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第1章 见不得光的女人 镇北侯府后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二少爷,不可以……” 陆时的薄唇堵住苏小满即将溢出的嘤咛,骨节分明的手便扣住她的腰肢。 他将人狠狠按在柔软的锦垫之上。 两人相叠的身影压得车座微微作响。 车厢内空气变得灼热,将外头的天光与声响都隔了个干净。 苏小满蜷在车座角落,满心皆是不解。 他才从边关得胜归来,风尘未洗,怎的一见面就如此急切? 陆时终于尽兴,瞥向缩成一团的苏小满,见她依旧胆小。 她一手挡着春光,遮遮掩掩地弯腰捡着什么。 他不禁低笑一声。 “找什么?” “耳坠子不见了。” 许是方才欲念汹涌,动作太野,竟然不知何时弄丢了。 陆时悠哉地,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副红玛瑙的递来。 苏小满一时怔愣,有些意外。 这幅耳坠子一看就价值不凡,她犹豫片刻还是收了下来。 “送你的衣衫可喜欢?” “喜欢。” “我挑了很久的。” 只是裙身略窄,勒得她胸口发紧。 她暗自叹气,辛酸的过往涌上心头。 陆时是镇北侯府嫡出的世子爷,年方二十二岁,便已在沙场扬名。 战功赫赫,更是当今圣上亲点的少年将军。 可这位天之骄子,却是她噩梦的开端。 十年前,母亲赵轻眉跟了镇北侯的二老爷。 她也随母亲住进了侯府,被记入户籍,成了名义上的侯府四姑娘。 去年除夕,母亲偷拿了侯府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悄悄变卖,去接济远在乡野的生父。 可这事,偏巧被陆时撞破。 他以此拿捏,步步紧逼。 她为护住母亲,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掌控,再难脱身。 这一年来,陆时对她不算上心,至少连她的尺寸都记不得。 思绪回笼,苏小满叹了口气。 “前厅人都到了?” 陆时的声音打破沉默。 苏小满摇了摇头,轻声应着:“方才我出来的时候,贵客尚未到。”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明明刚经历一场情事,可他衣冠整齐。 依旧是那副能随时入宫面圣的矜贵模样。 他声音清冷:“你走吧。” 苏小满微微颔首,裹紧披风,悄然下了车,与他分了路。 陆时径直往正厅走去,苏小满则回自己的清风苑。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这耳坠子……” “怎么了?” “真好看。” 苏小满走到屏风后脱下身上那件被他弄脏的襦裙,道:“春桃,你找我什么事?” “哦,大夫人喊你去前厅呢,赵姨娘已经过去了呢。” 苏小满一愣。 陆时今日回来,府里上上下下早在十日前就收到书信。 他托人给她送了这轻纱襦裙,还传了口信,让她一定要穿上这件轻衫去老地方等他。 她去了,才有了方才马车里的一幕。 而大夫人徐氏在前厅设了宴,邀了贵客,应当是为他接风。 可她们是不受宠的二房的人,而她又是赵姨娘入侯府时带来的拖油瓶。 虽然名义上是四姑娘,可在府中,却是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 这般宴席从来都不会有她的份。 徐氏今日竟喊了他们母女俩,倒是稀奇! “姑娘,这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弄?” “烧了吧。” …… 苏小满刚出院门,就见一行人往府门外走,徐氏满脸笑意地走在最前面。 赵姨娘面色慌张地跟在最后。 她赶紧垂着头,走到赵姨娘的身侧。 “怎么才来,方才去哪里了?”赵姨娘小声询问。 苏小满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徐氏高声唤道:“来了!来了!” 门外,一辆青帷马车停下。 帘幕掀开,一位身着粉裙的少女走下来。 少女眉眼灵动,声音甜软。 “陆伯母安好,承宇哥哥好。劳烦您二位亲自来接,这可折煞柔柔了……” “傻孩子,你是陆府的贵客。这份心意,你自然当得起,快别拘谨。” 苏小满的目光落在陆时身上。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那双桃花眼总带着几分情意。 苏小满见过,从前她总会忍不住地沉沦。 可那双深情的眼睛,此刻正看向那粉衣少女。 那眼里的温柔,好似能溺死人。 她曾无数次奢望过这样的目光,可如今却只觉得刺眼。 苏小满垂眸,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人群后。 她的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今日不止是陆时的接风宴,还是他的相看宴。 那少女,定是大夫人属意的世子妃人选。 而她,不过是他藏着的见不得光的女人。 大夫人拉着楚婉柔的手往正厅走,苏小满跟着人群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身子酸软,实在不想进去。 可下一瞬,就听见大夫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满丫头?怎的走这么慢?快跟上!” 她抬头,对上大夫人不满的眼神。 苏小满下意识看向陆时,但他正与楚婉柔说笑,根本没注意到她。 男人将少女哄得眉开眼笑,楚婉柔娇羞遮脸,眼波流转看向他。 苏小满见此,只觉得刺眼,耳朵也嗡嗡作响。 头垂得更低了。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 系统:【宿主,这万人迷系统果然厉害,才第一次见面,陆时已经被你迷倒了呢。】 “谁在说话?” 苏小满四处张望,众人都疑惑地看向她。 赵轻眉赶紧去拉住了她的手:“小满,你没事吧?” 苏小满身心俱疲,拜某人所赐,走路姿势也有些别扭。 她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摇了摇头:“无事。” “里面那位是楚尚书嫡女楚婉柔,听说大夫人喜欢得紧,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 你一会可得机灵点,不能再犯错了,否则以后我们母女俩,在这侯府,怕是更难过。”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女声骤然响起: 【系统,这就是勾引陆时的那个女人?他们方才还在马车里苟合。】 【宿主放心,陆时只当她是玩物,绝不会给她名分。等你嫁过去,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苏小满浑身冰透,手指微微蜷缩,止不住发颤。 这两人竟连她和陆时的事都一清二楚。 连方才马车上的温存,都被看得明明白白? 她认出那声音。 正是那位楚姑娘。 第2章 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苏小满抬眼望向楚婉柔。 那声音明明就是她的,可眼前的人却唇瓣紧闭,丝毫没有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个叫系统的,那又是谁? 她心神大乱,肩头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是赵轻眉慌乱的提醒:“小满,莫要失礼。” 苏小满这才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 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陆时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这一年的缱绻温存,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厅内笑语声声,很是热闹。 唯有她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楚婉柔淡淡瞥向角落里的苏小满:“这位是?” 陆时眼皮都未抬,淡声道:“二房的姑娘。” “原来你就是四姑娘,久仰了呢。 我听闻,四姑娘的母亲当年是听雪楼头牌,琴艺一绝,你想必也得了真传。” “怎么,想听曲?”陆时慢条斯理剥着荔枝。 男人手指细长,捏着莹白果肉,递到楚婉柔唇边。 “尝尝,很甜,刚从岭南运来的。” 少女娇羞地接过,咬了一口。 “承宇哥哥说的是,果然好甜。” 这一幕,看得苏小满眼眶发烫。 不等她移开目光,陆时的视线忽然扫过来。 “四妹妹,柔柔想听曲,你弹一首。” 苏小满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方才还与她在马车里缱绻的人,转眼便与别的姑娘打情骂俏。 还要她抚琴,给他们的亲昵助兴。 “二少爷,小满技艺粗浅,恐污了贵人耳目。” “你说什么?” 陆时冷冷扫她一眼,旋即看向赵轻眉。 “赵姨娘,四妹妹不会吗?” 赵轻眉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这……小满她……” 主位上的徐氏脸色一沉,将茶盏重重一磕。 “赵姨娘,教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在这儿拿乔,丢了侯府的脸面。” 赵轻眉吓得脸色发白,只敢低声劝:“小满,莫要扫了贵人的兴致,快……快弹吧。” 苏小满看着母亲怯懦的模样,又看着陆时冰冷的眼神,所有的反抗都咽了回去。 陆时温柔开口:“柔柔,想听什么?” 楚婉柔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 “寻常曲子我府中乐师都会。我倒听说,市井里有些曲子,专唱男女情爱,缠绵婉转,不知四姑娘会不会?” “柔柔倒是懂这些,这青楼里的曲子,看来平日里没少听?” 楚婉柔脸颊微红,娇嗔道:“承宇哥哥莫要取笑我,我只是听旁人提起过。”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刺得苏小满眼眶发烫。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陆时的声音冷了下来:“弹。”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命令。 冰冷的,强势的语气。 苏小满心头一紧,万般不愿,却只能僵硬地点头。 就在这时,陆时身边的小厮青空慌慌张张冲进来,急声禀报: “小侯爷,不好了,大夫人院子走水了!” “什么?走水了?” 徐氏脸色骤变站起身,又匆忙看向楚婉柔。 “柔柔,我得过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坐着,让承宇陪着你。” “陆伯母尽管去忙。” 徐氏临走时,还冷冷剜了赵轻眉一眼:“你跟我来。” 赵轻眉心惊胆战地应下,匆匆跟上。 楚婉柔问:“承宇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母亲已经去盯着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陆时语气平淡,好似这着火的事情,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是她亲生母亲的院子。 “承宇哥哥也真是,四姑娘虽是二房的,可好歹也算你的妹妹,你怎么也不护着她一些?” 陆时眸色冷淡。 “她与我毫无血缘,无亲无故,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楚婉柔怔了怔,掩唇轻笑。 “承宇哥哥真爱说笑。四姑娘虽是外人,可也是记在二爷名下的。 我瞧她在侯府里过得风光得很,一点不比几位正经姑娘差呢。” 陆时淡淡抬眸:“哦?” “你看她耳上那副耳环,那可是玲珑阁刚出的新品。” 苏小满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抚上耳坠。 她早看出这耳坠子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却没料到这般招摇。 竟被人一眼戳破。 陆时瞥了一眼,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了。 “本是买来送给若瑶的,她自己买了一模一样的,便随手给了她。” 陆若瑶,侯府嫡出的三姑娘,陆时一母同胞的亲妹,自幼捧在掌心里宠大。 听闻,苏小满心中一紧,密密麻麻的疼袭遍全身。 原来是这样。 她还傻傻地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心意…… 就在这时,耳畔又响起那诡异的对话。 【宿主,我就说吧,陆时对她根本就是玩玩而已。】 【怎么说也睡了整整一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没分量的。不过话说回来,陆时这般绝情冷硬,我倒反而觉得更有挑战了。】 【宿主,您可别光顾着觉得有挑战,镇北侯府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 您一定要牢牢拿下陆时,有陆家的撑腰,您父亲的首辅之位就稳如泰山了。】 【知道了系统,别絮絮叨叨的,我心里有数。】 苏小满慌忙地垂下眼来掩饰自己的震惊。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楚婉柔的声音。 她虽不懂“系统”是鬼是怪。 但她可以确定,这些对话绝非她的幻觉。 陆时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玩味开口:“怎么,委屈了?” 苏小满咬着下唇,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 “既然不想弹,便换一件事做。” 陆时缓步走近,高大的身躯堪堪挡住了楚婉柔的视线。 男人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引得苏小满一阵轻颤。 “我待会儿要送柔柔回府,马车脏了,你去打扫。” 此话一出,苏小满霎时红了脸。 马车为何会脏,只有她和他最清楚。 …… 苏小满提了水桶,弯腰爬上马车。 车厢里其实并不脏乱。 只是方才那场荒唐未尽,空气里还浮着些暧昧旖旎的味道。 她低头看向锦垫,上面沾着零星斑驳的痕迹。 怎么擦都擦不净。 像她们之间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刺眼得很。 她干脆将锦垫拆了下来。 一番收拾下来,她竟在角落缝隙里,摸到了自己那遗失的银耳坠。 样式普通,不值什么钱。 但至少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她摘下耳上那刺目的红玛瑙,换上了这枚不起眼的银耳坠。 心里倒是安稳了些。 忽然,清冽雪松味涌进车厢。 苏小满回头,一双黑靴落在她眼前。 陆时竟跟了过来。 第3章 怎么,吃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勾的他心波荡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呼风唤雨的系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他是你的情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她觉得很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划清界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你说,该怎么罚你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你帮我,我不让你白忙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勾引承宇的龌龊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拒绝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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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不近人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变得这般娇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订下了娃娃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我嫌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只有我能碰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攻略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你当真能见死不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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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过来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三天,就三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我一定带你离开侯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别再忍了,我们走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捉奸在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精准打在她最软的地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我这般做,你可满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联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这才是他本身的模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我愿意嫁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闹腾得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她自找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背叛我的下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我想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心里只有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你喜欢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今夜私下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我只觉得心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抢走她所有风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反悔婚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接盘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我真嫉妒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我是受害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给她一个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你会帮我的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好狗不挡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呦,这就护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下手竟这般干脆狠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远房表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这是想占我便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苏小满,我生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你脖颈上这是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她身子还有别处异样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一身柔媚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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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他的人,只有他能欺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她是故意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别动,这里弄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欲拒还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你是我的心,我的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见不得光的女人 镇北侯府后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二少爷,不可以……” 陆时的薄唇堵住苏小满即将溢出的嘤咛,骨节分明的手便扣住她的腰肢。 他将人狠狠按在柔软的锦垫之上。 两人相叠的身影压得车座微微作响。 车厢内空气变得灼热,将外头的天光与声响都隔了个干净。 苏小满蜷在车座角落,满心皆是不解。 他才从边关得胜归来,风尘未洗,怎的一见面就如此急切? 陆时终于尽兴,瞥向缩成一团的苏小满,见她依旧胆小。 她一手挡着春光,遮遮掩掩地弯腰捡着什么。 他不禁低笑一声。 “找什么?” “耳坠子不见了。” 许是方才欲念汹涌,动作太野,竟然不知何时弄丢了。 陆时悠哉地,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副红玛瑙的递来。 苏小满一时怔愣,有些意外。 这幅耳坠子一看就价值不凡,她犹豫片刻还是收了下来。 “送你的衣衫可喜欢?” “喜欢。” “我挑了很久的。” 只是裙身略窄,勒得她胸口发紧。 她暗自叹气,辛酸的过往涌上心头。 陆时是镇北侯府嫡出的世子爷,年方二十二岁,便已在沙场扬名。 战功赫赫,更是当今圣上亲点的少年将军。 可这位天之骄子,却是她噩梦的开端。 十年前,母亲赵轻眉跟了镇北侯的二老爷。 她也随母亲住进了侯府,被记入户籍,成了名义上的侯府四姑娘。 去年除夕,母亲偷拿了侯府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悄悄变卖,去接济远在乡野的生父。 可这事,偏巧被陆时撞破。 他以此拿捏,步步紧逼。 她为护住母亲,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掌控,再难脱身。 这一年来,陆时对她不算上心,至少连她的尺寸都记不得。 思绪回笼,苏小满叹了口气。 “前厅人都到了?” 陆时的声音打破沉默。 苏小满摇了摇头,轻声应着:“方才我出来的时候,贵客尚未到。”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明明刚经历一场情事,可他衣冠整齐。 依旧是那副能随时入宫面圣的矜贵模样。 他声音清冷:“你走吧。” 苏小满微微颔首,裹紧披风,悄然下了车,与他分了路。 陆时径直往正厅走去,苏小满则回自己的清风苑。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这耳坠子……” “怎么了?” “真好看。” 苏小满走到屏风后脱下身上那件被他弄脏的襦裙,道:“春桃,你找我什么事?” “哦,大夫人喊你去前厅呢,赵姨娘已经过去了呢。” 苏小满一愣。 陆时今日回来,府里上上下下早在十日前就收到书信。 他托人给她送了这轻纱襦裙,还传了口信,让她一定要穿上这件轻衫去老地方等他。 她去了,才有了方才马车里的一幕。 而大夫人徐氏在前厅设了宴,邀了贵客,应当是为他接风。 可她们是不受宠的二房的人,而她又是赵姨娘入侯府时带来的拖油瓶。 虽然名义上是四姑娘,可在府中,却是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 这般宴席从来都不会有她的份。 徐氏今日竟喊了他们母女俩,倒是稀奇! “姑娘,这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弄?” “烧了吧。” …… 苏小满刚出院门,就见一行人往府门外走,徐氏满脸笑意地走在最前面。 赵姨娘面色慌张地跟在最后。 她赶紧垂着头,走到赵姨娘的身侧。 “怎么才来,方才去哪里了?”赵姨娘小声询问。 苏小满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徐氏高声唤道:“来了!来了!” 门外,一辆青帷马车停下。 帘幕掀开,一位身着粉裙的少女走下来。 少女眉眼灵动,声音甜软。 “陆伯母安好,承宇哥哥好。劳烦您二位亲自来接,这可折煞柔柔了……” “傻孩子,你是陆府的贵客。这份心意,你自然当得起,快别拘谨。” 苏小满的目光落在陆时身上。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那双桃花眼总带着几分情意。 苏小满见过,从前她总会忍不住地沉沦。 可那双深情的眼睛,此刻正看向那粉衣少女。 那眼里的温柔,好似能溺死人。 她曾无数次奢望过这样的目光,可如今却只觉得刺眼。 苏小满垂眸,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人群后。 她的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今日不止是陆时的接风宴,还是他的相看宴。 那少女,定是大夫人属意的世子妃人选。 而她,不过是他藏着的见不得光的女人。 大夫人拉着楚婉柔的手往正厅走,苏小满跟着人群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身子酸软,实在不想进去。 可下一瞬,就听见大夫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满丫头?怎的走这么慢?快跟上!” 她抬头,对上大夫人不满的眼神。 苏小满下意识看向陆时,但他正与楚婉柔说笑,根本没注意到她。 男人将少女哄得眉开眼笑,楚婉柔娇羞遮脸,眼波流转看向他。 苏小满见此,只觉得刺眼,耳朵也嗡嗡作响。 头垂得更低了。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 系统:【宿主,这万人迷系统果然厉害,才第一次见面,陆时已经被你迷倒了呢。】 “谁在说话?” 苏小满四处张望,众人都疑惑地看向她。 赵轻眉赶紧去拉住了她的手:“小满,你没事吧?” 苏小满身心俱疲,拜某人所赐,走路姿势也有些别扭。 她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摇了摇头:“无事。” “里面那位是楚尚书嫡女楚婉柔,听说大夫人喜欢得紧,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 你一会可得机灵点,不能再犯错了,否则以后我们母女俩,在这侯府,怕是更难过。”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女声骤然响起: 【系统,这就是勾引陆时的那个女人?他们方才还在马车里苟合。】 【宿主放心,陆时只当她是玩物,绝不会给她名分。等你嫁过去,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苏小满浑身冰透,手指微微蜷缩,止不住发颤。 这两人竟连她和陆时的事都一清二楚。 连方才马车上的温存,都被看得明明白白? 她认出那声音。 正是那位楚姑娘。 第2章 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苏小满抬眼望向楚婉柔。 那声音明明就是她的,可眼前的人却唇瓣紧闭,丝毫没有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个叫系统的,那又是谁? 她心神大乱,肩头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是赵轻眉慌乱的提醒:“小满,莫要失礼。” 苏小满这才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 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陆时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这一年的缱绻温存,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厅内笑语声声,很是热闹。 唯有她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楚婉柔淡淡瞥向角落里的苏小满:“这位是?” 陆时眼皮都未抬,淡声道:“二房的姑娘。” “原来你就是四姑娘,久仰了呢。 我听闻,四姑娘的母亲当年是听雪楼头牌,琴艺一绝,你想必也得了真传。” “怎么,想听曲?”陆时慢条斯理剥着荔枝。 男人手指细长,捏着莹白果肉,递到楚婉柔唇边。 “尝尝,很甜,刚从岭南运来的。” 少女娇羞地接过,咬了一口。 “承宇哥哥说的是,果然好甜。” 这一幕,看得苏小满眼眶发烫。 不等她移开目光,陆时的视线忽然扫过来。 “四妹妹,柔柔想听曲,你弹一首。” 苏小满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方才还与她在马车里缱绻的人,转眼便与别的姑娘打情骂俏。 还要她抚琴,给他们的亲昵助兴。 “二少爷,小满技艺粗浅,恐污了贵人耳目。” “你说什么?” 陆时冷冷扫她一眼,旋即看向赵轻眉。 “赵姨娘,四妹妹不会吗?” 赵轻眉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这……小满她……” 主位上的徐氏脸色一沉,将茶盏重重一磕。 “赵姨娘,教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在这儿拿乔,丢了侯府的脸面。” 赵轻眉吓得脸色发白,只敢低声劝:“小满,莫要扫了贵人的兴致,快……快弹吧。” 苏小满看着母亲怯懦的模样,又看着陆时冰冷的眼神,所有的反抗都咽了回去。 陆时温柔开口:“柔柔,想听什么?” 楚婉柔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 “寻常曲子我府中乐师都会。我倒听说,市井里有些曲子,专唱男女情爱,缠绵婉转,不知四姑娘会不会?” “柔柔倒是懂这些,这青楼里的曲子,看来平日里没少听?” 楚婉柔脸颊微红,娇嗔道:“承宇哥哥莫要取笑我,我只是听旁人提起过。”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刺得苏小满眼眶发烫。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陆时的声音冷了下来:“弹。”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命令。 冰冷的,强势的语气。 苏小满心头一紧,万般不愿,却只能僵硬地点头。 就在这时,陆时身边的小厮青空慌慌张张冲进来,急声禀报: “小侯爷,不好了,大夫人院子走水了!” “什么?走水了?” 徐氏脸色骤变站起身,又匆忙看向楚婉柔。 “柔柔,我得过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坐着,让承宇陪着你。” “陆伯母尽管去忙。” 徐氏临走时,还冷冷剜了赵轻眉一眼:“你跟我来。” 赵轻眉心惊胆战地应下,匆匆跟上。 楚婉柔问:“承宇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母亲已经去盯着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陆时语气平淡,好似这着火的事情,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是她亲生母亲的院子。 “承宇哥哥也真是,四姑娘虽是二房的,可好歹也算你的妹妹,你怎么也不护着她一些?” 陆时眸色冷淡。 “她与我毫无血缘,无亲无故,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楚婉柔怔了怔,掩唇轻笑。 “承宇哥哥真爱说笑。四姑娘虽是外人,可也是记在二爷名下的。 我瞧她在侯府里过得风光得很,一点不比几位正经姑娘差呢。” 陆时淡淡抬眸:“哦?” “你看她耳上那副耳环,那可是玲珑阁刚出的新品。” 苏小满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抚上耳坠。 她早看出这耳坠子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却没料到这般招摇。 竟被人一眼戳破。 陆时瞥了一眼,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了。 “本是买来送给若瑶的,她自己买了一模一样的,便随手给了她。” 陆若瑶,侯府嫡出的三姑娘,陆时一母同胞的亲妹,自幼捧在掌心里宠大。 听闻,苏小满心中一紧,密密麻麻的疼袭遍全身。 原来是这样。 她还傻傻地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心意…… 就在这时,耳畔又响起那诡异的对话。 【宿主,我就说吧,陆时对她根本就是玩玩而已。】 【怎么说也睡了整整一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没分量的。不过话说回来,陆时这般绝情冷硬,我倒反而觉得更有挑战了。】 【宿主,您可别光顾着觉得有挑战,镇北侯府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 您一定要牢牢拿下陆时,有陆家的撑腰,您父亲的首辅之位就稳如泰山了。】 【知道了系统,别絮絮叨叨的,我心里有数。】 苏小满慌忙地垂下眼来掩饰自己的震惊。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楚婉柔的声音。 她虽不懂“系统”是鬼是怪。 但她可以确定,这些对话绝非她的幻觉。 陆时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玩味开口:“怎么,委屈了?” 苏小满咬着下唇,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 “既然不想弹,便换一件事做。” 陆时缓步走近,高大的身躯堪堪挡住了楚婉柔的视线。 男人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引得苏小满一阵轻颤。 “我待会儿要送柔柔回府,马车脏了,你去打扫。” 此话一出,苏小满霎时红了脸。 马车为何会脏,只有她和他最清楚。 …… 苏小满提了水桶,弯腰爬上马车。 车厢里其实并不脏乱。 只是方才那场荒唐未尽,空气里还浮着些暧昧旖旎的味道。 她低头看向锦垫,上面沾着零星斑驳的痕迹。 怎么擦都擦不净。 像她们之间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刺眼得很。 她干脆将锦垫拆了下来。 一番收拾下来,她竟在角落缝隙里,摸到了自己那遗失的银耳坠。 样式普通,不值什么钱。 但至少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她摘下耳上那刺目的红玛瑙,换上了这枚不起眼的银耳坠。 心里倒是安稳了些。 忽然,清冽雪松味涌进车厢。 苏小满回头,一双黑靴落在她眼前。 陆时竟跟了过来。 第3章 怎么,吃醋了? 苏小满下意识往后退。 “躲什么?” 陆时弯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打扫完了?还是……在怕我?” 她浑身发僵,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声道:“二少爷,我……我马上就好。” 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近。 “急什么?她已经走了。” “走了?” 苏小满一怔,有些茫然。 “怎么这么快……” 陆时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引得她一阵轻颤。 “你可知她的身份?” 苏小满轻轻点头。 “我如今正与她议亲,往后,你见她的日子多着呢。” “那二少爷会娶她吗?” “旁人都说,我与她门当户对,天生般配。小满觉得呢?” 她没应声,只垂着头,手指死死蜷起。 “怎么,吃醋了?” 他轻笑,食指漫不经心地缠过她鬓边发丝,轻轻一绕,便拢在了掌心。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没资格吃醋。” “你……倒是识趣。” 男人低笑出声。 可苏小满却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看出了愠怒,不似玩笑。 她心头一跳。 “二少爷……” “嗯?” “方才梧桐苑走水,是您做的吗?” 陆时垂眸看她,揽在腰上的手臂收紧力道:“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烧自己的家呢?” 但话虽这么说,苏小满却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疯。 这种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看她狐疑的眼神,男人捏紧她的下巴:“怎么?小满不信我?” 苏小满微微张嘴,未等一个字出口,男人便俯身而下,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辗转厮磨。 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吞了个干净。 车厢里的暧昧气息,再次浓烈起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喘:“再来一次。” “在……在这吗?万一有人过来……会被看到的。” 陆时却已经在解自己的腰带。 “怕什么?这是我的马车,谁敢过来?” 苏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想再劝,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似是有人正朝着马车的方向走来。 她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抓住陆时的衣袖,苦苦求饶: “二少爷,求求你……别这样,有人来了!真的有人来了!” 男人眼睛微微眯起,薄唇轻启:“扫兴。” 说罢,他长臂一伸,扣住苏小满的腰肢,身形一跃便带着她稳稳落在了身旁的大树上。 树身粗壮,枝叶茂密,恰好能将两人的身影完全遮掩。 树下很快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赵轻眉寻了过来。 她走到马车旁,小声唤着:“小满?小满?” 唤了两声不见回应,她才掀开马车帘。 里头空空荡荡。 赵轻眉皱了皱眉,低声嘀咕:“奇怪,人去哪了?” 她左右张望了片刻,未见人影,转身便往回走了。 树杈上,苏小满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抓着陆时的衣襟,浑身都止不住地发颤, 她畏高,府里上下无人不知。 小时候她曾从这棵大树上摔下来,腿骨差点断裂。 自那以后,只要站在高处,便满心恐惧,浑身发软。 也不知陆时是不是故意的,这附近有那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可他偏要选这里。 戳中她的软肋。 直到树下的脚步声消失,苏小满才敢微微松了口气。 可她的依旧闭着眼,声音发颤:“二少爷,人已经走了,我们……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男人低声“唔”了一声,算是应了。 可他非但没有动身,反而故意松了松环在她腰上的手。 苏小满下意识睁开眼,见身下是高高的地面,双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就要掉下去了。 “啊!” 她低呼一声,急着往陆时怀里缩。 陆时收紧手臂,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小满,你看,离开我,你该怎么办?” 男人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腹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从眉骨到唇角,动作很轻,很慢。 却让苏小满愈发慌乱。 她开始呼吸急促,头晕目眩,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陆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暗骂一句:“麻烦”。 这才将人抱下了树。 苏小满浑身脱了力,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脑袋昏沉得厉害,耳边还嗡嗡作响。 陆时轻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唤道:“苏小满,醒醒!已经没事了。” 苏小满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稍稍缓过劲,她便下意识想推开陆时:“二少爷,我……我要回去了。” 可陆时却不肯松开扶着她的手。 “你如今这样子,站都站不稳,怎么回去?我送你。” “会被人看到的。” 可男人根本不顾她的反对,弯腰便将她打横抱起。 走在月光下,他忽然开口:“母亲想让我和楚家联姻。” 苏小满靠在他怀里,听着这话,心头一沉。 想到楚婉柔和系统的那些话,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二少爷,若是……若是那位楚姑娘,并非真心心悦你呢?” “又有什么关系。” 苏小满叹了口气。 陆时从来便是这样。 肆意妄为。 霸道专断。 于他而言,旁人的心意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是他想要的,便会不顾一切去得到。 至于对方是否真心,是否心甘情愿,他从来都不在乎。 从前,他对她是这样。 如今,对那位楚姑娘,大抵也是如此吧。 只要他觉得楚婉柔合心意,他才不会去深究对方的真实想法。 想到这里,她讪讪然双唇紧抿,不再多言。 亏得清风苑偏僻,一路上并没遇上什么人。 “砰!”的一声。 陆时推开房门,将她抱了进去。 苏小满早已经冷汗湿了后背,又湿,又黏腻。 陆时不管她抗拒,伸手便去解她的衣襟。 “二少爷,我自己来就好……别这样……” 推搡之间,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两人同时一顿。 “小满,是你回来了吗?” 是赵轻眉的声音。 话音刚落,她便要推门。 “等一下!” 苏小满急声阻止。 陆时还在她房里,这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可陆时偏偏漫不经心,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摩挲她的耳垂。 忽然,他用上力道。 “啊!” 她吃痛低呼。 “小满,你在里面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刚打扫完马车,身上脏,在换衣服。这没点灯,才不小心撞到了……” 听到这样说,门外的人便没在追问。 “今日辛苦你了,娘知道你心里委屈。 可是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是走了,娘怎么办? 小满,别离开京城,好吗?” 这话落下,苏小满只觉颈间一紧。 陆时的手不知何时覆了上来,力道一点点加重。 第4章 勾的他心波荡漾 苏小满瞳孔骤然一缩,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穿透门板刺进她耳里。 “娘知道,这些年是娘拖累了你……可娘只有你啊。 当初生你的时候,娘伤了根本,再也不能生养。 就算二爷再疼我,我也替他留不下一儿半女。 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依靠了,小满。 娘求求你,心疼心疼娘,别走……” 她说的泣不成声。 屋里的苏小满早已听不清那些话。 颈间的力道越来越沉。 她眼前阵阵发黑,就连喘一口气,都成了奢侈。 赵轻眉吸了吸鼻子。 “好……娘知道你现在不想听,娘不说了。你答应娘,好好想一想,别丢下娘,好吗?” 见屋里的人迟迟还没回应,赵轻眉长叹一口气,脚步沉沉地离开了。 屋内。 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洒落的零星月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身影。 窒息感死死裹住苏小满。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她从未想过,陆时会真的对她下死手。 那只掐在她颈间的手,力道狠戾。 好似下一秒,就能终结她的性命。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之际,颈间的力道骤然松开。 “咳……咳咳……” 苏小满猛咳。 人却瘫软在陆时怀里,贪婪地大口喘着气。 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 黑暗中,她抬眼望去,便见陆时眼里的猩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要走?去哪里?” 苏小满一阵害怕,惊恐地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她太清楚,此刻的陆时,招惹不得。 陆时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下一秒,他狠狠咬住她的唇瓣。 不再是缠绵的厮磨。 是带着惩罚性的啃咬。 “唔……” 苏小满疼得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男人却忽然低笑出声,松开了她的唇,指腹却摩挲着她被咬伤的地方。 “说说吧,什么时候决定要走的?” 苏小满心头一阵发凉。 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人。 他都要娶妻了,还不肯放过她。 难不成,要等新妇进门,等着那位楚姑娘来收拾她? 从前,她想走。 是厌恶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如今,知道了他玩弄自己的心思,她更没有一丁点儿留下来的念头。 可现在她不敢说。 半点都不敢。 他有多疯,有多偏执,苏小满一清二楚。 若是惹怒了他,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包括,杀了她。 片刻的挣扎后,苏小满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陆时的脖子。 “二少爷,我只是害怕。你若是娶妻了,我该怎么办?” 她很少这般主动,倒是诱人。 勾的他心波荡漾。 他俯身,再次噙住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狠戾,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轻柔。 轻拂过她被咬伤的唇瓣,像是安抚。 “乖,只要你听话,其余的事,我自有安排。” 苏小满靠在他怀里,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自有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 他要娶的是那楚婉柔,难不成,是想让她留在侯府,做他的妾室? 可她的身份…… 镇北侯府那般看重门楣,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 就算侯府肯,她自己也接受不了。 她宁愿离开,也不愿再做他的玩物。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他一件件剥去。 黑暗中,他的气息愈发灼热,将她牢牢裹住。 “不行!” 苏小满拦住了她。 “又怎么了?” 男人不悦地皱眉,眸子里的欲望尚未褪去。 苏小满慌忙起身,脸颊烧得滚烫,羞赧得抬不起头。 “我……我好像来月事了,就……就刚刚……” 陆时眸色一沉,显然不信。 他长臂一伸,抓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将她按回榻上。 “二少爷,你……你要做什么?” 苏小满慌了,自己这般情况,他竟还不肯放过她。 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不做什么。看看。” 他的眸子一寸寸打量着春光,目光灼热,呼吸渐渐加重。 苏小满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好在他确认她没骗他后,并没再为难她。 陆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裳,一件一件替她穿上。 末了,他在她的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这才慢悠悠替她理好衣领,又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是温柔。 苏小满却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恶心,垂着眼轻声道:“二少爷,我没事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她真怕男人待久了,又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陆时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赶我走?” “不是……我……”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早点休息。” 说罢,才转身离开。 直到房门被带上,陆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小满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翌日。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密布。 春桃道:“姑娘,要下雨了,大夫人那边遣人来说,今日天色不好,不用过去请安了。” 苏小满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自然不喜欢去给徐氏请安。 那位大夫人眼高于顶,每次见她和母亲,总少不了一番冷言数落。 要么鸡蛋里挑骨头,要么明里暗里嘲讽她们寄人篱下。 她们母女在侯府本就仰人鼻息,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不用去正好,我要出门去。” “姑娘,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还要出去吗?”春桃满脸担忧。 “嗯,约了人的。” 主仆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还未走到侯府大门,就被一道女声叫住了。 “小满,你要去哪里?” 苏小满脚步一顿,回头便见赵轻眉快步走来。 “娘一直跟你说,女孩子家要安分守己,不要随便抛头露脸。 大夫人今日体谅我们,不用去请安。 可若是让她知道你还往外跑,少不了又要罚你了。” 苏小满垂着头,轻声说:“娘教训的是。” 赵轻眉叹了口气。 正要再说昨日劝她留下的话,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柳姨娘,这般训斥女儿,倒是毫不留情。” 陆时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目光却牢牢锁在苏小满身上。 第5章 呼风唤雨的系统 赵轻眉心头一慌,连忙拉着苏小满的手,恭敬道: “二少爷……不是不是,我和小满就说说话。二少爷今日怎么没去上朝?” 陆时语气疏离,淡淡瞥了她一眼。 “正要去处理公务,那就不打扰赵姨娘和四妹妹母女情深了。” 苏小满垂眸,依着礼数微微屈膝行礼:“二少爷慢走。” 陆时却没立刻动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深邃难测。 片刻后,才转身迈步离去。 直到陆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赵轻眉才松了口气,拉着苏小满往清风苑里走。 可刚走两步,苏小满便轻轻一挣,抽回了自己的手。 赵轻眉愣住,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只讷讷地挤出一句:“那你快点回清风苑吧。” 苏小满主仆二人撑着伞,从侯府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路疾行,直奔醉香楼。 与她们接头的是王豪。 春桃上前,将早已备好的包袱递了过去。 王豪掂了掂包袱,眉头微蹙,面露难色。 “如今冀州战事吃紧,路上乱得很,这东西我本不想替你们带。” 苏小满心头一紧,连忙又多递出一张银票。 “此事关系重大,有劳王叔多费心。” 王豪收了银票,神色松了些,似笑非笑道:“罢了罢了,谁让你有后台呢。” 苏小满一怔:“后台?是沈明轩沈公子?” 王豪点头:“正是。沈公子为你的事,可没少出力。” 苏小满心头微讶。 她与侍郎府二公子沈明轩不过几面之缘,算不得熟稔。 她想开口解释,王豪已拿着东西转身离去。 忽然,耳畔又响起楚婉柔与那道诡异机械音的对话。 楚婉柔:【系统,昨日陆时临时有事没送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系统:【宿主放心,万人迷系统从未出错,许是你属性不足,可去积分商城升级。】 楚婉柔:【积分商城?你怎么不早说!快打开我看看。】 系统:【宿主昨日与陆时互动良好,奖励积分 5点。可兑换晶石提升属性,也可购买特殊道具,例如偶遇卡。】 楚婉柔沉默片刻,当即定了主意:【好,我就要这个,和他在醉香楼偶遇。】 系统:【道具购买成功。】 听到这话,苏小满浑身一僵。 她来不及搜寻楚婉柔身在何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若是在这里撞上陆时,她根本无从解释。 今日所见所闻,早已让她心惊肉跳。 楚婉柔身边的“系统”竟这般诡异,简直可以呼风唤雨。 她想见陆时,系统便能让陆时必来此地…… 苏小满后背发凉,与这样的人为敌,她一丝胜算都没有。 她急急忙忙往外冲,春桃一头雾水,“姑娘,您跑这么急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 她脚下一滑,狠狠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哎哟。” 对方低呼一声,捂住胸口垂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苏小满一怔。 竟是沈明轩。 “苏姑娘,怎会这么巧?” 苏小满心虚得厉害,额头撞得火辣辣疼。 “方才是我失礼,冲撞了沈公子。” 沈明轩望着她,目光微微一滞。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鬓发微乱,眼尾泛红,反倒更显楚楚动人。 勾得人移不开眼。 他一时看得失神,竟忘了说话。 “沈公子?”苏小满轻声唤他,才将他拉回神。 沈明轩温雅一笑:“抱歉,看姑娘匆忙,可是有急事?” “我……” 苏小满咬了咬唇,还是先道了谢。 “今日之事,多谢沈公子出手相助。王镖师那边,是您打过招呼吧?” 沈明轩摸了摸鼻尖:“不过举手之劳。上次无意间听闻你托镖往冀州,能帮上忙,便顺手安排了。” 他生得清俊儒雅,性子谦和有礼。 年少便因一篇策论深得陛下赏识,是京中无数贵女倾慕的如意郎君。 宫宴之上,递花示好者从未间断。 他对自己这般格外关照,苏小满怎会看不出其中心意。 她本想趁早说清,划清界限。 可往后还要托王豪递送东西,实在不便此刻断然拒绝。 只能将话咽回肚里,心头愈发心虚。 “你刚才那么着急,是要去哪里?我的马车就在前头,不如我送你吧。” “那麻烦沈公子送我回府吧。” “你这么着急就是要回去?” 苏小满认真地点头。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笑:“好。” 春桃尚未撑开油纸伞,沈明轩的声音便温温传来。 “苏姑娘,不如与我同伞。” 这话,她不知该如何拒绝。 一时竟卡了壳。 她尴尬一笑,正要说话。 “小满妹妹!” 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二人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雨幕中,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袍的男子撑着伞,立在不远处。 看清那人面容,苏小满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发颤,满是不可置信。 “行舟哥哥,你何时回京的?” 对面的男人撑着伞快步走来,走到苏小满面前才堪堪停下脚步。 “今日刚进城,竟这般巧,一回来就碰到你了。” 二人一口一个哥哥、妹妹,很是亲密的样子。 沈明轩站在一旁,眉头不动声色地蹙起。 他不客气地打量了面前这个男子,面容陌生,绝非京中世家公子。 “苏姑娘,这位是?” “他是我的……表哥,江行舟。” 江行舟微微一怔,飞快看了苏小满一眼,随即对着沈明轩温和颔首,算作示意。 沈明轩看着这江行舟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苏小满与他太过亲密,早已超出寻常表兄妹。 他对苏小满说:“苏姑娘,雨那么大,不如我先送你回府?你方才不是急着回去吗?” 苏小满看了一眼江行舟,对着沈明轩微微欠身。 “多谢沈公子好意,不必麻烦了。既然遇上表哥,我便与他一同回去便是。” 就在这时,苏小满瞥见镇北侯府的马车朝着他们驶来。 她一眼认出,是陆时的! 她拉着春桃躲到一边,祈祷着那么大的雨,车里的人不会注意到自己。 可陆时身边的青空早已瞥见了她。 “小侯爷,四姑娘在前面。” 马车里,陆时嘴角弯起,掀开车帘朝她看去。 只见两个男人围在她身边。 男人冷笑一声,车帘被重重放下。 马车缓缓从她面前驶过,苏小满刚要松口气,身后青空的声音便传来。 “四姑娘,小侯爷问您,要不要上车?” 第6章 他是你的情郎? 苏小满心跳加速。 昨日已经受过教训了,她再不敢惹怒陆时。 可眼下这局面,却让她进退两难。 她咬了咬下唇,抓紧春桃的手,硬着头皮,朝着马车慢慢挪去。 可不等她走近,马车却忽然扬蹄起步。 苏小满愣住了。 她知道他生气了。 方才那句问话,不是真的要等她上车,只是给她点警告。 警告她不该与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看着马车开走,苏小满无措地站在原地。 江行舟走上前,撑着伞将她护在伞下。 “小满妹妹,既然马车走了,便不必为难自己,我送你回府吧。” 苏小满垂眸,心头乱糟糟的,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沈明轩也走了过来。 僵持之际,青空跑了回来。 “四姑娘,小侯爷此刻要去醉香楼处理要事,命您到醉香楼里等他,稍后一同回府。 小侯爷说,侯府的姑娘,不该私自见外男。 马车已经在不远处停好了,属下带您过去。” 苏小满这才忆起陆时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赴楚婉柔的约。 “劳烦青空小哥稍等,我与朋友说几句话,片刻就来。” 青空面露难色:“好,还请四姑娘快些,莫要耽搁太久,免得让属下难做,也惹小侯爷不快。” 苏小满拉着江行舟走到一旁的僻静处低语了几句。 “你如今住在哪里?等过几日我方便出府了,就来寻你。” “我刚回京,还没安定好住处,回头我找人给你带话,告诉你具体地方。” 他目光越过苏小满,瞥了一眼不远处静静站着的沈明轩。 “方才你说我是你表哥,怎么?怕那位公子误会?他是你的情郎?” “胡说什么呢!” 苏小满脸颊一热,睨了他一眼。 “不过是我眼下有件事,需得劳他帮忙。” 江行舟低笑出声:“小满,你还是没变。” 苏小满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 她自幼便知自己生得好看,也借着这幅皮囊占过不少便宜。 有人暗地里骂她茶气,可她从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她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罢了。 江行舟将她的小情绪看在眼里,又笑了起来。 “不过,这般鲜活的苏小满,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丫头。我很喜欢。” 这话一出,苏小满的脸颊都发烫了。 她正要开口骂他几句,远处便传来青空的催促声:“四姑娘,时候不早了。” 苏小满收敛神色,对着江行舟轻声道:“那行舟哥哥,我先走了。” 江行舟点头:“去吧,你在镇北侯府本就不易,凡事多留心,莫要得罪人。” 两个男人目送她离去,才收回目光。 沈明轩看向江行舟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江行舟模样虽周正,可一身深蓝色锦袍料子普通。 腰间挂着的玉佩成色也平平,一看便知家境寻常。 与自己相比,差得远了。 他暗自思忖,苏姑娘心思通透,定然不会选这样一个人。 他懒得再与江行舟多废一句话,下巴微抬,高傲地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 苏小满跟着青空走进醉香楼,便见陆时立在厢房门口。 “二少爷。”她轻声唤道,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男人瞥了她一眼。 眼里没有什么温度。 这时,厢房的门被推开,楚婉柔款款走了出来。 她看到苏小满时,很是惊讶:“咦?四姑娘也在?” “方才在门口恰巧碰到她,雨势颇大,便打算带她一同回府。” 苏小满本就不想看二人浓情蜜意,连忙福了福身:“二少爷与楚姑娘还有要事相谈,我这里有伞,不妨自己回去,不打扰二位……” 说着,她就想溜,谁知下一秒,后领便被人攥住。 “等我一块走。” 苏小满挣扎了两下,无果,小声道:“可是……我还是不打扰二位的好。” “说了让你等我,听不懂?要不要我派人去告诉赵姨娘,她的好女儿今日偷跑出府?” 苏小满咬了咬唇。 她没得选,只能低声应下。 “我等二少爷便是,那我到门口等,不打扰二位说话。” 二人这般拉扯,对苏小满是煎熬,在楚婉柔眼里,却成了打情骂俏。 她脸色沉了下去。 自己可是花了积分才换来与陆时的偶遇,怎么偏偏冒出个苏小满来? 可恶! 可面上她却不能显露分毫。 她笑着对陆时夸赞,“侯府四姑娘果然是貌美如花,我听闻,京中不少世家公子,都在背后悄悄谈论她呢。” 陆时看了一眼苏小满走去的背影,随即笑着对楚婉柔说:“是吗?没觉得。我倒觉得楚姑娘更胜一筹。” 听到这话,楚婉柔心头一喜。 可脸上却故作娇羞,嗔怪道:“都说男人油嘴滑舌,看来承宇哥哥也不例外。” 嘴上这般说,身体却很诚实。 楚婉柔脚步挪动,主动朝着陆时靠近。 他却微微侧身,脚步自然挪到窗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触碰。 他垂眸,向外望去,恰好瞥见沈府的马车,眸色沉了下来。 沈明轩,二十有一,与他同岁,家世相当,却至今未成婚。 往日里素来爱穿素白锦袍的沈明轩,今日竟穿了一身绯色衣衫。 花枝招展的。 “呵。” 陆时低笑出声。 春天还没到,这人倒是先急着发骚了。 他安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怕是只有苏小满那个傻子,才看不懂他的示好。 一旁的楚婉柔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可陆时却没听进去。 “柔柔,我出去一趟,你在此稍坐片刻。” 楚婉柔脸上的笑意一僵,连忙追问:“承宇哥哥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不必,很快回来。” 说罢,男人朝外走去,却没有看到应该在外头等的人。 他脸色一沉,问青空:“人呢?” “回小侯爷,四姑娘说身子有些累,便让人开了间厢房,在里头休息呢。” …… 厢房内,苏小满蜷在榻上,脸色苍白。 小腹阵阵坠痛,方才又淋了雨,吹了冷风,这会儿实在撑不住。 她闭着小息,眉头紧紧蹙着。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啊!” 苏小满吓了一跳,睁眼转头。 居然是陆时。 “二少爷?您怎么进来了?楚姑娘呢?” 陆时没有回话,眸子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苏小满低头,才惊觉方才为了透气,她悄悄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盘扣。 此刻在他的视角里,恰好能瞥见些许春光。 她慌忙抬手捂住领口,脸颊烧得滚烫。 可陆时却没有收回目光,反而俯身,目光愈发明目张胆。 “怎么,不让看?你浑身上下,哪一处我没看过?” 第7章 她觉得很脏 苏小满面露难色,推了推他的胸膛。 “二少爷不怕吗?” 他的未婚妻就在隔壁啊。 可陆时向来胆大包天,哪里会顾及这些。 他反手一把将苏小满拽过,牢牢圈在怀里。 手臂收紧,让她动弹不得。 苏小满浑身发僵,不敢挣扎。 生怕动静太大,被外头的人听见,只能低声求饶: “二少爷别这样……若是被人看到,对你我都不好。” 男人却置若罔闻。 手掌缓缓抚上她的脊背,指腹轻蹭,惹得她一阵酥麻。 苏小满急了。 “方才我是偶遇沈公子的,真的只是偶遇……” “闭嘴。” “我……” 她还想再辩。 “小满。” 男人俯身,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你知道的,我不想听的时候,你该闭嘴。” 苏小满瞬间哑了声,眼尾泛红。 陆时的手掌顺势滑到她的腰肢,暗暗使力。 她疼得蹙眉。 “唔……” 发出一声轻吟。 不受控制的。 见她眉头紧皱的模样,男人反倒来了兴致。 苏小满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该去讨好他,才能让他停手。 她咬了咬唇,柔声道:“二少爷,等回去了,我再帮你……” “帮我什么?” 陆时打断她,语气却是轻佻戏谑。 好似猎人引诱着他的猎物,一步一步掉进陷阱。 他是故意逼她说出。 可这些话太过暧昧,苏小满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她只能垂着头,轻咬下唇。 就在这时,楚婉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承宇哥哥,你在里面吗?” 苏小满浑身一震,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拼命想推开陆时,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推不动。 陆时眸色一沉,反手将她按倒在床上,身体覆了上去。 牢牢地困住她。 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颈间。 苏小满满脸通红。 是紧张的,也是害怕的。 若是真被楚婉柔发现,他身为侯府世子,顶多被人议论几句风流。 而她,怕是只能去跳护城河才能保全名声。 男人抓过她无骨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唇瓣擦过她的耳尖。 苏小满要疯了。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眼里想的还是这些。 真是一点不为她考虑。 突然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赶来,接着是门外的交谈声。 “青空?你怎么从那里过来,你家少爷呢?” 青空的声音很是恭敬。 “楚姑娘稍等片刻,爷临时遇到点事,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的。” “他不在里面?” “不在。” 屋里的陆时,低看着怀中人浑身发颤的模样,低笑出声。 “怕什么?她还能闯进来不成?” 苏小满怎么能不怕? 外头的楚婉柔,可是有个厉害的系统。 上回在马车里,她们的动静那般隐蔽,都被系统察觉。 难保此刻,系统不会告知楚婉柔屋里的一切。 一想到这里,苏小满浑身冰凉,脑海中早已闪过千万种死法,每一种都惨烈不堪。 紧接着,苏小满果真听到了楚婉柔与系统的对话。 不出所料。 楚婉柔:【系统,陆时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你快查查他的位置!】 系统:【宿主抱歉,方才兑换偶遇道具消耗了太多能量,目前无法追查小侯爷的位置。】 楚婉柔:【废物!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他该不会是和那个贱丫头苏小满在一起吧?】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楚婉柔急促的追问:“对了,四姑娘呢?” 青空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回楚姑娘,小人不清楚四姑娘的去向。” “你怎么会不清楚?她是跟着你们来的,你怎么敢说不清楚?” “小人……小人方才只顾着等爷,没注意四姑娘。 这下糟了!若是把四姑娘弄丢了,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会不会……四姑娘是和沈明轩沈公子走了?” 青空的声音满是诧异:“沈……沈公子?” “怎么?你们不知道?” 楚婉柔轻笑一声,随即又故作慌乱地捂住嘴。 “哎呀,瞧我这嘴,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我没说过。” 门外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落入屋内二人耳中。 苏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感受到陆时那双原本炙热的目光,此刻变得灼灼逼人。 似要将她烧化。 又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吓得浑身一僵。 “二少爷,你听我解释,不是她所说的那样,我和沈公子走……” “解释?” 陆时打断她。 “解释什么?解释你和沈明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苏小满嘴唇哆嗦,拼命摇头。 她不敢说话了。 每一句话,都可能激怒眼前这个疯批男人。 陆时的眼神越来越猩红,似要将她吞噬。 他疯了一样。 ……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苏小满的心,反而愈发恐惧。 “二少爷,真的不是……” 可后面的话,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陆时捂住了她的嘴。 苏小满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 好久好久。 苏小满才缓过来,根本不敢看低头看自己的柔胰。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觉得很脏。 陆时已然穿戴整齐,神色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拿起一旁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握住她的手,替她擦拭。 很是仔细。 连指缝都不曾放过。 “砰”的一声。 关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时没有看她一眼,转身便径直走了出去。 苏小满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地倒在榻上。 陆时回到雅间,楚婉柔早已等候多时,桌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一壶新的。 见他进来,楚婉柔立刻起身:“承宇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寻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 “让你久等了,这顿我请,就当给你赔罪。还想吃什么,吩咐下去,都打包回去让你尝尝。”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陆时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承宇哥哥,你很渴吗?怎么喝凉茶,对身子不好。” “无妨,我在军营里都习惯了。” 陆时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袍,“早点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楚婉柔上前拦住他:“承宇哥哥,你是不是要去找四姑娘?” 陆时脚步一顿,挑眉看向她:“你在吃醋?” 第8章 划清界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你说,该怎么罚你呢? 苏小满只觉耳朵嗡嗡作响,脸色变得惨白。 那匹黑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陆时勒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睨着巷内二人。 准确的说,他的目光在打量着沈明轩。 他的嘴角勾起,笑着说:“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小满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见……见过小侯爷。” 沈明轩自然认得这位镇北侯府的世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陆小侯爷怎么回来了?” “方才走得匆忙,竟把四妹妹落在了醉香楼。这才来寻她,否则回去,我没法交代。” 他说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可那双眸子里,却是冷的。 “你们,聊完了?” 苏小满连忙点头,朝着陆时的方向走去。 “聊完了,小侯爷,我这就随您回府。” “马车在巷口等着,你先上车。” 陆时淡淡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明轩。 苏小满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瞥了沈明轩一眼,便提着裙摆快步走出了小巷。 巷内只剩二人。 “沈公子还真心急,只是追女人,可不是这般不顾体面的。” “小侯爷这话是何意?” “我镇北侯府门楣清正,四妹妹是侯府的姑娘。 若是让人看到你们这般拉拉扯扯,私相授受,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幸亏今日撞见的是我,若是被旁人看到,沈公子觉得,这话会传成什么样?” 他挑眉。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侯爷教训的是。” “既然知道,便好。” 陆时直起身,勒紧缰绳:“我先走了。” 沈明轩站在原地,躬身送行。 马车内,苏小满的胸脯剧烈地跳动。 她不知道,陆时听到多少他们的对话。 车帘被掀开,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先探了进来。 冷风钻进车厢,苏小满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二少爷,这马车……好像不是你之前那辆。” “嗯。” 陆时淡淡应了一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死死锁在她身上。 “先不说这个,不如说说你和沈明轩。” “我与沈公子?”苏小满紧张地应着话。 “我瞧着,你们似乎聊得很投机?” “不……二少爷,你误会了。我只是恰巧碰到沈公子而已,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并不熟稔,真的……” 陆时嗤笑一声。 “几面之缘,就能让他主动要去侯府提亲,护你周全? 苏小满,你当我是傻子?” 苏小满惊慌地摇着头,指甲掐着掌心,让自己勉强冷静。 “二少爷,方才是他胡言乱语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陆时冷笑一声。 “小满啊,人家为了帮你的忙,听说出了不少力。 