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第1章 天宫霸权 宇宙之内,天地泾渭分明。此“天”指鬼神界,此“地”指苍生凡间。 鬼神界三足鼎立:天界有天帝,海族有海神,修罗有修罗殿主,三大神明分权抗衡,共同在宇宙秩序之下历经万亿年,生生不息。 为了防止三大鬼神界互发战乱、导致天地之间生灵涂炭,从古至今,都会有一个统领三界之神,维持三界的秩序——宙主。而宙主之位,只有三界的神君有资格争夺,因为只有三界神君才会被宇宙法则看到,才能赐予其中实力最强的一位独一无二的宇宙主杖,宇宙主杖上的永恒之火,则蕴含着宇宙赐予的更为强大的力量。 如果三大神君中的一位成为了宙主,被赐予了更高的力量,不仅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意味着自己的神界便会水涨船高,另外两界要受其管辖和庇佑。 大部分时候,神界三大神明的实力往往不相上下,极少出现有一人实力极为突出的现象。于是,在没有强者靠实力夺得宙主之位的时候,三界神君就轮流成为宙主,维持天下秩序,天上人间熙熙攘攘,各自相安无事。 …… 然而,这种平衡在近十万年内被打破。到如今,天界神君已经连任了三届宙主之位。 上一任三界宙主帝霜原本天赋异禀,继位神君的同时也成为了宙主,治下有方,宅心仁厚,如今的年龄也并不老,却因耗尽了心力,心灰意冷地卸任。 几千年前,帝霜的嫡长子在一次下派到修罗,去助修罗殿主镇压万古邪祟时被邪祟之气侵蚀,差点走火入魔成为三界大患,回来就被当时负责武力治安的二皇子战神帝炎绑入了天宫地牢的净髓池,捆到现在完全杳无音讯,如今到底是死是活,外人都不知道。 而三皇子早早夭折,四皇子虽年纪尚浅,可前不久刚因为放走了天牢中关押的一大批重犯仙人被二皇子流放到了下界,同样无影无踪。 帝霜也就这几个儿子了。 二皇子帝炎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最高法力的战神,在武力神里早早成为了领头羊,逐渐在管辖武力事务上话语权越来越大,到最后,帝霜对三界事务管辖处置的话语权几乎已经被帝炎完全架空,这时,他才顿觉子嗣凋零,心力耗竭,明白自己已管制不了这个儿子了,便卸任归隐,从此也无影无踪。 大有一种“海阔天空任鸟飞,总有天道收拾你”的摆烂态度。 近日,刚即位的天界神君帝炎理所当然顺位成了宙主,才刚刚两万岁,正值壮年的开端,不仅继承了老爹的天赋实力,也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 天宫朝廷。 帝炎正威严端坐于主位之上,宇宙主杖漂浮在他身侧,莹白色的永恒之火安静地立于杖头,似乎在隐隐向外显示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已经是天界连任的第三位宙主了。 从他的祖父以来,三任宙主都是他们天界神君,由上一任直接传给了下一任。海界的海神和修罗界的殿主面对这种情况,竟然连神君之间的力量比试都不曾发起过一次。不过,这几万年来,天界皇族的继承人确实都实力强劲,海界和修罗大概是气运尽了,所以祖父和父亲卸任时,宙主直接传位给了天界继承人,他们也没有实力和勇气来挑战宙主之位。 也正因如此,天界连续将近十万年位于三界顶尊,神界人才涌流、凡间更是供奉无数,实力积攒得日益强盛。其余两界虽看上去还是有三大神界的名头,但与天界相比,实力只怕不再殷实。 按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天界势必要逐渐成为至高无上的“唯一”神界。到那个时候,宇宙力量只会在天界人手中代代传递,天地之间,三大界的神人鬼怪,都要屈服在天界的力量之下,为天界所驱使,为天界供奉。 帝炎还是青壮年的模样,他的眉毛黢黑浓密,五官锐利,意气风发,侵略性极强,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他默然听着下面众多神仙讨论,时不时发表一句意见。 什么天界的下神界出现一位来历不明的天才少年,最近因为在一知名宗派的秘境中打败了众多有头有脸的仙门弟子,得到了大法传承而声名鹊起,假以时日或许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性格孤傲,不好说服,派去的说客全都被拒绝而返; “性子再傲,也会有身为男子的软肋。承音,你去。” 还有修罗界那个不可一世的多金鬼商又跑到天界来做黑市买卖,不少仙士私下偷偷买到了他那据说可以使法力大增的丹药,用了结果大部分都爆体身亡,最近这段时间因此死了不少人,他必然是故意的,想要以此削弱天界仙士的力量; “哼……实力不济的懒散仙人才会寻求这些歪门邪道。死了就死了,有那老鬼帮我们清除这些人,还省得我们自己白费力气。” 还有前段时间派到修罗界和海界的说客和谋士回来了一批,招纳了不少有实力的神仙散士,不知道应该安置到什么地方,搜罗来的神器法宝该如何分配; 等等等等……这样那样的事纷纭不断。 正在众神滔滔不绝讨论之时,帝炎神位旁漂浮着宇宙主杖上,本该岿然不动的永恒之火突然剧烈闪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帝炎正专心想着事情,因此并未注意,然而众神中却有人看到了异样,渐渐静了下来。 永恒之火,是宇宙主杖的顶端永不摇动的火焰,蕴含着宇宙赐予宙主的无上力量,是宙主的力量与威严的象征。 与普通火焰不同,就算是风吹雨打,即便是神仙吹一口风,它都不会熄灭,也不会晃动,只有感受到了天地之间强烈的力量波动,它才会有一点反应。 帝炎察觉了众神的异样,看向了身侧的永恒之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正在有神仙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突然,只见主杖剧烈抖动了一下,杖头的永恒之火也如鬼火一般疯狂颤动起来,殿中一众神仙大惊失色,持续了几秒之后,主杖发出震耳的一声能量振动的轰鸣。 “嗡——!” 众神被这道声音冲击得齐齐耳鸣了一阵,待声音落下,杖身也不再抖动,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界史书上记载,有一些天赋异禀之人降临于世时,宇宙主杖的永恒之火会出现一些细微的晃动。可是,如此强烈的反应,即便是在三界的历史上大概也从未出现过。 第2章 海黎 看着宇宙主杖不正常的反应,帝炎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黑得简直能滴出墨。 他探出身子,有些迟疑般缓缓握住了宇宙主杖的杖身,却发现它从未有过的热的发烫,他死死盯着——这只属于他的、代表他宙主至尊身份的宇宙主杖—— 眸心微细,帝炎得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黑马……就该扼杀于襁褓之中。 …… 21世纪,地球。 海黎一直以来都不太清楚自己多少岁,自从有记忆以来她本身就是孤儿,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没有家的记忆,没有亲人的记忆,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会有些失忆,只能从和其他人的对比中依稀判断自己是十五六岁左右。 活了十年,她早就明白自己与其他人都不一样,能够凭空造物,所以吃穿用度她都从来不愁,又因为很能模仿着捏造各类证件,也如其他同龄的正常孩子一样天天去上学,自力更生不在话下。 这十年,日子一天天的过,她却总是感觉心中有一块缺失,甚至不止一块,很多块,所以即便日子过的表面平静惬意,她总觉得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可是,连目标都没有,连方向都没有。 她走遍了地球的角落,中国的历史古建筑、遗址,欧洲的巨石阵,埃及金字塔,还有玛雅文明的遗址所在地,她还在北极圈里整整晒了一个月的太阳,啥也没发生,甚至还坐过一次探索百慕大三角的船却毫发无伤地回来,后来她自己学了船舶建筑,造了一艘精密的单人船又独自前往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全都毫无踪迹,什么有用的也没感受到。 不过那一趟,还让她发现了自己在海中更是如鱼得水,甚至可以呼吸,那些海洋生物一个个似乎都能听懂和看懂她的意图,不用怎么交代就能理解。 好了,这下又多了一个奇怪的点搞不明白了。早知道她就不学那么多船建知识了,直接游过去或者搞几头坐骑就好了嘛…… 不过,对此她还是挺开心的,因为这样就多了很多活物可以和她交流感情。 在她刚有记忆时不懂,想要什么就变什么,不分时间场合,当年警察为此凑堆儿找过她几次,发现她的情况之后,幸好没有抓她去实验室做标本,只是提醒她藏好,否则对社会安定有害。 虽然当时的她不懂为什么会对社会安定有害,但她从此再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否则自己的能力用习惯了,太容易暴露。 现在才明白,社会安定是一方面,如果不掩饰,最危害的恐怕是她自己,总会有不法之徒找上门来。 不过,她也曾偶然间在自己的森林别墅旁边遇见了一头幼年的小白虎,养在身边做了宠物,还有一个银发少年。一人一虎陪伴在她左右,让这孤独无依的生涯照进了不少光亮、明媚和温暖,可是……却也是被这为数不多的温暖从背后刺破了心脏。 到死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他是专门寻她而来的,可是这一辈子唯一寻她而来的人,却是为了送她上路。 可悲,可笑。他还不如刚见面的时候就偷袭,也好过这样,在她以为他会是世界上她唯一能够信任、唯一能够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一切的人的时候,在她背后捅刀子。 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让她这么多年都对那明媚温暖的笑容、那些明亮的眼神、那些动情的时刻深信不疑……可是那些真诚的瞬间,全都是假的吗?时时刻刻都在演不会很累吗?所以会不会有一些时候,他或许没有在演? 不过,经年累月的,就算是间谍也得有点感情出来了吧,而他最后的抉择还是果断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她又不是什么坏人,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蛰伏在她身边。 ……坏了,或许最开始她就该去一些有家族历史的豪门找找,说不定是什么商业阴谋呢,她的家族发现她天生神力,所以偷偷藏了起来,可最后还是被对家间谍偷袭,最后死的一头雾水……这就造了大孽了。 又或许,他是从一开始就暗自眼馋她的神力,想要杀了她好继承她的一切,或者……把她当唐僧一样,吃肉喝血?! 不过这一切,她都没有机会再去寻找到答案了。 在刀刃刺入她心脏的一刻,她脑海中这道最坚定的弦,断了。 来不及想为何,身上还插着滴着鲜血的白刃,这白刃握在他的手里。 她甚至无法转身再看一眼,他此刻的表情,此刻的眼神,究竟是怎样。 在她眼前已然黑掉,疼痛迟迟来袭的时候,想想这一辈子唯一剩下的最亲的亲人,就是灵了吧,虽然它只是头老虎。 可是在她合上眼睛的那一刻,灵不在。它会花多久来发觉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它会不会很伤心?会不会特别难过?它是只老虎,能感受到伤心和难过是什么意味吗? 对了,他回去之后……会不会也对灵做不好的事情?会不会继续发挥他的演技,把灵骗得团团转? 不过,灵已经成年,体格更是庞大,力量无穷,他应该伤害不到它的吧。但是,如果灵能听得到,她还是想喊:快跑,不要回来,远离这个男人,跑的越远越好,去找自己真正的生活。 或许灵会有自己的小家庭,会有小白虎后代降生,那该多可爱啊。 可她看不到了。 只在瞬息之间,她的脑袋和身子缺氧无力,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第3章 鲨族? 二月初春的一天。 巫寒大陆四国之一的巫魈国,皇帝收到了一封信函,是来自鲨族族长亲笔: 听说不日贵国太子便要大婚,明日将会有一名身份尊贵的使者到访,恭贺同喜,望妥善接待,盼两族修好。 手里握着这封信函,盯着龙案上雄赳赳气昂昂的乌鸦,巫魈皇帝懵了好久。 鲨族?真的是那个鲨族? 他将一本古老的史书翻了出来,最前面的那几页,是墨水画成的两条精美的鱼,长着翅膀,口尾相衔,占满了一整页。这是神秘的鲨族的标志。 而乌鸦送来的这封信上,就红戳戳地盖着这么个标志,如出一辙,比史书上画的还要精致很多。 瞅着那只肆无忌惮地盯着他、还一脚不知死活地踩在奏折上的乌鸦,巫魈皇帝思忖片刻,便立刻铺纸,提笔,写信,盖上龙章,一气呵成。刚把信折好拿起来,乌鸦便像有灵智似的,一把抢过去叼在了嘴里,扑棱着翅膀一跃而起,飞出了窗外。 巫魈皇帝站在窗边,负手望着乌鸦飞走的方向,心中不知是忐忑还是期待。 鲨族…… 在他有生之年,可是从未听说其有与四大国有任何的来往,只怕他们也不屑于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来往,也是他们这些陆上国想接触也接触不到的。 为何突然派使者来访,还说祈盼能够修好? 是鲨族遇难,不复往昔,所以需要结盟来巩固势力? 还是别国图谋不轨,蓄意阴谋? 恭贺太子大婚……难道太子,当真有什么上天注定的机缘吗,连多少年不曾有音讯的鲨族,都要因为他大婚而前来拜访。 太子…… 四国的皇室都有记载,在很久之前,巫寒大陆出现过一个实力强悍的修仙者,他深入禁林,发现禁林包围的中央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洋,而海洋的底部,竟繁荣衍生着一个神奇的部落,便是鲨族。 族里虽然都是鲨鱼,却不是野兽,而是灵兽。 他亲眼见证了鲨族的繁华。金碧辉煌的宫殿,好似能把深海的黑暗都照成了白日;鲨族里有不少高手,随便一个都比他强。 他虽然来自陌生的陆上国,却并没有被敌视,反而被鲨族人热情地款待,还带回了无数珍宝。鲨族,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圣地。 这位强者回到陆上之后,还画下了禁林的地图,标注了各地的危险之处,分给四个国家的皇室保管,便再无踪影。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只有皇室知道有这样的文书记载,却再也没人亲眼见过。因为这么多年,陆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样的强者,能够到达危险重重的禁林深处。 直到巫魈皇帝收到这封信函。 巫魈皇帝当即便让皇族的暗卫去打探,其余三国都未收到类似的拜访信函,不由得心中也兴奋了许久。 身份尊贵的使者……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身份? 若是真的身份尊贵,也不知是否有机会能让其在巫魈国内挑选一些有潜力的男女传授一番,若能得此机缘,便是巫魈国求之不得的荣幸了。 首先,便是要将使者招待好了。 巫魈国礼部尚书冰天成,这几日昼夜操劳太子殿下即将到来的大婚,正忙得焦头烂额,又突然被皇帝拉去交代说,有一位身份尊贵的鲨族使者将在明日酉时到访,各种接待之礼还要他安排人筹划,于是索性收拾了东西住在宫里了,估计直到太子殿下大婚结束了才会搬回府里去。 说到太子殿下的大婚,这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可却是京城那些有女儿的名门望族美梦的破碎。 太子殿下容貌英俊神武,身姿挺拔气宇不凡,听说还武功高强,几乎无人能敌他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气和耐心一样,都不太好,生性凉薄,看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听说,宫里曾经有谁惹了他,他便直接杀了人丢进了皇宫去,手段似乎也颇为狠辣残忍。 但这也不妨碍天下仍有万千少女为之倾心。 作为尊贵的太子殿下,快到弱冠了,太子府中却没有一个妃子,甚至连一个侍妾也没有,非常洁身自好。虽然普天之下的其他男子,要不要三妻四妾是凭自己意愿,但是皇子可不一样,为了皇家的开枝散叶顺利,他们在十三四岁时都会由几个宫女来教导男女之事,无一幸免,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位太子殿下。 不过也正因此,有不少大臣坐不住了。 身为一国储君,怎么可以弱冠礼都要行了,还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难道就打算这么一辈子孤独终老?打算给巫马皇室绝后吗?! 一些人都差点开始怀疑其有短袖龙阳之好了,只是太子殿下的气场和手段都太过渗人,无人敢大肆宣扬,惹得太子殿下生气,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就算是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所幸,在两个月前,老佛爷突然拿出了先帝的一纸遗诏,赐婚太子与冰府的嫡大小姐,才让朝中操心甚多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来也是非常蹊跷,先帝爷驾崩的时候,冰府的嫡大小姐才刚刚出生不说,那时候皇帝都还没有登基,下一任储君都还没立,怎么就一道遗诏伸这么长,管到孙子辈的婚事来了。这冰府的嫡大小姐难道有什么天赋神通?连太子都没定是谁呢,直接就指婚给太子了。 可是,老佛爷和皇帝好似都没有什么意见,也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先帝遗诏也确实是真迹。不论如何,至少太子殿下也没有对此有什么抗拒,便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圣旨皇命到底还是圣旨皇命啊,即便是太子那种性子,也不敢不从。 冰天成这几日在宫内的清月台和内务府之间奔走了无数趟,忙的面色铁青,宫里的同僚碰上了,他的脚步也是急来急去的,招呼也来不及打一个,甚至忙得连一个笑脸都不愿给,这一点让同僚们深感无力,一点好都显不着。 可不是吗,多少显贵家的千金小姐都想进太子府,而这半月后太子即将迎娶的正妃,可正是他冰府的嫡大小姐。 且不说这太子殿下的威慑力如何让人胆寒,就凭这一点,冰天成也不会让这婚程出现任何的差错。 第4章 冷宫太子 太子殿下巫马云影,五岁之前都是住在冷宫的。 他的生母明妃,曾经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容貌明艳张扬,一颦一笑,百媚横生。可是就在太子,哦,当时还只是二皇子的巫马云影刚出生没多久,就不知因什么罪过被皇帝一道圣旨打入了冷宫,连带着二皇子都被迁怒带入了冷宫,连皇子的待遇都不给,活的连一些宫女太监都不如。 当时,皇帝气得好几天都上不了朝,但从此也再也没过问过明妃母子二人,就好似两人从未存在过。 明妃刚生产过,身子还虚弱着就被打入冷宫,急火攻心不说,还得不到该有的照顾,没过多久就直接病重而亡,只留下身边的婢子照顾小小的巫马云影。 可是即便如此,皇帝都还不过问一句,巫马云影就在冷宫中度过了前五年的人生。 而就在五岁的某一天夜晚,狂风骤雨,电闪雷鸣,皇帝不知道怎么想开了,听说和老佛爷大晚上一起去冷宫看过一次二皇子,在那之后,便让皇子从冷宫搬了出去,虽然住的地方还是偏僻简约,至少允许他和长皇子、三皇子一样,跟随太傅问学。 就在二皇子十岁生辰的当天,皇帝又突然一道圣旨将他立为了太子,在此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任何一点的蛛丝马迹。 这一下子,满朝文武都懵了,但回过神来想想,皇帝一共只有过三个皇子,大皇子幼年夭折;三皇子是皇后所出,皇后又是凤相的亲妹妹,在朝中,凤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再让三皇子当了太子,岂不是要让这天下都更名改姓? 二皇子的生母死得落魄,前几年自己过得也不好,这下子大概也算是苦尽甘来。虽然启蒙晚,但他问学之后进步神速,性子也更加沉稳内敛,太子的辅佐大臣也算是心服口服,尽心尽力。 只是,二皇子内里还是有点任性的。被立了太子,他偏不乐意在东宫住着,非要独立出一个太子府修在皇宫之外,皇帝竟然也准了。 除此之外,他还不爱上早朝,平日里更是难寻踪迹,神龙不见摆尾,太子府的辅佐朝臣经常寻不到他的踪迹。也因此有不少文臣参他——如此怎能堪当大任啊? 可是不仅太子无动于衷,连皇帝也无动于衷,让人甚是苦恼。 …… 翌日,碧空如洗,晴朗明媚。 禁林外围,却有雷电声作响。 “嗞嗞——嗞——” 像闪电一般的噼啪声清晰入耳,夹杂着野兽的低吼和狂吠。 一道清丽的白影在一片绿色的林叶中一闪而过之后便没了影踪,如鬼魅一般,不知躲藏到了哪里,悄悄偷看下方的场景。 眼前的画面毛骨悚然。 一黑袍男子傲然独立,周围被一群眼冒绿光、跃跃欲扑的饿狼紧紧包围。每一头狼绿幽幽的眼睛都盯在面前这个男子的身上,喉咙里沉沉作响,一个个都躁动不安地刨着地,似乎下一秒就要一起扑上去,把面前的男子撕咬殆尽。 男子却毫无惊慌之意,静静立在原地,眸色深沉地环视狼群,蓄势待发。 这时,狼王一声低吼,所有的狼便齐齐狂啸,朝巫马云影扑去。 在狼王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只见男子脚尖轻点,便迅速腾跃至了半空,躲过了狼王的飞扑。狼王扑了个空,它转过身来,变得更加狂躁,直接朝空中的他也一跃而去。 巫马云影一介凡人之躯,竟然能够跃至如此高的空中,若是有人看到,只怕会像见了鬼一般。 他的墨袍无风自动,三千墨发飘然翻飞。双手抬起,手上竟然顿时绽出劈啪作响的雷电,如毒蛇一般缠绕着他的双臂。 突然,他如鹰隼般朝狼王俯冲而下,雷电在空中划过,直逼狼王眉心,那双幽幽的绿眼明显露出了惊骇和恐惧,它想逃,但在这样疾速的雷电攻势下,它又不会瞬移,便逃无可逃。 “嗞——”被闪电击中,狼王健硕的身躯下一瞬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了包围圈,重重落在地上,没了气息。 不堪一击。 狼群惊骇不已,扭头转向巫马云影发了疯一般一股脑儿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向下俯冲到地面的刹那,一拳重重落地,雷霆万钧,在那些狼爪还未碰到墨袍丝毫时,雷电入地,方圆十丈炸开惊雷,噼里啪啦一阵白色闪电起落,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已经归为死一般的寂静。 缓缓起身,巫马云影神色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不堪一击的满地尸身。双手缠绕着的雷电一点点熄灭。 镶金边的墨色长袍平整无一丝褶皱,衬得他身姿颀长,沉稳内敛。墨发只用一根猩红色的绸带扎住,飘然如仙。端的是四个字:尊贵,无情。 他并未留恋,活动了一下双臂的筋骨,抬脚就要走,好似在寻找下一个练手的目标。 “公子好身手。” 一道清悦而沉静的声音从后方上空传来,他顿住脚步,皱眉,转身。 一道白色的倩影从参天大树的某一根枝头飞身而下,轻轻落地,一黑一白,两人的视线都未离开过对方。 妖孽。 这两个字在这天外来客的女子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 男子看起来不及弱冠之龄,还有点少年模样,身材削瘦,刀刻般精致的脸廓,薄唇微抿,唇如涂朱,鼻梁高挺;一双桃眼狭长,邪肆勾人,却透着极致冷漠的气息,让人无心想入非非。 巫马云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目光深邃又危险地盯着在树梢亭亭玉立的少女。纵使她美若天仙、风华绝代,也并不妨碍他向外释放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 只是,少女清贵的周身外不经意间透出的势压让他心里微惊,似乎有一块石头压在他头上,让他喘不过来气,这种情况,他可从未遇到过。 与他凝视许久,这女人却与曾见过的人不同,丝毫不为他的眼神所惧,甚至嘴角还噙着笑,云淡风轻的眼神就像看小白鼠一样随意。 这女子刚刚应该就待在最近的那棵树上,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 危险。 只见那女子信步走到一头狼的身边,那毛发早已焦黑。 她拾起一根木棍戳了戳,顿时,狼体内残留的闪电又迸发出来,劈啪作响一阵后,归于沉寂。 一缕黑烟带着烧焦的气味飘入空中。 今日,他只是来禁林中继续练习自己的雷电,让自己能更熟练地控制它。 他对所有人藏了那么多年,可不想在一个陌生女子身上栽坑。 如有必要,也只能除之了。 ……总有他偿命的那一天的,这位姑娘,也不必生怨。 巫马云影的桃眼危险地眯起,不发一语,周身杀气浓了一分,面前的女子却似乎浑然不觉。 只见她转眸,挑眉,勾唇,似笑非笑,“公子使得一手好电,不知是何方神圣?” 凡人,可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你又是何方神圣?” 冷冷勾唇,划出残忍的弧度。初次开口,他的声音听来悦耳,却冰冷如霜。 “我是谁不重要,”女子清淡道,戳了戳狼的尸身,又一丝电火“嗞”一声闪过,她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危险之色:“重要的是……你是谁?” 第5章 雷电,不妙 雷电,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了不妙的事情。这里除了这个男子,再没有其他人,若有不对劲的地方,也可以制服,顺便探一点口风。 空气似乎在二人的对视之下凝滞了,女子面容清贵,男子神色冰冷,如果远远看去,画面还是很唯美艺术的。 只对峙几瞬,巫马云影突然勾唇,嘴角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嗓音却像来自地狱的修罗:“知道我是谁,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可不是专门来陪一个陌生女人浪费时间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闪电自他手中迸发而出,直击女子面门,白光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噙着淡笑立于原地,似一个玉雕一般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直接吓傻了。 可就在闪电要击中她面容的一瞬,一只纤手轻飘飘抬起,挡在面前,便将雷电和自己的面容严严实实地分隔开,丝毫透不过去,又反手一抓,便将这道雷电抓在了手心。 两人一人抓着一头,像是拉着一条绳子在暗暗吃劲。 巫马云影眸中划过一丝震惊,这雷电,竟然伤不到她?!有生以来,还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但他眼中那缕震惊很快遁于无形,重归冷静,手中向后悄悄加力,谁知那头却一动不动,那女子……嘴角的笑更轻松随意了。 巫马云影正心中冷笑,一道白光突然从女子的另一只手中迸射了出来。 他还没看清是什么,那白光便直直穿入了他手中的雷电。 “嘭——” 他只感觉右手的虎口一震。他的雷电竟然被生生斩断,又爆炸,发出了巨大的热量,空气烧得他睁不开眼,而后,空中弥漫着丝丝水汽。 对面女子却面不改色,仍旧那么盯着他。 那道白光……是冰? 他的右手传来尖锐刺痛的手腕,也只能生生忍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震惊却不可言喻。 放眼整个大陆,没有一个的武功可以与他一较高下,更别说这奇怪的控制雷电的能力了,有生之年,他以为整个大陆上只他一人有这样奇怪的能力。可面前的女子,不仅可以徒手接住他的雷电,甚至还可以凭空产生冰。 两人对视良久,各怀鬼胎。 面前的男子,虽然一招就落败,看起来却无一丝狼狈之感,气度依旧漠然,眼眸中明明震惊却不显山露水。如此看来,至少与她所担忧的天界没有什么关系。 大概只是一个自己有异能,却需要对世人藏着掖着的凡人男子,所以被她撞见了,要杀人灭口。 她眉间好似舒展了不少,淡笑道:“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能力?”虽然是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颇多。 “难道你的能力天下皆知了?” 女子低笑,抬步向他走去,语气颇有些揶揄,“公子长相甚是俊美,又气度非凡,想来身份尊贵,受人敬仰。若是说话不这么冲,就更好了。” 巫马云影自动忽略这句废话,只是警觉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却并没有动,因为即使这个女子要作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他要逃跑,也觉得自己大抵是跑不了的。 走得近了,女子的容貌越发的清贵逼人,如九天神女一般的淡漠气质,虽然面噙微笑,却感觉比他还要冷上三分……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深处的凉意,不是阴毒,是清凉,是冷然。隐约,却让人无法忽视。 只见她抬手,莹蓝色的光泛起,氤氲着包围了他的手腕。 他立即警觉,刚想有动作防卫,却突然感到虎口和手腕上有丝丝凉意,刚刚震得微微发麻又有些刺痛的感觉竟然在慢慢消失。 终于,那张邪肆俊美、妖孽不可一世的脸上,震惊之色不再过于遮掩。 这种蓝光……这可不像雷电或冰刀那样的力量,这……又到底是什么? 他桃眼微眯,看着面前的女子近在咫尺的容颜。 这女人到底是谁?之前巫寒大陆从未听过此等人物。 “你是人?”他还没问呢,对面女人就突然张口了,问他的这个问题也十分莫名其妙,却又似乎很认真地在问。 他思忖一会儿,挑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 对面嫣然一笑,顿时绽放天地光华,差点晃了他的眼睛。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笑得弯弯的眼睛中却眸色凉凉:“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好,不然可得收了你。” 只见眼前白色一晃,再定睛时,哪里还有白衣女子的身影。 巫马云影抬起右手端详着,漂亮的眸中晦暗不明,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这女子的实力,刚刚交手一下就让他明白,他根本无法与之匹敌。而这女子离开的方向,好似正是朝着巫魈国。 ……她到底是谁?为何在这里出现?为何又往巫魈而去? 她会带来一些他不想要的变数吗? 他真的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按照自己本就不算万无一失的计划行事。 说起来,他也该回去了。 昨日宫中来报说,有什么传说中的鲨族使者今晚要到访,还说是身份尊贵的人士,老皇帝让他早点进宫,至少赴宴不得迟到。 呵。 虽然这种无聊的宫宴他一向不去,但既然是什么鲨族,他倒也想见识见识,姑且给了这个面子。 …… 海黎从巫马云影面前离开后,便继续独自在禁林中穿梭。 看到男子释放雷电的时候,不得不说,她的心中乱了一瞬。 可是通过刚刚的近距离观察,那男子确实是个凡人,对她的敌意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从他的反应中又可以看出,他不知自己的力量为何而来,或许还觉得自己是个怪胎呢。 凡人若是在自己没有觉悟和修炼的情况下平白无故拥有了此等力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神的赐予。 但是……到底是哪方的赐予呢? 这男子又有什么特殊的,这样的神力为什么会被赐给他? 她这才开始意识到,她来到这个大陆,也许不仅仅只是一个随机的结果。 前方,还有很多弯弯绕绕的阴谋或真相,埋得很深,等她去发掘。 而这个男子,便是一个出发点。 方才替那男子疗愈伤痛的时候,她就偷偷把自己的一缕神息顺着他的经脉送入了那毫无内涵的丹田里,只要她想,只要这男子还活着,便能随时感应到他在何处。 她有一种预感,他们绝不会只见这么一面。 不过她倒是没有理由跟着他,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在鲨族族长的神殿中修炼的三日内,她明显感到这具身子原本的主人心中郁结化不开,影响了她的修炼。 出来之后鲨族族长给她解释说,必须要尽早解决掉这件事,之后她才能安心无忧地上路,否则如果到后面抑制不住,在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麻烦可就大了。 第6章 一两金子都值一万两银子呢 巫魈国最繁华的一条京街,御街。 刚过晌午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吵闹,热闹非凡。