调配药剂，炼制魔法物品，测试新配方。 但所有的用途都遵循着同一个结局，废渣被随意倾倒在实验室后面的渗井里，五百年，从未分类处理。 桌上有几本翻开的笔记，字迹是精灵族的古文字，沈清瑶凑过去看了看，系统自动翻译了： “第三十七次实验，火属性药剂的稳定性仍然不达标。也许应该减少赤炎草的用量，增加冰晶粉的比例，废渣倒进渗井，明天继续。” 实验有数据，可惜他们从未想过处理废液。 沈清瑶蹲下来，用采样刀刮了一点地板上的粉末，粉末是绿色的，她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大长老站在她身后，说道： “精灵族的炼金术曾经是艾尔兰大陆最先进的，我们能制造治愈一切伤病的药剂，炼制抵御一切魔法的护具，调配增强一切天赋的灵药。 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做的是处理废渣，五百年来，没有一个炼金术师想过废渣应该怎么处理。 他们只想过配方怎么改进、药效怎么增强、成本怎么降低，废渣是小事，不值一提。”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那些实验台。 五百年的炼金术遗产，治愈了无数伤病，保护了无数生命，增强了无数天赋。 但也污染了圣泉，毁掉了森林，毒害了精灵族自己的生命之源。 “大长老，这间实验室从今天起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好。” 沈清瑶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将里面所有东西全部记录在案。 她发现每一种废液都有自己的脾气。 火属性的不能跟水属性的混在一起，会爆炸；风属性的不能跟地属性的混在一起，会腐蚀容器；光属性的不能跟暗属性的混在一起，会互相抵消。 这么看着跟现实世界里五行相克有点像。 回到树屋，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摆在桌上。 系统界面展开，每一种废液的成分、性质、危害都被分析了出来。 她开始写魔法污染分类标准。 第一类，炼金废渣。分火、水、风、地、光、暗六小类，每一小类都标注了常见的产生源、成分特征、危害等级。 第二类，暗影残渣。分暗影能量残留、暗影物质沉淀、暗影生物分泌物。 第三类，魔法辐射尘，分主动辐射、被动辐射、诱导辐射。 第四类，生物污染，分魔法生物排泄物、魔法植物枯败物、魔法病毒与细菌。 第五类，普通垃圾，跟魔法无关的普通废弃物，参照天丹宗的分类标准。 总共五类，只能一样样的处理才最妥当。 …… 午夜，沈清瑶刚整理好数据睡下，突然被一声惨叫惊醒。 声音从圣泉的方向传来，她翻身下床，抓起衣襟里的玉佩，推开树屋的门。 月光下，圣泉的水面不再平静，暗紫色的水在翻涌。 一只黑色的生物从水面跃出，眼睛是暗红色的。 精灵守卫站在圣泉边缘，长刀出鞘，他的刀砍进那团黑色生物，它像团雾一样散开，又在另一处重新凝聚。 守卫的第二刀还没砍出，黑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臂。 他惨叫了一声，长刀落地。 沈清瑶惊住，捏紧玉佩冲了过去，不忍那个精灵守卫被杀。 玉佩的温度骤然升高，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她面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光盾。 黑雾撞上光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迅速缩了回去，重新凝聚成一只黑狼。 它蹲在圣泉边缘，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沈清瑶，嘴巴微张，黑色的涎水从嘴角滴落，滴在地面上，冒出丝丝白烟。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长老第一个赶到，手里握着一根银白色的法杖。 他挡在沈清瑶面前，法杖指向那只黑狼，“暗影生物，五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圣泉边。” 他回头看了沈清瑶一眼，“退后，它不是你能对付的。” 沈清瑶退后两步蹲下来，看着黑狼脚下的地面。 黑狼的涎水滴落的地方，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坑的边缘有暗紫色的光芒在闪烁，跟圣泉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圣泉里面出来的。 圣泉里住着什么东西，今晚它派了一只手下出来探路。 艾薇拉也赶到了，权杖顶端的宝石亮了起来，翠绿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圣泉。 黑狼在绿光中挣扎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艾薇拉这才垂下手里的权杖，看着沈清瑶，紧张道：“你没事吧？” “没事，女王陛下，圣泉里有什么？” 艾薇拉轻轻叹气，看着圣泉翻涌的水面，水面渐渐平静下来，“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今晚你先好好休息。” 沈清瑶回到树屋，没有睡。 系统说：“检测到暗影能量浓度异常升高，建议宿主加强防护。” 沈清瑶皱起眉头。 暗影能量浓度异常升高，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在圣泉中注入暗影能量，加速污染。 到底会是谁干的呢？ 第八十四章 被迫回废品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法师塔长老的傲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废品站通万界，靠捡破烂暴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