连镖师那里的银子都是他垫付的。这,也叫不熟?” 苏小满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什么都知道! 那她所有的辩解,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 又可笑。 陆时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她。 “让我猜猜,你还让他帮什么忙?” 男人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真的没有了,二少爷。” 话音未落,陆时突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很是用力。 疼得苏小满浑身一颤。 “二少爷,你……你弄疼我了。” 陆时眸色未变,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没有完全放开。 “苏小满,就那么想帮你那在乡下的爹? 把我送你的那些首饰,全都偷偷卖掉换成钱寄回去,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嗯?” 苏小满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原来,自己想隐瞒的都不过是自欺欺人,从未逃过陆时的眼睛。 她再也撑不住,眼泪涌出来。 “二少爷,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陆时眼神一沉,抬手将苏小满推倒。 男人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薄唇轻启:“我生气了,小满。你说,该怎么罚你呢?” 苏小满浑身发僵,心里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陆时的性子。 越是平静,怒火越盛。 卖他送的物件,与沈明轩牵扯不清,桩桩件件都踩了他的底线。 他这般小气又偏执,就算她只是个玩物,也绝不容旁人染指。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嘲讽道:“你们母女俩,还真有意思。” “什……什么?” “你娘前些日子,在库房拿走了不少贵重物件。 这件事,我本来想看在你的面子上,替她瞒下的。看来,我得去梧桐院……” “唔!” 不等他说完,苏小满便吻住他的唇。 死死堵住了后面的话。 她不能让娘出事! 她娘绝非贪财之人,这般做,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陆时反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又凶又狠。 苏小满被动承受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才缓缓松开她。 苏小满的唇瓣泛红发胀,气息紊乱。 男人挑眉,轻轻点了点她红肿的唇:“自觉点。” 苏小满浑身一震。 “二少爷,在这里?” 马车虽停在僻静巷口,可偶尔仍有行人经过。 万一被人撞见…… 陆时脸色一沉:“别让我久等。过来。” 苏小满眼里盛满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那么勉强?” 陆时的声音冷淡淡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 虎口稍稍用力,她便只能被动地仰着头。 ……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马车外的巷口阴影里,一道身影久久伫立。 很久,很久。 苏小满回到侯府,春桃匆匆地跑了过来,哭丧着脸。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 她拉着苏小满的手,眼眶泛红。 “奴婢是被青空强行赶回来的,奴婢是不肯走的。 可他力气太大了,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苏小满很是疲惫,反倒安慰她:“傻丫头,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现在,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先替我被一盆热水吧,我想沐浴。” “姑娘要去哪里?” “我现在要去找我娘。” 苏小满脚步匆匆,径直冲向赵轻眉居住的听雨轩。 她心里装着事儿。 陆时说的库房丢失宝物一事,她必须问清楚。 可到了听雨轩,她便见赵轻眉换了一身崭新的水绿色锦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赵轻眉见到苏小满,愣了一下。 随即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门外带。 “小满?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第10章 你帮我,我不让你白忙活 苏小满掩嘴轻问:“母亲,女儿有事情要问你,关于侯府库房……” 话未说完,便被赵轻眉急急打断。 她一脸娇羞,眼神却四处闪躲,不敢与苏小满对视。 “有事晚点再说,二爷回来了,刚回府就来我这儿了,我总不能怠慢了他。” 苏小满目光扫过,瞥见赵轻眉脖颈处的红痕。 她还想再追问,屋子里忽然传来男人的催促声。 “轻眉……你人呢?” “来了来了,二爷。” 赵轻眉立刻柔声应下,反手用力推了苏小满一把。 “小满,你快回去吧,明日娘再来找你说话。” 苏小满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可刚走出听雨轩的院门,就遇上大夫人徐氏身边的大丫鬟采薇。 采薇的语气算不上热络:“四姑娘,可算找着你了,奴婢寻了你好一会儿。” “采薇姐姐找我,可是大夫人有吩咐?” “自然是要事。大夫人有令,昨日你怠慢府中贵客,不懂规矩失了体统。 罚你抄写家规十遍,明日晨起务必亲自送到梧桐苑,少一遍都不行。” 苏小满脸色微白,揉了揉手腕。 “采薇姐姐,我今日手腕不慎扭伤,能否通融两日?” “四姑娘这是为难奴婢。” 采薇翻了个白眼。 “这是大夫人的命令,奴婢可做不了主,你还是乖乖抄完,免得惹大夫人动怒。” 苏小满抿唇,只能低头应下:“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采薇的脸色陡然剧变。 一副娇羞柔婉的模样,屈膝俯身:“奴婢见过小侯爷。” 苏小满心头一紧,缓缓转身,便见陆时从廊下缓步走来。 他目光淡淡的,只看了一眼苏小满,就若无其事地移开。 苏小满连忙屈膝,行得规规矩矩。 “小满见过二少爷。” 陆时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径直从两人身侧走过。 等人已经走远了,采薇才痴痴地收回目光。 她脸上的娇羞褪去,转头看向苏小满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话我已经带到了,四姑娘可别想着偷懒。” 采薇丢下这句话,便扭身快步离去。 苏小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垂眸苦笑。 今晚怕是连笔都握不稳,更别说连夜抄书了。 突然,陆时身边的贴身侍卫青空拦住了她的去路。 “四姑娘留步,小侯爷请您移步墨香居一叙。” 苏小满心生抵触,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两人方才分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实在不想再面对他。 可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陆时要她去,她便只能去。 清风苑与墨香居相隔甚远。 平日里两人在侯府碰面,都要刻意避让装作生疏。 唯独两处院子中间的密林,僻静幽深。 极少有下人往来,反倒成了两人秘密往来的路径。 一路无言,他们穿过密林便到了墨香居门口。 青空停下脚步:“四姑娘请进,小侯爷在里头等着。” 苏小满微微颔首,独自推门而入。 这一年来,她来过这里无数次,对这儿早已熟门熟路。 陆时坐在案前,抬眼见到她进来,朝她淡淡勾了勾手指。 “小满,过来。” 苏小满心头一紧,还是缓步走到了案前。 “二少爷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母亲身边的丫鬟找你,所为何事?” “大夫人罚我……罚我抄写十遍家规。” 陆时闻言,目光扫过她的纤纤玉指,嗤笑一声。 “就你这手,今日还能握得住笔?” 苏小满脸颊一烫。 这双手腕又酸又疼,明明全是他造成的。 他倒好,反倒在这里幸灾乐祸。 她咬着下唇,默不作声,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 男人似乎很享受看她这般乖顺模样。 见她鼻尖泛红,久久沉默,像是真被逗狠了。 他才慢慢收了戏谑的心思。 “明日我要去楚府,你替我准备一份送给楚婉柔的礼。你们女子心思细,比我挑得妥当。” 苏小满上前扫了一眼,里面全是时下最流行的珠钗首饰。 心里有些酸涩。 “送礼贵在心意,只要是二少爷亲自挑选的,楚姑娘必定喜欢。” 她实在不想掺和他与未婚妻的事。 陆时斜睨她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低笑一声。 “怎么,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我……”苏小满语塞。 “你帮我,我不让你白忙活。” 陆时轻敲桌面,抛出诱饵。 “事情办好了,那十遍家规,我替你抄。” 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横竖是选一支簪子,也费不了多大的力气,便能免去罚抄。 苏小满不再推脱,当真认真拿起桌上的钗子细细打量。 而陆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沉沉的。 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片刻后,苏小满拿起一支梅花簪,样式大气,雅致。 “便这支吧。二少爷与楚姑娘刚相识,送得太重显得刻意轻浮。 太轻又失侯府体面,这支恰到好处,最是稳妥。” 陆时接过锦盒,“啪”地一声合上。 “好,就它。” 苏小满一怔,抬头看向他。 “二少爷不再细看一眼吗?” 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向自己。 “不必,我信你的眼光。既然选好了,剩下的这些,便赏你了。” 苏小满心头一喜,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多谢陆郎,还有……家规一事,就拜托了。” “呵。”陆时低笑一声。 笑意却冷。 有事相求就软声喊陆郎,无事就恭恭敬敬叫二少爷。 还真是个会算账的白眼狼。 苏小满不敢多留,抱着赏下的几个锦盒,匆匆行礼告退。 刚走出几步,她便发现自己的贴身帕子不见了。 那帕子上绣着她的名字,若是落在旁人手里,必定惹出弥天大祸。 思来想去,八成是方才落在墨香居了。 她咬咬牙,左右环顾无人,悄悄折回墨香居。 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屋内陆时与青空的对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少爷,明日去楚府,您要带四姑娘一同前去吗?” 陆时的声音漫不经心:“为何要带她?” “上回楚家大少爷特意提过,想见见四姑娘,想与四姑娘结交。” 苏小满屏住呼吸,心口砰砰直跳。 那位楚大少爷流连风月场所,名声可不好。 而下一秒,陆时的话,让她浑身冰凉。 “急什么,军饷的大事还没办成呢……其他的,日后再说。” “还是小侯爷思虑周全。” “咚……” 苏小满浑身僵住,不小心撞到门框。 很轻。 可陆时本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瞬间察觉门外异响。 “谁在外面?” 他推门追出,廊下却早已空无一人。 第11章 勾引承宇的龌龊心思 苏小满一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逃回清风苑。 春桃一眼就瞥见她怀里抱着的木盒,问道: “姑娘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怀里抱的这是什么呀?” 苏小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木然地走进屋内,将木盒放在桌上。 春桃满心疑惑,打开盒盖,里头居然是好几支珠钗玉簪。 她拿起来仔细打量,皆是上好的玉料与赤金打造,一看就价值不菲。 “姑娘,这……这是小侯爷送您的?” 苏小满无心搭理,只是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春桃的话。 春桃捧着簪子,越看越开心,只当是主子得了恩宠。 “小侯爷心里还是疼姑娘的。 先前姑娘为了老家的老爷,把他送的那些好簪子全典当了。 奴婢还觉得可惜呢。 如今可好了,有了这些,姑娘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了,也能添几件像样的首饰。 奴婢这就替您收进妆匣里,好生保管着。” 春桃兴冲冲地说着,转头却见苏小满依旧僵在原地,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轻声问道:“姑娘收了这般贵重的礼,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我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说罢,她走到窗边,静静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几支海棠。 思绪纷飞。 上一次听到楚婉柔和系统的对话,她就早已认清,自己在陆时心里,不过是个玩物。 可今日亲耳听见,他将自己当作换取军饷的棋子的那些话,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难受得喘不过气。 …… 晚膳时分,侯府众人按规矩齐聚花厅。 苏小满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 她这身份自然是要等着所有人悉数入座,她才能坐下。 不多时,陆时一身常服缓步走入花厅。 大夫人徐氏早已端坐在主位,见他进来,脸色稍缓。 待陆时走到自己的主位落座,其余人才敢依次坐下。 徐氏淡淡吩咐:“开饭吧。” “不等父亲吗?” 徐氏脸色一沉,很是不满:“不必等他,侯爷今日不回府用膳。” 镇北侯陆伯川近来极少侯府,传闻他整日流连听雪楼,与一众友人饮酒作乐。 对府中诸事不管不问,徐氏身为主母,满心怨气,却碍于身份,只能暗自憋闷。 徐氏清了清嗓子,关切道:“你与楚家姑娘婉柔,近来相处得如何了?” “挺顺利的。” “顺利便好。那你打算何时去楚府正式提亲?” “再说吧。” “这般拖着也不是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婚事了。” 苏小满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哐当……” 筷尖轻轻磕碰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徐氏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苏小满心头一慌,死死低着头,假装专心吃饭。 可心口却发闷,连饭菜都味同嚼蜡。 陆时淡淡回绝:“不急。” “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早已成家立业,连你都抱在怀里了,你反倒一点不上心。” “知道了。我吃饱了。” 陆时放下手中碗筷。 “这才刚动筷子,还没吃几口,怎么就饱了?” “没心情。” 陆时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晚点让人把膳食送到墨香居便可。” 说罢,他不再理会徐氏的脸色,便大步离开了花厅。 “这是嫌我啰嗦烦他了?说几句就甩脸走人,越大越不听话。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花厅内一片寂静,众人皆低头用膳,不敢搭话。 苏小满握着筷子的手更紧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氏方才被陆时甩了脸色,一腔火气无处发泄。 这种时候,她这个外人,向来是最容易被殃及的池鱼。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徐氏凌厉的目光便直直射向她。 “满丫头!你就只知道埋头吃吃吃,侯府白养你这么大,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苏小满哪还敢吃,她立刻乖乖放下筷子,脊背绷得笔直。 “你一会是不是要给老二和你娘送鸡汤?也给承宇送一份去。” 苏小满起身:“是,我这就去。” 待人走后,二房的李氏侧身凑近徐氏。 “夫人,您怎么让那丫头去给承宇送汤?承宇年纪轻轻,身边伺候的人多,犯不着让她去。” 徐氏挑眉:“怎么了?不过是送碗汤,有何不妥?” “夫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夜里,我亲眼瞧见那丫头在墨香居门口鬼鬼祟祟徘徊。 一看就心思不纯,指不定是存了勾引承宇的龌龊心思。” 徐氏脸色一沉,转头瞪向李氏。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是什么身份? 他乃是堂堂侯府世子,如今正与尚书府楚家议亲,前程似锦,岂容你这般污蔑? 你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纵容外头的狐媚子登堂入室,还带回来这么个拖油瓶。 如今管不好自己房里的人,反倒来我这儿搬弄是非,往我儿身上泼脏水? 李氏! 你是不是觉得我母子好欺负,故意来找不痛快?” 李氏脸色惨白,没想到徐氏不仅不信,反倒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她当即慌了神,连连告饶:“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是我一时糊涂,口无遮拦,胡乱揣测。还望夫人别往心里去。” 徐氏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 “苏小满母女再不堪,也是你二房的人。 你身为二房主母,若是连自己房里的人都管不好,那这个主母,你也不必当了,趁早腾位置。” 李氏被训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再反驳,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 苏小满从听雨轩出来后,便见春桃端着盛着鸡汤的食盒,静候在廊下。 她轻轻递了个眼色,主仆二人便提着食盒朝着墨香居走去。 可她不知道,方才在花厅受辱的李氏咽不下这口气,早已派了两个心腹婆子,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李氏就等着抓个现行,好让自己扬眉吐气。 狠狠拿捏苏小满母女,也顺便挫一挫徐氏的锐气,出一口恶气。 苏小满走到墨香居门口的时候,陆时正巧走了出来。 她从春桃手中接过食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二少爷,大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炖了滋补鸡汤,命我给您送来。鸡汤温热,二少爷趁热喝。” 陆时接过食盒,指腹故意擦过她的手背。 他常年习武,指腹磨着一层薄硬的茧子。 触感微凉,却偏偏烫得苏小满手背一麻。 她脸颊悄然泛红,却不敢躲。 “没想到是四妹妹亲自送来,倒是费心了。不进来坐坐,喝口茶再走?” 不远处的几双眼睛,正在牢牢盯着院门口的两人。 第12章 拒绝他 苏小满脚步往后缩,急急出声推辞。 “夜色已深,我便不进去打扰了,二少爷慢用鸡汤。” 可陆时捏着食盒的手骤然收紧。 苏小满感受到他传来的力道,根本容不得她反抗。 半推半就间,被他带着往墨香居里走。 不远处监视的两个婆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个眼见得婆子激动地说:“瞧见没有?这孤男寡女这般拉扯,定是见不得光的呀。 你守在这儿盯着,我速速回去回禀二夫人。” 张妈妈向来沉稳,她还想阻拦,就见那婆子已经一路小跑往二房院落赶。 李氏正坐在屋里生闷气,听闻婆子的禀报,当即拍桌:“此话当真?” “二夫人,千真万确。老奴看得真真切切的。” “好,真是天助我也。” 她直接带着身边一众婆子丫鬟,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地朝着墨香居赶去。 一行人刚到墨香居外,守在暗处的张妈妈连忙迎上前。 李氏问:“怎么样?人出来了没有?” 张妈妈连忙摇头:“夫人,还没出来,两人一直在屋里。” 李氏闻言,当即就要往里闯,张妈妈却连忙拦住她。 “夫人三思啊,这可是小侯爷的院子,咱们贸然闯进去,若是冲撞了小侯爷,怕是……” “怕什么?” 李氏下巴微扬。 “真要是出了私相授受的事,他陆承宇为了名声,求着咱们遮掩还来不及,岂敢怪罪?走!” 说罢,她一把推开拦着的张妈妈,带着身后一众下人,径直朝着屋内冲去。 春桃守在屋门外,见李氏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吓得脸色惨白。 “奴……奴婢见过二夫人。” “让开!” “二夫人,这可是小侯爷的院子呀,您可不能硬闯……” “滚开。” 李氏身边的粗使婆子狠狠推开春桃。 春桃本就瘦弱,被推得踉跄着摔倒在地。 “砰!” 紧闭的房门被狠狠踹开。 苏小满与陆时同时转头,诧异看向门口。 神色各异。 “二婶倒是好兴致,深夜来我这里,有何贵干?”陆时淡声开口。 苏小满起身行礼:“小满见过二夫人。” 李氏眯起眼睛,阴鸷地扫过二人。 “满丫头,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的清风苑待着,反倒在承宇的院子里做什么? 莫不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二夫人莫要冤枉我。我是奉了大夫人的命令,特意来给二少爷送鸡汤的。” 只不过她说的这些话,李氏是一个字都不信。 “送鸡汤?哪有送完鸡汤不立刻离去,反倒跟着进屋的道理? 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跟我去大夫人面前,把事情完完整整说清楚。” “二夫人,我没有做错事,您不能这般冤枉我。” “我冤枉你?青天白日,哦不,已是深夜!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承宇独处一室,孤男寡女,反倒成了我冤枉你?” “二婶看清楚了,何来孤男寡女一说?” 此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侯府三姑娘陆若瑶。 她手里端着鸡汤,骤然见到门口乌泱泱一群人,满是错愕。 “二婶,你怎么带着这么多人,突然闯到二哥哥的院子里来了?” 李氏方才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僵住。 “若……若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儿啊,晚上我过来找二哥哥说说话,正巧四妹妹过来送鸡汤。 二哥哥见我还没用晚膳,便把鸡汤分给我吃,这有什么不妥吗?” 陆时扫过这群人,冷声道: “二婶不问缘由,带着一众下人硬闯我的院子。 肆意喧哗,坏我院子规矩,到底是何用意? 莫非觉得我这墨香居,是任人随意撒野的地方?” 李氏早就没了方才的气焰:“承宇啊,是误会,都是误会! 婶子也是着急,特意过来找满丫头说事,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苏小满对着陆时兄妹行了个福礼。 “既然二夫人有事寻我,那小满便先告辞。不打扰二少爷、三姑娘了。这碗我晚些时候,让春桃来取。” 出了墨香居,李氏把刚刚的怒气全都撒在苏小满身上。 对着她身上手臂上狠狠掐去,疼得她眼泪都要落下来。 “让你送个东西,居然磨蹭这么久。 是不是故意躲在里面磨蹭,还要我亲自来寻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端架子!” 李氏越骂越生气,见苏小满不说话,抬手便揪住她的耳垂。 苏小满疼得浑身发抖,连声求饶:“疼……二夫人,疼!” 耳垂娇嫩,李氏这般狠掐,硬生生揪得耳洞处渗出了血。 “把你的眼泪憋回去。别和你娘那个狐媚子一样,动不动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博同情,我可不吃你这套!” 说罢,李氏甩袖离去。 春桃心疼地扶住苏小满,哽咽道:“姑娘,您流血了,奴婢快扶你回去擦药。” * 清风苑内。 春桃看着她渗血的耳垂,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姑娘,您这耳垂伤得厉害,明日怕是连耳坠都没法戴了。奴婢先给您轻轻上药,您忍着点疼。” 药膏敷在伤口上,疼得苏小满嘶嘶痛呼。 “是不是弄疼你了,奴婢轻一点。” “姑娘您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今日分明是二夫人故意拿您撒气。这侯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苏小满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淡淡问道:“真的,是冤枉了吗?” … 翌日一早。 陆时亲自将那十遍家规送了过来。 苏小满接过那叠厚厚的宣纸,微微一顿。 “二少爷这字迹,倒是学得像。” 陆时淡淡瞥她一眼,嗤笑:“字写好看难,写丑还不简单?” 苏小满脸颊一烫,明白他在暗说自己的字丑,只得乖巧道谢:“谢谢二少爷。” 她始终垂着头,刻意侧着半边身子。 耳际碎发软软垂落,将一侧耳朵遮得严实。 往日里她总爱戴着耳坠子,今日却空空荡荡。 可陆时一眼,便察觉到她今日没戴耳坠子。 陆时目光一沉,冷声道:“小满,过来。” 苏小满心头一慌,脚步后缩。 “二少爷,您要做什么?” 陆时见她不动,便亲自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抬手便要拨开她耳际的碎发。 苏小满慌忙偏头躲避:“别……” 男人的大手抚上她脸颊,指腹刚触到那处红肿,苏小满疼得轻颤了一下。 陆时又要去探她的衣襟,苏小满挣扎。 “二少爷,求您……不要这样…… 现在是白日,我还要去大夫人那边请安的……” 陆时眸色更深。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也触到了那片发烫的红肿。 可这些,不是他弄的。 那是谁? 陆时冷嘲,一字一念。 “苏小满,长本事了?现在连我都敢拒绝?” 第13章 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苏小满听到这般呵斥,本能地摇头。 “二少爷,我……” 她打心底里想拒绝。 可寄人篱下的她不敢开口。 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摆布。 不等她反应,陆时的大手已然拨开她松散的衣襟。 苏小满止不住发颤,双手死死护着胸口。 她的脸烧得通红。 可男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看着她。 好似在打量。 又扣住她的胳膊,将她缓缓转了个身。 她身上还留着前几日他留下的红痕,而小臂外侧赫然多了一块青紫色淤痕。 很是刺眼。 他的眼神危险了起来。 “谁干的?” “二少爷……” 她以为他是要肆意轻薄,没想到他竟是在查看她的伤势。 原来他早就察觉了她的异样,甚至还在意她的伤。 她慌忙低下头,眼神闪躲:“没人打我……是我走夜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她眼神闪躲,不敢看陆时。 陆时冷笑一声。 “苏小满,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苏小满抿紧双唇,用力摇头。 陆时这人那么精明,一点都不好骗。 从前她的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谎,他懒得揭穿。 可但凡触碰到他的底线,她从来都没好果子吃。 不等她再辩解,陆时已然抚上她的小臂。 他常年习武,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轻轻摩挲在那块淤青上。 “嘶……” 苏小满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下意识往回缩。 “嗯?” “有些疼……” 陆时动作一顿,收了力道。 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松散的衣襟细细拢好。 “昨日从我墨香居回去后,李氏动的手?” 苏小满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算是默认。 见她这副委屈的模样,陆时眸色微动。 忽然俯身靠近,微凉的薄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好了,别愣着,母亲还在梧桐苑等你送家规过去,去吧。” * 梧桐苑内。 今日却格外热闹,连极少来给徐氏请安的陆若瑶,都安安稳稳坐在徐氏身侧,陪着说话。 见苏小满捧着一摞抄好的家规走近,站在角落的母亲赵轻眉朝她使眼色。 她心下了然,垂着头,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而后将手中的家规,毕恭毕敬递给徐氏身边的掌事大丫鬟。 徐氏眼角淡淡扫过她,没多理会,反倒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若瑶。 “你这丫头,今日不用去鹿鸣书院,倒还记得过来陪我说话,总算没白疼你。” 她说的鹿鸣书院,乃是京中最负盛名的书院。 男女同习,世家子弟、贵女皆可入内就学。 陆若瑶挽着徐氏的胳膊,娇声开口: “母亲,我难得沐休,想去玲珑坊挑些新出的头面首饰,让四妹妹陪我一道去吧?” 苏小满受宠若惊,她在侯府向来是无人搭理的。 更何况是嫡出的三姑娘主动邀约,她不敢擅自答应。 只得抬眼怯怯看向主位上的徐氏,等候吩咐。 徐氏语气淡淡:“满丫头,既是若瑶邀你,想去便去吧,早些回府便是。” 二房的主母李氏坐在角落,全程面色铁青。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小满,生怕她将昨日夜闯墨香居事捅出来。 见二人顺利出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得了应允,苏小满便跟着陆若瑶一道出了梧桐苑。 可刚走到侯府大门口,便撞见刚从宫中回府的陆时。 陆若瑶笑着迎上前:“二哥哥,你回来了?” “刚从宫里当差出来。” 陆时的目光顺势落在苏小满身上,眼神微沉。 “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我让四妹妹陪我去玲珑坊挑些新出的头面,总戴旧的,腻了。” “我的马车正巧在门口,路途不近,我送你们过去便是。” 苏小满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却还是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车厢内。 陆若瑶兴致勃勃地拉着陆时,说着鹿鸣书院里的趣事。 一会抱怨夫子严苛,又随口说起同窗趣闻,叽叽喳喳没个停。 苏小满垂着眉眼,安静独坐一旁,默然听着。 忽然,陆若瑶转头看向她。 “四妹妹,你平日里都在府中做什么? 整日待在清风苑多无趣,你想不想去鹿鸣书院念书? 那里既能识文断字,又能结识世家友人,可有意思了。” 苏小满一怔,心头微动。 她并非不想读书,只是身份卑微,从来不敢肖想。 她悄悄看向对面的陆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时淡声道:“她还是算了吧,大字不识几个,去了书院也是丢人现眼。” 陆若瑶笑着,吐了吐舌头。 马车行至半路,陆若瑶拍着车壁喊停车。 “二哥哥,停一停,我看到同窗了,下去打个招呼。” 马车靠边停下,陆若瑶掀帘快步下车。 车厢内只剩下苏小满与陆时两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沉默片刻,陆时忽然开口:“你也想去鹿鸣书院上学?” “我……我从未这么想过,小满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肖想这些。” “嗯,还算有自知之明。你这身份,贸然去书院,只会被人欺辱,没必要去受那份委屈。” 苏小满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多谢二少爷体恤。” 陆时忽然轻笑一声。 “小满啊,你看我对你,是不是格外好? 旁人我哪会管这些,唯独对你,格外纵容。” 苏小满心头一紧,只能顺着他的话附和:“二少爷待我,自然是好的。” “既然知道我待你好,那便过来,亲我一下。” 陆时眸光深邃,直直盯着她。 苏小满犹豫万分,生怕陆若瑶突然回来撞破这一切。 到时候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可对上陆时那双冰冷的眼眸,她根本无力反抗,无奈只能咬着唇,缓缓凑上前。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就忙缩回了身子。 “书院里男女同堂,鱼龙混杂,乱得很,没什么好的。 你若当真想学字读书,往后抽空来我墨香居,我亲自教你。” 二人刚说完话,陆若瑶便掀帘回来。 “二哥哥,玲珑坊就在前面几步路,我同窗要跟咱们一块逛,就不麻烦你送了,你先回府歇息吧。” 陆时无奈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利用完我就赶我走,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养你这么大,白疼了。” “二哥哥可别冤枉我,我这是怕耽误你回府歇息嘛。” 陆若瑶娇嗔一句,随即朝苏小满招手。 “四妹妹,快下车啦。” 苏小满依言下车,可总觉得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可她不敢回头。 而不远处的街角,又一道清瘦身影驻足,望着她的背影…… 第14章 全在了他一念之间 她不敢回头,只能跟着陆若瑶快步走进玲珑坊。 玲珑阁上了新品,京中不少世家贵女都来挑选。 陆若瑶本就不是真心带苏小满出来游玩,只是想让她做个陪衬。 见她手足无措,轻笑道:“四妹妹,你自己去旁边逛逛吧,不用跟着我,我挑好了叫你。” 苏小满松了口气,默默走到角落站定。 忽然,她看到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见陆若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追了出去。 “行舟哥哥!” 江行舟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小满,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到你。 我还以为,要过许久才能寻到机会见你一面。” “你……你可安顿好了?之前分别后,我一直没等到你的口信,很是担心。”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久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并非我不捎信,只是侯府门禁森严,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进去寻你,也怕贸然上门,给你惹来麻烦。” 苏小满心头酸涩,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行舟哥哥,我……” 江行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开口:“小满,你在侯府,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她摇头。 “侯府给我吃,给我住,我没什么太大的奢求。” 江行舟笑了笑。 “我从前只想着,你在侯府至少吃喝无忧,不必再受颠沛之苦。 可如今见你,才发觉我还是想得太过天真,侯府这般深宅,你定然过得不容易。” 苏小满心头一紧,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无事……对了,我如今在京中芙蓉小院暂住,地址我记在纸上了,你收好。 往后若是在侯府受了委屈,或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悄悄来找我。” 苏小满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 眼前的男子虽然与自己多年未见。 可好似还是从前那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经常护着自己的行舟哥哥。 此时天色渐渐暗沉,天边乌云密布,风也大了起来。 苏小满连忙催促:“行舟哥哥,天要下雨了,路途湿滑,你快些回小院吧,别淋了雨。” 二人匆匆道别后,苏小满才快步回到玲珑坊。 陆若瑶见她回来,当即皱起眉。 “你刚才跑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半天,都没见人影。” “我见屋里闷,就在门口站了会儿,透透气。” “快别愣着了,快来帮我拿东西,挑了大半天,买了好些头面和绸缎。” 果不其然,二人刚走出玲珑坊,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马车在侯府正门停下,下人们赶紧撑着伞来接她们。 苏小满跟在陆若瑶的身后下车,跨进府门,便一眼瞧见站在雨中罚跪的母亲赵轻眉。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与衣衫。 苏小满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娘啊!” 她用单薄的身子挡在赵轻眉身前,想替他遮雨。 赵轻眉泪眼模糊,抬头拉住她的手:“小满,快回去,别淋坏了身子,会生病的。” “娘,你为何在此淋雨罚跪?可是二夫人罚你了? “我……我……夫人是在教我规矩。” 苏小满怎会不懂,这定然是李氏故意的。 昨夜二老爷宿在听雨轩,李氏无处泄愤,便将所有怨毒,尽数撒在她们母女身上。 她咬紧唇,将母亲护得更紧。 “傻孩子……你护不住娘的……” 廊下。 陆若瑶静静立在檐边,冷眼瞧着雨中相拥的两人,淡淡问身侧丫鬟:“怎么回事?” “回三姑娘,赵姨娘在外头罚跪。” “那苏小满呢?” “想来是心疼生母。” 陆若瑶轻嗤,眸光冷淡:“真是蠢货。” 说罢,她不再多看,转身拂袖而去。 雨越下越急。 赵轻眉用力推着她。 “快走,别管娘,你惹不起二夫人的。 现在……府里能救我的也只有大夫人了…… 你别管娘,你快回去吧,你的身子弱,不好淋雨的。” “我去求大夫人,娘,你等我。” 她冒着滂沱大雨,疯一般朝梧桐苑奔去。 殿内,徐氏正与归来的陆若瑶闲话。 忽见一道湿淋淋的身影闯了进来,发丝还在滴水。 徐氏眉头一蹙:“你这般莽撞,成何体统?” “扑通!” 苏小满双膝跪地,声声泣血。 “大夫人,求您救救我娘!” “你娘怎么了?” “她被二夫人罚在雨中长跪,雨势滔天,再这般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徐氏神色依旧淡漠。 “满丫头,这是你们二房家事,我虽是侯府主母,却不便插手的。” 此话一出,苏小满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全然破碎。 她强忍泪意,连连叩首。 “大夫人,即便不能免罚,求您让她挪进廊下,避一避风雨。 若是病倒,反倒要劳烦府医。” 徐氏听闻,若有所思。 可此刻李氏大步走了进来,恰好听得一清二楚。 她眼神一厉,上前一把捏住苏小满的肩头。 用力一抓。 “满丫头这是在大夫人跟前告我的状?” 苏小满吃痛,浑身一颤,下意识缩起身子。 “不敢……小满绝不敢,二夫人误会了……” “吃我的,用我的,转头便搬弄我的是非。小满,你心肠倒是歹毒。” “你动手做什么?” 徐氏淡淡开口,打断了李氏。 “李氏,你身为二房主母,亲自动手,也不怕惹人笑话。” 李氏悻悻松了手:“大夫人教训的是,田妈妈,替我教训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下。 苏小满被打得撇过头去,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目无尊长,敢告私状。” 又是数掌接踵而至。 打得她头昏眼花,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沉稳脚步声。 陆时缓步而入:“母亲,你这……何事喧闹?” 他目光落下,扫过地上浑身湿透,脸带掌印的苏小满。 一瞬间,晦暗翻涌。 却转瞬覆上寒冰。 可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徐氏淡淡回道:“你二婶在教训女儿罢了。” “二婶要惩戒自己房里的人,何须来梧桐苑动手? 若传出去,外人只会妄测,是母亲苛待你们二房,坏了母亲宽厚名声。” 这话戳中要害。 徐氏眉头立时紧锁。 李氏脸色一变,慌忙辩解:“不是的,大夫人、承宇,你们不知! 我方才清查库房,少了数样贵重物件。 一查才知,前些日子,唯有赵轻眉去过库房。” 苏小满心头一沉。 她抬眸,无助地看向陆时。 她在赌,赌他会心软。 生死,全在了他一念之间。 第15章 触发原剧情关键节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他到底是谁? 苏小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带下去的。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时看她的样子很是嫌弃。 他身侧站着楚婉柔,一身粉色衣裙温婉娇俏。 女子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柔柔弱弱开口: “承宇哥哥,四姑娘浑身湿透,还昏了过去,你不去瞧瞧她吗?” 陆时连眼神都未曾多给她一个,只是冷冷睨着瘫在地上的她。 “浑身湿腻肮脏,看着便碍眼。” ……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能察觉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是她的屋子。 可眼皮重若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哭泣声,好似是春桃的。 又好像是她的母亲赵轻眉的。 她想开口喊一声娘,可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昏昏沉沉地躺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李氏因那日平白被罚了月钱,心头积攒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故意克扣医药,一分银子都不肯出。 摆明了要任由苏小满自生自灭。 看着她活活熬死,以此解心头之恨。 春桃急得团团转,也曾偷偷想着去找小侯爷。 可她还没走到墨香居门口,就被徐氏身边的掌事大丫鬟采薇带人拦了下来。 她不敢泄露苏小满和陆时之间的关系,生怕反倒给姑娘招来更大的祸事。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苏小满的生母赵轻眉身上。 盼着她能想出一丝办法,救姑娘一命。 “赵姨娘,您快去求求二爷吧,求他发发慈悲请个大夫吧! 二夫人那边下了死令,不许咱们请大夫,也不给抓药。 姑娘发着这么重的热,再这么熬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呀。” 苏小满昏迷的第三日,赵轻眉再也撑不住了。 她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去求府里的二老爷陆仲海。 陆仲海是镇北侯陆伯川的亲弟弟,是赵轻眉的夫君。 她一见到陆仲海,便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二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满吧。她已经昏迷整整三日了,一直高热不退,醒不过来啊。 求二爷允许我去外头请个大夫,好好给她诊治诊治。 她若是就这么去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陆仲海看着眼前美人垂泪的模样,自然是心疼万分。 他将赵轻眉扶起来,顺势环入怀中。 可他的手却毫无温情,顺着她的衣襟缓缓探入。 丝毫没把苏小满的生死放在心上。 赵轻眉心头一片冰凉,却也看透了这些男子的凉薄本性。 非亲生骨肉,总是无关痛痒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求几句,嘴唇却被男人擒住。 云消雨歇,赵轻眉虚弱地靠在陆仲海怀里:“二爷,求您了,救救小满吧,她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陆仲海餍足地眯着眼,摩挲着她的发丝。 “我知道那丫头是你的命根子,罢了,我派人去请大夫便是。 只是你既求我,这三日,便乖乖留在我院子里伺候,哪儿也别去。” 终于,今夜请来了大夫。 是王管家亲自领着进府的。 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春桃,见到大夫进门,先是一愣。 随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王管家,大夫,快请进!” 大夫沉声问道:“病人在何处?速速带路。” “在里间,大夫快随我来!” 大夫走到床边,垂眸看向昏死在床的苏小满,眉头几不可察地紧紧蹙起。 他伸手搭在苏小满腕间,静静诊脉。 片刻后收回手,神色愈发严肃。 “这姑娘昏迷多久了?身子先前便这般虚弱吗?” 春桃抹着眼泪,泣声回道:“姑娘……姑娘已经昏迷整整三日了,一直高热不退,水米未进。” “为何拖到此刻才请医?这般拖延,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 春桃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嘴不停落泪。 “这姑娘本就底子虚,又淋雨受寒,这还有外伤…… 内外交攻,火气攻心,才会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春桃急声追问:“大夫,那还有救吗?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姑娘。” “我这几日每日过来施针,再配上温补的汤药调理,悉心照料。 若是三日内能醒过来,便还有转机。” “若是醒不来呢?” “那便是药石难医,回天乏术了。” 此话一出,春桃愣住了。 就连王管家也吓了一跳。 这四姑娘身体本就弱,不过是淋了雨、挨了打,怎么会这般严重。 没过多久,苏小满病危的消息,便传到了主院梧桐苑。 彼时陆时正坐在堂中,陪着徐氏闲话家常。 听完王管家的禀报,陆时手指微顿,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不过是淋了雨罢了,竟这般娇气,若是死在府里,反倒晦气。 承宇,你既在这儿,不如去清风苑瞧一眼,也算全了情面。” “我不去。” 陆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放下茶杯,径直起身。 “儿子还有公务在身,急需处理,先失陪了,母亲。”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开梧桐苑,贴身侍卫青空便快步跟上前。 “小侯爷,您当真不去看看四姑娘吗?她如今……情况很不好。” 陆时脚步未停,侧脸冷硬。 “那李氏此刻正派人死死盯着清风苑,就等着抓我的把柄借机发难。 我若是去了,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去库房取些上等补品,寻个借口送到赵姨娘手里吧。” 青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办。” …… 清风苑内。 苏小满依旧陷在半昏半醒的混沌里。 又挨过了几日的煎熬,好似浑身的酸痛稍减,可眼皮依旧沉重。 只能被动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她能清晰察觉到,这几日总有个人守在榻边,照料得极为细心。 替她擦拭滚烫的额头,抿润干裂的唇瓣。 那么温柔。 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的手指。 熟悉的触感,是她记了千万遍的。 是他来了。 那个在外人面前冷漠疏离的男人,终究还是来了。 原来,他不是全然不在意她。 他还是会心疼她的,会悄悄守在她身边。 男人始终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苏小满昏沉间,忽然感觉到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是……眼泪。 陆时哭了? 苏小满心里那些怨恨,这一秒都烟消云散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后是春桃的声音。 “小侯爷,您怎么过来了?” 门外的人语气淡漠,却格外熟悉:“人还没醒?” 这个声音,她刻在骨子里,绝不会认错。 是陆时,千真万确是陆时! 她浑身僵冷。 外头站着的是陆时,那此刻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的人,又到底是谁? 第17章 杀了那淫贼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将苏小满的手放下。 又替她掖好被角,将她裹得严实。 这才起身,去开门。 苏小满很想听清,可偏偏头又开始晕了。 接着便是耳鸣,嗡嗡作响。 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她缓了好久,这一次醒来,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是陆时的身影。 她陷入恍惚。 苏小满是真的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是做梦,什么时候是真实。 “二少爷……” 她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陆时垂眸看她:“既然醒了,便安心休养,我也好回去回禀母亲。” 苏小满这才留意到,他身侧还站着徐氏的掌事大丫鬟采薇。 二人应当是一同前来探望,做足场面和情面。 他们没多做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春桃才红着眼圈凑上前来,哽咽道: “姑娘,你可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你整整昏睡了五六日,奴婢夜夜都不敢合眼。” “春桃,这几日,二少爷他……可有来过清风苑?” 春桃愣了一下,去摸她的额头。 “小侯爷方才不是刚走吗?姑娘,你怎么问这个,是不是烧得糊涂了?可别吓奴婢啊!” 丫鬟的眼泪掉得更凶。 苏小满苦笑,果然是做梦呢。 是了,陆时怎么会哭呢。 “姑娘先别多想,好生歇着,大夫马上就来给你施针了。” 春桃扶着她靠好,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对了,这次给你诊治的,不是府里的寻常医官,姑娘你猜猜是谁?” 春桃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响起两声轻缓的叩门声。 春桃前去开门,一道身着藏蓝色素袍的身影缓步走入。 看清来人那一瞬,苏小满瞳孔微颤,失声轻唤: “行舟哥哥?你怎会入了侯府?” “姑娘,奴婢方才正要同你说呢。 这些日子,一直是江公子亲自为你诊治续命。” 苏小满怔怔望着眼前人,满目错愕,心绪翻涌。 “你……你如今竟成了大夫?” 江行舟缓步走近,神色温雅,轻轻颔首。 “离京这些年,家中送我远赴江南,苦学医理。略通几分皮毛,不敢称高明。” 她眼尾泛红,强忍泪水。 “当年若不是为护我,你也不会被迫离京,颠沛流离…… 好在你苦尽甘来,终习得一身本事。” “傻丫头。我从未怨你。当年之事,皆是我心甘情愿。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杀了那淫贼。” 旧事重提,苏小满脸色一白。 江行舟连忙收住话头:“不提过往。你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养好身子。伸手,我为你把脉。” 苏小满依言缓缓抬手。 他手指修长,干净,骨相清润,落在腕间温而不凉。 和陆时那双常年握刃的手不同。 但也很漂亮。 一时间,她的脸红了。 苏小满慌忙移开目光,生怕被他窥见自己的失态。 江行舟浑然未觉,淡淡开口:“脉象稳了不少。今日还需施针固本。” 春桃忙扶苏小满坐起,准备床帐衣衫。 江行转身退至门外等候。 待苏小满一切收拾妥当,帐幔掩好,只露出光洁的脊背,他才缓步入内。 之前昏迷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如今清醒着,怎么能不害羞。 这是她第一次,除陆时之外,与男子这般亲近。 苏小满羞得紧咬唇瓣,浑身僵硬。 她肌肤莹白,宛若美玉。 江行舟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心头微微一滞。 “莫怕,不疼,放松些。” 苏小满低低应了一声,耳根却发烫。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知所措,好在男人手法娴熟,分寸有度。 不过片刻,施针便已完毕。 春桃快手替她拢好衣衫,掩紧被褥。 “我先出去片刻,你整理妥当,我再进来。” 江行舟依礼退身,避得干干净净。 等他再度踏入房中,苏小满早已穿戴整齐,只不过耳根泛红。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 江行舟干咳一声:“医者无别,不必介怀。” “我知道……” “往后不必再施针了,只是汤药还得日日按时服用。 你身子亏空太久,根基虚得厉害。” 他眸光微沉,看向她苍白的小脸。 “真不知这些年,你在侯府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啊,依旧和从前一样,处处让人放不下心。” “这次只是意外罢了,行舟哥哥不必忧心。我日后定会好好保重自己。 不过你如今越发出众了。 将来若是觅得心爱之人,成家立业,那位姑娘,定会万般幸福。” “你当真这般觉得?” 苏小满认认真真点头。 “自然是真的。行舟哥哥这般良善温润,世间少有,谁会不欢喜?” 闻言,江行舟唇角缓缓勾起,将东西都收进医箱。 “听话,好生静养,快快把身子养好。” 嘱咐完毕,他便转身离去。 暮色渐浓。 春桃端着清粥进屋: “姑娘,你这身子刚好,只能先用些清淡小米粥垫垫肚子。 等再过几日好些了,奴婢便给你炖老母鸡汤,好好补一补气血。” 苏小满靠在床头,小口小口慢慢啜着粥。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叩门声。 “咚,咚,咚。” 春桃放下粥碗,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应声一开,春桃怔住:“小……小侯爷?” 屋内的苏小满心头一跳,全然没料到陆时竟会再度前来。 她面色羞赧,刚要开口唤他,却见那道清冷身影之后,轻轻探出一张娇柔的面容。 “四姑娘,你可好些了?” 竟是楚婉柔。 苏小满眸中暗淡,面上强撑起几分礼数:“楚姑娘?” 楚婉柔笑意温婉,亲昵地挨着陆时。 “这些日子,我一直惦记着你身子,放心不下,便央着承宇哥哥带我过来瞧瞧。” 苏小满尴尬地抿了抿唇,勉强弯起唇角。 “劳楚姑娘挂心了。我向来身子弱,一病便缠绵数日,如今已然无碍。” “没事便好。我特意给你备了些滋补之物,望你早日复原。” “多谢楚姑娘费心。” 与此同时,苏小满和楚婉柔都听到了那道声音。 【叮!检测攻略对象好感度 2!宿主抓紧时机,趁热打铁,顺势收服人心。】 【我晓得啦。方才侯府还派人去了尚书府,说是给我请平安脉。 我娘私下同我说,哪里是诊脉,分明是查验我能否生养……】 苏小满听着这一切,心里冰凉。 第18章 通房丫鬟 陆时目光淡淡扫过她,见苏小满面上总算浮起些许血色,这才侧头对楚婉柔道: “既看过了,满意了?现在可以随我去见母亲了?” “承宇哥哥讨厌。” 楚婉柔含羞嗔怪,眼波流转。 “还在四姑娘房里,怎好这般直说。” 陆时看了一眼苏小满,随即对着楚婉柔说:“害羞了?” 楚婉柔娇憨地笑了。 “承宇哥哥,我想和四姑娘说几句体己话,你先出去片刻好不好?” 陆时眉梢微挑:“哦?还有我不能听的秘密?” “就是不能让你听嘛!” 楚婉柔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都是咱们女儿家的悄悄话,你一个男子听了,多难为情。” 她这般撒娇,男人便宠溺地应了。 “罢了,你们说,我在外头等着。” 楚婉柔坐在床边,拉起苏小满的手。 “四姑娘,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与你格外投缘。 日后我嫁入侯府,身边也能有个知心说话的人。 你愿意与我做手帕交吗?” “小满自然愿意,只是小满出身低微,身份悬殊,怕是配不上楚姑娘……” “这话就错了。我交朋友,从不论出身高低,只看人心好坏。 你性子纯善,待人谦和,我才真心想与你知心相待。” 苏小满垂眸。 若是不曾听见她与系统的那些算计,她当真会被这番温情脉脉的话语打动。 “小满,我往后便这么喊你,可好?” 苏小满微微颔首:“好。” 见她应下,楚婉柔凑近她的耳畔:“小满,你与承宇哥哥一块长大,想必最清楚他的喜好吧?” 苏小满心头一凛,抬眸看向她。 “楚姑娘怎会问我?三姑娘是二少爷的亲妹妹,理应比我更了解二少爷的喜好才是。” “你也知道,若瑶与他是亲兄妹。 有些关于心上人的心思,我不好问得太细,免得被人笑话我急切。 可你不一样,你性子好,又与承宇哥哥相熟,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楚姑娘要我帮您什么?” “我听闻,承宇哥哥院里有个通房丫鬟,不知……是真是假?” 苏小满心头一紧,开口解释:“楚姑娘误会了,二少爷素来洁身自好,他从未有过什么通房丫鬟。” “哦?竟是我误会了?可我分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想为难那个丫鬟,说到底,世家公子婚前有通房,本就是寻常事。 这些不过是启蒙罢了。 我懂承宇哥哥的心思,他是想婚前周全些,婚后才能更好地温柔待我。 我就是想问问,若是那丫鬟人品尚可,将来我嫁入侯府,也不至于委屈了她,寻个机会给她抬做姨娘。”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苏小满的手背:“你呀,亏我还真心把你当好朋友。 你一病,我第一时间就拉着承宇哥哥来看你,还特意备了补品送来。 可你倒好,竟还瞒着我这些事。” 不等苏小满开口辩解,她又故作大度道: “罢了罢了,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你身份特殊,不便多言,我不怪你。 这事儿,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绝不对外说。” 说罢,她缓缓起身,对着苏小满眨了眨眼睛。 “你好好休息,小满,我先去见陆伯母了,她还在等着我,商量我与承宇哥哥的婚事呢。” 语落,她转身便走,房门被轻轻带上。 可那道机械音,却再次清晰响起。 【宿主,这招太漂亮了!您故意拿通房丫鬟的事敲打她,就是要断了她的非分之想,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实在是高。】 【那是自然,快看看,我这波操作,有没有获得奖励?】 【抱歉哦宿主,此次未获得任何奖励,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呀!】 机械音消散,屋内安静下来。 苏小满僵坐在床榻上,心口像是被烫过,一阵又一阵的钝痛传来。 又疼,又闷。 苏小满再也撑不住,一把抓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脑袋。 她蜷缩在被褥里,肩膀不住轻颤。 陆时回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床榻上鼓成一团的被褥。 他走上前,要去掀那层薄被。 可被子里的人,却像是受惊般,死死攥住了被角。 一如小时候。 陆时稍稍用力,便将那团被子掀了开来。 露出的,是一张哭得花容失色的脸。 她还在抽泣,鼻尖通红,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又红又肿。 苏小满本以为是春桃,泪眼朦胧间抬眸。 看清来人是陆时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见了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小满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向紧闭的房门。 “二少爷……不是陪着楚姑娘去见大夫人了吗?怎么……” “我干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了?” 苏小满心头一涩,立刻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不该问的。” “嗯。”陆时应了一声。 男人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才乖。”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她,除了眼睛哭的红肿,其他倒是好了不少。 “还有不舒服吗?” “好……好很多了。” “刚才你们聊什么?” 原来,他是怕自己与楚婉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才折返回来。 苏小满心头一酸,却还是强撑着微笑。 “二少爷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嗯,我就是喜欢小满你这般识趣。”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才说出酝酿了很久的话。 “二少爷,等你和楚姑娘成亲后……我们……能不能断了?” “你说什么?” 陆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死死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苏小满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我……我是怕,让楚姑娘误会你。她是你的妻,我不该碍着你们的。” 陆时冷笑一声。 “小满还真是事事想着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俯身,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留下一片牙印。 苏小满疼得浑身一僵,却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幅身子,本就虚弱。 这般突如其来的欺负,让她险些招架不住。 他松开唇,舌尖轻轻舔了舔那片留下牙印。 “小满,你碍不到我们。但你,也别想走。” 第19章 商议婚事 陆时这是,都想要。 可她偏不愿。 那个楚婉柔哪里是什么单纯闺秀。 她身后那东西,诡异又可怕,只是旁人都不知罢了。 苏小满强忍着心中的害怕,面上不动声色。 如今,她什么都没准备好,自然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抬起手,勾上了陆时的脖颈。 轻踮脚尖,将自己的唇瓣凑了过去。 就在两人的气息即将交融的瞬间,门外传来陆时贴身侍卫青空的声音。 “小侯爷,大夫人那边派人来寻您了,说在等您商量婚事的细节。” 陆时刚走,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赵轻眉提着食盒缓步走入:“小满,方才是谁来了? 我在院外隐约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二少爷和楚姑娘,他们顺路过来探望我几句,已经走了。” “是吗?我只瞧着那背影像小侯爷,倒没看见楚姑娘的人影……” 苏小满生怕她追问下去,连忙岔开话题。 “娘怎么突然过来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赵轻眉才回过神,连忙将食盒放在桌边。 “娘惦记着你,你这病了这些天都没吃好吧。 娘特意让人炖了一锅老母鸡汤。你快趁热喝一碗。” 说着便要去开食盒,苏小满却拉住她。 “娘,大夫特意嘱咐过,我刚醒,身子太虚,虚不受补。 这汤我喝不了,还是娘拿回去自己补身子吧。” 赵轻眉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尴尬,低声喃喃: “啊?是这样吗,我竟不知道这些规矩,我只想着给你补补……” “没事的娘,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份心意我记着就够了。 对了,你那日也淋了雨受了寒,这些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娘没事,是娘没用,连累了你受苦。若不是娘……” “娘。” 苏小满打断她,目光直直看向她。 “我正想问你,之前库房丢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这话一出,赵轻眉脸色青白。 “小满,你……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娘,我不问你缘由,也不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你若是有难处,只管告诉我,我能和你一起想办法。” “小满,娘有苦衷的……” “娘,你不能告诉我吗?” “你不要逼娘了……” 她眼眶已经红了,苏小满还想问,却问不出口了。 …… 梧桐院内。 徐氏正与身旁的楚婉柔闲话家常,就见陆时走了进来。 楚婉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承宇哥哥,你方才去哪里了? 我一转头就不见你的人影,人家在这院里都差点迷路了呢。” “方才忽然想起一桩紧急公务,便先去书房处置了。 我明明吩咐了下人跟着你引路,若是他们怠慢了你,我回头便重重责罚他们,替你出气。” 听得他这般处处护着自己,楚婉柔心头窃喜。 “别呀承宇哥哥,不怪下人们,我也没真的迷路,就是随口说说的。” 陆时眉梢微挑:“哦?那是为何?” 楚婉柔脸颊泛红:“人家这么说,不过是想看看,承宇哥哥会不会心疼我罢了。” 徐氏看着二人这般打情骂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承宇啊,你也真是的,柔柔是娇养的女儿家,心思细腻。 你可得多上点心,别总冷落了她。” 陆时应声落座,徐氏便清了清嗓子: “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想好好商议商议,你和柔柔的婚事。” 楚婉柔羞红了脸,双手绞着帕子,偷偷瞄身旁的陆时。 陆时淡声开口:“一切皆由母亲安排。” 楚婉柔垂首含羞,想再说几句软话,厅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空快步走入屋内,对着陆时低声禀报: “小侯爷,宫里来人急传口谕,召您即刻入宫。” 陆时听闻,起身朝着二人微微拱手: “母亲,婉柔,宫里急事召见,我不能多留,先行告退,咱们下次再商议。” 徐氏忙道:“去吧去吧,朝堂正事要紧。” 楚婉柔虽满心失落,不舍他就此离开,却也不敢阻拦。 陆时出了侯府正门,侧眸看向身旁跟着的青空。 “下次通报,还能再早一点。” “属下知错,下回必定提前候命。爷,咱们现在即刻进宫吗?” 陆时屈指敲在青空头顶。 “多此一问。” 二人翻身利落上马,缰绳一扯,朝着宫门的反方向而去。 是夜。 苏小满刚喝完汤药,便又觉昏昏沉沉的。 刚阖眼想要歇息,院外便传来一阵丫鬟引路的动静。 李氏来了。 赵轻眉脸色当即一白,连忙起身整理衣襟,恭敬行礼:“夫人。” 苏小满强撑着精神,靠在床头没有挪动。 “小满见过二夫人。只是小满身子尚未痊愈,没法下床给您请安,还望夫人恕罪。” 李氏眉眼冷淡,扫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的苏小满。 “既然没好利索,就不用虚礼了,我听闻你醒了,这才特意瞧瞧你。” “多谢夫人挂心,小满已经好多了。” “那日本就是你自己体虚气弱晕倒,与我本是无关。 但你母亲既入了我陆家门,你便也是我二房的人。 我身为二房主母,也不能真对你不闻不问,落个苛待庶女的名声。” 说罢,她将一张百两银票随手往床沿一放。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便算是给你的补偿,好好养身子吧。” 赵轻眉要去拿,李氏却抬眼拦住她。 “先别急着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收了这银票,往后对外半个字都不准提那日的事。 家丑不可外扬,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事都好说。 若是敢往外传,丢的是陆家的脸。 你们母女俩也别想在侯府立足。 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小满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堵嘴的封口费。 是对她那日受辱的践踏。 赵轻眉却生怕得罪李氏,连忙一把接过银票。 “夫人教训的是,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不过都是些误会,往后绝不再提,绝不让外人笑话。” 苏小满心头一急,忍不住出声阻拦。 “娘啊……这银票不能收。” 李氏的脸色沉了下来,阴鸷地盯着她。 “怎么?我瞧着满丫头是嫌少,还是心里还憋着气,不满意这笔补偿?” 第20章 那个杀千刀的 赵轻眉吓得魂都快没了,慌忙侧身挡在苏小满身前。 “夫人误会了,小满年纪小,身子刚好。 这才说话没分寸,您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她悄悄拽了拽苏小满的衣袖。 “你说话啊,小满,快跟夫人赔个不是,解释清楚啊!” 可身后的苏小满,只是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看着女儿这副执拗的模样,赵轻眉泪如雨下。 “你怎么就不肯说句话呢,想急死娘吗?” 苏小满心口阵阵发涩。 她想不明白,口口声声说疼她爱她的母亲,看着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却从没想过为她讨一句公道。 反倒为了讨好主母,劝她息事宁人。 她试探开口:“娘,你当真希望我收下这银子吗?” 赵轻眉身子一僵,不敢回头看她的眼睛,含糊地劝道: “小满,别犟了,这是夫人的好意,哪有别的意思……听话,收了就没事了。” 这银票背后胁迫,她都看得明白。 常年在侯府夹缝求生的赵轻眉,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宁愿委屈女儿,也不愿得罪李氏。 苏小满闭了闭眼:“我知道了。既然娘想让我收,那我便听娘的。” 见她终于松口,赵轻眉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将那张银票塞进衣袖。 李氏见事情办成,便不再逗留,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母女。 赵轻眉在床边落座,握住苏小满微凉的手: “小满,你是不是……心里怪娘?” “娘,事到如今,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实话吗?你为何要去偷库房的东西?” 赵轻眉是侯府二老爷的姨娘,虽不算风光,可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这般铤而走险偷东西换银子,实在太过反常。 迎着苏小满一遍遍的逼问,赵轻眉捂着脸,哭着吐出一个名字。 “苏大生。” 那是苏小满的亲生父亲。 苏小满瞳孔微缩,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他? 那个将她们母女卖掉的男人,怎么会让娘如此不顾一切? 赵轻眉捂着脸失声痛哭:“小满啊,你那个杀千刀的爹,他惹上大祸了啊!” 苏小满懵住了。 前几日她刚托人给那个男人送去衣物银两,满心想着他能过得安稳些,别再来给自己添麻烦。 竟全然不知,他早已出了大事。 “娘,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他……他打死人了……” 这可是出了人命的滔天大罪,是要偿命的死罪啊…… “所以你偷库房的东西,变卖筹银子,全是为了给他摆平这事?” 赵轻眉泣不成声:“是……对方家属狮子大开口,一笔又一笔地要银子。 娘不停凑钱给他填窟窿,可还是救不出来,还是压不下这事啊……” “娘,那你为何不去求二老爷?若是他肯出手相助,定是能解决的。” “不可……万万不可!我如今是侯府的人,怎敢为了前夫去求老爷? 若是让人知道我还和前夫牵扯不清,还拿侯府的银子去填他的人命官司。 我们母女俩,都会被赶出侯府的。” 苏小满心头一沉,也明白其中不妥。 她不懂,娘对苏大生,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赵轻眉当年是听雪楼的花魁,艳名远播。 苏大生不过是个寻常恩客。 一夜温存后,便有了苏小满。 赵轻眉倾尽积蓄为自己赎身,甘愿放下一身骄傲,为那个男人洗手作羹汤。 可换来的,却是他三天两头的打骂与磋磨。 后来赵轻眉遇上侯府二老爷陆仲海,二老爷怜惜她的遭遇,给了苏大生一大笔银子,这才买断关系。 后来便将她们母女接进侯府,本以为从此苦尽甘来,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谁能想到,苏大生就像甩不掉的恶鬼。 即便拿了银子,依旧三番五次来用赵轻眉来要挟苏小满。 赵轻眉从小对她说:“小满啊,血缘断不了。你爹若是有求于你,你一定要帮她啊……” 苏小满觉得,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男人了。 可没想到,苏大生每个月都收了她的银子,还不放过赵轻眉…… 言而无信的人渣。 苏小满实在想不通,赵轻眉究竟为何还要倾尽一切救他? 这到底是念及旧情,还是那个男人,握着娘什么致命的把柄? “小满,娘知道你心里怪娘,怪娘懦弱,怪娘逼着你忍。 可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在这侯府仰人鼻息过日子,哪有那么容易。 你听娘一句劝,收起你那倔强不服输的性子。 凡事都要忍,受再大委屈也得咽下去。 只有忍,我们母女才能在这侯府活下去,别再犟了。” 苏小满垂着眼:“娘,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想离开侯府。” 这话吓得赵轻眉脸色骤变,慌忙捂住苏小满的嘴。 生怕她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不许胡说!娘不能离开侯府,不能离开二老爷。 你要狠心抛弃娘,让娘一个人在这侯府,连个依靠都没有吗?” 苏小满被捂得呼吸一滞,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拉下母亲的手。 “娘,女大当嫁,我总有要出嫁的一天。 迟早都是要离开这里的,不可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 赵轻眉立刻打断她,担忧地看向她。 “小满,你是不是被什么男人挑唆哄骗了?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胡话。 你还小,懂什么嫁人不嫁人。 往后这话再也不准提,娘不同意,也绝不许你想着离开侯府的事。 等你长大了,娘会替你物色如意郎君的。” 苏小满看着眼前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 心头酸涩。 她懂母亲的恐惧。 懂母亲离不开侯府的庇护,更懂母亲接受不了她离开的心思。 可另一边,是那个永远填不满窟窿的父亲。 苏小满只觉浑身肩膀好重好重,她抽回手: “娘,我累了,身子乏得很,你先回去吧。” 赵轻眉见她神色倦怠,也不好再多说。 “好,你好好歇息,别胡思乱想,娘先回去,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等人走了,苏小满在心中的委屈更甚。 方才刚喝完汤药,明明困意席卷全身。 可此刻心里又闷又疼,翻来覆去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停在了她的院门口。 ? ?小剧场:陆时的独白 ?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 第一次见她,她红着眼眶躲在我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 ? 我就想,这双眼睛,只能为我红。 ? 她说我疯。 ? 对,我就是疯了。 ? 从她惹上我的那天起,这命我都愿意给她。 ? ————————— ? 点点【追读】,让小满早日翻身。 第21章 这是舍不得我了? 苏小满昏迷了几日,浑身僵硬。 她强撑着身子起身,随手披上外衫,缓步走到窗边的小榻上坐下。 夜色深沉,窗外一轮圆月高悬。 她想借着月色透透气。 也只有望着这高悬的明月,她才能偷偷告诉自己,外面的天地很广阔。 总有一天,她能离开这座困住她的牢笼。 苏小满怔怔望着月色出了神。 一道低沉男声猝不及防在窗外响起。 “身子才刚好利索,就敢开窗吹风,就不怕再着凉病倒?” 苏小满吓了一跳。 月光下,陆时的身影赫然立在那里。 “二少爷,怎么这么晚了,您还过来?” “开门。” 苏小满这才回过神,二人隔窗对话,的确不便。 她忙拉开了房门,陆时迈步进屋。 房门被他随手带上。 不等苏小满反应,他便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苏小满惊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二少爷……我身子还虚……” “别乱动。” 