海黎夹在人流中间,一身白衣出尘,落入世俗却也似乎不染尘埃,容貌竟也美得惊人,似是天女下凡,惹得路人纷纷驻足偷瞄。 这样的女子,面容精致,矜贵端方,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可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没听说过有此等美人啊? 嘈杂的大街上,一家名为“玙阁”的酒楼十分显眼。她迈步进去,大厅的人声鼎沸便扑面而来。 见有一仙女一般的人物走进来,小二早就笑着迎了上来,“小姐,进楼用点什么?” 她环视了一圈,淡淡看了一眼小二,道:“要个清净些的雅间,上些招牌菜,一人的份量即可。” “好嘞!小姐楼上请。” 由小二领着上了二楼,入一小雅间。室内花鸟屏扇,丝绸软垫,一张方形的紫木案几,案上青瓷瓶中插着一只初春带露的粉桃枝,娇艳欲滴。室内鎏金小兽烟雾缭绕,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小二出去了,海黎坐了下来,淡淡地望向瓶内那枝桃花,似在出神,又似在凝神,让人捉摸不透。 她刚开始并未注意,不出几呼吸的时间,那桃花的叶边竟开始蜷曲,甚至有要枯萎的架势。 她猛的一愣,面容严肃了起来,盯着桃花枯萎的瓣叶眉头紧锁,出神着不知思索些什么。 没多久,小二就在外边敲了敲门,得到应声后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盘子的菜肴,菜色光是看着就十分可人。 海黎随即从本来空空如也的袖子里掏出一大块金锭子,“够吗?” 小二看到金锭,只觉得眼前一晃,惊道,“小姐,这可是金子啊!这太多了……这……”这么大一块儿银锭也足足够了。 那就是够了的意思呗。 “这个你拿去结账,剩的你自己拿着吧。”她没太在意,随即便拿起筷子准备吃起来。 半天,见小二没动,连碰都没碰桌上那金锭一下。她抬头,竟见他的脸色为难的都快哭出来了,便挑眉疑问地看着他。 “小姐……”这小二似乎在挣扎着怎么开口,“这些金子,够您在这里吃上一辈子了……” 海黎一愣,心中吃了一惊,迟疑地开口,“原来金子在贵国值钱到这种地步?” 那小二也是一愣,原来这位小姐不是本地人啊,不知也正常。 ……不对,即便如此,也太过豪横了吧!难道别的国家,都是挥金如土? 小二忙不迭点头,心有余悸道:“小姐,一两金子都值一万两银子呢,这可是足足一锭啊……” 海黎垂眸敛去眸中心虚,心想自己草率了。 在鲨族养伤的时候她看了不少关于这片巫寒大陆的书,有本书上是写了,巫寒大陆的黄金极其稀有,但银子颇多,所以黄金值钱,但也只是寥寥一笔,没想到竟然值钱到这种地步。 初来乍到,仅凭一点书上看来的记载,还是容易在现实中露出马脚,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人群中有一些天界派下来的暗报呢?……她会显得非常可疑。 幸好要了一个雅间,这方面没有鲁莽行事。 无奈,收回金子,放出一块儿一样的银锭,“这个够吗?” 小二点点头。 “那你拿去结账吧,剩下的自己拿着就好,不必来了。”她又要开吃。 “小姐……”小二似乎又开始为难。 她皱眉,“又怎么?” 小二似乎听出了她的一丝不耐,他的脑门儿上甚至泌出了细细的薄汗,急急开口解释,“店主绝不许我们收私银的,小的真的不敢要……” 怪不得生意兴隆,除了精心的布置外,这样诚信经营,背后的主子大概也是个有心之人。 她本来只是不想麻烦,既然这样,她也不会为难小二,淡淡道,“那你给我上些别的来,银锭就拿走吧。” 小二想了想,“我们有上等的琼花酿,小姐您看……” “可以可以”,海黎没再看他。 小二恭敬作揖,用盘子端了银锭出去了。 唉,收个账,真不容易。 一关上门,抬头就撞见一华服公子,小二一惊,看清来人后随即恭敬行礼。 …… 海黎安安静静、慢条斯理地用着面前的午膳,优雅至极。 她有多久没有一个人吃过饭了? 有多久没有自己一个人散步了? 玙阁的饭菜甚是可口,有几道她很喜欢。 有好几次,她忍不住夹起菜来,往面前放去的动作,可却看到前面,空空如也。 拿回来,自己吃。 心里泛起丝丝的黯淡之余,还有疑惑。 那个少年…… 真的一切依赖,一切关心,一切在一起幸福的时光……都是装的吗? 不会的,不是她自欺欺人,她可以看得出来,有一些,甚至大部分都绝不是装能装的出来的。 他偶尔会露出的迷茫的眼神,此时想来,或许是无助,痛苦 他为什么痛苦? 因为杀她? 因为真的当了卧底,却又动了真感情? 杀她,他会不会自始至终都是身不由己? 在地球的他,现在会不会正在后悔,无助? 他会不会…… 突然,海黎猛地愣了一下,自嘲起来。 什么时候了,都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了,他们的人生都不会再交轨了,她还担心什么担心? 管他自生自灭。 说到底,他不还是给了她一刀,还是把她的命断送在了自己手里。 谁家十几岁的少年对着自己最亲近的女孩子能下得去这种手? 如果真的自责的话,那就自责好了。 闭了闭眼,海黎把他从脑海中排除出去,只奈何这人陪了她七年,点点滴滴,时时刻刻,太多了,一时半会儿难以忘得一干二净。 那怎么可能。 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第7章 黎儿姑娘 “进来。”海黎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 门被推开,一个粉瓷瓶轻轻搁在了桌上,还有两个粉酒盏,是琼花酿。 半天,面前的人却迟迟不走。 “哒”,刚刚明明被小二收走了的银锭被来人放到了桌上。 “小姐这顿,在下请了。” 海黎微微抬眸,看到了墨袍的袍角,绣着大红菡萏,与大片绿叶相称,十分大气。 她仰起头,温和淡笑,“不相识,不受禄。公子有何贵干?” 只见一约莫十七八岁的翩翩公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在她抬头的一瞬间,他的面容猝然划过一抹惊艳。 好美的女孩子。 下一秒,他便察觉到了自己的面色失态,立马如沐春风地笑了起来,语言温和谦逊:“方才听闻姑娘一掷千金的大手笔,在下便想来结识一番。” 海黎拿起新送来的琼花酿,为自己斟了一盏淡酒:“这玙阁是公子名下的?” 那公子悦耳的笑声传来,他径自就在她面前的软垫上坐了下来:“姑娘慧眼。” 她勾唇,径自用膳,喝酒,并不太想回他的样子,几秒沉默后,面色不大悦地道,“公子径自闯入别人的雅阁,又径自就坐下,虽打着请客的名号,可若对方不愿,岂不是太过失礼了。” 店家既然做人有品,定然不会放陌生人进别的客人的雅间里,能进来的,肯定不是老板就是老板信任的人。但就算如此,这也太过突兀了,谁认识你啊? 万一是间谍2号呢?她可刚刚活过来没几天。 面前男子给自己倒酒的手猛地顿住,似乎是没想到会被如此毫不客气地拒绝和编排,想了一瞬,站起来深深作了个揖,恭敬道,“是在下越矩了,如有冒犯,请小姐见谅。” 海黎不动声色抬眸瞅了他一眼,十六七岁的贵族少年郎,低垂的面色上有些局促,似是第一次尝试遭拒的尴尬,透露出一股清澈愚蠢。 海黎趁夹菜间隙抬手为他倒了一杯酒,坦率非凡,“罢了,坐吧。” 少年这才又坐下来,须臾,只听他道:“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得知姑娘名讳?” 她放下筷子,小酌一口甜酒,笑道:“难道在问人姑娘名讳之前,公子不该自报姓名?” 对面一愣,随即爽朗地笑起来,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连忙认同:“是是是,姑娘说的是。在下巫马玗玖,恳请姑娘告知名讳。” 女子一愣。巫马,可乃巫魈皇姓。 “公子是王爷?” 面前的男子浅笑着,微微颔首。 哦,听说巫魈皇帝就两个儿子,一个封了王爷,一个封了太子,而且对那个太子不太待见,对这个封了王爷的倒是比较喜爱,就是面前这位了。 怪不得这么鲁莽,看来是没被女子拒绝过吧,所以太自信了。 可海黎也只是礼貌点头,丝毫没有面对一个王爷的敬畏,只淡道:“海黎。” 公子低头默默地念了一遍,便轻轻笑起来:“‘梨花一枝春带雨’,果然,与姑娘的绝色相配。” 海黎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酒,吃了一口菜,也没看他,不疾不徐道:“是‘黎明’的‘黎’,不是‘梨花’的‘梨’。” 巫马玗玖一愣,随即笑得有些惭愧。 “黎明”的“黎”,比“梨花”的“梨”,少了一些小家碧玉,多了一些大气。 “黎儿姑娘,不是京城人?” 海黎手中筷子一顿,抬眸看向他,那眼神深处一道暗芒疾掠而过,随即消失不见。 这眼神,看的巫马玗玖莫名感觉心中一惊。 为何刚刚他感觉,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如此寒凉? 看错了吧? 她垂下眼睑,凉凉道:“不是。” “那不知黎儿姑娘……” “公子,萍水相逢,还是只称姓比较好。”海黎打断他,仍旧低着头吃饭,但是声音明显表露出一丝冷意。 巫马玗玖一噎。 是他冒犯了。 身为王爷,曾经见过的女孩子,要么对他恭恭敬敬,要么就是含羞带笑,如果他能如此亲近地叫她们的名字,大概多少都会有害羞矜持之色。可这女子,竟然知道了他是王爷也丝毫没有一点态度的改变,反而还这么不客气。 但这女子,偏偏又是他此生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一个。 巫马玗玖感觉自己似乎踢到了一个铁板,竟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 在他兀自想着的时候,海黎已经飞快地将自己填饱了,动作却看起来十分优雅、慢条斯理,速度却不慢。 巫马玗玖还没反应过来,海黎一口饮下杯中所有的琼花酿,放下杯盏,拿起一旁备好的手帕拭了拭嘴角,之后便站起身,脸上的冷意尚有残存,此时为了最后一点礼貌,皮笑肉不笑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今晚我们会再见的。” 端坐着时,巫马玗玖只觉得面前的女子眉目清丽,安静淡漠。 如今她站起身,又是亭亭玉立,风华绝代,飘然宛若仙子。 海黎的脚步根本就没有声音,也丝毫没有停留,下一秒就走到了门口。 她拉开门时,巫马玗玖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想要追上。 可谁知,等他匆匆出了雅间的门,张望寻找的时候,玙阁大门口刚好一抹白色袍角翻动而过,便再无踪影。 海黎。 巫马玗玖平生第一次见这么美的女子,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气质的女子。 他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她说……今晚再见? 在哪?难道是……鲨族使者接风宴会?父皇邀请了别国人来参加吗? 不管什么时候,或是在哪,他心里都隐隐有些期待。 海黎悠悠地在街上逛着,有些出神,没多时,就来到一家华丽的店铺门前。 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珠光宝气。 皎月楼。 一座四角檐如鸟翼张扬、华美装潢的珠宝楼。 海黎想想,高低是替鲨族见陆地上的皇亲贵胄,还是不能太过朴素,就算族长不在乎这些凡人的看法,她也不能让陆地上的国家看轻了鲨族。 第8章 下跪?她配? 皎月楼里人头攒动,似乎很多贵族妇人和小姐都在这里看首饰。 海黎便踏足进去,一进门,便感觉到一个侍女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上下打量。 这侍女本身正闲的没事情可做,一眼便瞥见门口进来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却穿着一身要去丧葬一样的白衣。 上下一打量,发现这女子竟是除了衣服就只佩戴了一个玉珏,再无别的佩饰,着实寒碜,还不如自己一个侍女穿得好,只怕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但是这侍女也不会知道,海黎身上的衣服,可是鲨族族长命人拿族内珍藏的白鲛纱精心为她裁制的,怎么可能会是随便一块下角料来对付? 就算抛开那块代表了“族长亲临”四个字的飞鳞玉珏,仅这一件白衣,就远远超过这个侍女的人加她身上所有东西的价值。 可惜,侍女到底没见过更大的世面,不识货。 “姑娘,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侍女悠哉悠哉地走上前去,神情满不在意,隐约有些嫌弃,那动作竟是想要挡住海黎的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连门儿也不让进? 海黎皱眉,回道:“皎月楼。” 难道不是皎月楼? “你知道?那你还敢进来?”侍女佯作惊诧之状。 海黎挑眉,心下有些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看了看满堂的人,微微挑眉,“我为何不敢进来?” 那侍女又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一番,眼神中的挑剔与嫌弃十分明显,似乎就是为了劝退她,“你买得起吗?” 语气也颇有些阴阳怪气。 海黎甚觉无聊,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径自绕过她,自顾自地转了起来。 那侍女见自己竟然直接被无视,不可置信:“你可知道我是谁?” 海黎回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 是谁?不就一个珠宝楼的侍女?你们王爷我也不放在眼里,哪里轮得到一个侍女在我面前使看人下菜碟的招数? 她走的飞快,转了一圈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直到转回到门口,她也没看中一件。 “哟,这就走了?知道买不起啊,以后连进来都不要再进来,免得脏了我们地界。”那侍女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和嫌恶。 海黎停下脚步,转身,朱唇轻启:“是,贵店俗气太重,我确实承受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这侍女像是听错了一样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没听清?可惜了,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海黎冷声,转身就要出去。 “你给我站住!”那侍女见她要走,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她的背影喊道,“哪来的民女如此嚣张?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吵什么?”楼里一少女怒嗔的声音传来。 侍女立马闭上了嘴,恭敬的对闻声而来的女子行礼,然后故意提高了嗓音,恭敬道:“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 海黎挑眉,停下脚步转头瞥了一眼。 海黎此时是刚刚及笄的年纪,闻声而来的女子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几岁,稚嫩的很,身着粉红色的荷花丝裙,樱桃小嘴,妆容精致,头饰繁重,银光奕奕,有几点金光点缀,双手交叠放置腹前,看上去确实十分尊贵,只是此时面色不太好看。 可能面相本身就不太温和。 那侍女见海黎转头,心里愈发得意:乡巴佬,买不起还偏说我们店里俗气?撑什么面子?这下公主来了,知道害怕了? 可是天不遂人意,这侍女并没有看到海黎惊慌下跪的景象,她只是回头瞅了一眼,瞅瞅这公主长什么样子,随即就又要走掉。 毕竟也没人叫住她,与她何干? “你站住!” “放肆!” 侍女和公主同时开口。 海黎两只脚已踏出了门外,听到声音,面上划过一抹无奈,转身,清淡幽深的眸子注视着这位“公主”,等着她的后文。 那位公主等了许久,却不见她有动作,面上隐怒愈发明显。那侍女很有眼力见,上前便怒斥道:“见了公主殿下不下跪行礼,你好大的胆子!” 下跪? 海黎淡淡瞥了一旁的公主一眼,见她果然神色不虞地盯着她,眼神中的意思也很明显。 可是,她配? 此时的皎月公主正一脸不满地看着海黎,眼中还有一抹不明所以的敌意。 在海黎转身的一瞬间,巫马皎月的心都不禁漏了一拍……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美的女子? 她面上故作不屑,但眼神深处却死死盯着海黎倾国倾城的容貌。 面前的女子虽然穿着朴素,但着实长得太美,美到让她这个一国公主都有些挂不住脸面,可是她眼角的余光上下海黎打量了一番,便也觉得面前的女子不是什么尊贵的人,心下觉得扳回一局,不自觉就想要用自己的身份压她一头。 长的美又如何? 身份低微如草芥,还不是自己动动嘴就能随意处置? 可即便如此,看着面前女子的面容,巫马皎月心中的搔挠痒意却仍然没有丝毫退减。 侍女刚怒斥完,心下飘飘然还没升起便疑惑起来——这女人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不会吓傻了吧? 可海黎面色淡淡,神情哪有一点儿像是吓傻了的样子。这侍女面上似乎是严厉斥责,可心里怎么想,海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须臾,见三人都似雕塑一般站着,轻道:“还有别的事儿吗?” 第9章 山野女子,不懂规矩 对面两人都是齐齐一愣,都没想到让她行礼下跪,她竟然是这个反应? 竟然无礼至此! 那侍女指着海黎的鼻子就要骂开,被一旁的公主殿下抬手制止。 海黎冷眼。 “哼,哪里来的山野女子,如此不懂规矩?”公主开口了,少女清丽的声音此时却被故意加重了威仪。 也许在巫马皎月的认知里,这是一国公主的威仪,但是在海黎耳中,充其量也只是加重了语气而已。 海黎闻言冷冷挑眉,眼眸如烟,泛出几分寒凉的色泽,一字一字拉得颇长,语气幽深,缓缓吐出几个字:“山野女子?” 那公主完全没有听出这四个字里的危险意味,她视线高傲地挪开,嘴角扯开的笑容毫不掩饰鄙视和嘲讽:“谁带玉佩,不雕龙,不雕凤,偏生雕两条鱼上去?年年有余吗?” 那侍女此时才去细看面前女子身上唯一的那件玉珏,还真是鱼! “噗嗤”一声,她捂了嘴就笑开了,巫马皎月虽没有那么浮夸,却也在面上冷笑,暗暗享受得意的快感。 海黎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鱼怎么了?鱼跃龙门才成龙,没有鱼,焉得龙?龙也要保护如过去的自己一般弱小的鱼,如果鱼都没了,龙不就是这世界的鱼了吗?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两人什么都不是,她也不必让她们明白什么。 面对无知之人无谓的嘲讽,连听完都是浪费时间,也更没有辩解的必要,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的自以为是罢了,人生的乐趣好似都只来自抬高自己的身份、贬低和挖苦他人而已。 不想再听面前两个女子交谈,海黎转身离开。 “大胆,公主面前你竟敢随意走掉……”那侍女又要冲过来指责。 巫马皎月却是高声道:“让她去,被嘲笑了没有脸面,自然要逃的。”冷笑一声,便转身走进了楼里。 长得再美又如何?不过是什么规矩都不懂的野人罢了。 侍女扬眉吐气了,得意地瞪了海黎的背影一眼,也趾高气昂地回楼里去了。 海黎在转身间闭了闭眼,隐去心中的怒火,很快让自己的心回归平静。 在21世纪的地球没有这样如此明目张胆的高低等级之分,而她在地球几乎不与人过多接触,所以接收到的几乎从来也都是善意。 初来乍到,还真是有些气到。 不过,以后此类事情说不定还会有很多呢,相信她不久就会习惯的。 皎月楼的对面也是一家首饰楼,名曰“珠泪”。 相比起皎月楼的热闹和金碧辉煌,珠泪楼可就萧条多了,可是这家楼的装潢也并不亚于对面,只是风格偏古朴,便显得低调了许多。 海黎刚一踏进楼门,便有一缕清茶香味扑来,沁人心脾。 海黎将周围一打量,首饰不多,她却心中更加喜欢。 同样是上好的白玉,皎月楼可能将它雕成了孔雀羽、牡丹、凤凰,甚至镶些别的金银宝石。但珠泪楼却会磨光成泪珠状的、小流苏状的,不加一饰,却大气高贵,它注重磨工细致,而非形状。 足以看出两家店主的品味差异。 海黎啧了一声,走了进去,再出来时,身上已多了三件饰品:一支看似简单而雕工十分精细的玉簪,一对温润白玉露滴耳坠,都十分淡雅脱俗;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形红宝石,以银叶点缀,静静地遢在洁白的脖颈与锁骨之间,极尽高贵。 现在已是申时了,海黎便用银子买了辆马车,载着她当场捏造的见面礼,拿着巫魈皇帝的亲笔回信,向巫魈皇宫而去。 巍峨高大的紫禁城坐落于京都中心,越靠近,人的踪迹便越来越少。朱红色的城门紧闭,门外有重兵把守巡逻。 海黎在地球见过古皇城,只不过墙角斑驳,古人不在,充斥着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格格不入的现代人,再也见不着过去的辉煌和故事。 这门内,不知关着多少勾心斗角,多少尔虞我诈,多少温情升起又破灭,又有多少亡灵冤魂长久留存。 虽然这里不是地球,是浩瀚宇宙中的另一片大陆,但人性相似,故事相同。 将请柬交给卫尉统领,验过之后,庄严大门缓缓开启。 乾坤殿。 “皇上,”大总管推开门,弓着腰,恭恭敬敬,步履匆匆,进殿后急忙向龙案上正批阅奏折的皇帝道,“鲨族使者来了。” 皇帝一听便放下了朱笔,面上染了些喜色,道:“快请进来。” 大总管似乎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便看到白衣少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耐心地站在外面等候,大总管赶紧过去恭敬道:“使者请。” 等海黎走了进去,他便跟在后面,心里怪异。 这鲨族派来的使者,就孑然一人,连一个侍从都没有,哦,还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大箱子,看起来十分寒碜。 虽然这使者的容貌和气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寒碜,可是……更让他震惊的是,鲨族派来的使者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者,却只是一个看起来还未二八芳华的少女。 不是说身份尊贵的人物吗?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胡闹吗? 大总管低着头,皱着眉头。 ……这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什么江湖骗子的把戏吧? 第10章 进宫(1) 鲨族族长本来当然是要派侍从保护海黎的,但没让一个侍卫跟着是海黎的意思,毕竟如今鲨族内修为够化为人形的现在也没有多少了,日常在禁林的巡逻也需要人手。 况且,她不过是要个身份办自己的事而已,带太多的人反而不方便。 如果真有什么危险连海黎自己都不能解决,那些侍卫只怕也没什么用处,甚至她还要分出心力保他们安危,真不如自己跑路划算。 只要让巫魈的这些人相信她到事情办完就行了,反正她等到事完就会离开,不需要演得那么面面俱到。 大总管自己其实也猜测不出什么,毕竟鲨族从来在他们的认知中都是个传说中的地方,行事风格是否一向怪异,他们也不得而知。 大总管压下心中的疑问,不管怎么说,先恭恭敬敬地将人迎进殿内再说。 随着二人进入的还有两个宫门的公公,从海黎进门起就帮她抬着见面礼。 入殿内,皇帝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少女便略微有些皱眉。 他悄悄瞥了大总管一眼,眼神里明显是一抹怀疑。 这是鲨族使者? 大总管只能微微点头。 海黎走至殿中央站定,微微欠身,“见过巫魈皇帝。” 随即便站直了身子,嘴角的一抹淡笑温和而疏离,一眼便让人感到舒服。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没有下跪,却让人感受到了尊重,不卑不亢,矜贵端方。 皇帝心下是点头肯定这气质的,面上却还是有些不悦。 两国结交怎么说也是一件大事,更别说是神秘而强大的鲨族,可是对方却只派一个刚及笄年龄的女子? 这是看不起巫魈国? 巫魈皇帝表情的微妙变化一帧帧全部落入海黎的眼睛,她微微一笑,不等皇帝开口便让身后跟来的两位公公打开了自己带来的见面礼。 随着箱子的盖沿翻起,无数道金光四射,顿时似乎可以照亮整个大殿,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接着才慢慢柔和起来。 此箱一开,大殿中仿佛可以听到抽气声。 虽然只有皇帝、大总管和两位公公。 整整一箱子黄金。 两国外交送的礼一般要比王爷娶亲的聘礼数量上差不离吧,原本只一箱是根本不够的,连塞牙缝都不够,可是……一箱黄金? 要知道,巫寒大陆可是鲜有黄金,在这里黄金的价值可能与地球上被炒作起来的钻石的价值相差不大。 一箱黄金,虽说有些俗气,但巫魈皇帝一生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同时摆在他面前,嘴里再有什么下马威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要是放入国库,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皇帝有些回不过来神,海黎也不戳破,只道:“一些见面礼,还望巫魈皇帝笑纳。” 没有恭恭敬敬喊一声“陛下”,被一少女直直地喊“巫魈皇帝”,皇帝这时候却也没什么好发难的了,也没那个心思,好不容易才将内心的震惊压下,他伸手道:“使者快请坐。” 海黎举步走到一旁的木椅边安然坐下,大总管恭恭敬敬地上了茶。 走动之间,巫魈皇帝看到了海黎身上佩戴的玉珏。 两条长着翅膀的鱼口尾相衔。 这与史书上记载鲨族的图腾一模一样,那么这一定是鲨族使者了,不会有假。 于是皇帝看向海黎的眼神也再没有任何质疑,感慨道:“贵族果真繁荣富庶,巫魈得与贵族结交,是荣幸之至啊!” 海黎一笑为答,道:“一路走来,贵国的繁华才是让鄙使叹为观止。” 顿时,巫魈帝心里对面前女子的看法又上升了一层。 怪不得神秘而强大的鲨族会派这样一名女子前来,若是一般的豆蔻少女此时还在自家的阁楼里绣花守闺等着出嫁呢,见到外男只怕都还是怯生生的,这名少女却面对一国皇帝还能如此不卑不亢,也不傲气,不容小看。 作为使者,就是要不骄不躁,但也不能卑躬屈膝,既不让自己的国家示弱,也不能自以为凌驾于他国之上,使他国心有不快。 鲨族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黄金一出手就是一箱,派来一个少女都如此让人刮目相看。 幸而鲨族是来与巫魈建交,若是与别的三国,巫魈只怕是要人人自危了。 这消息一定不能传出去……虽然保守这么天大的消息很难。 “使者大人远道而来,实为不易,不妨留下来多住些时日,待犬子大婚之事忙完,也可好好招待一下大人。” “此番鄙使前来便是来祝贺贵国太子殿下大婚的,贵太子大婚结束,鄙使也该回去复命了。只是不知,贵太子大婚定在了哪一日?” 皇帝看向大总管,大总管恭敬道:“回使者大人,定在二月十六。” 那还有大半个月呢。 还未开口,皇帝便紧接着殷切道:“这半月大人可先在宫中安心住下,休整一番,再作打算。” 海黎正有此打算,便淡笑颔首:“叨扰了。” 大总管:“……” 五十多岁的皇帝和一个刚刚及笄的天仙少女客套话你来我往,虽然气氛也挺融洽,但是场面看起来十分违和,看的他心里忍不住觉得诡异非常。 终于,海黎被请到宫里四处转转,待晚宴将开始之时,皇帝再派人去请。 海黎前脚刚出,大总管便来到皇帝身边。 “皇上,”大总管看了看自家主子脸色不错,道:“这使者……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巫魈皇帝抬头斜斜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有问题?”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这鲨族的行事有些奇怪。她没有一个侍从,只是架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还只带了这一箱贺礼过来,确实行事风格颇为古怪……难道鲨族就是如此做事?” 巫魈皇帝想了想,“鲨族神秘,这些我们不得而知。但那个图腾标志,却确实是史书中清楚记载的,且只有皇室知道。寻常百姓或是江湖上的人,不会知晓此事,更不提伪造如此精密准确的图腾纹路了。” 大总管点点头。 那就姑且这样相信吧。 皇帝看向地上的一箱金子,这金子除了使者,也只有自己、大总管和那两个小公公知道。 回想使者大人说的话:一些见面礼,还望巫魈皇帝笑纳。 见面礼……巫魈皇帝…… 皇帝思忖了这句话片刻,须臾,一摆手,大总管会意,便指挥两个小公公将这箱金子抬进了内殿。 这是海黎的一个隐晦提醒。 金子我放这里了,你放国库还是私收了,除了你的心腹,不会有人知道。 对于海黎来说,一掷千金,不管皇帝选择怎么处理,对她都有好处。 如果放了国库,则会天下皆知,一箱金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出来的,巫魈举国对鲨族的强大都不会再有太多异议,而海黎作为鲨族的使者,自然也就不会有不长眼的再来不由分说地找茬打扰她……就如之前那位公主。 若是皇帝私收了这一箱金子,也就是承了海黎的一个人情。皇帝的人情,不可谓没分量,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而有了这样一个人情,对海黎要做的事情,也不可谓没有益处,至少在皇帝这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异常简单好办。 见了皇帝后,海黎在一个小公公的带领下去参观巫魈的皇宫。 在宫街上一路走过,皇宫的建筑果然金碧辉煌、磅礴庄重,不像在现代看到的那样死气沉沉,反而多了些人的生气,确实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欣赏到皇宫的机会不多,海黎便真的放慢了脚步,一处一处细细地观赏。 御花园。 二月初三,正值初春时节,御花园中的花草树木都开始焕发新的生机,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空气中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跟着她的小公公也只有十六七的样子,还是个少年模样,在海黎驻足欣赏美景的时候,他便不住地偷瞄她的容颜,耳尖微微泛红。 海黎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顾自地欣赏风景。 御花园的花树、草坡、水榭亭台错落有致,小径蜿蜒曲折,别有一番味道。 第11章 进宫(2) 上一高处的亭台,向下看着池塘中欢快游动的锦鲤,往来翕忽,十分快活。 海黎想灵了。 她想灵那双澄澈的金瞳,想它雪白的毛发,想它在自己身边依偎着的样子。 小时候灵会撒娇打滚,成年之后,进了森林是威风凛凛的王者,回到家里,虽然不撒娇了、冷冷的,但实际上却是最温顺的宠物,海黎说什么它都听。 如今,距离她死在荒芜无人的温泉山庄后山,也已经过了不少天了,它应该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吧。 想到从此就和灵完全天人两隔,从此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再也见不到了,海黎的心就隐隐作痛。 从灵还是幼崽的时候,她就将它救回去,从此就没再分开。它能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的生活吗?发现她再也不在了之后,会不会很害怕,或者很无助,恐慌?它会不会发疯般地找她? 海黎闭了闭眼睛,将眼睛中的湿润和思念都憋了回去,不忍心再细想。 所幸的是它早就能自己去森林里觅食了,总归不会饿着。 ……还有一个人,时不时在她的想象中出现,但海黎竭尽全力将那个人从脑海中摒除。 他还有什么资格让她想念? 下亭台,到水塘边。 身边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取了一些鱼食来,“大人,您要不要喂些鱼?” 海黎转眸,接过那个小木盒,嘴里习惯地道了句“谢谢”,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塘里丢些鱼食,看那些锦鲤,金的、白的、红的一股脑儿地上去抢,有些心不在焉,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刚进宫,没有地位,就是奴才一个,宫里的主子从不把他们当人看,哪里听到过一句谢谢? 此时竟然听到使者大人一句淡淡的“谢谢”,小太监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在海黎身后呆呆地望着她心不在焉的绝世侧颜。 使者大人连声音都如此好听…… 两人正各自出神,都没注意到远处渐渐而来的嘈杂声,直至一个略有些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方宁静。 “哟,妹妹怎么不到那边和姐妹们一起玩儿去?和一个奴才在这里作甚?”声音娇媚嘹亮,有些刺耳。 海黎扭头,便看见两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子,一位身着草绿色的宫装,另一位着天蓝色,臂挽臂,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 在海黎转身的一瞬间,两名女子看清了她的容颜,面上有惊讶一闪而过,两人对视了一眼,脚步都不自觉地有些迟疑。 “妹妹是新来的吧?也是刚从皇后娘娘的品茶会过来赏鱼?”穿草绿色衣裳的女子试探性地开口,两人在海黎面前三步处站定。 两位女子皆面容清丽,都是美人,但是在海黎面前也还是相形见绌。 妹妹?皇后的品茶会? 海黎颇带玩味地挑眉,面前这两位妃子显然是认错人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也正欲言又止,接收到她的眼神后便恭敬作揖,回道:“回两位昭仪,这位……” “主子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儿?不知尊卑的东西。”一旁的蓝衣女子用尖细刻薄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怒目而嗔的表情让她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显得尖酸。 海黎淡淡皱眉。 这皇宫,还真是尊卑分明,想骂人就骂人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妹妹生什么气呢?”一道稍显稳重的女声传来,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着亮红色宫装的女子,头上两只银钗衬着她面容白皙,腰间不盈一握,身姿绰约。 这来人,不说从装束的尊贵上,只从后面跟随的一大群莺莺燕燕就能看出,地位不低。 两位昭仪转身见了来人便行了礼。 这一转身,刚来的这名女子便一眼看到了后面玉立着的海黎,也同样在看清她的容貌后有些许的错愕,但又立马回归笑颜。 海黎身后的小太监小声道:“大人,这位是舞妃娘娘,后面是各位昭仪婕妤们。” 纵使海黎面上再如何淡定,这一大群看都看不过来的各色嫔妃着实让她叹为观止。 这都是皇后的品茶会上来的?是全宫的人,还是只冰山一角啊? 海黎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女子,也就是舞妃,微微颔首当作行礼,嘴角带着一抹友善但疏离的淡笑。 舞妃越过两位昭仪站定,面对一袭白衣的海黎,笑容不减:“妹妹……是新来的吧?” 海黎尽量压下眼角玩味的弧度,这妃子们先入为主的想法让人不得不感到好奇。一见到年轻的陌生女子就以为是皇帝又新纳的妾,看来这皇宫中的美人,确实不在少数。 皇帝看起来……也有不惑之年了吧?身体还好吗? 海黎自己还未觉得如何不悦,一旁的小太监已经有些急了。 这鲨族使者大人可是皇上都要敬着的人,如今这些娘娘们却误把大人当成了皇上的妃嫔,大人自己虽然看来是没生气,但到底是冲撞了大人呀!若是叫使者大人看了自家皇上的笑话,又或是娘娘们真将大人惹怒了,别说是他了,只怕这些娘娘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小太监便作揖,急着要接话:“娘娘,这位是……” “你还敢插嘴!”刚刚开过口的蓝衣女子蓦的指向小太监就骂道,她美眸怒睁,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发指的话一样,接着竟然就要冲上前,“娘娘面前还敢如此嚣张,不知好歹的东西……” 小太监当时就吓得跪下了,这位是刚晋的昭仪,最近风头正盛呢,他怎敢得罪? 眼看这位昭仪竟然踩着金丝鞋就“蹬蹬蹬”地冲了上来,海黎侧跨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地上的小太监前面,轻轻抬手就止住了她要落下的巴掌。 奴才也是人,在这里竟然说打就打。 说什么“如此嚣张”?在这些妃嫔面前,难道开口说句话就算嚣张吗? 这昭仪见她竟然庇护着一个奴才,圆目娇声地喝道:“新来的,娘娘在此,你这可是护着奴才,以下犯上,真以为自己……” 蓝衣昭仪的话没说完,舞妃就伸手制止了她,她只好闭上嘴,让开路。 这时,海黎的鼻翼微微一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第12章 这位是鲨族使者大人 她的目光暗中看向蓝衣的昭仪,又看了看绿衣的昭仪,然后看了看舞妃,再转回到蓝衣昭仪说话的小粉唇上。 刚刚她便闻到一种味道,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这时蓝昭仪一开口,这味道便更清楚了一点儿。 应该是茶的味道,但是却奇奇怪怪地混杂着一些什么…… 舞妃的眉间有些许不虞,但眼眸依旧笑着,她慢慢的取下了腕上的玉镯,娓娓道来:“妹妹是新来的,姐姐不与你计较。妹妹心善是好,但若只有心善,连个奴才都要放在眼里,以后在这宫里,可没有活路的。”说着便将手中的镯子向海黎递了过来。 意思如何,非常明显。 海黎当然没有伸手去接,她眉梢微挑,颔首,轻笑出声。 以为她是刚晋得宠的美人就算了,这还立马就拉拢上了呢。 “你笑什么!”蓝衣昭仪对着她斥道。 舞妃举在空中的手拿回也不是,但伸着海黎又不接,于是略觉尴尬,此时海黎一笑她便更有些恼怒了。 小丫头片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海黎也不恼,反而似乎心情颇好地温和道:“这小公公是乾坤殿的,自然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若是无关紧要的话,他怎会不懂规矩,急着想要说话呢?所以,各位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乾坤殿的? 两位昭仪对视一眼。 果然是正得皇上宠爱的,乾坤殿的公公都差遣出来伺候她? 蓝衣昭仪看向海黎的倾世容颜,简直美到像是天神下凡,不禁心里酸了一把,又觉得心头不平。 一个奴才还能有什么要紧的话说? 舞妃也似乎找了个台阶下似的,将手里的镯子收了回来,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太监,那眼神充满了不屑一顾,然后施命般地道:“你说。” 海黎不经意瞥了还在地上唯唯诺诺跪着的小太监,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半挡在小太监前面的,此时便给他让开道,重新举步走到池塘边,垂眸静静地看鱼。 小太监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忙连珠炮一般地讲话,生怕再次被打断:“各位娘娘,这位是鲨族使者大人,是陛下今晚要招待的贵客,晚上娘娘们要赴的宴便是为使者大人接风洗尘的。娘娘们……还是先回自个儿宫里收拾一番,好好为晚上的洗尘宴做准备吧。” 话音一落,舞妃和两位昭仪皆愣了片刻,凝结的空气中混夹着一种名叫尴尬的气息。 鲨族使者? 众人齐齐看了海黎静静看鱼的侧影一眼。 难道……不是新来的宫人吗? ……对了,刚刚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报,说鲨族使者已进宫了,也见过皇上了,晚宴马上开始,所以那品茶会也就结束了,所以才遣了各位妃嫔回宫准备呢。 三人皆干瞪着眼,顿在原地。 海黎淡淡开口,依旧瞅着来回游动的鱼儿,笑道:“没想到,今日刚进宫,便发现巫魈国的娘娘们都如此可爱。” 半天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海黎便用“可爱”来形容了。 三人脸上发烫。 谁能想到鲨族使者是这么一个少女?谁能想到? 三人恨不得骂苍天。 舞妃扭头看向两位昭仪,眼中有些恼怒,两人赶忙垂下眼神避开她质问的眼神,但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掩饰不住两人内心的紧张和惶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面那两个人又眼观鼻、鼻观心,舞妃一人在前站着,十分凸显,心中有怒气,却又不敢再直勾勾地看向海黎。 她只是个舞妃,上头还有贵妃、皇贵妃、皇后娘娘……连皇上都紧要着招待的使臣大人,她哪有命惹得起? 更别说她方才还要用镯子收买她…… 绿衣昭仪倒是没有觉得有多么难堪,她先是慌了一下,而后立马反应过来,赶忙屈膝行了个礼,道:“见过使者大人。” 蓝衣昭仪看着绿衣昭仪的动作,手中的帕子绞了绞。 方才她的语气还颇为不善,如今反而要她对着这个看着还没自己大的少女行礼?就算她是使臣,可这么丢人的事情,她怎么做的出来? 但转念一想,皇上曾经特意派公公提醒过,巫魈国可抵不住鲨族的敌对,所以对鲨族来的使者要敬着些,不敢得罪了。况且今晚皇上都要亲自为鲨族使者接风洗尘,她自己虽然最近正得宠,但也只是个小小的昭仪,连妃子都算不上,哪里来那么大面子得罪了鲨族使者? 想到这儿,她便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别扭行了个礼,细若蚊咛地道:“见过使者大人。” 须臾,心里又渐渐后怕起来,便又补了一句:“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使者大人见谅。” “无妨,”海黎只稍稍侧头,眼神并没有看向她,淡道,“只是昭仪也要把奴才当个人,日后如果落没了,说不定还要靠着这些你看不起的奴才们呢。” 闻言,蓝衣昭仪蓦的抬头,惊诧地看向海黎。这不是咒她吗?但是有火也不能随意发泄,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太监,接着垂下了眼睑,闷气低头不语。 海黎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只自顾自地继续捻了一撮鱼食喂鱼。 第13章 原来太子就是你 不管这昭仪如何,那小太监还跪在地上,偷偷抹了把眼睛,难得有贵人为奴才们说话,遇到一次就已经感天动地了。 舞妃捏着手中的镯子,戴上也不是,拿着又觉得烫手得很,正在纠结该怎么开口解释方才的事情,还没等她行礼,舞妃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面子里子似乎都顾不上了,她急急地行了个礼,疾速说完一段话: “方才让大人见笑了,多有得罪,大人见谅。妾身们就不在这儿打扰大人赏……赏鱼了,晚宴一定好好为大人接风洗尘。” 语速尽管尽力压制了,但依然显得有些慌乱仓促。 不知她慌的什么,尾音都有些飘了。海黎侧身喂着鱼,小太监还匍匐在地上,两人都没注意到舞妃颇有异样的动作。 话音未落,那舞妃便又草草行了个礼,脚步都不敢出声儿地退没影了,带走了一大群莺莺燕燕,如潮水退却一般飞快地散了个一干二净,怪得很。 海黎只以为舞妃是拉不下面子,才想赶紧把话说完离开,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只是面对着鱼池淡淡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那地上的小太监知道是说给他的,又快速抹了把脸,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跪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况且二月的地面还有些生硬冰凉,他此时的膝盖已微微有些打颤,虽然这对一个奴才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家常便饭而已。 再者,小太监此时全部的注意力又都放在了面前女子洁白如雪的背影上,她沉静的像是一幅画,与御花园的景色融为一体,显得愈发美好了,便逐渐忘却了膝盖的不适。 太阳已有些偏西,黄昏的丝缕霞光打在海黎身上,在小太监的眼里,便如天仙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忘了本分,呆呆地盯着看。 “眼睛不想要了?” 一道邪肆而阴沉的声音突然如一阵寒气般凉凉地划过小太监的脖颈。 小太监一声惊呼还没喊出来,转身看到来人便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身体似不受控制一般地软了一下,之后瘫着便跪倒在了地上。 “见……见过太子殿下……”膝盖上的疼痛他已全然不顾了,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后颈上有一把冰凉的刀刃即将落下,虽然实际上那里什么也没有。 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又是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小太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控制不住不要命地往外流。 埋首半天,他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 几米远的地方,一双金丝镶边的墨鞋,玄色袍角上,四只玄色蟒龙张牙舞爪,眼珠瞪如铜铃,袍沿也镶着金边。 太子殿下……竟然真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是从来不喜欢在皇宫里待着吗?怎么会有闲情雅致到御花园里来…… 只见那袍角稍微翻动,竟是向他的方向走来,每走一步,他就感觉自己周身的寒气便更甚一分。 小太监立马又埋首地上,差点儿哭出来,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冷的禁不住想要缩成一团,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敢动,生怕惹怒太子。 他想起了那个多年前太子提着宫女的尸体越过皇宫丢进皇上寝殿的传闻,觉得那宫女马上就要向他招手了。 正当他闭着眼睛要等死的时候,一阵暖流突然冲破了寒气,包围了他的全身。冷意被吹散,惧意甚至都跟着散了一些。 “原来太子就是你。” 使者大人带着轻松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语气揶揄。 小太监的身体随着这句话明显剧烈颤动了一下。 这这这……使者大人不可啊……不可以这样和太子殿下说话的…… 如果太子不高兴了,两个人打起来,该如何是好…… 可是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听到了太子殿下还算友善的回话:“难道不应该是‘原来你就是太子’?” 这平淡和善的语气让小太监听了从头皮一路麻到了脚跟,毛骨悚然。这还是他平生以来听到太子殿下说的最清楚的一句话。 这跟看到死神微笑着跟自己打招呼大概是一个感觉,冷风嗖嗖。 然而接着,“滚。” 这句无情的话是说给他的。 死神似乎又回归了一贯冷峻的面孔,反倒让人觉得舒坦一点儿。 小太监如遇大赦,一刻也不敢多待,连一句“谢太子殿下”都忘了说,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海黎看着眼前墨袍少年走近,一头墨发不像清晨那样只用一根红色绸带松散捆着散在肩上,却是以一白玉冠高束头顶,少了一丝散漫,多了几分尊贵无双。 清晨时的墨袍只是纯色的墨袍,此时却多了四只蟒龙。 代表着太子的尊贵。 海黎的眸中染上了几分深沉的色泽。果不其然,居然早上刚见到他奇怪的异能,下午就又见面了,而又那么巧的,他就是太子。 若还只认为一切都是巧合,只怕太过愚蠢。 太子与冰大小姐的赐婚,他被赐予的雷电神力……若说与她没有渊源,鬼都不信。 第14章 妖孽 海黎盯着她面前的少年。 他本身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在海黎看着面前容颜邪肆绝美的少年的时候,巫马云影那双冷漠却天生魅惑人心的桃花眼也在盯着她。 她有与他一样的力量,却又比他强很多,而她又偏偏是专程为庆祝他大婚而来的什么神秘的鲨族使者。 对于这股改变了他命运的雷电,她知道多少? 会不会她就是因此而来? 两人各怀心思,念头百转千回,但所有的思绪也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更加直观的,毕竟还是眼中所看到的景象,和人。 清晨森林里散漫的装束衬得这少年面容邪肆妖魅,此时一身宫装又衬得他英气逼人、冠绝天下之姿。 同样妖孽。 海黎心里感叹,不禁也脱口玩味道:“太子殿下果真是妖孽。” 巫马云影凤眼微眯,往前走的脚步一顿,“你骂本宫是妖孽?”声音带了几分冷意,还有些磁性。 海黎嘴角的笑意不减,“怎会?妖孽是美称,道太子殿下容貌举世无双。” 巫马云影的眼神回归淡漠,不置可否也未予回应,须臾,道:“你是鲨族使者?” 海黎勾唇,不吝啬地夸夸:“太子殿下好聪慧。” 巫马云影:“……” 话里的揶揄也太过于明显……让一向薄情狠辣的太子殿下感到深深的不适应,心脏都气得猛跳了两下。 她是鲨族使者?那这也就能说得通,清晨时为何她会出现在禁林深处……应该是从传说中的“禁海”过来的。 他的力量还不够他穿过整个禁林到禁海区域,所以也没见过禁海。 海上难道有岛可以供人居住? 想到她在森林里的异能,还有刚刚压制自己的寒气的暖流,巫马云影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有些不明的意味。 千年来都有太子大婚,鲨族却偏偏挑上他来道贺?而这使者……却恰恰有和他一样奇怪的力量。若说这其中没有任何渊源和猫腻……他不信。 若果真如此,那这使者可能会知道的任何关于他雷电来历的事情,在她走之前,他都要问出来。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以后碰到的千千万万个人中,没有一人再能给他答案。 目前,对方到底是敌是友,他还无法做出判断。 单凭禁林里她用那种奇怪的蓝色力量为他疗伤,是判断不出来的。只能说暂时没有恶意,是真的。 而此时,海黎也正深深看入面前男子的眼睛。 一双桃花眼生在一个男子身上,本身就带有一种魅惑人心的力量,而放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却变成了一种邪肆。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看似桀骜于众人,可海黎觉得更像是在…… ……保护自己? 刚刚那个样子,这太子眼看是想要直接结果了那小太监的性命,海黎心下便对面前男子有了新的认知。 凉薄,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明明那小太监也没有做什么,却视其命如草芥,冻死便冻死了。 “你会不会是要过来告诉我……”巫马云影直直盯着海黎,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似乎想要将她看穿,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讥笑,讽刺又玩味,似乎也在嘲笑着自己说的话,“……我和鲨族有什么渊源?甚至有什么血脉关系?” “嗤。”眉梢轻挑,海黎似乎是被他的话逗笑了,“我只是来庆祝殿下大婚的,顺便与贵国结个好罢了。” 这太子,想的还挺多。 巫马云影微微敛眸:“祝贺本宫的大婚?又因为什么呢?” 声音蓦得磁性十足,颇具逼问的危险意味。 他又向海黎走了几步,直至走到海黎面前一尺处才将将停下,抬眸,那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檀香的淡淡的气息随着他的走动扑了过来。 因为身高原因,海黎不得不稍稍抬起下巴才能正视他的目光。 剑眉如画,眸若星辰,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尤其是那一双妖孽般的桃花眼,似有勾人魂魄的能力。这张脸此时在海黎面前蓦的放大、清晰,光是容貌便足以让海黎心念微动。 而对巫马云影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尽管来自巫马云影的气息侵略性的将她包围了起来,海黎还是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一丝后倾的退缩意味,反而嘴角的笑意加深,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巫马云影的目光,道:“这是族长的意思,我只是使臣而已,也不知为何。表达友好罢了,需要什么理由呢?” 无懈可击的笑容,无懈可击的回答,似用只一层薄薄的轻纱就拦住了对面砸下的重锤。 巫马云影非但没有如料想中一般看到女子后倾的趋势,反而看到了一对比她更具威压的目光。 那双盯着他的美眸里,势气竟然越聚越浓,甚至开始有些隐隐超过了他。 自出生起,还没有谁能盖过他的威压,甚至还从没人敢迎头顶上。 可如今…… 巫马云影薄唇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也不知是对碰上新鲜事物的好奇,还是碰上对手的兴奋。 “见过二哥。”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巫马云影皱了皱眉头,狭长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瞥了来人一眼,薄唇微抿,神色立马回归冷漠,一如清晨在禁林里海黎初见他时的样子。 来者正是海黎在玙阁有过一面之缘的巫马玗玖,身着的还是午时那一身大红海棠绿叶缀在边角的黑袍。他行了礼就站直了身子,因为这么多年相处,他明知对方不会跟他说“平身”。 进了御花园,巫马玗玖便一眼看到了巫马云影一身镶金边的纯色墨袍,只是有他身形的遮挡,便没有看清海黎,只似乎是一个女子,他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二哥从来不近女色,甚至是“不近人色”,除了贴身侍卫能近身服侍之外,任何人接近他一丈以内,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身首异处,就算是父皇也不例外,很久之前有一次就险些给他伤到。 可父皇虽然显出了不喜,却也没有多怪罪,让他搞不明白。 至今宫里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太子十五那年,宫里送了几个通房丫鬟到太子府去。按理说,每位皇子这个年龄都要开始明白房事的,宫里派去的丫头会在晚上自动到主子的房里去,结果当晚,毫不知情的太子殿下就被惹怒了,竟然大半夜杀了人就直接丢进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正在龙床上打算与自己的爱妃来一场欢爱,滚烫的鲜血就直接喷上了龙帐,随之而来就是几个宫女的尸体,面色都做惊恐状,看来死前连瞑目的时间都没有。那爱妃也自那晚之后便被吓疯了,没多久就死了。 从此,别说别人了,连皇帝对太子的这种事也再没提过一嘴。 当然,谁能真的知道当时宫女面上的表情惊不惊恐呢?故事传闻嘛,一传十十传百,事实早就不知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了。 但唯一没有被扭曲的就是这件事情的威慑力。 也许宫女没有做惊恐状而是妩媚状,连惊恐都来不及呢?谁也不得而知,除了太子殿下和皇帝陛下。 哦,还有那位先爱妃的鬼魂。 别的事情大大小小也有,只是没有这次有戏剧性,而且它们一般都集中在太子年纪尚浅的时候,可自这件事儿一出,这些年也几乎没人再敢犯这样的错误。 而巫马玗玖此时却是撞见了他与一女子靠近,别说一丈了,只怕还不足一尺…… 那女子竟然还没有血肉横飞? 难道是木头开窍、铁树开花了? 嘶,究竟是哪个女子,能美到入这位煞神的眼,还能承受得住他的低气压?竟然能如此靠近他,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第15章 小王爷话可真多 一段罕见的距离,就让巫马玗玖不自觉地开始浮想联翩。殊不知,他若再往前走两步,可能就会发现自己迈不开腿了;再走五步,兴许就直接跪下了;若他方才在两人周围一丈之内……只怕此时已经遁地了。 没看池塘里的鱼都在那一头吗?跑得快在那边儿待着,跑得慢的……呵……已经原地翻肚皮了。 那周围的威压,只怕只要是个活物,靠近一点,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有想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巫马玗玖立马就回过神来,垂眸只装作什么都看不见,道:“父皇命皇弟来请二哥赴宴。” 海黎这才发现来人是巫马玗玖。 巫马云影似乎并未觉有何不妥,似乎习以为常地淡淡“嗯”了一声,最后又深深看了海黎一眼就转过身去,往清月台的方向扬长而去。 海黎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便也跟着那方向去了。 这一动,便让巫马玗玖看清了海黎的面容。 他顿时呆了一下。 海黎? 怎么会…… 海黎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微微一笑,一如午时在玙阁时一样温和疏离。 “王爷,又见面了。” 是,海黎说过他们会再见,可没说具体何时何地,巫马玗玖可能想不到会这么快就又在宫里遇见。 “海姑娘……”巫马玗玖瞪大了眼睛,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你为何会在宫里?” 面前少女容貌绝美依旧,此时又因为添了几样首饰更加光彩夺目,可她此时为何会在宫中,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样一位妙龄少女与神秘莫幻的鲨族使者联系在一起。 海黎一点儿弯子不绕:“本使替我族来为贵国的太子殿下送贺礼。” 本使? 我族? 贵国? 巫马玗玖盯着她良久,吃惊之余依然不确定的问了一遍:“你是鲨族使者?” 海黎淡淡点头,扭头,目光找寻了一圈,那个一身黑袍的太子早就没了人影。 巫马玗玖不可谓不觉得惊奇,面前的少女,怎么看也跟一国使者通常的壮年男子形象相去甚远。不过,史书记载,鲨族极其富裕,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何她在玙阁时能拿得出一锭金子的事了。 可他却不知道,那锭金子可是和鲨族富裕没有半两银的关系,她只是能够凭空造物。 巫马玗玖反应过来,立即弯腰作揖,彬彬有礼道:“之前不知海姑娘是鲨族贵客,小王若有其他冒犯了鲨族礼节的地方,姑娘……使者还请多多担待。” 海黎心想,封建人规矩就是多。这样的担心倒是不必了,这里的礼节,再少也不会比地球上的还少,何况海黎本身就不是鲨族人,哪里来的鲨族礼节? 除了那一声“黎儿”,其他的,倒并没有什么很冒犯的地方。 于是道:“这些王爷倒不必放在心上。宴会这是要开始了吧?迟到了可不怎么好。太子殿下已经看不见人影了,还请王爷带个路?” 巫马玗玖应声转身作请,随后与海黎并排走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御花园的景色上、不远处曲折高低错落有致的红砖青瓦的宫墙上,另一边的天空中,半轮昏月在霞光快殆尽处已隐约可见,远处一方灯火通明,一场宫内晚宴即将开始。 巫马玗玖似乎犹豫片刻,开口道:“海姑娘方才与二哥……你们已经认识了?” 海黎没什么情绪地淡道:“刚好碰到了,闲聊几句。” 是,确实只是闲聊了没几句。 想到方才少年的“鲨族血脉论”,海黎不禁勾唇。 看来他真的搞不明白自己的异能从何而来。 巫马玗玖得到答案,点点头,随即不好意思地笑笑:“小王确实从未想过,海姑娘如此绝色……却是鲨族的使者。以往巫魁、巫魅和巫魇的使者,都是而立或者不惑之年的男子。别说使者了,放眼四国所有人,只怕也无人能敌姑娘的容貌和气质。”巫马玗玖朗声道,明亮的声音在将暗的天色和寂静的宫街上十分清晰。 海黎无视他话中的夸赞,笑道:“那至今为止,王爷对鲨族的印象如何?” “对鲨族的印象?”巫马玗玖思索了片刻,道:“神秘、富裕、强大……与众国不同。若非此次收到访信,其实我们一直都以为,鲨族只是存在于史书上。不过此次海姑娘前来做客,我们定要彼此好好了解一番,日后也方便多多来往。” 海黎不置可否,似真似假淡淡回道:“自然。” 他们走到了一泓湖边,沿湖而行。 巫马玗玖双手背后,闲庭信步般走着,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湖边拱廊中:“史书上说,鲨族在禁海深处?” 海黎道:“是。” 巫马玗玖扭头疑惑道:“禁海难道不是海吗?禁海深处又是何意?” 海黎默然片刻,肯定道:“禁海是海,禁海深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巫马玗玖看着她清淡的侧颜,面露好奇:“是有密道?在海下该如何生存?听说禁林中险象环生,海姑娘怎么出来的?” 海黎转首,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神淡淡的落在巫马玗玖的脸上。 这小王爷话可真多。 不过,他也真的是像在玙阁的时候说的那样,把她当成一个碰巧结交的朋友了,毫无趾高气昂之意,还算诚恳之人。 她不动声色撇开话题道:“鲨族自有鲨族的办法。……清月台还没到吗?” 闻言,巫马玗玖在刚刚升起的月色中抬手指了指湖的另一边。 夜晚黑色的湖面平静如镜面般光滑,倒映着湖边一处殿台的通明灯火。 “前面就是了,那里看月赏荷的景致最好,不过这时候还没有荷花呢,倒是有点儿可惜。” 巫马玗玖清俊的脸庞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中,嘴角从未失去的明朗笑容让人感到身心舒畅,他明亮的眼眸中映着月光。 海黎目光沉静,如雪的肌肤在月光倾洒之下更加晶莹剔透,好似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天鹅般光洁的脖颈下,红宝石在两处颇具骨感的锁骨之间闪闪发光。 第16章 香消玉殒 只看性格,巫马玗玖的开朗似乎比太子的凉薄邪肆要正常太多……但海黎又想起了御花园的那一群环肥燕瘦。 在宫中长大,难道这群女人没有一点明争暗斗?怎么可能? 一旦女人狠毒起来,尤其是在宫里,到处都是让人胆寒的惨案。况且今日她见到的宫妃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最小的那位蓝昭仪甚至看起来比巫马玗玖还小。 这么多美丽的女子只服侍皇帝一人,宫内焉能太平? 这样看来,巫马玗玖的开朗,似乎又显得没那么正常了。如果没有足够只手遮天的人护着他,怎么能如此无忧地长大,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呢? 这时,巫马玗玖不知思绪飘哪里去了,一句惋惜的感慨突然打断了海黎的思绪:“唉……那位冰大小姐以后的日子,只怕不是水深火热,就是孤独终老了……不知尚书大人是否会心疼?” 海黎的注意力立即被这番话吸引了过去。 巫马玗玖一点儿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冰大小姐”此时正和他并肩走着。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冰灵”如果嫁给太子,也没有好日子过?她可是来为太子大婚贺喜的外族使者,作为皇弟,却这般告诉她……她淡淡皱眉,一时拿捏不住这句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的心里别有一番冷意泛起。若真是水深火热,那也不过是由一处水深火热到另一处水深火热罢了。 常青莲和冰凝母女的嘴脸在脑海中浮现,海黎的眼中染上了一层寒霜。 常氏和冰凝,正是“她”的填房主母和二妹。 冰灵已经死了的消息,众人都还不知道。在她的记忆里,冰灵常年被常氏类似软禁在尚书府自己的院落内,与太子并没有见过面,所以太子应该也是认不出来自己的新娘子的。 她就是在等,等太子大婚,等常氏母女将她们的阴谋诡计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到那时,专门来庆祝太子大婚的鲨族使者怎么不能关心一下呢? 届时,她有一百种办法让她们现出原形。 不过,要等到常青莲和冰凝母女把戏都演绝了,她才会出手,否则岂不是浪费她们这么辛苦筹谋。毕竟煞费苦心编出了剧本,不让她们演完,岂不是不尊重她们的“劳动成果”吗? 思绪回到眼前,面前是已经近在咫尺的清月台,巫马玗玖的这句话没有道清,意味不明,海黎直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巫马玗玖似乎习以为常,语气幽幽:“二哥不让人近身的,只怕洞房花烛夜之后,这冰大小姐……可就要一人守空房咯。” 海黎古怪地瞥他一眼。 洞房花烛夜? 这里不是封建社会吗?这里少男少女与彼此讲话竟有这么坦诚吗? 