陆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抱抱你。” 苏小满只得乖乖抬手,搂住他的脖颈。 今日的他,格外温柔。 全然没了往日的强势霸道。 莫不是白日里,和楚姑娘的婚事谈得极为顺利? 一想到他即将迎娶别人,她心口就泛起阵阵酸涩。 陆时抱着她坐到榻边,一眼便看出她心不在焉,俯身便吻了下去。 “唔……” 苏小满猝不及防,浑身一僵。 “专心点。” 陆时捏住她的下巴,手上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往日凶猛的男人突然温柔下来。 缱绻缠绵。 让她乱了心神。 片刻后,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 “有没有想我?” 苏小满脸颊发烫,咬着唇不肯说话。 她昏迷了好几日,怎么会想他。 陆时摩挲着她的脸颊:“我想你了,也想要你。” 苏小满慌乱地抗拒:“二少爷,我身子还没好全,实在受不住……” “别怕,我轻一点。” 苏小满瞪大眼睛,心里将这人骂了千百遍。 果然半点没错。 就像楚婉柔系统所说的那样。 他只把她当作玩物,丝毫不在意她久病初愈的身子。 不顾她的意愿,只管自己尽兴。 起初,他果真如他所说,是温柔的。 可疯子的骨子里就是疯的。 很快,她是真招架不住。 …… 再次睁眼时,守在床边的春桃,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春桃,你哭什么?” 春桃握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 昨夜奴婢守在屋外,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幸好小侯爷放心不下姑娘,深夜过来照看。 否则姑娘昨夜昏过去,都没人知晓。 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苏小满心头一沉。 昨夜的零碎画面涌入脑海。 她这才明白,自己昨晚竟是直接被折腾得昏了过去。 春桃抹着眼泪,连声叮嘱,“等姑娘身子好些,一定要好好谢谢小侯爷。 若不是他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小满死死抓紧被褥,暗暗咬牙。 她才不要去谢他。 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啊。 午后。 陆时又来了清风苑。 苏小满不想理他,闭紧双眼,索性装睡。 这男人的嘴最是骗人,昨夜说只抱抱她,可最后却害得她直接昏死过去。 陆时走到床前,便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侧头对着春桃吩咐:“你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等春桃走后,陆时坐在床边。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耳尖,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苏小满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红。 那里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他向来清楚,却故意这般逗弄。 她怕痒,忍不住蹙起眉头,腮帮子微微鼓起,再也装不下去。 陆时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怎么,不装睡了?” 苏小满知道自己被揭穿,索性睁开眼。 一双水润的眸子瞪着他,里头是藏不住的委屈。 陆时看着她闹小性子的模样,非但不恼,反倒将她连人带被一同抱在怀里坐稳。 苏小满身子紧绷,靠在他怀里,警惕道:“二少爷还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陆时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手掌落在她的后背。 一下下缓慢拍抚着。 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 “是我不知你病得这般重,竟虚弱到昏了过去。” “我病了好几日,卧床不起,二少爷当真不知吗? 这几日,您何曾来清风苑瞧过我一眼?” 但凡他来过一次,便该知道她病得严重。 哪里经得起折腾。 陆时抱着她的手顿了顿,道:“李氏盯得紧,不便过来。” 短短一句话,苏小满便懂了。 他没来过。 果然之前那些事自己做梦了,梦醒了,便什么都没了。 一阵寒凉从她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今日,怎么敢过来了?” “她没空,顾不上这边。” “没空?” 苏小满眨了眨眼睛,心头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李氏最是爱抓她的错处,平日里恨不得时时盯着她,怎会突然没空? 陆时看着她发呆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放心,这些日子,她都没功夫来找你的麻烦,安心养你的病便是。” 苏小满心头一沉。 陆时本就性子偏执,行事疯癫。 定然是他对李氏做了什么,才让李氏无暇顾及自己。 这般疯魔的人,她哪里敢惹,只想赶紧哄好他,平安度日。 她乖乖往他胸口凑了凑,放软声音:“多谢二少爷为我解围。” 陆时低头,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俯身吻了下来。 唇齿间留下他的味道。 片刻后他才松开,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 “谢我,可不是靠嘴上说说的。” 苏小满浑身发软,唇瓣早已通红。 她喘着气,轻启唇瓣:“那等我身子养好了,再好好谢二少爷。” “这还差不多。” 陆时满意颔首,将人放回床榻,掖好被角。 苏小满看着他起身要走,问:“二少爷今日不是沐休吗,怎么这般着急走?” 陆时回头看她,嘴角微扬:“怎么,这是舍不得我了?” 苏小满心口一紧,死死抓紧被褥。 哪里是舍不得。 分明是怕他再留下折腾自己。 可她不敢表露分毫,只得抬眸看着他,媚眼如丝,装作不舍的模样。 接着,便听见他下一句话,让她浑身冰凉。 “今日我要同母亲一同前往楚府。” 第22章 不近人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变得这般娇气了 苏小满心中抗拒,脚步也顿在原地。 那日被折腾至昏迷,她实在怕了。 怕他再不顾及她刚有起色的身子。 怕自己再承受不住那般折腾。 陆时见她不动,眉峰微微蹙起,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过来。” 苏小满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去。 刚走到他面前,手腕便被他一把握住。 她便被拽进那人的怀里。 紧紧扣住。 苏小满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 陆时戏谑道:“怎么?不让碰了?一场病生下来,倒变得这般娇气了?” “二少爷,我……我身子还没好全……” 陆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得苏小满心里发毛。 她不敢再挣扎,也不敢再阻止他的动作。 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微凉的手指勾向她的腰带。 “哗啦。” 腰带被轻轻扯开,锦袍滑落肩头。 一股凉意席卷全身,苏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下一秒,锦被便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 严实得像个蚕蛹。 陆时抱着她,躺倒在软榻上,哑声道: “我这几日出了一趟城,办了点事,没睡好。你陪我睡一会。” 苏小满一愣,就这样吗? 没有她预想中的逼迫。 没有不顾及她身子的折腾。 只是让她陪他睡一会? 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他。 陆时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 “怎么,你想要?”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调侃道,“就你这刚养好的身子,吃得消吗?我倒是不介意。” “不……不是的……” 苏小满连忙摇头,慌乱地开口拒绝。 陆时收起笑意,只吐出两个字:“闭眼。” 苏小满不敢违抗,乖乖地闭上双眼。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梦中,好像有人在她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轻轻浅浅。 二人不着寸缕,却没有半分旖旎,就那样安稳地睡了一整夜。 这一夜,苏小满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不安。 直到天快亮时,才缓缓睁开眼。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的腰间横着一只手臂。 她被陆时抱在怀里。 苏小满抬眸看向他的侧脸,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像是好些日子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苏小满心头微动,可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再过不久,侯府的下人便会起身忙碌。 若是她再不回清风苑,被人撞见从墨香居出来,定然会流言四起。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起身,可刚一动,腰上的力道便加重了。 霸道。 强势。 将她往那人的胸口又紧了几分。 苏小满想要掰开他的手臂,一道沙哑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还早,再睡会。” 苏小满愣住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她不过是轻轻动了动,竟就吵醒了他? 她咬了咬唇,小声嗫嚅道:“二少爷,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 陆时蓦地睁开双眼。 一双黑眸牢牢看着他。 他好似动了怒。 看得苏小满心头一慌,声音发颤:“二……二少爷……” 男人面色一冷。 “滚。” 苏小满不敢耽误,慌忙从他怀里挣开,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地上衣物散落一地,她胡乱往身上套着。 也顾不得穿戴整齐,就匆匆溜出了墨香居。 晌午过后,江行舟专程为苏小满复诊。 他一进门,见她气色较前几日好了许多,当即松了口气。 他温声笑道:“药可有一直按时吃着?” 苏小满轻轻点头。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怕苦,偷偷停了药,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递到她面前。 苏小满弯唇:“行舟哥哥,你怎么总是这般体贴。” “就你嘴甜。” 江行舟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 “好了,伸手过来,我给你号脉。” 他轻搭在她腕间,片刻后缓缓收回。 “脉象已经稳当许多,身子底子也在慢慢恢复。 今日我给你换个方子,再吃上三日,应当就能痊愈。 往后,我便不必日日往侯府跑了。” 苏小满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那我往后若是有事,该如何找你?” “我如今在回春堂坐诊。你若真有急事,派人去回春堂捎句话给我便是。” “好。” 苏小满乖乖应下。 “行舟哥哥,看你如今这般厉害,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从前在听雪楼,一众孩子里就属你最聪慧,读书认字样样拔尖。 若不是当年因我拖累……” “怎么又提从前的事了?” 江行舟轻轻打断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都过去了。如今这样,我便觉得很好。 小满,不瞒你说,我还在想, 等我医术再精进一步,说不定还能试着考一考太医院,未必没有机会。” “那自然是好的,你这般聪明,一定可以的。” 话音刚落,她却见江行舟神色微微一滞。 苏小满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江行舟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低声道: “小满,有件事,我实在没法子,想来求你帮个忙。” 苏小满坐直身子,神色认真:“出什么事了?你尽管说。” 江行舟脸色沉了沉,似是难以启齿,看得苏小满越发心急。 良久,他才艰涩开口:“回春堂掌柜的女儿……她对我颇有心意。 我已明明白白拒绝过数次,可她始终不肯作罢,依旧日日纠缠。” “行舟哥哥自己,是怎么想的?” 江行舟轻轻摇了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行舟哥哥是想让我出面,帮你挡一挡?” 江行舟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你一个姑娘家,这般出面,若是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有损……” 他话未说完,苏小满却已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无妨。你要我如何帮忙,我都配合你。” 江行舟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当真?” “嗯。明日吧,我便亲自去一趟回春堂,见见那位姑娘。” 第24章 订下了娃娃亲 翌日。 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苏小满悄悄出了侯府,往回春堂而去。 远远,她便见柜台旁立着两道身影。 方掌柜的千金方秋月正倾着身子,对着江行舟说着什么。 苏小满收了伞,柔声道:“行舟哥哥。”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引得堂内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江行舟没想到苏小满来得这样快,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迎了上去:“小满,我在这。” 苏小满笑着走向他,眉眼清丽,气质温婉。 方秋月见到她,咬了咬下唇,默默低下了头。 方掌柜闻声从内堂走出,看向苏小满身上,笑着问道:“江大夫,这位姑娘是?” “东家,这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苏小满。” 苏小满朝着方掌柜行了一礼:“见过掌柜的。” “苏姑娘真是貌若天仙,温婉得体。 行舟啊,我还以为你之前说有未婚妻是骗我的,没想到今日真把人带来了。” “掌柜的,我未婚妻今日来寻我,我想跟您请半日假,陪她出去走走。” “去吧去吧。好好陪姑娘,店里有我呢。” 苏小满悄悄打量着方秋月。 这位姑娘身着浅粉襦裙,眉眼清秀,神色大方。 这般好的女子,行舟哥哥竟真的看不上? 也不知江行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悄悄拉了拉江行舟的衣袖。 江行舟心领神会,转头道: “方姑娘,我家小满听闻您平日里多照拂我,心中过意不去。 想邀您一块吃顿便饭,还望姑娘赏光。” 方秋月勉强扯出笑脸。 三人一同前往醉香楼门口,苏小满便悄悄拉了拉江行舟的衣袖: “行舟哥哥,这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咱们换个地方吧。” “没事,今日我做东。我来京城这些日子,还没好好陪你吃一顿饭。” 方秋月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但看着二人这般亲密,心里酸涩更甚。 为了避开侯府熟人,江行舟特意寻了个僻静的小厢房。 屋内,方秋月道:“苏姑娘可真漂亮。江大夫真是……好福气啊。” 苏小满羞红了脸。 “你与江大夫……何时定亲的?” “我们本就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家中长辈便给我们订下了娃娃亲。” 方秋月心中仍有不甘,又追问道: “可我知道,江大夫是近来才回京城的。 你们怕是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男儿志在四方,行舟哥哥当年外出求学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虽不能陪在他身边,但这些年,我们一直有书信来往,从未断过联系。” 苏小满说着,脸颊更红了。 江行舟笑着看向她,点了几样苏小满爱吃的菜,又问道:“小满,还有没有想吃的?” “行舟哥哥点的,我自然都爱吃的。 不过今日是请方姑娘吃饭,该问问方姑娘的心意才是。” 江行舟这才转头看向方秋月:“方姑娘,你还想吃些什么?” 方秋月哪里还吃得下,淡声道:“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饭桌上,江行舟全程细心照料苏小满。 又是剥虾,又是布菜。 俨然一副恩爱无间的模样。 方秋月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闷得发慌。 她再也坐不住,勉强端起茶杯抿了两口,起身道:“我去趟茅厕,失陪片刻。” 她匆匆推开门,撞到了路过的楚婉柔。 只一眼,楚婉柔也瞧见屋子里的苏小满。 方秋月连连道歉:“贵人,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慢着!” 她拉住方秋月,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方秋月脸色变幻不定,很是犹豫。 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包药粉藏进袖中。 她回到厢房,落座没多久,小二便敲门进来:“这屋里可有位江大夫?” 江行舟站了起来,“我是。” “外面有人找您。” 江行舟一愣。 他来京城时日尚短,并无多少朋友,怎会有人来醉香楼寻他? 但还是起身对苏小满道:“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跟着小二下楼。 江行舟一走,方秋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替苏小满斟了一杯酒。 “苏姑娘,今日多谢款待,我敬你一杯,也祝你和江大夫恩爱长久,岁岁相伴。” 苏小满未曾多想,只当她是真心祝福。 见杯中酒不多,便笑着端起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药效便悄然发作。 苏小满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着,浑身燥热难耐。 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 “苏姑娘,你怎么了?” 她撑着额头:“头好晕……我大概是喝醉了。” “你只喝了一杯,怎会醉得这般快?” 苏小满身子晃动,已然撑不住。 方秋月顺势扶紧她:“苏姑娘,你脸好红,我带你去洗漱一番,吹吹冷风就好了。” “好……有劳方姑娘。” 苏小满浑身无力,任由方秋月搀扶着走出厢房。 按楚婉柔的吩咐,她将人往地字一号房送去。 方秋月将人抚上床榻,见她面红耳赤,轻唤几声:“苏姑娘?” 可苏小满双眼迷离,水光潋滟,已然神志不清。 方秋月不敢多留,急匆匆赶回小包厢,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 没多久,江行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根本没人找我,想来是有人恶作剧。” “是小人糊涂,客官莫怪。” 他推开房门,不见苏小满的身影,急声问道:“小满呢?她去哪里了?” “江大夫别急,苏姑娘方才说头晕,去洗漱一番,应该很快就回来。” 可等了小片刻,依旧不见苏小满回来。 江行舟坐不住,拽住路过的小二:“有没有见过和我们一同来的姑娘?” 小二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行舟满心焦灼。 苏小满从来不是任性的性子。难不成是被侯府的人抓了回去? 那日,他都看到了。 那马车在小巷里晃了很久……很久。 他才知晓她在侯府过得何等艰难。 她那么干净的一个姑娘,却被这般磋磨。 一想到这里,江行舟便心如刀割。 平日里温和有礼的他,此刻失了分寸,脸色铁青地质问方秋月。 “我问你,是不是你故意引我出去的。 我在京城没什么熟人,怎会这么巧,我一离开她就不见了?” 方秋月被他的怒火吓得浑身发颤,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 “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若是她有半分闪失,我绝不饶你!” 第25章 我嫌脏! 江行舟冲了出去。 他想起自己方才就在楼下,压根没有看到苏小满的身影。 这么说来,她如今还在二楼的厢房里。 他看向走廊,两侧十几间厢房齐齐紧闭着房门。 哪一间都有可能藏着苏小满。 方秋月看着江行舟疯魔般的模样,心头一沉。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真的闯了大祸。 她当时不过是因为得罪了那贵人,这才不得已帮她下药。 可那人只是称自己与苏小满不和,想给些小教训。 还说给的是泻药。 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又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想让苏小满在江行舟面前出丑。 可方才将苏小满扶上床榻时,她已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番模样,反倒像是中了媚药。 此刻,看着江行舟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悔意更甚。 江行舟红着眼,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撞那一间间厢房的房门。 又一次次被房内的客人推搡出来…… 方秋月再也顾不上犹豫,死死拉住他的衣袖。 “江大哥,你冷静一点。” “我未婚妻不见了,你让我如何冷静?” “苏姑娘……苏姑娘在地字一号房歇息,我带你去。” 听到这话,江行舟双目赤红,用力甩开她的手,就朝着地字一号房直冲而去。 推开房门。 屋内空荡荡的,哪里有苏小满的身影? 方秋月也匆匆跟了进来,见状脸色煞白。 “她人呢?” “我……我不知道。” 方秋月吓得浑身发抖,慌乱地指向那张空床。 “方才她不舒服,我见这屋子空着,就把她放在床上歇息。 刚才还明明在这里躺着的,怎么会不见了……” 江行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张床榻上,有些凌乱。 他眉宇间的愠色更甚,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想再去其他厢房找找。 方秋月却死死拦住他的去路:“江大哥,你别再乱闯了。 说不定……说不定苏姑娘不舒服,就自己先回侯府了呢?” “不可能!” “可这里是醉香楼的高等厢房,往来的都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 你这般乱闯,是真的会惹上大麻烦的啊……” 忽然,对面厢房里传来一声轻软嘤咛。 声线像极了苏小满。 江行舟心头一紧,顾不上其他便重重叩响了对面天字一号房门。 “砰!砰!砰!” 房门缓缓拉开。 陆时走了出来。 目光扫过门外的二人,眉峰微挑: “你们是何人?” 江行舟整个人怔愣了。 这个男人,他认得。 就是那日在巷中,强行将小满拽上马车的人。 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陆时。 而此刻,陆时衣襟之上,还沾着一点淡粉口脂。 江行舟一眼便认出来,那正是苏小满今日所用的颜色。 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陆时冷冷睨着他,神色未动。 青空已闪身上前,横挡在江行舟面前,厉声呵斥:“大胆狂徒,竟敢惊扰小侯爷。” 江行舟可以确定,苏小满就在屋内,此刻怕是正被此人轻薄。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人带走。 一如当年在听雪楼,为护她不顾一切打死人。 可方秋月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江大哥,别冲动,这位贵人我们惹不起。” 陆时淡淡开口:“你们要找谁?” 方秋月赔笑解释: “贵人恕罪,小民同伴的未婚妻走失了。一时情急才冒昧打扰,还望海涵,我们这就告辞。” 陆时冷笑:“未婚妻?” 江行舟却全然不顾方秋月的拉扯,脚步未动。 目光死死锁着陆时。 “不管是否有误,还请小侯爷行个方便,容在下进屋一看。” “放肆!”青空再度厉喝。 陆时却微微侧身:“请。” 江行舟没料到他竟真的应允,心头一紧,大步跨入房中。 可屋内端坐的,却是个全然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被突然闯入的他吓了一跳,当即尖声惊呼: “你是谁!来人啊!” 江行舟脸色一白,立刻退出房间,对着陆时拱手致歉: “抱歉小侯爷,是小民一时失了分寸,惊扰了贵人,还望您大人大量,恕罪。” 陆时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倒无所谓。只是你,吓到我朋友了。” 他指的是屋里的女子。 就在江行舟与方秋月面面相觑,进退两难之际,楚婉柔带着人快步走来。 她刚得了消息,知道隔壁屋子的苏小满不见了。 而陆时在此处用膳。 她心头一紧,怕是二人又搞在一起了。 谁知,内坐着的竟是听雪楼的花魁柳云眠。 她自然是生气的。 陆时正与她议亲,竟在外与青楼女子这般不避嫌,当真是当众打她的脸。 楚婉柔险些当场发作,脑中却忽然响起系统清冷的提示音。 【冷静啊,宿主。这个时代的男子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你尚未过门,万不可落个善妒名声。】 【他府中已有那个拖油瓶做通房便罢了,外头还这般莺莺燕燕,我如何忍得?我嫌脏!】 【宿主啊,咱们这本书是po文啊,男主本就多红颜。 你莫忘了任务,只有攻略男主,才能助你父亲日后夺权称帝。】 【不能直接帮我爹筹谋大业吗?何必非要攻略他。】 【宿主,男主是此世的气运之子,无他相助,大事难成。任务失败,你会被抹杀的。】 楚婉柔听到这番话,这才压下了怒意,再抬眼时已换上温婉笑意。 “居然那么巧,在这里碰到承宇哥哥和朋友用膳。” 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方秋月,她心头一紧。 “闲杂人等,便先退下吧。” 方秋月生怕她抖出下药一事,慌忙拉住江行舟,匆匆离去。 等人走后,陆时又深情地看向楚婉柔。 “柔柔也在此处?” “嗯,我与朋友在隔壁小聚。既然承宇哥哥在待客,我便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袖中手指却狠狠掐进掌心。 天字一号房门关上,屋内柳云眠收起方才受惊模样,恢复从容冷静。 她起身对陆时拱手:“属下先行返回听雪楼待命,不打扰主子。” 陆时冷声道:“走时隐秘些,莫让人察觉。” “是。” 女子身形一闪,翻窗而去。 陆时这才走向屏风后的床榻,望着榻上双颊绯红,唇瓣染艳的苏小满。 第26章 只有我能碰你 男人缓缓摩挲着女人滚烫的下巴。 苏小满浑身燥热难耐,唇瓣被自己咬得泛红。 她气息紊乱,含糊地嘤咛:“我好热……好难受……救我……” 她便凭着本能,死死拉着陆时的衣袖。 陆时冷哼一声。 “小满,你如今胆子倒大,敢偷跑出侯府会野男人,还被人下了药。 怎么,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求我?”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一动不动。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怜悯,只剩饶有兴致的玩味。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她被药性折磨得辗转反侧,看她褪去所有温婉,只剩本能的渴求。 良久,他俯身。 “苏小满,睁开眼。” 苏小满被这声音拽回一丝清明,拼尽全力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可目光却迷离涣散,连眼前的人影都无法对焦。 陆时微微用力,捏紧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谁?” 苏小满费力地眨了眨眼,才勉强看清那张熟悉又令她畏惧的脸。 “二……二少爷……” 陆时的薄唇这才覆上她滚烫的樱唇。 那触感微凉,像干涸盛夏里的一汪清泉。 苏小满攀住他的脖颈,贪婪地汲取更多。 可就陆时却松开了她,指腹来回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小满,看清楚,是谁在救你?” 苏小满神志早已被药性搅得混乱,只觉得浑身燥热再次翻涌。 她只想急切地想要靠近他,贴近他。 却被他按住肩膀,无法动弹。 “说话。” “是谁?” 苏小满眼眶泛红,水光潋滟。 “是……是二少爷……” “说清楚,二少爷是谁?” “是……是陆时……” 听到这话,陆时不要再犹豫,将她狠狠抱紧。 “记住了,只有我,能救你。也只有我,陆时,能碰你。” 江行舟寻不到苏小满,更是焦灼。 他全然不顾方秋月的劝阻,又要去撞走廊尽头剩下的厢房。 就在这时,楼下的醉香楼掌柜亲自跑了上来:“这位可是江大夫?” 江行舟脚步一顿:“是我,何事?” “江大夫恕罪,方才店里客人太多,小人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给您传句话。您今日,是和一位苏姑娘一同来的吧?” “掌柜的,你见过她?她现在在哪里?” “见过见过。江大夫莫急,方才苏姑娘府里来了人。 慌慌张张说她母亲摔了,摔得不轻,苏姑娘一听就急坏了,连跟您打声招呼都来不及,就匆匆赶回去了。” 江行舟眉头紧蹙,心中仍有怀疑。 “可我方才人就在一楼,压根没见到她的身影。也没见着什么侯府的人,这怎么回事?” “哎呀,是小人没说清楚。苏姑娘走的是后门,许是怕您忙,又急着回去,就没从大堂走。” “你们这还有后门?”江行舟一愣。 “有的有的。后门那边僻静,常年停着客人的马车。苏姑娘就是从那边上的马车。” 方秋月忙道:“江大哥,你看,我说苏姑娘定是有急事回去了吧,你这下可放心了。” 江行舟盯着那掌柜的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荡,不似说谎。 又想起苏小满向来最是孝顺她的母亲,定然方才心急如焚才会这般离开。 他心头的巨石这才缓缓落地。 “多谢掌柜的告知。” “应该的应该的。” 江行舟转头看向方秋月:“既然小满没事,那我们回回春堂吧。” 方秋月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好。” 二人匆匆下楼,身影渐渐消失在醉香楼门口。 待他们走远,青空才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锭银子。 “掌柜的,今日之事,莫要对外声张,否则,后果自负。”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苏小满再次醒来,已然躺在清风苑自己的床榻上。 头还隐隐作痛,昏沉得厉害。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醒了?” 苏小满抬眼撞进陆时深黑的眸子里。 她心头猛跳。 “怎么,不记得了?” 她拼命回想,只记得今日约了江行舟,去醉香楼帮他解围。 可怎么会突然回到侯府,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时刮了下她的鼻尖,似笑非笑:“小没良心的,方才哭着求着要我帮你。这会儿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苏小满骤然想起昏沉前,方秋月亲手递来的那杯酒,顿时猜了个大概。 她脸色微白:“二少爷,您今日也在醉香楼?” 陆时没答,只静静看着她。 苏小满却心头一紧。 那他岂不是看见她和江行舟一同吃饭,看见她与方秋月同行…… “你该庆幸,我恰好在场。不然,你身上那药,该怎么解?” 苏小满脸烧得通红,低声道:“我也没料到会这样……今日之事,还是多谢二少爷。” 陆时扫她一眼,冷声道: “以后,不三不四的人少来往,我不喜欢。” 说罢,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衫。 “砰!” 房门被带上。 苏小满只觉浑身一软,瘫回床榻。 浑身仍是虚软无力,想来是药效未完全褪去。 她想起那个看上去纯良大方的方姑娘,竟会对她用这般阴狠手段。 是她太轻信于人了。 也不知她被带走后,江行舟那边是什么情况。 只是陆时明显在气头上,这会儿她绝不能再出门去回春堂。 只能等过几日,风头稍缓,再去找江行舟,把事情问个清楚。 院外,青空早已等候。 见他出来,立刻上前禀报:“小侯爷,那二人的底细,属下已查清。 他们住在街角的惠民街,开了一间回春堂。 男子是堂中大夫,女子则是回春堂掌柜的女儿。” 陆时脚步未停,淡声问:“然后呢?” 青空心头一紧,连忙补充:“回小侯爷,属下目前只查到这些,后续会继续追查二人过往交集与底细。” 陆时侧眸扫了他一眼,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青空浑身一凛,连忙垂下头颅,大气不敢出。 陆时没再追问,抬步走向院外,沉声道:“备马,去东郊别院。” 第27章 攻略成功 是夜。 陆时的骏马稳稳停在院门口,他翻身下马,轻叩院门。 片刻后,院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守门人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 确认四下无人,那人才侧身让他进屋。 屋内,五皇子萧昱正端坐案前。 见陆时进来,亲手斟了一杯热茶。 “承宇,快尝尝,这是今年新进贡的碧螺春。” 陆时拿起茶盏,浅啜一口。 “嗯,的确香醇,不负贡茶之名。” “你若喜欢,那边的茶饼你尽数拿去。” “五殿下不可。这是陛下赏赐给殿下的御品,臣怎敢僭越取用。” “哎,你这就见外了。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兄弟,何必这般客气? 这些年,若不是你倾力相助,我也走不到今日。 对了,你与楚家那边,如今进展如何?” “楚家人嘴甜如蜜,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可骨子里谨慎得很,始终不肯明确表态,只一味敷衍周旋。” 萧昱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总不能一直耗下去,粮草和兵权的事,都耽误不得。” “我打算,与楚婉柔定亲。” “什么?” 萧昱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玩真的?那你那小青梅怎么办,你不怕她闹?” “做大事者,哪有那么多儿女私情?” 萧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承宇,啧啧啧,你还真是个狠人。” 陆时面无表情,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 萧昱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往前倾了倾身。 “定亲后,若是楚云飞那老狐狸依旧不肯松口,你打算怎么办?” “那批粮草,属下势在必得。殿下想要的兵权,属下也会替殿下拿回。” 笃定的,狠厉的口吻。 “楚云飞不肯松口,不过是筹码不够。 只要筹码够了,由不得他不低头。” “这才是我认识的陆承宇。够狠,够果决。” 两人茶盏相碰。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 萧昱抿了口茶,又皱起眉。 “我就是怕,你这定亲的假戏,演得不够真,说服不了那老狐狸。 楚云飞的心思缜密,老谋深算,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陆时唇角勾起:“假戏,也能做真。” 萧昱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楚婉柔先怀上孩子。” 陆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平淡。 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届时,楚尚书就算再不愿,也只能认账,别无选择。” 萧昱怔怔地看了他片刻,随即失笑。 “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承宇,有没有人说过,你真是个坏种?” 三日后,楚家女眷将前往白马寺祈福的消息传到了徐氏耳中。 徐氏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她盼着陆时能与楚婉柔早日定亲,这白马寺祈福,正是撮合二人的绝佳机会。 可转念一想,若是只她与陆时二人,未免太过刻意。 “你去吩咐下去,把二房的女眷们都叫上,热热闹闹的。” 苏小满大病初愈,本来不想去的,可架不住赵轻眉的再三劝说。 除此之外,二房的李氏也莫名病了好几日。 这次祈福,倒是合理。 翌日,天还未亮,徐氏便催促着众人出发。 她要比楚家的人到得早。 这般一来,偶遇便显得自然。 可临行前,陆时却迟迟未出现。 只让人传来一句话,说有要事缠身,晚点再去白马寺与她们汇合。 三辆马车缓缓驶离侯府,朝着城郊的白马寺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白马寺山门外。 白马寺香火鼎盛,住持大师亲自相迎:“夫人,姑娘,一路辛苦,快请进。” 徐氏笑着颔首,跟着住持往里走。 等上许久,徐氏悄悄拉过身边的采薇:“你去山下看看,这楚家的马车到了没有?” 采薇领命而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匆匆跑了回来。 她附在徐氏耳边低声道:“大夫人,不好了。 方才奴婢去山下打听,听闻山腰处出了事,有一伙山贼拦路,刚好碰到了楚家的马车。” “你说的是真的?楚家的人怎么样了?” “不清楚,只听说场面有些混乱。” 徐氏心头大乱。 若是楚婉柔出了什么事,那两家的婚事,岂不是要泡汤? …… 山洞里。 靡靡之音断断续续传出。 洞外,陆时负手而立。 青空与几名心腹垂首侍立,静静等候着洞内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洞内的声响才终于平息。 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推门走出:“爷,属下这次可真是牺牲大了……” 陆时眼皮都未抬一下,将金元宝丢给了那。 “赏你的。” “多谢爷赏赐。” 壮汉喜出望外,连忙揣好银子,识趣地退下。 陆时这才抬步走进山洞,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不怎么好闻的气息。 楚婉柔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双目紧闭。 他用袍子将地上的女人裹起,带上了马车。 另一边。 楚家女眷的马车虽遭山贼拦截,但好在官兵及时赶到,将山贼击溃。 唯有楚家千金楚婉柔,在混乱中不知所踪。 楚夫人焦急万分,就见陆时的马车停在白马寺山门外。 他亲自将人救了回来。 幸好虚惊一场。 听到这些,徐氏心头更是乐开了花。 她原本只是想制造偶遇,没想到还有这番造化。 这救命之恩,楚家定然会感激不尽。 二人的婚事,这下更是十拿九稳了。 楚婉柔醒过来,眼神迷茫,脑海里一片混乱。 只隐约记得,自己乘坐的马车遭到山贼拦截。 一道黑影扑来,随后便有一块沾着迷药的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再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关键时候,这狗系统还升级去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破碎的片段,还有陆时抱着她上马车的模样…… 楚婉柔心头一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是攻略成功了? 而此刻,在白马寺女眷休息的禅房后院,苏小满正在散步。 忽然,那道机械音又传入她的耳中。 【系统升级完毕!宿主,我回来了!让你久等啦!】 楚婉柔的声音很是委屈:【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死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哎呀,宿主抱歉抱歉,我就升级离开了一小会儿,你这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我……我和陆时睡了!】 第28章 你当真能见死不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你要谋杀亲夫? 苏小满孤身一人走在街上,她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世家姑娘。 可她钱袋空空,一文钱也没有。 腹中饿得咕咕作响,连街边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都买不起。 这一刻,她才真正尝到走投无路的滋味。 漫无目的地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天都黑了,她才发现,这偌大的京城,竟真没有一处能容下她。 唯一的去处,只有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镇北侯府。 这就是她的命? 她不想认命,绝不想。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避开喧嚣的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可刚走几步,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口窜出。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呜呜……” 苏小满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按住。 麻袋当头罩下,她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人狠狠扛在了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重重摔在地上。 麻袋被解开,刺眼的烛火一时间让她不适应。 她睁不开眼。 等适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漆黑潮湿的小屋,嘴巴被布条死死封住,双手反绑在身后。 想呼喊,想求救。 却什么都做不到。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 几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他们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老板娘,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女人扭着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小满的脸。 “哪弄来的?生得这般标致,倒是个好苗子。” “别废话,说个价!”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女人笑道:“十两。” “成!” 男人立马应下,接过递来的银子,转身就走。 苏小满浑身冰凉,却也听明白了。 她被卖了,十两银子,就是她的价格。 她拼命摇头,眼泪滑落,眼神里满是哀求。 她盼着对方能心慈手软,放了自己。 女人拿下她口中的布条:“瞧你这模样,倒是娇贵。 乖乖听话,回头让婆子给你洗漱打扮一番,先让你吃饱,再给我接客赚钱,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小满浑身一颤。 “这里是……青楼?” “不然呢?” 老鸨嗤笑一声。 “既然来了我这销金窟,就别再装什么良家女。 乖乖听话,少受点苦。若是敢反抗,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放了我,我家里会拿重金来赎我的,多少银子都可以!” 老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放肆。 “人都已经进了我这门,就是我手里的人。我这是开门做生意,我已经给了钱,哪里有放人的道理。” 苏小满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子,想挣脱束缚。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鸨被她闹得不耐烦,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给我按住她,不配合就喂点药,看她还敢不敢闹。”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立马上前,死死捏住苏小满的下巴。 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被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苏小满拼命想吐,可药丸早已顺着喉咙滑进腹中。 她绝望地闭上眼,这一辈子,难道真的要毁在这里了吗? 婆子松开手,和另外两个男人一起,架起浑身无力的苏小满,拖拽着往后院的厢房走去。 屋内脂粉气很浓,层层叠叠的红纱垂落,遮住了窗外的微光。 只漏进几缕暧昧的光,将厢房衬得旖旎。 苏小满浑身发软,脑袋昏沉。 药性在体内慢慢蔓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可她不敢睡,一旦睡去,便是万劫不复。 她狠掐大腿,疼意勉强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 陆时来的时候,青楼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屋内,苏小满缩在墙角,单薄的身子裹着凌乱的衣袍。 整个人可怜的很。 陆时的俊脸黑沉如墨,眉峰紧蹙。 整个人透着寒气,光是站在那里,就好似能冻死人。 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迈步走进厢房,反手将门锁死。 苏小满察觉到有人靠近,身子蜷缩得更紧。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药性越来越烈,她的头像是要炸开一般。 疼得眼前发黑,视线模糊不清,连来人的模样都看不真切。 只知道那道身影很高大。 她拼命挤着眼睛,用力眨了又眨,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视线依旧一片朦胧。 男人俯身对上她苍白的脸。 苏小满抬手将手中的银簪狠狠刺了出去。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直插进了男人的肩膀。 “唔……” 陆时闷哼一声,肩头渗出鲜红。 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 “滚开,都给我滚开!” 苏小满的眼泪早已经模糊了那张苍白漂亮的脸,声音嘶哑破碎。 她恐惧,她反抗。 哪怕浑身无力,依旧拼命扭动着身子,想避开他的触碰。 陆时眸色一沉,桎梏住她的手腕。 “疯了?连我都敢刺?你要谋杀亲夫?” 苏小满的手纤细柔弱,在他掌心下,像一只毫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 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苏小满还要去咬他,口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 陆时低笑着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嘴。 “那么凶?” 不等苏小满再挣扎,陆时已经将她打横扛在肩上,掌心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臀上。 “啪!” “放开我,救命啊……” 苏小满瞬眼泪掉得更凶,双腿拼命乱蹬,双手死死捶打着他的后背。 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 再醒来的时候,苏小满浑身哪里都疼。 看到自己身无寸缕,还有身上的点点痕迹,凌乱的被褥。 情欲留下的味道。 她脏了。 不想活了,这般苟活,比死还难受。 苏小满摸上那根银簪,可头上却空荡荡的。 自己唯一的簪子都不见了。 绝望之下,她撑起身子,想一头撞向床头的立柱,了此残生。 可就在这时,耳房传来了水声。 淅淅沥沥。 传进耳里,敲在心上。 让她浑身冰凉。 那禽兽,还在。 她浑身发抖,缩回到床角,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她怕他再对自己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湿发上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肩线滑落,滴在紧实的胸膛上。 陆时看着缩成一团的人身上:“醒了?” 苏小满听见那熟悉至极的声音,浑身僵住,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第30章 现在,我们扯平了 看清来人的那刻,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撞进男人温热的怀里。 “二少爷……二少爷!” 陆时顺势将她按住,掌心抚过她凌乱的发丝,低低笑了。 “怎么,还不够?一早就投怀送抱?” 苏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无寸缕,脸颊爆红,连忙往他怀里缩了缩。 “二少爷,你是怎么寻到我的?” “我若没来,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苏小满怎会不知。 方才醒来的那一刻,她已经把最坏的结局想了千百遍。 被强迫接客,被永远困在青楼。 她也只能以死明志。 那些可怕的念头,此刻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可此刻见到陆时,所有的后怕,都变成了委屈。 她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时没再调侃她,只是俯身将她抱回床榻,扯过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泛红的小脸。 苏小满这才看清他的肩膀,陆时的肩膀伤了。 她心头一紧:“二少爷,你怎么受伤了?” 陆时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唇角勾笑。 “你说呢?” 苏小满愣住了:“我?与我有关?” 不等她反应过来,陆时俯身。 温热的唇瓣狠狠咬住她的樱唇。 带着惩罚的意味。 片刻,他才松开人,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现在,我们扯平了。” 苏小满的唇瓣又疼又麻。 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可奇怪的是,这虽疼,却好在没要了她的命。 幸好,他来了。 幸好,救她的人,是他。 许久,陆时才松开她,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她泛红肿胀的樱唇。 “以后还乱跑吗?” 苏小满想起昨夜被掳的恐惧,浑身一颤,连忙用力摇头。 “不敢了,小满再也不敢了。” 她这般乖巧认错的模样,落在陆时眼里,非但没有让人怜惜,反倒像是调情。 勾起了他的情欲。 他眸色一沉,又来了兴致。 “昨日,你浑浑噩噩,没什么滋味。” 他俯身凑近,声音暧昧又危险。 “现在醒了,神志清明,正好。” 说罢,不等苏小满反应,他便将人重新拽进怀里。 滚烫的唇瓣再次覆了上去。 “唔……” 连带着她所有的惊呼,都咽进了腹中。 苏小满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恍惚间,她才惊觉,自己竟彻夜未归,镇北侯府此刻定然早已乱作一团。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撕破。 连贴身的肚兜,都歪斜地挂在不远处的屏风上。 她正犯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女子端着衣物走了进来。 苏小满拢紧身上的被褥,警惕地看着她。 女子却只是笑着将衣物放在床头:“姑娘,爷吩咐送干净衣衫过来,您快换上吧。” 苏小满看向那灰色僧袍,一时怔愣。 “你是……” “奴家是这青楼的花魁柳云眠。” 女子笑意不变,多看了几眼她身上的红痕,笑着放下衣衫,便转身退了出去。 苏小满顾不得细想陆时为何要让她穿僧袍,眼下首要之事,是先遮住这满身的狼狈。 她强撑着身子下床,快速换上僧袍。 僧袍偏宽大,套在她单薄的身上,显得愈发娇小。 她扶着墙走出房门,双腿都在发软。 院外静得出奇,昨日那些人,全都不见踪影。 走到院中,柳云眠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笑着抬手指向后门方向:“姑娘,爷吩咐了,您从后门走,马车已经在那边候着了。” “多谢。” 后门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夫垂首立在一旁,见她过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马车没有朝着镇北侯府的方向驶去,反倒一路向外,朝着城外的方向行去。 “我们要去哪里?”苏小满询问车夫。 车夫头也不回,语气倒是恭敬:“姑娘莫急,我们就转一圈。” 苏小满只得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马车一路颠簸,出了城郭,在城外的田埂小路上绕了一小圈,果真调转方向回城。 她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可偏偏,就在靠近城门的岔路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苏小满探头一看,只见另一辆华丽的马车正迎面驶来。 车辕雕花,帘幕绣锦。 一看便知是权贵人家的座驾,比她这不起眼的马车气派得多。 她当即吩咐车夫:“往后倒,给对方让路。” 车夫不敢耽搁,连忙调转方向,将马车退到一旁的小岔路上停住。 那辆气派的马车缓缓驶过,行至她们马车旁时,忽然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俊朗挺拔的面容。 男子身着锦袍,玉冠束发。 四目相对,男人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艳,随即很快收敛。 他笑着朝着苏小满微微拱了拱手,神色有礼。 苏小满微微颔首,便放下了窗帘。 直到苏小满的马车缓缓驶远,那辆马车的车帘才重新落下,男子的声音淡淡传出:“走吧,小九。” “殿下,要不要小人去查查方才那位姑娘的来历?” “多嘴。承宇还在等本王,莫要耽误了正事,走吧。” …… 终于,苏小满的马车回镇北侯府,她亦进府门,就见赵轻眉哭着冲了上来。 “小满,我的小满,你到底去哪里了?” 赵轻眉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破碎。 “娘等了你一整夜,连眼都不敢合,生怕你出什么事,你可算回来了……” 苏小满被她抓得手腕发疼,刚要开口,便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徐氏和李氏都打量着她。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一路上盘算好的措辞,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徐氏淡声道:“满丫头,你偶尔耍耍小性子也无妨,但总要懂分寸。 幸好水月庵的师太与我相熟,今早派人来传话,说你昨日去庵堂跪了一夜,为侯府祈福。 可你终究是侯府的姑娘,这般彻夜未归,传出去总归坏了名声。 这次便饶了你,下不为例。” 苏小满用力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布僧袍,这才明白陆时的用意。 第31章 让她进了屋 李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灰僧袍上,眉头拧起,满脸嫌恶。 “还不快去洗漱更衣?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苏小满垂头告退,刚踏出梧桐院,便听见不远处一阵慌乱骚动。 “府医,快去请府医!” 屋里众人闻声纷纷涌了出来,徐氏一见院中的情形,脸色骤变。 她快步上前抓住下人急声问:“谁受伤了?” 青石地上,斑驳血迹刺目。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厮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是……是小侯爷……小侯爷他受伤了。” 苏小满心口一缩。 今日分别时,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伤?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几点暗红。 很是刺眼。 她很想多问几句,可她的身份不该问,也不能问。 连一句关切都名不正言不顺。 徐氏脸色沉得吓人,当即抬脚直奔墨香居,一众人纷纷跟上。 苏小满也要迈步,却被赵轻眉一把拽住。 “小满,别去凑热闹,赶紧回清风苑换衣服。” 她被这么一拦,再无立场跟上去,只得屈膝低头,默默告退。 原来他受伤,她连上前关心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僵在原地,望着那一群人匆匆远去的背影。 苏小满回到清风苑,已换下那身惹眼的灰僧袍,穿上了平时最常穿的青色襦裙,却依旧心神不宁。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一会儿,春桃匆匆赶了回来。 “姑娘,奴婢瞧见宫里的太医都进府了,您别太担心,小侯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知道自己昨日刺伤了他,可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可越是这般劝慰,苏小满越是坐立难安。 “春桃,你再去一趟,仔细打听打听……” 春桃面露难色,但还是点头应了。 今夜的镇北侯府风声鹤唳。 府里的下人全都战战兢兢,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生怕一个不慎便殃及池鱼,被怒火中烧的主子们迁怒责罚。 各房的姨娘更是紧闭院门,缩在自己院里,一步都不敢踏出。 没过多久,镇北侯陆伯川也匆匆回府。 一踏入侯府大门,便直奔墨香居而去。 府里人私下议论,宫里前前后后竟来了好几位太医,阵仗很大,想来小侯爷是伤势不轻。 苏小满守在清风苑,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一遍遍让春桃出去打探消息。 可墨香居守卫森严,内里情形如何,又岂是她们这些人能轻易探知的。 直到深夜,依旧没有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今夜,无眠。 翌日。 一大早,苏小满便起身往梧桐苑去请安。 她只盼能从徐氏口中得知陆时的情况。 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似在说着昨夜的凶险,见她来了,又都纷纷闭上了嘴。 沿途廊下,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似在议论昨夜的凶险。 一见她走近,众人便噤了声,纷纷低下头装作无事。 她虽不是侯府正经的姑娘,却也算半个主子。 议论主家伤情乃是大忌,若是被上头听见,谁都担待不起。 苏小满什么消息也没听见,心头失望。 走到梧桐苑门口,便被徐氏身边的大丫鬟采薇拦了下来。 “四姑娘,今日大夫人身子不适,吩咐下来,一应请安都免了,您请回吧。” 院外还站着几位侯爷的侍妾,闻言也都纷纷回头望了她一眼,各自悻悻散去。 苏小满心头一沉,也只能转身跟着人群离开。 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赵轻眉急切的呼声。 “小满,小满,你等等娘……” 苏小满脚步微顿,却没立刻回头。 昨日回府后她便没再理会母亲,赵轻眉自然也察觉出了疏离。 只是昨夜府中情势紧张,谁也不敢随意走动,这才没找上门来。 赵轻眉快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眼眶微红。 “你还在生娘的气?” “没有。”苏小满声音淡淡。 “娘知道,你心里怪娘……可娘也是没法子啊。” 赵轻眉眼圈一红,泪便落了下来。 “我的女儿,你心里清楚,娘这辈子都是为了你。娘进侯府为妾,忍气吞声,全是为了你能有个安稳去处……”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往她手里塞。 “这是娘攒下的一点东西,都给你……” 苏小满轻轻偏身避开,打断了她的话。 “娘,我没生气。有什么话,我们晚些再说。如今府里这样的情形,别的事先放一放。” 她没有去接那钱袋。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不了多少银子。 她转身刚离开廊下,便迎面遇上了青空。 苏小满心头一动,立刻快步上前:“青空,二少爷他……现下如何了?” 青空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低声回道: “苏姑娘放心,小侯爷已无大碍,暂且熬过险关了。” “那他是如何受伤的?” 青空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此事小人不便多言。姑娘只管安心回去,等爷身子好些,自会派人寻您。姑娘还是先回清风苑吧。” 话已至此,苏小满再追问也是无用,只得满心怅然地转身离开。 好在,终究是得了一句确切的准信。 陆时已经脱离危险。 …… 苏小满这一日始终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做女红时,竟被针扎破了手指。 密密麻麻的疼袭来。 一点鲜红落在雪白的缎面上,刺眼的很。 她下意识将指尖含入口中,吮去那点血迹。 正失神间,屋外又传来动静,赵轻眉再次来了。 “小满,娘从二老爷那边听了些话,正是关于昨夜的事……” 苏小满没原谅赵轻眉,可她却是真心担心陆时的伤势。 思索再三,还是松了口,让她进了屋。 赵轻眉间女儿与愿意打理自己,不似早上那般冷漠,心中一喜。 “娘,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她压低声音:“昨夜小侯爷是被人刺杀的!” 苏小满浑身一僵,抓着赵轻眉衣袖:“刺……刺杀?” “可不是嘛! 听二爷说,昨夜墨香居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小侯爷流了好多血,差一点就没救过来,宫里来的太医守了大半夜才稳住。” 苏小满脑子一片空白,心口早已被自责淹没。 她虽用银簪刺中他的肩膀,却绝不可能流那么多血。 更不至于到危及性命。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伤了他,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是她的错吗? 她还在迟疑,赵轻眉拍了拍她的胳膊: “小满,你发什么呆呢? 娘问你,你的银簪呢?就是你一直戴在头上的那支,怎么今日没见你戴?” 第32章 滚开,登徒子! 苏小满下意识摸着发髻,眼神闪躲。 “许是昨日落在庵堂了。” 赵轻眉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还以为你急着用钱,把它典当了呢,那可万万不成。 其他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可那支银簪,虽说不值几个钱,却是娘当年的嫁妆。 你可得好好保存,你知道的,娘最疼你。” 苏小满垂着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过几日便去寻回来。” 赵轻眉本想再催几句,可转念一想,如今侯府正因陆时遇刺乱作一团,府里人都不敢随意出门。 这时候让苏小满去水月庵,确实不妥。 她只能按捺住心思,妥协道:“那你记牢了。” 说着,她又拉住苏小满的手。 “对了,还有件事,二爷前些日子还提过,想让你去和侍郎府的二公子相看。” “什么?” 苏小满一脸错愕。 侍郎府二公子,不就是沈明轩吗? 见她反应激烈,赵轻眉连忙安抚: “你别慌,小满,娘也不想你这么早嫁人,这件事才一直没敢和你说。 好在如今听说,沈家要离京了,相看的事自然也就黄了。 不然真要是定了亲,你跟着沈家离京,娘怎么舍得你?” “离京?” “可不是嘛。娘也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听人说,是朝堂上的争斗闹的,怕是沈家惹到了什么人,才被逼着离京的。” 苏小满悄咽了口口水,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希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 两日后,侯府的紧绷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苏小满心里记挂着那支银簪,整日坐立难安。 她不确定,银簪是那日慌乱间落在了青楼,还是被陆时一并带走了。 本想先找陆时问个明白,可这几日徐氏的人寸步不离守在墨香居。 她连靠近墨香居的借口都没有。 再加上赵轻眉日日在耳边催促,苏小满实在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出了府。 他打算先去那青楼碰碰运气。 可自己去不了青楼那种地方,便想去寻江行舟帮忙。 出了侯府大门,她沿着街边快步走了两条街,又拐进小巷。 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巷尾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满心头一怔,定眼一看,竟是沈明轩。 “沈公子,好巧。” 沈明轩看到她,眼中是赤裸裸的鄙夷。 “四姑娘?” 他嗤笑一声,语气却很是嘲讽。 “哦不,看来以后,该改口喊你一声苏姨娘了。”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小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紧抓紧衣摆。 “胡言乱语?” 沈明轩上前一步,语气愈发不善。 “你与陆小侯爷那点龌龊事,我知晓了。 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啊。 我还以为镇北侯府多清贵,没想到竟容得下你们这般苟且。 老侯爷若是知道他的好儿子,和一个二房的妾室之女暗通款曲,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苏小满心头一沉。 她再愚笨,此刻也反应过来。 那日自己被人掳走,恐怕与沈明轩脱不了干系。 难不成,是他故意设计迷晕自己,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逼自己就范? 而陆时的突然出现,恰好破坏了他的计划。 也因此让他发现她和陆时的关系了? 沈明轩又往前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让你做我沈明轩的正妻,你不肯,偏偏要去给陆时做妾,真是和你娘一样……下贱!” 他的眼神扫过她泛红的脸颊,继续羞辱:“既然你就喜欢这般卑贱的日子,那你说吧,要多少钱,跟我?” 苏小满往后退了一大步:“你无耻!” “无耻?” 沈明轩咬了咬后槽牙。 “怎么,怕我给的银子没陆时多?”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瞎了眼,往日里竟把这个女人当宝贝一样捧在心上。 没想到她早就成了别人的人,真是个残花败柳。 可转念一想,她生得这般标致,即便脏了,留着做个外室,也不算亏。 这般念头一出,他再也按捺不住去抓苏小满的手腕。 苏小满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扬手:“滚开,登徒子!” “啪!” 巴掌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格外清脆,刺耳。 苏小满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很是惊慌。 沈明轩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已然泛着指印。 他舌尖狠狠顶了顶被打麻的脸颊,冷笑一声。 “凭什么他陆时行,我就不行?” 他上前一步,死死握住苏小满的手腕。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想着这姑娘生得这般干净,却被你那娘拖累,被迫进侯府受气,日子定然不好过。 我处处帮你周旋,替你挡麻烦,满心满眼都想着护着你,可结果呢?” 他嗤笑一声。 “结果你早就和陆时那厮混到了一起,甘愿做他的情人。 我呸,如今倒来跟我装假正经? 那日你在青楼里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这般浪荡,怕是听雪楼的花魁都比不上你。” 他死死盯着苏小满。 当初有多怜惜,有多珍视,此刻就有多愤怒。 有多觉得自己可笑。 苏小满哪里还敢再与他纠缠,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巷口跑。 可沈明轩早已红了眼,三两步便追了上去,强硬地拽住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 沈明轩却像没听见,双目赤红,嘴里反复喃喃着:“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为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要朝着苏小满的脖颈吻去。 “砰!” 沈明轩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苏小满惊慌失措地看着江行舟手里,那块沾了血的石头。 她嘴唇嗫嚅着:“行舟哥哥……他不会死了吧?” 江行舟连忙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在沈明轩的颈部探了探。 片刻后才松了口气:“死不了,只是被砸晕了。快,我们快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见苏小满还愣在原地,江行舟一把牵起她的手腕,拔腿就往巷外跑。 跑过两个拐角,他瞥见一旁的小路,拽着苏小满转了进去。 “那人看着身份不凡,肯定有手下守在巷口,走小路安全。” 二人一路狂奔,直到冲出小路,重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他们二人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缓了许久,苏小满才勉强平复了气息:“行舟哥哥,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路过这附近,隐约听到小巷里有你的声音,没想到刚好撞见他对你动手。” 苏小满的眼神暗了暗。 “行舟哥哥……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第33章 早晚是要成亲的…… 江行舟露出温和的笑颜。 “没有啊,我哪来得及听你们聊什么? 刚走近就看见他对你动手动脚,急着救你,随手搬起块石头就砸上去了。” 说罢,他便拉起她的手腕,仔细查看。 “有没有受伤?” 苏小满抽回自己的手:“没……没有。” 江行舟的手僵在半空,空落了一瞬。 却很快压了心中的失落,依旧笑着点头。 “没事就好,没受伤就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一辆马车从身旁缓缓经过,忽然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探出一张娇俏明媚的脸庞。 楚婉柔的声音娇娇软软:“四姑娘,这么巧?” 她的目光很快扫过江行舟。 “这位是?” 江行舟下意识地将苏小满往自己身后挡,警惕询问:“你是谁?” 苏小满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解释:“行舟哥哥,这是丞相府的楚姑娘,是小侯爷的未婚妻。” 楚婉柔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 “苏姑娘说得是。我这正要去镇北侯府,听说承宇哥哥受伤了,特意过去看看他。 苏姑娘,你也要回府吗?若是顺路,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麻烦楚姑娘了,我出来是买东西的,还没买完,一会自己就能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马车轱轳作响,很快驶离了原地。 江行舟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那位小侯爷既然有了未婚妻,为何还要纠缠小满。 他悄然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神复杂。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小满,你还要买什么?我陪着你。” “行舟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你去一趟青楼,帮我找找一支银簪。” “青楼?” 江行舟一怔,眉头微蹙。 “你的东西,怎么会落在那种地方?” 苏小满脸色发白,神情为难。 “你只管帮我打听便是,若是有,想办法替我赎回来。” 江行舟见她不愿细说,也不想逼她,便温和应下:“好。可若是没有呢?” 苏小满紧了紧手中帕子,低声道:“那便是天意。回去我再另想办法。” 与江行舟交代妥当,她不敢多耽搁,匆匆往侯府赶去。 刚回清风苑坐下,想喘口气,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徐氏身边的大丫鬟采薇站在门口:“四姑娘,府上来了贵客,大夫人请你去梧桐苑一趟。” 苏小满心里一沉。 不用想,贵客必定是楚婉柔。 “我换身衣服,稍后便到。” 采薇淡淡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春桃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姑娘,你猜得没错,正是那位楚姑娘。奴婢还打听着一件事……” 春桃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下人说,楚姑娘……好像有孕了。” “当真?” 苏小满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姑娘,你是不是很难受?” 春桃连忙扶住她,小声劝:“其实……小侯爷与楚姑娘本就有婚约,早晚是要成亲的……” 苏小满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换好衣服了,这就去前厅,别让贵客久等。” 正厅内,气氛凝重。 陆时面色苍白靠坐在椅上,肩头的伤还未痊愈。 他的身旁的楚婉柔眉眼弯弯地挨着他。 正座上,徐氏端坐着,她身侧,陆若瑶满脸不耐地坐着。 苏小满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徐氏抬了抬眼:“人都到齐了,其他人都出去吧。” 她说的是厅内伺候的下人。 采薇应了声,临走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苏小满,才轻轻带上了正厅的门。 徐氏这才缓缓开口:“柔柔来了也不是外人,这件事我便直说了。 前几日承宇被人刺杀,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此事凶险得很。 侯爷与我商量过,猜想此事多半是朝堂上的死对头所为。 能敢行刺侯府世子,绝非小角色。 侯爷疑心府中有人被买通,不敢轻易让外人近身。 如今承宇身子还未大好,咱们自家人照顾,才能让人放心。 承宇性子清冷,身边向来只有两个小厮伺候。 平日里倒还好,可如今受了重伤,那些粗手粗脚的男人,哪里比得上女子细心周到? 我想让我身边的采薇过去伺候承宇几日。可承宇不愿。” 徐氏说着,看了眼楚婉柔的小腹。 “柔柔尚未过门……也不便近身伺候承宇。” 楚婉柔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徐氏看向陆若瑶:“若瑶,你是他的妹妹,便多尽尽心意,去墨香居照顾你兄长。” 