还独守空房……在这种文化下,似乎不应该这么直白地讲出来吧? 这时,巫马玗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扭头对上了她的眼神。喉头一锁,他的脸微微发烫,连忙扭过头躲闪着避开海黎的眼神。 完了,忘了身边的是女孩子了。 这种话跟那群公子哥们还可以随便说说,可海姑娘可是女孩子……还是他第一个觉得特别的女孩子……真是的,没管住嘴,草率了。 入乡随俗,海黎倒是很快就承认了事实,也适应了这种违和感,道:“那冰大小姐不可以改嫁?” 巫马玗玖闻言便叫起来:“怎么可能!且不说这婚约是皇爷爷遗诏中的,就是二哥,可能也不会允许她改嫁的。” 海黎挑眉:“你不是说他不近人色,洞房花烛夜之后就不会再理新娘子了吗?他还管这个?” 巫马玗玖听到“洞房花烛夜”脸上就有些烫,口中依然解释道:“海姑娘有所不知,二哥他怪得很,有洁癖……哎,只怕要是他碰过的女子……” 他瞬间卡住,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可海黎却扭头好奇地挑眉看向他,示意他接着说。 巫马玗玖接收到她的目光,瞬间后悔刚刚自己为什么又没管住嘴,但话都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下去:“……那只怕二哥也不会放她再嫁给别人。若那冰大小姐还是个固执烈性的,可能……就要香消玉殒咯。” 说到这儿,巫马玗玖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神色,那语气,这大婚还没个影呢,他好像就已经看见了“冰大小姐”被他家二哥毁尸灭迹的悲惨景象。 “冰大小姐”海黎眼角一抽。 是吗? 那最好不过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管,放任常氏阴谋诡计得逞,把冰凝嫁过去,看来她们也过不上自己想象中的好日子。 第17章 什么狗屁东西,真以为自己很强吗 就算常氏母女真的在皇帝那里逃过一罪,在太子这儿,估计也够吃上一壶。那冰凝,不说容貌和性格,就人品这一条,估计嫁到谁家里都不会好过。 想攀上太子? 欲戴皇冠,不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能承其重,总归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好像也看见了那位“冰二小姐”被太子殿下毁尸灭迹的悲惨景象。 清月台到了。 长长的石阶通往台上,整个清月台凸出在湖面上空,四面镂空,以石作柱,今日却因是二月初,春寒料峭,于是有厚厚的帘子悬挂在四周遮蔽凉风,便也和殿堂无甚区别了。 明亮的黄色灯光从清月台中逸散出来,看起来十分热闹,可台上却没有传出什么声音,显得甚至有些死寂。 巫马玗玖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倒是没有疑惑,十分肯定地判断道:“二哥肯定已经到了。” 海黎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无语。是因为太子在殿内,所以没人敢说话? 那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威慑力。 台下有许多近侍和公公候着,走近一看,一个个的都面色发白,噤若寒蝉,有的还在擦头上的汗。 海黎也学会了,在心里作了判断,太子应该是刚到不久。 见巫马玗玖和一位极其美丽却从未见过的女子并排走来,年纪大了的喊话公公犹豫地看向巫马玗玖,拿着拂尘行礼:“参见玙王殿下。这位是……” “这位就是鲨族使者,通报吧。”说完就带着海黎走上石阶。 喊话公公自觉惊讶,但还是立马正色掐嗓,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玙王殿下、鲨族使者到——” 这下,本来就没多少声音的清月台更安静了,都在等着见神秘又尊贵的鲨族使者。 步步拾阶,海黎本来可以走得很快,但是跟巫马玗玖一起,便跟他的步伐一致。 巫马玗玖自觉没那么大的脸面让所有人等很久,脚步也稍微加快,海黎则轻松跟上,虽然速度不快,她的身形也如鬼魅一般移动,发髻丝毫不因脚步而抖动,身上的白袍却因走动的动作像是有微风吹拂,如流光一般翻转不停地滑动,料子看起来极其丝滑细腻,白色的身影美若天仙。 巫马玗玖可能是有点儿夜盲,他的所有注意力都竭力倾注在脚下的石阶上,生怕一个不慎就翻滚下去,于是错过了这绝美的景致。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石阶尽头。 清月台内四处点着明晃晃的烛光灯,五色斑斓的厚重毛帘古朴庄重,众人都各就各位,齐齐盯着门口。 大家其实还纳闷儿着呢。 这太子殿下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到的,往往还要迟到很久,他走的也早。 可偏偏若太子殿下迟到了,所有人都要等上一等,包括皇上。因为若是提前开始了宴会,太子殿下可能就从头到尾都不会再出现了。 可他若走了……其实谁也不会亲眼看见,一般都是突然发现——人没了。 可是今日怎么回事? 胆小的人死死盯着殿门口,装作一副全神贯注等待使者的样子。可胆大的可能会偷瞄一眼千年早到一次的太子殿下,一个个暗自揣度今日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安然坐在玉阶下的首位,一身尊贵的太子黑袍,一道枣红色的丝带束住劲瘦的腰身,脊背笔直,墨发如瀑,低垂着头,眼睑收敛,修长的手指尖把玩着面前的酒杯,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鲨族还真是威力无穷哈,能让太子这么早就到宴会上等着。 大家看太子都如此有耐心地等待了,怎么会有人不耐烦?坐着等呗。 只有皇帝身边的皇后有些皱眉。 所有人都到了,连太子都来了,这鲨族使者比太子还狂妄?都半晌了还不到。 听到殿外公公唱礼,除了巫马云影还在低头把玩着酒杯沉思之外,所有人都向外看去。 只见玙王殿下一身墨袍,身旁一位面容晶莹剔透的女子一身白衣,两人并排走进殿中。 玙王殿下身姿挺拔,在京城的公子哥中也是极为俊秀的,可此时却似乎被身旁的女子夺走了所有的光华。 那一身圣洁的白衣如光流动,那一头飘然若仙的三千青丝自然下垂,犹如泼墨的绢丝。晶莹如雪的肌肤上是一张美绝人寰的神仙容颜,足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女子在明亮的黄色灯火的照耀下宛若仙子缓缓向前行走着,看起来十分温和谦逊,贵气端方,矜贵清丽,叫人看着就不禁内生一股宁静之感。 待两人走到殿中站定,海黎淡然平视前方玉阶上威严端坐着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友善淡笑,顿时绽放出天地光华,直击人心。 这一笑,仙子般的容颜更加无可遮掩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台上的皇后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看到海黎的容颜,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逝去不见,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这鲨族使者竟是个这么小的少女?这鲨族是看轻我们巫魈皇室吗? 要是鲨族族长知道巫魈皇后此时心里的想法,一定想敲开她的头看看是不是进了水。 看轻?我们殿下亲自去拜访,轻你个头!殿下要亲自办事不让他们插手,老子还不想让殿下去呢! 皇后心有不满,扭头看了皇帝一眼,谁知皇帝的表情很喜气,一点儿异样都没有,也没看她,不禁心中有些郁闷。可是转念一想这鲨族使者是专程来干什么的,又看看这轻视的态度,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一点儿。 鲨族摆出的态度不好,跟着受憋屈,被人轻视的,反正不是她。 而台下,不论男女,众人盯着海黎的绝美容颜一同痴呆,齐齐行着注目礼,脑子忘了活动。 这是谁? 直至他们尊贵的玙王殿下清朗的少年声线响起。 “参见父皇母后。” 众人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皇帝笑的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玙王免礼。” 海黎一眼扫过玉阶上的二人。 皇后一身红袍,面容看起来也并不显老,头上凤凰镶金银钗足可看出其尊贵,颇有一番一国之母的端庄。 众人此时陆续起身,下面坐的人中,只有巫马云影的尊臀还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参见玙王殿下!” 殿中右侧是男人,而左侧的一干女人中,一道少女的声音明显敷衍至极。 海黎微微偏头去寻,便看见了一个面熟的人,也是个让她见了并不怎么愉快的人。 她眸心微凉。 正是那个皎月楼的公主。 头上还是那么银灿灿,略微有点儿金光交错。 看来这巫寒大陆的金子真的稀缺。 巫马皎月一脸不耐的样子,嘴里念叨着“见过三哥”,眼睛却死死盯在海黎的脸上,眼神算不上恶毒,却充满着敌意。 海黎这一看,便恰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巫马皎月挑衅一般地稍稍仰头,面露不屑。心道:原来她是鲨族使者,怪不得没见过。 可鲨族到底是富还是穷,难道不光穷,还人丁稀少?怎么来个这么年少的女使者就算了,还要到巫魈的京城才去买首饰戴,更是没钱还死撑面子。 当时不肯跟本公主下跪,只怕就是自诩什么狗屁使者吧? 什么东西,还要父皇母后和这么多皇亲贵胄都亲自出来接见她,还让人等了这么久? 真以为自己很强吗? 第18章 舞妃?琴妃? 这公主心中的鄙夷转眼间就从海黎一个人扩大到了整个鲨族。 她一手支着脸,目光鄙夷地瞅着海黎那张绝世的容颜,不耐烦的神色也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似乎这样就可以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一样,心里甚至还对在座的父皇母后和一干大臣产生了怜悯之情,仿佛只有自己看清了这鲨族使者的外厉内荏和她背后整个鲨族的国力大小。 海黎扭过头不再看她,神情依然温和淡笑正视前方,如在乾坤殿初见皇帝时那般微微躬身,依旧不卑不亢,声音清丽动听,道:“见过巫魈皇帝。” 巫魈皇帝抬手和气笑道:“使者大人免礼,今日已在朕的乾坤殿见过,就不再说些别的话,快入座,好好享受一下巫魈的美食美酒、声乐舞蹈。” 海黎点头,有侍女上前,将二人领入右侧座位。 众人齐齐呆愣。 鲨族使者? 这美似天仙的少女? 顿时,有各种各样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她,海黎全然不管。 在场只有巫马云影下首的第二位和第三位还空着,侍女便是领二人到那里去,本着鲨族使者专来为太子的大婚道喜之意,使者在第二位,与太子挨着,玙王则在第三位。 毕竟皇帝也嘱咐了,鲨族使者不可怠慢,屈于太子即可。 可谁能想到使者是个女子呢? 男女授受不亲,宴会上,按照礼制,男眷和女眷应当分开坐的。 殿中响起了一些小声低语。 海黎安然在巫马云影下首落座,巫马玗玖其次,巫马云影一个眼神都没给,依旧看着手中酒杯。 海黎一身白衣,少女的身影在一群大老爷们之间有些怪异。皇帝面上一顿,而后犹豫地看了一眼后面的一位大臣。 不用想,也知道是管礼部事宜的冰尚书。 这的确是个问题。 冰尚书此时也在考虑这个事情。 皇帝只好对着海黎道:“使者见谅,冰尚书也确实未料到大人是位女子,这……不如叫人挪一下桌椅?” 海黎十分有礼地抬头正视巫魈皇帝,谦和一笑,道:“只要贵国王爷大臣们不嫌弃,不挪也无妨,敝使并不介意。” 这事儿本就是女子会面子上过不去,大老爷们有何嫌弃的? “那便……不挪?”皇帝倒没多少异议,使者不觉得冒犯就行,便笑道。 海黎微微点头:“不必麻烦。”在地球待过,她一点儿也不慌。 巫马皎月在对面嗤笑一声,不高不低:“果然是山野女子,没有规矩。” 其实,海黎若坐到那边还好,那样就不会让巫马皎月时时刻刻看见她,也就不会时时刻刻酸溜溜,更不会时时刻刻想要出言不逊,毁人心情。 不过也没关系,海黎本就不甚在意,以后更要学会对类似的人都不在意才好。 对待这类人,最有效的措施就是忽视。 皇帝见使者没注意,扭头看向下首的巫马皎月佯怒地瞪了瞪眼,示意她闭上嘴,少说话。 巫马皎月噘噘嘴。 巫马云影也听见了,但却垂着眼眸玩着酒杯,一脸漠不关心,也不发一语。 只见大总管下去吩咐,立刻便有侍女从内殿鱼贯而入,一个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桌子一个桌子地摆放热腾腾的菜肴和美酒。 一侍女敲了三声锣,大殿中安静了下来。一道古琴声乍起,古琴的乐声像一阵风悠悠扬扬的飘进殿内,随着端盘侍女又鱼贯而出,内殿又袅袅走出两排身着浅红色伎服的伎女,走至殿中,便和着古琴声跳起舞来。 殿中陆续有了各种闲聊的声音。 海黎耳中欣赏着古琴的延绵悠长,目光扫视了一圈对面的女眷。 巫马皎月坐在最上首,下面就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与皇帝和皇后差不多大的女人,应该是最尊贵的一位妃子。 再往左看,更不必说,都是年龄较长、地位较高妃子,足足有好几个。 第二排,海黎才看到了稍年轻些的舞妃和其他女子,再往后一排就又成了一群老女人,看打扮就是官家夫人,和官家的小姐们穿插着坐着。 像蓝昭仪、绿昭仪这样已经到昭仪之位的妃嫔,竟然都没有她们的位子。 这巫魈皇帝的妃子……到底有多少? 海黎暗自咋舌,淡然清冷的目光瞥了玉阶上正欣赏歌舞的皇帝一眼,便又回到对面的一群女子身上。 公主竟然能坐到别的妃子前面去,可见皇帝的宠爱。想必若是妃子的女儿,也要坐到自己母妃下首吧? 看来这个小公主,应该是皇后所出。由方才皇后看巫马玗玖那慈爱的眼神,估计巫马玗玖应该也是皇后所出。 或许也只有皇后才能把他保护得这么无忧无虑。 海黎垂眸,看着面前的佳肴,提筷尝了尝,慢嚼细咽,动作极其优雅,似乎真的全神贯注在吃。 若公主和巫马玗玖都是皇后所出的话,那么太子呢?太子是谁所出? 凭她的直觉,皇后对太子的眼神如此嫌恶和鄙夷,毫不掩饰,或许是觉得他夺了她儿子一个太子之位? 海黎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前面的一干妃子,从神情上,实在是看不出来太子的母妃是哪个,因为没有一个妃子在用刚刚皇后看巫马玗玖那样的慈爱的眼神看太子。 别说慈爱了,连眼神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巫马云影,魅惑人心的少年容颜此时依旧冷漠至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难道……他的母妃已经……? 他本似乎在看面前歌舞,察觉到了海黎的目光,桃花眼便也幽幽地瞥了左边一眼。 海黎对上他的眼神,友好地微微一笑。 巫马云影面无表情,冷漠撇开了视线,继续看歌舞。 海黎嘴角一抽。 太冷漠了吧。 她的视线下移,巫马云影面前的桌子上,菜一口也没动,酒也没倒,甚至筷子都还在侍女摆好的姿势上躺尸着。 他一手搁在腿上,另一手只玩杯子,没有一点儿打算吃的样子,那目光锁定在面前的一众伎女身上,似乎真的是被歌舞深深吸引。 海黎眼眸微觑,扫了一眼他面前的菜肴。 并没有毒啊。 为何他不吃? 因为洁癖? 一曲舞毕,伎女们踩着小碎步快速入了内室,古筝声也随之渐渐低了下去。 皇帝看向海黎,笑着问道:“使者大人,不知这巫魈的歌舞与贵族有何不同?” 歌舞? 不说在这般动荡落魄时候,鲨族不会有歌舞宴会,就算鲨族自己确实有歌舞,海黎其实也没见过。 “大体与巫魈一样,只是风格会有不同罢了。”随口就扯了一句谎,海黎极其淡定,丝毫不露破绽。 皇帝面露好奇,期盼道:“哦?那不知日后朕和这些大臣们可否有机会能够欣赏一番?” 海黎清冷的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如天人般地容颜含笑,却语气平淡:“鲨族到巫魈路途险远,能过得来的也屈指可数,别说舞女了,连个侍卫要过来也是有些困难的。这也就是为何敝使是只身一人前来的原因,就是不想劳民伤财,如果让贵国笑话了,还请见谅。” 皇帝和身后大总管对视一眼,此刻才明白为何鲨族使者连个侍卫也没有的原因了,于是皇帝便笑道,隐去语气中的失望:“哦,原来如此,那便也不麻烦了。” 海黎淡笑点头。 巫魈皇帝在海黎还未到之前本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是鲨族使者傲慢至极,有各类无理的要求,而自己也不得不憋着,还得客客气气。 谁知这使者还如此有礼,皇帝心中暗松一口气还来不及,哪里有空仔细辨别海黎话的真假,一股脑都相信了。当然,他也辨别不出来,鲨族不曾现身过,无从考证,只能海黎说什么信什么。 她又低头吃了一口菜,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会儿,挑眉,扭头对巫马玗玖小声道:“玙王殿下,这宫中的美酒,与玙阁的琼花酿相比也不差到哪儿去啊?” 巫马玗玖看了看海黎手中的酒杯,眼睛颇为有神,理所当然道:“宫里的酒当然不能差了!况且,宫里的美酒,种类也比玙阁多了去了。” 说完补了一句:“海姑娘别叫我殿下了,就叫玗玖吧。” 巫马玗玖对她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海黎很多天没有见过这么明媚的表情了,一时间竟然看了进去,便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眼中似盛了万千星辰,而后又尽数收了回去,淡道:“好。” 这时,后殿上来一身着红色水袖服的女子,面上画着精致的伎妆,低垂着头,身姿袅袅,腰间不盈一握,吸走了人们的注意。 对面女席中第二排也站出来一女子,怀中抱一琵琶,眉目含笑,低垂着眼睑走到殿中央。 海黎定睛一看,这身着红色水袖服的,不正是下午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位“舞妃”吗? 原来还真是因为会跳舞才叫“舞妃”啊。 海黎无语瞥了一眼玉阶上的皇帝,只见他的眸子正惊喜地盯着下面的舞妃,目不转睛,还没开舞呢,就有一种叫做情意的东西在那双眼睛中慢慢升腾。 海黎暗自腹诽,喝口酒。 是不是女人太多怕记不住,叫“舞妃”更好记? 那后边这位是“琵妃”还是“琶妃”啊? “皇上万安,皇后娘娘金安。”二人同时开口。 舞妃又道:“今日鲨族使者来我巫魈,臣妾不怕技拙,愿与妹妹为大人献上舞曲,聊以博大人一笑。” 皇帝顿时喜笑颜开:“好!使者大人——” 海黎立马抛开心中揶揄,礼貌微笑抬头。 “——舞妃之舞,琴妃之曲,朕以为皆是上等,大人不妨欣赏欣赏?” 琴妃?真可以。 海黎心里吐槽,但面上仍淡笑点头:“拭目以待。” 皇后的眼神暗戳戳盯着海黎,心中不悦。 这小使者才多大,皇上何必这般客气,“大人”“大人”的,还有没有尊长之别?真是不成体统了。 第19章 喜上加喜 抱着琵琶的女子开始弹奏,舞妃一甩水袖也开始了表演。 海黎瞅着,这哪里是要博她一笑?那舞妃眼神中风情万种,却一直盯着皇帝,这分明就是借这个机会向皇帝献媚啊。 皇后此时的注意力也从海黎的身上转移到了殿中风姿绰约的舞妃身上,那故显媚态的样子,让皇后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巫马云影的桃花眼慵懒而散漫地一瞥,那眼神便让他一点儿不落地看在了眼里,薄唇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 海黎倒是好好的把舞妃这一支舞给欣赏完了,毕竟是皇室千挑万选出来的,跳的确实不错。边吃边喝边欣赏舞曲,海黎蓦然觉得,这样或许也算是一种不可奢求的幸福了。 其实,在十天前,她也算过的平淡幸福。 只是从那一阵尖刀穿心而过的剧痛之后开始,一切都变得翻天覆地起来,换了模样,如同生活突然狰狞着扯下了面具,只是还留了一张面纱,影影绰绰。 罢,人也不能只贪恋平淡的幸福,该做的,还要做。 抿一口酒。 舞妃风情万种地舞完一曲,眼神一勾,再给皇帝留个会心一笑,便与后面的女子行礼下去了。全殿称赞不止,皇帝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待这一阵子刚刚过去,对面第三排上来一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看起来和海黎差不多年纪。 少女长得俊俏,比巫马皎月也差不到哪里去,甚至要更小巧一些,浑身打扮也是异常精致,像是大家闺秀出身。 只见她恭敬地低着头,埋下心中的些许忐忑,提着裙子,迈着标准的淑女步走到殿中站定,跪下行礼:“皇上万安,姑母金安。” “嫣儿?你这是……?”皇后讶异道。 这少女,是皇后凤氏一族的千金大小姐。皇后的哥哥是当朝宰相,而这位少女,凤嫣儿,是宰相唯一的女儿。 此时,海黎对面第三排有一官夫人正一脸焦急地往这边使眼色,海黎向左一瞧,正是坐在第四位的那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却没有看见夫人的眼色,因为他自己本身就一脸惊恐地盯着面前殿中跪着的小女。 看来便是凤相和其夫人了。 也不知这宰相千金打算做什么。 只见少女还跪着不起,开口倒是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皇上、姑母,今日鲨族的使者大人也在,嫣儿想让大人为臣女做个见证。” 海黎挑眉,饶有兴趣地等着她的后文。 皇帝惊奇开口:“哦?做什么见证?” 凤嫣儿稍有犹豫,随即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道:“嫣儿……心慕太子殿下已久,可父亲大人却怎么也不愿顺遂臣女心愿为臣女求一纸婚约,臣女只能回回作罢。可如今,太子殿下已要成婚,臣女实在等不下去了。” 凤相心中的不祥预感被证实,站起来压低声音小声斥道:“胡闹!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还不快回去!” 凤嫣儿一向乖巧的很,谁知今日不知道为什么,不顾自身清誉也就算了,也完全不顾尊长之别,理都没有理凤相,继续不管不顾道: “今日,鲨族的使者大人也为太子殿下大婚而来,臣女便也想让大人发话,促成这段姻缘。有先皇遗诏在先,臣女不敢贪求,只要侧妃之位便心满意足了。” “凤嫣儿!”凤相一拍案打断她,当场勃然大怒,怒目圆睁。 他堂堂一国宰相的掌上明珠,除了公主,谁家的女儿还能比得过! 他的女儿要嫁,当然是正妻,也必须是正妻!哪有给一区区尚书之女做侧妃的道理?先不说这太子一向的品性、以后去向还会如何变化,单是此恨嫁之举,就简直是有辱大家闺秀之风! 况且他为何一直不帮她求亲?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因为那是太子,太子啊! 坐在高台上的皇后心中当然也知道,她凤家的女儿,是一个也不可能嫁到太子府的,那不是往火坑里推的吗?便也着急得眉头紧皱,暗戳戳给凤相和凤相夫人使眼色,可是这两人爱女心切,哪有空看她。 凤嫣儿被凤相这么一吼,虽然吓了一个激灵,却又直接行了个大礼,头碰手手碰地,大声道:“请皇上和使者大人,为嫣儿做主!” 皇帝面上闪过一丝难做。 嫁给太子? 嫣儿这孩子,他倒是挺喜欢的,嫁给太子……有些可惜了。 他拿出长辈的架势来,苦口婆心好好规劝一般:“嫣儿,你是宰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宰相的掌上明珠,多少好人家都任你挑选,也必是与佳人做夫妻,伉俪情深,成双成对,不好吗?何必非要与太子……” 连皇上都这样安慰了,这可不多见,换谁谁还不赶紧顺着台阶下吧,可谁知这凤嫣儿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竟然抬头就带着哭腔反驳,有理有据:“皇上您的意思,太子殿下难道就不是好人家?” 巫魈皇帝一噎。 海黎无声地抓了把瓜子。 这姑娘看来这是真急了呀。 凤嫣儿低着头道:“嫣儿从小就心慕太子殿下,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男子。”说着脸有些泛红,不知是害羞的还是激动的。 凤相已经快气的七窍生烟了,此番一闹,此话一出,若不嫁太子,哪家还愿意娶她呀! 皇后也有点儿头疼,开口劝道:“嫣儿啊,你……这……”碰见自家一向乖巧的外甥闺女这样坚决倔强,她也有些词穷,实在不知道如何给劝回去。 她总不能说,太子不是你的良配吧? 这话私底下可以说,如今在宫宴之上,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 皇帝这才想起来点事情。 这是接待鲨族使者大人的宴席啊,使者大人还坐在那儿呢,这么一出,要是收场不当,岂不是让大人看笑话? 他眼神一瞥,发现海黎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局面,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有一小把瓜子。 皇帝立马便讪笑一下,道:“使者大人,您看这……”小孩子不懂事,别答应她,您也说两句圆个场?将她驳回去了,这事也就结束了。 海黎淡笑道:“我觉得不错,既然是有情人,不如顺遂了凤小姐的心愿,也算成就一段佳话。敝使本是替鲨族来为太子殿下的婚事道喜的,这样也算是喜上加喜。” 凤相和皇后一惊,随即心中便对这鲨族使者升起惊怒之气。 一介外人,在这儿乱点什么鸳鸯? 皇帝一噎,要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终究没说出口。可是听完此言,还没开口—— “佳话?”只见巫马云影纡尊降贵的金口终于开了,声音倒是十分邪肆好听,那语气却不可谓不讽刺,“你们一个个地说了这么久,可有问过孤的意见?” 皇帝看向他,对这语气里的不屑一顾置若罔闻,好似不耐听到他讲什么话一般:“那太子的意思是?” “太子府里,不养多余之人。”手中茶盏“嘭”的被搁在桌上,冰冷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海黎看向巫马云影冷漠的侧颜,心道:怎会多余呢?到时候没了正妃,至少还有一个侧妃,不至于一个老婆都没留下。 瞧巫马云影这嚣张狂妄的,竟然当堂说凤相的千金是多余之人,一点面子都不留。 这语气,让皇帝面上闪过一丝难堪,立马又掩饰过去,可这一个细微的变化却没有漏过海黎的眼睛。 皇帝竟然不敢对巫马云影甩脸色?皇帝怕太子,还真是稀奇。 场子就要僵住,皇帝只能看向地上跪着的凤嫣儿,柔声地道:“嫣儿,太子自己都如此说了,朕也不好强人所难,你就回吧。” 凤嫣儿一惊,看向一旁的巫马云影,似乎完全不在意巫马云影对她“多余”的定义,这时她除了慌忙还有些疑惑:“太子哥哥?” 巫马云影表情冷漠至极,颇为不耐,听到这称呼更是皱眉,让凤嫣儿的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哥哥,你不记得六年前你送给嫣儿的玉佩了吗……我以为,我以为你对我……” 巫马云影眉头突然一下皱的更紧了,他冰冷的目光射向地上满脸期待和怀念的凤嫣儿。 玉佩?他怎么可能送她玉佩?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怎么清楚。 第20章 你搞错了 凤嫣儿见他眸中有疑惑,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佩,急急看向巫马云影讲道:“六年前,嫣儿到宫内和皎月玩儿,碰见太子哥哥,我与你说话,觉得你的玉佩煞是好看,便伸手把玩了一下,谁知太子哥哥却转身就走了。待嫣儿追过去,见这玉佩被殿下挂在了树枝上……难道,不是为了送给我吗?” 海黎的手一顿,心中颇觉无语。 就这样,就觉得太子也对她“芳心暗许”了?面都不敢露,挂在树上的玉佩,还是能什么“定情信物”? 难道这就是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人对情意的理解吗? 不过而看旁边这位的反应,似乎……一点儿也不记得这小时候撒下的桃花种子? 巫马云影眯眼,远远地盯着那玉佩看了一会儿。 似乎曾经确实是他的。 但是故意挂在树上给这什么凤嫣儿? 绝对不可能发生过。 “你搞错了,请回吧。”巫马云影似乎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儿上,语气还算客气。 凤嫣儿一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巫马云影,结果后者连一眼都不愿意给她,两行清泪甚至直接就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 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些年的情意……都是误会吗? 不可能…… 海黎若听见她心里的惊问,一定会反问。 怎么不可能? 这么断片的剧情你也连的上去?身边没有其他品质优秀的少年了吗?那些少年没有对你表示过更强烈的喜欢吗?一只留在树枝上的玉佩算什么?难道就只因为巫马云影长得好看吗? 这世界上的每一件事,背后都可以有无数的“真相”;而每一个“真相”背后,更可能还会有无数种解释。 何况,这玉佩送的,也太模糊了。 “够了!”皇后一拍案几,“太子!你随手便赠人玉佩,到头来又不承认,毁别家未出阁的小姐清白,与纨绔子弟有何区别!” 巫马云影一声嗤笑,连看都不看一眼在台上莫名叫嚣发难的皇后,眼中浸染上冰冷而危险的色泽。 巫马玗玖看向自己母后,面上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这时,海黎淡淡开口:“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我今日与太子殿下闲聊了几句,倒是觉得以太子殿下的为人不会说谎话。既然太子说凤小姐是搞错了,凤小姐为何说看见太子殿下将这玉佩挂在树上了呢?即便是太子亲手挂的,谁又说,这玉佩就是留给姑娘的呢?姑娘不妨再好好回忆一下,若是记错了、有误会,解开便是,想必大家也都会理解。” 海黎明知,误会也不是解开了就皆大欢喜,一个女子多年付出的情意,不会因为只是一个误会就可以立马销声匿迹。 但就算再纠缠下去,太子显然是不打算因为她长情就领了这个情,海黎这话也算是给了凤嫣儿一个台阶下。 现在反悔,就当作是记错了,误会一场。 京城的大小姐哪个不端庄矜持?女儿家的,最忌讳直说婚事,更别说像这位凤小姐一样直接当着百官百妃的面就要把自己“推销”着嫁出去的了,这就真的是豁出去了。 丢脸吗? 如果在这种社会里,确实是一件丢脸面的事。 可是有人敢说吗? 没有,毕竟是丞相千金。 丞相的面子谁敢不卖?若这最后真是一场误会的话,大家都会明白不要再闲言碎语。 只不过,私下里七井八市的闲言碎语能不能管的住就另说了。 巫马云影默然片刻,突然开口满不在乎地道:“孤好像起了些印象……孤怎么记得,当年是让侍卫把这玉佩丢掉了?” 海黎刚想着这太子凉薄是有些凉薄,心眼貌似还不坏,转瞬间便打消了念头。 人家摸过了玉佩就要扔了,当场就这么说出来,不是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吗? 这还不如不说…… “丢,丢掉?” 那凤嫣儿一听,泪就流的更猛了,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哭的梨花带雨,连海黎一个女子看了都要心疼。 她感受到后面的一干男眷们已有几道愤慨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妖孽,这妖孽却半分不在意。 也是,只怕也没人敢惹上这位煞神,敢怒不敢言罢了。 然而凤相可不一样,不说他与皇后的关系,但是为了自家的女儿,这也是一口非出不可的恶气。 说嫣儿是多余之人就算了,竟然连她摸过的玉佩也要如此嫌弃!当他家的千金是什么? “太子,你也太过嚣张!你这是看不起我家嫣儿,还是看不起我整个丞相府啊?不要以为自己做了太子就一手遮天,视旁人全为无物!” 这话说的,谁人听不出来凤相话里的意思?就是在故意当着皇帝的面讲太子的过错,继续加重皇帝对太子的不喜。 下面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希望自己不要被牵进去才好。 巫马云影左耳进右耳出,表情都不变一下。 第21章 不是你的错 “都给朕闭嘴!”皇帝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话也不是白说的。皇帝一怒,全殿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使者大人还在,你们要给朕闹到什么时候!”皇帝怒目圆睁,“嫣儿!既然是误会一场,此事休要再提!” “凤相,此事太子确有不对,却也未到你说的那般地步!” “太子!” 巫马云影一动不动,面无不屑,也不给眼神,兀自把玩杯子,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玩。 “太子!”皇帝加重了语气,可效果还是一样。 海黎幽幽挑眉。 