陆若瑶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当即开口反驳: “娘,我还要去学堂上课呢,哪有时间照顾二哥哥?再说了,我哪里会伺候人啊!” 徐氏脸色一冷,训斥道: “你兄长的性命重要,还是读书重要? 若是你大姐姐没有出嫁,她定然会主动站出来,替我分忧,照顾好承宇。” 陆若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委屈地抿了抿嘴。 徐氏当即拍板:“若瑶白日去学堂上课,晚上回来便去墨香居伺候。” 她目光移向苏小满:“白日里,就由满丫头去照顾。” 陆若瑶小声嘟囔着:“这样也太累了……” 陆时开口:“母亲,真的不用劳烦她们二人。我院子里的小厮办事稳妥,够照顾我了。” 徐氏却眉头一拧,转头看向楚婉柔。 “柔柔,你快劝劝他。如今他伤成这样,若是落下病根,日后可怎么好? 你今后是要做他妻子的人,总不希望他身子亏了吧?” 突然,机械音突兀地在苏小满耳边响起。 【系统,真的要让苏小满照顾他?我心中隐隐不安。】 【宿主,当前安排为最优解。白日人多眼杂,可随时派人监视,防止意外发生。夜间由陆若瑶伺候,宿主无需担忧。】 听到系统这般说,楚婉柔不情不愿地附和着徐氏: “承宇哥哥,伯母说得是。你就听母亲的话,好好养伤吧。” 徐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苏小满:“满丫头,你这边没意见吧?” “一切都听大夫人的安排。” 陆时忽然轻咳几声,脸色愈发苍白:“我身子还未养好,便先回墨香居歇着了。母亲,柔柔这边……” 徐氏心疼自己儿子,立刻道:“哎,你先回去好好歇息。柔柔这边我会替你照顾着,你只管安心养伤。” 她对着苏小满厉声催促:“满丫头,刚说的话你忘了?还不快跟去伺候?” 苏小满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快步跟上陆时的步子。 第34章 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苏小满低着头,一路默默跟在陆时身后。 回到墨香居,陆时将自己身上渗血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坚实的胸膛。 苏小满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几步,弯腰将地上的血衣拾起。 “让人拿去洗干净。” “是,二少爷。” 苏小满低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肩头的绷带上。 看着那不断渗出的血迹,她很是慌乱。 “二少爷,您的伤口渗血了,是不是要换药?我这就去喊府医来。” “不必。你过来,替我换药。” “我?” 苏小满一脸错愕,头皮发麻。 她哪里会换药? 可看着陆时不容拒绝的眼神,她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只见陆时赤着上身,眉头紧蹙,艰难地拆着肩头一圈圈的绷带。 苏小满看着,心头一紧,颤巍巍地伸出手,轻声道:“二少爷,我……我来帮您。” 只是这手抚琴很稳,此刻却抖得厉害。 陆时蹙眉:“抖什么?” “对……对不起。” 苏小满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双手:“二少爷,我……我没见过这么多血。” “你害怕?” “有一点。”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颊发烫。 她实在难以想象,陆时是如何忍受这般剧痛,还能维持着一贯清冷的模样。 “二少爷,那日刺杀您的刺客,可有抓到?” “这不是你该问的。” 苏小满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低下头,嗫嚅着闭上嘴。 好不容易拆下所有绷带,伤口暴露在眼前。 伤口还在微微渗血,看得苏小满心头一紧。 她连忙转身,取来一旁的金疮药,倒了些许在伤口上。 “唔……” 陆时闷哼一声,肩头绷紧。 “弄疼您了吗?” 苏小满下意识地俯下身,朝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你在做什么?” 苏小满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小……小时候我受伤了,我娘就会这样吹吹我的伤口,她说这样就不疼了。” “苏小满,你是傻子吗?” 苏小满被训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纱布,朝着门外沉声道:“青空!” 青空应声快步进屋,一眼便看到屋内的情形。 “爷。” “这活还是你来吧。” 陆时目光扫过苏小满,对着青空吩咐道:“让她把那血衣送出去,找人清洗干净。” 青空送苏小满出门,走到门口又叮嘱。 “四姑娘不妨等会去小厨房盯着点,吃食虽有婆子打理,却也得多加留意,不可大意。” 苏小满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是了,这病从口入。 如今陆时遇刺受伤,府中人心难测,若是有人想下毒,必然会从小厨房下手。 看着苏小满逃离的背影,陆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中的躁动。 这般受着伤,让她这般撩拨,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小厨房内,烟火缭绕. 几个做饭的婆子正围着灶台忙活。 见苏小满推门进来,几人皆是一愣。 “四姑娘?您怎么来了?” “妈妈们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大夫人吩咐,这几日小侯爷的吃食,由我亲自送来。” 几人闻言,互相递了个眼色,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活计。 脸上却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苏小满在这侯府,从来就不算正经主子,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外院的下人或许看在二爷的面子上,还会给几分薄面。 可这墨香居的下人,都是伺候陆时的。 眼里向来只有这位世子,自然不会将她这种身份放在眼里。 她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双手托腮,看似漫不经心,却竖起耳朵在听着婆子们的闲谈。 “往日里小侯爷的吃食,都是青空来拿,怎么今日换了人?” “谁知道呢,大夫人亲自安排的,咱们照做就是,别多嘴。” 忽然,一个婆子转头看向苏小满:“四姑娘,往后小侯爷的吃食,都由您来送?” 苏小满被突然问到,愣了一下。 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三小姐。” “哦?三小姐也来帮忙?”婆子们脸上多了惊讶之色。 “三小姐来好呀,他们毕竟是亲兄妹,小侯爷又是侯府未来的世子,大夫人自然会让三姑娘亲自照料,也是尽份心意。” “说起来,小侯爷不是快要和丞相府的姑娘定亲了吗? 我还以为,该是他的未婚妻来照顾呢。” “你这话说的糊涂!楚姑娘是什么身份? 正经的丞相府小姐,哪有还没过门就来府里操劳的道理? 再说了,这般金贵的姑娘,将来嫁进门就是侯府少夫人。 大夫人和小侯爷,怎么舍得让她吃这份苦,沾这份累?” “对对对,是我老糊涂了,考虑不周。”那婆子连忙陪笑。 苏小满垂下头,心头一阵酸涩。 她低头都不敢太用力,怕被婆子们看出异样。 是啊,楚婉柔那般尊贵,出身名门,又是陆时明媒正娶的未婚妻,还有了身孕…… 徐氏疼她,陆时护她。 就算让亲生女儿来伺候,也不会让她受累。 正怔愣间,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厨房的门被推开,赵轻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小满。 “小满!” “娘,你怎么来了?” 赵轻眉拉着她的手:“我听春桃说,大夫人把你派到小厨房来了?” 苏小满察觉到下人们好奇的目光,连忙拉着赵轻眉走出小厨房。 二人到了僻静的廊下,才低声解释: “娘,你别多想,大夫人是怕二少爷身边的人不可靠,才让我和三小姐一起,轮流照顾二少爷。 我来这边,是盯着他的吃食,怕有人动手脚。” “还有三小姐?” 苏小满轻轻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轻眉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我还以为,她们是把你当下人使唤,让你一个人受累呢。 我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若是有三小姐一起,那就不一样了,说明大夫人是把你当自家人看待,才会让你做这份差事。 小满,这是你的福气,你可得细心些,万万不能犯错。” 苏小满眉头微蹙,笑不出来。 第35章 积分将清零 这哪里是什么福气,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身不由己罢了。 可苏小满不愿让赵轻眉担心,只能低声应道:“知道了娘,我回去继续忙活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赵轻眉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满……你一定要好好伺候二少爷,别辜负了大夫人的心意。我们母女日后在侯府还要生活下去的……” 苏小满端着膳食刚走进陆时厢房,便见青空正提着木桶打水。 她将食碗轻搁在桌案,轻声问:“这是做什么?” “爷要沐浴。” “沐浴?” 苏小满脸色微变。 “他肩头伤口还未愈合,怎么能沾水?” 她低头一看木桶里头的竟是冷水,眉头蹙紧。 “这……万万不可,我去同他说。” 话音未落,她已径直掀帘走入内间。 屏风后人影晃动,陆时正解去外袍,精实的胸膛半露。 苏小满骤然撞见,耳尖烧红,慌忙垂眸。 “二少爷,伤口遇水会发炎的。您若身上不适,我……我去打些温水来给您擦擦就好。” 陆时看到是她,眉峰拧得更紧:“出去。” “二少爷,你听我……” “我让你出去。” 苏小满心头一颤,再不敢多言,只得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立在门外,屏风后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一阵环佩轻响由远及近。 楚婉柔提着裙摆缓步走来,一见她守在门外,扬声唤道: “四姑娘,你怎么站在这儿?” “二少爷正在沐浴,我在门外守着。” 陆时受了伤,怎么可能沐浴? 楚婉柔半点不信她的说辞,当即脸色一沉,径直便要往厢房闯。 “楚姑娘,不可!” 苏小满慌忙去拦,可她身形单薄,哪里拦得住存心硬闯的人。 “吱呀”一声。 青空恰好端着用过的水盆迈步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楚婉柔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竟……竟是真的在沐浴……” 苏小满焦急地说:“楚姑娘,二少爷身上带伤,你这般贸然闯入,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徐氏不知何时来了,一眼看见楚婉柔这般举止失仪地堵在厢房门口,当场怔住。 随即眉头狠狠蹙起,神色明显不悦。 “柔柔,你这是……做什么?” 楚婉柔心头一慌,冷汗直流。 她苦心经营的温婉懂事,知礼守矩人设,眼看就要当场崩塌。 一旦徐氏对她生出不满,这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就要悬了。 情急之下,她立刻在召唤系统。 【系统!快!帮我让徐氏忘掉刚才的事!我的人设要崩了,我还没进门,不能出这种差错!】 系统机械音迟疑响起:【宿主,使用记忆混淆技能有反噬风险。】 【我不管什么风险,先解决眼前再说,到底有没有办法?】 【可以消耗全部积分兑换一阶记忆混淆,只是……兑换后您的积分将清零。】 【我现在还有多少积分?】 【可用积分:5。】 楚婉柔抬眼撞上徐氏眼中越来越浓的审视,再顾不得心疼积分,咬牙在心底狠声道: 【换!立刻兑换!马上!】 【叮!记忆混淆技能已生效。】 苏小满站在一旁,将这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系统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这系统也太过强横霸道了吧。 下一秒,画风骤变。 徐氏目光直直锁定苏小满,气势汹汹地迈步上前。 “满丫头,你怎么跑到墨香居来了?” 苏小满一时间茫然无措。 一旁端着水盆的青空也一脸困惑,下意识接话:“夫人,四姑娘是奉您之命,前来照看爷的饮食起居……” “我何时说过让她来伺候?一派胡言。” 徐氏厉声打断,眉头拧成一团。 “我分明让柔柔来照看承宇,她懂事至极。” 说着,瞥了一眼苏小满:“你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跑来这里碍眼。 立刻滚回你的清风苑,不许再在墨香居逗留。” 苏小满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冰凉。 她明明是奉命行事,明明是楚婉柔失礼硬闯。 可只一瞬,便被那个系统颠倒黑白,所有过错都扣在了她头上。 眼眶一热。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哽咽着辩解:“大夫人,不是这样的……我是遵您之命来……” 徐氏却只觉得头疼心烦,半点不愿听她解释。 她转头看向楚婉柔时,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柔柔,你别往心里去,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满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无心之失,我这就让她回去,不扰你清静。” 楚婉柔眨着一双无辜小鹿般的眼睛,柔声开口: “陆伯母,我没有误会。四姑娘也是一片心意,想照看承宇哥哥罢了。 不如……就让她留下吧,多个人照料,也更细致些。” 徐氏见她这般体贴懂事,更是心疼,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太懂事。那就按你说的让她留下照顾承宇。 走,我带你去前厅喝茶歇息。这里的事,不必你操心。” 说罢,便半扶半拉地带着楚婉柔转身离去,全程再没看一眼满心委屈的苏小满。 …… 屋外的动静,陆时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眸色渐深。 母亲前后态度反转得太过突兀,短短片刻,判若两人。 而且每一次,都恰好发生在楚婉柔在场的时候。 实在诡异得很。 待外头脚步声远去,青空同情地看了苏小满一眼:“四姑娘,要不你先去偏厅歇一歇?爷这里有我照看就好。” 苏小满咬着唇,泪珠还在不断往下掉,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点点头,正要离去,就听屋内传出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 “小满,进来。” 她脚步一顿,满心不情愿,却还是慢慢挪了进去。 一边走,一边慌乱地抹着眼泪。 只想把脸上的狼狈藏得干净些。 不叫那人看到。 陆时坐在榻边,目光沉沉落在她哭红的眼尾上:“受了委屈,怎么不吭声?” “大夫人根本不听我解释……” 她声音发颤,委屈得快要绷不住。 男人眸色更深,拍了拍床榻:“过来。” 苏小满往后缩了缩,心头发紧。 “二少爷……大夫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见她迟迟没动,陆时却将方才沐浴后随意披在肩上的外衫轻轻一扯。 半褪下来。 “怎么,要我一个伤患亲自过去,请你过来?” 第36章 过来睡 苏小满赶紧摇头,不情不愿地朝着床榻走去。 陆时淡声道:“重新上药。” 她一愣。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敢耽搁,她取来金疮药细细上药。 刚看着陆时披好衣衫,门外便传来陆若瑶轻快的声音。 苏小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了与陆时的距离。 她垂着头,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陆若瑶掀帘而入,看向苏小满身上:“听说方才母亲动怒骂你了?” 苏小满抿了抿唇,没敢应声。 陆若瑶笑着说:“好了,四妹妹,你先回去歇着吧,夜里换我来照顾二哥哥。” 苏小满如蒙大赦,连忙屈膝行了一礼,便快步转身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屋内便传来陆若瑶的声音:“二哥哥,府里都传开了,那楚婉柔,是不是真的有孕了?” 苏小满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忍。 可脚步却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 接下去的两日,苏小满每日白日按时去墨香居。 说是帮忙照看,实则大多只是盯着小厨房的膳食。 至于陆时贴身的换药等细致照料,依旧是青空、青风二人经手。 她守着分寸,不远不近,却也半点不敢懈怠。 第三日傍晚,苏小满刚回清风苑歇下,陆若瑶便兴冲冲地寻了过来。 “四妹妹,可算找到你了。我今日白日在学堂实在熬不住,竟睡着了,还被夫子当众训了一顿,太丢人了。” 苏小满抬眸看她,隐约猜到了几分,轻声问道: “三小姐,你是想让我替你值夜,照看二少爷?” “其实也不算麻烦啦,我二哥哥夜里睡着后很安分,即便有动静,青空他们也会第一时间过去伺候。 只是我睡在墨香居的偏房,总不如自己的床舒服。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才想着麻烦你几日。” “可三小姐,此事若是被大夫人知晓,我们……” “哎呀,我的好四妹妹,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呀? 你就替我几日,等我沐休,必定来替你,绝不食言。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伍缘斋的桂花糕。” 苏小满看着她恳切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终究不好拒绝。 她接过糕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吧,三小姐,我替你几日便是。” 是夜。 墨香居内静得只剩风吹竹影的轻响。 苏小满在偏房铺好被褥,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屋外是青空的声音。 “四姑娘,小侯爷请你过去一趟。” 她心头一紧,连忙披好外衣,整理了一下衣襟,匆匆跟着青空往主屋走去。 推门而入,就见陆时正靠在榻边。 他的身上盖着薄衾,月光洒在他轮廓冷硬的脸上,清冷疏离 “你替若瑶守夜?” 苏小满垂着头,轻声应道:“是,三小姐说学业繁忙,夜里睡不踏实,便请我替她几日。” “既然来守夜,那就过来睡。” 苏小满浑身一僵,错愕开口:“这……这怕是不妥……” 陆时眸色渐深,轻笑道,“从前你在我这榻上睡得的次数还少了?如今名正言顺留下伺候,倒是扭捏起来了。” 听到这般说,苏小满面色一红。 她咬着唇,双手颤抖着去解外衣的系带。 烛火摇曳,映得她肌肤莹白。 陆时靠在榻上,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眸色欲深,喉结滚动。 …… 翌日,楚婉柔特意登门,声言要亲自照料陆时。 徐氏听闻,当即便给苏小满的放了一日的假。 苏小满匆匆躲回清风苑,反手掩上门,才松了口气。 “春桃,去小厨房,替我煮一碗避子汤。” 春桃不解:“姑娘?小侯爷不是还伤着吗?怎会……” 话音未落,苏小满的脸颊已爆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咬着唇:“别多问,只管去备药便是。” 很快,小丫鬟端着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汤进屋。 “姑娘,趁热喝吧。” 苏小满看着那碗药,胃里一阵翻涌。 这一年来,这样的药,她不知喝了多少回。 那般苦涩,那般难受。 她甚至忍不住想,这般日日喝着,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 她长叹一声,闭了闭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忽然,院外传来赵轻眉的声音。 苏小满心头一慌,忙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端起药碗快步出了屋子。 赵轻眉走进屋子,鼻尖动了动,当即皱起眉:“小满,你身上怎么有药味?可是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这几日忙着照看二少爷,没休息好,熬了点补药调理身子。” “原来是这样。” 赵轻眉松了口气,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娘听说今日你不用去墨香居忙活,特意过来看看你。我的好女儿,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母亲特意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她问的这般直白,赵轻眉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支支吾吾道:“小满,这个月的月钱,你可去账房领了?” 苏小满一愣,这才想起,这两日忙着在墨香居伺候,竟忘了去账房领月钱。 可转念一想,心中顿感不妙。 “娘,是不是那人又来讨银子了?” 赵轻眉被说中心事,眼眶瞬间红了。 “你爹爹的那桩命案还在审,官府那边说,需要些银子打点,不然……不然……” 苏小满只觉得心头一凉,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她红着眼眶,问道:“娘,我哪里还有银子啊? 这些年的月钱,全都给了那人了。你不如将我卖了吧,卖多少钱,我都认了!” “小满,你怎么能说这种傻话。” 赵轻眉连忙抱住她,眼泪掉了下来。 “你是娘最疼爱的女儿,娘就算卖了自己,也绝不会卖你的。 娘就是问问,你若是没有,那娘再去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苏小满用力推开她:“娘,你又要去库房偷东西吗? 上次你被二夫人抓到,闹到大夫人那里,我被打成重伤,你忘了吗?” 赵轻眉被她说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半晌,她才抬起头,声音哽咽: “那怎么办啊小满…… 你这几日一直在小侯爷身边伺候,娘听说,小侯爷为人大方,对你也格外不同。 你看……你能不能向小侯爷借点银子?” 第37章 三天,就三天! “娘,你疯了吗?” 苏小满眼眶通红,崩溃大喊。 “向二少爷借钱?我们寄人篱下,本就抬不起头,你还要我去求他,让我再被人轻贱吗?” 赵轻眉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小满,娘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官府催得紧,若是拿不出银子,你爹他……他…… 实在不行,娘只能典当了唯一的嫁妆。那银簪,你找回来了吗?” 苏小满心头一堵。 “我这些日子都在墨香居忙活,哪里有时间去找那根簪子?” 赵轻眉脸上难掩失落之色,却强颜欢笑: “你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娘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娘,你就不能不管苏大生吗? 他早就将我们母女卖掉了,当年若不是他嗜赌成性,我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的事,早就与我们无关了。” “这……” 赵轻眉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这次是打死了人,不是从前赌博欠债那般简单啊……” 苏小满红着眼眶,继续哭诉。 “上一次,你为了给他银子,偷库房的东西被抓,我被打得卧床不起。 这一次,你还要为了他,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在侯府站稳的一点点脚跟吗? 娘,他是想逼死我们啊!” 赵轻眉移开视线。 “那……那娘听你的,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听到赵轻眉终于妥协,苏小满心中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赵轻眉怀里,放声痛哭。 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轻松。 赵轻眉紧紧抱着女儿,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 赵轻眉刚刚提到那根银簪,苏小满深吸一口气。 江行舟这几日,定然是没有找到那根丢失的银簪。 可她还是出了侯府,心头却沉甸甸的。 还没走过街口,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不等她反应,那人便猛地将她往旁边僻静的小巷里拖。 “救命!”苏小满挣扎着嘶吼出声。 “闭嘴!再喊老子撕烂你的嘴!”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苏小满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她刻骨铭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挣扎着抬眼,看向那人:“爹?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你不是被官府抓起来了吗?怎么会……” 苏大生一把将她甩在墙上,双手叉腰,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少废话!老子和官府谈妥了,再拿五百两银子,他们就不追究老子的罪。 你也不想看着你亲爹死在牢里吧?快,拿钱来!” 苏小满看着眼前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心头燃起熊熊怒火。 只怪官府昏庸,竟能把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放出来。 若是他真死在牢里,反倒一了百了,也省得再来拖累她们母女。 她咬着牙:“我没钱。” “没钱?你骗谁呢! 你如今在侯府当小姐,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 怎么,发达了就忘了你亲爹?忘了是谁生了你?” “我平日的月钱,哪一次不是按时寄给你? 这次你出了事,我把这些年大夫人赏赐的首饰,全都典当了给你凑钱,如今我身无分文,哪里还有银子给你?” 苏大生看着她腰间的荷包,怒火上涌,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苏小满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 “臭丫头,还敢骗你老子!” 苏大生指着她,恶狠狠地威胁。 “我告诉你,这次和我一块进京的,还有被我打死那人的家人。你不给钱,别怪我去侯府闹。” “你疯了!” 苏小满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以为我和娘在侯府过得很风光吗? 我们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你若是敢去侯府闹,我们母女就会被赶出去。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银子! 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你若是不给我五百两,别管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小满看着他满身污秽,衣衫褴褛。 想来这一路从冀州逃到京城,也吃了不少苦头。 可这个男人也是真真的可恶。 他从来只会索取,丝毫不会顾及她们母女的死活。 “把钱给老子……” 不等苏小满再开口,苏大生已经伸手去抢她的钱袋。 那是她今日刚去账房领的月钱,是她和母亲接下来几日的生计。 苏小满死死捂着钱袋子,不肯松手。 苏大生见状,怒火中烧。 拳脚便狠狠落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这一瞬,儿时被苏大生殴打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一模一样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苏小满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腰间的钱袋子,任由拳脚落在背上,胳膊上。 她疼得浑身发抖。 “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打人!” 是路过的行人传来的厉声呵斥。 苏大生心头一慌,看着人已经往这边走来,他知不能久留,拔腿就跑。 “臭丫头,记住,就三天!少一分,老子就去侯府……” 苏小满倒在地上,手中的钱袋子依旧没有松开。 那两个路人走上前,见苏小满孤身一人瘫倒在地上,俯身问道: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替你报官,把那人抓起来?” 苏小满咬着唇,勉强撑着墙站起身。 浑身的伤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多谢二位好意,我没事。” 她何尝不想抓住苏大生那个人渣? 可她不能。 一旦报官,这事闹大,必然会牵连侯府名声。 苏大生本就破罐子破摔,若是被官府抓了,指不定会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 扯出她们母女的过往,到时候,她和赵轻眉在侯府便再无立足之地。 苏小满强撑着站直身子,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衣衫被蹭得满是尘土,脸颊红肿。 这般模样,若是回侯府,定然会被下人们看到,少不了又是一番议论和轻贱。 可她又能去哪里? 苏小满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回春堂附近。 江行舟恰好从回春堂出来,远远便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了出去:“小满!” 第38章 我一定带你离开侯府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满身是伤?快,让我瞧瞧!” 江行舟作势就要去碰她的脸颊,苏小满却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行舟哥哥,我没事。” 江行舟看着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她浑身的伤痕。 他眼尾发红,心疼地开口:“谁动的手?” “苏大生。” 苏小满面无表情,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江行舟浑身一震,脸上的急切僵住:“他?他怎么会来京城?他不是一直在冀州吗?” “嗯……他在冀州犯了事,如今又跑回京城来了,还找到了我。”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 “行舟哥哥,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没法回侯府…… 若是被下人看到,少不了又是一番议论,还会连累我娘。” “我先替你脸上的伤消肿。” 说着,他便要拉着苏小满往回春堂走,可苏小满却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 “我不想进去。” 她忌惮方秋月。 上一回她在醉香楼被下药,事后细细想来,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 江行舟看着她抗拒的模样,便没有坚持。 “好,不进去。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来,很快。” 说着,他跑回回春堂,片刻后,便提着药箱匆匆出来。 二人寻了巷口一处僻静的石阶坐下。 “他为什么打你?”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为了银子。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管过我和娘的死活,只知道无休止地索取。” 江行舟心头一沉:“又赌输了?” 苏小满摇头,“这一次更糟,是命案。” 江行舟眉头紧蹙,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小时候,他就常常看到她被苏大生打得浑身是伤,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他一直知道,那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个东西。 当年,苏大生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竟要将年仅十几岁的苏小满卖给一个糟老头子抵债。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拼了命阻拦,苏小满的一辈子就毁了。 也正因为那一次,他失手杀了那个老东西,才被迫逃离京城,颠沛流离这么多年。 他以为,自己回来了,就能护着她。 可没成想,那个渣人,也跟着回来了。 “他要多少银子?” “五百两……这些年,我和娘所有的钱,所有的首饰,全都被他拿去挥霍了……”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 江行舟咬牙。 他恨当年的自己,不够狠。 只杀了那个欺负小满的老东西,却没能一并杀了苏大生这个根源。 才让他今日还能回来,继续折磨小满。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满垂着眼。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件事情,我还得回去和我娘商量,看看能不能想些办法,总不能真让他去侯府闹。” 江行舟心疼地看着苏小满,取下腰间的钱袋子,递到她面前。 “这里的钱不多,你先拿去应急,能凑一点是一点。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行舟哥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 江行舟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早已不是外人,与我何必这么见外。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 苏小满这才意识到什么,“你这么离开,掌柜的会不会为难你?” 江行舟淡淡笑了笑:“无妨,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为何?” 苏小满紧张起来。 “是不是为了陪我,掌柜的责怪你了?” 江行舟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从药箱里取出药膏,手指蘸了一点,凑到她的脸颊旁,轻声道:“先上药,别想这些。” 药膏触碰到红肿的脸颊,一阵刺痛瞬间传来。 “嘶!” 苏小满忍不住吃痛出声,身子也跟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会有点疼,消了肿就好了。” 江行舟的动作放得更轻,语气也愈发温柔。 “小满,与你无关。我本来也就是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才暂且在回春堂做工。 如今,我已经寻到了我的师叔,这些日子,我要好好准备太医院的考试。” “太医院考试?” 苏小满激动地拉住他的手。 “这是好事啊,行舟哥哥,太医院可是无数医者梦寐以求的地方,你这般厉害,一定可以的。” 她说着,将江行舟递来的钱袋子,重新系回他的腰间。 “这银子我不能收。 你如今备考,定要花不少银子,吃的住的,还要打点各处,处处都需要钱。 我帮不了你什么,也不能再给你添麻烦,拖你的后腿。” “可是你这边……” “别担心我,我娘……她会想办法的。行舟哥哥,你一定要考上太医院。” 她的目光灼灼,江行舟不再坚持。 “好,小满,我听你的。 你等我,等我考上太医院,有了能力,我一定带你离开侯府,离开苏大生的纠缠。” 药膏很快上完,江行舟坚持要送苏小满回侯府。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言,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走到侯府街口,苏小满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就到这里吧。” “好,那你小心些。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 苏小满回到侯府,迎面撞见了徐氏。 “小满见过大夫人。” 徐氏抬眼扫过她,眉头蹙起:“满丫头,你去哪里野了?弄得这般脏兮兮,哪里有侯府姑娘的样子?” 苏小满一路上早已拍过身上的灰尘,可衣衫上的褶皱却难以抹去。 她垂着眼,低声辩解:“回大夫人,我方才不小心摔倒了……” “你总是这幅毛毛躁躁的性子,来侯府五六年了,一点儿规矩没学会,也学不会做一名合格的贵女。 这骨子里沾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市井之气,真是丢人。” 她嫌恶地扫过苏小满满身的狼狈,厉声呵斥: “还不快滚回你的清风苑换身衣服! 今日柔柔在府里陪着承宇,若是让她看到你这副模样,岂不是让人看了咱们侯府的笑话?” 苏小满垂眸:“小满这就去。” 她跑回清风苑,就见到赵轻眉哭红了眼睛。 见她进来,赵轻眉瞬间扑了过来。 “小满!你可算回来了,苏大生……苏大生他来了!” 第39章 别再忍了,我们走吧 可话音刚落,赵轻眉的目光落在苏小满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轻抚上她红肿的脸颊。 “小满,你……你也见过他了?他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苏小满没有多说,只急切地反问: “娘,他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没打我,可他要一千两银子啊!” 赵轻眉崩溃地哭出声,紧紧握着苏小满的手。 “他堵在府门口,凶神恶煞的。我今日一出门便遇上了他。 他还说若是三天内拿不出一千两,就闹到前院去,让全侯府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事,这可怎么办啊……” “一千两?” 苏小满浑身一震。 “他方才找到我的时候,明明说只要五百两。 怎么见到你,就变成一千两了?这个畜生,他是故意的!” 赵轻眉哽咽着,掀开苏小满的衣袖。 看着手臂上的青青紫紫,眼泪掉得更凶。 “我可怜的女儿啊……那个杀千刀的,怎么忍心这么打你?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有什么不忍心的?从小到大都这样,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你的命怎么也这么苦啊……” 赵轻眉抱着苏小满,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母女俩该怎么办呢?” 苏小满郑重地拉着赵轻眉的手,神色肃然。 “娘,我们别再忍了,我们走吧。” “走?” “我们一起离开侯府,找一个苏大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重新开始,好吗? 就只有你和我,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不行!” 赵轻眉想也不想就拒绝。 “娘啊,苏大生已经逼到家门口了,他开口要一千两。我们根本拿不出来。事到如今,你难道就不怕吗?” “娘怕,怎么会不怕。可我们不能离开侯府,万万不能。” “为什么?娘,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小满,我们母女俩离了侯府,无依无靠,根本没法活下去。” “我们有手有脚,怎会活不下去?我可以绣活卖绣品,也可弹曲谋生。我会养你的,娘。 哪怕辛苦些,总能寻一处清净地方,躲开苏大生的纠缠,安稳度日。” “别说了!我们不能走!” 这一次,赵轻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态度决绝。 苏小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娘,你是不是舍不得二老爷?” “二爷待我情分深厚,他需要我,我不能离开他。 小满,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往后,不许再提离开之事。” “既然如此,娘请回吧,我累了。” “小满啊,娘是真的没有办法啊。 眼下无路可走,我只能同你商量。苏大生只给了三日期限,再凑不出银子,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的……” “我没有办法,也无能为力。娘何必步步逼我。他若真要闹,便任由他闹。 我相信二爷也会心疼娘,自会为你出头摆平。 你若是实在担心,这几日在房里多哄哄二爷,说不定……” “啪!” 清脆的耳光落下,苏小满偏过头。 方才稍稍消肿的脸颊,再度红肿发胀。 五指印痕清晰浮现,痛感比上一次更烈。 火辣辣的。 赵轻眉怔怔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手足无措地上前: “小满……小满……娘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苏小满沉默不语,慢慢转过脸,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巴掌印格外刺目。 她目光平静,反问:“娘觉得,疼不疼?” “我……”赵轻眉一时间说不出话。 “夜深了,娘早些回房歇息。” 说罢,她转过身,不再搭理。 赵轻眉眉头紧锁着离开的,走到房门口时,她轻声道:“小满,娘有苦衷,你莫要怪娘。” 院门轻轻合上,苏小满背脊一垮,泪水无声滑落。 是夜。 门外忽然传来青空轻缓的叩门声。 “四姑娘,今夜该您替三姑娘,去墨香居守夜。” 床榻上的苏小满浑身酸痛,满身伤痕。 猛然听见这话,她慌忙撑着身子坐起:“我知晓了,即刻便来。” 她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苏小满匆匆起身穿衣,特意挑了一件高领衣衫,严严实实遮住身上交错的淤伤。 可铜镜真真切切地映出那张憔悴的脸,脸上的红肿无处掩藏。 她垂下眼眸,拢过两侧碎发,勉强掩去些许,这才低头往墨香居走去。 她暗自侥幸。 幸好守夜只需在偏房里呆着,一般陆时不会喊她。 偏偏事与愿违。 陆时今夜唤她进屋子。 苏小满背脊绷紧,心一沉。 楚婉柔今日陪了他整整一日,他既有佳人在侧,怎还要深夜传唤自己? 苏小满只能硬着头皮,抬步走向主屋。 推门而入,烛火映着陆时挺拔的身影。 陆时看到他,眉头紧蹙:“你的脸怎么回事?” “摔……摔了一跤。” “摔倒能摔出五指印?” 陆时语气冷了几分,目光锐利。 “谁打你?你娘?” 苏小满苦笑:“还有我爹。” “你见过他了?” 陆时心头一沉,不等她细说,便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身边。 “嘶……” 苏小满眉头紧蹙,浑身都疼。 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脱衣服。” “二少爷,我今天真的不方便,哪哪都疼,能不能……” “要我动手?” 苏小满咬着唇,鼻尖发酸。 这个男人,从来只顾及自己。 她缓缓抬手,不情不愿地一寸寸褪去衣衫。 她的双手颤抖,羞耻感席卷全身。 苏小满肌肤白皙,本就娇嫩,稍稍受力便会留下痕迹。 今日被苏大生拳打脚踢后,身上早已青紫交错,淤痕遍布全身。 陆时垂眸看着她裸露的脊背,原本冷硬的眼神沉了下去。 “趴下。” “二少爷……” “你现在听不懂我的话了?” 苏小满不敢再忤逆他,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此刻带着怒意。 她俯身趴在榻上,脸颊贴着微凉的锦缎。 很是屈辱。 他这般肆意轻薄,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下一秒,一抹微凉的膏体忽然落在她的肩背。 “凉……” 苏小满瑟缩了一下。 “二少爷,这是什么?” “白玉膏。你忍着点。” 苏小满一怔。 原来,他是要给她上药。 她轻声问道:“二少爷,这白玉膏不是太医特意给你调理身子的吗?我用了,你怎么办?” “闭嘴。” 陆时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是动了怒。 可指间的力道却愈发轻柔。 第40章 捉奸在床 翌日,天还没亮,苏小满就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昏昏沉沉,竟荒唐地在墨香居留宿了一夜。 她赶紧起身穿上衣衫,却见枕边竟然放着她丢失的那根银簪子。 原来,真的在他这。 看着陆时还在睡,苏小满不敢惊扰,悄悄揉了揉酸胀发疼的手腕,收起了簪子。 这算是她昨夜的报酬吧。 这般想着,她脸颊发烫,却还是想将东西拿走。 突然,一只手臂揽在了她的腰上。 牢牢环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扣住。 “这么早,想去哪?” “二少爷,我要回去了。” “再睡会儿。” 男人的声音沙哑,动作却很霸道。 苏小满心念一转,想起今日白日,本就该由她近身伺候。 挣扎无益,便不再多言,静静伏回榻上。 * 侯府门外,楚婉柔的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 徐氏亲自迎了出来,一见到楚婉柔,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生怕她磕着碰着。 呵护备至,宝贝的很。 就连陆若瑶这个亲生女儿都只能跟在身后。 落差鲜明。 足见徐氏对这位未来二少夫人的看重与偏爱。 楚婉柔眉眼温婉,轻声询问:“三姑娘今日怎未去鹿鸣书院?” 陆若瑶微微一滞,小声回话:“我……今日沐休。” 徐氏笑着接过话头:“这丫头连日守在承宇身边照料,熬了好几晚,早就累坏了。我便让她今日歇下,好好补补精神。” 楚婉柔柔声道:“承宇哥哥有这般贴心的妹妹,当真是福气。” 陆若瑶眉眼含笑。 “二哥哥向来待我极好,我自然要上心待他。 婉柔,等你嫁入侯府做我嫂子,我也会好好待你,好好相处。” “往后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好好好!” 徐氏听得满心欢喜,连连点头。 “一家人和气共处,才是最好。 我一早便吩咐下人备了点心,全是城东伍圆斋的招牌吃食,合你们姑娘家的口味。” 几人说说笑笑,并肩往前厅走去。 行至半途,楚婉柔忽然停下脚步: “陆伯母,点心不急。我既已到府,理应先去探望承宇哥哥。 哪有我这个做未婚妻的人都到府里了,却不去看看他的道理。” 徐氏越发满意,缓缓颔首。 “还是你心思周全懂事。快去瞧瞧吧。昨日你陪着他,他心情明显好转,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楚婉柔面颊微微泛红,羞怯垂眸:“伯母莫要打趣我。” 辞别徐氏与陆若瑶,她独自缓步走向墨香居。 院落寂静,屋门紧闭。 门外竟连一个值守的下人也无。 楚婉柔心头微疑,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静谧无声。 床帐层层垂落,将床榻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刚想开口,就见床边还有一双女子的绣花鞋。 刹那间,楚婉柔话音死死卡在喉咙里。 脸色由白转青,犹豫良久,终究是不敢惊动屋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默默带上房门。 屋内帐内。 苏小满身心俱疲,竟不知不觉再度沉沉睡去。 直到耳畔突兀响起机械音和楚婉柔的声音,她才彻底吓醒了。 骂的很脏。 她顿时睁开眼,背后早就惊出一身冷汗,慌乱撑着身子就要起身逃离。 身侧的陆时睡意未消,拉住她的手腕。 “急什么?” “二少爷,你未婚妻来了!” …… 苏小满心惊胆战,一路仓皇奔回清风苑。 她和陆时被楚婉柔捉奸在床,一旦对方告诉大夫人,她在侯府绝无生路。 轻则被赶出门,重则身败名裂,说不定会将她沉塘。 不行。 她要跑。 苏小满翻出包袱,慌乱收拾贴身物件。 春桃见状,疑惑不解:“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春桃,快把我的东西都整理好,我要走了。” “走?姑娘要去往何处?” 话音未落,房门被用力推开。 赵轻眉快步走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袱。 “你竟敢想着逃走?是因为你爹找上门的事?你要抛下娘,独自离开? 小满,你忘了小时候你重病高热,是我整夜抱着你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守着你? 你怎能这般狠心,弃娘于不顾?” 苏小满心口发沉,劝说道:“娘,苏大生只剩两日期限,大祸临头。你同我一起走,我们远离这里,才能活命。” 赵轻眉用力摇头。 “他是你亲生父亲,血脉相连,他不是坏人。 他从前也待你好过,带你玩耍,你全都忘了? 如今他不过是犯下错事,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计较的。 他遇难,我们是他最亲的人,不能袖手旁观的呀。 娘想过了,你爹昨日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被逼急了,才口无遮拦的。他实在是被逼无奈呀。” “被逼无奈?” 苏小满苦笑出声。 “娘,这些话,连你自己说服得了吗?他嗜赌成性,为了赌债,将我们变卖抵债。 他对我拳打脚踢,肆意压榨,何曾有过半分父女情分?” 可赵轻眉早已不愿听下去。 “他有苦衷!当年欠债缠身,怕连累我们母女,侯府能庇护我们,他这才这般选择的。 小满,他是你的亲爹。 你不能这么想他。 这些年,你对你爹的误会越来越重了。 你幼时重病无钱医治,是他放下脸面,沿街磕头哀求,四处借钱,才换回你的性命。 你都忘了吗?娘从小教你,要孝顺父母,做人要讲良心。” 苏小满一脸冷漠,赵轻眉见劝说无用,直接将包袱死死藏在身后。 “小满啊,我的女儿啊,你不能走,不能离开侯府。” “娘,你别逼女儿了。” 赵轻眉却眼神坚定,拦在门口:“你今日若执意要走,便踏着娘的尸体跨出去。” 苏小满望着眼前执迷不悟的母亲,心里是一片死寂。 她,走不了了。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大夫人身边的采薇的声音传了进来:“四姑娘在里头吗?” 赵轻眉没料到这时候会有人来,她抢着开口:“原来是采薇姑娘,是有事找小满吗?” “哟,赵姨娘也在啊?大夫人请四姑娘去梧桐苑一趟。” 第41章 精准打在她最软的地方 苏小满一进梧桐苑内便觉得气氛不对。 正厅中央,徐氏端坐在主位上,眉头紧蹙。 她身侧,楚婉柔眼尾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氏则坐在另一侧,嘴角噙着冷笑。 苏小满母女屈膝行礼:“见过大夫人,二夫人,楚姑娘。”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徐氏淬了冰的目光。 让她不寒而栗。 苏小满以为是她与陆时的事情……可没成想,徐氏开口的话语,却让她一头雾水。 “满丫头,把东西交出来。” 苏小满怔怔抬头,茫然地看向徐氏:“夫人,小满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东西?” “混账!” 徐氏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还敢跟我装傻?自然是我送给柔柔的玉镯。” 苏小满转头看向楚婉柔,满脸震惊。她从未见过什么玉镯,更别说偷拿。 楚婉柔被她一看,哭得更委屈了,一个劲地掉眼泪。 徐氏更为恼怒:“你是不愿交出来,还是真的要逼我动手?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那玉镯是我们侯府祖传的物件,是特意留给未来儿媳妇的,你也敢动心思?” 苏小满用力摇头。 “夫人,我没有,我真的没见过什么玉镯。” 可徐氏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不是你,还能有谁? 昨日我才把玉镯交给柔柔,她也就去过墨香居。难不成是若瑶拿的? 她是我亲生女儿,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做这般没规矩的事?” 徐氏的目光扫过苏小满和赵轻眉母女,轻蔑道: “这整个侯府,也就你们母女二人,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此话一出,二人的脸色涨得通红。 苏小满转头看向楚婉柔:“楚姑娘,你再仔细回想一番,镯子会不会不慎遗落在别处?” 楚婉柔凉薄的目光锁住她。 “四姑娘,我知晓你缺银子,也看得出你浑身上下都没一件体面首饰。 可你若真心喜欢饰物,大可同我说。看在往后同府相处的情分,我送你几件便是。 可这祖传玉镯意义不同,万万动不得。 你行行好,将镯子还我,就当……我求求你。” 此话一出,徐氏脸色难看至极。 “柔柔,你心肠太软,何须对她这般客气?真是抬举她了。” 她恶狠狠地瞪向苏小满。 “满丫头,你执意不肯交出镯子?休怪我无情。 即刻派人去清风苑彻查,一旦搜出赃物,你便再也别想留在侯府。 家贼难防,侯府容不下手脚不干净之人。” “夫人,我没有拿,便是没有。凭空污蔑之物,我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好!好得很!” 徐氏怒极反笑,拍案怒斥。 “竟敢同我顶嘴,目无尊长,半点规矩全无。李氏,这就是你二房教出来的人?” 李氏眉头紧锁,步步逼近苏小满。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那我也护不住你们母女。” 赵轻眉早已慌得方寸大乱,双腿一软,直直跪下。 “大夫人,求求你饶过小满。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她哭着拉扯苏小满的衣袖:“小满,快认错,给大夫人认错,给楚姑娘赔罪,别再犟了。” 苏小满挣开她的手,眼眶通红,定定看向自己的母亲。 “娘,连你也觉得,是我偷了镯子?” 赵轻眉一僵,慌忙摇头:“不是的,娘不是……” “既然不是,为何要我认错? 今日我一旦认错,夫人必会勒令我交出玉镯。 娘,你让我要去哪里凭空变出镯子归还?” 赵轻眉一时间无话可说。 “少废话!” 徐氏厉声打断母女二人的争执。 “不是你拿的,便是你娘拿的。你们母女俩,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氏连忙附和:“可不是嘛,前几日库房丢了物件,不就是赵氏干的好事? 如今倒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别的本事没学会,偷东西的能耐倒是学得飞快。” 楚婉柔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颤抖。 苏小满已然认识到,今日这事,是楚婉柔的精心算计。 是对她与陆时私情的报复。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空口无凭。 可她却百口莫辩。 苏小满咬着唇,朝着徐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夫人,小满当真没有拿过玉镯。 您若实在不信,便将我赶出侯府,小满绝无半句怨言。” “小满,你胡说什么!” 赵轻眉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快闭嘴,不许胡说。你!你!你快给夫人道歉,给楚姑娘赔罪,求她们饶了你。” 苏小满却纹丝不动,任由赵轻眉拉扯。 忽然,她的耳畔传来楚婉柔的声音。 【系统,她太嘴硬了,怎么办?快把玉镯瞬移到她屋子里去。】 【宿主,可使用瞬移符,将玉镯传送至指定地点,但需消耗5个积分。当前宿主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那怎么办?你快帮我想办法。】 【宿主无需担心,即便没有实物证据,大夫人本就不喜苏小满,仅凭猜测,也会认定是她偷窃,定会严惩。】 【对,你说得对!】 楚婉柔眼里是笃定的。 苏小满听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清白。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楚婉柔这一番敲打,精准打在她最软的地方,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徐氏本就厌恶她们母女二人,偏心楚婉柔。 就凭楚婉柔一句空口指控,也足够定她的罪。 突然间。 赵轻眉身子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人直直昏死过去。 满堂瞬间一静。 徐氏冷嗤一声:“怎么,演苦肉计?母女二人倒是好本事,一唱一和,当侯府是什么地方?” 苏小满慌忙扑上前,颤抖着手轻推赵轻眉。 她一遍遍低声唤着:“娘,娘你醒醒。” 却毫无回应。 她再也顾不上清白争辩,朝着徐氏苦苦哀求: “大夫人,求您发发慈悲,先传府医看看我娘。她本就体弱,经不住这般刺激。” 可徐氏却一脸冷漠。 “赃物不交出来,你娘便别想就医。我们侯府,绝不费心医治小偷。” 一时间,苏小满浑身的底气都散了干净。 她哑着嗓子,耗尽所有骨气妥协:“楚姑娘,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只求你发发善心,劝一劝大夫人,先请府医救我娘。” 楚婉柔故作讶异,慢条斯理开口: “哦?四姑娘这话,是终于承认,那只祖传玉镯是你偷走的?” 苏小满唇瓣颤抖,说不出话。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在闹什么?” 众人闻声,齐刷刷抬头望去,便见陆时走了过来。 第42章 我这般做,你可满意? 楚婉柔立刻冲上前,“承宇哥哥,你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陆时的目光扫过众人,又温柔地看向楚婉柔: “柔柔眼眶怎么红红的?受委屈了?” “没什么,就是丢了点东西,陆伯母正在处理。 承宇哥哥莫要担心,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身子可要好好养,若是留下病根,以后辛苦的还是柔柔。” 她娇羞地笑了笑,亲昵地搀扶住陆时的手臂:“柔柔扶你回去吧。” 陆时轻轻嗯了一声,“好。” 行至苏小满母女身前,陆时脚步陡然顿住:“赵姨娘这是怎么了?” 苏小满心头一紧,连忙膝行半步:“回二少爷,我娘晕过去了,求您发发善心,让府医来看看她,她实在经不住折腾了。” “昏过去了?” 陆时垂眸,淡淡吩咐身侧的青空。 “来人,速去请府医。” “承宇,你不必管她,定是装的,母女俩一唱一和,就想蒙混过关。” “母亲,是真是假,让府医一探便知。 若是二房的人死在我们大房,等父亲夜里回府,怪罪下来,母亲觉得,这事能轻易收场?” 提及侯爷,徐氏脸色骤然一慌。 她自然忌惮侯爷的威严,不敢拿人命赌,便悻悻闭了嘴,不再阻拦。 不过片刻,青空便领着府医匆匆赶来。 府医快步上前,搭脉检查一番。 “回禀大夫人,赵姨娘是气急攻心,气血逆涌,确是真的晕过去了,需即刻移回院落救治,耽搁不得。” 徐氏料到赵轻眉竟真的晕了,她眉头紧蹙,神色愈发不悦。 “既然如此,便抬下去救治吧。” 楚婉柔心头一急,连忙凑到徐氏身边,轻声提醒: “陆伯母,赵姨娘是晕了,可四姑娘还好好的呢。那玉镯的事,还没解决呢,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氏这才回过神,重新看向苏小满。 “对对,满丫头留下,偷玉镯的事还没说清楚,休想蒙混过关。” 很快,下人便抬着赵轻眉匆匆离去。 偌大的正厅,苏小满依旧孤零零地跪在青砖上。 陆时这回倒并未跟着楚婉柔离开,他径直走到一旁的座椅上落座。 他淡淡开口:“柔柔,你说,你丢了什么东西?” “是……是陆伯母赐给我的那只传家玉镯,昨日不慎丢失了。” 陆时沉默了一会,才低笑一声。 “传家玉镯?那可是侯府的宝贝,意义非凡,你怎会这般不小心,才一日功夫便丢了,实在不该。” 此话一出,楚婉柔耳尖泛红。 之前她怕说丢的其他饰品太轻,徐氏不当回事,这才说是那只玉镯。 可长辈赐下的传家之物,不过一日便遗失,本就是不敬。 甚至算得上大逆不道。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陆时这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分明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楚婉柔慌忙悄悄抬眼,瞥向身侧的徐氏。 果不其然,徐氏面色阴沉。 楚婉柔攥紧帕子,在脑海急切追问:【系统,我昨日贴身照料陆时,有没有加积分?】 【有的,宿主。昨日照料任务完成,奖励3积分,当前积分余额3。是否立即使用?】 【用!立刻用!我要兑换技能,让陆时收回刚才的话,别再为难我。】 【宿主抱歉,无法执行该指令。直接篡改被攻略者的记忆与言行,属于违规操作,会触发惩罚机制。请宿主更换其他可用技能。】 【那怎么办?让陆时偏袒我总可以吧?】 【可兑换“偏袒技能”,消耗3积分,可短暂影响被攻略者言行,使其偏向宿主。】 【兑换!立刻兑换!】 下一秒,原本慵懒落座的陆时,忽然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跪在地上的苏小满身上。 “还不道歉?” 苏小满浑身一僵,楚楚可怜看着陆时。 四目相对,她鼻尖一酸。 明明知道他此刻被系统操控的。 可心里还是委屈,难过。 抑制不住。 “二少爷,小满没有偷过玉镯,真的没有……” 陆时嘴角勾了勾。 “倒是嘴硬,青空,去取家法藤条来。” 青空一愣,赶紧劝阻,“小侯爷,这……” “怎么,连你也要以下犯上?” “小人不敢。只是……只是小侯爷如今身上还有伤,小人是担心小侯爷的身子。” 听到这话,徐氏忙站起来,“承宇,他说的是,你身子为重,可不能为了这丫头,连累了自己。” “母亲放心,我的身子无妨。” 陆时温柔地看向楚婉柔。 “柔柔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还没过门就受了这般委屈,我自然要为她讨回公道,不能让她白白受辱。” 苏小满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陆时性子霸道,却从未真的对她下过重手。 可眼前的人,根本不是。 准确来说,是被系统操控的陆时。 他定然会下手的。 镇北侯府的家法藤条,是专门特制的。 藤条上浸过特制的药水,坚韧锋利,一鞭下去便会皮开肉绽。 但凡受过这藤条之刑的,至少要卧病在床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行走。 那种钻心的疼痛,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楚婉柔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快意。 这就是苏小满的下场! 敢在她面前觊觎她的男人,就得好好尝尝这滋味。 一个不起眼的配角,也配和她抢男人?也配给她添堵? 她可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带着万人迷系统的天选之人。 陆时只能是她的。 苏小满这种卑贱之人,不配。 陆时愈发不耐烦,厉声呵斥青空:“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去取!” 话音刚落,他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锦袍,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承宇!” “小侯爷!” 众人慌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将陆时搀扶着送回墨香居。 再也没人多看跪在地上的苏小满一眼。 苏小满跪在原地,眼眶通红。 她担心他,可却不敢上前。 墨香居内。 楚婉柔眼眶通红,寸步不离地守在陆时床边。 他是为了替自己讨公道才动气吐血的,她怎么会不感动。 过了好一会,陆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楚婉柔轻声呢喃:“承宇哥哥,我……我……” 陆时声音淡淡:“柔柔,我这般做,你可满意?” 第43章 联姻 楚婉柔浑身一僵,结结巴巴地反问: “承宇哥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的镯子,根本没丢吧?我记得昨日你离开墨香居时,那只玉镯还好好戴在你手腕上。” 笃定的,认真的语气。 楚婉柔脸色煞白,声音都发抖:“承宇哥哥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没有揭穿我?”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自然要给足你的体面。你想罚苏小满,我便依你,陪你演这一场戏。 只怪我旧伤未愈,没能撑到最后,扫了你的兴。 等我身子好了,我亲自动手,打死她,再给你出气。” 话音落下,屋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婉柔咬着发红的唇:“承宇哥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打死她,我只是……” “不用解释,一个苏小满,她本就是外人,死不足惜。 你若是想教训她,私下与我说便是,不必闹到梧桐苑,兴师动众。 还牵连了母亲和二婶,闹得两房不和。” 徐氏的脸色早已变得煞白,看着楚婉柔的脸色更加不悦。 楚婉柔只觉得浑身发冷,明明陆时是在为自己说话,语气这般温柔,态度这般诚恳。 可这般直接的偏袒,让屋里那么多双眼睛如何看她。 她后悔了。 刚才不该一时心急,兑换那个偏袒技能。 李氏见状,立刻凑到徐氏身边委屈地控诉: “大夫人,您也都听到了吧?哪里是什么我二房教出了贼,分明是有人居心叵测,蓄意挑拨。 把我们二房当成垫脚石,平白污了我们的名声。 我可怜的二房人向来是安分守己,却平白遭此污蔑。 大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氏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徐氏听到这些更是不悦。 她冷着脸对着楚婉柔道:“柔柔,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竟没料到,你连我都敢算计进去。” 楚婉柔吓得浑身一僵,连连摇头,“不是的,陆伯母,你听我解释。” “还要什么解释?怪不得那丫头死活不肯承认,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陆伯母,不是这样的…… 您当初不是教我,身为侯府未来主母,要懂得教育下人,立住威严吗? 我只是……只是想按您教的做啊!” “我是教过你立威,可我没教你,拿我当你的棋子。 娶妻娶贤,你还没进门,就搅得我们侯府两房不和,家宅不宁。这就是尚书府教出来的好女儿?” 徐氏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的陆时,眉头紧蹙。 “还有你!承宇,你明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却还要陪着她胡闹,帮着她偏袒。 难不成,你真要打死满丫头才肯罢休? 她若真的死了,你该如何向你二叔二婶交代?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至极!” 徐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愿多看两人一眼,带着众人甩袖而去。 屋内只剩下墨香居的下人和楚婉柔。 她很是委屈,眼眶通红,心里还有一肚子怨气。 可面对床榻上还带着伤势的陆时,她纵有再多怒火,也不敢发作。 她吸了吸鼻子,轻手轻脚凑近床榻。 承宇哥哥……” “别难过,母亲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方才二婶在旁,她身为大夫人,总要训斥你几句。做给二婶看,好给二房一个交代,你别往心里去。” “承宇哥哥,那你呢……你当真不怪我吗? 怪我一时糊涂,闹得这般地步,还连累了你受伤。” 陆时嘴角弯起。 “傻瓜,想什么呢?我们可是有婚约在身,是既定的联姻伙伴,我怎会怪你? 放心,我们的婚约,绝不会有任何变化。” “联姻伙伴……” 楚婉柔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一沉。 她咬着唇,鼓起勇气追问:“承宇哥哥,你对我好,从来都只是因为联姻?” 陆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你怎么糊涂了? 这世上,什么爱情都是虚无缥缈的,哪有利益带来的关系稳固? 你父亲需要我镇北侯府的势力做依仗。 我也需要你父亲的朝堂人脉,助我更进一步。 我们这样各取所需,相互成就的关系,可比那些转瞬即逝的情情爱爱,长久得多,也牢靠得多。” 楚婉柔整个人愣住了。 怪不得他们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可她的系统攻略进度条,却始终停留在0.1。 起初她还不明白,原来他根本不爱自己。 “那你爱她吗?” 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提苏小满的名字。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这般针对她?” 他说着,又低低笑了起来。 楚婉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薄情与冷漠。 想必,他也不爱苏小满。 这个男人,心里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只有权势与利益。 谁也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柔柔。” 陆时收敛了笑意,神色肃然。 “我可不想和一个只会拈酸吃醋,耍小性子的笨姑娘联姻。 我的妻子,必须是能站在我身边,帮我稳固权势,成为我助力的人。 当然,只要你乖乖听话,做好我陆时的妻子,我也会在人前给足你体面与偏爱。 就像刚才那样,无论何时,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一瞬间,楚婉柔陷入沉默。 她的脑海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他已经愿意帮我父亲了,那我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 【虽然宿主达成了“让陆时助力尚书府”的表层目的,但攻略进度条未满。按照规则,宿主依旧会被抹杀。】 【这也太难了,他这人没有心的。】 【宿主,越是难攻略,才越有挑战。 况且,宿主若是没有真正攻略陆时,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便不牢靠。 如今他愿意帮你父亲立足朝堂,是因为有利可图。 可日后,你父亲要谋划的造反之事,他未必会出手相助。 只有真正让他对你动心,他才会无条件站在尚书府这边。】 听到系统这般说,楚婉柔重新振作起来。 她不能被抹杀。 她必须完成任务。 必须让陆时对自己死心塌地。 楚婉柔重新换上一副娇羞温顺的模样,轻轻俯身: “承宇哥哥,你说的对,是柔柔刚才糊涂了,不该胡思乱想。 柔柔以后一定会好好学着做你的妻子,做你的助力,不拖你的后腿。 还有……承宇哥哥,柔柔有了你的骨肉了。 府医已经诊治过了,算算日子,应当就是上次在山洞里,你救我的那次。” 陆时眉梢微微挑起:“怀孕了?那可真是件大好事啊。” 第44章 这才是他本身的模样 楚婉柔激动地去拉着陆时的手:“承宇哥哥,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想摸摸它吗?” 陆时垂眸瞥了眼被她握住的手,神色未变。 只微微用力,便将手无情抽回。 楚婉柔脸上的笑顿住。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会给足我体面……” “是。” 陆时漫不经心地重新躺回床榻,后背抵着软枕。 “夫妻一体,在外人面前,我自然会给足你体面,护你周全。 但这里,没有外人。” 此话一出,楚婉柔呆愣在原地。 她嘴唇颤抖,好不容易寻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承宇哥哥,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陆时抬眸,笑着反问:“我若是说不喜欢,你是不是会打掉?” “不……我不会打掉的。” 少女的语气分外坚定。 陆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 “那我喜欢不喜欢又如何?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楚婉柔浑身发冷,刚才的温情显然早已消散。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与刚才护着自己的判若两人。 或许,这才是他本身的模样。 薄情,疏离。 毫无温度。 是了,他对苏小满这般,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没有爱。 只有权衡与算计。 楚婉柔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次的攻略任务,远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楚婉柔心里连连叫苦。 陆时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惨白的脸,淡声道:“你要的,我给了。我要的,你什么时候给?” 他的语气虽然淡淡,可是目光却是凌冽。 楚婉柔心头一紧,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他一直迫切需要的军饷。 这事,她向来都清楚。 只是父亲反复叮嘱她,军饷之事,要等成亲之后再提。 唯有这样,才能将其作为拿捏陆时的筹码,让他尽快与自己完婚。 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装傻充愣,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没想到陆时今日却如此直白的问出口。 “这件事情,你一直做不到,那这婚事,看来也要再缓缓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很快就会显怀。 若是婚事推迟,我会被人笑话,尚书府也会颜面尽失。” 陆时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也不想你被人笑话。 所以,你回去之后,得多与尚书大人好好说说,别让我等太久。” 从镇北侯府出来,风一吹,楚婉柔浑身打了个寒颤。 …… 苏小满脚步匆匆赶至听雨轩,可走到院门口,就被守门的下人拦下。 “四姑娘,二爷有吩咐,姨娘身子不适,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您请回吧。” “我就见我娘一面,就一眼,我想知道她好不好。” “姑娘莫要为难小人,二爷说了,姨娘是因您偷东西的事气急昏迷,您若是再去惊扰,便是害了姨娘。” 下人们死死阻拦着,苏小满连亲娘的院子都进不去。 她只是退到院门外的廊下,来回徘徊着。 她焦急万分,登上许久,终于见到府医提着药箱从听雨轩里走了出来。 苏小满扑了过去。 “李大夫,我娘……我娘怎么样了?她醒了吗?有没有事?” “四姑娘莫急,姨娘并无大碍。” “真的吗?我娘身子骨向来不好,方才突然昏过去,我真的很担心。” “姑娘放心,姨娘确实是一时情绪太激动,气血逆涌才晕了过去。 我已经给她施了针,开了安神的药。 此刻已经醒了,二爷亲自陪着呢,只是身子还有些虚,需要好好静养。” 听着府医的话,苏小满悬了许久的心落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李大夫,多谢您。” 苏小满心里对母亲是疼爱的,是在乎的。 这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母亲改嫁侯府二爷陆仲海,她半生柔弱,受尽委屈,却始终带着她,不曾抛弃。 她忍过李氏的刻薄,受过旁人的冷眼。 甚至不惜放下尊严去求陆仲海将她留在侯府。 这份付出,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这份感情,又很奇怪。 每次出事,母亲都不会站在她这边。 无论是被刁难,还是被污蔑。 赵轻眉总是先慌了神,再劝她忍一忍。 到最后,永远是她被迫站出来。 挡在母亲身前,学着去应付那些刻薄。 小时候,她以为是母亲柔弱不能自理。 她必须长大,必须变强,才能护着母亲。 可随着她渐渐长大,看着母亲一次次的退缩,她的心境起了变化。 是委屈吧。 还有些怨恨。 府医见她神色茫然,又劝了几句: “四姑娘,姨娘已然无事,你也别太忧心,回去好好歇着。 等赵姨娘好些了,二爷许是便让你见她了。你这般熬着,身子垮了,反倒没法照顾姨娘。” 苏小满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 听雨轩内。 陆仲海将赵轻眉牢牢拥入怀中,眼里满是疼惜。 后院众人皆知,这位二爷素来宠爱赵轻眉。 她虽是二嫁之身,却温柔小意,性情绵软,处处体察他的心思。 比起他那个母老虎的正妻李氏更懂她的心意。 她楚楚柔弱,一言一行都透着惹人保护的易碎感。 