皇帝无法,只好继续,只是稍微放缓了一些语气:“给凤相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巫马云影勾唇:“做梦。” 皇帝一拍案便起身,怒目圆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巫马云影默不作声,面上毫不掩饰他的讥讽。 这会儿正是风口浪尖,凤嫣儿倒是也敢撞上去:“皇上,今日之事都是嫣儿的错!是嫣儿……嫣儿从始至终……都误会了……嫣儿给太子殿下赔罪!请圣上息怒!” 凤相差点儿破口骂娘。 海黎挑眉,这凤小姐还真是爱这位太子入骨啊,胆量也是不小,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眼看凤嫣儿对着巫马云影就要行大礼,凤相就要从座位上冲出去,巫马云影淡道:“不必了,这误会不是你的错。” 凤嫣儿停下了动作,抬头,终于勇敢正视巫马云影的正脸一回,守着最后的倔强道:“也不是殿下的错。” 巫马云影嗤了一声,理所当然:“当然不是孤的错。” 海黎眼角一抽。 “太子果然大言不惭!”皇后也进来掺一脚,唯恐事态不乱。 海黎心中暗叹。 刚刚还平淡的幸福呢。 “都行了!”皇帝一挥袖袍,全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照这样子下去,算是收不了场了,鲨族使者还在,添什么乱啊这些人,没一个靠谱的! 在原地喘了好大几口粗气,皇帝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坐下重重叹了一口气,压着语气道:“此事,既然是误会,就此不要再提!都回去!” 凤嫣儿哭得满脸泪痕,赶紧起身提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凤相犹豫片刻,知道皇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便也坐下。 一时殿内寂静异常。 凤嫣儿垂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哭得红通通的大眼睛可怜地看了一眼巫马云影,他依旧是一副不关心的漠然态度,于是便低着头死死地憋着要哭出声的冲动,祭奠一下因为一个误会让她守了这么多年却又刚刚死掉的爱情。 凤相虽然又觉得被太子压了一头,气的半死,但因为皇帝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开口,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对面的凤嫣儿。 皇后暗藏阴沉的眼中余光盯着座下的太子和使者。 皇帝疲累地笑了一下,道:“使者大人见笑了。” 海黎面容清淡,声线清冷道:“无妨。凤小姐拿得起放得下,这一点,海某应当向凤小姐学习。” 她手中细微地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敛眸掩去温柔如水的眸光中一闪而过的些许黯然。 皇帝眼睛微微一亮:“使者大人贵姓海?” 海黎再抬眼时,眼神已恢复平静,略带清冷:“是。” “‘使者大人’这称呼确实有些疏远了,不如以后称您‘海大人’?”皇帝笑道。 海黎淡道:“都可。” 巫魈皇帝是个中年男子,当了多年一国之君,应该很久都没有对别人这么客气,甚至是有些恭敬了,而海黎自从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地球,因而对皇帝这样的摆低姿态便难免觉得有些不习惯,虽然皇帝恭敬的其实是她背后代表的鲨族而不是她。 其实这皇帝也不必这么怕鲨族,鲨族并不关心陆上四国的状况。 不过也无所谓,这总比一点儿也不怕好。 皇后却不满皱眉。 鲨族再强大,一个刚及笄了的少女,就自称“大人”? 她暗自冷笑一声。 还真是毫不惶恐。 她自以为十分隐蔽地用眼神将海黎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其实海黎不用扭头,心里也清楚玉台上的皇后正在打量着她,她只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菜喝酒,殿中气氛如此僵硬的时候,估计也只有她和巫马云影还敢气定神闲、优哉游哉地吃下去了。 如果巫马云影打算吃的话。 见殿中空气中的凝重都还未散,这使者就这么目中无人地吃开了,皇后幽幽开口道:“大人说是来为我巫魈太子的大婚贺喜的,难道是两手空空而来?鲨族如此强大,不会连贺礼都送不起吧?鲨族是看不上我们太子,还是来这里骗吃骗喝的?” 海黎正优雅进食,闻言手上、嘴上都是一顿。 不会吧,谁家当面问客人要礼啊,发难也不是这么个法子,不觉得吃相难看吗? 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某些人的脑袋果真令人费解。 第22章 给使者大人开开眼 这话问的,说海黎骗吃骗喝倒也无所谓,毕竟是皇后随口胡诌。可全巫魈只怕没几个人敢“看不上”太子吧,皇后这话是抓住机会,故意要在众人面前落他的面子。 海黎挑眉,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太子殿下。 别人可能感受不到,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容色淡淡、不辨喜怒,但从皇后第一次开口起,她就察觉巫马云影周身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变得寒凉,这下又冷了一丝。 海黎再看看皇后,也没漏掉她嘴角有些压不下去的弧度。 这两位看上去……不共戴天啊。 淡淡勾唇,神色和善而坦然,海黎清冷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对上皇后质问般的目光:“这皇后娘娘就不必挂心了,就算要送,那贺礼也是恭送给太子殿下的,不用带到这里来给娘娘开眼吧?至于骗吃骗喝……陛下都如此尽心招待了,敝使若不吃不喝,岂不是无礼?就好好尝了尝贵国的佳肴美酒,味道是不错,只是,难道巫魈已然连多我一个人的饮食都供不起了吗?我鲨族什么没有,需要专门到贵国来骗吃骗喝?” 皇后面色不善,还没怎么回敬,皇帝就低声给她打断了,脸色黑沉,“皇后,何时讲话如此不顾及分寸了?使者远道而来,岂会是只为了骗吃骗喝?这话讲出来,本来不小气,也给你说的小气了,你身为皇后的分寸呢?” 突然,一道少女的嘀咕声在殿中响起,不大不小,听清楚刚刚好。 “贺礼都没有,跑过来骗吃骗喝还不好意思承认……竟然没脸没皮到这种地步。” 这颇为嫌弃却压不住得意的声音,可不就是那位小公主吗?生来就是巫魈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公主,巫寒大陆的四个国家又是常年不怎么往来,更别提战乱纷争了。在她的世界里,就还没有见识过比巫魈皇族还尊贵的人,自然自视甚高,觉得别人都不如。 海黎瞥也不瞥她一眼,听了也当没听见,一点儿不理睬,可这样作为却更让巫马皎月心里认定,这女子不过好看皮囊而已,穷酸就罢了还死爱面子,于是便有恃无恐了一般提高了声调,故作好笑道: “就算带了礼,鲨族还真是说来给二哥贺喜,就真的只送二哥贺礼啊?这么寒碜,还开眼?呵,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舌头。” 海黎垂眸抿茶,将嘴角的一抹似笑非笑散在了杯中淡茶里。 不然难道还要给你送礼吗? 再者,谁说我只给太子送礼的? 巫马皎月见她三番五次出言挑衅,可面前女子就当做耳旁风一般没有一点儿反应,不禁觉得之前的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卸力得很。 不过,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女的肯定又是觉得没面子才不敢接的,这才舒坦一点儿。 巫魈皇帝面色一惊,没来得及看使者脸色,赶紧先对着巫马皎月眼睛一瞪,气势还颇为吓人,压低了的语气警告:“皎月!” 这一颗心刚放下立马又提溜起来,皇帝当到这份儿上他也是醉了。 皇后听自家女儿的话,本来勾了勾唇,可又听见皇帝暗声训斥,这警告可不同以往,便心下微微一惊,又面色不善起来。 然而巫马皎月从小到大就是皇帝皇后的掌上明珠,就这么一个在身边的女儿,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算父皇母后生气也都是佯怒,撒撒娇就过去了,所以根本不把这一声警告放在眼里,只以为没一点儿事。 于是她的内心毫无波动,便跟没听见一般从座位上出来了,还叫上来两个侍女。 皇帝心中一沉,意识到了什么问题。可他从未对皎月有过任何甚至只是稍微严厉的斥责,况且此时是鲨族使者的接风洗尘宴,也不好当场发作,便一肚子憋闷地等着,等着看她要作甚。 只见其中一个侍女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起来大约掌心大小,但却看不出来什么形状。 殿中有人抻着脖子去瞅,好奇着等皎月公主开口。 海黎察觉前方有动静,抬头,也看见了那个侍女端着盖着红布的托盘,便觑起眼一看。 瞬间,她的眼神便染上了一丝寒凉色泽,目光淡淡挪到巫马皎月带着微笑恭敬行礼的侧脸上,也一言不发地耐心等着,等着看她拿着这东西想要干什么。 巫马皎月微微屈膝,行个小礼,语气倒是颇为欢快,似乎丝毫没有被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影响,道:“父皇、母后,儿臣今日得了一物,倒是可以让大家都开开眼,尤其是使者大人。” 皇帝憋得肝脏肾都疼了。 这说话就不能不带刺儿吗?说了鲨族使者尊贵,还一个个的……给朕添乱!无一人懂朕,能为朕分忧啊! 他此时根本不敢去看鲨族使者的表情。 其实海黎除了淡淡盯着巫马皎月的寒凉眼神,没什么太大表情。 皇帝不开口,皇后便赶紧给台阶下,语调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奇:“是什么物件,能让大家都开眼?快呈上来。” 巫马皎月起身,给了一个眼神,另一个侍女便上前将红布缓缓拉开。 巫马皎月的视线暗中看了看左右,耳中满意地听到殿中惊奇的窃窃私语,压不住得意地一笑。她的视线扫过海黎那张美绝人寰的脸时停下,本想好好看看她难堪的表情,没想到她清淡如水的面容上非但没有一丝难堪,嘴角的一道讥笑却霎时撞进了她的眼睛,她瞳孔一缩。 侍女的托盘上赫然是金灿灿的一块拳头大小的金锭。 所有人都探头探脑地去看,似乎见了稀世珍宝一样,移不开一眼。 金子本就难得,就算是名门望族得了一小块金子,也都是收藏起来,一般不会当做货币流通出去买卖。可此时皎月公主带来的这个金锭却是一大块,这就算了,甚至还是有了形状的!所以一个个的都盯着看。 于是谁也没注意到玙王殿下。 他皱眉盯着那金锭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熟,然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儿银锭,比对了一下。 这是今日海黎在玙阁吃完饭之后留下的银子,说是要请她,可她还是没把钱拿走。 可是这银锭与那块儿金锭…… 形状怎么好像一样? 他犹疑了一下,扭头看向海黎,便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巫马皎月,也立马察觉了她嘴角的笑,似乎有点儿讥讽,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后一看托盘上的东西,双手激动的抓紧了两旁的扶手,惊艳道:“月儿,这金锭是哪里得的?” 金子本就难得,更别提是这么足的分量,还做成了元宝状。 看到海黎的笑容,巫马皎月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对皇后拉起笑容道:“回母后,今日儿臣的皎月楼来了一贵客,买了几样不菲的首饰,这金锭便是这贵客留下的。” 皇帝心情又坏了起来,表情难看到不忍直视。 商业是贱业,堂堂公主吵着闹着要开楼就算了,还要放在一干大臣妃子面前招摇炫耀。 可他心情坏的主要原因却并非如此,皇帝此时连一个眼神都不敢瞟鲨族使者。 这就是皎月用来给使者大人“开眼”的? 想起那一箱子黄金,皇帝更没脸看了,心中一阵尴尬,但是又不能说。 “珠泪开了楼,皎月就也非要开,你就顺着她,都是你惯的!”皇帝对着一旁的皇后暗声发作,皇后本来还高兴着呢,此时被骂的没有一丝头绪。 事儿还没完。 海黎想,小公主幼稚,只要她不再自作孽,皎月楼的事情她便不再提,就此翻过。 可是她若非要作死,那她也奉陪。 巫马皎月语音刚落,海黎便幽幽开口,似笑非笑,语气的清冷中掺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可我怎么记得,我不是在皎月楼买的首饰,而是在珠泪楼呢?” 此话一出,巫马皎月的神色和身形都是一僵,面上一阵慌乱闪过,掩饰过去了,却让海黎看了个正着。 她勾唇,继续道:“莫非珠泪楼也是公主殿下开的?那可真是厚此薄彼了,珠泪楼可远远没有皎月楼兴旺呢。” 皇帝怒目一瞪,瞪得皇后背后奓毛。 殿中又开始了窃窃私语,方才的惊奇与艳羡仿佛就是昙花一现。 巫马皎月的脑子看起来已经原地卡住了,皇后只好横眉冷竖,冷声道:“使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海黎淡淡:“什么意思相信皇后娘娘听得出来。” 就是巫马皎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珠泪楼赚得的金锭占为己有,而由她的神色看,还不是什么正规路径。可笑的是,使黑手占为己有得东西还拿出来显摆,真不巧,这金锭的原主就在殿中,坐着,被显摆。 第23章 宫里没有她感兴趣的人,太子府有 鲨族使者大人用金锭到珠泪楼买了首饰,巫马皎月却碰巧拿了珠泪的这块金锭,到这宴会上献礼? 一国公主干出如此勾当,还这么被捅出来,以后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果然还是太宠着她了,如今已经无法无天了! 皎月喜欢拿珠泪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事儿也只有皇室里的人知道,无人多嘴。 若是旁人,万不敢在这时候捅出来这种事,在与鲨族交好的事情上,这种事儿对所有巫魈人来说可都是“家丑外露”,可是……谁让巫马皎月正好撞到的就是鲨族使者本人呢? 皇帝此时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瞒着所有人私收了贺礼,所以遭天谴? 不得已,只能先压下怒气出来打圆场:“海大人先莫急……大人怎么能确定这金锭就是大人的呢?” 巫马皎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便也跟着附和:“对啊,只靠一张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要有凭据吧?” 皇帝都无语了,恨不得下去把她的嘴先捏住。 海黎对上巫马皎月跋扈质问的眼神,挑眉:“公主不如看看那金锭底下?” 巫马皎月皱眉,看向那金锭,有些不敢拿,毕竟心虚。 那金锭本该是今日给她添彩的东西,此时却像是个烫手的山芋,让她唯恐避之不及。 “不敢?”海黎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此时语气轻佻玩味,却颇有危险意味,“不如本大人帮你?”说着作势就要站起来。 巫马皎月心下一横,上前一抓,翻过来,便看到一雕刻上去的鱼的形状,带翅膀。 鱼? 巫马皎月皱眉,感觉有点儿眼熟。 海黎冷笑:“这不就是公主殿下讥讽过的‘鱼’吗?金锭上刻了鱼,公主要不要嘲讽一下它是‘山野金锭’?不喜欢的话,不如还给我好了?” 巫马皎月一惊,想起来了。 “玉佩……”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咣当”一声便将手中的金锭丢在了托盘上,慌乱地盯着海黎往后退了几步。侍女吓了一大跳,赶紧就跪下了。 巫马皎月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她虽然一直拿珠泪的东西,但是除了宫里的人,外人是不知道的,可此时……若此事让外界知道,会不会给人落下什么话柄?以后皇城的公子小姐都会怎么看她…… 皇帝心中觉得不祥。 什么使者的玉佩? 什么皎月讥讽过的鱼? 等等……鲨族图腾不就是两条长翅膀的鱼吗? 巫马玗玖心中一沉,将袖中的银锭拿出,也翻过来看,果然也有一条鱼,那确实就是海姑娘的,没错了。 皎月啊皎月,肯定是又擅自拿珠泪的东西,如今舞到正主面前来了吧…… 巫马玗玖是巫马皎月的亲哥,自然知道自家妹妹任性,此时也无奈生气,他看了看海黎,心想或许她不会对此过于生气吧? 巫马皎月原地愣了片刻,就在殿中众人猜测事实的一片静默中,她突然看向海黎,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天真地问道:“使者不记得了吗?你也去过皎月楼的,还在楼中看了许久,不是吗?” 那表情,就是一副“你快顺着往下说”的样子。 海黎顿时叹为观止,张了张嘴,竟吐不出来一个字,深觉无言以对。 这公主的脑子进水了吗?方才一脸鄙夷满口不屑向她挑衅的是谁?此时竟然转而向她求助,让她给她做顺水人情? 会不会觉得自己的面子太大,太好用了?任自己得罪了谁都能轻轻揭过? 海黎笑出声了,看小孩子一样无奈道,“是,我是去过,可那不是被公主殿下嘲讽了一番,然后给赶出去了吗?无奈之下,只好去对面的珠泪楼买了几样首饰,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下午,你都不记得了吗?” “可你当时看上去真的穷酸……”巫马皎月的话语一顿,不知道反应过来什么了,天真的表情顿时裂开一道痕迹,一根手指蓦地指向海黎的鼻尖,瞬间就怒道:“明明是你自己说本公主的皎月楼俗气太重,自己出去的,本公主何时赶过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皇帝觉得,他再放任下去,什么巫魈和鲨族结交?都别想了!他再憋下去,身体也该气出毛病了! 看巫马皎月来了这么一出,海黎舔了舔嘴唇,觉得有点儿干。 谁人愚蠢,在座的但凡脑子能转的过来的都心知肚明,她没有什么必要纠缠下去,甚至心底原本对皎月公主的一点怒气也因为这可笑的愚蠢而烟消云散。对付蠢人,果然还是彻彻底底地忽视最好,否则到头来还是发现自己就是在白费口舌,连交流都难。 她便像是完全没听见巫马皎月的话一样,端起面前的茶杯,动作缓缓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而平静,抿了一口。 突然,巫马皎月惊叫一声,声音尖细得全场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只见她蓦地收回指着海黎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根指着海黎的食指,小脸皱成一团,快哭出来的样子。 巫马皎月因为在众人面前尖叫而有些脸红,但此时手指上的刺痛却不容她再考虑别的。 众人看着她的手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瞬,那根纤细光洁的食指上便开始往外溢血,越来越多,瞬间便流了巫马皎月一手,一道一寸长的伤口这才豁然出现,可见刀刃之锋利。 “月儿!”皇后一惊,站起身就要下去,“来人,有刺客!” “给朕站住!”皇帝怒吼一声,皇后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刹住,顶着一张惊恐又慌张的脸,看向皇帝。 皇帝竭力压制满腔的怒火,语气阴沉。 “刺客?哪里来的刺客?” 方才这一来一往之间,巫马皎月干了什么,已经昭然若揭,相当于把自家烂透了的里子翻出来给鲨族来的贵客细细品鉴……皇家的脸还要不要啊?巫魈的脸还要不要啊? 还刺客?看来皇后的安逸日子是过的太久了,是非轻重完全分不清了。 皇帝的眼神像是能吃人一样盯着殿中的巫马皎月。可是巫马皎月现在根本看不见,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被划伤了的手指上,看得皇帝更是火冒三丈。 又不是手断了,对待贵客如此无礼,给个小小的教训都承受不了吗? 皇帝心里明知那伤不严重,可是挑衅使臣、偷盗金银……今日她所做的事情,若放在一个其他官家小姐身上,足以给自己家族带来罪过。 随意拿珠泪的东西,毫不掩饰还出来招摇显摆,同为公主,让大臣们如何看?若是在京城中传开,让黎民百姓又如何看? “皇上……”皇后看着巫马皎月心疼得要死,心里恨不得将划伤巫马皎月的人找出来剥皮抽筋,面上可怜兮兮地急着求情。 可这却成功地将皇帝吃人的眼神转移到了自己脸上。 那眼神太可怕,皇后一噤声,什么话也吐不出来了。 巫马玗玖看到巫马皎月手上的划伤,心中一惊,看向右边的海黎,她垂着眸子,面容漫不经心,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看得出皇帝已经忍无可忍了,此时还不完全爆发,大概是不愿当着她的面将场面完全搞僵。 于是即刻起身出席,根本不顾巫马皎月吃人的眼神,海黎在殿中央站定,福身颔首,礼貌地淡道:“皇上,敝使有些累了,不如今日的宴席就到这里吧。” 皇帝深呼吸一口气,这么一场闹剧,使者大人没有揪着不放,里外嘲讽巫魈皇室,反而起身要走,给了台阶,当然要赶紧下,便耐心对礼部尚书吩咐:“冰大人,带使者到住处去安歇。” 冰尚书刚要起身,巫马云影却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身墨袍无一丝褶皱,身姿颀长,声线悦耳而清冷:“使者若欲平日在京城游玩,出入皇宫不便,还是孤带她安置太子府。”语气是毫不客气,不容置喙。 皇后本想开口阻挠,考虑了一下当下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还是选择了默默闭嘴。 皇帝垂头扶额默了片刻,不想再多纠缠,便道:“也好。” 垂着头的他没看见巫马云影说完便早已往殿外走去了,根本没有在跟他商量,只是宣布罢了。 海黎还是十分体贴地等皇帝疲累地回应了之后,才福了福身,转身跟着巫马云影离开了。 住哪里她都无所谓,她若要出去,谁也拦不住。 但是,对她而言,太子府当然比皇宫更好了。这皇宫里没有她感兴趣的人,而太子府,却明晃晃供着一位。 第24章 那不如就冷漠无视到底 巫马皎月疼的面色发白,满头冷汗,不知道的真的以为她的手断了呢。 别说皇帝了,殿中一干人都觉得无语。 她的目光死死斜睨着海黎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凭什么?她才是公主不是吗?为什么最后狼狈的是她?怎么会这样? 巫马云影在前,海黎在后,一黑一白,背对着光,下石阶。转瞬间,海黎就跟上了他的脚步,与巫马云影并排往下走。 “太子殿下划伤皎月公主的手指,让大家都误会是我做的,有点不仁义吧?若是你父皇没有这么好脾气,岂不是就要治我的罪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敢划伤一国公主,那下次指不定就抹谁的脖子呢?给别人留下这么一个印象,让她一个外臣后面怎么混下去? 巫马云影目视前方,声音冷淡,鼻息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不顺眼,就做了。”他才不管你会怎样。 下面的公公侍卫们已经在夜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察觉到后面有人来,一转身看清来人,便齐齐腿一软,跪拜太子殿下。 巫马云影一个眼神也没给,越过他们之后,和海黎并排往外走。 “……行行。” 海黎负手,心中感叹这太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不解人情,冷漠至极,抬头闲情雅致一般瞅瞅天上月亮,接着问道,“殿下叫我到太子府里安置,不会是怀疑本使的身份,想要监视本使吧?你父皇都不怀疑我,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巫马云影不回她,径自走自己的路。 她继续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我真有意对你不利,把我放的这么近,你就不怕我半夜到你屋里行不轨之事?” 巫马云影鼻息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脸色冷了一分,但还是不讲话。 好好,那不如就冷漠无视到底,刚好方便她跑出去做别的事。 这两人一走为快,还在清月台殿内的一干众人就叫苦不迭了。 太子殿下走了,没有压住全场气氛的人了;鲨族使者大人走了,也没有能压住皇上怒火的人了。 殿中一阵噼里啪啦茶盏碎裂的声音,大殿中人全部瑟瑟发抖跪倒在地上,共同承受着皇帝的怒火。 皎月公主还抱着手指在殿中站着,眼睁睁看着海黎就那么走了,却不敢再说一句话。那手指上的刺痛一阵一阵地传来,让她对海黎的厌恶上升成了一丝恼怒的恨意,她忍痛的眸中闪过狠毒。 她一定,一定要报复回来。 她要让那个女子,跟她一样狼狈! 不!比她更狼狈! 很不幸,海黎无辜地背锅了,划伤她手指之事真不是她做的,她怎么会做这么幼稚撒气的事情?但众人是这么认为,巫马皎月这么认为,皇后也这么认为,甚至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 都拜巫马云影所赐。 不过,即便如此,谁能说鲨族的使者大人一个不字呢?大人没有一甩袖袍走人就不错了,非但没有迁怒到整个巫魈和鲨族的关系,对公然无礼的皎月公主也只是划了她的手指以示惩戒,太轻了。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最大的事情却是皎月公主私自拿珠泪公主的东西,似乎还习以为常,今日竟然还曾嘲讽过鲨族使者,在殿上也每每出言不逊,最后被打脸了,叫人看尽笑话。 众人宁愿自己没有看过这个笑话,谁都明白,皇家的笑话可看不起。 就在众人还在尽力地往地缝里缩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仔细察了皇帝言、观了皇帝色之后,暗自下台提点了一干大臣妃子们,趁着皇帝歇气的间隔,赶紧走。 没多久,殿中就安安静静地散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就只有皇帝、皇后、巫马皎月、巫马玗玖和大总管还留在殿中。 皇帝让巫马皎月老老实实地把跟使者大人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然后一阵如何的地崩山摧、五雷轰顶,旁人就不知了,最后,等到除皇帝外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很久之后,他才终于慢慢平复了心情。 “珠泪可知道此事?” 皇后胆怯地抬了抬头,发现皇帝看着地面,面色阴沉,不知道问谁。 “臣……臣妾不清楚……” “没问你!” 巫马皎月早就哭得满脸是泪,颤抖着回道:“她……她不知……” 巫马玗玖瞥她一眼,皱着眉头,神色颇为心疼,却也夹杂了一丝不赞同。 皇帝也瞥了她一眼,巫马皎月赶紧低下头,皇帝便边拍椅子边接着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平日里要什么不是就有什么?非要跟珠泪从小争到大。现在珠泪跟着老佛爷了,你还要争,你还有没有一个尊贵的一国公主的样子!” 巫马皎月跪着,低着头,抽噎着委屈的不行,不发一语。 皇帝呼出一口气,眼神换到皇后身上:“老佛爷今日又没打算来?” 皇后小心回道:“母后还是说……不来……” 皇帝静默了一会儿,道:“明日陪朕去看看老佛爷和珠泪。” 皇后连忙点头。 “管好你女儿!” 皇后一惊,随即赶紧敛下眼神,连忙点头应声。 皇帝离去,巫马玗玖赶忙上前扶起皇后,又扶起巫马皎月,随后几人一起出了清月台,巫马玗玖便让公公去去叫太医。 一时间,气氛颇为僵硬。 这边,通往宫门的宫街上倒是闲情雅致。 每隔几米便有灯照明,却也难免昏暗,路上碰见的宫女、公公都远远就跪下行礼,有几声鸟叫和御花园的几缕花香隔着宫墙飘来,月光倾洒下银色的流水一般柔和明亮,只有海黎和巫马云影二人,但二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宫街上寂静异常。 这太子此时有没有心绪,海黎不知道,但她此时却是放空了脑子,在这般景致下犹如闲庭信步般走着。她喜静,这样安静的夜色下,她什么也不愿想。 虽然走路姿势看上去一点儿不显,但海黎和巫马云影的速度都很快,没一会儿便走到宫门处了。 太子殿下的脸就是通行证,远远的看到了,宫门侍卫都早早开了门,跪着迎接,都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生怕动作出格,惹了太子殿下的眼。 至于太子殿下破天荒地跟一个人同行…… 管他是谁? 好奇心也得有命才能供的起来,毕竟,谁不想多好好的活一会儿? 海黎远远地就看到宫门侍卫的这副样子,微微挑眉,再次对太子的淫威感到惊奇。 第25章 孤男寡女共乘一车? 所有侍卫都是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弄出来,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将太子殿下好好地迎出去了,才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把门给缓缓关上。 海黎瞥了身旁的太子一眼,虽然他看起来不是有兴趣对那些侍卫发难的样子,但是这冰冷的妖娆面容,再配上一身太子墨袍和浑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冷气,阴森森的,在黑暗中确实让人有些发怵。 刚一出宫门,便见一辆纯黑色尊贵大气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处等候,光是从外边看就感觉很宽敞,两匹毛色通体发黑的良驹在前安静地等着,挺立的姿势都气宇轩昂,看得海黎阵阵无语。 这良驹足以做精良的战马,这太子却用它们拉马车? 暴殄天物啊。 巫马云影刚靠近这辆马车便突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上去。 “巫殒。”嗓音冷冷。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迅速地掠过,停在他脚边,黑衣少年行动干脆利落地跪下,跪姿恭敬而安静。 “几年前在宫里,孤让你扔掉的那个玉佩,去哪儿了?”语调清冷,不辨喜怒。 黑衣少年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而后突然脊背一抽,想起了什么,浑身上下僵在了原地。 “要孤再问第二遍?”见他迟迟不应,巫马云影的声线极淡却没有一丝温度地道。 但巫殒却知道,自家殿下嗓音越淡越不辨喜怒的时候,就是越可怕的时候。 于是赶紧开口回答:“当年……属下看那玉材质上好,扔了可惜,就将那玉佩……随手挂在了树枝上……” 骤然间,巫马云影身上的气息就冷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少年浑身一僵,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殿下进宫不多,见人不多,扔玉佩的事情,他还有些印象。 可此时看殿下的反应……该是那个玉佩在今日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一个也不是贴身的玉佩会带来什么麻烦,巫殒却想不到。 然而,当年他作为暗卫的心智还不成熟,这一个可以算得上是“违令”的举动,在今日却被翻了出来,让现在的他从头到脚透心凉。 “三日。”巫马云影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便上了车,留下在风中凌乱的巫殒。 海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感受到巫殒气息的变化,就知道这一句“三日”代表的显然不是什么好意思。 不过,太子若要惩戒自己的侍卫也与海黎无关,她见巫马云影上了车,便也自然而然地走到车门前,抬脚就要上去。 一个在地球生活了十年的人,心里根本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 但巫殒却在现身前就注意到了殿下身边的这个女子,虽然这女子远看一身白衣飘然若仙,近看容颜绝世脱俗,看起来就像是天女下凡一般美好而不忍亵渎,但…… 自家殿下什么脾气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从来不让人靠近,至于这女子是谁,又为何能跟殿下同行却一点儿也没有性命之忧,他虽然疑惑,还没想明白,可见她此时还要上殿下的马车,这就立马不可容忍了。 这马车只有殿下一人可乘,连皇帝都坐不了,这女子又算什么? 况且,孤男寡女共乘一车? 于是,就在海黎抬脚的那一刻,一道刀剑出鞘的声音划破了夜色中街道的宁静,一把泛着寒光的钢刀不容分说就横在了她的面前。 