陆仲海身为侯府的二爷,他这一生,常年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 从小到大,事事被比下去,郁郁不得志。 唯有遇见赵轻眉的那一刻,他才被需要,被依赖。 是她。 让他尝到了被仰望,被依靠的滋味。 从前他也有过其他妾室,可都被李氏处理了干净。 直到将赵轻眉接入府中,他放了狠话。 这般强硬护住,李氏才不敢再肆意动手。 怀中人气息孱弱,陆仲海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轻眉,身子可好些了?” 赵轻眉依偎在他怀里,眉眼低垂,弱声轻应:“有二爷护着,妾身便好多了。” “你的女儿已经不小了,久居侯府,早晚惹人闲话。 我打算让舒月替她相看一门婚事,以侯府四姑娘的名分出嫁。 对方的家世不必显贵,只求人老实本分。往后安稳度日,也是为她好。” 她用力收紧手臂,死死环住陆仲海的腰身:“二爷,不要啊……” 陆仲海抬手,粗粝的指腹摩挲她面颊。 “轻眉,我不会害她。 说到底,她是你的女儿,虽然是低嫁,可我会为她盘算后路。你这般激烈,又是为何?” 赵轻眉埋在他怀中,肩头微微发颤。 “不行……小满不能走。她不能离开我的。” 第45章 我愿意嫁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闹腾得厉害 听到苏小满这一声唤,赵轻眉才像是从疯魔中清醒过来。 她怔怔地看向门口。 门外立着的男人,修长玉立。 他抵在门框上,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赵姨娘,府门外有人找你们母女,正巧被我碰上,便来通知一声。” 赵轻眉的脸色变得煞白,浑身微微发抖。 谁会来侯府找她们母女? 定然是苏大生了呀。 她慌忙摇头:“不行,我不能见他……不能……” 陆时眉梢微挑。 “不见?我瞧着那人在府门口杵了许久,不肯走。 赵姨娘若是执意不见,此事闹大了,让父亲母亲知道,怕是不好交代。” 赵轻眉吓得脸色惨白,看向苏小满,“小满,你这里还有没有……还有没有之前存下的碎银?快给我!” 苏小满叹了一口气,纵使满心不情愿,也还是朝春桃递了个眼色。 春桃取来了荷包,递到赵轻眉手中。 赵轻眉一把结果,连看都没看便急匆匆往外冲。 屋内,陆时依旧站在原地。 苏小满垂着眸,轻声道:“又让二少爷看我和我娘的笑话了。” “你们母女的丑事,我见得还少吗?” 苏小满的身子微微一震,鼻尖一酸。 “昨日……昨日真的不是我拿的玉镯,我没有偷东西,二少爷,你信我吗?” “我知道。” 陆时淡淡开口,语气异常平静。 苏小满愣住了,嘴唇微微嗫嚅着:“二少爷既然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为何还要对我用家法?” 陆时抬起她的下巴:“小满,你猜猜看。” 苏小满的心跳骤然加快,眼眶通红。 “是……是我让楚姑娘生气了,所以二少爷才罚我?” 陆时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苏小满看不透他,亦看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在门口戛然而止。 陆时眉梢微蹙,收回目光。 “小满,你娘似乎搞不定外面的人。” 苏小满抓住陆时的衣袖。 “二……陆郎,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娘,别让事情闹大……求你了。” 陆时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将她拂开。 “我听说,二房在忙你在相看婚事。你是要嫁人了?” “没有,我没有!” 苏小满用力摇头。 “那件事情已经作罢了,我没有要嫁人的心思,真的没有。” 陆时的眼神沉了下来,手上的力道顺势加重。 捏得苏小满的下巴生疼。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眶更红了。 “我还没腻,你怎么能想嫁人呢?小满,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陆郎,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不嫁人,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男人的神色稍缓,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抹去脸上晶莹的泪珠。 “小满,你知道,我不喜欢被骗。” 苏小满仰着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像一场献祭。 陆时一把掐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拽到自己身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 呼吸浅深。 苏小满闭上眼,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 她鼓起勇气,再次凑了上去。 吻得卑微,却投入。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才缓缓松开她。 苏小满靠在他怀里,气息尚且不稳,胸脯剧烈起伏。 可她顾不上羞涩,连忙抬头:“陆郎,现在……你可以帮我了吗?” 陆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回答。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回床榻。 男人的手背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你先休息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 苏小满去拉他,却只触到他衣袖的一角,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陆时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他到底会不会帮她…… 她很是担心,却不敢出清风苑。 想到那个苏大生,她会害怕。 身上的伤痕还未结痂呢,她是真不想再受伤了。 心里又闷又乱,不知不觉间,她走到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 一等便是许久。 好在,直到夜色渐深,赵轻眉没有回来清风苑。 想来是暂时稳住了苏大生,没让事情闹大。 是夜,苏小满才撑着身子躺回床榻,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她睡得极不安稳。 喉咙发疼,浑身滚烫,意识也变得模糊。 昏沉间,只感觉有人爬上床榻,小心翼翼地将她拢入怀中。 好似,她还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想睁眼看清来人,可眼皮重得怎么费力都睁不开。 头也胀痛得厉害。 苏小满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只是本能地往那人怀里钻了钻。 闻着熟悉的味道睡熟。 次日。 苏小满是被浑身的酸疼惊醒的。 她怔怔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床帐顶端,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桃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轻声唤道:“姑娘醒了?” “春桃,我……” 苏小满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厉害。 她皱着眉,声音微弱,“我嗓子怎么会这样?还有,我浑身都疼……” “姑娘昨夜吹了冷风,身上又带着伤,半夜就发烧了,烧得还不轻呢。” “发烧了?那我昨夜……闹腾得厉害吗?” 春桃想解释昨夜不是自己伺候的,可陆时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不许告诉姑娘他来过。 话到嘴边,春桃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顺着苏小满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辛苦你了。” 春桃心头一紧,硬着头皮低声应道:“奴婢……不辛苦……” 苏小满无意间扫过床褥内侧,忽然瞥见一抹刺目的暗红。 她眉头蹙起,碰了碰那片血迹,看向春桃:“春桃,你帮我看看,我哪里伤了?这都流血了……” 春桃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前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倒吸一口凉气。 大概率,是小侯爷留下的。 她赶紧拢起床褥:“姑娘,许是昨夜您发烧翻身,不小心蹭到了旧伤吧。 奴婢先帮您把床褥换了,再仔细给您检查检查。” 苏小满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追问。 “对了,我娘那里,今日有什么消息吗?” 春桃麻利地收拾着床褥,应着她的话:“赵姨娘那边倒挺安静的,昨日从咱们院里离开后,就一直待在听雨轩,没再出来。 倒是那位楚姑娘,好像出了点状况。” 第47章 她自找的 苏小满抓紧春桃的手:“你说什么?楚姑娘怎么了?” 春桃瞥见她微微发肿的朱唇,脸颊一红,下意识移开目光。 “奴婢也是听府里的小丫鬟议论的。 听说昨日楚姑娘在墨香居,不知做了什么,惹得大夫人动了怒。 大夫人离开时脸色差得吓人,还当场给了楚姑娘冷脸。” “墨香居的事情,怎么会传出来的?” “本来这是大房的私事,跟咱们二房没关系,可偏偏二夫人昨日也在墨香居。 这事一传开,府里人都在说,楚姑娘还没进门,就挑拨大房和二房的关系……” “然后呢?” “今日一大早,楚家就派人送了礼过来,说是给大夫人赔罪,想缓和关系。 可谁知道,那些礼物连大夫人的院门都没进,全被大夫人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苏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 她实在想不明白。 楚婉柔手里有那个厉害的“系统”,向来算无遗策。 怎么会这般大意,偏偏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大夫人? …… 另一边的楚府。 楚夫人见到被退回来的礼物,顿时眉头紧蹙。 她将礼单狠狠拍在桌上:“去,把小姐给我喊来!” 很快,楚婉柔便低着头走了进来。 “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你哭哭啼啼跟我说,在侯府不小心犯了点小错,让我备厚礼送去镇北侯府赔罪。 我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可你看看,这些东西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这哪里是什么小事? 你给娘说实话,你究竟在侯府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楚婉柔眼眶一红,委屈地唤了一声:“母亲……” “别跟我装委屈。你今日不跟娘说实话,娘也帮不了你。 你别忘了,你和陆小侯爷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可你这肚子可藏不住。 若是这事闹大,侯府厌弃你,你这辈子就毁了。” 楚婉柔咬着唇,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昨日在侯府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楚夫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到最后,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柔柔,你糊涂啊! 那苏小满不过是个二房的妾室带来的女儿,说到底是个外人。 她这种低贱的身份,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你犯得着跟她置气,还闹得人尽皆知吗? 你还没过门,就这般搬弄是非,侯府上下会怎么看你?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如今倒好,落得个挑拨两房关系的名声,你这是自毁前程啊。” “娘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给那个女人一点教训,谁让她总在承宇哥哥身边晃悠。 母亲,我怀疑她和承宇哥哥的关系不一般……” “休要胡言乱语!” 楚夫人厉声呵斥,脸色愈发难看。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他们都是侯府一家子,那个苏小满虽是外来的,却是在陆仲海名下的姑娘。 你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以后这些混账话都不许再说。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楚婉柔了撇嘴。 “娘问你,昨日你刻意冤枉苏小满,承宇可有怪你?” “没有。昨日在众人面前,他明明还护着我,为我出头,险些就对苏小满动用家法。 可偏偏事后,一回到墨香居,他转头就拆穿了我,将一切摆在陆伯母眼前。 女儿想不明白,既然注定要揭穿,当初又为何要给我希望?我还以为他是真心站在我这边。” 她越想越憋屈,肩头微微耸动,掩面哭泣。 “如今闹成这样,我在侯府颜面尽失,往后若是嫁过去,还怎么立足掌家,树立威信?” 楚夫人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真是糊涂。承宇当众护你就已经算是顾全了你。 他做得没有错处,是你太过贪心,不懂见好就收。 换做是你哥哥那般刚烈性子,根本不会顾及你的脸面,当场便会拆穿你的心思。 比起旁人,承宇对你,已经格外留情了。” “母亲……” “好了,别哭了。” 楚夫人神色一厉。 “整件事本就是你蓄意挑事,错本就在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只怨他事后揭穿你,可想过那只玉镯绝非寻常物件? 你一口咬定是苏小满偷窃,陆夫人必然会层层追查,索要证物。 若是最后拿不出实证,真相大白,到时难堪的,只会是你。” “我?”楚婉柔擦了擦眼泪,不解地看向楚母。 “侯府规矩森严,真要彻查下来,会查不到? 到底镯子在哪里,哪里逃得掉的。弄到那个时候,只会更加难看。” 楚婉柔这才恍然大悟,嘴唇都颤抖了。 “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楚夫人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你还是沉不住气。 娘平日里反复教你,行事切勿急躁,凡事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 那女子身世单薄,本就是烂泥一般任人践踏。 对付这样的人,根本不必亲自出手,脏了自己的名声。 只需放任自流,让她困在泥沼之中,自生自灭。” 楚婉柔眸子微动,追问:“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拿捏她?” “自然有。今日我便带你亲自登门,这婚事可不能有影响。 至于那个女子,不必急于一时。 等这件风波渐渐平息,我便找个由头,向侯府讨要她给你哥哥做侍妾。 人一旦落入咱们手里,往后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母亲说得极是,可陆伯母此刻正在气头上,会见我们吗?” “柔柔,我本以为你几月前大病一场,之后就转了性子,人也变机灵了。可怎么连这些小事都没想明白?” “是女儿愚笨,还请母亲指教。” 楚夫人缓缓起身,语气慢条斯理地点拨:“陆夫人真正恼的,并非你欺负那个苏小满。” “那是为何?” “是恼你竟敢连她都一并算计在内。 她是侯府主母,最忌讳旁人野心太过。你若是事事强势,只会让她愈发忌惮你。” * 镇北侯府,墨香居内。 青空低声禀报:“小侯爷,楚府那边送来的礼都让大夫人退了回去。” 陆时淡淡道:“不必管。” “可楚姑娘那边,毕竟怀着子嗣……” “她自找的。” 第48章 背叛我的下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我想你了 清风苑内。 王管家忽然上门通报,说府外有人求见苏小满。 苏小满闻言一怔,谁会特意登门寻她? 脑海里第一个窜出的人影,便是苏大生。 她心口沉沉下坠。 可是陆氏不是应该搞定他了吗? 怀着忐忑的心,苏小满还是去了偏门。 门外天光清浅,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 “行舟哥哥?怎么是你?” 江行舟望见她苍白孱弱的面容,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忧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厚实的钱袋,袋口微敞,隐约还夹着几张叠得整齐的银票。 “小满,这是我这几日四处拼凑,攒下的全部身家,你先拿着,看能不能帮你渡过难关。” 拿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苏小满心中五味杂陈。 苏小满鼻尖微酸,没有半分犹豫,便将钱袋尽数推回他怀中。 “行舟哥哥,我说过,你的钱我不能要。 你即刻便要去太医院应试,前路至关重要,这些银两是你的立身根本。 我娘那边已经稳住了局面,事情已经平息,我无碍的,你不必为我费心。” “真的平息了?” 江行舟凝着她隐忍的模样,不信这番说辞。 苏小满神色认真,重重颔首:“是真的。行舟哥哥,你安心备考,切莫因我分心。 还有…… 这侯府到底不是我的家,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万一被人看到,怕是会惹来麻烦。” “好,我明白。这几日我始终放心不下你,今日实在按捺不住,才冒昧上门。 往后你若是遇了难处,不必硬扛,随时去芙蓉小院寻我,我一直都在。” 苏小满轻轻点头,鼻尖酸涩,难言一语。 “为了你,我定然会全力以赴。小满,你再忍一忍,等我功成。” 微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 “行舟哥哥,那你……一定要成功。” 苏小满含泪送走了江行舟后,便回了清风院。 推开自己的房门,便见屋内一道身影坐着。 男人冷声道:“去哪了?” 苏小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反手带上门,扣紧木门,生怕有人看见。 “二少爷?白日青天,您怎么过来了?” 陆时并未作答,深邃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的神色。 她眼尾浅浅泛红,水汽藏在眸中,好似是哭过了。 “哭了?” “没有,只是外头风大,风沙眯了眼睛。” 她慌忙转移话题,试图掩去窘迫:“二少爷来了多久?” “刚到。” 苏小满不敢与他对视,转身便移步桌前沏茶,可却听到身后男人不依不饶: “我还没问完,你方才去哪了?” 苏小满背脊微僵,垂着眼轻声应答:“从前的同乡来府外寻我,我出去聊了几句罢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陆时缓缓起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她。 她面色本苍白,唇瓣却偏生殷红。 明明是未施半点脂粉,干净得愈发撩人。 几缕细碎黑发垂落在耳侧与额前,微微遮挡眉眼,像是要将所有心绪隐藏。 她整个人紧绷僵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陆时缓步上前,在离她咫尺之遥处停住。 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灼灼锁住她的双眼:“怕我?” “没有。” 苏小满几乎是脱口反驳。 可越是这般,越是欲盖弥彰。 陆时低低轻笑一声。 “说谎。” “抬头。” 苏小满只能勉强抬眼,被迫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四目相撞。 她所有的慌张,心虚尽数无处遁形。 苏小满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以此强行稳住心神。 樱唇一张一合:“我真没有。二少爷待我这般好,我怎么会怕您?” 苏小满上前半步,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肢。 整个人微微贴近。 她像一只温顺讨巧的狸奴,小心翼翼依偎上去,额头轻蹭过他的衣襟。 “二少爷,我想你了。” “哦?从前倒不见你这般乖巧。” 苏小满再度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如今长大了,才分得清人心好坏,知道谁才是真正待我好的人。” 这话取悦了男人。 陆时似笑非笑,食指轻抵她的下颌,微微抬起:“今日这般会说话,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满万万不敢。 我只是想明白了,我没有本事,也没有退路。 这偌大侯府,唯一能让我仰仗,能护住我的,只有二少爷你。” 陆时眸子微微一眯,他这才长臂收拢,将依偎在他怀里的人牢牢扣住。 拥入怀中。 这拥抱很暖,很紧实。 苏小满知晓他已然动容。 她鼓起全部勇气,踮起脚尖,仰起脖颈凑近他的唇。 气息缱绻,温热相触。 陆时感受到唇瓣的柔软,便将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势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层层缠绕。 云霄雨歇。 余温缱绻。 …… 苏小满慵懒地靠在陆时温热的胸膛上,静静贴着他安稳的心跳。 陆时掌心温热。 一下一下。 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她实在太瘦了,薄薄一层皮肉贴着骨,手指轻触便能摸到凸起的脊骨。 嶙峋,硌人。 “小满,那日我说对你动家法,你心里……可有怪我?” 苏小满闭着眼,睫羽轻颤,微微摇头。 “我不怪你。我知道,二少爷不是故意的。” 陆时垂眸看向怀中人,不解问:“这话什么意思?” 苏小满心口微微发紧,犹豫良久,还是轻声试探:“二少爷,你……你相信世上有人能被旁人影响心智吗?” 陆时神色未变,薄唇轻启:“继续说。” “就是……听起来或许很匪夷所思。 一个人的意识,会在某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操控,身不由己,做出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事情。”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陆时垂眸拥着怀里的人,眼里的温柔尽数褪去。 他并非全然不懂。 他亲眼看到母亲数次反常,忽而失忆般推翻自己早已定下的决断。 性情反复无常,诡异又蹊跷。 起初他只当是妇人心态敏感,又或是年纪大了,善忘。 可这一次,他差点真的对苏小满动了手。 第50章 心里只有我? 事后,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那股冲动。 那并非他的本心,可他偏偏失控。 理智与暴戾反复拉扯,剧烈相撞。 他甚至当场呕出鲜血。 他向来理智自持,杀伐有度,从未那般失控。 可这些始终都似鬼神之说一般,难以让人置信。 良久,陆时淡淡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没什么……昨夜是春桃跟我讲了个志怪话本子,里面写了类似的故事。 我一时好奇,胡思乱想罢了。二少爷,就当我从未说过。” “看来你还是在怪我,才会说这些奇怪的话。” “小满不敢……” “那你可觉得,自己可有错?” “是。小满错了,定是二少爷即将成婚,小满惶恐不安,怕二少爷往后心系旁人,再也容不下我。 才会表现的不自然……想来……楚姑娘厌我,也是这个缘故。” 陆时低低嗤笑一声:“只要你够乖,便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苏小满面上温顺臣服,与他虚与委蛇。 她以为今日便可以蒙混过关。 熟料,下一瞬,男人平淡的嗓音骤然落下:“回春堂那个人,是谁?” “什么?” 苏小满瞳孔微颤,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男的。” “小满,你想清楚再说。” 他轻蹭着她的耳垂。 “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 苏小满脊背紧绷,艰难道:“只是……朋友。” “朋友?还是同乡?” 苏小满唇瓣微颤,一时失语。 陆时捏着她耳垂的手骤然收力,她只觉得耳朵上一阵疼。 “可他对外说,你是他的未婚妻。”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我们小满什么时候定了这般俊朗的未婚夫?我这个枕边人,竟一点不知。” 苏小满的耳垂被捏得通红。 痛感袭来。 酥麻刺痛。 她慌得失了分寸,想要推开他,却不敢真的用力。 “不是的,二少爷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当初只是受人所托,他被回春堂掌柜的女儿纠缠不休,百般推脱不得。 万般无奈之下,才求我帮忙演戏解围。 我与他是多年旧识,再加上彼时我急需银两,为我父亲填补亏空。 他许诺事成之后予我酬银,我一时情急才答应帮他。 我与他清清白白。 小满心里从来只有二少爷,这些年,也只与您亲近过。 二少爷,您一定能感受得到,对吗?” 苏小满这一番解释下,男人的力道分毫未减。 通红的耳垂不堪受力,皮肉愈发绯红,好似在滴血一般。 陆时从来不是傻子。 苏小满这套说辞,在他眼里漏洞百出。 世间情爱,本就真真假假,只看人心取舍。 他若愿意信,再蹩脚的谎言,他都能自欺欺人。 他若不愿信,纵使她千言万语,也不愿听一个字。 他垂眸凝着她惨白脆弱的小脸,俯身扣住她的下颌,用力吻了上去。 没有缱绻温柔。 只剩强势的掠夺。 像是在惩戒她的隐瞒。 一吻落幕,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沉。 “心里只有我?” 苏小满双眸水光摇晃,慌忙笃定点头:“是。小满心里从来只有二少爷。我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您。” 陆时低笑一声。 “小满,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必须兑现。你若是敢骗我,你该知道,我从不是什么好人。” 他掌心收紧,牢牢桎梏住她。 “你可知,你娘这一年,前后从侯府私挪,偷拿,共计四千五百两?” 苏小满浑身一僵,整个人已然愣住。 四千五百两。 这么多! 一瞬间,苏小满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她从未知晓母亲胆子这般大。 第一次,她被陆时抓住偷拿东西,自己就不该心软帮她……这才会有这段孽缘。 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里,居然变成这般庞大的数目。 于她们母女而言,根本是天文数字。 穷极一生,也难以偿还吧。 “你瞧。你只是口口声声说声爱我,说会永远陪着我,我就替你抹平这四千五百两的烂账。小满,你高兴吗?” 苏小满脑中一片空白。 这笔人情,这笔银钱,她这辈子,怕是都偿还不清了。 “二少爷……我没有骗你。” 她掀被下床,双膝一弯,直直就要跪在床边。 “这笔银两,是小满亏欠您的。若有来生,小满愿为牛为马,竭尽所有报答您。” “来生太长。你不如好好告诉我,这辈子,你打算怎么还?” “小满……还不上。但小满往后,必定一心一意伺候爷。为奴为婢,任您差遣。” “为奴为婢?想伺候我的人,满京城数不胜数。凭什么是你? 苏小满,你这伺候的代价,未免标价太高。就连京城第一花魁,都值不了四千五百两。” 苏小满浑身冰冷,胸口满是酸涩。 原来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自己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 和烟花女子一样。 她早该明白的。 楚婉柔的系统早已点明她与陆时的结局。 是她自己心存侥幸,执意贪恋他片刻温柔。 是她一次次自欺欺人,妄想着他廉价的爱意。 方才自己表忠心的那番话,此刻看来,多可笑啊。 这一刻她只觉得耻辱,耳根,脖子……都染上绯红,无所遁形。 陆时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人,淡淡开口。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当真想走,把四千五百两全数还清。就当是你的赎身钱。 机会只此一次,倘若你做不到,又要走,那我对你们母女可不会留情。” 苏小满鼻尖酸涩发胀,重重磕了两个头。 “二少爷,小满如今分文皆无,确实还不上。 二少爷若是心中有气,想要小满做什么,小满尽数听从,莫要为难我娘。” 陆时静静俯视她卑微顺从的模样,沉声道: “苏小满,这些年,你一辈子都在为你娘活。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小满一时间答不上来。 她怔怔跪在原地,浑身僵冷。 陆时冷笑。 “你真是个傻子。”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利落起身。 不过片刻,房门被他甩手合上。 “砰!” 一声巨响。 木门被重重砸向门框,也重重砸在苏小满的心坎上。 第51章 你喜欢他? 屋内只剩一片寂静。 苏小满默默起身,将弄脏的被褥换下。 收拾妥当后,她才重新躺回床上,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春桃端着茶水推门而入,入目便是自家姑娘蜷缩在床上的模样。 “姑娘?” 苏小满微微抬头,眉眼湿漉漉的,鬓发凌乱。 梨花带雨。 看得人心头发紧,格外心疼。 春桃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抚拍:“是不是受委屈了?” 苏小满又埋首于被褥中,缄默不语。 春桃见状,便不再多言。 自家姑娘容貌绝色,心性温顺。 这般好的人啊,本该被人呵护善待,安稳度日。 可偏偏命途坎坷,困在侯府泥泞里,受尽委屈。 无人偏爱,无人兜底。 今日哭的这般伤心了,定然是与小侯爷闹了矛盾。 她知晓自家姑娘的性子,所有苦楚向来习惯独自咽下。 春桃静静陪伴,一遍一遍轻柔顺着她紧绷的背脊。 或许这样,自家姑娘会舒服一些。 陪了许久,直到苏小满止住泪水,小丫鬟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苏小满静坐在窗口。 晚风微凉,拂动她纤细羸弱的身子。 好似这一阵晚风,便能将她吹碎。 可这般憋着,要憋出病来的。 苏小满只能去往听雨轩,可尚未走近,便被院前的小厮拦下。 “四姑娘,还请先行回院,二爷正在里面歇息呢。” 这话一出,苏小满便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她能在这侯府吃饱喝暖,便是托了这位陆家二爷的洪福。 在这侯府里,赵轻眉的身份先是陆仲海的赵姨娘,再是她苏小满的娘。 她又有什么资格打扰他们? 苏小满垂着头,行过绵长回廊。 暮色沉沉,廊下光影昏暗。 这时,府里的打杂小厮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手中捧着一枝盛放的小花。 苏小满微怔,抬眸看向对方。 “给我的?” 那小厮将花轻轻递来:“小人方才路过花圃,见这花开得正艳。 看姑娘眉宇间满是愁绪,便斗胆借花献佛,只愿姑娘能解些烦闷,得一刻舒心笑意。” 她仔细看去,这花枝娇嫩鲜活,裹挟着淡淡的清香。 苏小满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可笑着笑着,突然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正前方直视着她。 苏小满心头一紧,慌乱将花枝递还给小厮。 “多谢你的好意,但这花……我不能收。” 她不敢多做停留,抬步便朝着陆时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跑得仓促,站定在他面前时,气息微乱:“二……二少爷。” 陆时立在原地,眸光阴鸷沉冷,牢牢锁在她身上。 “苏小满,你喜欢他?” “什么?” 苏小满脑子一瞬空白,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所言何意。 她慌忙用力摇头。 “不是的,我不认得他,我不过是看了两眼他的花……” “若是不喜欢,方才对着他笑什么?” 他视线冷冷扫向不远处的小厮。 小厮本就惴惴不安,被他阴冷的目光一扫,双膝一弯重重跪地。 陆时侧首吩咐青空:“把人带下去。” 苏小满眼看着人被立刻押下,急切道:“二少爷,您要如何处置他?” “他既这般喜欢侍弄花草。那便送去城外庄子,日日打理花草,称心如意。” 苏小满连忙辩驳:“我不过是与他多说了一句话而已。” “怎么?如今还要替他求情?” 苏小满噤了声,闭了嘴。 她骤然清醒,自己再多说一句,只会连累那小厮落得更惨的下场。 见她这般乖顺,陆时的面色好似缓和一些。 “二少爷,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小满愿意留在您身边。 之前我所说想走的话,都不作数。我愿意陪着二少爷。” 陆时沉沉凝着她,深邃眸子里辨不清喜怒。 “不走了?” “不走了。” 苏小满重重颔首,眼眶泛红。 “我拿不出四千五百两。 我从前的确动过离开侯府的念头,可那不是为了离开二少爷。我对二少爷,一直是真心的。” 陆时眸子眯了眯,看着她,没说话。 苏小满继续道:“我当时想的天真,若是我离开了侯府,便能摆脱苏大生了。” 说着她泪眼朦胧,模糊了双眼。 “这些年,侯府待我不薄,二少爷也赏了我许多玩意儿。 可我所有的银钱首饰,尽数被他搜刮殆尽。那么多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话说至此,她肩头微微颤抖,哭声细碎破碎。 陆时静静立在原地,垂眸凝视着眼前落泪的女子。 他见过她温顺乖巧,见过她刻意讨好,见过她撒谎伪装。 唯独少见她这般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 她嘴上说了无数次心悦于他,从前每一次,他都只当是逢场作戏。 全是用来自保的谎言。 可此刻晚风微凉,她眼尾通红,泪水零落,认真的诉说着自己的不易。 她的话,是真心的吗? 廊下有下人路过,可瞧见廊上对峙的二人,全数垂首,无人敢多抬一下头。 人人都看得出来,小侯爷在训斥苏四姑娘。 陆时低声道:“回清风苑。在外边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苏小满垂落眉眼,用帕子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人尚未踏回清风苑,流言早已悄无声息传遍整座侯府。 下人们窃窃私语,小侯爷极其讨厌这位四姑娘。 晚膳由下人送来,摆在桌上的,只有一碗白粥。 春桃看着桌上的膳食,愤愤咬牙: “姑娘,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往日就算清淡,也绝不会这般敷衍。分明是有人谣传说小侯爷不喜姑娘,厨房的那群下人便看人下菜碟,故意欺负咱们。” 苏小满静静望着那碗白粥,心中波澜不惊。 侯府从来没有温情,只有利弊与眼色。 陆时是侯府世子,他的一念喜怒,便是她在这府中全部的处境。 “罢了。我本就没什么胃口,端出去吧。帮我把门带上。” 春桃看着她颓然隐忍的模样,满心酸涩无奈,却只能应声退下。 苏小满独自静坐许久,良久,才走到衣柜前。 她开柜底堆叠的衣物,从最深处的角落,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一百两。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足够她在外地盘一间小铺盘过活了…… 第52章 今夜私下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我只觉得心疼 苏小满全然没察觉身后悄然逼近的人影。 直到地上,忽然被烛火投下一道颀长暗影笼罩着她,她才驻足转身。 夜色深处,陆时立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风灯。 暖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明暗不定。 苏小满怔住,睫毛慌乱颤了颤:“二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这条回廊本就偏僻,离他的墨香居甚远。 她夜半独自在外,本就行踪可疑。 此刻更是浑身紧张,生怕被他看穿。 话音还未落,陆时捻灭了风灯火苗。 只一瞬间,周围就沉入朦胧夜色。 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拽进竹林里。 竹影婆娑,夜色撩人。 他俯身便吻了下来。 又凶又急。 苏小满又惊,又怕。 惊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怕被路过下人撞见他们……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 苏小满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在月色下格外诱人。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唇瓣,淡淡问:“特意出来找我的?” 苏小满捂着胸口平复气息,闻言愕然抬眸。 原来他竟误会了,以为自己深夜出院子,是有心寻他。 她心头百转,一时寻不出合适的说辞,只能缄默垂首,不敢应声。 陆时只当她是害羞,嘴角微扬:“行事也不知谨慎些,差点就被人撞见。” “二少爷是何时看到我的?” “老远就瞧见你鬼鬼祟祟,一眼便认出了。” 陆时语气里还隐隐带着些小骄傲。 他低低一笑,又在泛红的唇角落了两下浅吻。 “好了,跟我走。” “去哪?” 陆时舌尖轻轻舔舐了唇上残留的口脂。 “自然是去我的院子。你若执意要回清风苑,我也依你。” 苏小满心头一慌,骤然想起春桃还在自己屋内替她伪装安歇。 万万不能此刻回去露了破绽。 她只能咬了咬唇,低声道:“不用了。” 说罢,便只能顺着他的脚步,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夜色缠绵,暧昧纠缠。 …… 夜深人静,苏小满依偎在陆时怀中,轻抚过他肩头那道伤疤。 “还疼吗?” 陆时慵懒敛着眼眸,任由她小手在肩头摩挲。 “不过一点皮外伤,我一年不知要受多少次,早已习惯。” 苏小满仰头望着他:“从前你征战沙场,身负创伤从不让外人窥见。 那时我只知你战功赫赫,风光无限。 却从不知背后是这般凶险伤痕。 这次却是我亲眼所见,那伤口流了好多血,深得触目惊心……” 陆时垂眸锁住她,眸色沉沉:“怎么,看着难看,嫌弃了?” “怎么会。” 苏小满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觉得心疼。原来二少爷每一次上阵,都这般凶险,是把性命悬在刀尖上……” 陆时定定凝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 似在细细分辨这番话是否发自真心。 烛火映在她脸上,一双杏眼水光氤氲,泪光盈盈。 陆时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嗓音低沉温沉:“不早了,安分躺着,好好睡一觉。” 苏小满却轻轻挣了挣身子,想要起身。 陆时手臂收紧,牢牢圈住她的腰。 “夜深了,还要执意回去?” “我久不在院里,心里总悬着,怕春桃一人遮掩不住,闹出破绽。我还是先回清风苑稳妥些。” 陆时沉默片刻,环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倚在床头,静静看着她纤细忙碌的身影,将衣衫一件件地穿戴整齐。 “明日楚家人都会登门造访,这事,你可知晓?” 苏小满系衣带的手微微一滞,片刻后不动声色,继续手上动作,轻声回道:“不知。” “若没什么事,明日便安安稳稳待在清风苑吧。” 苏小满垂着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好。” 收拾妥当,她趁着夜色出了房门。 外头一片漆黑,苏小满刚踏出院门,守在暗处的青空便立刻迎了上来。 “四姑娘,外头路黑,属下送您回清风苑。” “有劳。” 青空熟门熟路领着她穿行竹林小径,一路无话,稳稳将她送回院中。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床上佯装的春桃才掀开被子,额头上早已捂出满头大汗。 “姑娘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奴婢方才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吓得魂都要没了。” 苏小满身心俱疲:“无事,半路恰巧碰上了二少爷,耽搁了些时辰。我累得很,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顿了顿,她看向春桃。 “明日一早,记得悄悄替我熬一碗避子汤。” 春桃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了然于心。 好在姑娘深夜外出私会的事,并没有被小侯爷察觉,已是万幸。 她不敢多问,连忙规整好床榻被褥,伺候苏小满安然躺下,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翌日。 镇北侯府热闹非凡。 楚尚书携家眷登门做客,陆伯川连同徐氏亲自到门前迎客。 两家人眼看结亲在即,寒暄间,更是和乐融融。 楚婉柔立在陆时身侧,今日特意换上一身明艳衣裙,妆容精致,身姿娇柔。 她侧目望着身旁的男人,气度矜贵,卓尔不群。 这般拔尖出众的人物,就算此刻心里没有她又如何? 凭着她的手段,早晚能稳稳将他攻略。 这般想着,她挺了挺胸膛,刻意往陆时身侧又凑近些。 陆时微微侧头看向她,浅浅一笑:“怎么了?” 楚婉柔心头一惊,才察觉自己挨得太近,险些整个人都要依偎上去。 她稍稍挺直身子,娇羞开口:“没什么,承羽哥哥。今日怎么没见四姑娘?” “她本就是府中外人,何必特意唤来凑热闹。今日都是自家人叙旧用宴,不必叫她。” 这句自家人,落在几位长辈耳里格外受用。 众人都觉得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心中越发满意。 陆时看向楚尚书夫妇:“伯父伯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楚慕白爽朗一笑,拍了拍陆时的肩头。 “承宇,还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呢? 你和柔柔要定亲了,往后都是实打实的自家人,这口何时改?” 陆时眸光淡淡扫了身侧的楚婉柔一眼,唇角弧度浅扬: “礼数规矩不可废。等柔柔正式过门定了名分,我自然会改口。” 徐氏笑着夸赞:“承宇这孩子,自小就稳重守礼。” 楚婉柔却道:“可苏四姑娘既住在侯府,也算半个府里人。 这般宴席热闹,独独把她撇在一旁,未免太过冷清,还是该请她过来一同入座才是。” 第54章 抢走她所有风头 楚慕白顺势附和,笑着接话: “没错。这位侯府传说中的四姑娘,我久闻其名,却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两府和亲,满堂喜气。侯爷不如让人请四姑娘过来,一同入席用膳,也好凑一份热闹。” 陆百川环视席间众人,面色微僵。 苏小满身份尴尬,本就不适合出现在这场定亲家宴,可楚家人当众开口,他一时难以直接驳回。 席间氛围微妙凝滞。 楚云飞眸光微动,先偷偷侧目看向陆时,随即冷睨了一眼自家儿子。 他暗自气恼。 女儿楚婉柔任性骄纵,当众提要求尚且情有可原。可他儿子久经世故,竟也这般眼盲心瞎,毫无眼力见。 苏小满本就是侯府外人,身份卑微,上不得台面。 哪有强行召她入席的说法? 传出去真不怕被人笑话。 他笑呵呵出面打圆场:“今日席间商议的是承宇与柔柔的婚事大事。那位四姑娘尚未婚配,本就不合参与讨论这些。” 可楚慕白并不买账,当即摇头辩驳。 “父亲此言差矣。若瑶妹妹也是未出阁的小辈,尚且列席相伴。 家宴本就图热闹,凑喜气。何须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楚云飞眉心微沉。 若不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他定然要斥责儿子心性浅显,不堪大任。 他这般看不清局势,日后踏入朝堂,迟早要栽大跟头。 哪怕以后手握楚家家业,怕是也难以长久立足。 可偏偏自己就这一个儿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心想要找个靠谱的女婿,能帮衬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 这才认准了陆时。 年少善战,手段卓绝。 若是能牢牢绑定这门亲事,便能成为楚家最稳固的靠山,护住楚家基业。 思及此处,他看向身侧的陆时更加满意。 陆时淡淡扬唇:“既然诸位都想见一见,便让人去请过来吧。” 楚家兄妹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唯独坐在徐氏身侧的陆若瑶脸色沉了下来。 她向来好颜面,今日精心装束,本想在楚家宾客面前夺目出彩。 可那苏小满生得绝色,一旦入席,势必会抢走她所有风头。 她心中妒意,暗自蹙眉。 席间气氛僵持,徐氏只得吩咐身侧的大丫鬟采薇:“去清风苑,将满丫头请过来。” 丫鬟领命退下,不过片刻,便领着苏小满踏入宴席大堂。 今日满座人人锦衣华裳,浓妆精致。 唯独苏小满一身平日穿的月白色衣裙,面上无浓脂艳粉,只淡淡点了一层薄口脂,堪堪衬得气色温润些。 可越是清淡朴素,越显她眉目清丽绝尘。 身姿纤细羸弱,安静立在喧嚣满堂里,就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楚慕白原本漫不经心端坐席间,在她踏入房门的一瞬,目光骤然定格。 世人传言这位侯四姑娘容貌绝色,他原以为不过是旁人夸大其词。 此刻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及真人三分。 她安静垂立,眉眼温婉含愁,活生生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楚婉柔悄悄拽了拽楚慕白的衣袖:“大哥,看傻了?” 楚慕白这才回神,察觉自己失态,耳尖微热。 却故作镇定地蹙眉:“胡说什么,安分坐好。” 苏小满无暇顾及旁人神色,规规矩矩上前,对着席间众人行礼。 徐氏淡淡开口:“满丫头,今日都是自家家宴,不必拘谨见外,过来坐吧。” 苏小满飞快偷睨了一眼首侧的男人。 可陆时自始至终,没有分给她一点目光。 此刻他眉眼的温柔都落在楚婉柔身上,俨然是一副对待未婚妻的妥帖姿态。 苏小满见状,这才收回目光,低眉垂眼地走向角落的空位安静落座。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般隆重的侯府家宴。 上一次,是楚婉柔初次登门。 她立于人群之外,默默看着两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时隔多日,场景复刻,境遇分毫未变。 她依旧是席间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冷暖自知。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席间众人闲谈的话题,尽数落在陆时与楚婉柔的婚事之上。 陆侯爷与楚尚书谈笑风生,一来一回敲定诸事,甚至顺势商议起了婚期。 “依我之见,两家情投意合,早已不必多耗时日,最好下月便择吉日定亲,尽早圆满这桩良缘。” 徐氏闻言眉眼一喜,连忙接话:“甚好!我正也是这个心思。 该有的三书六礼,婚嫁流程,侯府一应不落,定当妥当。 早前我便请钦天监挑选了吉日,恰好今日两家长辈齐聚,稍后便取来,咱们一同敲定。” 两家长辈相谈甚欢,婚事大局,已然板上钉钉。 满堂热闹欢洽,姻亲美满。 楚尚书心情大好,亲昵拍了拍陆时的肩头:“承宇,你这孩子沉稳能干,我向来格外赏识。 早前你上奏恳请增补军营军饷粮草一事,我已然替你面禀陛下。 只是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开支吃紧,陛下自有难处,你身为臣子,也该多几分体谅。 但我深知边关将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不易,此事我定会为你落实。”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陆时眉眼温润,垂首恭敬应声:“多谢楚伯父费心。” “朝堂之上,你我是同僚。可如今在府里,咱们便是自家人。 你的难处,便是楚家的难处。 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定然事事上心。我说得可对,贤婿?” 众人皆以为陆时只会顺势承下这份人情。 可下一瞬,陆时浅浅扬唇:“自然。楚伯父向来言出必行,坦荡公允。既然伯父许诺为边关将士争取粮饷,便是万千军营的福气。” 话音落下,他唤来青空:“即刻快马传信回军营。 将楚尚书体恤将士,特意上书为全军争取粮饷一事,告知大营上下所有人。 一定要让每一位戍边战士,都知晓楚尚书的仁心与恩德。” 此言一出,满座微寂。 楚云飞脸上的笑骤然凝固,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眯起眼睛,脑子飞速一转,终是通透。 他方才故意含糊其辞,空口画饼,本想借着姻亲拿捏陆时。 谁料陆时不动声色,只用一句传令军营,便将他私下的客套话,直接变成公开许诺。 一旦传遍军营,万千将士翘首以盼。 事成,是陆时体恤下属。 事败,是他楚云飞言而无信,沽名钓誉。 进退皆是死局。 他终于看清,陆时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可怖。 楚云飞收起脸上的客套笑意,气息微沉:“承宇,你这是……算计我?” 第55章 反悔婚约 此话一出,席间所有谈笑声骤停。 满座的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众人的目光来回落在两人身上,都在探究着什么。 这对翁婿刚刚还彼此欣赏,怎么就要闹起来了? 楚婉柔心头一紧,隐隐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凑近追问:“承宇哥哥,你方才和我爹爹究竟说了什么?” 她目光焦灼落在陆时身上,可男人的唇角只是噙着从容不迫的笑。 “楚尚书一心为国,体恤将士,这般仁心义举,我自然该让军营上下人人知晓,怎能委屈了我未来岳父。” 这一句未来岳父,将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楚慕白当即抚掌而笑,举杯附和:“说得好!果然已是自家人,事事都替我们楚家着想。” 楚婉柔却从她爹阴沉的脸上看到了不安,蹙眉再问:“承宇哥哥,你别打趣我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时垂眸望向她,眉目含情。 “我这是在替岳丈大人收拢军心,积攒名望。这般用心良苦,你怎会不懂?” 角落里的苏小满静静端坐,虽听不透两人话语里的权谋机锋,却分明察觉席间气氛怪怪的。 她了解陆时。 他越是面上云淡风轻,底下藏着的算计便越是深重。 她暗自疑惑,今日本是商议他与楚婉柔婚事的家宴,他怎会偏偏在这种场合,刻意与楚云飞针锋相对? 心念微动间,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恰好与陆时的目光隔空相撞。 四目交汇,目光缠缠绕绕。 任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无声的牵绊,暗流暗涌。 片刻,陆时唇角弧度微扬,淡淡侧首吩咐:“青空,还不快去办事?” 青空行事利落果决,不等楚云飞开口阻拦,身形一闪便已快步离去。 至此,传令军营一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圈余地。 楚云飞脸色阴沉,偏又碍于众人在场,只能生生隐忍。 楚慕白懵懂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只当席间只是寻常说笑,兀自端着酒盏与陆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宴席又过许久,酒酣席散。 陆时亲自送楚家一行人行至府门前。 楚婉柔眉眼含着不舍,依依望着他:“承宇哥哥,我们便先回去了。往后吉日定下,我便静候你来提亲。” 楚云飞看着女儿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暗自无奈长叹一声,率先弯腰踏入马车。 马车内,楚慕白问道:“父亲,您本就答应了承宇,要替他筹措军饷粮草。 如今这事传开,全军都感念您的体恤仁心,也没让侯府独揽美名。 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您为何反倒闷闷不乐?” 楚云飞脸色阴沉沉的。 “事情我愿做,是我主动施恩,是他陆时有求于我。 可如今倒好,被他当众架在明面上,变成我非做不可。你当真看不出其中门道? 我这辈子身居朝堂,向来掌控分寸,最不愿被人拿捏要挟。 这小子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步步算计,把一句口头客套,逼成了我必须兑现的公诺。 两家结亲,本是互惠共赢。 经今日一事,我反倒越发忌惮他的心机与手段。这门婚事,我倒要重新掂量一番了。” “父亲……” “我原是想借着姻亲,把陆时拉来扶持你坐稳楚家家业。 可以他这般深沉城府,日后若是权势滔天,反倒压过你一头。 那便得不偿失。 倒不如趁早另做打算,换旁人来联姻倚靠。” “可柔柔如今已然怀有身孕,这事早已没有回头余地。” 楚云飞神色冷硬。 “欲成大事,何必拘泥儿女情长这些小节?不过一碗汤药的事,便能悄无声息了结,不足为惧。” …… 回到自己的院子,楚婉柔便迫不及待翻出今日在侯府收到的贺礼。 她早前早已暗中派人打听过,陆时特意在玲珑阁,重金定制了一套头面。 整副首饰以足厚赤金雕琢,其上镶嵌着南海东珠。 那一颗就价值连城。 别提那日玲珑阁掌柜说的,这套头面上面好几颗呢。 且颗颗硕大,莹泽圆润。 即便今日家宴上,陆时算计自己父亲,让爹爹颜面难堪。 可一想到这些,她心里的那点不快便淡了大半。 方才一回来,她就劝慰楚云飞,忍不住为陆时说好话辩解。 又央求素来疼宠自己的兄长和母亲从中帮衬周旋。 几番软磨硬泡之下,才勉强稳住父亲,没有反悔她与陆时的婚约。 这会儿,楚婉柔满心欢喜地打开锦盒。 先看徐氏赠予的物件,皆是上等料子,看得她眉眼带笑。 随即她又看向一旁那只格外硕大的礼盒,这是陆时赠予她的礼物。 她心头雀跃不已,迫不及待掀开盒盖。 可看清内里物件的那一刻,神色僵住了。 盒中陈设的东西,根本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玲珑阁那套珍宝头面。 一时间,一股无名怒火直直窜上胸口。 这般稀世好物,定是被旁人截了去。 除了苏小满那个狐媚货色,还能有谁? 楚婉柔盛怒之下,将屋内的花瓶砸了满地。 第二日,楚婉柔约了几位交好的世家贵女,一同出城游湖。 画舫泊在湖面,微风轻拂。 几个闺阁小姐窃窃私语,一些不好的传言都进了楚婉柔的耳朵。 起初她还强装温婉端庄,故作不在意。 可越听脸色越沉。 她一把拉住身侧李侍郎之女李茜茜的手腕:“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茜茜猝不及防被她抓得生疼,用力抽回手,揉着手腕蹙眉不悦: “楚婉柔,你发什么疯?都把我捏疼了。” 另外几个贵女纷纷侧目看来。 “我们不过是闲聊烟雨画舫的柳云眠罢了,值得你这般动气?” 这个名字,让楚婉柔警觉起来。 “你们说的柳云眠,是不是从前听雪楼的花魁?” “正是她没错。听说烟雨画舫的东家花了重金,特意把人请了过去坐镇。近来京中最热闹的,便是她了。 而且还有传闻,柳云眠新近得了一套极华贵的头面。最惹眼的是上头镶嵌的南海东珠。 昨日我兄长特意去烟雨画舫瞧过,回来跟我形容,那东珠竟有这般大。” 说罢,她抬手比划了个大小。 “怕是宫里的娘娘,也未必能有这般稀罕珍宝。 也不知是哪家权贵公子出手相赠。但是能送这般绝世好物,定然是心尖人。” 楚婉柔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李茜茜,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扭曲。 她牙关紧咬,唇齿间一字一字咬得极沉: “好一个柳云眠……” 第56章 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楚婉柔一刻未歇,径直带着下人赶往烟雨画舫。 画舫外值守的小厮立刻上前拦阻:“姑娘,我们这里不接女客,还请移步。” “滚开。” 楚婉柔面色冰冷,盛气凌人。 “我是你们东家的妹妹,立刻让开。” 小厮闻言面露为难,不敢擅自得罪权贵,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后,画舫老鸨匆匆亲自迎出。 看清来人是尚书府嫡女楚婉柔,当即客套招待:“楚姑娘大驾光临,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楚婉柔眸光冷冽,居高临下睨她:“你是这里管事的?” “回姑娘,正是老奴。两位东家平日极少驻留画舫,舫内大小事务,皆由老奴打理。” “我要见一个人。” “姑娘想见何人?” “柳云眠。” 老鸨与身侧龟公飞快对视一眼,心知来者不善,却不敢得罪,只得侧身引路。 “姑娘,请随我来。” 此刻时辰尚早,画舫并未开市,很是安静寂寥,与夜晚的热闹判若两样。 老鸨将楚婉柔一行人引至二楼清雅雅间。 柳云眠正独坐窗下拨琵琶弦,泠泠的弦音散漫屋内。 听见推门声响,她垂落怀中琵琶,抬眸望向来人,眉眼清淡无波:“诸位何人?” 楚婉柔勾了勾唇:“我是陆时的未婚妻。” 面对这句带着宣示主权的话,柳云眠神色未变,只淡淡挑眉:“哦?未曾听闻。” 楚婉柔听闻更是火气上涌。 她不再多余废话,示意下人反手一扣,将房门落锁。 屋内贴身伺候柳云眠的丫鬟冬梅察觉气氛不对,挺身挡在柳云眠身前。 “姑娘请勿无礼!不论身份如何,这里是烟雨画舫,容不得旁人放肆。 我们姑娘晚间还要接客,姑娘切莫闹事。”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同我说话?” 此刻被一个卑贱丫鬟当众顶撞,楚婉柔只觉颜面挂不住,她怒声呵斥:“让开。” 可那冬梅忠心护主,依旧挡在柳云眠身前。 楚婉柔眼底狠色一现,抓起案上花瓶,狠狠一摔。 “哐当!” 瓷片四溅,锋利尖锐。 柳云眠反应极快,一把拽开身前丫鬟,堪堪避开正面撞击。 可散落飞溅的碎瓷划破布料,几道细小血痕蜿蜒渗出。 落在她的小腿之上。 细碎痛感袭来,柳云眠眉心微蹙,面色淡白。 “这位姑娘,你若再肆意闹事,休怪我喊人前来。” 楚婉柔嗤笑一声。 “喊人?我教训勾引旁人婚约的狐媚货色,还用得着喊人? 柳云眠,我知道你们烟花女子不择手段,可没想到你连我的人也敢觊觎。当真是下贱至极。”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吩咐身后下人:“去!把她那套玲珑阁头面给我翻出来!” 柳云眠脸色微变,忍着小腿伤口的刺痛,挺身阻拦。 “那是我的物件,属于我,你凭什么强取?” 可她根本抵挡不住尚书府的下人。 楚婉柔带来的丫鬟立刻上前翻找,不过片刻,便捧着精致锦盒抬头:“姑娘,找到了。” 柳云眠伸手去夺,死死捏锦盒不肯松手,当场与人撕扯争抢。 她本就小腿负伤,力道孱弱,几番拉扯下来,根本无力抗衡。 楚婉柔身旁的婆子丫鬟一拥而上,直接狠狠一推。 她和冬梅身形踉跄,重重跌倒在地。 又磕碜在了那些碎瓷片上,血色愈发醒目。 柳云眠眉眼含愁,面色苍白。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屋里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外头的注意。 老鸨早就派人通知了两位东家,片刻之间,楚慕白率先匆匆赶来。 他快步冲到雅间门口,推门后却发现房门紧锁。 屋内躁动刺耳,他心头一紧,当即沉声喝令下人:“撞开!” 数名护卫合力上前,一起发力。 “砰!” 房门被硬生生撞开。 众人一拥而入,入目便是刺眼一幕。 满地碎瓷狼藉,烟尘浮动。 柳云眠狼狈跌坐在地,裙摆染血,发丝凌乱。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胡闹什么!” 方才还双手叉腰戾气满身的楚婉柔,一见兄长进门,脸上飞快蓄满委屈。 “大哥哥,是她先……” 话音未落,地上的柳云眠已然抢先开口:“东家,您可要为云眠做主。” 楚慕白心里一清二楚。 他与陆时耗费重金,才将柳云眠从听雪楼挖出,入驻烟雨画舫。 不过开业数日,烟雨画舫便一跃成为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无数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全靠柳云眠这块活招牌撑场。 于他而言,柳云眠就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是画舫立足京城的底牌。 他平日里尚且百般迁就,小心供着。 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妹妹竟这般鲁莽,上门肆意闹事,还弄伤了人。 柳云眠纤手轻轻撩开垂落的裙摆。 白皙的小腿上,碎瓷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蜿蜒而下,早已浸染了裙摆边角。 她又抬起手臂,露出衣袖之下被婆子粗暴掐出的青紫淤痕。 还有掌心也满是细碎划伤。 简直是伤痕累累。 她双眼水光氤氲,委屈道:“云眠昔日在听雪楼多年,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本是感念陆大人看重,才转至烟雨画舫落脚。 若是画舫容不下我,云眠自行离去便是,何必要这般动手伤人?” 楚慕白看着她满身伤痕,脸色愈发难看。 “云眠,许是一场误会。” 听闻此话,楚婉柔倒是不乐意了。 “哥哥,哪里来的误会?她本就不安好心! 早前醉香楼,我亲眼撞见她和承宇哥哥独处包间,孤男寡女,密闭一室,不清不楚。 如今更是收下承宇哥哥特意在玲珑阁重金定制的全套头面,那是何等贵重的珍宝,岂是她一个风尘女子配拥有的?” 楚婉柔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着柳云眠,似要将人生吞。 “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卑贱女人,是个专门勾引旁人的未婚夫的腌臜东西。 今日我便该挠花她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副皮囊,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够了!” 楚慕白厉声断喝。 楚婉柔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第57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婉柔愣住了。 从她穿到这本书来,这位兄长向来最疼她的。 事事偏袒,百般纵容。 将她捧在掌心呵护,更别说这般厉声呵斥。 楚婉柔满肚子憋满怨气,恶狠狠地盯住眼前柔弱落泪的柳云眠。 楚慕白脸色冷沉,厉声开口:“你说的醉香楼他们相处之事,此事我一清二楚。 承宇是为重金邀她入驻烟雨画舫,撑住画舫名头。 而那套玲珑阁定制头面,是我与承宇商议许久,特意定下,赠予云眠坐镇画舫的酬谢嘉奖。 根本不是你臆想的儿女私情。何来勾引一说?” “大哥哥,你是不是偏袒她?” “你闹够了没有?平日里家中悉心教养你礼仪气度,如今你尽数抛之脑后。 打砸闹事,出口刻薄羞辱,蛮横失态,哪里还有尚书府贵女的端庄体面,与市井泼妇别无二致。 今日好在是在画舫之内,我尚能压下事态,遮掩风波。 可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尽数尽毁。 若是让侯府那边得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知道你这般偏执凶悍,无理取闹的模样,你让他们如何看待你?” 楚婉柔浑身僵在原地,怔怔抬眸望着自己的兄长。 她心头纷乱震颤,难道……真是她误会了? 楚慕白转头看向地上伤痕累累的柳云眠:“云眠,此事纯属一场误会。些许磕碰争执,不如就此揭过,作罢了事。” 话音刚落,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 “何事,要就此作罢?” 陆时踏入房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脸色黑沉了不少。 一时间,屋内的氛围十分压抑。 柳云眠撑着孱弱的身子起身,拿起帕子轻轻拭去颊边泪痕。 “陆东家。楚姑娘自称是您的未婚妻,今日闯入驻地,不分青红皂白打砸器物,动手伤人。 不仅伤了我与贴身丫鬟,还强行夺走了东家赠予我的头面。” 她垂着眼,万般为难地开口:“云眠本不该多嘴,诸位贵人的私事,我一介风尘之人无权置喙。 可今日无端受此折辱,被人步步逼迫,实在是无可奈何。” 她抬眸,直视陆时。 “东家与楚姑娘正在议亲?那东家可知,这位楚姑娘还和其他外男往来亲密?”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柳云眠这番话骤然出口,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就连楚慕白都愣在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分量。 楚婉柔脸色惨白,厉声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纯属污蔑。” 她扬手就要朝柳云眠脸上扇去。 柳云眠闭上眼睛,可预想中的耳光却没能落下。 陆时扣住楚婉柔的手腕,冷声道:“有话好好说,动手做什么。” 被心上人当众拦下,楚婉柔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汹涌打转。 她委屈地望着陆时:“承宇哥哥,你居然护着她?她在凭空污蔑我,你明明知道,我清清白白,哪里有什么外男私相往来?” 楚慕白上前拉架:“柔柔,再怎么委屈,也不该动手失态。” “哥哥,是她不要脸,平白无故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时,柳云眠目光清冷地直视楚婉柔:“究竟是我污蔑,还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 楚婉柔被这话堵得心头一窒,一脸愤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可柳云眠却突然收了话头,看向陆时。 “陆东家,该说的我已然点明,其余内情,东家大可自行派人去查。”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比直白谩骂更让人膈应。 楚婉柔只觉胸口堵得发闷,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难受。 平白被扣上私通外男的污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她如何能忍? “你到底在装什么玄虚,有本事就把话说透。我跟谁不清不楚?跟哪个外男往来过? 今日你若说不出真凭实据,别说是烟雨画舫,整个京城,我都容不下你立足!” 她又看向楚慕白:“大哥哥,有人这般恶意污蔑尚书府嫡女名节,该当何罪? 今日必须让她把话说清楚,给我一个交代。若是拿不出证据,直接送去官府论罪。” 楚慕白眉头紧紧拧起,神色为难又凝重。 他看向柳云眠沉声劝道:“云眠,方才本就是柔柔上门闹事在先,我也已经替她向你赔过不是。 你何必再凭空言语伤人?污蔑女子清誉名声,可不是小事。” 柳云眠淡淡勾了勾唇角。 “楚东家,我没有胡说。你若非要逼我把话说透,那我便不必再顾及情面了。”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楚家兄妹,最后落在神色晦暗不明的陆时身上。 柳云眠正色道:“楚东家、陆东家,二位可知,这位楚小姐,早已与人私下苟且,已然珠胎暗结。” 刹那间,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婉柔怀有身孕一事,本是楚家严防死守的秘密。 除却楚家、陆家的内院至亲,外人无从知晓。 柳云眠一个烟雨画舫的风尘女子,竟能一语道破,在场人心头皆是骇然。 楚婉柔血色尽褪,一张脸惨白。 一时间,她舌尖发颤,竟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心慌意乱地抬眼望向陆时,只想盼他出言维护。 可陆时神色淡漠疏离,一脸麻木,仿若置身事外。 楚慕白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料到会这般秘密会从柳云眠口中捅破。 但事关妹妹名节,楚家颜面,更是牵扯与陆时的婚约。 他们是兄妹,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站出身来,面色沉厉:“休得满口胡言。柳云眠,你该知晓,污蔑世家贵女,是要担得起严重后果的。” 他刻意端起世家东家的威势,语气强硬,想唬住对方。 在他眼里,柳云眠不过二十出头。 纵使艳名满京城,终究是风尘弱女子,只需厉声震慑,必定不敢再妄言。 柳云眠浅浅抿了抿唇,直直望向陆时:“陆东家,云眠并非随口造谣,我有证据。” “啊……” 楚婉柔眼前阵阵发黑,闭着眼睛往后靠去。 第58章 接盘爹 身后婆子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不至于直直栽倒在地。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婆子连声急唤:“姑娘,姑娘您撑住。少爷,姑娘身子不适,快要晕过去了。” 下人连忙簇拥上前,七手八脚搀扶着浑身发软的楚婉柔,匆匆移步送往隔壁厢房歇息。 …… 楚慕白心头巨震,低声急劝:“承宇,此事事关两家婚约,关乎闺阁名节。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外传,不如……” “你说得没错。” 陆时淡淡截断他的话,他目光扫过柳云眠。 “我先带人回镇北侯府,静候楚家,给我一个交代。” 楚慕白眉头微蹙,心知此事已然捅破天,只能即刻折返楚府上报父母,火速商议对策。 当日晚上,楚家一行人连夜登门镇北侯府。 侯府正厅灯火通明,陆侯爷与徐氏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陆时早已将白日烟雨画舫的所有纠葛尽数禀明。 此刻二人看向楚婉柔的目光,只剩赤裸裸的厌弃。 楚婉柔立于堂中,浑身紧绷发白。 视线死死钉在柳云眠身上,她拉了拉楚母衣袖。 “母亲,就是她,是她刻意构陷冤枉女儿,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楚母凌厉的目光狠狠剜向柳云眠。 柳云眠怯然垂首,眼泪簌簌滚落下,一副惶恐无助,受尽委屈的模样。 我见犹怜。 双方依次落座,正厅气氛凝滞到极致。 风雨欲来。 徐氏作为侯府主母,率先开口: “柳姑娘,今日你在画舫所言字字诛心,事关两府婚约。 话可不能乱说,你每一句说辞,都必须担得起后果。” 柳云眠微微屈膝垂身:“奴家清楚。绝不敢欺瞒侯爷夫人,更不敢污蔑东家与侯府,奴家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好。” 徐氏眸光一沉,抬手示意。 “那你细细道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家出身风尘,阅人无数,往来恩客形形色色。 近日,奴家偶遇一位公子,夜半温存之时,那人醉酒失神,口中反复呢喃的,皆是楚姑娘的芳名。”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一阵唏嘘。 “彼时奴家惊骇万分,却不敢声张。 楚姑娘是尚书府嫡女,是楚东家的妹妹,身份尊贵。 奴家卑微如尘,只求安稳立足,从不敢窥探贵人私事。 若不是今日楚姑娘登舫打砸,步步相逼,欲置我于死地。这件事,奴家会永远烂在心底,一辈子不会外露。” “一派胡言!” 楚婉柔脸色青白交加,浑身颤栗。 “旁人随口提及我的名字,不过是闲谈碎语,能证明得了什么?” 面对她的失态驳斥,柳云眠无怒无争,只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 “那若加上这个呢?” 柳云眠轻握锦帕,举过头顶。 “这是当日那位公子醉酒后遗落的私帕。奴家本想妥善收好,待他日重逢尽数归还。 奈何世事逼人,如今,这便是证明奴家所言非虚的凭据。” 徐氏身旁丫鬟采薇上前,将帕子递至徐氏手中。 她示意下人,取来楚婉柔日常所用的贴身手帕。 徐氏垂眸细看,两方帕子比对,绣风、字迹、针脚全然吻合。 她的面色一寸寸沉冷。 无需多言,屋里的众人见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氏眼神冰冷:“楚姑娘,既然心中已经有人,为何还要与我儿定亲?” 难不成就为了腹中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特意算计我陆家,想给你肚子里的野种,找我儿做现成的接盘爹?” 楚婉柔脸色惨白,慌乱摇头辩驳:“不是的,陆伯母,不是这样的,这个孩子……是承宇哥哥的。” 她濒临崩溃,目光慌乱急切地锁定陆时。 那双向来娇纵明媚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她期盼着他能开口,盼他肯认下那段过往,救她于万丈深渊。 可陆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垂眸看着狼狈崩溃的楚婉柔,眼神陌生。 好似就在看个无关紧要的人。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陆柏川面色沉沉,冷声看向静默不语的陆时:“承宇,此事到底如何,你说话!” “轰隆!” 厅堂西侧的雕花檀木屏风骤然倾覆。 木质屏风重重砸落在地,一声打断了厅内对峙。 两道纤细的身影伴随着屏风一同跌滚而出。 正是躲在屏风后偷听的苏小满与陆若瑶。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调转在地上跌坐的二人身上。 陆若瑶猝不及防摔落在地,慌乱地撑着地面起身,脸上满是慌张窘迫。 而身侧的苏小满更为狼狈。 她本无心窥探私密,从头到尾皆是被陆若瑶强行拖拽至此。 方才听闻厅中骇人秘事,她心底惶恐不安,屡次拉扯陆若瑶想要速速离去。 两人暗处拉扯推搡,慌乱间不慎撞上屏风立柱。 这才直接掀翻了屏风。 她静静跌坐在地,发丝散落几缕,垂着眼不敢抬头。 满堂权贵,目光沉沉落在两个晚辈姑娘身上。 陆柏川脸色瞬间黑沉到底,怒火骤起,大步上前,厉声呵斥: “放肆! 长辈在此议事,你们二人躲在屏风之后私自偷听。 不知规矩,不知体统!” 侯府家规森严,偷听长辈议事本就是大忌。 此刻恰逢两家对峙丑闻外露的敏感时刻,二人突兀偷听翻车,无疑是火上浇油。 满厅沉寂,气压低得窒息。 陆若瑶本就摔得狼狈,又被父亲当众厉声训斥,面皮挂不住。 可此刻,她顾不得这些,当即指向楚婉柔,仓促开口打断: “父亲先别骂我。女儿方才听得清清楚楚,她……怀孕了?” 陆柏川脸色愈发铁青,正要再度厉声训斥女儿胡乱插嘴。 徐氏已经拦在父女之间。 “若瑶,这些事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带着满丫头,立刻回院,速速离开此地。” “娘,她既然怀孕了,怎么能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的?” “若瑶,不许乱说。” “娘,是真的,我昨日在玲珑坊门口,撞见她和一位公子拉拉扯扯。这件事情四妹妹也看到了!” 徐氏眉心狠狠一蹙,目光沉沉侧看向苏小满: “满丫头,若瑶所言,可是真的?” 苏小满身子微僵,抬眸一瞬,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陆时。 第59章 我真嫉妒他 四目相撞。 男人神色淡漠,冷冷回望苏小满。 仅仅一瞬,他便收回视线。 苏小看向徐氏,唇瓣微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若瑶拉了拉徐氏的衣袖,急急开口解围: “娘,你知道四妹妹的性子,她就是个闷葫芦,你问她,她也说不出几句完整话。 但女儿所言句句属实,昨日之事,是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楚婉柔面色仓皇发白:“陆三姑娘,你休得胡诌。不过是路人向我问路,仅此而已。” “问路?可我看到你们拉拉扯扯,哪里是普通问路的样子?” 徐氏眉心死死拧起,眸光沉沉锁在楚婉柔身上。 方才柳云眠凭借一方手帕,几乎坐实楚婉柔私孕丑闻。此刻,又加若瑶的证词…… 细思前后,她只觉楚婉柔心思可怖至极。 前几日玉镯失窃一事,她的演技滴水不漏,就连她这个侯府主母都被她算计,错怪苏小满。 今日恐怕就是想瞒天过海,算计和侯府的婚约。 楚婉柔被徐氏这般怀疑的目光搅得心慌意乱,她顾不得体面,不顾一切地冲向陆时。 “承宇哥哥,不是的,你信我,一切都是误会……” 可陆时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寸。 楚婉柔重心一空,脚下踉跄,再也稳不住身形。 “扑通……” 一声闷响。 她摔在地上,暗红顺着裙摆缓缓渗出。 “血……血……流血了……” 有人尖叫起来。 所有人瞳孔微缩,尽数怔住。 楚母脸色大变,飞扑上前扶住瘫倒在地的女儿:“柔柔……快!快请大夫!” 徐氏也失了方才的镇定。 她万万没想到,一场口舌对峙,竟会闹到流血伤身的地步。 当即吩咐采薇:“速速去请大夫,即刻过来。” 楚婉柔蜷缩在地,剧烈的腹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脸色惨白,慌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我的孩子还好吗?快告诉我!】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响起:【宿主,本次剧烈摔跤造成胎动重创,腹中胎儿状态危急,流产风险极高。】 【你帮帮我,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宿主近期攻略陆时懈怠,如今你没有积分兑换保胎丸了。 系统仅能最低限度维稳。若执意强行保下胎儿,需要大量损耗宿主自身寿命抵扣,是否确认兑换?】 寿命抵扣。 楚婉柔浑身发冷,心神俱裂。 【我……我再考虑一下。】 一念之间,楚婉柔面如死灰,泪水无声滚落。 方才全程静默旁听的苏小满,心有不忍。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就这么没了也太可惜了。 她下意识望向陆时,可男人面容冷峻,眉眼淡漠。 好似眼前女子和孩子的安危,都与他无关。 这个时候,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被下人引至隔壁厢房。 一室焦灼诊治过后,大夫方才拂袖走出,面色凝重。 楚母立刻扑上前,抓着府医的手臂急声追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她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大夫缓缓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楚姑娘身子底子尚可,外伤并无大碍。只是胎动大损,气血崩泄,腹中胎儿……怕是难以保住了。” 楚母浑身脱力,悲愤地看向侯府众人,哭诉出声:“欺人太甚,你们镇北侯府实在太过狠心。 这是你们陆家的骨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外人片面之词,步步逼辱我女儿。 如今害得她痛失孩儿,你们于心何忍。” 徐氏面露尴尬,安抚道:“楚夫人,此事纯属意外,谁也不曾料到会闹出这般变故,我们……” “不必多说!” 楚母泪眼婆娑,怒气滔天。 “你们宁愿相信一个风尘女子的片面谗言,肆意猜忌折辱我女儿。如今孩子没了,这门婚约,就此作罢。” 她笃定此话一出,陆家必然心生愧疚,主动赔罪。 可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愧疚。 没有补救。 没有挽留。 楚母脸上的悲愤僵住,进退两难。 最后只能转头看向身侧的楚尚书:“老爷,你看看他们,你一定要为婉柔讨回公道啊!” 陆时终于开口:“楚伯母这话未免太过偏颇。 你只说外人之言不可信,可我三妹妹四妹妹也是亲眼撞见。 如今真假难辨,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本就无从定论。” “承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家人脸色骤变,个个怒目看向陆时。 徐氏闻言,底气又足了,她顺势接过话头: “说得没错。那方手帕的疑点至今没能厘清,这门联姻,作罢也未尝不可。” “不行!我不同意!” 厢房内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嘶哑的喊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楚婉柔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孱弱的身子一步步挪了出来。 “我不要取消婚约。父亲,母亲,我绝不答应。” 楚母连忙心疼地扶住她:“柔柔,你别逞强,先进去歇息,今夜这事……早已闹得两家人颜面尽失。” 苏小满看着她这般哀求的模样,心里倒是有几分不忍。 谁知刚对上视线,楚婉柔便投来一记眼刀。 苏小满心头一慌,连忙垂下眼眸。 楚婉柔挣开楚母的搀扶,挣扎着看向陆时:“承宇哥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单独聊聊好不好?” 陆时沉默片刻,抬步走进了内室。 屋内,楚婉柔委屈:“承宇哥哥,连你也不肯信我吗?” “这件事情真的让我很为难。” 楚婉柔泪眼婆娑,急切追问:“为什么会为难?那日在山洞里,你明明……” “我赶到山洞时,你衣衫不整昏迷在地,是我出手将你救下。” 此话一出,楚婉柔彻底蒙了。 “你胡说。” 她不相信他的话。 “是真的,那日我身边尚有随从同行,我不想联姻一事出岔子,便下了封口令,将此事压下,从未对外透露只言片语。” 楚婉柔踉跄后退半步,心头乱作一团,喃喃质问: “若当真只是这样,那日我说自己怀有身孕,你怎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她想起陆时当时不悦的神色。 她骤然语塞,竟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她颤着声,眼眶通红看向他。 “所以,这才是你不喜这个孩子的原因?” 陆时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你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 看来,你心里当真极爱那男人,我真嫉妒他呢。” 第60章 我是受害者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承宇哥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婉柔慌了神,踉跄着上前。 她想要拉住陆时的衣袖,可男人早已转过身,用沉默应对。 楚婉柔的手僵在半空,所有的幻想全部崩塌。 她闭上眼,缓缓召唤了系统,默念:【系统,算了……放弃这个孩子吧。】 【宿主,你确定了吗?放弃后,胎儿将即刻流失,且无法挽回。】 【不是男主的孩子,我还留着它做什么?】 系统机械的应答声刚落下,一阵腹痛席卷小腹。 楚婉柔身子一弓,抱紧肚子。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体内缓缓流失。 可她没有哭,她并不难过,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她曾满心欢喜,以为有了这个孩子,攻略陆时便能事半功倍。 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乌龙。 但这一刻,楚婉柔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 “烟雨画舫那个柳云眠,是你刻意安排的,对不对?” 陆时眸色微顿:“你说什么?” “一个区区风尘女子,怎敢无端揣测世家贵女,还当众拿出我的手帕佐证,句句往我致命处戳。” 楚婉柔死死盯着他。 “这事太过蹊跷,若是没有你的授意,她又哪里来的胆子得罪尚书府?” “你想多了。”陆时淡淡开口。 “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柳云眠是你烟雨画舫的人,归你管。若不是你的指示,她哪里来的底气,敢说这些话?” 话已说到这份上,陆时自然也不装了。 本想做得更隐蔽些,自己全身而退。可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没他想的那么笨。 “我总不能,给别人的孩子,做现成的便宜爹吧?你当我镇北侯府是什么地方。” 此话将楚婉柔噎得一句都说不出,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青。 “你可以有千万种方法跟我说,你若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便不会强留,可你为何偏偏要这般折辱我?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毁了,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她上前半步,死死盯着陆时。 “你就不怕吗?倘若今日的丑闻外露,人家会怎么笑话你陆小侯爷? 笑你被人戴了绿帽子,笑你差点喜当爹。 到时候,不仅你沦为京城笑柄,就连镇北侯府的百年名声,也会被你搭进去。” 可陆时依旧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就好似楚婉柔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你说话啊。你倒是开口啊!” 陆时这才缓缓抬眸:“你要我说什么?” 这句话,一时间将楚婉柔问蒙了。 她怔怔地看着陆时,不敢置信。 “京城世家名门,最忌丑闻缠身,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事若是传出去,外头人不知道会如何编排我们,如何嚼舌根?承宇哥哥,你到底明不明白?” 陆时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 “被人笑又无妨,反正,我是受害者。”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说不定,旁人笑过之后,反倒会更同情我。同情我险些被人算计,险些替别人养孩子。 “你!” “联姻本就讲究门当户对,我镇北侯府即便沦为笑柄,也依旧是顶级世家,根基稳固。 而你,楚婉柔,怕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世家敢与尚书府议亲了。” 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 这桩联姻,若是楚婉柔还想继续,就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拿出足够的诚意。 他陆时才会勉强考虑,继续这桩早已变味的婚事。 楚婉柔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只觉得害怕。 他早已将自己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稳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拿捏着她。 拿捏着整个尚书府。 这场联姻,本是楚、陆两家强强联合,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如今,却因为他的算计,扭转局势。 陆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楚家,连同她自己,都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楚婉柔心里暗骂:这哪里是什么男主,分明比反派还恶毒。 陆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淡漠。 就好像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内室的谈话终了,房门被轻轻拉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楚婉柔身上了。 只见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就连裙摆上尚未干涸的暗红都顾不上。 唯独苏小满,她在一门之外,听到了楚婉柔和系统的那些话,知道那个孩子是真的没了…… 她不知道陆时是如何想的。 所以,她看着他。 可却连一点难过都没从他脸上看到。 真是奇怪! 楚母看见女儿这般模样,心都揪在了一起,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柔柔,我的女儿啊,你别吓娘啊!你跟娘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楚婉柔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楚母,落在楚云飞身上。 “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 见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楚母更是心如刀绞。 “柔柔啊,你别这样,娘看着心疼,有什么事,娘和你爹替你做主……” 楚尚书面色铁青,冷冷扫了陆时一眼,又看向陆柏川夫妇,冷哼一声: “好!好一个镇北侯府!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今日是我们楚家叨扰了,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就要带着妻儿离去,可刚踏出两步,脚步又顿住了。 “那个青楼女子柳云眠,我们要带走。” 陆时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楚尚书的去路。 “不行。柳云眠你们不能带走。” 楚慕白问:“承宇,你什么意思? 你要护着那个贱人?她害我妹妹名声尽毁,我们楚家绝不会放过她。” 陆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兄,你弄错了。 她不仅让你们楚家颜面扫地,更得罪了我镇北侯府。人,你们带不走,我要亲自处置。” 楚慕白眉头紧紧皱起,可对上陆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究是没了底气。 他清楚,如今楚家已然落了下风,再与陆时硬刚,只会得不偿失。 僵持片刻,他终是松了口,咬牙说道: “行!那我先回府。别放过她!” 待人都走后,陆府恢复了一片安静。 陆柏川站起身屏退了其他人,这才目光沉沉地看向陆时。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小子,定在背后动了手脚。” 第61章 给她一个孩子 陆柏川在官场上沉浮多年,阅人无数,怎会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柳云眠的出现,陆若瑶的证词……这些都太过巧合。 陆时从容不迫。 “父亲明鉴。今日之事,说到底如今都是楚家理亏。 父亲不如好好想想,他们想要挽回联姻,定会加大筹码。 他们很快就会主动上门,到时候,我们想要什么,尽可开口。” 听闻这话,陆柏川与徐氏眼前同时一亮。 陆柏川拍了拍陆时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我陆柏川的儿子。” …… 墨香居内。 陆时提笔蘸墨,青空走上前,小声问: “小侯爷,柳云眠那边该如何处置? 属下担心,若是让她继续回烟雨画舫,楚家必定会暗中下手。她会有危险。” 陆时眸色微沉,凑到青空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青空听得连连点头:“属下明白。” 落笔收锋,最后一字写完,陆时搁下笔,抬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日柳云眠这颗悉心培养多年的棋子,总算圆满完成了使命。 陆时拿起信纸,轻轻吹散墨痕,仔细折好纳入信封,递到身侧青空手中。 “即刻送往东郊别院,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青空低声问询:“小侯爷,今日不亲自登门一趟吗?” “我有事。” 陆时淡淡回绝,起身理了理衣襟,朝着清风苑的方向缓步而去。 彼时清风苑内。 苏小满临窗静坐,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只觉世事荒唐又唏嘘。 这楚姑娘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正兀自出神间,一道人影悄然从窗下掠过。 这般时辰,会来到清风苑窗外的,除了陆时,再无旁人。 她赶紧打开窗户,轻声唤道:“二少爷。” 月光下,男人修长的身影勾勒得轮廓分明。 下一瞬,陆时身形微动,翻窗而入。 关于今日的事,苏小满还想问些什么,可还未来得及出口,陆时已然俯身。 大手轻扣住她的腰,低头便擒住了她的唇瓣。 这一吻来得又凶又急。 蛮横的,掠夺的。 缱绻的,炙热的。 卷走她所有的呼吸。 苏小满知晓他今日心情不好,不敢挣扎反抗,只能软软顺着他,由着他,依着他。 四肢发软,浑身像是化作一滩春水。 良久,陆时才松开她。 苏小满大口喘着粗气,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她贪婪地汲取着。 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蒙上薄薄一层水雾,眼尾染着诱人的绯色。 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格外惹人怜爱。 男人的指腹摩挲过她泛红的眼尾,温柔拭去她眼角堪堪欲落的泪珠。 “弄疼你了?” 苏小满轻轻摇头:“没有。” 那双清澈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陆时低低轻笑一声:“你这张小嘴,从来都不肯说实话。”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头,轻柔啄了啄她的嘴角。 苏小满鼻尖微动,悄然留意着陆时身上的味道。 除了平日里惯用的雪松味,还掺着一缕淡淡的皂香。 想来是过来前特意沐浴过了。 “二少爷,今夜……是要在这边歇息吗?” 陆时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已经走向床榻,褪去长靴。 苏小满迟疑片刻,缓步走上前,替他宽解外衫。 “今日府里闹出这般风波……会不会影响您和楚姑娘的婚事?” 她问的时候小心翼翼,偷偷瞄了好几眼陆时的神情。 陆时低低轻笑一声:“怎么?这是在吃醋了?” 苏小满耳根红了,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希望这门婚事有变故,还是照旧?” “我……我不知道。” 陆时突然神色认真,定定望着她。 “小满啊,这机会若是不把握,那便没有了。我再问你一次,你希望这婚事还要继续吗?” 苏小满不明白,这个问题他为什么问自己。 他和楚婉柔的婚事,也不是她一个外人能说了算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没了楚婉柔,也自有世家贵女会来做他陆时的正妻。 更何况,这楚婉柔的系统说了,她是陆时的天定的女主,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分开? 陆时这般反复追问,莫不是在试探她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回答: “小满私心……自然是不希望二少爷娶妻定亲的。 可小满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从来不敢有……” “够了。” 话音未落,便被陆时俯身轻轻打断。 他修长的手指捻过她耳畔的发丝,微微一顿。 随后顺着她的侧脸缓缓滑落,轻轻摩挲,一路流连至下颌。 指腹微微用力,便将她的下巴抬起,迫得她看向自己。 下一瞬,他覆上她的唇。 呼吸相缠。 陆时稍稍退开几分,额头相抵。 “楚婉柔处心积虑,想为我生孩子。那你呢,小满……你想不想?” 苏小满怕不是疯了吧,才会想给他生孩子。 如今孤身一人,尚且还要小心翼翼谋划逃离侯府。 若是真有了孩子牵绊,这辈子便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 可她抬眼便撞进陆时灼灼沉沉的目光。 那双眸子像带着无形的桎梏。 牢牢锁着她。 苏小满心头一紧,只能轻声应道:“小满……自然也是想的。” “哦?” 陆时眸色微深,显然并不全然信她这番话。 扣在她下巴上的手微微收紧:“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想?” 苏小满定了定神,低声回道: “小满本就无依无靠,在这侯府里,我娘也不能一直护着我。 若是能有个孩子傍身,日后二少爷迎娶正妻,好歹也能将我抬为妾室。 有孩子在,小满才算有了真正的着落与依靠。” 陆时低低笑了,缓缓松开了扣着她下巴的力道。 下一瞬,他将人抱在怀里,胸膛紧贴着她。 “你倒是会算计。” 话音落下,这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 这一晚,他很凶。 不留余地。 似将她的话当了真,真想给她一个孩子。 天色将明未明,屋内余温渐散。 苏小满懒懒靠在枕上,身上遍布浅浅深深的红痕。 心中忍不住嗔骂:这人真是属狗的。 身侧,陆时毫无察觉她的埋怨,将人拢进怀里:“满意了?” 苏小满脸颊烧得滚烫,羞赧得不敢抬头。 索性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细气地问道:“二少爷……今夜留下来歇息吗?” 陆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不了,我得回去。” 苏小满起身伺候他穿衣束带,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立刻唤来春桃:“替我去熬一碗避子药。” 第62章 你会帮我的吧? 入夜,楚家的气氛令人窒息。 内室烛火昏黄,摇曳不定。 楚母坐在一旁,垂泪哽咽,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 “陆家实在欺人太甚,好好一桩婚事,硬生生把柔柔折磨成这般模样,连腹中孩儿都没能保住……” 她哭哭啼啼,反复抱怨控诉,聒噪声响不断萦绕。 楚云飞面色阴沉难看,厉声冷喝:“住嘴。” 楚母被他的戾气吓得一愣,骤然噤声。 “老爷,我……” “出去。去陪着柔柔,别在这里聒噪。” 楚母还想争辩诉苦,可对上他那张阴鸷铁青的脸,不敢多言,只能默然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楚家父子二人。 楚慕白谨慎开口询问:“父亲,如今闹到这一步,我们和镇北侯府的婚事,还要继续吗?” “你觉得呢?” “儿子愚笨,看不透陆家心思。” 楚云飞的眉头死死拧起,回想今日陆时那副拿捏一切的模样,心里戾气翻涌。 “你算算,从议亲至今,我们给镇北军输送了多少好处?” 楚慕白凝神细算,逐一细数: “起初两家敲定婚约,我们先后赠予钱粮,铁器,粮草无数。 本以为结为姻亲,资源互通,两家互惠共赢。 更何况,父亲已然应允,要在朝堂之上,为镇北军向陛下请奏粮饷。 此事恰好解了陆家眼下最棘手的燃眉之急。” 他重重长叹一声。 楚云飞面色发黑,阴冷出声: “我费尽心思为陆家铺路,他们反倒步步算计,折辱我楚家女儿。这桩便宜,我绝不能让陆时如愿占去。” “可父亲……您应允上奏请粮一事今晚必定会传开。 如今朝野上下,数十万军民皆盯着此事。 若是临时反悔,难免落人口舌,定会折损您的朝堂声望。” 一语戳中要害。 屋内气氛愈发紧绷。 忽然,门口有下人来禀报:“老爷,少爷,不好了,二小姐那边……出事了!” * 镇北侯府,清风苑。 昨夜折腾许久,苏小满直到天快亮才睡着,起身便晚了许多。 门外赵轻眉的声音将她惊醒。 苏小满慌忙撑着身子坐起,仔细将衣襟扣得严丝合缝。 昨夜留下的暧昧红痕遍布脖颈,可不能让人瞧见。 她移步铜镜前,蘸上厚重胭脂,一层又一层,仔细遮盖颈间痕迹。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她定了定神,才推开房门。 “娘,怎么来得这般早?” 赵轻眉立在廊下,见她睡眼惺忪,刚起身的模样,微微一怔。 “春桃说你迟迟未醒,我还以为是你不愿见我,故意找的托词。 眼下日头都快正午了,你今日怎得起得这般迟?” “昨日府里风波不断,人心嘈杂,夜里失眠了,挨到天快亮才勉强入眠。” “原来是这样。” 赵轻眉柔声应下,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她的眼睛向来锐利,苏小满心头一慌,赶忙拢紧衣领,往上提了提。 赵轻眉眸光微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目光落向屋内桌案。 案上还摆着昨夜未撤的药碗。 赵轻眉关切道:“小满,你又在喝药?” “嗯。” “是药三分毒,不可再胡乱服用了。 若是身子不适,便请大夫入府诊治。先前你昏迷不醒,就去回春堂寻了大夫。你可知那大夫是谁?” “行舟哥哥。” “你们前些日子,应当是见过了吧?他如今医术极好,那孩子真是越发出息了。” 苏小满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低低又应了一声“嗯。” 赵轻眉望着女儿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眉心缓缓蹙起。 她眼眶微红:“小满,你是不是还在怪娘? 我只是……只是怕离开这里,护不住你。 别再和娘置气了,从前我们相依为命,若是连你也怨我,娘往后该怎么办?” 苏小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眼前之人是她的生母,温柔柔弱,却也懦弱自私。 一辈子困在后宅,依附男人而生。 “娘,我问你。你留在侯府,是真心爱慕二爷,还是贪恋侯府衣食无忧?” 赵轻眉脸色一白,眼神躲闪:“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这重要吗?” “自然重要。我们母女留在这儿,总归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讨生活。 二夫人严苛,这些年,娘在她手底下吃过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二爷总归会护着我们的。” “如今二爷是偏爱于你,可再过几年呢?娘若是年华逝去,容颜不再。 若是往后二爷院子里送入新人,娘又该如何自处?” 赵轻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白交错。 许久才挤出一句无力的辩解:“娘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真是苍白又可笑。 苏小满静静凝望着眼前的赵轻眉,脑海里想起陆时曾说过的那些话。 她从前总以为,母亲和自己一样,在这侯府步步艰难,省吃俭用,日子过得拮据。 二人一同攒下银两,悄悄寄给苏大生。 相依为命,同病相怜。 可此刻定睛细看,她才惊醒。 赵轻眉耳垂坠着玉坠,腕间贴着手镯,发间簪着钗子。 件件完好,样样精致。 反观自己? 浑身上下,竟找不出一件拿得出手的首饰。 这些年所有的赏赐,都被她一次次典当,换成银钱送走。 如今唯一留在身上的,只剩当初赵轻眉留给她,说是当作嫁妆的一根银簪。 可笑,寒心。 从前她问过,为何她不去变卖首饰。 可赵轻眉却道,这些皆是二爷赏赐,若是弄丢,不好交代。 从前苏小满信了。 此刻细细回想,这些或许是搪塞。 母亲从来没有她以为的那般可怜,那般身不由己。 苏小满冷冷地看着她。 眼前这人是生养她的娘亲,可这一刻,竟觉得这般陌生。 赵轻眉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慌:“小满,你……怎么一直这样看着娘?” 苏小满缓缓收回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娘,我想出府走走。你会帮我的吧?” 赵轻眉当即面露难色,迟疑着摇头:“如今府里刚闹出风波,你出去不好吧?” “娘。你帮帮我,你方才说,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吗?” 赵轻眉咬着下唇,面色几番变幻。 良久,她妥协般低声应下:“行。我会想办法。但是小满,你早些回来……” 第63章 好狗不挡道 苏小满在赵轻眉的掩护下,从角门出了侯府。 门外的小巷内,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是赵轻眉提前为她安排妥当的。 马车一路慢行,最终停在芙蓉小院门口。 苏小满刚下马车,就见一道清丽身影恰好拦在前路。 是方秋月。 她身着一身月白襦裙,面上有些许失落之色。 她本欲转身离去,瞥见苏小满的刹那,身形一顿。 “苏姑娘?真巧。” 方秋月主动打招呼,声音娇娇柔柔的。 苏小满却不自觉皱了下眉,没有理她。 她淡然地从方秋月身边擦肩而过,却被对方伸出手臂,硬生生堵住了去路。 苏小满侧眸:“有事?” “我好心同你打招呼,你怎么还不理人?” 方秋月冷笑一声。 “苏姑娘上次来医馆时,尚且温和热络,只不过如今行舟不在回春堂做事了,你就这般冷淡,未免太过市侩了吧?我们好歹也算相识一场。” 苏小满站着没动,正对上她的一双挑衅的眼睛。 “有些人,不配我费心应酬。” 方秋月脸色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狗不挡道。” “你骂谁呢?” 方秋月脸色涨白,要去推搡苏小满。 苏小满却没惯着她,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抵一推。 干脆利落。 方秋月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苏小满缓步上前半步,居高临下睨着她。 “方姑娘,你私下做过什么,需要我都抖出来吗?” 方秋月一愣,面色慌乱,随即冷静下来。 “苏姑娘,这里是京城,凡事讲究证据。你若有凭据,大可直接上报衙门。 如今空口白话,又想唬住谁? 况且有些事一旦传开,对苏姑娘你而言,未必体面。”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 江行舟缓步走了出来。 “怎么了?” 听见他声音,方秋月神色瞬息一变。 脸上顿时没了方才的戾气,换上之前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 她整理好凌乱衣襟,走上前:“行舟,原来你在家啊。我方才敲了许久的门,怎么没开门呀?我本来都要走了,谁知恰好撞见苏姑娘了。” 江行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在他看到苏小满的那一刹那,眼神牢牢锁着她。 方秋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骨死死捏紧,心里那个酸涩啊。 “你找我何事?” “是关于回春堂的事。你对回春堂想必也存有感情,如今堂中难处重重,我……” “方姑娘。” 江行舟平静打断。 “我已然离开回春堂,此事,我帮不了。” 这般直接的回绝让方秋月面色一僵。 她勉强扯了个笑脸:“行舟,我知晓你近日备考繁忙。让我留下来帮你打扫屋子吧。” “不必。” 江行舟淡淡回绝,走到苏小满的身侧,扣住她的手腕。 “我未婚妻过来了,院里琐事,自有她替我操持。” 话音落下,他将她往屋内带。 “我们还有事,今日便不招待方姑娘了。” 方秋月还要继续说什么,可下一瞬…… “砰!” 木门干脆利落合上。 院外凉风掠过,方秋月的神色沉了下来。 她用力跺了跺脚,只能憋着一肚子怨气,愤然离去。 小院中。 苏小满挣脱了他的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小满,你误会了。” 苏小满浅浅摇头,笑着说:“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今日特意出府,就是想来看看你。太医院的考试在即,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江行舟温声应道。 苏小满已然踱步在屋内四下打量,目光掠过案上堆叠的医书。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考试,我总归放心不下。你若是缺什么东西,少什么用度,只管告诉我,我替你置办准备。” “你不必为我忧心。还记得我上次同你提过的那位从冀州来的友人吗? 他有些人脉门路,已然替我引荐了一位京城贵人。很多事情,已经打点过了。” “贵人?” 苏小满微微一愣。 “京城达官显贵盘根错节,水太深了。行舟哥哥,你万万要多留个心眼,不可轻易轻信于人。” “放心吧。我正要出门,前去拜见那位贵人。你若是无事,便随我一同去吧。” “我?我算什么身份陪着你过去?还是算了吧。” “无妨。” 江行舟笑得温和。 “我早已在那位贵人面前提起过你。他早前便说,想寻个机会见一见你。 我那时还说,你身在侯府,出入多有不便。” “贵人为何想见我?” “早前你爹滞留京城一事,我便求了贵人暗中出手相助,苏大生这才被送了回冀州去。” 苏小满整个人蓦地僵在原地。 她一直疑惑苏大生近来没在出现,原来竟是早已离开了京城。 江行舟见她失神,轻声唤道:“走吧小满,路上我们边走边细说。” 苏小满定了定神,还是跟在了他的身侧,加快了步伐。 沿路清风徐徐,她的眉间却一直皱着。 “行舟哥哥,刚才方秋月那般敲门,你……当真是没听见吗?” “我是故意不开门的。” “为何?上次那招不管用吗?她明知道你又未婚妻,还一直缠着你?” 江行舟停下步子,认真地看向苏小满。 “小满,那日我们一同去醉香楼用膳,你不告而别,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苏小满眼眸睁大,怔怔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猜到了。怪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回去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居然会下这么阴私龌龊的手段。 她既那般待你,我又怎么会想再跟她再有什么交情?” 苏小满心头一颤。 “所以……你离开回春堂,也是因为我?” “是。” 他紧握苏小满的手腕,严肃地说:“但凡有人敢欺负你,我便绝不会轻纵。如今他们家的药铺已经开不下去了。” 苏小满摇了摇头。 “算了吧,行舟哥哥。这件事情已然过去,没必要再为无关紧要的人耗费心神。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备考,前程为重。” 不久后,二人行至街角的清风茶馆。 进门便有店小二上前殷勤引路,引着他们去往最深处那间僻静厢房。 厢房内,早有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静坐等候。 第64章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 屋里的男子一身锦缎长衫,气度雍容沉稳。 一眼便能看出,定是京中身居高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人目光淡淡落来,将苏小满与江行舟二人徐徐打量一番。 江行舟神色郑重,开口正式引荐:“小满,这位便是我同你提过的那位贵人,户部的刘大人。” 苏小满连忙依着礼数福身行礼,轻声见礼问好。 刘大人面带笑意,神情和善,丝毫看不出朝堂官员惯有的凌厉威压。 “快快免礼落座。倒是没想到,行舟今日还带了友人同来。想来这位,便是你时常提起的苏姑娘了?” 江行舟看了一眼苏小满,微微颔首。 “既来了便是客,一同坐下说话便是。我再吩咐小二添几碟精致茶点上来。” 此时,房门正好打开,门外恰好路过一名官员。 “刘大人?” 隔着雕花木门,外头的人招呼了一声,刘大人便笑着起身。 “二位稍等,本官失陪片刻。” 屋内一瞬安静下来,苏小满侧身凑近江行舟,轻问:“行舟哥哥,你怎么会认识这般大人物?” 江行舟没有隐瞒:“是先前那位冀州同乡引荐的。他父亲与刘大人有些旧交。 那日我为你爹的事四处奔走,无奈之下托人求助,恰好撞上机缘,承蒙大人出手相助。” 她垂眸安静听他继续诉说。 “我一直欠大人一份人情。今日我做东,想约刘大人吃饭。 可大人知晓我如今备考清贫,并无多余银钱,便主动提议将吃饭改为清茶小聚,不必铺张设宴。” 苏小满环顾这间厢房。 这个茶馆陈设简单干净,古木桌案,没有醉香楼那般刺眼豪华奢靡。 她心里了然,想来是因为江行舟囊中羞涩,刘大人这才特意选了此处。 “这位刘大人,倒是体恤。”她轻声感慨。 可心里头却有几分防备。 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善意,这般身居高位的权贵,怎会平白无故对两个无名小辈施以援手? 人情最轻,也最贵。 她正欲低声再问几句,门外脚步声缓缓靠近。 刘大人推门而入,见二人挨得极近,面带笑意随口打趣:“你们的感情还真好。” 江行舟从容起身,微微拱手:“让大人见笑了。” 刘大人坦然走回主位落座,视线不动声色在二人之间缓缓徘徊。 “苏姑娘如今,寄身镇北侯府?” “是。” 刘大人并未深究她的处境,只淡淡一句:“行舟品性端正,踏实可靠。苏姑娘,应当好好珍惜。” 苏小满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少年。 江行舟神色坦然,抬手执壶。 水流细缓,茶水清澈。 他先为上位的刘大人斟满一杯,而后调转杯盏,为苏小满也添上一杯温茶。 “苏姑娘此刻,在思虑什么?” 苏小满轻轻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我为何会平白出手帮你们?” 苏小满心头微惊。 不过是一瞬的失神揣测,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她耳尖微热,略带局促地垂眸:“晚辈心思浅薄,让大人见笑了。” 刘大人端起青瓷茶杯,唇瓣轻抿。 “此茶是今年的新雨前茶,口感尚可。行舟,苏姑娘,都尝尝。” 二人浅啜一口。 茶汤清冽甘甜,入喉温润。 咽下之后唇间留存绵长回甘。 她不曾多饮,只尝了一口,便轻轻将茶杯放回木案之上。 刘大人目光落向江行舟:“看来,你还未曾同她说起,你我之间的事?” 江行舟道:“尚未。” “那便由你亲口告诉她。苏姑娘看上去很紧张,应当是很关心你的样子。” 江行舟转头看向苏小满,轻声道: “小满,你不用担心。 刘大人纯粹赏识我的医术才学。若我此番顺利考入太医院,大人便是我的贵人知音,往后亦可相互照应。” 这番话说得分寸得当,坦荡漂亮。 苏小满顺从点头:“我能看得出来。大人温厚体恤,能赏识行舟哥哥,实在是一桩幸事。” 几句寒暄客套过后,桌上茶点食尽,清茶也见了底。 二人起身告辞,一同走出厢房。 房门口,江行舟轻拉住苏小满的衣袖,低声叮嘱:“小满,我还有几句私事要同大人禀报,你先去茶馆外等候片刻。” “好。” 苏小满没有多问,乖顺颔首,独自转身走出茶馆。 厚重木门再度合上,屋内空气一瞬沉静。 刘大人倚在椅上,目光淡淡打量他: “你真想通了?我以为你还要再斟酌几日,没料到今日,便直接将人带到我面前。” “早晚都要见。今日恰好机缘合适,也该让她明白,我往后为何人办事。大人放心,不该说的,小人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刘大人闻言轻笑一声。 “我知晓你聪慧通透,心思沉稳。时辰不早,别让你的小青梅久等,免得她忧心。” “那晚辈便先行告辞。” “需不需要我安排车马,送你们一程?” “不必劳烦大人。路途不远,我们步行回去便可。” 刘大人随意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江行舟缓缓退下,推门离去。 苏小满安安静静立在阶下等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迎上去:“行舟哥哥。” 江行舟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别胡思乱想。我今日特意带你过来,便是不想有事瞒着你。” 凉风习习,长街行人渐少。 二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气氛沉默。 许久,苏小满先开了口。 “你不是只想做一名太医潜心医术吗?为何会与达官贵人扯上关系?” “傻丫头,朝堂从不是干净地方。于这些权贵而言,我是一场长远投资。 今日他施恩于我,来日若是有事,便会理所当然向我索取回报。 人与人之间,不过是利益互换。” 苏小满脚步一顿,心头发沉。 她抿了抿唇:“我懂。京城权贵往来,皆是利弊权衡。 我只是怕……怕是因我连累到你。若是日后出事,我怎么能安心?” 江行舟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向她。 “傻丫头。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侯府吗? 单凭一个普通太医的身份,我护不住你,更没法带你脱身。 我必须往上爬,爬得再高一点,手里才能多些筹码。 小满,这些事情,有我来扛。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好好护住自己。” 第65章 呦,这就护上了 苏小满鼻尖微涩,眉心仍旧紧蹙:“可我怕他并非良人。若是他利用你,算计你,把你推入火坑,该怎么办?” “我分得清利弊,不会贸然涉险。 你答应我,无论往后发生什么,第一件事永远是护住自己。 我们出身低微,无权无势。 穷人的性命最廉价,却也最珍贵。 只要你好好活着,安稳无恙,其余风雨,皆由我来挡。”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 苏小满怔怔抬眸凝望着他。 少年眉眼干净,坦荡。 那双眸子里,却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坚定。 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呼之欲出。 江行舟偏头移开目光,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了,别胡思乱想。 我并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往后的前程做打算。 朝堂规矩森严,想要进入太医院,必须要有六品以上官员作保。 就算没有刘大人,我也终究要另寻门路求人举荐。 如今得他赏识,于我而言,已是最稳妥便捷的路子。” 苏小满不确定地问道:“当真?” 江行舟轻轻颔首:“嗯,我何时骗过你?” 听了这样的话,苏小满心里才算是好受一些。 只是她无从知晓,少年宽慰的话语之下,藏着不曾袒露的私心。 江行舟答应与刘大人合作,最根本的缘由是刘大人愿意帮他监视苏大生的一举一动。 所有一切,皆为她而起。 时间还早,苏小满便提议:“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我陪你置办些应试物件。” 江行舟没有推辞,一同去往繁华热闹的西市长街。 二人并肩慢行,走入文房铺子。 临近太医院遴选考试,笔墨纸砚皆需考生自备。 店内考生往来不绝,生意兴隆。 掌柜正给二人介绍上乘狼毫笔,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清朗男声。 “行舟?没想到你也在此置办应试物件。” 江行舟抬眸望去,门口站着数名青衫男子,皆是此番一同备考太医院的考生。 几人结伴而来,神色熟稔。 众人目光落至一旁的苏小满身上,皆是微微一怔:“这位是?” 苏小满耳尖微热,侧身半步,轻轻躲到江行舟身后。 这般暧昧躲闪的模样,无需多言,众人心中已然了然。 几人相视一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打趣开口:“行舟,你倒是好福气。” 江行舟淡淡一笑,坦然默许。 这群考生相识已有一月有余。 为取得太医院入考资格,皆在太医署书院旁听修习,日日共处,彼此早已熟络。 人群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爽朗,正是那位为江行舟引荐刘大人的冀州同乡陈雄熙。 他笑着上前:“既然恰巧遇上,便是缘分,不如一同就近用午膳?” 方才茶馆之内,二人仅食些许茶点,腹内确实空空如也。 江行舟本想委婉推辞,可身侧的苏小满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微微颔首。 “可以。那便就近简单吃些吧。” 众人采买完毕,结伴寻了一间邻近的苍蝇小馆。 此番备考太医院的学子,大多出身清白寒门,少有世家子弟。 这般僻静简单,烟火平实的小馆子,倒是最合他们心意。 人群前方说笑打闹,江行舟刻意放慢脚步,带着苏小满落在身后。 他轻声询问:“你为什么答应他们?” “他们是你如今的同窗,来日大概率亦是朝堂同僚。眼下没必要生硬回绝,平白得罪人。” 江行舟眸色微沉,淡淡沉吟:“我凭一身医术本事应试,不必刻意周旋人情。” “我知道你本事过人。可入了朝堂,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多结一份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何况方才那陈公子说了他做东,不花银子的午饭,不吃白不吃。” 江行舟望着她故作狡黠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你啊。明明事事都在为我费心思虑,偏要装得这般随意。” 闲谈间,一行人踏入小馆,挑了一处靠墙僻静的位置依次落座。 做东请客的陈雄熙目光自然落在江行舟身侧的苏小满身上,笑意明朗。 “行舟,都到此刻了,还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来,戏谑好奇,视线直白。 江行舟身形微僵:“这是我的青梅竹马,邻家妹子小满。” “原来是妹子啊?” 几人拉长语调,语气意味深长。 嘴上应着,可眼里的调侃之色却丝毫未减。 大伙儿哪会看不出二人之间的关系。 苏小满耳尖泛红,脸颊染上一层浅淡胭脂色。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打趣:“当真就只是妹子?” 江行舟轻咳一声,耳根微热:“吃你的菜,少胡乱打趣。” 众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陈雄熙家境比江行舟好,虽然都是从冀州出来,可是自己的父亲在衙门当差。 此刻看着苏小满容貌清丽,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艳羡。 “行舟,恭喜你啊。今日那么高兴,喝点酒助兴吧。” 很快,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小菜上桌。菜式皆是市井最常见的下饭家常菜。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闹松弛。 江行舟始终不动声色替苏小满布菜,将她照顾得很好。 一众学子围坐闲谈,话题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太医院遴选考试。 众人畅谈医理,揣测考题,又兴致勃勃畅想日后入仕后的仕途光景。 言语间满是少年意气,几人兴起,便多添了几杯薄酒。 苏小满插不上话,索性安静垂眸,握着筷子慢慢吃饭。 酒过几巡,席间氛围愈发热闹。 一名学子抬手替众人添茶,醉意上头手误,错将烈酒倒入苏小满的杯中。 苏小满并未留意,端起杯子轻抿一口。 辛辣酒味瞬间窜入喉咙。 不过浅浅一口,白净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江行舟第一时间察觉她异样:“怎么了?” 苏小满眉眼微蹙:“行舟哥哥,是酒。” 江行舟眸色一瞬收紧,直接将她面前的酒杯挪开。 “抱歉,她沾不得酒。”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当即引来几声戏谑哄笑。 “呦,这就护上了?” 第66章 下手竟这般干脆狠绝 苏小满身子微僵,脸颊红得更甚。 她不愿扫了众人兴致,连忙端起酒杯:“是我不能喝酒,实在扫了各位的雅兴。我在此祝各位前程似锦。” 众人见她眉眼泛红,羞怯温顺的模样,哪舍得为难。 “妹子不能喝便不喝,哪里用得着勉强。这杯酒,就让行舟替你饮了便是。” 江行舟自然地从苏小满手中接过杯子,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哄笑声更盛,打趣的目光反复在二人之间流转。 江行舟喝了这杯酒,重新落座,看向苏小满。 少女本就白皙的肌肤发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 江行舟当即起身:“你们慢慢用膳,我先带她回去。” “怎么这就走?宴席还未过半。” “她沾不得酒。如今浑身发烫,我得带她去喝些醒酒茶压一压。” 方才倒酒的那学子面露愧色:“何必麻烦出去?直接让掌柜在后厨煮上一壶便是。 小满姑娘,我真是无心的,属实不知你酒量这般浅。” 苏小满怕那人心生愧疚,强撑着几分清醒,轻轻摇头解围。 “公子不必挂怀,与各位无关。我自幼体弱,身子特殊,本就沾不得半点酒水。” 江行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坚持吗?” 苏小满微微颔首。 “那在此处乖乖等我。” 他转身快步寻来掌柜,特意嘱咐小二熬煮一壶温热蜜茶。 不多时,温润的蜜茶被端上桌。 江行舟试好了温度,才递到苏小满手中。 “慢慢喝,压下燥热。若是过后依旧不适,我便带你去药铺抓两副舒缓的方子。” 苏小满捧着温热茶杯,忍不住轻笑: “你怎的比我还要紧张?我当真无事,只是身上有些发痒燥热,过片刻便好了。” 同桌几人看着他无微不至的模样,愈发不好意思。 做东的陈雄熙当即开口,转头吩咐掌柜:“楼上可有闲置房间?先让这位姑娘上去歇息片刻。” 掌柜连连应下,很快便领着苏小满往楼上走去。 江行舟紧随其后,亲自将她送到楼上厢房。 屋内整洁,安静清幽。 他细心将她安置妥当,轻声叮嘱:“你先在这里躺着休息,我晚点再来接你。若是腹中饥饿,我让人送些清淡点心上来。” 苏小满仰头望着他:“你不必顾着我,下去陪着他们吧。 我今日本意,便是想让你多结交同窗,拉近人情。 切莫因为我,反倒让你和众人生分尴尬。” 江行舟垂眸凝望着她,握紧她的手。 “你永远都是这般,事事顾及旁人。” 苏小满弯眸浅笑:“也不是对谁都这般,要看是谁。” 二人相视一笑。 江行舟确认苏小满安稳歇息,才转身缓步下楼。 他刚落座,方才不慎倒错酒水的那名学子便笑着打趣: “行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妹子?方才我看你眼神都变了,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江行舟没有辩解,只淡淡落下一句:“无论如何,你们不许欺负她。” “放心放心,我们不过玩笑几句。 你能觅得这般温婉漂亮的姑娘,我们自然替你高兴。” “就是,藏得也太深了。我们朝夕相处一月有余,你竟只字不提,未免太不把我们当朋友。” 江行舟唇角微扬:“怎会?正因为是朋友,今日才愿意带她过来,与各位相识。” 席间笑语融融,谁也不曾料到,一道醉醺醺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摸上二楼。 楼上厢房内,苏小满半倚在软榻上。 酒意渐渐上涌,浑身燥热难耐,脸颊滚烫。 她微微蹙着眉,解开领口两颗盘扣,想要让呼吸更痛快一些。 房门未锁严实,被人轻轻一推,悄无声息敞开。 苏小满闭着眼,意识昏沉,只当是放心不下她的江行舟又折返回来。 “行舟哥哥,我说了我无事,你不必频繁过来,先下去陪他们吧。”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 苏小满心头一紧,浑身汗毛竖起。 她猛然睁眼,眼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男人面孔。 男人醉眼迷蒙,脚步虚浮,正直勾勾盯着榻上的她。 苏小满绷紧身子,声音发颤:“你是谁?你怎么闯进来的?” 那醉汉脑子昏沉,眼神浑浊,愣愣打量着面色泛红的苏小满。 “咦?这房里怎么还有个俊俏小娘子?” 他神志不清,下意识伸手,便要去抓苏小满的手腕。 “啪!” 她不及多想,抬手蓄力,狠狠扇在男人脸上。 醉汉被打得偏过头,脑子一阵发懵,酒意都消散大半。 楼上动静太大,直直传到楼下。 楼下众人脸色骤变,江行舟更是心头一沉,立刻起身,脚步急促狂奔上楼。 众人紧随其后,一拥而上。 江行舟一眼便看见那陌生大汉靠近榻边。 他大步上前,一把粗暴将醉汉狠狠推开,将苏小满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 醉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他本是醉酒走错房间,无端挨了一巴掌,很是恼怒。 “臭丫头还敢动手打人?我要把你们送去官府评理。” 江行舟见苏小满受了惊吓,握拳便要上前理论。 身旁同窗连忙伸手死死拦住他:“行舟啊,万万不可动手。 再过几日便是太医院遴选,如今惹上官司,会直接取消考试资格的呀。莫冲动,莫冲动!” 苏小满早就背过身将松开的盘扣扣好,连忙拉住江行舟。 “行舟哥哥,我没事。此人只是醉酒误闯,不是故意的。况且……方才是我先动的手。” 江行舟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那醉汉粗犷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甲红痕。 众人都怔住了。 那姑娘眉眼温顺,身姿纤细,谁又能料到,这般娇娇弱弱的姑娘,危急关头竟冷静果敢,下手竟这般干脆狠绝。 大汉捂着脸,粗喘着气正要发作:“你们看清了吧?我才是受害者!” 陈雄熙连忙上去劝阻:“这位兄台,事已至此,见官于你无益。 今日之事,是你醉酒走错厢房,先唐突了人家小娘子。 光天化日,众人都看在眼里,就算闹去官府,道理也不在你这边。” 大汉环顾一圈,对上众人坚定的目光,心知自己理亏。 若是真闹到衙门,怕是也讨不到便宜。 他咬着牙,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咽下这口哑巴亏,悻悻拂袖离去。 “小满,没事了,别怕。” 苏小满垂着眼,往江行舟身侧靠了靠:“行舟哥哥……方才这件事,他们……会不会传出去?” 第67章 远房表哥 苏小满寄身侯府,本就身份敏感,处境尴尬。 一个不慎,若是传出女子招惹闲杂男子的流言,只需只言片语,便足以毁掉她的名声。 江行舟瞧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柔声安抚:“小满,你放心。我去去就来。” 他让苏小满在一旁等候,转身径直走向几名同窗。 众人皆是通透之人,连忙应声担保,再三许诺绝不会向外乱传半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有众人保证,苏小满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此前愧疚不已的掌柜匆匆赶来,连连躬身赔罪。 为弥补疏漏,他当即决定免去今日所有酒菜费用,算作店家赔礼致歉。 一行人结伴离开小馆,转入僻静的青石小巷。 大伙儿刻意放慢脚步,默默拉开好一段距离,留给并肩而行的二人独处的时间。 一路沉默,无人言语。 苏小满心思纷乱,走神间脚下失准,不慎踩在凸起的碎石上。 脚踝一扭,身子往旁侧歪斜。 江行舟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胳膊,才将人扶住。 他察觉自己冒昧,迅速收回手:“可有大碍?” 苏小满脚踝传来隐隐刺痛,她轻咬下唇,眉头微蹙。 “好像……崴到脚了。” 江行舟正要俯身替她查看伤势,却瞥见巷口逆光处,一道挺拔身影默然站着。 陆时一袭黑衣,身姿冷挺,暮色将他轮廓衬得更加冷硬。 他的眼眸色很沉,定格在方才江行舟触碰苏小满的手上。 空气骤然凝滞。 江行舟的目光直直对上陆时的眼眸。 他认得这人。 镇北侯府小侯爷,陆时。 二人早已数次照面,对于彼此的存在,早已心知肚明。 狭路相逢,无声对视。 苏小满见江行舟身形僵住,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 一眼便撞见巷口立着的陆时。 他面上的冷色,让她心头一紧,局促不安。 她懂他。 他动了怒意。 苏小满忍痛快步上前,轻声唤道:“二少爷。” 陆时眸光淡淡扫过她:“这位,便是你同我提过的那位同乡?” 苏小满微微颔首。 他目光落在她脸颊未褪的绯红上。 “怎么?还沾了酒?” 江行舟要上前替她解围,苏小满飞快递去一记眼神,轻轻摇头示意他止步。 她脚步顿住,牙关暗暗咬紧,压下上前护她的冲动。 他知晓侯府权势压人,若是此刻争执,只会让苏小满回府后受尽刁难苛待。 无奈之下,江行舟行礼道:“草民江行舟,见过陆小侯爷。方才小满险些失足摔倒,我只是扶了一把而已。” 陆时这才懒懒抬眼,目光落在江行舟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打量一番。 “同乡?” 他语气漫不经心,还有几分玩味之意。 “在下正是江行舟,来自冀州。” 陆时低低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身侧的苏小满。 “你打算同这位同乡,去往何处?” 苏小满慌忙摇头:“哪也不去,我正打算回侯府。” “哦?回去?” “嗯。” 话音刚落,陆时往前踏出一步,当着江行舟的面,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 “既要回去,便跟我走。” 说罢,他直接拽着苏小满往前迈步。 苏小满被扯得身形踉跄,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脚踝疼得低低嘤咛。 江行舟心口揪紧,险些要克制不住上前阻拦。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强行出手,非但护不住苏小满,反倒会害了她。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被旁人强行带走。 苏小满被拽得脚步虚浮,脚踝崴伤的痛感阵阵袭来。 她连声求饶:“二少爷,你慢些……我方才崴了脚,当真疼得厉害。” 陆时却似充耳不闻,脚步丝毫未缓,反倒依旧走得极快。 行出数步,这才瞥见苏小满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那样痛苦的模样,不似作假。 他脚步微顿,下一瞬,在江行舟沉沉的注视下,他将苏小满打横抱起。 身姿相拥,气息相缠。 这般亲昵举动,早已逾越。 陆时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江行舟。 那双眸子里,是浓烈的占有欲。 还有毫不掩饰的宣示和警告。 苏小满知道,以江行舟的聪慧,这般情景,早已能猜透她与陆时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陆时垂眸看向怀中人,低声道:“不怕摔下去?不知道怎么抱吗?” 苏小满迟疑着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见她这般温顺听话,陆时脸色阴沉好似淡了一些。 他再度看向立在原地的江行舟,警告开口: “她不会饮酒,今日之事姑且作罢。倘若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客气。” 江行舟袖中的手紧握,下颌紧绷,却低低应声:“小侯爷教诲,在下记下了。” 他只能静静目送陆时抱着苏小满缓步离去。 那些同窗还远远跟在后方,不知道前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唯有陈雄熙脚步稍快,因此也看到了这一幕,震惊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那个带走苏姑娘的男人是谁,只知道他们上的那辆马车看着气派。 那人定然来头不小,是京城厉害的角色。 直至马车轱辘声渐远,陈雄熙才缓过神来,步走上前。 “行舟,方才怎么回事? 那人是谁?小满姑娘不是你的青梅妹子吗,怎么被人带走了?” 江行舟目光仍凝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嗯,刚才那人是她……远房表哥。” “远房表哥?” 陈雄熙眉头微蹙,半信半疑。 “可我瞧着,二人长得并不相像。” “我家小满生得好看,不像旁人,也是自然。何况本就不是至亲,样貌不像也正常。” 此话一出,陈雄熙当场怔住,看向江行舟。 暮色落在少年清冷侧颜上,那双眸子,很是深沉。 一时间,让人恍惚,这还是平日里认识的那个谦逊克制的江行舟吗? 另一边,马车缓缓驶离,只是车厢内的气氛异常的尴尬。 不等苏小满稳住身形,陆时忽然伸手,将她受伤的脚踝提起,横搁在自己腿上。 “二少爷,你要做什么?” “偷偷跟着外人外出聚餐,还沾了酒,如今反倒来问我要做什么?” 苏小满自知理亏,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垂着脑袋,柔声解释: “是小满错了。” 第68章 这是想占我便宜? 陆时眉头微挑:“哦,错哪了?” “小满不该私自出府。” “就这样?” “二少爷,小满只是和同窗朋友小聚,并非只有行舟哥哥一人,还有其他人在场的……” 这一声亲昵又顺口的行舟哥哥,落入陆时耳中,格外刺耳。 他眸色骤然一沉,冷嗤一声。 “行舟哥哥?” 陆时缓慢重复这四个字。 “叫得倒是亲热。” 苏小满心口一紧,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竟无从辩驳。 “我……” “怎么不继续说了?” 苏小满耳尖泛红,低声解释:“我从小便这般叫他,叫惯了,一时改不过口。” 陆时没有再接话,沉默着褪去她的鞋履,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那一处皮肉已然发肿,发红。 他碰了碰红肿处:“真崴了?” 苏小满咬唇,轻轻点头,一双眸子泛着湿漉漉的水汽,小声呢喃:“嗯,真的疼……” “活该。” 苏小满向来聪慧,最懂如何拿捏分寸。 此刻见他面色阴郁,她便该放软姿态,露出一副可怜乖巧的模样。 她微微挪动身子,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 “二少爷,别对我这么凶……我都受伤了。” 柔软的触感贴上来,少女气息清甜。 陆时身形微僵,原本郁结胸腔的戾气,竟在这一瞬悄然消散大半。 他扬声吩咐:“青空,去药铺。” 青空飞快买好跌打药酒,递入车厢之内。 陆时接过酒瓶,倒出药酒在掌心,反复揉搓,直至掌心温热。 他握住苏小满纤细的脚踝,温热掌心覆上去,揉按红肿之处。 苏小满受不住疼痛,将他胸前衣襟抓得更紧。 “疼……二少爷,疼。” 她声音委屈,带着绵软的哭腔,可陆时却动作未停。 “不用力道,淤血散不开,明日只会更肿。” 苏小满垂着眉眼,偷偷抬眸瞄他。 男人侧脸冷硬凌厉,眉眼深邃。 明明语气刻薄,动作却格外细致。 她迟疑片刻,轻声试探:“二少爷……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时没有回答,沉默替她揉好脚踝,将她裤脚放下,又重新为她穿好鞋履。 许是喝了酒,苏小满借着酒意,大了胆子。 她主动将手轻轻探到陆时的胸口。 陆时眸色一沉,反手便稳稳抓住她作乱的手,轻笑道:“怎么?这是想占我便宜?” 苏小满面色一红,窘迫得耳根发烫。 她慌忙想收回手,可男人掌心力道扣得紧实,不让她挣脱。 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很是无措。 陆时摩挲着她柔弱无骨的掌心,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苏小满樱唇微抿,撒娇央求:“二少爷,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陆时低头看着她,沉声道:“小满,我不喜欢你同他走得太近,更不喜欢你们那般亲昵相处。” 苏小满心头微动,转瞬便轻轻点头。 她鼓起勇气,微微仰头,在他微凉的唇角飞快轻啄了一下。 少女呼吸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拂过他的轮廓。 男人的指腹顺势就覆在她的唇角。 摩挲流连。 苏小满顺势乖巧低头,小脸在他的指腹上轻轻蹭了蹭。 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陆时似乎被取悦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小醉猫,你这是在讨好我?” 苏小满头有些晕,但听他的口气,好似这般温顺示弱能抚平他的戾气。 她又环住他的脖颈,嗓音娇娇软软:“小满往后一定乖乖听话。” 话音落下,细细密密的吻落下。 苏小满心绪慌乱,不自觉地捏住他的衣后领,身子微微发颤。 车厢狭小,情愫翻涌。 缠缠绵绵,难分难明。 外头驾车的青空隐约猜到车厢内气氛旖旎,不敢径直驱车回侯府。 他刻意赶着马车绕着城门缓缓兜了好几圈,直等到车厢内动静渐歇,才悄然把马车停在侯府后门的小巷里。 车厢内,两人气息微喘,面色皆染着绯红。 过了许久,苏小满心绪稍稍平复,勉强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二少爷,我先进府了。” 陆时却拉住她的手腕:“不是受伤了?自己怎么走?” 苏小满双眼迷离,脸颊依旧滚烫,却局促摇头:“可是……若是二少爷送我,万一被下人撞见,总归不妥。” 陆时神色淡然,轻敲车厢门板。 青空心领神会,片刻后回来禀报:“小侯爷,后院已经清场。” 陆时将苏小满打横抱起,从侯府角门穿行而入,一路往清风院走去。 苏小满埋在他怀里,整张脸烧得滚烫。 明明车厢内的亲昵更是大胆,可现在这般被他正大光明抱着穿行在侯府院落,反倒更让人心慌羞耻。 也不知是怕被人撞见,还是那点儿酒精闹的。 一路无话,陆时将她送回清风院。 院门口的春桃正焦灼等候,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想要帮忙。 可她连苏小满的衣料都未碰到,便被陆时反手重重甩上门,挡在了屋外。 小丫头手足无措,只能乖乖立在院外守着,不敢妄动。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暖。 苏小满躺在床榻之上,酒意此刻已然席卷全身。 她方才强撑着清醒,此刻一松懈,只觉得胸口闷堵发慌,头脑昏沉发胀。 眼眸湿漉漉泛红。 耳边有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亲手挑起的火,还没灭,哭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赵青梅的问话:“春桃,小满回来了吗?” 春桃心头一紧,不敢据实回话,只能含糊遮掩:“姨娘,姑娘……姑娘还没回来呢。”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钻入屋内。 苏小满浑身一颤。 方才那点醉意被惊得消散大半。 她骤然清醒。 这才意识到身上人的重量和温度。 她慌乱抬手去推他。 想让他安分片刻。 可陆时纹丝不动。 门外母亲的脚步声若有若无,随时可能推门而入。 苏小满很是紧张,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扬手,一个巴掌便招呼上去。 “啪!” 屋内一片寂静,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刺耳。 她的力气不大,对于常年习武的陆时来说,不过是小猫挠痒。 可这一记巴掌,是实打实的冒犯了他。 苏小满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一瞬僵住。 第69章 苏小满,我生气了 苏小满缓缓抬眸,撞进陆时漆黑的双眼。 那里面,温情不再,只剩一片翻涌的愠怒。 陆时的声音低低的:“苏小满,我生气了。” 她唇瓣微微颤抖,心慌得就要窒息:“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清楚自己闯下大祸,下意识蜷缩身子想要躲闪逃离。 可下一瞬,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探出,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轻轻一扯。 她便像一只无处可逃的兔子,硬生生被拽回原处。 他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余地,昏暗烛火下,她眸光涟涟,被动承受着一切。 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事情的后来,苏小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 再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苏小满神智缓缓回笼,浑身酸软无力,耳畔隐约传来耳房淅淅沥沥的落水声。 她心头微动。 陆时竟还没走。 不多时,水声停歇。 布帛摩擦声轻响,男人缓步从耳房走出。 他墨发微湿,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肩头宽阔硬朗。 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外衫,衣襟随意敞开。 水渍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一路往下,沿紧致腹肌缓缓隐入衣料。 他常年习武,肌肉线条干净漂亮。 苏小满的视线刚落上去,脸颊就被烧得滚烫。 她慌忙移开目光,睫毛颤得厉害,不敢再乱看。 男人似笑非笑的戏谑:“看够了?” 苏小满脑子发懵,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回答多窘迫。 苏小满羞地无地自容,一把扯过薄被,将自己严严实实蒙进被窝里。 陆时立在原地,看着被窝里鼓起的一小团,心情松缓许多。 “还喝酒吗?” 被衾微动,苏小满慢吞吞探出一颗小脑袋。 发丝凌乱贴在脸颊,眼眸湿漉漉的。 懵懂又娇憨。 小脑袋轻轻摇了摇。 肩头一截莹白肌肤无意滑落被褥,陆时眸光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小满想起昏睡前门外的动静,心头一紧,小声怯怯询问:“二少爷,我娘……我娘人呢?” 想到母亲曾就近在院外,险些撞破屋内不堪光景,她后背发冷。 “你不在院子里,她自然早就回去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傻?” 苏小满微微鼓腮,小声反驳:“我才不傻。” 她逞强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刚一动,双腿便发软发麻。 只能悻悻躺回被褥,乖乖不动。 陆时瞥见她别扭隐忍的模样,缓缓靠近:“要帮忙?” 苏小满紧咬柔软下唇,倔强摇头。 “我没事。” 陆时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强人所难,转身缓步朝外走去。 院外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青空早已在外静静候着,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去查,那个江行舟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主子,查到之后,要不要暗中将这人处理掉?” 陆时脚步微微一顿,黑眸沉沉望向远处暗沉夜色,片刻后,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暂且不必。” …… 屋内,苏小满早已身心俱疲。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她心有余悸。 春桃小心翼翼替她擦拭收拾,换好干净柔软的里衣。 她全程沉默呆滞,任由丫鬟摆弄,身子一沾床榻,困意又翻涌上来。 她本以为今夜能安稳歇息,可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冷风扑面而来,苏小满心头一惊,便见赵轻眉面色焦灼地立在门口。 “娘?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赵轻眉快步走上前,担忧地拉着她的手。 “小满啊,你怎么这般晚才回府?可是在外头被什么人瞧见了?你今日究竟去了何处?” 苏小满沉默着没有应声,只静静望着她。 赵轻眉见她不说话,也察觉自己语气太过急切。 她放缓了神色,软声劝慰: “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好好想想,我冒着风险偷偷放你出府,这份心意,你还看不明白吗? 小满,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能不牵挂你的安危? 你就别再和娘置气了。” 苏小满心头微软,轻声道:“母女之间没有隔夜的隔阂。娘,你别多想了。 今日我出去,是去见了行舟哥哥。 先前他曾救过我一命,我想着理应当面答谢,还了这份人情。” 赵轻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释然点头: “原来是这般缘由,既是报恩,原也应当。 只是你好歹先同我说一声,免得我整日悬着心。” “娘特地深夜过来,应当不止是为了问我去向,还有别的事吧?” 赵轻眉这才想起正事,她往四下望了望,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位楚姑娘,今日又来侯府了。” …… 陆时要去墨香居,半路便被徐氏身边的丫鬟采薇请去前厅。 一进门,便瞧见楚家人都在。 陆时淡淡扫过众人:“什么风把楚尚书也吹来了?” 楚云飞没说话,楚婉柔却笑着起身,朝他走近:“承宇哥哥,我……” 可她话音未落,便在他身上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幽兰香。 楚婉柔心口一沉。 这是苏小满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瞬间了然。 他今夜并非不在侯府,只是不曾回自己的院落。 他一直待在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楚婉柔心中火气蹭地上来。 不行。 她是专程来示弱求和,挽回关系的。 绝不能动怒。 绝不能失态。 楚婉柔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紧掌心,靠痛感强行维持面上温和。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陆时:“柔柔是承宇哥哥的未婚妻,自然是该来侯府多走动走动的。” “未婚妻?” 陆时薄唇轻启,漫不经心地重复这三个字。 楚婉柔眉心一跳,瞳孔微微收紧。 “承宇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垂眸看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没有温度,却带着压迫感。 楚婉柔不自觉地脚步轻挪,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男人太陌生了。 她明明已经按照系统指示,小心翼翼攻略了两个月。 用尽温柔,刻意讨好,步步为营。 可怎么进度条一点没有升过。 她求助地看向主位上的徐氏。 为了今日能顺利进府缓和关系,她已经看了三天的广告了攒下积分。 方才更是将全部家底一次性掏空,动用稀有道具,换来徐氏这份偏袒。 徐氏适时站起身:“承宇,别这般冷淡。 那日之事,原来是一场误会,柔柔今日是特意登门解释的。” 第70章 你脖颈上这是什么? “哦?误会。” 陆时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眸光沉沉,静静看着楚婉柔演完整场戏。 楚婉柔垂下眉眼,神色怯怯:“事情还要从白马寺祈福那日说起。 途中马车偶遇山贼作乱,我受惊晕厥,神志混沌不清。 醒来时身侧只有承宇哥哥一人,我年少闺阁女子,不通世事,懵懂间便误以为……早已与你有了肌肤之亲。 后来月事迟迟不至,我心慌无措,便荒唐误以为身怀有孕。 那日骤然见红,才知原是癸水迟来虚惊一场。” 说到此处,她面颊绯红,羞得抬不起头。 一副天真懵懂,自知闹了大笑话的模样。 陆时淡淡开口:“原来是这般缘由。可那日诊脉的大夫,为何会直言你胎相不稳,保不住孩子?” 徐氏闻言心头一动,想起当日情景。 可怪事莫名,明明不过一两日过往,那段记忆竟莫名模糊混沌。 楚婉柔一脸愤懑,语气急切:“那大夫早已被人暗中收买,存心诬陷于我。 陆伯母,承宇哥哥,你们万万不可被有心人蒙蔽。 家父事后早已暗中彻查,那大夫诊脉过后便凭空消失,想来是收了好处便携银逃走。 分明是有人蓄意挑拨,不想见我们两家联姻顺遂。” 陆时只低低淡笑,并未接话搭腔。 楚婉柔心里没底,知道自己这些话能骗过徐氏,可瞒不过陆时。 他是男主,系统的有些技能有的在他身上是无法使用的。 她只能靠自己,靠演技。 她语气又软了下来,“承宇哥哥,昨日爹爹特意请了石太医为我诊治,才诊出我是气血郁结,寒症阻滞导致月事延迟。 先前一切,皆是我年幼无知,自作误会,才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陆时静默良久,眸光淡淡落在楚婉柔泛红的眼尾。 没有反驳,也没有拆穿。 漆黑眼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凉薄嘲弄。 他清楚。 山洞的事情,本就是他一手布局 她珠胎暗结,是事实。 只是眼下楚家尚有兵权势力可用,棋局未到收子之时。 他不介意顺水推舟,给她一个台阶下。 暂且陪她演完这场戏。 良久,他薄唇轻启:“既是误会,罢了。” 陆时的一句话,轻飘飘落下,默认了她所有说辞。 楚婉柔心口一松,险些撑不住脸上的泪水。 可下一刻,陆时目光转向楚家长辈:“只是婚约之事,不可儿戏。 楚姑娘年幼无知,可两家结盟,不能一直含糊不清。 之前的事情,既然是误会,此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楚家需拿出诚意,稳固盟约。” 楚云飞面色一凛,沉声道:“我们楚家自然是愿意拿出诚意的。承宇想要什么?” “兵力调度,粮草补给,楚家需与侯府互通名册,听从侯府统筹调配。既是姻亲,便该同心。” 话音落下,楚云飞脸色沉了下去。 而一旁的楚母岁听不懂深层博弈,也看出了陆时是趁火打劫。 可事情真相,楚家人心知肚明。 如今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他们没得选,只能应下这般这苛刻条件。 楚云飞忽然抬眸,语气强硬:“即便盟约既定,还有一事,我楚家绝不能就此作罢。” “楚尚书但说无妨。” “是关于造谣之人,柔柔收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件事情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时微微颔首。 “理所应当。楚尚书大可放心,往后世间,再无柳云眠此人。” 楚婉柔很是震惊,意外地看向陆时。 她没料到,此人下手竟这般果决利落。 楚云飞今日在兵权制衡上吃了暗亏,心里怨恨,便要找点侯府的麻烦。 “除却那柳云眠,我记得当日陆府也有姑娘出言佐证……” 这话一出,徐氏神色一紧看向陆时。 她想起来了。 那日陆若瑶与苏小满都曾出面作证。 没料到这楚家竟这般得理不饶人,还要揪着她们二人不放。 陆时此刻已然拿到自己想要的兵权许诺,自然愿意让着对方几分。 风筝绷得太紧,丝线会断。 若是把楚云飞那个老东西逼紧了,保不齐真要弄得鱼死网破。 他眸光微沉,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来人,去把二位姑娘带过来。” 不一会儿,下人便领着陆若瑶与苏小满走进前厅。 此刻陆柏川不在府中,侯府大小事宜,皆由陆时一人决断做主。 陆若瑶一进门便察觉到前厅气氛凝重,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安。 她下意识往旁侧挪了半步,顺势将苏小满往前一推。 “二哥哥,那日所言,也都是我听苏小满说起才生出误会,并非我有心诋毁楚姑娘。” 苏小满怔了怔,错愕抬眸看向陆若瑶。 四目相对,陆若瑶目光骤然一凝。 她的视线落在苏小满颈间那抹红痕迹上:“你脖颈上这是什么?” 说着便要凑近细看。 苏小满心头一紧。 刚才她被仓促传唤过来,根本来不及用脂粉遮掩痕迹。 没成想,竟这般被陆若瑶一眼瞧破。 她不敢任由对方深究下去。 这事一旦被当众拆穿,她清白尽毁。 以侯府规矩,怕是难逃沉塘的下场。 她没有家族靠山,也无人替她撑腰。 母亲向来只会懦弱劝她认错,而陆时……怕是也只会冷眼旁观。 苏小满垂下头:“三小姐莫要再为难小满了。千错万错,全都是小满一人的过错。” 这话恰好顺了陆若瑶的心意。 陆若瑶瞬间有了底气,高声道:“母亲、二哥哥,你们都听见了,本就是苏小满的不是,与我并无干系。” 陆时冷眼看着苏小满,“哦?原来是你啊。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楚婉柔死死盯着苏小满,静待陆时发落。 