在巫殒的认知里,一般大小姐们看到刀剑都至少会尖叫一声,抱头躲避,可这女子看着面前离自己的容颜不足三寸的刀刃,别说尖叫了,连慌乱的神色都没有,一脸淡定,甚至还微一挑眉,清冷沉静的目光淡淡向他一瞥。 这一瞥很倾城。 巫殒之前没有细看这女子的容颜,只知道很美,此时本一脸冷漠严肃地盯着海黎的面容也明显的愣了一下。 那一眼好像有魔力一般,化作一股电流在巫殒的体内一窜,浑身发麻。 海黎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嘴角一挑,颇带玩味地看着他。 这似乎……不对套路啊? 这女子到底是谁,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怕,还笑? 就在海黎就这么盯着少年等他放剑的时候,马车内太子的嗓音又传来。 “再加两日。” 巫殒闻言,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看向海黎,她垂眸敛去笑意。 太子的嗓音又从马车内传来:“回府告诉管家,鲨族使者落脚太子府。” 闻言,巫殒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海黎精致的侧颜。 啥? 鲨族使者? 这女子? 这……怎么会……好吧。 然而,实在怕一会儿殿下再给自己多加几日,巫殒一刻也不敢再多待,收了剑就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26章 修炼尚未成功,殿下仍需努力 海黎轻笑,没再多看便抬脚上了马车:“殿下这侍卫倒是挺有意思。” 巫马云影的目光在她上车后就没离开过她的面颊,对这句与废话无二的话没有任何理睬。 “没有马夫?”海黎在巫马云影对面坦然坐定,便轻松开口好奇道。 话音刚落,马车就缓缓动了起来,四平八稳地往前行进,速度平稳地加快。 “不用马夫。”巫马云影淡淡道。 海黎挑眉,良驹能被训出这样的灵性,或许也不算暴殄天物了。 “敝使一直以为,太子都应该住在皇宫内的东宫,没想到并非如此。”这位太子住在宫外的什么太子府,这和她对地球古代的认知有些出入。 巫马云影却道:“历来如此。” 海黎闻言,秀气的眉毛微挑,清澈的眸光落在巫马云影身上。 “是本宫自设的太子府。” 自设? 皇帝也允许? 海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位太子好像很厌恶皇宫一般。 性格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皇宫内的人包括皇帝都对他很是害怕,皇后就更没有什么好脸色。在宴会上什么东西也不吃不喝,连住的地方都要搬出皇宫去。可那皇帝却偏偏对他有怒意又不敢发泄,反而还装作一副讨好的样子,他却还爱搭不理。 这地方难道不是皇帝最大吗?太子也是皇帝封的不是吗?为何那巫魈皇帝对面前男子明明有意见却偏偏让他当着太子? 海黎以为他的雷电能力别人应该是不知晓的,那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如此? 储君还有让皇帝求着忍着做的,也太离谱了。 想到巫马云影众目睽睽之下把巫马皎月的手指划伤,或许不仅是他自己说的看不顺眼就做了,还有一层是想表示对海黎没有恶意? 至于原因,她心知肚明,巫马云影应该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雷电异能,但她不故意完全提这层意思,真的是因为她确实也不清楚,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巫马云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面上,那邪魅的目光幽暗深邃,似乎是要将她看穿。盯了许久,见海黎仍旧一脸清淡,便桃花眼慵懒一眯,幽幽开口:“作为使者,你可知你的行为处处可疑?” 海黎的表情似乎真的不明白似的,疑惑着请教道:“哦?本使一路正正常常地过来了,有哪里可疑?” 巫马云影依旧盯着她那张美绝人寰的容颜,那双眸子清澈无比,似乎没有隐藏任何的谎言与心虚。 半晌,淡道:“你的行李呢?” 海黎心中一愣,面上不动。 巫马云影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威胁性,薄唇轻启,淡定地陈述着第一件可疑的事情:“远道而来,没有行李,连安置金银的器物都没有,你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海黎心中明知自己懒得包装身份便疏漏了这一点,不过她的面上却一丝情绪不露,反而坦然地笑了笑,丝毫不心虚:“今日殿中那块金锭就是我的,殿下忘了吗?行李死沉巴脑的,带来带去多不方便,缺什么就买岂不是更加合理吗?” 巫马云影扫了一眼海黎的袖袍,那是极轻柔的料子,袖中有没有放东西,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就那一块金子,在珠泪楼就一下花出去了? 海黎见他依旧怀疑,接着道:“我从禁海出来,很快就会到达巫魈皇宫,相信贵国也不缺我一个住处、几顿饭吃吧?至于我过来这一路要花费多少时间……殿下该知道我的实力才对。” 巫马云影的眸光陡然变得冰冷看向海黎,似乎对这句话十分警惕和不满。 海黎丝毫不为所动,不在乎地欠笑了一下,淡道:“殿下别这么一副表情,好像我实力比你强就随时想害你一样。” 不顾巫马云影脸黑,她接着道:“说实话吧,清晨与殿下在禁林中见过后,我一路飞奔来的,用不到车马。午时刚好到京都,就在玙阁吃了个饭,没想到玙阁老板也是个极好的,请了在下一顿,又没花银子。而后就去珠泪楼置办了几样首饰,就进宫了。这下殿下觉着,没有问题了吧?” 巫马云影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错愕。 “午时到京都?” 海黎纤纤细手撑着下巴,面色淡然地点头。 “一路飞奔?” 海黎还是点头。 巫马云影面色一黑。他乘快马,与她在宫中碰到前,才刚到京都。 闻言,海黎灿烂一笑,洁白的肌肤光滑细腻,此时更显绝色,轻佻道:“修炼尚未成功,殿下仍需努力。” 巫马云影:“……” 面对海黎无懈可击的笑容,他顿时又有一些手痒。 “那以后呢?” “以后?殿下不是将我安置在您的太子府了吗?殿下还能不给饭吃?” 巫马云影顿时有些无言,果真是技多不怕饿,心态真是好。 “那奔波一日,使者大人不需要更换衣物?” “洗了烘干便是,不打紧。” “你用什么烘干?”巫马云影步步紧逼,“难不成本宫再安排人给你一盆炭火?” 海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盯着他默然片刻,举了举双手。 巫马云影看向那双白皙纤细如玉葱的手:“……” 海黎嫣然一笑:“修炼尚未成功,殿下仍需努力。” 第27章 喜剧被极快地撕烂成悲剧 巫马云影看了看那双手,想起禁林中她不仅能抓住他的雷电,还能放出冰刃,这下估计还能凭空生火吧?顿时咬得后槽牙疼。 面前女子的年龄绝对没有自己大,虽然气质成熟,但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岁,为何她的实力会如此强大? 巫马云影默默想着,陷入了思索。 而且……为何她如此神色自若地两次提到“修炼”二字?是真的指那种“修炼”,还是只是一种比喻?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问了。 海黎闻言微愣。 确实,清晨探查巫马云影的丹田,还是毫无灵力,干涸程度就是一介凡人,当然还不知何为“修炼”。他的力量按理来说不该进展如此之慢,也应当是这个缘故,他根本不知道修炼可以增进自己的异能能力。 不过,她虽然怀疑巫马云影的雷电异能与自己有关,却并不一定与他之后还有什么瓜葛啊。 办完在巫魈国的事情,她就该离开了,现在告诉他修炼的事情,或许没有必要。在这满是凡人的国度里,若他急切地想要修炼却无果,或是什么别的情况,说不定更可能让他误入歧途,况且,周围都是凡人,他的力量已经足够了,再练也没有什么显着的效用。 这时,马车的速度似有所减缓。 海黎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回避道:“到了吧?殿下有何事,不妨我们可以明日接着谈。天色已晚,不宜多思,还是早些休息。” 马车刚一停稳,海黎便起身掀开车帘一跃而下,瞬间就离开了车厢。 巫马云影自然不会被独自晾在车里,也下了车。 太子府朱红的大门十分宽阔,门上一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太子府”。 管家早就候在门口了,殿下去了这么久,肯定已经饿坏了,府中晚膳已经备下。 他迎了上去,谁知马车刚一停下,便先跳下一位女子。 管家愣了一下,着实一惊。 女子?! 待她站定,管家看清她的容貌之后,面上毫不掩饰地划过惊艳之色。女子肌肤晶莹似雪,一袭白衣被微风吹拂,似有月光被吸附在裙摆上一般圣洁。 这是谁?为何会从殿下的马车上下来? 管家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开始激动起来。 难不成殿下是……终于看上了哪家姑娘,还直接带回来了?! 殿下从小到大对任何女子都未有一点儿兴趣,如若不是那一纸婚约,他真的怕殿下终生不娶,孤独终老啊!可就算是娶,若不是殿下喜欢的,那还是不好呀。 同乘一车……看来在殿下心中,这位姑娘的分量还不浅? 这时候,巫马云影也下了车,神色淡漠,一如往常,也并无任何的不快。 管家眼睛又是一亮。 殿下从不与人同乘,这马车也是从来唯有殿下一人能坐,可这女子被允许坐了这辆车不说,殿下还与她孤男寡女共乘一车…… 管家看向海黎,眼神差点儿没直接慈爱上了。 这女子……着实很美,宛若天仙下凡。就是如此才配得上他家殿下。 管家越看越喜欢,即刻便挂上了和蔼的微笑,下阶迎人。 只是不知道,这女子是哪家小姐?感觉不算脸熟呢。 还没走到跟前,巫马云影便开口:“青伯,这是鲨族使者大人,将海棠苑给大人住,好生款待,之后大人有何要求,也都一应照办。” 顿时,一番话便如一桶冰水把管家浇了个透心凉。 这,这女子……是,鲨族使者? “皇宫虽好,终究出入都不方便,使者便随孤回太子府安顿。” 海黎不做声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说的好似是她自己提出想要到处参观,才巴不得要求到他太子府落榻的一样? 不过实话讲来,虽然太子总是拿她当借口,但对她而言确实方便不少。 如果在皇宫,只怕今日皇帝请她去喝茶,明日皇后请她去聊天,再明日哪个妃子邀她去赏花,可能还要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推脱又不好推脱,一个使臣来别国做客,能有什么理由说“我没空”?人家不怀疑你偷偷做坏事当细作才怪。 太子府挺好的,以巫马云影的性格,没事大概不会找她。 只要他不派人盯着她。 喜剧被极快地撕烂成悲剧,青伯的心情一下子从山峰跌到谷底,跟坐过山车一样。 不过反思一下,他的喜悦也是太过草率了。就算是一个貌若天仙、殿下也能看得上的女子,没相处过,也不知道品性如何,出身如何,如果不行,那也是不能够入府的,免得闹得鸡犬不宁,横生祸端,更何况,这是日后是要做皇后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不该如此草率。是他一时激动得太过,忘形了。 “原来是鲨族使者大人……”管家看着面前绝美女子含笑的面容,心里那叫一个难受,面上却只能笑着,作个揖,恭敬道:“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且安心住下,有什么要求吩咐我便是。” 殿下点名的海棠苑,虽然修缮精致,但是离主殿较远,清静却也偏僻,可见对这使者有些防范之心,或许带回太子府安顿还有别的意图。 海黎颔首:“有劳了。” 巫马云影听出管家奇怪的语气,没说什么,抬脚便向府中走去。管家最快地扫去了心头已经死透了的幻想,立马跟上:“殿下,属下已让人准备了晚膳,已经送至殿内。” “你去送使者,孤自己回去。”巫马云影头也不回,负手而去。 管家应声,看向身后耐心等待、笑容随和的女子,便好声好气地带海黎进了府中廊台水榭。 海黎跟着管家淡定地往前走,府内寂静无声,到处都是荷塘、树木,却没有一丝青蛙或者鸟雀的叫声,毫无生气。府中每隔几米的廊上或者是树上都有一个暗卫,果真是能做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防范得十分紧密,也不知道是在防什么。 太子的晚膳也是早早就在府内准备好了,看来这太子是次次进宫都不会吃东西,连管家都一清二楚。 第28章 有血腥味 夜晚,时不时有仆人提着灯笼,或在打扫、或在巡逻,全都安安静静,见了青伯便行礼,不多看一个眼神,也不多说一个字,训练极其有素。 不多时,海黎就跟着青伯一路来到“海棠苑”。 门上匾额写着红色的字,进苑便是一张精心雕刻着红色海棠的屏风,绕过屏风,院内十分宽敞,有一棵海棠花树,看起来有上百个年头了。初春时节,满树的海棠花正含苞待放,在月色朦胧下却看得有些不真切。 院内两个侍女正安静地扫洒,看见来人是青伯,立马恭敬行礼。 “这位是鲨族来我国拜访的使者大人,暂住太子府。殿下有命,吩咐在海棠苑安顿,大人有何吩咐全部一应照办,这是贵客,不可怠慢。若有急事,速来寻我。” “是。”侍女恭敬应下。 青伯看向海黎,笑道:“大人是否要用些晚膳?” 海黎道:“不必。” “那大人若有什么要求,吩咐她们便可。今夜天色已晚,还是先早些休息。殿下住在主殿,若大人有事找殿下,去主殿寻便可。”寻不寻得到,就不一定了。 海黎颔首。 青伯恭恭敬敬地退下了,体贴地带上了院门。 两名侍女垂首恭敬道:“大人。” “打些沐浴的热水来,然后你们便去休息吧,不用伺候。” 侍女立马去准备热水。 屋内有烛火亮着,海黎推门而入,见里屋还有两个侍女在整理收拾,见了来人,侍女竟然也不问是谁就恭敬地行了礼,继续手上的活。 海黎淡道:“下去吧,这里也不用伺候,顺便把门带上,以后未经我允许,不要私自进屋。” 侍女应下,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海黎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往里看了一眼。 还挺干净。 杯中突然有水从底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了上来,海黎喝了一口,端着茶盏四处打量这间屋子的布置,不管是装潢、物品还是方位,与她在地球的别墅确实都有着很大的差别。 看了一圈,随即一口饮尽杯中的水,松手,手指随意一摆,那杯子便自动飘回了方才放着的地方,和其他的杯子一样倒扣在托盘上。 这时,打了热水的侍女进来了。 海黎在软榻上起身,去沐浴。 用来沐浴的内室,说白了就是用屏风把最里的一间屋子与外边的隔开而已。 海黎屏退了侍女,解衣入浴。 不多时,内室便热汽氤氲,朦胧惬意,女子的肌肤晶莹剔透,三千墨发在水中随意漂浮。 她闭上眼睛,沉静得如一座玉雕,隐隐透出威仪的容颜在水汽中亦真亦幻。 世界似乎就此安静…… 21世纪,地球。 海黎十二岁,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海边别墅的花园里,无数的小花池错落有致,每个花池中都有不一样的品种的花,常见的,不常见的。 海黎一身洁白的长裙,正随意地披着长发、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地上放着水壶,面对着其中一个花池修修剪剪。 海黎七岁时捡回来的那个小虎崽,就是灵,在五年之后的现在,身形已经十分健硕,不过年龄似乎还未成年。 健硕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有人能进入这座城市海边的这一片森林,看到了一个像是变异了的白色巨兽的影子如一阵风一般一晃而过……那可能就是灵了。 海黎在院子里精心照料着花朵,黑色铜栅栏外的森林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灵雪白而庞大的身躯在院墙之外的树木中出现,疾行奔跑的它冲到院墙外时,一刻也没有停留和犹疑,一跃便跨过了黑色的铜栅栏。 它放缓了速度,身上健壮的肌肉在走动之间清晰可见,金瞳高贵而幽微,盯着专心致志的海黎没有丝毫地转动。 它脚下小心地绕开一池池的花朵,可今日,它却似乎有些匆忙。 主人,那边似乎有异样,我闻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 海黎抬头,精致的小脸上神情微微一变。 “去看看。” 第29章 银发少年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剪刀,甩了拖鞋,光着脚丫匆忙地向着灵走去,小手在下摆轻轻一挥,裙子自己在双腿之间瞬间合并变成了裤子。 她走到灵的身边一跃而上,灵一个掉头,纵身一跃跳出墙外,立马加快了速度,任风声在耳边呼啸,载着海黎飞快地循着血腥味的方向掠去,海黎的一头长发便在疾风中飘然飞舞,突然又一阵白光闪过,褪去之后凭空出现了一根发带,把所有头发松散地捆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人一虎就来到了远处海边的一片沙滩上。 灵放慢了速度,在森林边处停了下来,海黎沿着柔顺的虎毛滑下,盯着海滩上的异动,眼睑微眯。 一览无余的金色沙滩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不远处的天空中,两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秃鹫停在一处盘旋,不知盯着下面的什么东西。 海黎眉头紧蹙,手中一抖,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便陡然出现在手中。 沙滩上好像是个人。 就在这时,一只秃鹫似乎确定了下面的人已经没了反应,就要俯身向下冲去。 “砰——” 一道毫不留情的枪声伴着秃鹫惨烈的叫声响起,秃鹫一枪毙命,打着旋便掉落在沙滩上。 另一只秃鹫惊叫一声,立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海黎一跃上虎。 “快去看看。” 灵从森林中冲了出来。 越靠近,地上躺着的人形越清晰。 海黎看到了一头银色的短发。 她的心脏狂跳得厉害,让灵加快了速度。 “冥罗木!”海黎一跃下虎,便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失声叫道。 这不是这学期来的新同学吗?怎么会满身伤痕躺在这里? 她面露焦急之色,跪在沙子上,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他的身上有无数的伤口,纵横交错,遍布全身,十分可怖。 不像是野兽或者什么的咬伤或是抓伤,却像是人为。 棍伤、鞭伤……什么工具的伤竟然都有,明眼看就是要往死里打。 什么人,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冥罗木双眸紧闭,没有一丝知觉,鲜红的血迹染红了他身下的沙子,连海黎都能清晰地闻到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还有一点儿呼吸。 海黎立马将他移上灵的背,纵身一跃:“快回去!” 灵迈开四条健硕的虎腿,在沙滩上疾驰,扬起阵阵如浪花一般的沙子,朝着别墅的方向飞奔。 海黎也没闲着,她两手紧紧搂着冥罗木没有一丝生气的身体,手中泛起蓝光,维持着冥罗木最后一点生命的同时,先微乎其微地治愈着他的伤口。 海黎的眉头皱的死死的。 森林中的地面并不平坦,再加上灵的疾驰,也不知是太过颠簸还是海黎的治愈起了作用,冥罗木似乎是有了意识,稍微睁开了一些眼睛,便瞬间因身上的剧痛而狠狠皱起了眉头。 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是身下软软的,却剧烈的颠簸,扯动身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 第二感觉,便是睁开眼,一张精致到让人惊叹的绝美小脸出现在眼前,此时她死死皱着眉头,目视前方,面色焦急,双手……好像正在搂着他…… 忍受着身上剧烈的疼痛,头上不停地往外泌着冷汗,他使劲眯起眼去看,直到面前模糊的重影终于又一次合在了一起。 海黎…… 他整个人横躺在她的面前,紧紧被她的双手搂着,自己有些冰冷的身躯完全没有力气,紧紧靠着她的身体,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从她身上传来…… 费力地将头靠在她的胳膊上,眯起的眼睛看到她娇小此时却很有力的身体后面,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 头痛欲裂…… 银发少年又昏了过去。 海黎终于看到了前方别墅的影子,低头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少年,那紧皱的眉头让人很想伸手去抚平。 冥罗木本就白皙的面容此时更加惨白惨白,细细的冷汗遍布,海黎抬手帮他仔细擦去,免得着凉发烧,那就更不好办了。 等冥罗木再睁开眼的时候,颠簸感已经没有了。此时他只能感到无比的平静,只觉得自己躺在平坦的地板上,身下垫着一张厚厚的毯子。 身上还是有些疼,但是似乎……已经好的多了……感觉有些凉凉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了头顶高耸的天花板。 天花板? 缓缓的转动头颅往右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沾了血迹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衬衫堆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怪不得……身上凉凉的…… 还没等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一道声音便淡淡的传来:“醒了?” 第30章 蓝色的光? 他眸光一转,便看见海黎正跪在他的腿边,手覆盖在他的腿上,她的手上有蓝色的光,包围了他腿上的一处狰狞的伤口…… 蓝色的光? 突然,一道强有力的鼻息吹向他的后脖颈,他顿时寒毛乍起。 什么东西?! 惊恐地猛一扭头,一张巨大的白色虎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异常的金色瞳孔此时危险地盯着他,鼻息一道比一道强烈地打在他的脸上。 妈呀—— 他不自觉地就要挣扎着往后退,就在他还没叫出来的时候,海黎一把抓住了他的腿。 “别动。放心,它不会吃你。” 冥罗木因为腿上冰凉的触感浑身一颤。 他扭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 除了盖在自己大腿根的一张柔软的纯白色毛毯,浑身上下白皙的皮肤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外。 少女的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小腿,让他不能动弹,小手的手掌和手指都完全贴着他的皮肤,如此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少女面前,腿上的冰凉触感又阵阵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脸上唰一下就变得燥热起来…… 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脸此时一定很红…… 就在冥罗木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时候,才察觉一丝不对。 之前醒来那次,少女的气息还很温热,为何现在她的手这么冰凉? 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海黎正专注异常地愈合着他腿上的伤口,侧颜却是惊艳绝伦的美。 按他之前受伤的情况,此时他的浑身上下却几乎已经完全愈合,海黎应该已经用那抹神奇的蓝光,像这样帮他愈合了很久。 果然,她的脸此时……有些苍白。 看嘴唇,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 “哼——” 一道鼻息又从背后传了过来,冥罗木扭头,对上了灵的金瞳。 金瞳…… 蓝光给他认知的颠覆性已经不小了,这老虎这么大,眼睛还是金色的…… 似乎也有点儿可以接受了。 他往后看了看它庞大的身躯,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醒来那次,身下那个毛毛的、软软的,不会就是它吧…… 此时灵正面色极其阴郁地盯着面前的银发少年,强行压抑着浑身上下躁动的气息,才忍着没有把面前的少年给一口吞了。 早知道主人为了救他会这么耗费自己的灵力,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它就应该比那些秃鹫先一步把他啃了再说。 可此时……已经晚了。 它的眼神刚往海黎那里瞥去一眼,便惊恐地瞪得浑圆,谁知地上躺着的少年更快,他极快地坐起身,抱住了即将倒地的海黎。 冥罗木坐在地上,虽然此时还细小稚嫩但已足见未来修长的小白腿略微勾起,让海黎靠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比他自己受伤的时候好不到哪里去,他心里有一丝明白,海黎是为了给他愈合伤口才会这样。 不然就凭他那样的一身惨淡的重伤,不死估计也要躺上小半年。 他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手,都是冰凉冰凉的。 “海黎……你,你还好吗……”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能手足无措地问这么一句废话。 少女浑身的冰凉确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谁知海黎闭着眼适应了一下刚刚的眩晕感,便微微睁开眸子,还勾了一下唇,对着他面露安抚:“没事。” 冥罗木心尖一颤,盯着海黎惨白却还带着笑意的脸颊,呆愣在原地,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现在更虚弱的是她,不对吗? 灵走了过来,强势地顶开了冥罗木,让海黎舒舒服服地靠在它温暖柔软的庞大身躯上。 冥罗木看出来了,这白虎很亲海黎。 但是很讨厌他。 海黎虚弱地对他一笑:“它没见过你,跟你不熟,没事儿的。你能不能……先帮我倒杯水?” 冥罗木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色,苍白虚弱地似乎下一秒就没了生气…… 他没什么可以做的,既然她说要水,那就起身去拿。 碍于自己还全身光着,又没衣服穿,于是他只能把那块盖在身上的毛毯在胡乱腰上系了一下,勉强遮羞,才能站起来。 一起身才发现,这是一个客厅一样的地方,只是这客厅很大,装潢华美贵气又简约而不加过多修饰。 这是她家吧。 他没工夫多看,他找到了像是厨房的地方,进去,接了一杯温水出来。身上的伤居然基本都快好了,甚至都没什么痛感了,完全可以行走。 他低垂着头,光是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结痂就知道自己被救下的时候伤势一定极其严重。 回来的时候,看着海黎虚弱地靠在白虎身上,冥罗木平生第一次感到这样深的愧疚。 她救回他,帮他疗伤,甚至不惜让自己变得这么虚弱,自己都如此了,还有功夫对着他笑…… 可他却是…… 他突然浑身一麻,指尖顿时有些冰凉。 他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灰暗。 第31章 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到地上无力的少女皱着眉头,十分不适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冥罗木赶紧过去,扫开脑中一拥而入的思绪,跪在地上,双手端着,仔仔细细地喂她喝下。 海黎睁开眼,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弯弯的小羽扇一般漂亮,像羽毛一般搔在冥罗木心头,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她喝完几口,虚弱地微微一笑:“谢谢。” 谢? 他怎担得起她的谢谢? 冥罗木的眉头紧皱,赶紧摇头,道:“别说话了,你休息一会儿。” 海黎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半晌,冥罗木垂下眸子,看不清眼中情绪,声音低低地道:“谢谢你,救了我……” 见少女迟迟没有回应,冥罗木抬头,一下便对上了一张如画容颜,他微愣。 少女正静静地盯着他,如宝石般的眸子和那淡淡的目光让冥罗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动弹不得。 须臾,海黎开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冥罗木闻言,张了张嘴,却似乎说不出口。 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海黎,须臾,摇了摇头。 海黎微微皱眉,疑惑:“不能说?”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仇家? 冥罗木继续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海黎秀气的眉头微拧,语气有些诧异:“不记得?” 冥罗木看着她,乖巧而无辜地点点头,不像是假的。 “那你还知道我是谁?” 冥罗木垂眸回忆一般,道:“只记得……来这座城市以后,在学校的事情,别的……都不记得了……” 海黎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无果,便问道:“你的家人呢?” 冥罗木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抬眸,他的瞳孔也微微有些银色,此时便显得干净异常。 他摇摇头:“也不记得了。” 海黎温柔淡道:“没有住的地方了?” “……不知道,应该……也没了吧……” 冥罗木本身可能无意,但语气总是无辜得有些可怜兮兮,让人生出无比的怜惜。 海黎道:“那……以后与我一起住?你不介意的话。” 冥罗木骤然抬眼,对上她关切的眸子,心中似乎泛起一丝涟漪,悄无声息。 灵突然打了一个响鼻,扭头,金色的瞳孔杀气腾腾地盯着他,面露威胁。 冥罗木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白虎,能听懂人说话? 海黎面上划过一丝宠溺的笑,费力地抬手,灵便立马将脑袋凑了过去,海黎揉揉它的头,好声好气地哄道:“别急。他没有家了,你总不能让我这么费力救回来的人,留宿街头吧?他饿死怎么办?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灵想了想,主人显然想让这人类住下,便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干脆将脑袋趴在地上装死,顺便享受着海黎抚摸。 冥罗木警惕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海黎一笑:“别怕,它叫‘灵’,是我的宠物。” 宠物? 这么大的宠物…… 听到这个词,连灵也抬了抬眼,幽怨地瞥了一眼海黎,面上似乎划过一丝无奈,然后继续闭了眼。 冥罗木确定灵不再有动作之后,向四周看了看:“这……是你家?” 海黎点头。 他白皙而干净的小脸微微发怔,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有些纠结。 海黎静静地等着,看到这神色,以为他不愿意。 正要开口,冥罗木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绝世的容颜上,一双杏眼澄澈无比,轻轻点头,道:“好。” 海黎灿烂一笑,冥罗木有一瞬的晃神。 “我只有一个要求。” 冥罗木盯着她,乖乖点头:“你说。” “你也见到了,我有很多可能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海黎眼睛瞪得圆圆的,亮亮的,闪着单纯的光。 冥罗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点头。 “不要往外说。” 冥罗木再次乖乖点头。 “你……你还要喝水吗?”冥罗木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犹豫着关心道。 海黎这样一副虚弱的样子,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思忖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感到还有些凉。 ……皮肤光滑细腻的不像话。 冥罗木眸光微闪,轻声道,“我再去给你倒杯水。”而后便起身重新去了厨房。 从此,海边别墅里,海黎和灵静谧的生活中多了一个身影。 冥罗木在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毕竟在和海黎一起打理花草的时候,看到她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一把修枝的大铡刀…… 还是挺吓人的。 从此,冥罗木就在海黎家里住下了。每周他们一起到学校上学,放假便一起回家,平日里几乎形影不离,两个都不知来处、无家可归的孩子,像找到了自己唯一能抓住的稻草,紧密相伴在一起。 第32章 进了海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一个月之后。 周末,海滩上。 海黎一身冰蓝色的丝裙在咸咸的海风的吹拂中飘然翻动,冥罗木则一身白色的短袖裤衩,干净清爽,一头银发迎风飘扬。 两个人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子上,肩并肩散着步。 灵整日都在森林里,没有跟他们一起。 海黎边走边看向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 “罗木,你想不想看点儿好玩的?”海黎突然转身,精致无可挑剔的小脸上闪烁着神秘又狡黠的光,“来。” 还没等冥罗木反应过来,她便拉起一脸懵的少年的手,领着他向大海跑去。 海水漫过脚踝,清凉得舒适。 他们停下来,面向大海。 海黎向前抬起手,蓝光泛起。 远处的海水像是活了一般跳起了舞,如一个个华美的海上喷泉,扬起阵阵水花,有的还落在了海黎和冥罗木的身上,惹得两人慌忙躲避。 两人大笑着,叫着、躲着。 正打闹着,海上又有了一些动静。 “扑通——” “扑通——扑通——” 海面下,一只又一只海豚从水中高高跃起,一次比一次高,然后又欢快地跌落回水中,似乎是在嬉戏玩闹,搭起了一座又一座海豚桥一般,你来我往。 冥罗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目不转睛。 “黎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被深深吸引,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前移动。 这样的景象,他从未见过…… 突然,不知什么从水里钻了出来,直扑他而来。 他只看到了长大的口,锋利而丑陋的排牙,精明、无情又可怖的小眼睛。 “啊!” 冥罗木吓得往后一跳,打算拉起海黎就跑。 可扭头却只见海黎在沙滩上扶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一双凤眸弯成一道月牙的形状,笑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白鲨庞大的身躯随着潮汐退回了海里。 “是你干的?”冥罗木又好笑,又是气急败坏,想起刚刚自己大叫了一声的惊慌失措,耳根子就不自觉地红了红。 他看着海黎笑得合不拢嘴,装作就要扑上去。 “啊!”海黎又好笑又惊吓地尖叫了一声,正打算逃跑,却一屁股跌倒在沙滩上,笑得更厉害了,根本爬不起来。 眼看冥罗木就要过来了,海面好好的潮汐,却突然涌起一人高的浪花向海黎扑了过来,转瞬间就能将她淹没。 冥罗木自然察觉到了,面色陡然一变,瞬间便冲到了海黎面前,背对着浪潮一把将海黎紧紧抱在怀里,企图用小小的背部抵挡澎湃而来的海水。 冥罗木紧紧闭着眼,只知道将臂膀收紧,把怀里的小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等待着浪花拍到他背上那巨大的冲击力。 谁知半晌,身后却似乎没了一点儿动静。 怀中一道闷闷的声音含笑传来:“你要勒死我?” 他蓦地睁开眼,手上不自觉松了些力度,便见黎儿在他怀里仰起了头,一脸含笑地斜睨着他。 回头一看,海水像是有什么阻挡一般,以一人高的高度向他们扑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全给挡回去。 冥罗木明白过来了,肯定又是她故意做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女,表情又想生气又想笑,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瞬间躺倒在地上大笑。 “真是败给你了。”冥罗木气急败坏地对她喊道。 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哈哈……我要是进了海里,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你那么紧张干嘛?”海黎的语调都因为笑得喘不过来气而断断续续的。 冥罗木却面色一僵。 什么叫她进了海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海黎自然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止住了些笑意,坐起身来,仰着小脸,就这样抬头看着他,笑着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多少水都淹不死我的。我的意思是,我要是进了海里,你就抓不到我了。” 冥罗木这才松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卸下来,身后的浪花好像突然没了约束,下一秒便带着冰冷的感觉一巴掌就将冥罗木拍倒。 冥罗木被拍了个措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惊慌就往前趴了过去,措不及防地几乎整个人自上而下压在了海黎身上。 不过还好,有手臂撑着。 日日可以见到的绝美容颜此时却是突然近在咫尺,清晰得让人心悸,那双睁大的眼睛似乎盛装了万千星辰般明亮,瞪着他,便如一头小鹿蓦然撞进他的心间。 全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冥罗木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 第33章 当时惘然 大量的海水从半空中掉下来拍在他整个后背,然后经从他身体两侧流过,如毯子一样顺滑,一瞬间就从两边退了个干干净净,回归海内变回了正常的潮汐,以至于一滴也没有落在冥罗木身下的海黎身上。 一双胳膊从他两边绕过,贴实地环着他的腰。面前少女的面色如此的自若,却也如此的明亮坦然。 感受着紧贴身体的温热触感,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小脸窜的爆红,麻溜地爬起来坐在一边,双手围着膝盖捏在一起,扭过头躲避着海黎的眼神。 海黎缓缓坐起,看着他的后脑勺:“罗木?” “嗯。”冥罗木声音闷闷的答应,语气颇为古怪,却没扭头。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发热得不行,怎么敢转过头示人? 如果他娇嫩的耳垂和白皙的脖颈上的浅粉色没有出卖他的话。 冥罗木坐在沙滩上,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脸上燥热难退,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都是黎儿那张精致的小脸。 那么近…… 她抱他……她的笑好开心……难道是因为她真的对自己……是喜欢的?不,他不能确定,也不敢…… 这时,他没注意到,一只小手摸了过来。 感到自己的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捏住,就在他浑身僵硬的时候,这只手捏着他的下巴,用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把他的脸扭正,他那干净澄澈此时有些躲闪的杏眼蓦然有些惊慌地睁大。 只见海黎从地上起身,一个翻身直接跨跪在他身体两侧,上身直立,背对着大海和阳光,面对着他,一双含笑的眸子自上而下看入他有些痴迷的双眼,眼角都是温柔。 冥罗木完全呆住了,他任由海黎将两只手贴在他两边燥热的脸颊上,那双手竟然有丝丝地凉意,悄无声息地给他的脸体贴地降着温。 她知道他脸红的时候很害羞,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下一秒,海黎俯身而下。 冥罗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一动也不敢动,慌忙地垂下眼睑,眼睑盖过的慌乱中,还隐隐的有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搭在沙滩上光洁白皙的脚丫子不自觉地紧张微勾。 一吻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很轻很轻。 如此短暂。 海黎面容含笑,眼中真诚,道:“谢谢你救了我。” 冥罗木一愣。 什么?他什么时候救过她? 她在他面前伸出两根小巧光洁的手指,“两次。”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第一次是刚刚,海浪扑过来,他抱住她那次。 可第二次,明明都是她自己一人自导自演,一点危险都没有,怎么能算啊。 话说第一次,也是黎儿带起来的浪,根本就没有危险…… 是因为不想让他承受救命之恩之重,所以才这么说吧? 他遍体鳞伤被她救回来,为了给他治疗,她让自己变得那么虚弱,也就前几天才刚刚完全恢复。这过程中他虽然也无微不至地照顾,却还是时不时就显露出内疚和忐忑。 冥罗木盯着海黎巧笑的面容,心里一阵暖流汹涌而来,下一瞬,鼻尖突然有些泛酸。 他一把抱住她的细腰,收紧了胳膊,将小脸整个埋入她的怀中。 方才玩闹的时候,两人的衣服都有些打湿了,即便此时他眼角流出的泪染湿了黎儿的衣服,她也不会有感觉。 海黎被他这一下弄得倒是罕见地有些措不及防。 她的双手没地方放,以为冥罗木只是明白了她的意图,便面目含笑,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抚在他头上。 “黎儿……”冥罗木温软的声音从她腹中闷闷地传来。 她欢快轻声:“嗯?” 海风大,海浪声也大,他的鼻音被遮掩,海黎没能听得出来。 “我不想你离开我……” “……我也不想离开你。” 冥罗木双手收紧,似乎这样死死把头埋在海黎怀里、紧紧地揽着她,就能得到一丝安慰。 窝在海黎怀中的声音闷闷的,没有语调起伏。 更多的是茫然。 泪水从冥罗木轻敛的双眸中流出,带着略微苦涩地味道,她还是没有发觉。 不知少年为何突然这样,语气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海黎也没多想,近乎宠溺地笑了笑,一只手揉揉他的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少女嗓音澄澈单纯,甚至透着欢快:“不会的!” 不会的。 海黎那时候觉得,不会的。 可不曾想,整个一场遇见,竟然早在开局之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第34章 梦魇 浴桶内的热水有些凉了,海黎起身出浴,墨发长及脚踝,一瞬间便自己干了个彻彻底底,浑身散发着一股玫瑰的香气。 女子的沉静面容,此时更多了几分清冷,与这太子府死一般的寂静倒仿佛有了一丝相配。 日夜相伴,岁月静好,似一抹温暖的阳光,曾在她无痕的心上点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早看出了一些端倪的。只是那个少年,似乎那么脆弱、一碰就碎,他不似虚假的慌乱无措和痛苦无助,她都看在眼里,也让她每次都不自觉地伸出了安抚的手,不愿再过多猜疑。 她不信自己看错了,可还是改变不了令人心痛的结局。她抚上心口,那里仍旧隐隐作痛,空落落的。飞溅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裙和她的眼睛。她知道,她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而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的那种哀伤。如果既然地球都和她毫无关系,她不会有什么不记得的家族世仇,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难道害怕她的能力? 难道害怕被她抛弃,无家可归,所以急忙地杀了她,夺取她所拥有的一切东西? 她救了他,给他一个家,在他受伤的时候悉心照料。她给他温暖,他们一起看海,一起骑马,她教他各种技能,他们曾经那么开心快乐……她做了什么?她只做了这些,所以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得不到答案了,可是她,太不甘心。 好在,她终于找到了使命,她有脚下漫长的路,还不至于完全心如死灰。 她的父亲,母亲,都在等着她。 还有无数的人,也都在等着她。 她实在不必想一个已经背叛了她的人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都不重要了。 穿上海棠苑侍女早早准备好的中衣,她到床榻上休息。 直到后半夜,她才完全进入睡梦中。 梦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泛着一点儿隐约的深蓝色。 伸手不见五指。 海黎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不知了上下左右,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迷茫地飘着。 突然,四周的黑暗似乎都在向她涌来,巨大的压力瞬间就压在了她的全身,直让她喘不过来气。 腹部,蓦地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像是四五把刀还是什么的利器急速地穿肉而过,卡在了她的腹部。 痛…… 身上痛…… 心里,也痛…… 为什么…… 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觉……苍凉,无助,有不顾一切的疯狂,却也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哀…… 哀极生乐,那凄惨的笑意从心底升起…… 为何……? 一滴泪无声滑下,顺着她的眼角落在枕头上。 同时,如果侍女都在屋内,或许能隐约看到,她的腹部好似有一个旋涡盘旋出现,带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蓝色、金色的光,天地之间的灵气都在疯狂地朝着她的丹田涌去,像一个无底洞一般,怎么填也填不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她秀眉紧蹙,眼睛紧紧地闭着,呼吸有些压抑,光洁的额头上泌出丝丝冷汗,却没有醒来的迹象,似乎在持续承受着痛苦,可是身体也在无意识下继续着疯狂地修炼。 今夜这一梦,注定很长,也注定不安。 翌日,二月初四。 晨曦从小片的桃花林间穿透而过,在依旧寒冷的早春风中隐约撒下一丝暖意。海棠苑的那棵百年海棠还是含苞待放,粉红色的桃花早已经开得灼灼其华。 太子府主殿,流云殿。 矜贵大气的殿宇坐落在太子府的中央,侧前方是一小片桃林围出的小片空地。 今日太子殿下十分罕见地没有不见踪影,而是在自己院中练剑。 一道身着墨袍的身影在空地上衣袍翻飞,一头如瀑的黑发仍是只用一根红色的绸带散漫的扎起来。随着手中利剑上的剑气愈发凛冽,身形越发迅速,几缕发丝从红绸带中散出,更为这醉人的身影平添几分慵懒狂肆。 剑气所过之处,被波及到的桃花直接被劈成两半,漫天之间洋洋洒洒,这样的柔美与墨袍男子的凛冽交织在一起,反而平添一抹极致的美感。 可惜这般养眼的景致,却没有人在一旁欣赏。 巫马云影几十招练下来,身上微微泌出了薄汗,收招停下。 他身姿颀长,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勾勒出窄瘦的腰际线。 “巫离。”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出现在面前半步,恭敬抱拳行礼:“殿下。” 巫马云影将剑合上剑鞘,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将剑随意放在桌上,动手倒了一杯茶:“使者现在正在作甚?” 第35章 不安 “还在睡觉。”叫巫离的侍卫恭敬答道。 巫马云影手一顿,看了看日头。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哪国的使臣到别国是贪睡来的? 巫离接着道:“只是她睡的……好像不太安稳,气息非常紊乱。” 睡得不安稳? 以她的实力,能让她不安的东西会很多吗? 巫马云影思索着,缓缓抿一口茶。 也对,即便是尊贵如太子殿下的他,也不得安宁度日,那使者自己的实力再强悍,也会有自己的忧愁。 等等。 气息? 巫马云影好看的剑眉皱起。 昨夜在马车里,他与她坐得那么近,都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巫离能感觉到? “你在外面,也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即便是不安,他也不相信,身在异国他乡,她能如此掉以轻心。 巫离面无表情、秉公办事地回答:“属下进去了。” 突然,他感到背后一凉,不知道为何,低着头的他总感觉殿下盯了他一眼。 巫马云影眯眼:“她没有发现你?” 巫离压下熟悉的凉飕飕的感觉,道:“使者似乎睡得特别深,好像有梦魇一般……表情也不怎么好。” 巫离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只是突然感觉周身又是顿时降温,有点儿寒意。 ……表情? 巫马云影眉心一皱,放下茶盏,语气阴冷,甚是不祥:“以后就算盯梢,也离使者远一点儿,更不要进去她的屋子……否则极容易被她发觉。” 巫离一瞬间有点心惊胆战,但过了几瞬,发现殿下的神色无常,没有要打发他去戒院思过的意思,这可不像往常,往常一点极小的事情做错了,殿下只有一句话:三天。 “今日幸亏她有梦魇缠着,不然你早就被发现了。” 巫离随即就明白过来了,顿时想要抹一把感动的泪水。原来殿下是在担心他的安危?这可是活久见的恩赐了。所以方才是因为自己太大意地靠近使者,极有可能被发现,殿下才不高兴的啊。 巫马云影拿起了桌上的剑,站起身继续走向空地,魅惑人心的容颜和他的侍卫一样都没有什么表情,还多了一丝浑然天成的漠然,吩咐道:“继续去盯着,她有任何动作,一律来禀报。” 他可不信,除了单纯跑来祝贺他大婚,这鲨族使者完全没有别的意图。 “是。” “还有,巫殒这五日在戒院,就不用来伺候了,叫巫暮来。” “是。” 戒院,是太子府里,太子殿下专门设立,用来惩罚做错事情的暗卫的地方,其手段不可想象。然而,惩罚不是目的,目的是用此等虽然看似简单粗暴但实则颇为有效的手段训练出合格的暗卫。毕竟,能够用坚韧的意志力忍耐任何疼痛,也是做暗卫的一大必要素质。 况且,做太子殿下的暗卫,严格遵守命令自然是第一条。若是有人办事办不妥当,办的不合太子殿下的心意,自然是要敲打。不听命令的更不必说,进去之后,就别想再出来了。 太子殿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卫就犯了错,分分钟进戒院伺候了。能长久跟着太子殿下还不离去的暗卫,才足够忠心耿耿,除此之外,更是因为跟着太子的待遇实在不薄,虽然自己辛苦,但是家人已经能够过上还算富裕的日子;更有一些是太子从各路死神中施舍捡回来的,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宫中那位最近又有什么动静?”巫马云影听似没有波澜的话语响起,巫离回道:“昨夜皇上在清月台发了一通大脾气,将皎月公主禁足,皇后也闭门思过去了,这几日只怕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 “巫马玗玖呢?” “皇上倒没有怪罪,今日又没事人一般跑去了玙阁和一群公子哥待着,一如往常。” 巫马云影的面色没什么改变,邪肆的桃花眼中却像是染上了一丝薄冰。 蓦的,一道剑出鞘的声音响起,他将剑尖指向一棵桃花树,凛冽的剑风划破了空气,被波及到的几棵桃花树顿时又开始粉红色的花瓣洋洋洒洒。 也是,昨晚宴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近日,皇后怕是也不会那么悠闲。 如果能有办法让她乱中出错,错上加错,或许,还能抓到一些真的有用的把柄。 薄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讥讽,带着冷漠绝情的阴冷杀气。 手腕一转,巫马云影继续练起剑来。 身形翻飞中,他看着四周满林的桃色,脑海中想起了那张永远挂着淡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失色的绝美容颜。 做了不安的梦? 她能因何不安…… 巫离一看,便躬身抱拳,随即领命离去,继续到海棠苑去盯着。 第36章 直奔冰府 海黎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又沐浴一番,洗去了昨夜冷汗留下的黏腻,草草吃了侍女端来的早饭,立刻就在太子府一堆暗卫的“众目睽睽”下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去了。 不过和昨天在街上不一样,昨日没有遮挡容颜,引来了不少目光,今日她戴上了一个淡紫色的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在海黎一袭白衣,刚从太子府门口出来,往最繁华的那条街走去的时候,就发现——小尾巴立马就跟上来了,不远不近,还知道收敛。 她唇角微勾,毫不在意。 脚尖轻轻一点,白色的身影好似化作一道流星一般,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米开外的巫离盯着太子府门前空荡荡的街,顿时就傻眼了。 使者大人,等等属下呀! 戒院好可怕的……您行个好成吗? 一个飞窜,他发挥了极致的速度才堪堪跟上,偶尔到路口跟丢了,还要赶忙登高确认一下,追的手忙脚乱,气喘吁吁。 最繁华的御街上,不少小贩已经将摊铺摆出来了,各大店也都已经开张,街上的人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也不少。 巫离一追到这里,眼神就在人流中敏锐地抓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使者大人! 从现在开始,他可发誓自己一定要看紧了,不然殿下那里可真的就没办法交代了。 他以为这里人群众多,气息混乱,使者大人应该没有那么快就能发现他了,况且刚刚那一跑,大人可能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他了,只怕之后也不会太在意,于是就稍微靠近了一些,免得再跟丢。 其实不然。 海黎不仅发现了他,还在他一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立马发现了他。 只怕那时候,他还没有看到她呢。 海黎没有丝毫徘徊,直奔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红袖阁,老板娘满脸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她知道,那位异常谨慎又敏感至极的太子殿下依旧很怀疑她的身份和来巫魈的目的,即便她有很多证据证明自己就是鲨族的使者,他也不可能放任她的行踪不管。 可是,他明知道她一定能毫不费力地察觉到自己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却还是派人跟着。因为只要她有了小尾巴,不管发现与否,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去哪就去哪,至少有了一定的约束。 这位太子殿下的此种做法,倒是表明了“虽然打不过你,但你也别想为所欲为”的意思。 说起来,这一切也都是她自己不愿意粉饰太多而造成的麻烦,不过倒也没有很棘手。 巫离也不知道使者大人是怎么做到的,她刚没进去多久,就被老板娘亲自带到了二楼最大的衣阁里。 为了通风,没人的时候,这最大的衣阁的四个窗户都是大开着的,所以就为躲在红袖阁后院大树上的巫离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初春时期,即便是大树也是刚抽芽不久,挡住他这个大一个人还是有些困难的。而最茂密的一棵,也就是巫离现在所在的树,就是一棵四季常青的大松树了。 ……除了有点儿扎,别的还好。 巫离看了一眼这衣阁的内部顿时就傻眼了。 一排排的女子服饰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被摆放在屋里,几乎把整个房间占满,别说不同的颜色了,光是那样式都不带类似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一个大男人,更何况是太子府昼夜忙碌的暗卫,一辈子估计还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这时,只见戴着面纱、一身白衣胜雪的使者大人被红袖阁的老板娘热络地请进了二楼的阁里。 “姑娘,这是咱们最大的衣阁了,那边可以试服,您慢慢试,有喜欢的就挑出来,奴家保证绝不会有旁人打扰到您!” 海黎看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衣服,点点头,表现出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麻烦老板娘了。” “诶呀不麻烦不麻烦!”老板娘差点儿没笑出一朵花儿来,“那姑娘您慢慢挑,慢慢看,不着急!” 那可不,大宽袖里的手此时正紧紧地抓着一指甲盖大的金子呢!这么大个金主,可不得好好供着吗? 海黎给的不多也不少,太多怕引人耳目,太少则没办法让老板娘承诺不许人打扰。 至于为什么要最大的衣阁……她需要时间。衣阁越大,当然就要试的更久咯。女孩子换衣服什么的,总不能偷看吧。 待老板娘细细地关上了房门,海黎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几件衣服的料子,拉出来,装作很仔细地欣赏了一下,故意给外面的某人看,而后便抬脚走到窗边,一个一个将窗户关上,一副要开始试衣服的样子。 眼角瞥到那棵最繁盛的松树,她面纱下的嘴角微勾,关上了最后一扇窗。 与此同时,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儿能偷窥的缝隙。 得,现在又轮到巫离头疼了。 就在巫离还在考虑要不要绕到前门出口盯着的时候,海黎早已经在她关上最后一扇窗户的一瞬间就闪了出去,连影子都没有留下,可惜正在出神的巫离还傻乎乎地在一堆小松叶里蹲着,边被扎,边思考,一点儿没察觉。 没有任何的犹豫,海黎从衣阁出来之后就直奔冰府而去。 此番出来,置办衣物是假,去冰府见刘妈妈是真。 刘妈妈是“她”从小到大跟在身边照顾的乳娘,也是“她”的生母白夫人生她难产去世时唯一一个在场的人。 自从她从地球来到这里之后,这具本应该是冰家大小姐的脸和身子,都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这不可谓不奇怪。她有地球的记忆,来到这里之后也有巫寒大陆的记忆,所以……曾经在巫寒大陆上生活的那个“冰灵”,真的是有着冰家血脉的大小姐冰灵吗? 她从鲨族又回到巫魈国,除了要为冰灵出一口气,平息她的怨念,另一个目的就是从刘妈妈那里知道当初冰灵诞生的身世究竟是如何,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她在禁林里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立马就又生生被疼昏过去的。 当时的冰灵被扔在禁林等死,遍体的鞭伤交错纵横,衣物染了血迹,破碎得不成样子,甚至都有些无法蔽体……手筋脚筋也都被残忍地生生挑断,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甚至额头上还有一大块撞伤的淤青,甚至比当时海黎发现冥罗木时他的伤势都要严重许多,简直就是残忍的虐待。 当时她的气息已游若微丝,若不是即刻就被发现,随时都可能断气。 伤她的人能下此狠手,不仅显然存了致死的心思,还有一股子泄愤的阴毒在里面,丧尽天良。如果不让他们付出代价,海黎只怕不论过多久,她都无法平心静气。 任何人做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人不管天不受,就让她来处理。 第37章 冰灵该死 其实,海黎告诉巫马云影她昨日午时就到了京城,依然掩盖了一些事实。实际上,她上午便到了,在玙阁吃饭之前,先去了一趟冰尚书府,看了一出小人得志的好戏。 常青莲和冰凝母女二人到冰灵这么多年所住的湘芜苑耀武扬威,刘妈妈和侍女采薇大致猜到了冰灵性命堪忧的消息,泪流满面地和她们对峙。 那时,冰府的二小姐冰凝肆无忌惮地笑着:“刘妈妈,你可要记得,以后这冰府的大小姐,是我,冰凝,妈妈可别忘了。说漏出去……可就不好了。” 少女一字一字幽幽地吐出口,带着威胁,好似她们如果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就要遭受严重的后果。 刘妈妈脑袋稍一转弯便知道了她们母女二人在打什么算盘,顿时火冒三丈。她气得连颜面也顾不上,直接破口大骂—— “你放屁!好,真是好啊!为了一个太子,你们看看自己卑劣无耻的样子!冰府的大小姐永远都是我家小姐,冰灵!太子永远都是我家小姐的命定夫君!你们如此恶毒狠辣,丧尽天良,竟然还想去亵渎太子殿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个泼妇,给我管好你的嘴!”常青莲怒道。她保养的很好,但此时面色狰狞。 刘妈妈嘲讽道:“呵,急着赶着要贴上太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怎么了,做了还不敢让人说?!我呸!” 老爷也不知道何处去寻,她再怎么心中忐忑无助,唯一能做的也只能将这对母女骂个狗血淋头。 一直在旁边扶着刘妈妈的小丫鬟采薇,憋到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还十分稚嫩:“怎么会有你们这么恶毒的人!你们喜欢太子,给你们就是了,我们好好的也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害我们家小姐!”说着说着,哭腔就出来了。 “因为她该死!”冰凝恨恨地道,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恨冰灵。 冰灵,那个长得不怎么样,就因为是嫡长女就压她一头的好姐姐……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也配得到圣旨赐婚给太子殿下? 如今她母亲是冰家唯一的主母,她不应该就是唯一的嫡女吗? 她的母亲还要在那些夫人面前笑脸逢迎,就是为了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如今一道圣旨,就让冰灵不费吹灰之力占尽了风头?凭什么?! 连她都肖想不了的太子殿下,她冰灵……也配? 不过,那又如何?如今她的母亲也是尚书正夫人,她也是嫡女!如果没有冰灵,那她冰凝就是大小姐,先皇遗诏里的赐婚,就是她的! “难道她不该死?”想到这里,冰凝此时的面容竟然有一丝破裂。 刘妈妈一点不放过冰凝话中的蛛丝马迹。 为何她一直说“该死”? 刘妈妈心中不安的预感竟然越来越大,她心中的恐慌和害怕悄然间升起,只觉得自己脚下虚浮,指着常氏母女的指头抖个不停,“常青莲,老爷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老爷不会,圣上也不会!” 只见常青莲不知有什么底气,一点不被这毫无威力的威胁所动,一步一步踩着脚下的金丝鞋,慢慢悠悠向刘妈妈走去。 “冰灵和情夫私相授受,为了逃婚与之私奔,违抗圣旨,死罪难逃。我们凝儿为了家族名声,决定舍去自己的清白,去补她那好姐姐的过错,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她走到了刘妈妈面前,站定,面上尽是狠毒的嘲讽。 “刘妈妈,你说,老爷是不放过你们呢……还是我们呢?” 话语如蛇信子般一字一字慢悠悠地吐出,在刘妈妈听来,更像是魔鬼的低语。 她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 害命不成……竟还要污名?! 