也好将这些日子积压的闷气都发泄出来。 苏小满泪眼氤氲,水光涟涟地望着陆时。 她唇瓣轻颤,却没有半句辩解。 众人尚在僵持之际,她忽然猛地俯身,朝着一旁桌角狠狠撞了上去。 满室皆是猝不及防。 只听“砰”的一声。 众人惊愕回神,便见苏小满额间鲜血浸染鬓发,人已然昏死过去。 徐氏脸色骤变,站了起来。 陆时眸光冷扫楚云飞:“楚尚书,这般结果,你可满意了?” 第71章 她身子还有别处异样吗? 楚云飞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人,冷哼一声,带着妻女拂袖离去。 陆若瑶慌了神。 她没料到事情会闹到闹出人命的地步,连忙上前拉住徐氏的衣袖。 “母亲,我……我真不知道苏小满会这般烈性,这事不怪我。” 徐氏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温劝: “娘心里都明白。只是你往后行事,切不可再这般口无遮拦。 你是陆家嫡女,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将你推出去担责。 满丫头也是个聪明的,如今这般收场,已是两全之法。 唯有她受这场苦楚,才能堵住楚家的悠悠众口。 好了,你且先回院温书,这里不必掺和。吩咐下人去请府医过来诊治便是。” 陆若瑶心有余悸,应声便想转身退下。 这时,一直静坐不语的陆时,忽然沉声开口: “若瑶,过来。” “二哥哥,你叫我?” 陆若瑶愣了愣,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徐氏,才忐忑不安地朝着陆时走近。 “跪下。” 陆若瑶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抬眸,只当自己听错了。 “砰!” 陆时重重拍在椅扶上。 陆若瑶被吓得心头一慌,慌忙屈膝跪下:“二哥哥……” 陆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淡淡的:“若瑶,方才在外人面前,我留了你体面。 但你身为陆家嫡女,一言一行皆系府中颜面。 既犯下过错,关起门来,便该安分反省。” 陆若瑶眼眶泛红,慌忙示弱求饶:“二哥哥,那日我只是一时惊诧失了分寸……” 她看向徐氏,盼着母亲替自己求情。可徐氏眉眼微动,缄默不语。 “二哥哥,你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你往日向来最疼我的……” “今日这事,有人替你扛下了所有祸端。否则,这撞得头破血流,当众难堪的人,便是你。” 陆若瑶心里一阵后怕,浑身发凉。 她才不想这般惨烈的样子。 若是留了疤痕毁了容,往后还有谁会娶她。 可她自然知道,方才楚家那样子,哪里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二哥哥,我……我真的知错了。” “既知是初犯,便去闭门抄录家规十遍,静心思过。” 陆若瑶还想再争辩求情,可对上陆时冷冽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垂着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徐氏趁机打圆场:“承宇,若瑶既已知错,往后我定会严加教导。 至于满丫头那边,我稍后也派人送些物资补品过去,好生安抚。” 提到苏小满,陆若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母亲、二哥哥,刚才事情发生的突然,我一时间慌了神,还有一桩事忘了说。” 徐氏蹙眉:“何事?” “小满妹妹的脖子上好像有痕迹,就像是与男人欢好过后才会留下的。” 这话一出,徐氏捂住嘴唇,惊怒道:“你所言当真?” 陆若瑶微微颔首。 “那即刻派人去给她验身。倘若她真的私下苟合,便按府规处置,活活打死也不为过,绝不能任由她败坏侯府清誉。” “陆若瑶,我方才的叮嘱,都训到狗肚子里去了? 刚教你管好自己的嘴,转眼就又开始捕风捉影,乱传闲言。” 陆若瑶脸色一白,慌忙辩解:“不是的二哥哥,我……” 她还想多做辩驳,却撞进陆时沉沉压来的目光。 “行,便暂且信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就派人去查,若是最后查无实据,你又打算怎么交代?” 陆若瑶身形一怔。 苏小满那颈间红痕看着暧昧、惹眼,可转念一想,若是蚊虫叮咬,或是自己抓挠留下,也未必没有可能。 倘若最后查验后是清白的,再加楚家的事情,两桩罪名叠在一起,她怕是担不起后果。 陆若瑶慌乱无措,只能去扯住徐氏的衣袖。 “母亲……” “承宇,何必为了满丫头一个外人,这般苛责自家亲妹妹?” “母亲,我是在教她守规矩。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替她善后的。” 徐氏看了陆若瑶一眼,只得软声劝止:“好了若瑶,不许再胡乱嚼舌根。 至于小满这事,待会府医前去看诊,顺带悄悄查验便是。 做得隐秘周全,没人会知道的。” 陆时没有反驳,只淡淡反问:“倘若查下来并无此事,母亲又打算如何?” 徐氏随口应道:“那往后多送些财物补品,好好补偿她便是。” 陆时起身,沉声道:“那走吧,去清风院看看。” 几人移步去往清风院。 院中的丫鬟春桃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瞥见陆时,刚要诉苦,又望见身后的徐氏与陆若瑶,动作僵住。 陆若瑶一眼看见盆中刺目的暗红,心头一颤。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徐氏清了清嗓子:“别多言,先进去看看再说。” 三人迈步入内,屋内很浓的药味混着血腥味。 苏小满的额头已被白布包扎。 她人刚缓缓苏醒,虚弱无力地睁着眼,看向走进来的一行人。 “满丫头,你别动。刚流了那般多血,身子虚弱,这些虚礼暂且免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府医:“她伤势如何?” “回夫人,四姑娘撞击力道不轻,失血过多,气血大亏。 现下虽已止血苏醒,却仍需静养,不可劳神动气,否则极易留下头痛昏沉的病根。” 徐氏眉头紧蹙,目光落在苏小满苍白孱弱的脸上。 那双眼里没有心疼,亦无愧疚。 只是端着世家主母该有的温和宽宥模样。 “满丫头,我稍后让人送些补血滋补吃食过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楚家那边已然平息,我们两家如今已和好如初。 往后你安分守己,莫要再惹是非,明白吗?” 苏小满轻轻点了点头,双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随后,徐氏不动声色将府医拉至偏处:“她身子还有别处异样吗?” 府医瞥了一眼不远处静立的陆时,连忙垂首回禀: “回夫人,姑娘气血亏虚……”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她压低声音:“我听闻医者搭脉,可辨女子元贞,此事当真?” 大夫身子一僵,神色然一紧。 第72章 一身柔媚身段 府医胡大夫低声禀报:“回大夫人的话,四姑娘身子干净,并无异状。” “当真?” “千真万确。小人学医数十载,这种事情不会出差错的。” 徐氏这才放心,侧头隐晦给了陆若瑶一记眼色,让她安分。 随即淡淡吩咐胡大夫:“辛苦你了,下去领赏。” 徐氏走上前,打量着面色惨白的苏小满:“满丫头,今日你懂事识大体。还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苏小满心头微动。 她最想要的,是自由。 可陆时就站在不远处,沉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根本不敢贸然提离开侯府的请求。 若是讨要银钱,以母亲赵轻眉的性子,到手的银两最后还是会被拿走交给苏大生。 既然这次是自己用受伤换来的上次,她总得为自己谋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苏小满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磕了个头: “大夫人,小满在侯府衣食无忧,不敢再心存妄念。 能为侯府分忧,本就是小满分内之事。” 这番懂事的说辞,让徐氏面色缓和不少。 “你有这份心便好。但我既然开了口,你不必拘谨,想要什么直言便是。” 苏小满轻轻咬住下唇,视线快速扫过一旁的陆若瑶,最后怯怯掠过身侧的陆时。 男人眸子漆黑沉沉,冷淡得让人猜不透心思。 苏小满慌忙收回目光:“大夫人,小满想像三小姐一样,入书院读书,学些立身道理。” 苏小满说出这个话的时候,已经鼓足了勇气。 她心里清楚,陆时不愿让她踏出侯府。 可她想要机会,想要能见外面的天地。 一次次偷偷溜出去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能像陆若瑶一般,名正言顺进入鹿鸣书院,便能拥有更多脱身的机会。 何况,若真能在书院学到本事,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底气。 来日若是能离开侯府,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陆若瑶听闻,拉了拉徐氏的衣袖:“原来就这点心愿。 母亲,你便答应她吧,让小满同我一道去鹿鸣书院,我俩也好有个伴。” 徐氏刚要张口应允,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 “哦?想上书院?” 苏小满心头一惊。 她最怕的就是陆时反对。 只要他一句否定,哪怕徐氏有意应允,最后也绝不会松口。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陆时,泪眼氤氲。 额间的血迹似要从绷带下隐隐渗出来。 衣服柔弱无助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她轻轻点头,声音怯怯弱弱:“是,二少爷。小满想读书。” 陆时眸色沉了沉。 “鹿鸣书院只收纳权贵世家子女,你凭什么身份进去? 况且书院男女同席课业繁重,你底子差,跟得上进度吗?” 苏小满自然是没有好好学过的。 眼下识得的几个字,还是从前跟在陆若瑶身侧,女先生授课时,她作为伴读,旁听学来的。 自打两年前陆若瑶入了书院,她便没有机会再学了。 平日里,苏小满困在宅院之中,只跟着府里的嬷嬷学着女红。 要不就是跟着母亲学习琴技和舞姿。 在赵轻眉眼里,女子不必读书明理。 只需练就一身柔媚身段,风情姿态。 往后才能凭着容貌身姿讨好旁人,谋个依靠。 “小满会加倍努力的,还请二少爷应允。” 陆若瑶看着苏小满这般模样,于心不忍。 “二哥哥,你就别不放心了,有我在书院照看着小满呢。 至于身份,她早已记在二叔的名下,便是侯府四姑娘。 以这个身份入书院,没人敢闲言笑话。 就算她课业暂时跟不上也无妨,我平日里多提点她便是。” 陆时斜睨了她一眼:“你自己的课业尚且平平,还有余力教人?” 陆若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辩解: “二哥哥,那些深奥经义本就晦涩难懂,又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般天资过人。” 这时,苏小满抬头,直直望向陆时。 而陆时居高临下睨着她,好像在俯瞰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四目相对。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松口: “罢了,便送你去试试。若是犯了错,那便乖乖退学回府。到时候,别怪陆家不曾给过你机会。” 听见他终于松口应允,苏小满怔怔站在原地。 陆若瑶连忙轻声提醒:“小满,还不快谢过二哥哥。” 苏小满这才回过神:“多谢二少爷成全。” 陆时淡声道:“我会让人去鹿鸣书院替你报名,一应学用之物也会提前备好。 往后每日,你便同若瑶一同往返书院。 不过,你先安心养伤,等身子痊愈了再入学不迟。” 得了他这句准话,苏小满只觉得整个人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浑身脱了力。 待到众人离去,她缓缓躺回床榻,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满是庆幸。 …… 是夜,陆柏川将陆时喊去书房。 “你对那二房的满丫头倒是上心。” 陆时从容回道:“她总归是替若瑶受了重伤。我是为若瑶善后,也要给二房一个交代。” 陆柏川侧眸打量着他,暗自思忖。 苏小满生得一副绝色容貌,姿色甚至比她那曾沦落风尘的母亲还要出挑。 赵轻眉一身狐媚气韵,太过艳俗。 而苏小满眉眼清丽温婉,却又藏着一股勾人的灵气。 韵味截然不同。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外人只当陆时清冷自持,沉稳有度。 可骨子里,他随了自己。 藏着桀骜叛逆。 难保不会在儿女情长上,做出什么逾矩出格的事来。 只是眼下,他没有什么实据。 陆柏川默不作声,继续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一副坦荡端正的模样,好似真的不是出私心。 陆时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少年成名,朝堂深得帝王与太后器重。 心性,谋略,城府皆是顶尖。 他从小就出入宫闱,见过的绝色女子数不胜数。 按常理,区区一个苏小满,理应乱不了他的心性。 这般想着,陆柏川心里的疑虑,便暂且压了下去。 他轻咳一声:“嗯,此事你处置得妥当。” 走出书房后,陆时立刻差人传来了府医去了墨香居。 “她的伤势,究竟如何?” “回小侯爷,四姑娘今日这一撞,分寸拿捏得极巧。” 第73章 二少爷,你快放手 陆时眼眸微微一眯:“说下去。” “回小侯爷,四姑娘这一撞看着骇人,满头鲜血,实则只是皮肉擦伤。 角度偏巧,避开了要害,出血量看着大,却并不凶险。 只要安心静养,仔细调理,日后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胡大夫本就是陆时安插在府中的人,在他面前,总归说的是真话。 陆时轻叩桌面,静默片刻,道:“所以,这是苦肉计?” “依属下看,多半如此。” 陆时唇角勾起。 “好一个苏小满。倒是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胡大夫犹豫一瞬,小声劝解: “小侯爷……属下以为,四姑娘处境窘迫,这般行事,也是身不由己。” 陆时淡淡扫了他一眼,胡大夫立刻闭紧嘴巴。 “退下吧。” …… 翌日。 苏小满精神好了大半。 她心里急着早日去书院,面上却还要刻意装出伤重的模样,不敢叫旁人看出破绽。 春桃端着热粥走进来,轻声劝道: “姑娘先喝点白粥垫垫身子,这几日需吃得清淡些,好生将养着,可别落下疤痕。” 苏小满淡淡应了声。 “我娘那边,知晓我受伤的事了?” “早就知晓了。只是昨日二老爷在听雨轩留宿,姨娘抽不开身,才没能抽空过来看望姑娘。” 苏小满轻轻掀了掀眼皮。 “知道了。” 总是这般,她也习惯了。 春桃看着她落寞的模样,也不好再多劝慰,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刚一开门,便见陆时立在门外。 春桃慌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小侯爷。” 屋内苏小满闻声,赶紧望向门口。 男子一身月白长衫,立在晨光里。 苏小满心头一紧,很快摆出从前温顺乖巧的模样。 “二少爷怎么忽然过来了?” 陆时目光淡淡扫过她,最后定格在她额头缠着的白布上。 被他这般直勾勾盯着,苏小满心里阵阵发虚。 徐氏和陆若瑶这些后宅妇人容易糊弄,可陆时不一样。 他是从沙场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人,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是不是会看出什么端倪? 片刻后,陆时率先开了口。 “疼吗?” 苏小满抿了抿唇,低低应道:“有一点。” “嗯。”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看得她心慌,看得她气短。 苏小满下意识想要偏头避开。 陆时却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正。 直视自己。 苏小满本就面色苍白,被他这般举动惊得不敢妄动。 只能任由他细细打量。 没等她回过神,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被径直拽到他身前。 苏小满慌忙抵在他胸膛,呼吸微乱。 “二少爷这是做什么?今日不用上朝吗?” 可男人好似仿若未闻,手上的动作竟更肆无忌惮,缓缓探到她腰间,勾住了腰带。 大白天的,这般举动实在是太过逾矩。 苏小满又急又羞。 她是真的很担心。 若是赵轻眉送走二老爷就会过来,若是撞破这一幕…… 想到这些,她再也顾不上别的,急忙按住他作乱的手。 “二少爷,你快放手。” 陆时低低嗤笑一声,倒也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 苏小满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桌边。 陆时缓步落座,隔着一段距离。 眸光沉沉锁住她。 “怎么?不接着装了?” 苏小满慌忙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不知二少爷在说什么。” 陆时却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她。 像猎手打量落入掌心的猎物,又似逗弄一只无路可逃的老鼠。 “苏小满,你倒真是越发让我意外。什么心思都敢动,什么算计都敢做。 怎么,当真仗着有我替你兜底,便有恃无恐了?嗯?” 苏小满心头发慌,咬着唇硬撑:“我……我当真不懂二少爷的意思。” “小满,过来。”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却对苏小满是有压迫的。 苏小满根本不敢违逆,只能僵硬着脚步上前。 她的一双小手还死死拽着自己的腰带。 陆时这个人是疯的。 此刻,若是真的从了他的意,这大上午怕是都别想脱身。 不行。 走到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苏小满脚步顿住,浑身紧绷。 陆时看着他,眼里倒是带着笑意。 这只笑,让苏小满更加害怕。 下一瞬,他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往身前一带。 苏小满猝不及防就向前倒去,却被男人抱个满怀。 不等她挣扎,陆时将她圈住,又顺势一把抱坐到自己腿上。 这下,苏小满是一动也不敢妄动了。 男人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脊背,像在逗弄狸奴。 偏生怀里这只,看着柔弱,逼急了会咬人。 他掌心力道加重了,缓缓摩挲。 苏小满身子一僵。 她想明白了。 陆时早就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转身直面着陆时。 “二少爷,我只是为了自保。 昨日那般局面,三小姐将我推出去挡祸,若是我不这般做,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连我你算计在内了?” “小满不敢算计二少爷。我的一言一行,本就都落在二少爷眼底,又怎敢有什么僭越之心。” 陆时的手掌抚上她额间缠着的纱布。 手指微微一按,恰好触到伤口,苏小满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陆时轻笑。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谁允许你伤害自己的身体?嗯?” 苏小满吃了痛,不自觉的就想往后避让,可后腰早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哪里逃得掉? 她越是挣扎,男人臂弯的禁锢便收得越紧。 陆时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脖颈间。 上一回被他弄出的痕迹已经隐隐淡去,不细看是看不到。 可若是仔细去瞧,还是有一点痕迹。 都是他的杰作。 苏小满被他盯着,耳根都发了红,脖子慢慢也泛上了薄粉。 苏小满是真的很委屈。 昨日那种局面,她若不铤而走险用苦肉计自保,楚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若瑶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女,楚家不敢真的为难。 可她呢? 第74章 我好了,就帮你解决麻烦 苏小满自然是知道的。 一旦自己被推出去顶罪,下场不堪设想。 更何况当时陆若瑶已然瞧见了她颈间的痕迹,险些拆穿。 那时她进退维谷,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她不过是喂自己谋一条活命的路,究竟错在哪里? 想着想着,苏小满愈发委屈,泪水不受控制地氤氲在眼眶里,盈盈打转。 “不许哭。” 苏小满死死咬住下唇,连眨眼都不敢。 拼命强忍。 生怕一眨眼,泪水便会滚落下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 她明明什么都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眼泪还是顺着眼角“吧嗒”掉落下来。 落在了陆时的手背上。 陆时指腹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也软了下来。 “怎么还真哭了?我又没说你什么。” 苏小满鼻尖发酸,委屈道:“二少爷……你刚刚弄疼我了。” 陆时凝着她泛红的眼尾,许久后才开口。 “你在怪我吧?” 苏小满怔愣一瞬,睫毛轻颤:“小满不敢。” “昨日,你不必撞桌,我也有办法护住你。” 他虽这么说,可苏小满却不敢信。 昨日那般情况,若是她不主动自残破局,谁又能笃定,他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自己,得罪楚家? “下一次,没有我的允许,你再敢弄伤自己,我可就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你了。” 他拇指摩挲过她的脸颊,像是情人间的爱抚,语气却是那么的冰冷。 是警告。 苏小满就像一件完全属于他的物件,一件被圈养的玩物。 没人可以损坏,包括她自己。 “那二少爷……若是昨日我没有动手,你会如何保我?” 问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胆大。 陆时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垂眸望着她。 漫长的沉默让人喘不过气。 苏小满肩头慢慢松弛下来,心里只剩自嘲。 罢了。 他不过随口一句安抚,她又何必当真追问?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他的怒气,保全自己。 她紧了紧掌心,重新看向男人: “二少爷,小满知错。往后绝不会再自作主张,任意妄为,更不会轻易伤害自己。” “苏小满,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话音落下,他终于松开禁锢她的手臂。 苏小满如蒙大赦,慌忙从他腿上起身。 她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到桌子,才站定。 陆时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陆时一走,苏小满浑身脱力,软软躺回床榻。 她怔怔望着帐顶,心头纷乱不止。 今日这般,算不算又一次挑衅了陆时的底线? 想来应当是算的。 从前哪怕只是一丝忤逆,都会惹他冷脸相待。 可这一回,她自作自导自演苦肉计,他非但没有当众拆穿,还应允了她入书院的请求。 他纵容得太过反常。 反倒让她更是不安。 日过三竿,赵轻眉带着炖好的鸡汤,来了清风院。 一瞧见缠着纱布的女儿,赵轻眉眼眶当即泛红。 “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是娘没用,娘护不住你。” “娘,我没事的。” 当日那前厅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下人都缄口不语,赵轻眉只当是苏小满不小心撞破了头。 “我看看,可千万别留疤。女子容貌就是立身根本,若是破了相,往后该如何自处?” “娘本就没打算让我正经嫁人,这样貌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 “你胡说什么!娘怎会是那种人? 娘只是舍不得你早早婚配,想多留你几年。 你怎会这般揣测我?你可知,将你养大,我有多不容易?” 她边说,边拆开纱布,仔细查看那道擦伤。 反复确认过后,才松了口气:“伤口看着不深,府医可有开药?” “配了祛疤药膏,按时涂抹,应当不会留疤。” 赵轻眉松了口气,沉吟片刻又道: “若是药效不好,便去回春堂找行舟那孩子。他医术好,又热心肠,定会帮我们的。” “行舟哥哥已经不在回春堂了。” “为何?” 苏小满不愿多说,只三两句含糊地带过。 “罢了罢了。既有大夫人吩咐府医配药,定然稳妥。往后行事切莫莽撞,姑娘家要懂得爱惜自己。” “我知道。娘,这次也算因祸得福。 大夫人已经应允,我往后可以同三姑娘小姐一道,去鹿鸣书院念书。” “砰……” 赵轻眉手上一抖,汤勺滑落。 “母亲?你怎么了?” “无事。” 赵轻眉脸色难看,吩咐一旁丫鬟,“把勺子换了。” “娘不想我去学堂吗?” “小满,能入书院念书自然是好事……娘……怎会不愿? 只是那些书院里尽是世家权贵子弟,人心复杂,我怕你性子单纯,在外受人欺负。” “娘不必多虑。我只求安稳求学,不会主动与人结怨。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 赵轻眉思虑良久,突然抓住苏小满的手。 “小满,要不……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你若真想读书,娘这就去求二爷请先生入府授课……” “娘,这件事大夫人早已安排妥当,就连二少爷也亲自替我报名,如今木已成舟,改不了了。” 赵轻眉难看至极,眉头紧紧拧在一块儿。 苏小满拉住她的手:“娘不必忧心。我会乖乖跟在三小姐身边,不会出乱子的。” 赵轻眉没有应声,离去时眉头依旧死死蹙着。 苏小满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隐隐察觉,比起侯府里任何一个人,她的生母,才是阻拦她踏入书院最大的绊脚石。 是夜。 苏小满坐在灯下,怔怔放空,整个人失魂落魄。 往日陆时若是要来留宿,她总要提前备好茶水,熏好寝衣。 事事周全,小心伺候。 可今日她什么都未曾准备。 陆时并不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就抱着人回内室。 烛火摇曳,寝帐之内,呼吸缠绕。 今夜的苏小满心不在焉,陆时自然察觉到她的反常。 他动作稍滞。 男人沉重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灼热滚烫。 “别走神。乖乖配合我,我好了,就帮你解决麻烦。” 第75章 男人动情时的话,做不得数的 翌日。 赵轻眉下午来到清风院,来的时候还替苏小满准备了几身新衣衫。 苏小满看了一眼,不解道:“娘,我有衣服穿,怎么还做这些呢?” 赵轻眉面色微僵:“你即将入书院,不必之前成日在府里,总不能衣着寒酸,叫旁人看了笑话。” “鹿鸣书院统一配发学子衣衫,平日无需穿自己的衣物。”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赵轻眉。 “娘……你这是同意我去书院了?” 赵轻眉淡淡应下。 “嗯。二爷说得对,你长大了,不能一辈子困在侯府后院。去书院学些规矩见识,也不是坏事。 小满,娘还是不放心,书院男子众多,你可不能与他们亲近。” 苏小满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我听娘的话。” 她想: 就算她想嫁人,陆时也不会应允的。 书院里说不定就有他的眼线,何况还有陆若瑶同行。 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转瞬便会传回侯府。 她不傻。 才不会冒险。 一旦惹怒那人心思难测的男人,别说书院求学,往后她在侯府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不过有一件事让她费解,赵轻眉的态度怎么会转变这么大? 莫非真的是陆时昨日的那话起了作用?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否定了这荒唐念头。 男人动情时的话,做不得数的。 …… 几日休养过后,苏小满额上伤口基本愈合。 她拆了纱布,铜镜中自己打量了一番,只余下一点浅淡红痕。 日子一到,她便跟着陆若瑶一同前往鹿鸣书院。 马车内,苏小满心里难掩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进书院。 陆若瑶打量她:“四妹妹,你这伤倒是好得极快,没想到这么快便能一同上学。” “托大夫人的福,送来的药材极好,日日进补,药膏不断,我也未曾料到恢复得这般迅速。” 陆若瑶微微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她不喜苏小满。 陆若瑶长得不错,应该说陆家人就没有丑的。 从前谁人见了她不夸一句陆三姑娘标致。 可自从苏小满来了侯府,这些夸赞变少了。 就算有,也不过是场面话。 她心里门儿清。 看着苏小满那张太过惹眼的脸,她就胸中发闷。 从前她只是在后宅里,偶尔出席两次,外头就有她的传闻。 现在大大方方去书院了,陆若瑶真怕是自己作为侯府嫡女的风头都被她抢了。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鹿鸣书院门口。 陆若瑶并没有像之前答应徐氏的那样照顾苏小满。 反而带着一众交好的世家小姐刻意冷落她,疏远她。 几人自成一圈,谈笑风生。 将苏小满孤零零晾在一旁。 她们还会随意使唤她,吩咐她端茶送水,整理书卷,跑腿取物…… 还有好事之人打趣陆若瑶:“这便是你那位寄养在侯府的便宜妹妹?” 陆若瑶淡淡一笑,暗含轻视。 之后,旁人看向苏小满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玩味。 苏小满默默将所有酸涩屈辱统统压下。 她告诫自己,她本就不是来交友的,只为求学。 旁人冷眼,闲言碎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学堂内几名年轻男学子早已留意到苏小满的清丽之姿,频频侧目,目光流连。 课后,忠勇侯府的赵世子更是鼓起勇气,想要上前搭话。 可陆若瑶立刻带着跟班上前拦下。 “这是我陆家的姑娘,岂是随意能靠近的?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赵世子自重。” 赵世子碍于颜面,只得讪讪退开。 其他想要示好的男子,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的课业结束后,暮色已经渐沉。 苏小满回到清风院,便看见赵轻眉早早守在院门口。 她一见女儿归来,接连不休地问着: “小满,今日在书院可还顺利?有没有人与你为难?三姑娘待你好不好?可有陌生男子随意搭话?” 那么多问题,苏小满听闻,只是淡淡一笑。 “娘,您放心吧。女儿一切都好,三姑娘很照拂我,同窗也相处和睦。” 赵轻眉笑着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 自入书院后,课业繁重,苏小满一日比一日忙碌。 连着好几日,她一回清风院便闭门不出。 赵轻眉数次站在院外遥遥看着,生怕打扰,都没有推门进去。 唯独今日,她不得不打断。 侯爷陆柏川特意吩咐,今夜设家宴,府中之人缺一不可。 外头大雨倾盆,狂风卷着雨线狠狠砸落。 赵轻眉撑着油纸伞,带着苏小满匆匆往前厅赶。 风雨肆虐,伞骨被吹得歪斜。 哪怕隔着伞面,两人的衣摆还是被打湿一片。 有些凉。 她们怕去晚了让众人等,便不敢耽搁回院更换衣衫。 可等二人抵达前厅,屋内早已开席。 虽说是家宴,可她们母女俩在不在,无人在意。 李氏抬眼扫来:“怎么才来?还不快入座。” 赵轻眉面色窘迫,连忙拉着苏小满快步落座。 苏小满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的陆时。 听说这几日,他去了军营,本不在府中。 苏小满倒也乐得清静。 徐氏笑着说:“侯爷近来甚少归府,承宇也不在,今日难得一家人齐聚。” 席间,众人谈及近日京中的大事。 李氏道:“我听闻近日京中新来了一位花魁,名叫白洛颜,姿色才情更胜昔日的柳云眠。” 旧人悄然落幕,新人艳压群芳,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苏小满心头轻轻一颤。 徐氏听得这些风月闲话,脸色沉了几分。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男人这几日就每日在那画舫上厮混。 “李氏,好好家宴,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风尘女子做什么。” 李氏被训得不敢多言。 徐氏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时:“承宇,这鸡腿你吃,这几日在军营操劳,辛苦了。” “边防巡查,本是儿子分内之事。只不过托了楚家的福,的确是要辛苦一阵子。” 徐氏顺势追问:“那……你的婚事近来如何?” 陆时淡声开口:“既然收了楚家这么大的礼,婚事自然是要照常的。只不过最近太忙,暂且延后吧。” 听闻婚事未变,徐氏心里的顾虑稍稍散去,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的眸光一转,落在苏小满身上。 第76章 投怀送抱 徐氏开口:“满丫头,若瑶说你这几日在书院,结识了不少同窗?” 这话一出,苏小满飞快瞥了陆时一眼。 只见男人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做声。 “回大夫人的话,不过是几位同窗学子,平日里一同听讲课业罢了,算不得相熟。” 陆若瑶便笑着插话: “母亲可不知,书院里不少男学子,总爱频频望向四妹妹,目光停留不肯挪开呢。” 这句话,将苏小满推至风口浪尖。 赵轻眉姿态卑微地开口辩解: “大夫人恕罪,我们家小满是老实的性子,断然不会去招惹什么男子的。还请大夫人明察。” 徐氏面色沉沉。 “你的意思是我们若瑶胡说了?” 赵轻眉脸色铁青,“妾……妾不是这个意思……” 徐氏睨了她一眼,随即看向苏小满。 “满丫头,安分守己是本分。 你如今踏出侯府,在外便是镇北侯府的四姑娘。 你的一言一行,皆关乎侯府颜面。 若是往后再传出此类风言风语,这书院,你也不必再去了。” 苏小满垂着眉眼,讷讷点头:“小满明白。” 她悄悄抬眼掠向陆时。 只见男人那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汤勺,慢条斯理低头喝汤。 丝毫没有分给自己一个眼神。 苏小满只能默默收回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碗中。 心口那点莫名的悸动,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陆柏川忽然开口,询问近来陆家军的军备情况。 陆时淡淡说了几个数字,苏小满听不懂其中门道,可看陆柏川眉眼舒展,便知他答得漂亮。 陆若瑶好奇凑近,小声追问:“二哥哥,这些军备补给,都是楚家相助筹措的吗?” 陆时冷声打断:“女儿家少打听朝堂军务。” “哗啦啦!” 骤然间,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雨势愈发汹涌滂沱。 满席之人齐齐望向窗外。 苏小满也不例外,目光刚一转回席间,便毫无预兆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是陆时。 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他那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此刻在烛火映照下,暗沉沉看不清情绪。 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会乱跳。 可陆时很快却很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好似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徐氏顺着雨声感慨一声:“这天色实在吓人,我本还打算去藏书阁取几本古籍,如今雨势这般大,倒是麻烦。” 陆若瑶道:“母亲,四妹妹如今入了书院识字念书,往后取书这些琐事,交给她便是。” 苏小满听到点到自己,立刻抬起头看向主位的徐氏。 却再度撞上徐氏身边男人的眼眸。 这是今夜,他们的第二次对视。 宴席散去,众人各行其路。 赵轻眉拉住苏小满的手腕:“外头雨势汹汹,娘陪你一同前去藏书阁吧。” 苏小满轻轻摇头,柔声劝慰: “不必了娘,您身子本来就弱,裙摆还湿着,肯定不舒服的,你还是早些回院歇息吧。” “娘不放心你。” “我不过是取几卷书卷,来去很快的。” “行吧,那娘先回去了。” 四下人影散尽,庭院里只剩淅沥不绝的雨声。 苏小满撑着油纸伞,孤身朝着藏书阁缓步走去。 雷声早已停歇,可滂沱大雨依旧未曾减弱。 不过走出几步,雨水便漫上青石路面,险些浸透鞋面。 她蹙起眉头,刻意去踩路旁凸起的石块避水,谁知石面被雨水打湿,滑腻难行。 身形骤然一晃,整个人径直朝着一旁倒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稳稳将下坠的人扶稳,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二少爷?” 陆时淡淡应了一声。 待她站稳身形,便立刻收回手臂。 疏离的,冷淡的态度。 “我恰好也要去藏书阁寻物件,一同走吧。” 苏小满只得默默跟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挺拔宽大的背影上。 沿途往来下人撞见二人同行,纷纷垂首朝着陆时行礼。 苏小满低声试探着开口:“二少爷,要不你先走吧。往来的人那么多,看到我们同行,我怕会传出闲话,有损您的名声。” 陆时瞥她一眼:“苏小满,你想太多了。府中之人谁敢妄议本世子,我与你,不过顺路同行罢了。” 他面色清冷,说话也淡淡的。 好似两个人真的不熟。 苏小满也不再多言,默默放慢脚步,悄悄与他拉开数步距离。 自今日家宴相见,她便察觉陆时待她格外冷淡。 如今连称呼都这般生分,她心中更加笃定。 他生气了。 想来是不满自己入书院求学一事。 可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能就此妥协。 一旦妥协了,按陆时的性子定会被勒令退回后院,从此再无外出求学的机会。 她自顾自想着,全然未曾留意前方之人早已驻足停下脚步。 苏小满一头撞在了陆时后背。 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雨水顺势溅出,打湿了他的肩头。 她回过神来,自知又莽撞闯祸了。 陆时目光沉沉锁住她。 “你不是一心想要与我保持距离吗? 怎的如今这般鲁莽? 还是说,在书院待了几日,学会了投怀送抱的手段? 难不成鹿鸣书院,教你的就是这些勾引人的本事?” 苏小满慌忙摇头,睫毛慌乱颤动。 “不是的,二少爷,您听我解释,我只是一时走神,没有看清前路。” “我这般大一个人走在你前头,你怎会看不见?” 苏小满心头发紧,连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怯生生抬手:“是我莽撞,二少爷,我帮您擦擦。” 陆时侧身避开,无视她递来的帕子。 沉着脸,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小满僵在原地,双手绞着帕子。 看人真走了,她赶紧追上。 这一次,她走了男人的身侧。 雨天伞面遮挡视线,她生怕自己再冒失冲撞,惹他厌烦。 陆时睨了她一眼,问:“这几日在学堂过得如何?” 苏小满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话,微微一怔,低声回道:“一切尚好,三姑娘……对我很是照顾。” “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不必替她遮掩说好话。” 苏小满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开口:“二少爷,我有一事相求,想请你帮帮我。” 第77章 我什么都没做呢 陆时斜睨她一眼,眸光漠然,并未应声。 苏小满拿捏不准他的心思,心头忐忑。 良久,才听见男人淡漠的嗓音响起:“说说看,什么事。” “书院课业晦涩,我底子弱,很多学识跟不上。” 她垂着眼,怯怯懦懦的样子。 “可我不想被旁人看轻,若是我有不懂之处……可否前来请教二少爷?” 陆时依旧沉默,脚下步伐反倒加快了。 苏小满不敢停滞,只能费力紧跟。 滂沱大雨落下,风势又较大,便打湿了她的衣衫,凉凉贴在皮肉之上。 一路沉默前行,二人抵达藏书阁。 这藏书阁是侯府专门存放古籍典册之地,平日里也有专人看管打扫。 看守仆役见二人前来,连忙上前询问。 “小侯爷怎么亲自过来了?想要什么,老奴替您去取。” “忠叔,我奉父亲之命,来取几本兵谱,你不用管我,我自行找寻便可。” “是。” 仆役上前点燃屋内烛火,又看苏小满。 “四姑娘这是头一次来,需不需小人帮忙找寻书籍?” 苏小满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斟酌片刻,轻声回绝:“不必劳烦了,我寻到书后,还想再看看其他。” “那小人便在外廊候着,四姑娘与小侯爷有事随时传唤。” 阁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照得隐隐绰绰。 藏书阁共分两层,陆时没有停留,直接走向楼梯。 “母亲要寻的书卷,在楼上。”他淡淡开口。 苏小满顾不得发丝还沾着水珠,只是拿帕子随手擦了擦,快步跟在他身后上楼。 方才被雨水打湿的衣料紧紧贴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子上,勾勒出清瘦的曲线。 陆时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沉沉。 陆时静默立着,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未动,未言。 可那道视线直白又灼人。 像是精准锁住猎物,看得苏小满浑身不自在。 “二少爷,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陆时悠悠道:“方才不是求我帮你?离得这么远,我怎么教你?” “现在?在这里?” 苏小满一脸惊讶,眼睫颤了颤。 藏书阁空旷僻静,四下无人,密闭的空间本就暧昧,她从未想过他会在此处教她课业。 陆时唇角微撇:“不愿学?那便作罢。” “不是的。” 苏小满连忙上前两步,刻意拉近二人距离,“我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 男人的那双桃花眼带着笑意:“难不成,你还想在床上学?” 苏小满脸色一红,又慢慢泛白。 “二少爷何苦总要这般羞辱我?” 陆时的指腹强硬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眼看向自己。 “倒是长进了。去了几日学堂,就变得伶牙俐齿,连我的话也敢反驳?” 下颌处传来清晰的禁锢感,苏小满绷不住情绪,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又哭?我什么都没做呢。” 她不曾应声,泪水却断了线似的,吧嗒吧嗒不停落下。 陆时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不想学便算了,我没多余空闲陪你耗。若是还哭,那这学也别上了。” 听见要被停学,苏小满慌了神。 她顾不得委屈,慌忙拉住他的手。 侧脸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像一只刻意讨好主人的狸奴。 “不是的,二少爷,是我糊涂。我这就去寻书,劳烦二少爷教我,我一定好好听。” 陆时看着她这般姿态,脸色冷了下来。 “现在,不必了。” 他抽回手腕,从书架取下两卷兵书。 男人未曾再多看她一眼,径直离去。 空旷寂静的藏书阁里,只余下苏小满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陆时率先走出藏书阁,门外守着的忠叔连忙上前为他撑开油纸伞。 “小侯爷。” 陆时接过伞柄,随口吩咐:“去清风苑传句话,让丫鬟送一套干爽衣袍过来。” “小侯爷?这是……” “里面那人浑身湿透,若是长久穿着,难免将阁内典藏书卷受潮浸染。” “小人这就去。” 陆时单手撑伞,将两卷兵书随意抵在腿前,踏入这漫天风雨之中。 这冷风也吹不散他心里的烦躁。 他停下脚步,低低喘出一口粗气。 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苏小满向来生得清丽柔弱,偏偏还不自知。 方才那一身湿衣紧贴,发丝濡湿凌乱,就这么湿漉漉站着。 眉眼泛红,泪眼婆娑,处处勾人。 偏偏还做出那样讨好的神色。 他心性本就不算坚定,也从来不会对她克制。 可这毕竟是藏书阁,外头的下人还守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又如何能静下心来教她课业? 唯有赶紧离开那里,冷冷静一下。 陆时垂眸,收紧伞柄。 这丫头,当真磨人。 …… 苏小满看见春桃赶来时,一脸诧异。 身上衣衫被雨水打湿,黏腻难受。 若是这般狼狈走回院子,难免撞见府中下人,惹人侧目闲话。 她正暗自发愁,春桃的到来,无疑解了她的窘迫。 “多亏你来了。” 苏小满接过袍衫,迅速裹上。 “书我已经取妥,我们回去吧。” 春桃解释:“是藏书阁的忠叔差人传信,我才知晓姑娘衣衫湿透。 近来雨势汹汹,是奴婢疏忽,竟没提前为姑娘备上替换衣物。” 二人走出藏书阁,忠叔正候在廊下。 苏小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递了过去。 侯府生存,打点下人向来是规矩。 些许银钱,能换来下人几分照看。 谁知忠叔并未去接,只是平静看向她: “四姑娘不必多礼。送衣物一事,是小侯爷方才的吩咐。属下不过奉命行事,姑娘要谢,该谢二少爷。” 她怔怔望着忠叔,半晌才轻轻点头,低声道谢。 回到清风院,苏小满脑海里回想着今日与陆时的相处。 今日弄湿他的衣衫,又辜负他的好意,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思虑再三,苏小满亲自去往小厨房,炖了一盅甜汤。 往日相处,但凡惹他不悦,她向来都是这般小心翼翼讨好。 夜深人静,月色朦胧。 她提着食盒,穿过竹林,朝着墨香居的方向走去。 可突然,一道挺拔身影拦在前方。 第78章 这一定是梦 是青空。 青空见到苏小满,身形明显一僵。 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苏姑娘?夜深露重,您怎么过来了?” 苏小满隐约察觉到什么,头探了探问:“你不去屋内伺候,站在这里做什么?” “姑娘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院歇息吧。” 苏小满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我特意炖了甜汤,送来给二少爷暖身补身。” 往日里,青空最是通透,但凡她前来,总会立刻通传。 可今日,倒是反常。 他没有接食盒,也没有进去通传。 就只是站着。 苏小满心头一沉,定定看向青空:“墨香居,有其他人在?” 青风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过爷不在屋里。” “这么晚了,二少爷出去了?” 苏小满问道,有些茫然。 “楚姑娘今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说完,他不自觉地看着苏小满的神色。 必多言,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夜深人静,奔赴女子居所,还能发生什么? 苏小满自然已经猜到。 他与楚家本就是婚约在身,眼下婚事商议得如火如荼,名分已定。 未婚夫妻私下往来,合乎情理。 即便有什么亲密举动,也无人能置喙。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陆时的性子。 他从来不是外人眼中什么恪守规矩的正人君子。 尤其在男女之事上,向来随心所欲,绝不会委屈自己分毫。 道理她都懂,可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他那双深多情的桃花眼。 那样温柔缱绻的目光,从今往后,只会落在别的女子身上。 想到这些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还是有一阵酸涩。 苏小满面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扯出一抹笑说。 “我知道了,那这甜汤我也不带回去了,你喝了吧。” 说着将甜汤交到青风手上,转身离开。 夜色寒凉,晚风萧瑟。 她没直接回清风苑,心情不好,便一个人在湖边吹了好一会的风。 深夜湖面寂静,冷风拂过面颊,吹散些许闷热。 却吹不散她心口郁结的烦闷。 是夜。 苏小满躺在床上,只觉头脑昏沉发胀,嗓子也觉得干涩,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 下午淋了一场雨,她当时并未察觉异样。 可晚上却送着甜汤,又吹了风,到半夜的时候,这高热骤然袭来。 她面色潮红,呼吸微弱。 春桃看望见她异样脸色,心头一紧,连忙探上她的额头。 “姑娘,您额头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呀。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过来看看。” 春桃又慌又急,不敢耽搁,连夜去请府医。 此刻的苏小满早已烧得神志模糊,浑身绵软无力,静静躺着,任由旁人忙碌折腾。 很快,府医胡大夫匆匆赶来。 他搭脉片刻,眉头微蹙,判定是风寒入体,随即开了汤药。 苏小满双眼紧闭,意识混沌。 她也没想到自己身子骨那么弱,不过是湿衣穿得久了些,怎会病得这般厉害? 难不成是刚刚出去的时候受了凉? 高热缠人,脑子也跟着浑浑噩噩。 她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有小时候,在她被苏大生打后,他娘抱着她安抚。 也有一道模糊的陌生女子的身影,温柔抱着她,轻声唤她囡囡。 真是奇了怪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些事情。 再后来便梦到陆时抱着她,哄她乖乖吃药。 苏小满想,这一定是梦了。 他明明去和他的未婚妻相见了。怎么可能在自己身边? 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再后来的梦,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苏小满只觉头很胀,浑身酸软无力。 她偏头望去,春桃趴在床边。 小丫头竟是一夜未眠守着她。 不过她也确信昨晚果然是做梦。 陆时根本不会来。 她一醒,春桃便察觉到了,满脸担忧地问:“姑娘,您可算醒了!身子还难受吗?” 说着,伸出手去探一探她的额头。 好在,热度已然褪去。 小丫头总算松了口气,却依旧忧心忡忡。 “姑娘,这烧是退了,可您身子虚弱,今日便向书院告假歇息吧?” 苏小满撑着身子,执意要起身。 “替我梳妆,多擦些口脂,掩去脸上病气,莫要让人看出异样。” “姑娘这是何苦?这般糟蹋自己身子,奴婢看着都难受。” 苏小满垂眸,捏紧被褥,坚定道:“听我的便是。” 鹿鸣书院的求学资格,是她费尽心力才换来的机会。 可不能放弃。 若是得罪了夫子,往后再想踏入这样的书院,难于登天。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苏小满强撑着虚弱身子,缓步走到侯府门口,准备搭乘马车前往书院。 陆若瑶见她来,满是惊讶。 她倚在车边,上下打量着她:“听闻你病了,怎么还出来了?” 苏小满一愣,没想到自己病了的事已经传出了院子。 不等她思忖明白,陆若瑶便故作好心:“你身子尚未好透,何苦硬撑?我替你向夫子请假便是。” “多谢三姑娘挂心,我并无大碍。” 可陆若瑶却有些嫌弃,往后靠了靠。 “你自己生病倒是小事,可别把病气过给我。依我看,你还是回院休养为好。” 话音落下,不等苏小满回应,陆若瑶干脆落下车帘。 “开车吧。” 马蹄轻踏,马车缓缓驶离侯府。 苏小满孤零零立在原地,望着马车越走越远,心里五味杂陈。 无奈之下,她只能折返清风苑,彼时,春桃还在收拾屋子。 “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我生病的事,是你传出去的?” 春桃连忙摇头。 “奴婢不曾向外吐露半个字。” 苏小满倒是觉得奇怪了,那怎么陆若瑶都知道了? 罢了,既然今天去不了,那便好好躺一躺吧。 她将发髻给拆了,外衫脱了,只着一身中衣,重新躺回床榻。 自己虽然退了烧,可总觉得昏昏沉沉的。 “我再睡一会,没什么事就别叫我了。对了,我生病之事,切莫让我娘亲知晓。 她胆小敏感,最是容易大惊小怪,我不想让她担忧。” “奴婢明白。”春桃郑重应下。 这一觉,苏小满睡得安稳绵长,直至午后才缓缓转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瞧见春桃抱着一摞东西走进屋内。 “姑娘,您醒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79章 得罪我,值得吗 春桃道:“是小侯爷那边派人送来的书册。” 苏小满心头微动,起身接过书卷逐一翻看。 书册皆是鹿鸣书院的课业典籍,难度贴合她当下的学识进度。 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挺拔的批注。 字迹凛冽清隽,是陆时的笔迹。 昨日她恳请他指点课业,本以为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其实,比起这些,她本来是想让陆时帮她其他事的……可思忖再三,还是没说出口。 随口扯了个作业的借口。 没想到他竟然真放在心上了。 春桃凑上前来,好奇打量书页上的批注:“这些文章晦涩难懂,姑娘看得明白吗?” “不过一知半解。” …… 苏小满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日府医复诊,便断言风寒已经痊愈。 这也就意味着,苏小满能去书院了。 只是书院之中,暗流从不停歇。 周将军之女周媛儿总被陆若瑶要一头,两人针锋相对,嫌隙颇深。 可她惹不起陆若瑶。 听闻苏小满是依附陆若瑶的跟班,便下意识将她视作仇敌。 从苏小满入书院起,周媛儿便给她使绊子,存心为难她。 今日,苏小满又一次被人拦了下来。 不远处的凉亭里,陆若瑶身侧的世家小姐瞥见这边动静,轻声提醒: “你那四妹妹,好似被周媛儿一行人缠住了,要过去看看吗?” 陆若瑶漫不经心地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争执方向:“与我何干?” “可打狗尚且看主人,你当真不管?” “周媛儿不敢招惹我,便挑软柿子捏,故意给我添堵。我若真生气了,那岂不是如她所愿。” 几人便不再多劝,讪讪闭嘴。 廊下。 周媛儿带着几名贵女,拦死苏小满的去路。 “喂。” 苏小满脚步一顿:“你唤我?” 几人相视一笑。 “这里除了你,还有旁人?” “何事?” 周媛儿抱臂打量她:“陆若瑶都懒得管你,你怎么还巴巴贴着她,替她跑腿打杂?” 有贵女捂着嘴轻笑:“我看啊,就是一条听话的哈巴狗罢了。” 污言入耳。 苏小满面色未改。 她紧了紧手中盛着洗净李子的盘子:“若是几位的话说完了,那还请麻烦让开。” “我若是不让呢?” 周媛儿手腕一扬,哗啦一声。 瓷碟倾覆。 李子滚得到处都是。 这些是她刚刚奉陆若瑶的命令去洗好的,此刻这些人这么做,就是故意刁难她。 苏小满望着满地狼藉:“你们若是执意无理取闹,我便去告知夫子。” 这话引得几人轰然大笑。 “你听听,她还要去告夫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打听,我爹是将军。 就你这寄人篱下的身份,也敢与我抗衡?” 苏小满转头望向不远处凉亭里的陆若瑶,希望她能来为自己解围。 可视线交汇仅仅一秒。 那位三小姐漠然移开目光,若无其事转头与旁人说笑。 全然不顾她这里。 苏小满心头一凉,缓缓垂下眼眸:“你们想怎么样?” “自然是要为难你。陆若瑶活得舒坦,我便偏要找她身边人的不痛快。 欺负你,我就快活。” 说话间,身侧一名眼尖的贵女忽然盯住她的脖颈。 “哟,你们快看,她脖子上怎么有一块红痕?” 几人立刻围拢上前,目光放肆又轻薄,盯着那处浅红印记。 苏小满下意识拢紧衣领,今日分明盖了胭脂水粉的,怎么会被她们瞧出端倪。 她强撑着说:“是蚊虫叮咬。有问题?” “谁信? 我若是把这话传出去,编造几句闲话,你们说镇北侯府会怎么处置?陆若瑶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三人成虎,流言最是伤人。 这群世家贵女心思歹毒,只需随口捏造几句谣言,便能将她钉在不堪的位置。 一旦风声传入侯府会如何? 苏小满不敢多想,后背已经沁出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温软清亮的声音闯进来。 “你们莫要欺负人。” 苏小满闻声回头。 逆光处,楚婉柔站在那里。 苏小满心头微怔。 怎么会是她? 她入书院多日,从未见过楚婉柔。 原来楚婉柔也是鹿鸣书院的学生。 是了,她与陆若瑶年龄相仿。自然,也应该在这里上学。 想必是因为侯府那晚的事情,她才一直在家休养,没来上课吧。 周媛儿见到来人,脸色当即一沉,梗着脖子不悦道: “楚婉柔,此事与你何干?少多管闲事。” 楚婉柔温柔看向身后的苏小满:“别怕。” 她主动上前几步,将苏小满挡在自己身后。 “我这人最见不得恃强凌弱,颠倒黑白。 你们三人结伴围堵一人,言语刻薄,肆意刁难。 谁是谁非,旁人一眼便能看清。” 周媛儿脸色铁青,气得腮帮子发紧,偏偏一时无法反驳。 她身侧一名贵女悄悄提醒:“听闻楚家与陆家正在议亲,所以这才帮那个丫头的。” 这话入耳,周媛儿重新打量楚婉柔。 “我当你为何要多管闲事。楚婉柔,只怕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这个丫头在侯府毫无地位,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你若想巴结陆家,该讨好的人是陆若瑶。为了她,得罪我,值得吗?” 楚婉柔神色不改,笑意温柔,得体。 “我从不刻意巴结任何人。今日我只讲道理,不讲人情。单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为难弱小。” 周媛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又碍于楚家颜面不敢放肆。 狠狠咬牙后,她冷甩衣袖:“我们走!” 一行人悻悻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小满一眼。 苏小满明明知道楚婉柔不喜欢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和陆时的关系,怎么会出手相救? 她不明白。 辨不清这份善意是真是假。 可眼下人情摆在面前,她别无选择。 “多谢楚姑娘出手相助。” “小满妹妹何必客气,几日不见,没想到你也入了鹿鸣书院。” “是托三姑娘的福,为我求得求学名额。” 苏小满淡淡应声,弯腰去捡拾散落满地的李子。 楚婉柔拾起一颗递到她手中。 不经意间,她目光落在苏小满额间。 浅浅一抹红。 是那日磕碰留下的浅红印记。 “那日你在侯府撞伤额头,当时看着可怖,真是把我吓坏了。” 第80章 他的人,只有他能欺负 提及此事,苏小满垂下眸:“那日之事,连累楚姑娘蒙受无妄之灾,实在抱歉。” 楚婉柔轻轻摇头。 “同为女子,何苦彼此为难。” 语罢,楚婉柔不再多言,只是浅浅一笑,身姿娉婷,从容离去。 苏小满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将捡回来的李子拢好,便赶去凉亭。 陆若瑶淡淡瞥了一眼,嫌弃开口:“都脏成这样了,还拿来给我做什么?我不要。” “是我疏忽。我这就重新去清洗一份。” “一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真是笨。” 苏小满沉默垂首,任由她训斥。 “刚才楚婉柔同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话,不过是问了问我额间的伤。” 话音落下,陆若瑶神色微僵。 那伤究竟因谁而起,因何而伤,她心里最是清楚。 “罢了。往后你也不必再替我跑腿做这些杂事。 还有,若是周媛儿再故意找你麻烦,你便去告诉二哥哥。” 苏小满微微一怔,问:“为何要告诉二少爷?” “你怕是还不知道。二哥哥为鹿鸣书院捐助了不少银两,重修书楼,添置典籍。 如今书院半数陈设,皆是出自他手。就连院内夫子,也对他恭敬三分。” 她缓缓解释,很是自豪。 “从前周媛儿的父亲周将军,是书院最大的资助人。 一介武夫,捐资兴学,本是人人称颂的美名。 可后来二哥哥出手,盖了一座更宏大的藏书楼,直接压过周家风头。 如今书院上下,人人都称颂二哥哥。 周媛儿心眼狭隘,这才记恨此事。 她明知得罪不起我,便只能挑你来撒撒气。 往后她若是还敢为难你,你又惧怕二哥哥,便来告诉我。” 她抬了抬下巴,姿态矜贵:“我去替你找二哥哥。就当我还你那日的人情。” 二人说着话,廊下忽然有学子快步跑来:“陆若瑶,你兄长陆小侯爷来了。” 苏小满心口一紧。 当真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便到。 她默不作声跟在陆若瑶身后,顺着那人指引的方向望去。 今日的陆时,格外惹眼。 他身着一袭绯色长衫,与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样子不同,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陆若瑶一见他,立刻笑着迎上前去:“二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顺便拜见夫子。” 说话间,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落在苏小满身上。 转瞬即逝。 恰在此时,楚婉柔的身影缓步走来。 “承宇哥哥,我这边手续都办妥了,我们走吧。” 陆若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悦:“二哥哥方才明明说,是特意来看我的。” 楚婉柔掩唇轻笑:“三姑娘何必计较这些?我今日是来办理退学的,承宇哥哥自然是要陪我一趟。” “退学?”陆若瑶愕然。 “是啊。不日后我便要定亲成婚,这些日子要归家待嫁。 哪有快要出阁的女子,还留在书院求学的道理? 等往后三姑娘也要议亲,便懂其中规矩了。” 苏小满静静站在末尾,默然看着二人并肩而立。 看来二人真的和好如初了。 男才女貌,很是般配。 楚婉柔瞥见苏小满,笑着道:“对了,承宇哥哥,刚才我还恰好帮了小满妹妹一把。” 陆时眸光微转,淡淡看向苏小满:“哦?发生了何事?” 苏小满心弦绷紧。 惶恐不安。 陆时本就不喜她来书院,若是让他知晓自己在书院惹出是非,说不定会干脆勒令她离开。 “有数名学子有意为难小满妹妹。” 陆时眉峰微挑,目光转向身侧夫子:“夫子,如今鹿鸣书院,已然流行同窗欺压同窗了?” 夫子面色难堪。 他目光一沉,语气严厉:“苏小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实说来。” 苏小满在这几人的目光审视下,心头紧张。 可这不就是几日前,她难以启齿,想要向陆时求助的那件事吗? 彼时她羞怯难言,话到嘴边终究咽下。 而今机会摆在眼前,她绝不能再退缩。 苏小满定了定神,将方才廊下发生的冲突简明复述一遍。 只是全程看着夫子,丝毫不敢看陆时的脸色。 夫子听闻闹事之人是周将军之女,含糊搪塞: “不过是同窗间年少嬉闹,并无恶意。往后我会叮嘱她们收敛分寸,切莫玩笑过火。” 苏小满暗暗咬紧后槽牙。 此前她不知陆时在书院的分量,可方才陆若瑶一番话,让她清楚,眼前这人,便是鹿鸣书院最大的靠山。 今日若是借着这层关系压不下这群人,往后周媛儿一行人只会变本加厉,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陆若瑶向来凉薄靠不住,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苏小满心一横,踏出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还请夫子秉公处置。” 她便将入学以来,周媛儿一行人的排挤、刁难、羞辱全部道出。 随着她娓娓道来,夫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难堪至极。 陆时细细听着,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颇为满意。 他就喜欢她这副模样。 不要一味温顺软弱,不要任人揉捏。 他的人,只有他能欺负。 陈述完毕,苏小满这才看向陆时。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 她那双澄澈眼眸里满是委屈,无声朝他求公道。 陆时看得明白。 却没有回应。 苏小满心头愈发慌乱,心弦高悬,忐忑不安。 她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不知他是厌烦她惹事,还是不屑过问。 若是连他也冷眼旁观,那今日她的所作所为,非但讨不回公道,还会得罪周媛儿与夫子。 往后这座书院,于她而言,便真的是寸步难行。 夫子看了一眼陆时,暗自斟酌。 这苏小满虽出身低微,可也算陆家人。 若是在他管辖的书院里屡次受辱,传出去,便是他怠慢镇北侯府。 陆时薄唇轻启:“夫子如何看待此事?” “理应严惩,杜绝同窗欺凌的不良风气。” “夫子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夫子闻言,面色稍缓。 可下一秒,陆时却道: “既然如此,陆某便想亲眼看看,夫子要如何秉公处置。也好让我观摩学习一番。” 第81章 她是故意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别动,这里弄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欲拒还迎 苏小满心头一紧。 甚至一时忘了推开他。 男人动作强势又霸道,长驱直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呼吸纠缠,热度攀升。 不过片刻,苏小满骤然清醒。 他的未婚妻就在外头不远,很快便要折返。 他怎么敢?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放肆妄为? 苏小满用力抵在他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 可她这点力气,落在陆时身上不过隔靴搔痒。 反倒像欲拒还迎的挑逗。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苏小满慌乱无措,被他牢牢禁锢。 逃不开,躲不掉。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苏小满紧绷的神经上。 她真的是要疯了。 楚婉柔一旦上车,看见这般乱象,她以后该如何自处? 还要不要做人? “承宇哥哥,我回来啦!” 清甜女声在车外响起。 闻声刹那,陆时才缓缓松开她,慵懒往后倚靠。 他恢复了那副淡漠矜贵的模样。 苏小满怔怔坐在原地,连唇瓣都是麻的。 下一瞬,车帘被掀开。 刺眼天光倾泻而入,晃得她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人影。 楚婉柔提着干净的学子服,递了过来: “小满妹妹,你在车上换就好。我和承宇哥哥下去,把地方留给你。” 苏小满回神,慌忙去接衣物:“不必麻烦,我回书院再换便可。多谢楚姑娘。” 她侧过目光,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男人。 “多谢二少爷。” 陆时慢条斯理揉搓着自己泛红的唇角,桃花眼微挑。 “谢我?谢我什么?” 苏小满心弦一缩。 他是故意的。 谢他什么? 谢他强势欺近? 谢他吻得她浑身发软? 可她偏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楚婉柔温婉浅笑。 “好啦,承宇哥哥别捉弄她,你都把小满妹妹吓坏了。” 二人一言一语打情骂俏。 苏小满眼睛发酸。 她不敢多留,将那一堆书册放在马车角落,再也不敢抬头看那二人一眼,仓皇逃离。 整整一个下午,苏小满都沉默寡言。 不论旁人闲谈说笑,她始终垂着眉眼,不言不语。 陆若瑶几次同她搭话,她也只是木讷地点头或是摇头。 陆若瑶看得无趣,随口嗔了一句: “真是只闷鸽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苏小满并非不愿言语,实在是唇瓣肿痛,舌尖发麻。 只怪那人向来不知轻重。 吻得蛮横。 全然不顾她能不能承受。 她们一块儿回到陆府,苏小满远远就瞥见陆时的身影。 她下意识绕路避让。 可她那点小动作,怎么能逃过男人锐利的目光。 苏小满刚回到清风院,那道身影已然落座屋内。 陆时慵懒坐在桌边,自然地捏着一盏清茶,细细品味。 苏小满心头一慌:“二少爷怎么过来了?天色未暗,这般明目张胆,若是被旁人瞧见,总归不妥。” “今日之事,不谢谢我?” 苏小满耳根微热,小声嗫嚅:“马车上,我已然谢过二少爷了。” “哦?” 陆时尾音轻挑。 “原来那一句道谢,是谢我替你撑腰,惩戒周媛儿?我还以为……” 他故意停顿,目光沉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 “以为什么?” 陆时的桃花眼满是撩拨。 “以为我把你伺候得舒服,你才特意开口道谢。” 苏小满面红耳赤。 这人当真是无赖。 她嘴笨木讷,在这些风月言语上,从来都说不过他。 陆时放下茶盏,道:“若是这般,那一句道谢,未免太轻了。” “二少爷想要小满如何道谢?” 陆时弯起桃花眼。 “苏小满,你很聪明,懂得借了我的势,为自己讨回公道。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总归要付出点代价。” “是小满自作主张,贸然将事端牵扯到您身上。 小满知错了,往后定然下不为例。” 她以为他要刁难责罚,心头忐忑不安。 谁知陆时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 “换一身干净衣裳。今夜前厅用膳,你也过来。” “我?” 苏小满愣住,满眼错愕。 她并非侯府正经嫡庶小姐,就连个旁支亲戚都算不上。 往日若无侯爷特批,她从来只能待在清风院单独用膳。 她是真没想到,陆时会特意通知她入席。 怔愣片刻,她轻轻颔首:“小满知道了。” 陆时起身,苏小满默默跟在他身后,想要送他出院子。 刚走出两步,男人身形骤然顿住。 她没留意,脚步未收,直直撞在他的背脊上。 “哎哟。” 苏小满捂住额头,倒抽一口冷气。 陆时转过身来,垂眸看向她泛红的额头,唇角勾起。 “怎么?这是舍不得我走? 苏小满,你这欲拒还迎的手段,是哪儿学的?如今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苏小满面红耳赤,耳根烧得滚烫。 可心里确实冤枉。 哪有什么欲拒还迎? 哪来的勾引手段? 她只是希望他快点走了罢了。 苏小满这般脸颊绯红的羞怯模样,落在陆时眼里,却是另一道风景。 他低笑一声。 捻起她一缕细软发丝,缠绕在手指上。 “你若真想留我,我便晚些再出去。只是前厅众人都在,就不怕耽误了时辰?” “没有。小满不想。” 陆时被她慌乱的模样逗笑了。 他没有再刻意为难,松开那缕发丝,坦然走出房门。 直到那道绯色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苏小满才后背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日她亲眼所见,陆时陪着楚婉柔来办理了这退学的事宜。 这婚事看来将近了。 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自然不该横在他们中间。 她可不愿像自己的娘亲一样给人做妾,在李氏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 活得小心翼翼,仰人鼻息。 她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苏小满简单洗漱完毕,换了衣衫,便在春桃的陪同下前往正厅。 行至半路,便瞧见了赵轻眉匆忙赶来。 赵轻眉神色慌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满,你要去哪?” “去前厅用膳。” “你昏头了?这个时辰去前厅做什么? 小满,你如今进书院读书,理应比旁人更懂规矩,怎么反倒糊涂胡闹?” 她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继续提醒: “前厅今日宴请冀州远道而来的贵客。你速速回清风院,万万不可出去露面。” “可是……” “可是什么?怎么?连娘亲的话都不信了?” 第84章 你是我的心,我的命 说着,赵轻眉便拉着她的手,拽着人往清风院的方向折返。 苏小满不敢违逆母亲,只能被动跟着她往回走。 “娘,今日府中究竟来了什么贵人?” 赵轻眉面色僵硬,眼神躲闪。 “我们是什么卑微身份,怎配打听前厅贵客? 小满,安分守己留在院里便是。 你若是贸然前去,冲撞贵客,大夫人定会斥责你不懂规矩。” 苏小满默然颔首,也暗自庆幸。 若不是母亲及时拦下,怕是真要惹出祸端。 只是她不明白,陆时这人行事有度,为何要特意吩咐她前去入席? 回到屋中,苏小满瞥见赵轻眉手腕上缠绕的厚厚纱布,问:“娘,您这是怎么了?” 赵轻眉眼眶泛红,眼尾湿漉漉的。 “没什么……” “娘,你有事瞒着我?” “小满,娘还以为,你去了书院,就不要娘了。这些日子,你极少去我院里,都不来看娘。” 苏小满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想去碰那层纱布,就听见赵轻眉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蹙眉嘶声。 “别动,疼……” “娘,您受伤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她满心牵挂自己,赵轻眉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崩塌。 眼泪就这么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娘,您说话!别吓我。” 赵轻眉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娘没事,就是前些日子一时想不开。” 苏小满倒吸一口凉气,不等她应允,执意要查看伤口:“快让我看看。” 赵轻眉拗不过她,缓缓抬起手腕。 纱布层层掀开,底下是深浅交错的划伤。 虽然已经结下暗沉血痂,可边缘还发红发肿。 苏小满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又闷又疼。 “娘!您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这般伤害自己?” “娘看你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圈子……以为你不惦记娘了。 我心里糊涂,一时钻了牛角尖……” 苏小满怔怔看着眼前的母亲。 她从未想过,一向柔弱温顺的娘亲,竟会用伤害自己这般疯狂的方式,来困住她。 她直直看向赵轻眉: “娘,您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去学堂上学,怪我不再日日陪着您?” “没有。” 赵轻眉脱口否认,眼神却慌乱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苏小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娘,我不去上学了,这样可以吗?” “你说真的?娘没有逼你,你当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苏小满在心里苦笑。 “明日我便去找大夫人,说是我自己不愿去书院,是我吃不得苦,耐不住管束,主动退学。” 此话落下,赵轻眉紧紧将她抱入怀中。 “乖孩子,真是娘的好孩子。” 苏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本以为,今日书院一事过后,自己终于能摆脱欺凌,安安稳稳留在书院求学。 可命运偏要反复捉弄。 每每给她一点希望,又毫不留情残忍地将光亮掐灭。 她被动靠在母亲怀里,低低呢喃:“这样做,娘可满意?” 她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 分不清这句话,是问赵轻眉,还是在质问无能为力的自己。 赵轻眉没有听清,随口反问:“小满,你刚说什么?” 苏小满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垂眸。 赵轻眉浑然不觉她的低落,只顾着安抚自己。 “娘知道,委屈你了。 你不去书院后,若是还想读书,娘便去求二爷,专门给你请夫子上门授课。 一样能读书识字,不会叫你委屈的。” 哀莫大于心死。 苏小满唇瓣微动:“娘,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赵轻眉浑身一震,骤然松开怀抱。 满眼震惊地看向她。 “小满,你胡说什么? 你是我的心,我的命。 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心头肉。 这些年娘为你殚精竭虑,做得还不够吗?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寒心的话?” 这一夜,苏小满再没有踏出清风苑。 待到赵轻眉离去,她简单洗漱完毕后,便合衣躺卧在床上。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 忽然床铺微微一陷,浅眠的苏小满被惊醒。 她意识到有人闯入。 下意识想要张口呼救。 下一瞬,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响起:“别喊,是我。” 这声音苏小满最是熟悉,是陆时来了。 他静静垂眸望着床上的少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今日为何没来前厅?” 苏小满慌忙撑着身子坐起,拢紧中衣,将衣襟严严实实裹好。 “我病了。” “病了?” 陆时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寸寸细细打量,似乎并不信。 “二少爷走后,我忽然头痛发沉,浑身发软,实在撑不住,便早早歇下了。 一直昏睡到此刻,脑子尚且迷糊。 明日……怕是也去不得书院了。” 听到她这样说,陆时才相信。 他知道苏小满对书院的执念。 早前头上的伤刚好,她就执意求学。 如今主动提出休沐在家,那必然是真的不舒服了。 “既然不舒服,为何不请府医?” “不过是小风寒,想着歇息一晚便能好转,不愿深夜叨扰府医。” 苏小满垂着眼睫,乖巧应着。 “明日我再请胡大夫过来诊治便是。” 陆时淡淡应了一声,他抬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 可苏小满却偏头躲开。 陆时的手僵在半空,狭长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没再勉强,默默收回手。 “好生休养。” 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第二日,苏小满果真安安静静在清风院躺了一整天。 她知道胡大夫是陆时的人,这做戏就得做全套。 昨夜陆时走后,她特意推开木窗,吹了大半宿的冷风。 因此胡大夫把脉过后如实定论:外感风寒。 另一边,楚婉柔今日特意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徐氏眉眼含笑:“柔柔过来便是,都是自家人,哪里用得着带这般厚重的礼物?” “陆伯母,柔柔前来探望您本就是应当的。 这些是我母亲特意嘱咐我带来的。 一盒上等雪燕,一盒陈年阿胶,最是温润滋补,适宜伯母调养身子。” 徐氏低头打量盒中珍品,品相绝佳,心底愈发满意。 “你这孩子真是细心懂事。替我好生谢谢你母亲,费心了。 对了,你退学的事宜,可都办妥当了?” “昨日便已经办妥了。昨日还是承宇哥哥专程陪我去书院处理的。 伯母是不知,昨日幸亏承宇哥哥在场。 如若不然,小满妹妹那日在书院,怕是要吃大亏了。” 徐氏一听苏小满的名字,顿时心中感觉不妙,眉头蹙起。 第85章 怀疑他们的关系 徐氏清了清嗓子:“她?在书院闹事了?” 楚婉柔笑着摇头:“陆伯母,你误会了。小满妹妹并非闹事,是书院里有人欺负她。 昨日幸亏我与承宇哥哥在场,替她出面撑腰,才没让她受委屈。” 此话一出,徐氏脸上的笑意僵住。 “你说承宇为她出头了?” “嗯,那几个欺负她的人都被好一顿教训呢。” 徐氏的脸色更加沉了。 陆时这人性子挺冷的,什么时候见他主动为人出头过? 就连小时候,陆若瑶在宫宴上受人刁难,央求他相助,他都漠然置之。 最后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自出面,才为陆若瑶摆平事端。 可如今,他竟为了苏小满那身份低微的姑娘破例? 徐氏心头一紧。 想起前不久李氏在她这边嚼的舌根说二人之间不一般的事情,当时没当回事。 可如今想来,心中隐隐不安。 她面上不动声色。 依旧是那一副端庄温和的世家夫人仪态。 “对了,柔柔,我院中暖房养了一株稀有兰花,是我特意派人远赴江南搜罗而来。 品相珍稀,性子娇贵。 我听闻你母亲爱兰,不如你去瞧瞧? 若是合心意,便当做我的回礼,赠予楚夫人。” 楚婉柔听闻,微微颔首。 “那便多谢陆伯母厚爱。” “采薇,带楚姑娘去暖房赏花。” 楚婉柔刚走出屋子,徐氏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刘妈妈:“去一趟清风院。 查清楚那丫头近日的一举一动,还有书院昨日纷争的始末。” 刘妈妈微微一愣,不明夫人为何忽然对苏小满这般上心,可还是依言照做。 “再派几个人守在清风院外,盯紧些,别漏了任何动静。” “老奴明白。” * 清风院内。 苏小满服下汤药,静静靠在床榻上休养。 春桃却一直趴在窗边,朝外张望,越看神色越凝重。 她轻手轻脚走回床边:“姑娘,外头那人,像是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 苏小满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刘妈妈?她来做什么?” “奴婢留意她许久了。刘妈妈一直在院外徘徊。 方才还拉住院里扫地的丫鬟问话,说了好半晌。莫不是……大夫人察觉到了什么?” 苏小满心弦一紧,强撑着虚弱身子想要坐直。 春桃连忙上前,替她垫好身后软枕。 莫非是昨日之事? 可她明明已经同陆若瑶说好,将书院之事揽在她身上,绝不提及自己。 想来,她个蠢货定然是嘴上没把门。 这才把昨日事情原委传到了大夫人耳中。 徐氏不喜她这般出头冒尖,惹人注目。 这些年,她才如此隐忍。 若是徐氏知道她昨日狐假虎威,借陆时之势……以她那么聪明的性子,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眼下处境,属实棘手。 苏小满轻闭眼眸,片刻后再睁眼,已然一片清明。 她淡淡开口:“让她看吧。我们装作一无所知便好。” 春桃心里不放心,却不敢违逆姑娘的意思,只能默默点头。 暮色渐沉,听闻陆时回府了。 他一回府便是传唤府医胡大夫前往墨香居问话。 苏小满想让春桃寻机会传话,可院外守着的人一直都在。 倒的确是没得机会。 总不能自投罗网吧? 看来大夫人是真的怀疑自己了。 苏小满心中盘算。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若不及时拔除,怕是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春桃,你出去一趟,刻意与人闲谈。 就说我服药过后昏沉嗜睡,连晚饭都没有胃口用,让人不要送饭来了。” 春桃一愣,疑惑问道:“姑娘,为何要刻意散播这些?” “不必多问,照做即可。” 春桃不敢再迟疑,端着水盆故作寻常走出房门。 路上偶遇几名往来洒扫的丫鬟,便闲谈起自家姑娘得病的事。 之后,小丫头便折返而入,反手合上房门。 很快。 方才的那些话便一字不落传入院外的刘妈妈耳中。 刘妈妈本来好奇,昨日书院才出了事,今日就突然病了。 倒是蹊跷。 可已经让人询问过府医情况,如今再听闻丫鬟闲谈,倒是一一对应得起来。 天色沉沉,廊下风灯寥寥数盏。 清风院本就清冷,远不及其他院落灯火通明。 “吱呀”一声。 苏小满厢房的房门推开。 一名丫鬟垂首低眉,端着食盘缓步退出。 院外奉命盯守的刘妈妈倚着廊柱,早已守得身心疲乏。 她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怠。 这清风院实在太过安静。 屋内那位四姑娘安分卧床,一整日都闭门不出。 简直沉闷得让人提不起戒备。 刘妈妈暗自腹诽,定是大夫人多虑了。 小侯爷这般风姿卓绝,风光霁月。 又怎会对这般名不正言不顺的侯府四姑娘,生出别样心思? 另一边。 那端着食盘的小丫鬟始终垂着脑袋,顺着小径往小厨房方向走去。 一路避开往来仆从,行至厨房后侧无人死角,她才停下脚步。 四处张望一番,确认周遭没人,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脸庞,分明是换了一身丫鬟衣裳的苏小满。 她行至院墙角落,剥开草丛,那里有一处狗洞。 苏小满利落从狗洞钻了出去。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快点寻到陆时。 可如今院内眼线密布,大夫人的人死死看守。 若是陆时贸然前来,她与陆时的那点事情,岂不是全都露馅了吗? 何况,眼下自己的院子里不再安全。 谁是大夫人的人,谁可以信任,她无从分辨。 往后她的一举一动,皆会被人监视。 这不是苏小满想要的。 她不仅要避开大夫人的猜忌,更要为自己谋划后路。 离开侯府的计划,绝不能出岔子。 半点不能…… 苏小满闯进墨香居,直奔他的房间。 可屋内空空荡荡,不见陆时身影。 正当她准备要走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苏小满心弦一绷。 来不及多想,她绕至床榻内侧,扯下床帐遮掩。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二哥哥?二哥哥在吗?” 门外传来陆若瑶的声音。 第86章 就这么想我? 紧接着,是青风的声音从外廊传来: “三姑娘怎么过来了?” “我奉母亲之命,给二哥哥送些参汤。他人……怎的不在屋内?” “小侯爷回府后,便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 陆若瑶脸上将信将疑:“哦?那我去书房寻他。” “三姑娘且慢。” 青风出言阻拦。 “小侯爷特意吩咐,处理公务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参汤不如暂且放在屋内,等小侯爷归来,自然会看见。” 陆若瑶低头看了看手中温热的参汤,迟疑片刻,还是松了口。 “行吧。” 话音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床帐深处,苏小满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她死死捂住唇,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会被人发现。 “怎么不掌灯?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 陆若瑶看了一眼漆黑的屋子,蹙了蹙眉,随手将手中食盒递向青风。 “你替我把东西放进去吧。” 青风默默接过食盒。 他跨入房门,身子明显一顿。 却若无其事地将食盒摆放妥当,从容转身离开,还反手将房门严严实实带上。 门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听不见…… 苏小满的心才算放下来,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只是她全然不知,方才短短片刻,自己早已被人识破踪迹。 青风是习武之人,视力远超常人。 自然早察觉到屋内藏匿的人正是苏小满。 苏小满刚才清晰听到他们的谈话,已然知晓陆时此刻就在书房。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赶去书房寻人? 可转瞬,她便压下了这个想法。 陆时办正事,自己贸然前去,岂不是打扰了他? 还有,陆若瑶突然来送汤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蹊跷。 莫不是大夫人派她以送汤为名,探查陆时在不在的? 这般想着,她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能在原地等着。 服过药的后劲迟迟未散,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 苏小满靠着床沿静静等候,困意翻涌上来,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她刚要撩开床帐,屋外却响起两道交谈声。 他不是独自归来。 身侧竟还跟着陆若瑶。 “二哥哥,我就知道你果然没喝我送来的参汤。” “什么汤?” “青风没同你说吗?我特意来屋里给你送过参汤。这会子定然凉了,我去替你热一热吧。” “不用。让下人打理便可,哪里用得着我金贵的妹妹做这些琐事。” 陆若瑶被这般哄着,倒是高兴。 “你是我最好的二哥哥,能为你做事,我自然是乐意的。” 陆时低笑一声:“呦,我这妹妹倒是长大了。” 说话间,两道脚步声并肩走近,房门被轻轻推开。 这一刻,苏小满的心狂跳不止,就要冲出胸膛。 陆若瑶环顾一圈,疑惑开口:“二哥哥,你怎么也不点灯?” “刚办完公务,又练了一身武,满身汗腻。我先去沐浴,你且先回去吧。” 陆若瑶却有些为难。 “可这参汤怎么办?是母亲特意交代我,要看着你喝完的。” “放心。你亲手送来的东西,我定然要喝完的。 回头让青风热好,我沐浴出来正好饮用。 你在我这里耽搁许久,也该累了,早些回院歇息。” 闻言,陆若瑶再无坚持,笑着应下:“行,还是二哥哥最疼我。” 屋外脚步声渐远,陆若瑶已然离去。 陆时不动声色,自顾自朝着耳房走去。 苏小满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这下是真的打算出去了。 可下一瞬,耳房之内,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落水声。 水声潺潺,清晰入耳。 此刻他正在沐浴,她贸然出去,两相撞见,场面只会更加尴尬。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 要不再等等? 她只能这么劝说着自己。 不知僵持了多久,耳房的水声缓缓停歇。 苏小满挑起一丝帐缝,借着昏暗月色朝外窥去。 男人刚沐浴完毕,未着里衣,只松松散散披了件宽大外裳。 衣襟大敞,随意垂落。 遮不住一身利落流畅的肌理。 肌肤黝黑,肌理分明。 水珠尚未擦净,顺着修长脖颈缓缓滚落。 滑过胸肌沿着紧致腰线一路向下,隐入宽松衣摆深处。 月色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 衬得那副身形宽肩窄腰,愈发挺拔惹眼。 苏小满瞳孔微缩,脸颊烧得滚烫。 这下真的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堂中男人嘴角微微扬起,神色慵懒自若。 他随手取过毛巾,微微垂首。 慢条斯理擦拭着湿漉漉的墨发。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坠落。 好一副鲜活旖旎的美男出浴图。 苏小满慌忙捂住脸颊,掌心覆不住满颊灼热。 心口怦怦狂跳,撞得她心神俱颤,根本不敢再看。 外头的男人却低低笑了一声。 “看够了吗?” 苏小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 他方才是故意逗她,故意看她窘迫失态的…… 苏小满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撩开床帐走出来。 整张脸红得通透,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是绯色的。 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二……二少爷……” 陆时淡淡扫她一眼:“胡大夫说你病得卧床不起。既然病了,怎么还这般不安生?” 话音未落,他突然凑近。 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皂香,将苏小满整个人牢牢笼罩。 “就这么想我?” 苏小满被他困在方寸之间。 身前是他温热紧实的胸膛,身后是死死抵着她的脊背的雕花床柱,硌得骨头发疼。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她被他稳稳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我有事来找二少爷。” 见她当真慌乱,陆时才稍稍退开半寸,给了她一丝喘息余地。 “什么事?” 苏小满定了定神,正要张口细说,视线便直直撞入他松敞的衣襟。 她脑子骤然一空,未出口的话语卡顿在喉咙。 只能慌忙偏过头,不敢再乱看。 “我怀疑我院子里不少下人,早已被夫人收买。我如今处处受制,心里实在不安。” 陆时只淡淡吐出一字:“哦。” 就这样? 苏小满一愣。 这人怎么这般云淡风轻? 第87章 风月闲事 她自己却怕得要死。 苏小满微微一怔,可转念一想,便也想明白其中原因。 也是。 他们这段关系,于陆时而言,不过是一抹无关痛痒的风月闲事。 他是侯府嫡公子,是未来的继承人。 身份尊贵,根基稳固。 即便事情败露,顶多落几句风流闲话,受人轻斥两句,无伤大雅。 可她不一样。 她本就寄人篱下,毫无依仗。 一旦私情败露,被赶出侯府是轻,更会连累娘亲赵轻眉永无宁日。 想到这里,她更委屈了。 从来都不是她心甘情愿,偏偏所有风险与后果,都要她独自承担。 鼻子一酸,她克制不住地抽噎了两下,眼尾迅速泛红。 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光。 就连开口的声音也带着病后的虚弱与软软的鼻音,惹人怜惜。 “二少爷……你要见死不救吗?” 见陆时没应声,苏小满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今日还病着,撑着昏沉的身子等了你许久,还冒险换了丫鬟服偷偷跑出来。 二少爷,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心疼人家吗?” 他心不心疼,暂且难说。 但此刻,确实很想让她尝尝不一样的疼。 他的指腹抚过她松散的发髻,嗓音慵懒带笑。 “你不说我还没发觉,你穿着丫鬟服倒是挺有意思……还有,这发髻,扎得挺别致啊。” 苏小满一怔,怔怔望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不会净想着这些事情吧。 “小满,你清楚我的性子。我这人,不会平白无故帮人。”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指腹缓缓下移,摩挲过她细腻的脸颊。 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轮廓。 “这些日子相处,你最懂我。想要我护你,你该怎么做?” 她闭了闭眼,抛开所有羞涩与拘谨,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他。 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落下一个浅淡的吻。 一触即分。 她正要退开,后脑却被他牢牢按住。 陆时俯身狠狠加深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存。 强势的。 占有的。 缱绻的。 炙热的。 似是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吞入腹中。 苏小满本就病中体虚,被他吻得四肢发软,气息紊乱。 胸口一阵闷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 察觉到她的不适,陆时才缓缓松开她。 “对不住了,二少爷……我还病着。” 苏小满气息不稳,眉眼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软软提醒。 “嗯,知晓。” 陆时嗓音低沉沙哑,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 温热的温度透过衣衫层层浸透过来。 他本就生得极好,面容清隽矜贵,自带蛊惑人心的气场。 常年习武铸就的体魄挺拔结实,宽肩窄腰。 勾得人移不开眼。 陆时抓住她微凉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有力的心跳沉稳搏动,透过掌心清晰传递。 震得她手心发麻。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移。 一路,往下。 紧接着是紧实的腹肌。 苏小满只觉手心滚烫,连脖子都漫上绯红。 她心慌意乱想要抽手逃离,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 男人垂眸,眉宇间是浅浅笑意。 “躲什么?不愿意?” 苏小满心慌意乱,唇瓣翕动,支支吾吾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少爷,我……真的病着……” “好。今日身子不适,便放过你。但这笔账,先欠着。” “欠着?” 苏小满怔怔抬眼,懵懂害羞。 “这种事,也能欠的吗?” 话音未落,陆时长臂一收,掐住她的细腰,将人扣进怀中。 不等她回神,他再次俯身。 吻落下来。 这一吻依旧炙热缠绵,耗尽她所有力气。 良久,他才堪堪松开气息涣散的她。 “这是利息。” 苏小满扶着胸口大口喘息,眉眼含水。 望着眼前清冷矜贵,却行事无赖的男人,真是全然没了招架之力。 转瞬,陆时已然收敛一身慵懒欲色,恢复了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从容拿起一侧的月白色锦袍,利落束紧玉带。 就好似刚才那个撩拨不休的人,从不是他。 “你先回去。” 陆时淡淡一声落定,便不再多言。 苏小满脸颊余热犹在,离开的时候,整个人还昏昏沉沉,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出墨香居的。 一路夜色静谧,长廊空无一人。 应当是陆时让青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可要回到清风苑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却顿住了。 那个狗洞附近,此刻竟立着两道巡院的仆役身影。 难不成他们发现了这个狗洞? 苏小满心头升起一阵寒意。 不可能。 她走的时候格外谨慎,特意将散落的野草重新拢过,怎么会突然被人盯上? 正当她屏息凝神,进退两难之际。 后院方向,升起滚滚浓烟。 紧接着,急促的敲锣声,下人慌乱的嘶吼声炸开。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火光映红半边夜空,浓烟滚滚,声势浩大。 守在清风院门口的仆役再也顾不上其他,纷纷转头朝着起火的方向狂奔而去。 “快!取水救火!” 一时间,满院下人奔走逃窜。 拎桶的,搬物的,奔去救火的……乱作一团。 就连奉命整日盯守清风院的刘妈妈,以及院里那些被收买的仆婢,也火势吸引,争先恐后冲去李氏的院子。 偌大的清风院,转瞬空空如也。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走水,来得太过蹊跷,太过凑巧。 倒却替她解了死局。 苏小满不敢多耽搁,趁着全院大乱的空档,快步闪入院门。 屋内,春桃早已急得满头大汗。 “姑娘啊,您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外头乱得厉害,好像是哪里着火了。我们快跑吧。” 苏小满按住她的手臂:“我知道。” 她望向窗外漫天火光,轻声道:“是二夫人院里失火,与我们无关。” “是枕溪轩着火?” 苏小满微微颔首。 “这场大火,来得太及时。 院里监视我们的人都被引走,我才有机会趁乱溜回来的。 今夜,我们暂时安全了。 别耽搁,快脱衣服,我们将衣服换回来。” ? ?月底了,宝宝们,有票票的打一打。 第88章 女主人姿态 春桃不敢耽误,当即依着苏小满吩咐的做。 片刻后,她忐忑开口:“姑娘,你去求小侯爷,小侯爷可有同意帮你?” 苏小满不禁想到了刚才屋里的事情,心里真是恨啊。 恨这个男人步步拿捏,也恨自己自甘堕落。 “我不确定……” 最终,她只挤出这四个字。 …… 屋外喧嚣。 “咚,咚,咚。” 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春桃起身开门,赵轻眉面色焦灼地快步踏入屋内。 瞧见安然卧床的苏小满,她当即失声惊呼: “都这般时候了,你们竟还躺着歇息?府里闹出天大动静,你们一点儿不曾察觉?” 苏小满闻声坐起身,一脸初醒的懵懂。 “娘,女儿服药后身子沉倦,一觉睡到此刻,发生了何事?” “你又病了?” 赵轻眉快步上前,抚上她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难怪外头人声鼎沸,你却毫无反应。” 她看向侍立在旁的春桃,板起脸来,一副女主人姿态。 “主子身染病痛沉睡不醒,你却清醒无事。 府中变故四起,你就不会叫醒自家主子吗?” “奴婢察觉远处走水,只是火势距离清风院甚远。 姑娘服药后昏睡难醒,奴婢不忍惊扰,只得守在房中看护。” 赵轻眉还欲厉声斥责,苏小满连忙出声打断。 “娘急匆匆赶来,到底所为何事?” 赵轻眉话语一顿,面色凝重下来: “二夫人院落突发大火,火势凶猛异常。 府中众人疑心并非意外失火,怕是有人蓄意纵火。如今正在逐一盘问核查行踪。” 苏小满心头一震,面露诧异。 “蓄意纵火?不会吧……侯府守备森严,怎会有人胆敢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举动?” 赵轻眉面露难色。 “道理虽是如此。 我原本以为和大夫人那院子那次走水一样,是小厨房的意外。 可听说二夫人损失惨重,此刻满心愤懑,定要找出纵火之人。 我真怕她无端迁怒,将这笔糊涂账算到我们母女头上。” 苏小满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娘不必惶恐。 我今日一整日都待在房中不曾外出,行事坦荡无愧于心。 旁人根本无从栽赃。 你呢?刚可有在自己院中?” 赵轻眉神情一僵,眼神躲闪。 “我……我自然一直待在听雨轩的。” “既然如此,便无需多虑了。娘,时辰不早,早些回房安歇。 倘若府中人前来问询,我们实话实说便好了。” 赵轻眉却迟迟不肯动身,拉住苏小满,眉宇间满是不安。 “只是娘孤身一人,并无旁人能为我作证清白。” 苏小满面露诧异:“娘,您院里伺候的丫鬟怎不在身旁?” “今日……恰好准她们歇假,院里并无旁人。” “怎么会这么巧?” 赵轻眉拉住她的衣袖:“小满,娘要不在这里陪着你吧? 若是他们问起来,你便作证我整夜都待在此处,可好? 你也知道娘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我们母女寄人篱下,真要被人蓄意构陷,纵使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呀。” 换作往日,苏小满定会心软应允。 但今日不成。 起火之前,清风院外遍布徐氏的眼线。 倘若贸然帮母亲作假证,极易被戳穿破绽。 到时候他们母女二人只会一同深陷嫌疑泥潭,处境越发被动。 可这事她绝不能让赵轻眉知道。 她必须继续装作对外头监视之事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娘,这般行事怕是不妥。 我院下人来人往,并无一人见过您现身此处。 此刻突然改口说辞,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赵轻眉手足无措地叹道:“你说得句句在理,可眼下这般局面,我又该如何自处?” “娘,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 可赵轻眉迟迟不肯动身,苏小满不便催促,索性躺下再歇息。 她守在床榻边,一会绞着丝帕,一会又扯动衣襟系带…… 整个人心神不宁,满心难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前厅果真遣人前来传唤问话。 赵轻眉心头一紧,摇醒闭目休憩的苏小满:“小满,这下该如何是好?” 苏小满缓缓睁开朦胧睡眼: “娘不必慌乱,纵火乃是重罪,没有确凿凭据,旁人无法随意定罪。” 赵轻眉紧咬下唇,眼圈微微泛红。 “你一定要帮娘想想对策,此事当真与我毫无干系,我是被冤枉的。” “赵姨娘,请,莫要老奴难做。” 门外婆子接连出声催促,容不得再多拖延。 赵轻眉万般忐忑,只得跟着来人一同往前厅而去。 人都走后,春桃满脸疑惑:“姑娘,为何只传唤赵姨娘,并未派人来叫您?” “今日我这院子眼线密布,他们都亲眼瞧见我闭门未出,自然不会将我划入嫌疑之列。” 春桃这才豁然明白,随即又忧心忡忡: “虽说姑娘暂且无事,可赵姨娘那边处境堪忧,该如何是好?” 苏小满也很是忧虑,当即吩咐道:“取件外衣过来,我出去打探一番动静。” “可您的身子尚未痊愈,不宜外出奔波呀。” 苏小满轻轻摇头:“不妨事。她毕竟是我的亲娘,我不能真不管她的。” * 前厅内。 苏小满匆匆赶至前厅门口,一眼便捕捉到厅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心头一紧。 那场大火烧得枕溪轩损失惨重,此刻,李氏一张脸冷硬。 反观徐氏,依旧端着一派端庄沉静的主母姿态。 陆时端坐于侧位椅上,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沉静淡漠。 他们的视线隔空相撞。 苏小满心头一紧,赶紧收回目光。 她快步走向局促立着的赵轻眉身侧:“娘,您没事吧?他们可有为难您?” “我无事,你别担心。二少爷已经查清原委了。 是枕溪轩的几个仆役,私自扎堆焚烧废旧杂物。 谁知夜风骤大,火星被风吹得四散飞溅,引燃了旁边堆积的木柴。 火势顺势蔓延开来,才酿成这场大火。” 听完缘由,苏小满心头了然。 哪里是什么仆役不慎夜风作祟。 这场恰到好处的走水,定然是陆时一手安排妥当。 他嘴上从不应承相助,偏偏事事暗中兜底,不动声色为她们母女二人解了局。 “那既然查清只是意外失火,为何还要特意传您过来问话?” “那是因为小侯爷找我,还有另一事需要商量。” 第89章 那么快,那么绝 徐氏端着一身主母端严,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一众涉事仆役。 “枕溪轩一众下人疏忽懈怠,险些酿成大祸。全数发卖,绝不姑息。” 李氏看着满目疮痍的院落,无数珍玩字画毁于大火。 心疼得滴血。 她心里早积了满腔怒火。 此刻听闻徐氏决断,她立刻咬牙附和: “夫人说的是!这群奴才办事潦草,才惹出这场祸事。 既然犯了错,便该重重惩戒,一个都轻饶不得。” 众人皆默,唯有陆时端坐席间,淡淡开口: “二婶,这般大肆裁撤人手,枕溪轩往后怕是要缺人当差了。” 李氏脸色微僵,顿时面露难色。 她盛怒之下只顾追责,全然没想过后续人手空缺的问题。 府中重新采买下人,调教使唤皆需耗费银钱。 这场大火早已让她折损无数珍宝,此刻正是囊中拮据之时,若是再添新人只会雪上加霜。 赵轻眉眸光微动,看向陆时,对方正看着自己。 她心头一惊,瞬间明白让她过来的原因了。 “二夫人若是不嫌弃,我这听雨轩和小满的清风院倒是都可以匀出人手。” “你们?” 李氏打量着她。 赵轻眉这番主动相让,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李氏闻言松了紧锁的眉头。 “可你毕竟是二爷的妾室,院子里没人伺候,传出去还以为我容不下人呢。” 苏小满上前一步:“二夫人,我院内向来清净,琐碎不多。 有春桃一人贴身照料便足够使唤。 余下几名外院仆役和丫鬟,皆是勤快稳妥之人。 暂且调去枕溪轩帮衬差事,也能替二夫人分担院落杂务。” “成吧,就这样办。来人,将他们都拖下去。” “大夫人饶命!二夫人饶命啊!” 阶下一众涉事奴仆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伏地叩首求饶。 有人大着胆子哽咽辩解: “此事不全是奴婢等人的错,院里堆积的杂物,是刘妈妈今日亲口吩咐我等就地焚烧。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不敢私自做主啊……还望夫人们明察。” 这话一出,满厅微顿。 陆时眸光微沉,淡淡出声:“刘妈妈?” 被叫到名字的刘妈妈浑身一紧。 她自然清清楚楚记得此事。 今日一早巡查各院时,她确实瞧见枕溪轩角落堆着一堆废弃杂物,随口吩咐下人就地焚烧。 按理说来,她身为管事妈妈,本该留守监督。 可今日她奉了徐氏的吩咐,整整一日都守在清风院外,盯着苏小满的动静。 结果倒好,什么都没守到。 还疏忽了枕溪轩的差事,才酿成这场大祸。 李氏闻言,当即蹙眉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你在侯府当差多年,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会犯下这般疏漏?” 刘妈妈跪在地上,看向徐氏,她可不敢出卖主母…… 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垂首不敢辩驳,咽下这口哑巴亏。 徐氏缓缓开口定调: “刘妈妈罚扣三月俸禄,以儆效尤。” 刘妈妈心头重重一沉,却只能低头叩首,恭顺应罚。 可李氏心中依旧愤懑难平。 不过是徐氏身边的管事一时疏忽,便让她的枕溪轩火光滔天,损失惨重。 徐氏太过护短,这般惩罚实在太过轻描淡写。 她眉头紧蹙,正要步步逼问,徐氏连忙出声打断。 “李氏,适可而止吧。” 她生怕李氏再继续深究,逼得刘妈妈慌乱失言。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偶有疏漏在所难免。 终究是你自己院里驭下不严,看管不周,难不成还要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下人?” 李氏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憋得又青又白。 徐氏放缓语气:“罢了,我知道你院里此番损失惨重。 事后我让人清点你损毁的物件,另行送些物资珍宝补齐,权当弥补你的损失。” “那刘妈妈?就这么算了?” 陆时淡淡开口:“看来仅罚刘妈妈俸禄不足以赎罪。 我有个提议,不如往后一月,调刘妈妈去城外庄子。 清查盘点庄中账目,打理田产琐事,将功补过吧。” 李氏一听有补偿,又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心头怒火这才消散大半。 当即点头应下。 徐氏眉头微微蹙起,却不好再多说什么。 全程静默旁观的苏小满,心头骤然清明。 她悄悄望向席位上静坐的陆时。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哪里是什么偶然巧合。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陆时处理得那么快,那么绝。 不动声色便扭转全盘局势。 众人陆续散去,赵轻眉拉住女儿的手:“小满,你心里会不会责怪为娘?” 苏小满轻轻摇头:“女儿并无怨言,能帮二夫人分担难处,本也是分内之事。” 赵轻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委屈你了。” 苏小满又朝陆时所在方位瞥去,不料目光相撞。 四目交汇。 她心头一颤,脸颊染上绯红。 赵轻眉关切问道:“身子还是不适?瞧你脸色那么红。” 苏小满有些结结巴巴:“许是……药力尚未散尽吧。” “那便速速回院静养。” 苏小满颔首应声,由春桃搀扶着回去。 主位之上,徐氏冷眼目送二人背影。 自己的心腹刘妈妈今日探查下来,并未发觉苏小满有逾矩出格的行径。 她有些怀疑,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回过神来,再想想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心头疑云再起。 怎么自己安排在清风苑的人手都不见了呢? 她转头看向陆时,试探着开口询问: “将清风院下人调去枕溪轩做事,这般安排,未免有些不妥吧?” 陆时端起清茶浅抿一口,放下杯盏。 “此事并非我们做主。 既是二婶主动开口要人相助,便属于二房内部事务。 日后即便生出非议,也牵扯不到侯府嫡支身上。” 徐氏眉头微蹙,话语卡在喉间,竟找不到辩驳之词。 她暂且只能按下此事。 罢了罢了,往后若真揪出苏小满的破绽,定不会轻饶她。 “对了,今日柔柔姑娘来过府中,还特意给我带了不少稀罕物件。我已然回赠了她一盆上品兰花。 可左思右想,总觉得这礼似乎还不够。 我记得库房还存着几盒金丝血燕,皆是命人特意从南方寻来的。 改日你亲自送往尚书府。 咱们与楚家是未来亲家,礼尚往来,礼数周全,方能显出侯府的诚意与看重。” “金丝血燕可是好东西。 不过儿子听闻,近日市面之上金丝血燕假货极多,真假难辨。 母亲可曾仔细查验过库房留存的这些?” ? ?月底冲榜了,集美们,有票票的麻烦打一打哦。 第90章 他病了 陆时捻了捻手指,淡声开口: “前阵子世家圈子里,元侍郎的夫人送了假血燕攀附交情之事,母亲可有听说?” “哦?还有这事?” 徐氏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这元侍郎是谁,可这事她倒是来了兴致。 “事后被人揭穿,那位夫人不仅礼数白费,反倒落得个虚伪敷衍的笑柄。 就连元侍郎都惹人诟病,这京城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三日前,那侍郎便向陛下请辞去了蜀地。” 这话一出,徐氏脸色一沉:“你说的此事当真?竟还有这般内情?” “自然是真的。儿子断然不会拿世家礼数这种大事欺瞒母亲。” 徐氏脸色彻底凝重下来,连忙颔首: “那速速找人查验一番,可不能出错。” “无需麻烦旁人。儿子一会儿亲自去库房取来细看。 若是品相纯正无虞,过两日我便亲自登门送往尚书府,保全两家颜面。” 是夜。 苏小满腹中空空,饿得心口发虚。 今夜她为了深夜偷偷溜去墨香居,特意嘱咐院里不必送晚膳。 空着肚子熬到此刻,真是难熬。 春桃心头不忍,轻声请示: “姑娘您再稍稍等等,奴婢现下就去小厨房给您煮一碗面垫垫肚子。” “好。” 春桃推门而出,便撞见立在门口的陆时。 夜色深重,他一身常衣,身姿挺拔清冷。 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热气袅袅升腾。 陆时对春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春桃瞬间会意,悄然退至门外。 陆时端着碗,缓步踏入屋内。 床榻上的苏小满倦意沉沉,听见动静,只当是春桃折返,含糊呢喃: “怎么这般快……” 她抬起头,烛火下,男人清隽容颜落入她的眼里。 “二少爷?” 陆时走到床前,顺势蹲下身。 “听说你今夜没吃东西,饿坏了?” 苏小满怔怔看着他:“二少爷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在这清风院的一举一动,本就瞒不过他。 他想知晓,便无所不知。 陆时并未作答,只取了小勺,轻轻舀起一勺。 吹去微热,递到她唇边。 苏小满低头看去,碗中是炖得剔透软糯的血燕,散发着清甜香气。 “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 他执意将勺子停在她唇前。 苏小满避无可避,只能张口。 这金丝血燕软糯清甜,温润适口。 她本就饿得发慌,此刻一口温热甜润入腹,好吃得让人眉眼微松。 陆时一勺接一勺,耐心喂着。 “好吃吗?” 苏小满眨着湿漉漉的杏眼,乖乖点头。 待她咽下一口,陆时忽然淡淡开口:“今日所有结果,可还满意?” 苏小满身子微僵。 自己没猜错,果然一切都是他所为。 可她觉得陆时更疯了。 之前不过是烧烧小厨房,无伤大雅。 今日看李氏的样子便知道。这定然是火势烧得不轻呀。 可她却不敢说什么。 只得轻声道谢:“多谢二少爷,为我解围。” “不必谢。是你自己的劳动所得。” 此话一出,苏小满的脸霎时通红,耳根发烫。 这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苏小满当真是怀疑,礼义廉耻,在他眼中好似全然不作数。 她羞得不敢抬眼。 陆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渐浓。 突然,就像存心逗弄她。 下一勺雪燕故意抬高几分。 苏小满下意识仰头去够,姿态懵懂。 没吃到。 这才意识到是他刻意捉弄自己,她羞赧地去抢碗:“二少爷!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时也不再为难,顺势将碗递还给她。 他的指腹擦过她唇角残留的一点甜润:“好好吃,养好身子。” 今夜,男人倒没有为难她。 次日,天明。 苏小满刚起身梳洗完毕,便见春桃神色匆匆进屋。 “姑娘,今早墨香居请了府医过去,听说……是小侯爷病了。” 苏小满手上动作一顿,眸色微怔: “二少爷病了?” “可不是嘛。” 春桃点头,低声续道:“听说昨夜骤然发热,身子烫得厉害。 墨香居一早就传了府医近身照看。 整个侯府都知晓了,如今各院都备了礼,赶着去墨香居探望呢。” 苏小满心头一紧。 她想起昨夜屋内的缠绵亲密,呼吸相缠,那般贴近的距离。 定是自己身上的风寒病气过给了他。 她有些心虚。 可转念一想,与自己何干? 明明都是陆时强迫她的。 这可怪不了她。 这般想着,苏小满好似并不怎么愧疚了。 春桃问:“姑娘,各院都在备礼探望,咱们要不要也备些东西送过去? 小侯爷生病可不是小事,若是咱们全无表示,恐惹人闲话。” “不必。” “我清风院有多穷,府中人人皆知,本就拿不出什么体面物件。 何况我自己也病了,身子尚且虚弱,安安静静养病最是稳妥。 我若是此刻特意送礼,反倒引人揣测。不如只当不知,安稳避风头。” “可是……奴婢总觉得,小侯爷心里定然是盼着姑娘有所表示的。” 苏小满摇了摇头。 “不必多事。如今风波刚平,正是该谨言慎行的时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再生乱子。” 春桃听懂她的顾虑,轻轻颔首:“奴婢明白了。” 今日服药过后,苏小满身体已然轻快许多。 可一静下来,想起昨夜答应赵轻眉要去徐氏面前请辞书院课业的事,便沉沉压在心头。 她心中懊恼。 恼自己身不由己的妥协,恨自己步步受制的退让。 收拾好心绪,她起身走出清风院,想要去找徐氏说明情况。 可转过回廊廊柱,迎面便撞见缓步而来的陆时。 他身姿依旧挺拔,气色却明显差了许多。 行走间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 “二少爷身子不适,怎么不在屋内静养?外头风凉,这般出来吹风,岂不是加重病情?” 陆时目光锁着她,低沉发问:“你去哪?” “去大夫人院中请安。” “你的病好了?” 苏小满轻轻点头:“好多了。” 男人淡淡浅浅的嗓音再次落下:“既然好了,今日为何没去书院?” 第91章 名不正,言不顺 苏小满有些为难,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书院我以后都不去了,往后我便安安稳稳待在府中的好。” 陆时闻言微怔,没料到她会给出这般答复。 他眉峰轻挑:“哦?怎么突然转性了?” “二少爷本就不喜我去书院抛头露面。我如今这般决断,不正好遂了二少爷的心意?” 她心里藏着满腔怨怼,可不敢对着生母赵轻眉宣泄。 此刻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将这股怒意悉数发在他身上。 陆时瞥了她一眼,似看穿她的小情绪,嘴角弯起。 不等苏小满再多言,他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直接将人拽着往前带。 苏小满心头大紧,浑身紧绷。 这可是光天化日,侯府回廊人来人往,处处皆是耳目。 比昨日清风院的眼线还要凶险百倍。 他这般明目张胆的举动,一旦被人撞见,她如何自处? 她不敢高声叫嚷,只能奋力轻挣: “二少爷,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这般场景若是被人看见,我们二人都要落人口实!” 可陆时向来肆意妄为,我行我素。 他全然无视她的挣扎,径直拖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去。 苏小满手足无措,无意抓住了他腰间的腰带。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枚香囊从他腰间滑落。 苏小满垂眸望去,那香囊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她瞬间便猜到了来路,定然是他那位定下婚约的楚家姑娘。 这些年,她私下无数次偷偷为他绣制香囊,却从未见他佩戴过。 她心知二人关系名不正言不顺。 他碍于身份,本就不能佩戴她的物件。 道理她都懂。 可亲眼看见他随身佩戴着别的女子亲手所绣的香囊,心口还是一涩。 “二少爷,你东西掉了。” 然而陆时脚步未停,头也不回。 对那枚掉落的香囊视若无睹,依旧强硬拖着她一路前行。 穿过竹林,直达墨香居门前。 “砰!” 房门被他抬脚狠狠踹开。 他直接将挣扎不休的苏小满拽了进去。 苏小满被他拽得身形不稳,堪堪站稳,委屈道: “二少爷,有话为何不能好好说? 如今我们二人都是病人,难不成还要打一架吗?” 陆时被她这话气笑了。 薄唇勾起。 “我不打女人。” 他微微俯身,逼近半步,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 “不过你说的若是其他,我倒不介意。纵使身子抱恙,也能舍命陪君子。” “二少爷……小满到底做错了什么? 昨日你明明还倾力帮我解围,不过一日光景,你为何这般对我?” “当初我费尽心思送你入书院,你是如何向我保证的? 信誓旦旦说会好好求学,安稳立足。 如今短短时日,你倒是说不想上了就不想上了? 苏小满,你何时变得这般三分钟热度,轻言放弃?”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垂着脑袋。 “是你娘的意思?” 苏小满杏眼圆睁,满是诧异。 他当真通透世事,洞若观火。自己的心事,在他面前竟全然都瞒不住。 “我……我只是不想我娘为难。” “苏小满,我有没有教过你,人活着,有时候要为自己而活。”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闻。 可她的母亲为她付出太多了,她如何能置之不顾? 苏小满死死咬着下唇,眼眶一点点泛红。 “看来,我往日对你说的话,你都当了耳边风。” “不是的。是我自己觉得,我的确不适合书院那种地方。” 陆时冷哼一声。 “苏小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想清楚了再回答。 人生路漫漫,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重来的余地。嗯?” 苏小满心头一紧,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落下来。 “啪嗒。” 陆时凝着她落泪隐忍的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 “苏小满。当初是你主动求着要去书院的,你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我……后悔了。” “后悔?凡事皆是你起头,哪容你一时任性,说停就停?” 话音未落,他扣住她的下颌,不容她躲闪,狠狠吻了下去。 苏小满浑身僵住,无从抵抗。 只能被动承受他的肆意侵占。 她越发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他似是一心想要折断她的羽翼,困住她的自由。 可偏偏多数时候,又对她极尽容忍,纵容。 她不明白。 有一点她知道,就是这个男人会一直这样掌控着自己。 就像放风筝,允许她高飞,允许她远望。 却永远不会松开手中的线。 飞得再高,风向由他定,归宿由他控。 唯有等哪一日,他厌了、腻了……这根束缚她的线,才会断开。 她才能真正地解脱。 …… 一室纠缠,情潮翻涌。 两人的病情双双加重。 府医胡大夫整日两头奔波,前脚刚从墨香居诊治完毕,后脚便急匆匆赶往清风院。 春桃守在床边,满心困惑: “奇怪,姑娘今早明明已经大好,气色都轻快了许多。 怎么不过半日,风寒反倒愈发重了?” 苏小满端着桌上黑漆漆的药汁,脸颊悄然爆红。 其中缘由,她与陆时心知肚明,无从言说。 她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 侯府之内,接连两位主子染病,一时流言四起。 徐氏本就心思多疑,听闻此事,当即认定是府中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请了僧人入府诵经祈福,清扫秽气。 春桃将外头动静说与苏小满听,她只得无奈蹙眉。 另一边,赵轻眉忍不住寻了徐氏哭诉。 “我家小满身子向来康健,极少这般缠绵病榻。 定是去了书院,劳心费神,才染病不愈……” 徐氏尚未开口言语,一道清冷身影已然踏入院中。 陆时带病而来,面色苍白,气场却冷得慑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赵轻眉:“听赵姨娘这话,是在怪母亲当初允她入书院求学?” 一语落地,全场骤静。 赵轻眉脸色骤然铁青,慌了神。 “不……妾不敢这样想……妾只是一时糊涂……” 徐氏当即厉声怒斥:“赵姨娘,你一派胡言! 书院求学是好事,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你不知感恩也就罢,反倒敢在此搬弄是非? 此番妄言失礼,罚你回听雨轩闭门反省。往后再敢多嘴滋事,绝不轻饶!” 第92章 真是不听话的妹妹 自那日出言失当被徐氏罚禁足,赵轻眉连日来只得安分守己,在听雨轩她日日闭门思过。 院落冷清,门庭寂静。 这日午后,贴身丫鬟小菊悄然带回来一封信。 “姨娘。刚才外头递进来的,是冀州那边寄来的信。” 赵轻眉闻声身形微顿,接过信封,快速拆开信纸展开。 目光一行行扫过,原本平和的眉眼愈发紧绷,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片刻后,她将信仔细折好,藏入枕下。 随后附在小菊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秘语。 小菊凝神听完,郑重颔首:“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不一会儿,小菊便悄然去往清风院方向。 清风院的动静,瞬息便传到了墨香居。 青空如实回禀:“主子,听雨轩的丫鬟来了,四姑娘方才跟着那丫鬟,往听雨轩去了。” 陆时斜倚榻上,闻言只淡淡掀开眼皮。 “真是不听话的妹妹。” …… 另一边,苏小满一路快步疾行,赶至听雨轩院外。 她左右仔细张望一圈,确认四下僻静,才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咚咚。” 屋内赵轻眉警惕开口:“谁?” “娘,是我。” 熟悉的软糯嗓音传来,赵轻眉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娘,您这几日……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 赵轻眉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颊:“无妨,再过几日禁足便解了。 是娘那日口无遮拦,惹得大夫人动怒,也是我自作自受。 你千万不要因为娘的过错受牵连,安分守己,好好养身子。” 苏小满垂眸轻声道:“大夫人吩咐,待我明日病痊愈,便要照常回书院上学。” 赵轻眉眉头微蹙,心里本能地不愿。 可经此一罚,她早已不敢再多言半句。 良久,她勉强点头:“那你便听大夫人的安排,好好去书院。” “娘真的不怪我吗?” “娘哪里会怪你。娘只是怕你在外单纯善良,受人欺负。 可如今大夫人愿意为你撑腰,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闻言,苏小满心间一暖,轻轻抱住赵轻眉:“多谢娘……” 赵轻眉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孩子,你是我亲生的女儿,娘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 “娘,你特意让人唤我过来,说有要紧事告知,到底是什么事?” 赵轻眉神色几番变幻,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般反常模样,让苏小满心头一沉。 “娘,你倒是说啊。我人已经来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受得住,你快告诉我。” “小满……娘今日收到了一封冀州寄来的信。” “信?” 苏小满眸光一凝。 “谁寄来的?出什么事了?” 赵轻眉从枕下取出那封藏得严实的信,默默递到苏小满手中。 苏小满目光匆匆扫过字句,不过片刻,脸色骤然层层沉冷。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赵轻眉眼眶通红,拉住女儿的手:“小满你别怕! 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爹一意孤行,把你嫁给那人。” 可苏小满只是轻轻摇头。 “他在外欠债累累,拿我抵债,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你爹一定是有苦衷的……” “娘啊,他从上一次惹上命案闹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他安稳日子都过不长久,又在外惹出祸事,转头就想牺牲我来填坑。 这次竟要我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小妾? 那人年岁,比他还要年长!” 赵轻眉听得心口抽痛,脸色青白交加。 她怨苏大生行事自私至极。 苏小满的终身大事,竟不与她商量,贸然许诺旁人。 更心疼的是,这丫头是自己精心娇养长大的。 生得容貌倾城,若是真的嫁给这种老头子,那不是亏大了? 她自己是二嫁之身入侯府,根基浅薄。 没有二爷的子嗣傍身,日后人老珠黄,总会被二爷嫌弃。 可苏小满还年轻,是她唯一的指望。 若能入了小侯爷的眼,成为他的女人,她这个生母,也能跟着沾光借力。 更重要的是,做人妾室,往后便无需再抛头露面。 自然也不会见到那些达官显贵,她就是安全的……少了很多麻烦。 以后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困于四方院落,以夫君为天,以主君为尊。 这般盘算,对他们一家人都好。 可是这苏大生却……自作主张! 赵轻眉恨啊,恼啊! 恨苏大生目光短浅,为了区区一点碎银,便不惜亲手葬送苏小满的终身。 当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愚蠢至极。 她紧紧抓着苏小满微凉的手:“小满,你别怕,娘就算拼尽一切,也绝不会让他毁了你。” “娘,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即刻回信给你爹,好好与他说理,让他断了这荒唐的念想。” 苏小满低声喃喃:“他不会听的。” 赵轻眉心头何尝不清楚? 只是她不肯死心。 苏大生虽贪婪无度,却更是惜利。 只要利弊讲透,银钱给足,他便没有不应的道理。 世人谁会嫌银子烫手? 只要能稳住他,就能暂时护住女儿。 她眸光一动,连忙看向苏小满:“你身边如今还剩多少碎银首饰? 娘再给他寄一笔银子过去,替他填上缺口。 他此番执意卖女抵债,说到底不过是急缺银两。 我们主动补齐银钱,他自然就没理由再逼你嫁人。” “娘,这样真的靠得住吗?” “你放心,定然稳妥。”赵轻眉笃定安抚。 苏小满半信半疑,解下腰间的荷包,递了过去。 “我手头只剩这些了。这个月入了书院,添置了不少笔墨纸砚,花销本就所剩无几。” 赵轻眉接过荷包,下意识蹙眉。 “好好的花钱置办这些做什么? 往后缺了文房物件,直接去问三姑娘讨要便是。实在不行,去寻小侯爷。 他们身份尊贵,最不缺这些东西,何苦白白花掉自己的私房钱? 你呀,年纪小,就是不懂得为日后考虑。 往后你的银钱,还是交给娘替你保管吧。” 苏小满面无表情。 她又不傻,母亲这番心思,她看得通透。 可眼下情势逼人,若是这点银钱能暂时稳住苏大生,她只能妥协。 “这些银子怕是不够呀……” “我想起来了,那日楚夫人赏了我一个玉镯,实在不行,我今日便去当了,多凑些银两。” 苏小满心绪沉沉离开听雨轩。 而廊外不远处的树荫暗处,一道沉沉眸光正凝着她。 第93章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廊下,青风垂首低问:“小侯爷,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盯着?” 陆时眸光冷冽淡淡扫来。 “你说呢?” 青风瞬间会意,立刻领命退下。 另一边,苏小满从侧门悄然离府,直奔西街典当铺。 她紧紧抱着木盒,步履匆匆。 踏入当铺,她取出那玉镯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垂眸看清镯身,神色骤然一滞,诧异看向她:“姑娘这物件……从何得来?” “家中长辈赠予的物件。掌柜只管看看,此物能当多少银两。” 谁知掌柜将玉镯稳妥放回盒中,原样推回她面前。 “既如此,小店不敢收。” “为何?掌柜可是有所顾虑?你大可放心,这镯子来路端正。” 掌柜微微摇头,神色隐晦,似有难言之隐。 “并非来路问题。姑娘,这物件,您最好别戴。” 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让苏小满心头不解。 她直言追问:“掌柜不妨明说,此物究竟有何问题?” “小人不便多言。总之,这镯子小店收不得。” 苏小满有追问了几遍,可掌柜却什么都不愿说了。 她心有不甘,抱着物件接连奔走西街数家当铺。 可无一例外,所有掌柜皆是摇头推脱。 接连碰壁,断了她凑银的退路。 苏小满万般无奈,只得抱着木盒立在熙攘街头。 心烦意乱。 这时,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自身前响起。 “四姑娘,这么巧?” 迎面而立的竟是楚婉柔。 她很是热情地与自己打招呼。 可苏小满却浑身僵硬。 因着自己跟陆时的不清不楚的关系,每次面对这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心里都是很是复杂。 心虚。 加之她能听见楚婉柔和系统的对话,每一次相逢,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忽然,她想起这个盒子正是楚婉柔的母亲楚夫人送的,这若是被楚婉柔看到自己拿来当,那可就糟了。 苏小满不动声色,死死按住怀中木盒。 楚婉柔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当铺牌匾,问道:“四姑娘这是……来当东西的?” “不是。只是路过。” 言罢,她抿紧双唇,不再多言。 楚婉柔却细细打量着她,意味深长。 “四姑娘当真不需要我帮忙吗?若是遇上难处,大可直言。” “不劳楚姑娘费心。只是今日之事,还望楚姑娘替我保密。” 楚婉柔微微挑眉:“保密?” “我今日是偷偷从侯府溜出来的。” 楚婉柔莞尔一笑。 “原是如此,四姑娘放心。 我绝不会告诉承宇哥哥,更不会向外人提及今日与你偶遇之事。” 得了她的应允,苏小满微微松了口气,俯身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 可她刚走出数步,脑海中骤然响起,还是那阵熟悉的系统机械音。 【宿主,这么绝佳的打探机会,你居然轻轻放过了?】 【你是不是傻?当然得瞒下来了,怎么能给他们制造更多接触的机会?】 【啊,宿主,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系统声渐渐远离。 苏小满不管是何原因,但楚婉柔愿意替自己保密,那定然是好的呀。 一路心绪沉沉。 她郁郁寡欢地折返侯府。 听雨轩外,赵轻眉频频踮脚张望。 见人回来,立刻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腕。 “怎么样?可换到银两了?” 苏小满轻轻摇头。 她取出锦盒,递到赵轻眉手中。 赵轻眉满心疑惑,立刻打开。 “这不是当初楚夫人赏赐你的那支玉镯吗?怎么原样带回来了?当铺不收?” “嗯。” 苏小满轻声应下。 “早前楚姑娘误会于我,事后特意致歉,楚夫人心善,便赠了这支玉镯予我。 可今日我接连跑了好几家当铺,无一人敢收。” 赵轻眉眸光一闪,低声揣测:“难不成这镯子有问题? 你院里的丫鬟,会不会手脚不干净,暗中调换了物件?” “娘,这可不可胡乱揣测。春桃跟随我多年,品性忠心,我最是清楚。” “那其他人呢?” “我院子里如今也只有春桃一人伺候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 “可前阵子你院里还有好几名伺候的丫鬟,难保不会有人趁你不在,暗中动手脚。” “啊……那……那如今该怎么办?” “你这孩子,贵重物件从来藏不住心事。 如今银两凑不齐,拖延下去只会愈发凶险,看来只能娘亲自走一趟了。” “娘?您要回冀州?” 赵轻眉神色凝重:“嗯。我寻个合理的由头,亲自回一趟冀州。 当面与你爹说清楚,断了他卖女抵债的荒唐念头。” 苏小满拉住她的手:“可冀州路途遥远,您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赵轻眉轻抚她的手背,摇头。 “为了你,这点奔波凶险,又算得了什么? 娘只怕,再过些时日,你爹真的带人赶来侯府强行抓你回去逼你嫁人。 届时我们母女二人,便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苏小满心中一紧:“娘,那我陪您一起回去!” “不行,你必须留在侯府!”赵轻眉想也不想,厉声打断。 “为何不行?您可以假借回乡祭祖的由头,我随同回去合情合理。 我自幼便离开冀州,对故土本就毫无印象,跟着您回去祭祖,无人会起疑。 何况,我们到了冀州,母女俩还能有个照应。” 可无论她如何劝说,赵轻眉的脸色异常僵硬,态度坚决地死死阻拦。 “我说了,你不能去。” “娘,这是为什么?女儿是真的担心你。” “苏小满,你是不是不听娘的话了?” “小满不敢……” “大夫人特意为你安排妥当,让你安心入书院求学,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你若是此刻贸然请假离府,平白辜负了她的一番栽培与心意。 更何况,若是连你也一同离开,等我们母女归来,这偌大侯府,恐怕再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所以这趟冀州,娘一人去就够了。 我会提前恳请二爷代为照拂,将府中诸事安排稳妥。 你只需安分守己留在侯府,好好待在京城,乖乖等我回来。 千万不许去冀州,千万! 你听清了吗?” 第94章 男女避嫌 苏小满一时间说不上来,只能讷讷地点头说: “我知道了娘。那这只玉镯该如何处置?” 赵轻眉从她手中接过玉镯,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 见这成色、质地皆是上品。 她淡淡道:“先交由我保管,我带回冀州。 若是你爹执意索要银两抵债,便将这玉镯给他抵数。” 说着,她往手上套去。 “娘,这镯子不能戴……” “你这孩子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 娘戴在手上,路上携带也方便一点。并不是真心看中你的东西呀。” “不是的……” 苏小满想解释,却见赵轻眉眉头紧蹙,她到嘴边的话语,还是又咽了回去。 半晌,只道:“娘,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劳顿,您千万要当心身子,保重安全。” 赵轻眉反手紧紧握住苏小曼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我的乖小满,虽然你任性不懂事,但娘还是全心全意的爱你。 娘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宝贝。 你如今年纪尚小,看不懂人心险恶,也读不懂娘的万般筹谋。 娘不怪你。 等你日后长大,就明白了,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片刻后,苏小满辞别赵轻眉,缓步走出听雨轩。 刚踏出院门,一眼便看见青空静立在廊外。 看样子,应当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四姑娘,小侯有有请。” 苏小满心头一紧,莫非她今日偷偷离府的事情,已经被小侯爷知晓了? 她垂着脑袋,安分地跟在青空身后。 * 墨香居内。 苏小满垂着脑袋,蹑手蹑脚走入屋内,心头悬着一块大石。 “二少爷,您找我?” 听见动静,陆时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落下来,似能洞穿人心。 薄唇轻启:“今日去哪里了?” 她知道自己是瞒不过了。 可她不敢将家中生父逼婚的窘迫和盘托出。 在陆时面前,她本就卑微。 若是再暴露这般狼狈处境,只会显得自己愈发无用。 苏小满软声认错:“我就是一时心痒,偷偷出府逛了逛。 想着明日便要回书院安分读书,今日便贪闲乱跑了一趟。 是我不对,二少爷,小满知错了。” 她的道歉温顺,又熟练。 这些年寄人篱下,她道歉已经道得很顺口。 一来,是赵轻眉常年耳提面命,遇事就逼着她低头认错。 二来,每一次与陆时闹得不快,但凡她不肯率先服软,最后总落不到好下场。 久而久之,她便学乖了。 陆时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淡淡追问:“既如此,便没有别的事要同我说?” “没有了。” “那就回去吧。” 苏小满甚至来不及细品他的深意,只当是侥幸逃过一劫。 她心头一松,匆匆福了一礼,就跑出了墨香居。 青空低声问询:“小侯爷为何不揭穿她?” 陆时重新落回窗边,眸光淡淡望向院外。 “我倒想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随即侧眸:“方才她在听雨轩,赵姨娘都说了些什么?” “回主子,依旧是往日那套说辞,皆是为四姑娘筹谋考量。 只是属下旁听片刻,总觉得赵姨娘话有些不对劲。” “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唯独她自己,是个拎不清的傻子。” “小侯爷,还有一事。” 陆时抬眸,示意他继续。 “四姑娘今日出府时,怀中曾揣着一只木盒。 属下顺着她的行踪追查,探访了她去过的几家西街当铺,确认盒中是一枚玉镯。 只是怪事在于,数家当铺掌柜见了玉镯,都推辞不敢收。 方才四姑娘从听雨轩离开时,身上已无木盒踪迹。 想来那枚玉镯,如今应当留在了赵姨娘手中。” 闻言,陆时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桌面,不急不缓地轻轻叩击。 “玉镯?” “属下不敢跟得太近,未曾看清具体纹样。” 陆时掀了掀眼皮:“不必细看,我大致猜到了。是楚夫人那日赏她的那只玉镯。” 青空面露疑惑,下意识开口:“可那玉镯之中,明明藏有……” “无碍。” 陆时出声淡淡打断,眸色沉沉。 “既然如今落在赵姨娘手里,便让她带着去。” * 次日。 苏小满从书院归来便看见院外车马齐备。 赵轻眉正指挥着下人将简单行囊陆续搬上马车。 “娘?您今日便要走?” 赵轻眉回头看向她,抚了抚她的肩头: “我已征得二爷应允,今日便启程返乡。早去早回,至多十天半个月,娘定然赶回来。 只是娘不在府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你凡事谨小慎微,若是遇上难处,可以去求求小侯爷。” “娘,小侯爷身份尊贵,我怎能事事前去叨扰,太过不妥。” 赵轻眉眼神微微恍惚,片刻后才回过神。 “是娘思虑不周。只想着前几次危难,皆是小侯爷为你出头。 一时忘了男女避嫌,内外规矩。” 她理顺女儿鬓边碎发: “是娘疏忽了。往后你安分度日,凡事忍让,莫惹是非,一切等娘归来再说。” “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在府中,绝不惹事添乱。” “还有一事,你需牢牢记住。在书院求学,千万不可与外男亲近。 你如今是侯府四姑娘,一定要恪守本分,谨守礼教。 不能给侯府丢人,可明白?” 苏小满顺从颔首应下:“女儿记住了。” 看着赵青梅的马车缓缓驶离,苏小满的心紧了起来。 苏大生贪婪薄情,反复无常,谁也说不清这一趟回去,对方又会闹出何等幺蛾子…… 暮色悄然降临。 一名仆役匆匆去了清风苑传话,道是大夫人传她前去前厅用膳。 苏小满心中不安。 自己的娘才刚走,怎么自己被请去前厅? 难不成是要敲打自己了? 可主母传唤,尊卑有别,由不得她推辞。 苏小满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前厅灯火通明,侯爷陆柏川坐于主位,身侧左右分列落座的是大夫人徐氏和陆时。 再往下,是二爷与二夫人李氏。 陆时身侧旁座,还坐着笑意温婉的陆若瑶。 苏小满目光轻轻扫过席间众人,视线落在李氏身侧那道陌生的挺拔身影上。 她浑身一僵,停滞了脚步。 是他! 第95章 臊得无地自容 李氏的嫡子,陆恒! 他不是早已远赴军营历练,常年驻守在外? 何时竟悄悄回来了? 苏小满脚步钉在原地,心绪翻涌。 陆柏川瞥见她不动,开口道: “小满,过来坐。你跟着你母亲来侯府多年了,便是咱们侯府的孩子,无需拘谨。” 她垂着眉眼,走入席间,安静落座在最末的席位。 她刚坐稳,一道略带轻佻的男声便在席间响起。 “四姐姐,许久未见,你可还认得我?”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苏小满浑身狠狠一震。 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陆恒? 当年她初入侯府,处境艰难。 第一个拒不接纳她身份的人,便是陆恒。 也是因她入府排位,他从昔日的四少爷沦为五少爷。 自此对她心生记恨,耿耿于怀。 当年她被人推落湖中,背后始作俑者,便是陆恒。 也正因那场事端,陆恒被府中责罚,送往军营历练,一别数年。 时隔数载,此人竟再度归来。 对面的陆恒微微眯起双眸,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几年不见,四姐姐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漂亮了。” 此话一出,苏小满浑身冰凉。 她对陆恒没有一点好感,此刻他那双直白又不怀好意的眼眸,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避无可避。 让她浑身不自在。 徐氏看向苏小满,不轻不重地开口发问:“满丫头,你母亲回冀州了?怎的不带你同去?” “回大夫人的话,是母亲体恤我大病初愈,不耐路途奔波。 加之我刚入书院求学,课业刚稳,她怕我会落下太多功课,便留我在府中安分读书。” “哦?倒是难得,你母亲这次竟这般为你周全考量了?” 苏小满没有接话,只能缄默垂首。 见她识趣安静,徐氏也不再追问,顺势移开目光。 席间,众人的话题纷纷围着归来的陆恒,都关心着他这些年的军营经历。 陆恒也是争气,这些年在军营勤恳历练,屡立军功。 此番是凭实绩调回京城任职。 陆时轻叩桌沿,视线扫过陆恒,淡淡开口: “阿恒,既然回家了,便安分些。不可与从前那般,任性妄为。明日,就来我军营报到当差吧。” “二哥哥,我刚从苦寒边境回来,着实疲累。 京城繁华热闹,我许久未曾松弛逍遥,想先歇息几日,好好休整一番,暂缓差事。” 徐氏适时含笑解围:“承宇,你不必这般严苛为难阿恒。 当年你执意将他送往苦寒军营,二婶日日忧心落泪,满心牵挂。 如今阿恒凭军功归来,苦尽甘来,实属不易。 想歇息几日陪陪你二婶,也是人之常情。” 陆时没再反对,只道是:“也罢,便准你歇息十日。十日之后,准时到军营报到,不得延误。” “多谢二哥哥体恤。”陆恒立刻应声,神色轻快。 苏小满静静坐在末席,心绪沉沉。 她与这位侯府五少爷陆恒年岁相仿,准确说,她大他三日。 所以当初对于苏小满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四姐,陆恒一心反对,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 只是没想到,她如今长得竟这般漂亮。 李氏望着自家儿子,唏嘘不已:“我家阿恒这些年在外当真吃尽了苦头。 我每每想起他在边境风餐露宿,吃苦受累,心里便揪着疼。 如今总算平安归来,小有出息。我这颗悬了数年的心,才算安稳落地。” 徐氏淡淡颔首:“二弟妹不必忧心。 男儿本就该历经磨砺,吃苦历练,方能成才。 哪能常年困在母亲羽翼之下,安逸度日? 若是那般,岂不被人笑话? 承宇年少时亦是常年在外奔波历练,才有今日一身军功,一身沉稳本事。” “大夫人所言极是。” “如今阿恒功业初成,年岁正好,此番归来也恰逢其时。 正好趁着这段时日,为他相看一门好亲事,早早定下婚约,再过两年便可成婚立家。” 这话正中李氏下怀。 她满脸喜色,连连道谢:“那就多谢大夫人的好意了。” “那阿恒,那你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 陆恒抬手挠了挠头:“大伯母说笑了。 我常年驻守边境军营,日日风沙操练,对京城闺阁女子一概生疏。哪里会有什么心仪之人。” “那总该有喜欢的类型吧?” “当真没有。军营苦寒,连只母蚊子都少见。 我不懂这些男女之情。 再者我们陆家风气清正,我也不敢妄动心思。 再说,二哥哥比我年长两岁,至今尚未娶亲,哪里轮得到我先考虑婚事?” 李氏笑着推了他一把: “休要胡言。你不知晓,你大哥哥如今早已在议亲,对方可是堂堂尚书府嫡女,门第卓绝。” 陆恒眼底一亮,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端坐的陆时: “大哥哥已然在相看亲事了?” 陆时未置可否,算是默认。 陆恒见状,笑得开怀。 “那可要恭喜大哥哥了。看来我此番归京恰逢其时,正好能讨一杯喜酒。” 众人笑语融融,人人眉眼带喜。 唯独苏小满端坐末席,格格不入。 她心里沉沉一片寒凉。 她下意识抬起头,却对上陆恒那双蓄着玩味的眼眸。 他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苏小满心弦微颤,慌忙低头避让。 越是紧张慌乱,越容易出错。 她的手肘竟不慎带落桌沿碗碟,只听一声脆响,很是刺耳。 满堂说笑骤然一停。 徐氏眸光一冷,瞬间沉下脸。 众目睽睽之下,苏小满脸颊滚烫,臊得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 “罢了罢了,吃顿饭都安生不得。你不必再留在这里了,先退下吧。” 苏小满如同蒙赦,慌忙起身,仓促福了一礼,落荒而逃般快步退出前厅。 她前脚刚踏出厅门,身后的议论声便传了出来。 “我本想着她母亲不在府中,特意叫她来一同用膳。 可你瞧瞧她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畏畏缩缩,慌慌张张。 这么多年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气度规矩都没有,实在丢人。 李氏,你平日里到底是怎么教的? 这般失礼,日后若是相看人家,岂不是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李氏连忙喊冤辩解,满心委屈: “大夫人可千万别冤枉我!” 第96章 打起她的如意算盘 “哪里冤枉你了?你院子里的人,难不成还是我的责任?” 李氏委屈道:“大夫人有所不知,我早前特意为她请了数位教养嬷嬷教她礼仪规矩。 可赵姨娘护短,次次都将嬷嬷尽数赶走,我也是有心无力,根本无从管教。” “咳咳……咳咳……” 厅内争执将起,两道轻咳骤然响起。 二爷陆仲海开口沉声制止:“够了,席间少说两句。” 李氏闻言心头一堵,暗自撇嘴,满心愤懑。 她的夫君偏宠赵轻眉,却没想到他竟会在满堂族人面前,公然偏帮。 丝毫不顾自己颜面。 李氏心里积着一团火气,险些压不住。 陆恒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微微摇头,示意她隐忍。 李氏看着儿子的眼色,硬生生将胸腔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 “今日是阿恒归府的好日子,喜气当头,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扫了兴致,坏了气氛。” 徐氏这番话,人前厅宴席气氛重新回暖。 陆恒端着茶杯,感慨道:“我这些年久居边边关,如今看来,府中一切依旧顺遂安稳。” “有侯爷坐镇家事,加之承宇军功赫赫,稳稳护住整个镇北侯府。咱们府中自然一派安泰兴旺。” 李氏母子的这几句场面话说得满堂欢喜。 “对了,方才那位四姐姐,如今可有议亲的消息? 女子年岁渐长,到了这般年纪,也该早早相看婚配了。” 李氏淡淡一笑。 “她哪里轮得到先议亲?若瑶尚且待字闺中,怎么也轮不到她在前头。” 这话一出,身侧的陆若瑶脸颊涨得通红,娇嗔道:“二伯母好好的,提我做什么。” “好好好,不说不说。是伯母不好,惹得我们三姑娘害羞了。” 另一边。 苏小满一口气奔回清风院。 此刻春桃正在小厨房匆匆用膳。 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传来,连忙擦嘴起身走出,见是苏小满独自归来,顿时一愣。 “姑娘?您不是去前厅赴宴了吗?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你慢慢吃便好。” 春桃哪里还吃得下,快步上前:“姑娘您用过晚膳了吗?若是未曾吃饱,奴婢即刻下厨为您重做。” “不必了。” 苏小满摇了摇头,径直冲进内室,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春桃立在院中,望着紧闭的房门,满心忧心。 她太了解自家姑娘,定然是在前厅受了委屈。 思虑片刻,她折返回小厨房,利落烧水下面。 春桃煮了一碗清汤面,点缀几根青翠青菜,又卧了一颗荷包蛋。 这才小心翼翼端着便往内院走去。 暮色沉沉,树影斑驳。 春桃途经回廊时,一道身影陡然立在前方。 春桃脚步一顿,骤然僵住。 只见陆时一身墨色常服,立在廊下,手中提着食盒。 她很是诧异。 前厅明明还在设宴,小侯爷怎会独自来此? 陆时扫过她手中热气腾腾的面条,淡淡开口:“你不必进去了,面你自己留着吃。我带了东西过来,你退下吧。” 春桃连忙应下,默默退到一旁。 她看着手中这碗仓促煮好的面,只觉不香了。 陆时轻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烛火微弱,静谧无声。 床榻上被褥高高隆起一团,严严实实罩住人影。 他将手中食盒轻置桌案,随后走近床榻。 他轻勾被褥边角,微微一拉。 被褥纹丝不动。 榻上人攥得极紧,有些执拗。 陆时稍一用力,顺势将被褥扯落,蜷缩在床榻上的人没了躲藏之地。 “春桃,我不……” 话音未落,她抬眼撞进一双深邃桃花眼里。 苏小满怔住:“二少爷?” “饿着肚子的滋味,好受吗?” “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腹中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轻响。 瞬间打脸。 苏小满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埋低脑袋,手足无措。 陆时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弯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不饿?” 她脸颊余热未散,只能低眉顺眼:“就……有一点点。” 见她服软,他神色松了几分: “那就赶紧下床。每次闹脾气就不吃饭,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苏小满望向桌案,食盒早已打开。 热气袅袅,清甜的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她默默起身落座,拿起小勺小口进食。 犹豫片刻,忍不住轻声开口:“二少爷,你早前就知道五少爷要回京了吗?” 陆时淡淡应声:“嗯,前些日子他抓了细作,立下军功,便申请回京,这件事情,还是我批的。” 苏小满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为何不告诉我?” “为何要特意告诉你?阿恒是我弟弟,历练归来本就是定数,早晚要回府。” 此话一出,苏小满面色僵住。 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轰然落空, 陆时轻叩桌面:“快吃,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 陆恒是他血脉相连的堂兄弟,是真正的自家人。 无论从前有多少过节,陆时终究会偏袒自己人。 又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她一个外人,去苛责陆家人? 可笑,她方才竟还暗自心存期待。 想到这里,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黯淡。 “这金丝血燕,是母亲托人从江南寻来的,可是好东西。 上次瞧着你爱吃。” 烛火摇曳,一双桃花眼映着暖光,波光流转,似盛满漫天星子,温柔得令人恍惚。 可苏小满看得透彻。 这份温和,不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他天生一副深情模样,内里却泾渭分明,冷心自持。 所谓深情,却最无情。 苏小满捏着小勺,犹豫许久,看向他:“二少爷,这血燕……是你特意送来给我的吗?” 陆时迎上她的目光,眸光微动。 “不是。是母亲备的膳食,吩咐我吃完。 我今夜没胃口,倒了可惜。 青空今日不在,不然这些早就给他了。” 原来是这样。 苏小满舌尖含着甜味,心头却泛着淡淡的涩意。 她低低应了一声:“哦。” 看着眼前的人乖乖吃饭,他便放心离开。 屋内只剩苏小满一人。 夜色渐深,院外宴席的喧闹慢慢淡去。 她踏踏实实吃完吃食,抚过微鼓的小腹,躺了下去。 她浑然不知,有人在暗处,悄悄打起她的如意算盘。 第97章 怎么?你很怕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暴露本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