一口气喘不过来,刘妈妈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妈妈!”采薇急急地扶住她,为她顺气。平日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侍女,思想也单纯,可也不知是突然哪里来了力量,对着如今的当家主母怒目而视道,“我们从来深居简出,哪里来的什么情郎!” 常青莲也不生气,似乎被她的单纯逗笑,笑得更放肆了,转身抬脚就走,一点不放在眼里,路过采薇时,低低地、冷冷地撇下一句嘲讽,“我们当然知道。” “你们……”采薇眼睛瞪大,话都卡在嗓子眼,实在无法理解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冰凝冷哼一声,也一甩帕子,转头就走。 墙头的海黎冷冷挑眉。 所以这是杀人性命再泼上脏水,想要鸠占鹊巢,欺君瞒上,还如此有恃无恐,觉得会被轻轻放过? 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活了这么些年,这么愚蠢恶毒又没有下限的母女,海黎还真是没有见过。 院内有微风吹过,早春的风依然料峭,刘妈妈和采薇脸上皆有两行泪痕,吹来更觉寒冷。 看着院中依偎在一起默默抽泣的一老一少,海黎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有冰灵的记忆。自从冰灵的生母在生产当晚难产去世之后,陪着她长大的只有一个刘妈妈,后来多了一个采薇,二人是冰灵在这里生活十五年内唯一的光亮和温暖。 至于她那个便宜爹,见面的时候好似是对她挺好的,但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府内事情也几乎一点不过问,任由常氏打理,从来没费心思质疑过。 在常氏手下的生活,只能与她斗智斗勇,可谓是度日如年,刘妈妈当然也会心累。好在先帝遗诏的赐婚终于让她有了些盼头,等小姐及笄,嫁进了王府当上太子妃,日子或许就可以过得安稳了。 可就在这个关头,却出了这种事。 她真的是太大意了,她只觉得有那一纸遗诏,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谁又能想到,常青莲母女两个是这等的丧心病狂! 刘妈妈紧紧握着采薇的手,脸上已经老泪纵横,海黎看着,好像她的背瞬间就佝偻起来了,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 刘妈妈看了看四周空空的院子,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可她只感受到周身的春寒料峭。 去找太子殿下求救? 那可是太子殿下,她怎么能确定自己见得到。就算见得到,又怎么能确定太子殿下就会帮她们家小姐呢?对于太子来说,谁嫁过去不是嫁? 可老爷最近也忙于朝事不在府中,只怕要到大婚办完才会回来啊。 可是,若是真如常青莲的阴谋走下去,那时候都木已成舟了,小姐岂不是被人陷害还要被毁掉名誉,被世人所唾骂? 二人心思百转千回,可是都似乎看不到出口。 “嗖——”,突然,一支箭矢突然擦着刘妈妈的面颊飞过,“铮”的一声直直地插进了墙里。 “啊!”采薇吓得惊叫一声。 刘妈妈死死地盯着那支箭矢,箭尾上绑着一个红色的布条,十分显眼。她走上前去,摘下布条,展开。 我很好,刘妈妈且安心保重。——冰灵 像是将要跌入悬崖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刘妈妈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起来。突然才想起了什么,她急急地朝刚刚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可惜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采薇唤,“怎么了?” 刘妈妈转头,她不知道这布条上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她有一种直觉,她极力说服自己,“小姐没事儿的,肯定没事的……” 海黎再去常青莲的莲颜阁走了一遭,眼神又冷了几分。满满一院子的嫁妆……甚至涵盖了前大夫人嫁进冰府的所有嫁妆,打着前夫人遗物留给冰灵出嫁的旗号,顺理成章地全部塞进冰凝的腰包。 海黎心中冷笑,等着她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好的官府夫人都做不满意,做不知足,还要伤天害理,丧尽天良,那就等着自讨苦吃的下场。 第38章 是我,灵儿 连刘妈妈和采薇一介深宅妇女都能明白过来,常氏母女对冰灵不利,就是为了占用与太子成婚的赐婚罢了。 这么多年冰灵又好似被软禁一般,几乎不曾出府,无人认得她,如果冰灵死了,冰凝顶了她嫁到太子府去,还真不一定会被追究。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大概也就是冰尚书,可是冰尚书那个性子,等他回家发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呢,生米早已煮成稀饭,还能重新把人从太子府里抬出来不成? 最终,刘妈妈和采薇还是人微言轻,毫无办法,没有常氏准许,连院门都出不去,更别提搬什么救兵了,母女二人在湘芜苑耍了一通横,便扬长而去。 看得海黎浑身寒意,又倍感恶心。 这等杀身之仇,若是海黎就这么走了,不替冰灵讨回公道,不替刘妈妈讨回公道,不让冰尚书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他又娶了个什么东西……实在是对不起冰灵这么多年可怜的生活,和如此惨烈的死去。 她还只是一个花季少女! 至于刘妈妈……从冰灵诞生起,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是可以一朝就可以抹去的,不管是原主已死还是这里本就是她,单是为了刘妈妈,她都该好好地与她告个别。 尚书府,湘芜苑。 海黎站上灰瓦做的房顶的时候,透过瓦片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偌大一间屋子,家具该有的也倒是都有,就是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物品。 常青莲这工作……做的还真是“到位”。 当初冰大夫人留下了多少嫁妆?多少珠光宝石,多少值钱的物品?稍微分出来一点点,冰灵小时候的日子都不会是之前那样难过。 说得好听,是要省下来留着给她当嫁妆一起嫁到太子府,可是如今那些摆在莲颜阁里的大夫人当年留下的足足九九八十一抬嫁妆,只怕……都是给冰凝准备的罢了。 冰尚书从来没有动过,可是这就便宜了常氏母女了。 海黎眼中悄悄地聚拢着一抹寒冷的色泽。 再看屋内,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是已经整理过了,还是一夜没睡? 很快就有了答案。 采薇和刘妈妈都在桌前,采薇趴在桌子上,睡着,清秀的小脸蛋上两行极重的泪痕异常明显,面容上还残留着难过之色。桌上烛台的微弱火光已经在靠着最后的一些蜡泪苟延残喘。刘妈妈则颓然地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目光无神,不知道在盯着烛台还是在盯着睡过去的采薇,一脸悲戚。 她的气息有些虚弱,海黎一探便知,这是一夜未睡。 采薇……只怕也还没有睡多久,精神力很差。 幸好,她今日清晨便来了,不然这样子下去,采薇年轻,身体还有的折腾,可刘妈妈的身体……只怕生了毛病,就更不好了。 刘妈妈正不知在盯着空气发什么呆,精神被常氏母女打击得太大,难以平息她心头强烈的不安和悲哀。 一夜未睡,她不想睡,也睡不着。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嘭。” 一扇窗户突然自己合上,吓了刘妈妈一大跳。 她的神经此刻很脆弱,一点儿声响都能惊动她,更别说一扇窗户突然关上发出的声响。 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全身紧绷,布满皱纹的脸上黑圆圈极重,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有些惊恐地瞪大。 怎么回事? 这时,又一扇窗户自动合上。 刘妈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张嘴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她全身上下已经僵硬得不能再僵硬了。 是不是一夜未睡,让她出现了幻觉了? 似乎感受到她的惊恐了似的,第三窗又自动合上,只不过放慢了速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见鬼了! 刘妈妈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嗓子却像是被人堵住一般,不敢大叫出声。 她刚要去推醒采薇,一道温柔而略带清冷的女声柔和地在她耳边响起。 “刘妈妈,是我,灵儿。” 刘妈妈听到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海黎特意学着冰灵的嗓音说的这一句。 “别叫醒采薇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刘妈妈伸出去的手终究是顿住了,她急切地向四下里张望,什么都没有。 窗户却在一扇扇有条不紊地合上,直到挡住了外面的最后一丝视线和最后一束光。 刘妈妈一转身,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在屋里出现,就安然地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而柔和,也有隐约的悲伤。 刘妈妈瞪着面前的女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刚刚明明是小姐的声音,可是这个女子……容貌和小姐并不一样。 这是…… 海黎噙着一抹浅笑,带着略微苦涩和安抚:“刘妈妈,我是灵儿。” 刘妈妈的嘴巴还是惊讶地半张着,没有说话,眼神有一丝的松动。 小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海黎见她还有些迟疑,有些不相信,便开口叙道。 “从小到大,冰凝从未叫过我姐姐,反而一直让我叫她大姐。” 她讲一些只有冰灵清楚的事情,大概嫌疑就会消除很多。果然,说完这句,海黎便感受到刘妈妈紧绷的气息一下子松弛了不少。 海黎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她的语气如丝绸一般轻柔,极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接着道:“小时候见爹的次数不多。有一次爹来看我,给我买了糖葫芦,结果被冰凝抢走了。妈妈看我哭的伤心,便用自己做冬袄用的棉花去换了一些银钱,给我买了糖葫芦……妈妈以为我不知道,对吗?” 虽然只是冰灵的记忆,但由她口中说出,海黎也不自觉地温柔地勾起唇角,心中泛过一丝酸涩的暖意。 “灵儿知道,灵儿一直都知道。” 刘妈妈的脸色猝然由惊呆变化为痛哭,气息一下子就完全松了下来,两行泪流下脸颊。 第39章 小姐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小姐……”刚刚开口,她就已经泣不成声,所有崩溃的哭嚎都被她死死压在嗓子里。 刘妈妈直接就上前抓住了海黎的双臂,她的个头不高,这样近的距离,她只能抬着头盯着海黎的脸,手中的力量抓得海黎生疼。 海黎本可以用内力抗衡那种疼。 但她没有。 手臂上传来的力度,是有温度的。 是一个平凡的老妪,面对自己以为死了却失而复得的姑娘,狠狠的思念与后怕。 太过炽热,也让海黎心中缺陷的那一块生疼。 海黎安抚般地反手扶着她因为干活和衰老而略显粗壮有力的手臂,静静地看着她老泪纵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满是皱纹的面容此时因为痛哭而更加褶皱,泛黄而浑浊的眼睛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在她的脸上,扫过眼睛、鼻子,嘴巴、脸颊…… “小姐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怎么连模样也变了呢……”刘妈妈的语调已经完全被哭腔代替,这声音里的无限担忧、自责、懊恼、心疼都在一瞬间展现。 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一个人的容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扒皮削骨,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妈妈不敢想象,一想,就好似一把尖刀把心脏生生地剜去一块,血淋淋的。 海黎安抚的浅笑摇头:“妈妈放心吧,没遭罪的。” 没遭罪吗? 冰灵确实是遭罪了的。 毕竟,手筋脚筋都被挑断,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危险的禁林里等着被野兽分食,下一秒就会死去…… 可见之前受到了多么残忍的对待。 常氏母女就是要让她万无一失的死,又怎么可能好好对她? 但这些,海黎不会说,毕竟都过去了,说了也是让刘妈妈白担心,不如不说。 “只是……”海黎犹豫着开口,道,“我这次回来,还是想问您一些事情。” 刘妈妈闻言,面上顿时一僵。 海黎一看,心下便有些明了。 刘妈妈确实有事没有告诉过她,也就是没有告诉过之前的冰灵。 会不会和她当初的身世有关? 可能性很大。 刘妈妈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黎这张美出天际的容颜,虽然和原来的小姐有七分相像,但终归变化了许多,连气质……也都改变了不少。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色泽。 如果真的没有遭罪,容貌变化又如此之大,那只怕是…… 刘妈妈突然温柔地笑了笑,不过这笑里,带着略微的苦涩。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似乎有什么堵着,但是眼前的事实,已容不得她再隐瞒下去。更何况,小姐已经开口问起…… 海黎耐心地等着,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温柔而耐心,掩去了本来就不多的急切。 刘妈妈的嘴动了:“小姐这是……” “……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海黎心里绷着的一根弦轻轻断开。 果然如此,冰灵当时的诞生,另有玄机,或许……根本不是冰尚书和白夫人所生。 “妈妈,我想听当年我的身世……所有。”海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这一个消息而有一丝的波动,冷静而悦耳,轻轻的,嗓音里的坚定却不容忽视。 刘妈妈没有犹豫很久,便点了点头。 海黎扶着她到桌边坐下,顺手点了采薇的睡穴。 本来就几乎一夜未睡,这下采薇睡得更死了。 刘妈妈的年龄其实本没有到人老珠黄的暮年,才刚到四十,但岁月的艰辛却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满脸的皱纹,昭示着艰难的过往。 她的目光从海黎脸上移开,轻轻放在地上不知何处,慢慢地回忆起来。 刘妈妈是大夫人嫁进冰府时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头,从小伺候到大的,感情自然亲密,大夫人怀了胎,刘妈妈也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不敢出一点儿差池。 当时冰老爷恰好出差在外,半年期限快到了,可是夫人生产的时候,老爷还没赶回来。 生出来,却是个死胎。 大夫人又因为生产过程拖得太久,耗光了力气,更吃不下东西,又是大出血,再看到已经胎死腹中的孩子,悲痛交加,当场直接就去了。 刘妈妈悲痛欲绝,守在大夫人的床边,看着一母一女皆是安安静静、面无生气地躺着,刘妈妈只是双手握着夫人的手,泪流不止,不知所措,脑海中早已经是一片乱麻。 为何会是死胎?! 夫人这九月可是没有一点儿差池的,大夫也说脉象好,怎会是…… 刘妈妈突然抓住脑中闪过的一道思绪。 常氏……是常氏! 夫人生产的时候那碗催产药……是常氏莲颜阁里的丫头送来的! 那大夫,为什么夫人生产的时候偏偏就找不到了……现在一想,只怕也是常氏暗地里早已收买,才会一直以来都骗的一府的人团团转! 夫人向来单纯心善,在娘家从来都是被宠爱着长大的,不懂这些家宅内斗,也不愿去多揣测,竟然她也连带着不长脑子了! 当时,刘妈妈的一颗心早就已经坠落无穷无尽的深渊,失去了大夫人和那个孩子,她的世界几乎崩塌。 若是她照顾不周,没能保住孩子,她不说甘愿领罚了,自己都能恨死自己。 可偏偏……当是奸人陷害! 这样的命运,怎会降临到自家夫人头上?为何还要带着孩子一起? 母女两命的冤债,常氏还真是敢背! 可就在刘妈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局面,如何将常青莲在老爷面前拆穿的时候—— 夫人的枕边突然亮起了金光,直射得刘妈妈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遮挡。 待到金光微弱了下去,刘妈妈再一看,那枕头边不知道从哪里莫名其妙地就多出来一个襁褓,上好的暗金色丝绸上精细地绣着祥云腾龙,还镶着金边,隐隐约约萦绕着金色的气息。 矜贵端方,霸气天成。 “那就是小姐您了。” 第40章 移花接木 迷迷糊糊的泪水中,她只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看不过夫人的遭遇,由此才赐给了她一个孩子。 给了接生婆足够的银钱将她打发出帝都,她自己则守着小小的“冰灵”,决心当做夫人的亲生女儿来抚养长大。否则,如果是母子双亡的局面,常氏随便挥挥手就能把她赶出府去,从此做大……就算她没有证据能让老爷相信夫人和孩子是她害的,贸然指证难免势微……她也必不能让她如愿! 从此,海黎就顶着冰家大小姐的名头,跟在刘妈妈身边。 虽然刘妈妈事后也想过,此事实在太过玄幻,但是活生生的孩子就在眼前身边,又恰恰在刚难产的夫人枕边出现,大概天意也是要让她好好抚养这个小婴孩长大。且之后的日子,日日夜夜都得在常氏的欺压下艰难生存,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她根本也无暇顾忌太多。 小姐一天天成长她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玄幻又如何?孩子在身旁,她就当做是老天给大夫人留下的血脉来照顾,至少夫人在天之灵,也有了慰藉。 海黎听完,眸中闪过一抹沉思。 这么说,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的冰灵,本身跟冰家毫无关系,最有可能,就是她,就是海黎,就是她自己。不过是,原来的冰灵慢慢长大,长得还真越来越像大夫人和冰尚书的孩子,所以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的怀疑,常氏虽然咬碎一口银牙,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也没有任何办法。 可既然如此,为何她只觉得最开始的记忆都在地球,来到这里不过是接收了别人的一点记忆而已? 况且,在地球那个几乎没有神力和灵力覆盖的地方她尚且有神力,在这个灵气如此充裕的大陆,为何她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 不过现在不是深思这件事情的时候,等离开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思考和发现。 海黎看向沉浸在回忆中的刘妈妈,不想拽回她的思绪,但还是不得不轻声地打断:“妈妈,那……与太子的赐婚又是怎么回事?” 刘妈妈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道:“赐婚?小姐您出生不久,先帝就百年了,这赐婚就是先帝遗诏里留下来的,圣旨传到冰家的。” 海黎道:“遗诏上怎么说?” 刘妈妈道:“赐婚太子殿下和冰尚书家的嫡大小姐为夫妻。”先帝只有当今圣上一个儿子,遗诏一出的时候,这太子也早改口叫皇帝了。再者皇帝那时候早已娶了凤氏为妻,怎么说这个“太子殿下”,都该是当今圣上的皇嗣辈分,无人质疑。 刘妈妈自己一直觉得奇怪,道:“不过当时还未立太子,小姐您也是刚出生,接生婆也都被老奴打发走了,当时……外边应该还没有人知道小姐您已经诞生了。” 海黎心中暗道,这就没办法再说这道遗诏是真正的先帝下达的了。这遗诏的来源可疑,能够以假乱真,瞒过老佛爷和皇帝,必然有万无一失的设计,才能不出差池。 但是,太子身世凄惨,甚至在冷宫长大到五岁才被放出来,也不太受皇帝宠爱,十岁的时候竟然一举立储,可若说皇帝很疼爱他,简直就是放屁,巫马云影那人,也明显厌恶宫里的一切。 是什么东西,让皇帝不得不立巫马云影为储还心甘情愿,就算巫马云影再肆意妄为也不敢惹他不高兴,似乎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拍拍屁股不再当这个太子了似的。 太子……巫马云影……雷电的神力……与她的赐婚…… 一切必有联系。 可是知晓一切的人,除了皇帝……大概只剩一个老佛爷了。对了,迄今为止,海黎还没有见过老佛爷一面。 或许皇帝立巫马云影为储如此受难为却还不得不做,就和老佛爷有关系。 可是,该如何正当地见她老人家一面,又如何能让她心甘情愿向自己透露消息呢…… 刘妈妈见海黎转入了沉思,轻唤道:“小姐?” 海黎回过神,看着刘妈妈。 刘妈妈盯着海黎看了半天,张了张嘴,有些落寞的开口:“小姐……是不是,要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了?” 海黎的心蓦地一痛,不知道是不是“冰灵”这一生的感情还夹杂在她的情感里,此时知道是在分别,所以如此难过。 她的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歉然而不舍的苦笑,掩去了心中的复杂。 点点头。 刘妈妈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但看到海黎点头,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堪堪压下了心中翻涌而上的情感。 她也点点头。 回到自己亲人身边好啊,总比跟着她这个老婆子在这里白白受苦好。 想到这儿,她便又想起常氏母女几天前是如何将小姐强行带走的。 还有那一副耀武扬威的小人嘴脸…… 还是走得好。 当初她降临时,身上包裹的料子是极为上好的,那丝绸,顺滑得她作为夫人的贴身丫鬟也从来没见过,暗黑色的绸缎,还镶金边,祥云腾龙的,看起来身份尊贵着呢。 第41章 有人偷听 看小姐现在的样子,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穿戴,都比以前要好的多了。 她的亲人看起来对她挺好的。 那就好。 刘妈妈在不知道何时流下的泪水中艰难地勾起一抹笑颜。擦干了眼泪,她起身转身向床榻走去,掀开被褥到床板下找什么东西。 海黎心里很不好受。 即使她自己的心早已经有些冷,此时她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她没有想办法变回冰灵的模样来见刘妈妈,就是怕到分别的时候,刘妈妈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颊,难以做出割舍。但分别又是必然的,难以割舍,终究只能平添痛苦。 十五年的相濡以沫、朝夕相处,这一别只怕就是永生的离别,谁都会有恐慌和害怕、无限的不舍。 没办法。 她只能尽量做到最好的结局了。 突然,海黎的眼神微变。 抄起桌上的一个空茶盏,“咻”的一声便带着破风之势如利剑一般射向房顶,穿过瓦片,打了出去。 没错,穿过屋顶的瓦片。屋顶还都好好的,茶盏穿了过去。 “啪”。房顶上一道茶盏被击碎的声音,海黎立马探查房顶上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跑了。 她的美眸危险地眯起。 谁会跟踪她?她来尚书府的速度不慢,谁能跟踪她?总不能是路过的什么人看见她飞檐走壁的,闲的无聊跟上来偷听墙角吧。 在她的注意力放在刘妈妈身上的时候,那人还尚且能够掩饰掉自己的气息不被她察觉,海黎刚因此人气息稍有不稳而发现了他,那人却转眼就跑了,跑得太快,也不知是男是女是高是矮,让人没有头绪。 刘妈妈这时走回来了,海黎出手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专心地找着东西,听力也不大行了,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海黎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 “妈妈,这里是一些银钱,您和采薇先用着,有什么缺的都补贴上,不必再节省了。至于常氏……她马上就会遭到报应,我保证。到时候妈妈和采薇就能在府上好好过下去,冰尚……爹知道了我们这些年的真实情况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刘妈妈急忙说着不用,海黎直接搁在桌上,态度坚决。她站起来,安抚一笑:“刘妈妈,灵儿要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灵儿才能放心……娘也会安心的。” 刘妈妈忙道:“等等,小姐!” 手中的暗黑色镶金边的绸缎叠的整整齐齐,这么多年了,还不见一丝老旧,可见保护之好,也可见绸缎本身之好。 刘妈妈来到海黎身边,递了过来:“小姐,这是当年小姐来到奴婢身边的时候,裹着您的襁褓布,大概,是小姐自己亲人留给小姐的,也就这一件儿东西了。你拿着。若是看到了,也能想想我这老婆子,我偶尔想到,也能开心了。” 轻轻的话语,在海黎心中点下涟漪。 这一次,海黎的眼中是真的湿润了。 她净白如玉的手抚上那墨色的绸缎,柔顺得比她的肌肤还要光滑,上面细细绣着祥云腾龙,端的是大气尊贵。 这……是她自有记忆的十五年来,第一件她真真正正的亲人给她留下的东西。 可单是这一件东西,摸起来的触感那么不真实,却让她知道了,在他们的心里,她有多重要。 墨色是最尊贵的颜色,龙是最尊贵的生物,这丝绸,也是极好极好的料子。 如果不是实在迫不得已,他们怎会割舍疼爱,也要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托他人之手抚养,还张扬地包裹着龙纹,还要什么天降金光……生怕不被别人重视了呢。 海黎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眼泪却也在这一瞬掉落,她着急地想去擦拭,那滴泪却很快没入绸缎中去了。 她将绸缎接过,展开,犹如披肩一般披在身上,摩挲了一阵,还是收了起来。毕竟是在巫魈国内,这种料子和绣纹太过张扬,她倒是不怕有危险,只是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42章 偶遇凤嫣儿 海黎最后看了刘妈妈一眼,刘妈妈早已在她沉浸在与亲人相拥的感动里失神了。 “刘妈妈,你和采薇,多加保重,好好活着。” 一道白影闪过,海黎瞬间便从原地消失了,突然到刘妈妈都没来得及反应,似乎那笑颜还在眼前。 断舍离,要短平快,才能少留伤痛。 原本紧闭的窗户又一扇一扇打开,风中只留下一句:“夫人的东西,很快就能回来了。” 刘妈妈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院子里还是如此清冷,没有一个人。 前一刻还在绝望中等待希望,下一刻便是事过境迁,一切了结,难免让人失神。 海黎站在房顶,脚边是那盏被击碎的茶盏。 破口没有规则,看不出此人的手法和真实实力,也可能是海黎出手太快,又是穿瓦而过,一时凌乱中击碎的,没有任何可追究的线索。 能接住这一击,实力应该也不会低。 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与刘妈妈的谈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不过,金光里的孩子、莫名其妙的遗诏……只怕那人听了,会比她还要疑惑这些到底代表着什么。 即便此人也知道了她就是冰家大小姐,对她要做的事情可能是个潜伏的危险,但他或许也只是听了个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也无法向别人证明,更闹不出什么事端。 她收买了皇帝,只要皇帝能听她一句,就问题不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为什么巫马云影会有雷电异能,又与她有什么关系,或许还要跟老佛爷接触,她才能有进一步的判断。 除此之外,目前的她还接触不到任何其他的信息。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海黎重新戴上面纱,不知不觉就在京城屋顶之上掠过,向红袖阁的方向而去。 看了看日头,也快到正午了。 红袖阁,后院,大松树。 巫离生无可恋地蹲在树枝之间,死死盯着那四扇大窗户,一动不动,屋子里一直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没有出去过,他如果不仔细辨别,还真的察觉不到呢。只不过……就是肚子有些饿了。 巫离揉着从早上开始就空落落的柔软而可怜的胃部,那里已经开始抽搐不止。 使者大人,这都快到日中了,大人您不饿吗? 您不饿,小的饿呀! 就在巫离在心中祈祷了无数遍的时候,窗户终于开了。 看着美若天仙、红光满面使者大人——当然,红光满面只是巫离脑补出来的——把四个大窗户都完完全全打开,阳光照进室内,打在了那些衣服上,巫离的肚子终于抑制不住,“咕噜咕噜——”十分欢快地叫了起来,人却快哭了。 只见海黎打开了上了锁的门,唤了之前的老板娘进来。 “喵——” 老板娘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安逸地待了近乎一个上午,趁这时候又贴着门边溜了出去。 老板娘火速地出现,笑容堆成了一朵花儿,海黎带着她排排走过那些衣服,看到稍微合眼的就直接拿出来递给老板娘,只过了两排,老板娘就不得不回去多叫几个人来,因为她手里已经拿不下了。 这都是上好的料子,一人不能拿太多件,会把衣服搞坏的。 越走,老板娘的笑容就越灿烂,脑袋也早就被眼前这位小姐的豪气砸的晕晕乎乎的了。 海黎其实也不想如此,但毕竟在外看来,她可是在这里试衣试了整整一个上午,又出手了一块金子只为包这一间衣阁,若走的时候只买了两件衣服,花出去的还没有包下衣阁花的钱多,难免古怪。 不怕人知道她有钱,就怕人知道她行事古怪,留下不必要的后患,所以只能装作一副“我都试过一遍也都挑好了”的样子,买。 等到最后一排走完,老板娘身后已经跟了十来个姑娘了,每人手里都拿了四五件。 海黎扭头估摸,心里暗自点头。 差不多了吧。 “麻烦老板娘把这些都包起来吧。” 老板娘嘴上赶紧欢喜地答应:“不麻烦不麻烦!这就给您打点好!” 这个衣阁虽然不是量身定制,可也都是上乘的服饰,这小姐花了一整块金子只为包下衣阁不说,还买了这么多! 就算是公主殿下也没有这么豪气啊! “姑娘在候间稍坐,妾身这就去给您装好!” 海黎点头,一个丫鬟恭恭敬敬地将她领到了一间屋子,显然是用来休息的地方。 谁知屋内已经坐了一个女子,带着她的两个侍女,这女子身着淡粉色的绢纱绣花长裙,脸上也带了淡粉色的面纱,只是看到海黎进来之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是凤嫣儿,凤相的女儿,那天的晚宴上当众请求皇帝赐婚给太子当侧妃,却被太子殿下极其没有面子地驳回了表白的少女。 戴了面纱只能稍微遮挡容颜,但仔细辨认,再加上身段气质等等,还是可以认得出来是谁的。 作为礼节,海黎微微点头以示回应,安然坐下等着,没有再看她。 凤嫣儿也坐了下来,只是好似突然变得有些不安稳。她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在手中,忽紧忽松,不知道是在挣扎什么。 凤嫣儿看了海黎一眼。 没过一会儿,又看了她一眼。 海黎察觉到,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淡然、冷静、睿智,莫名还有一种道不明的威仪。 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让人瞬间产生这么多想法…… 那眼神让她有些愣住,而后思忖片刻,凤嫣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使了一个眼色,她的侍女便去关上了房门。 第43章 救救太子殿下 海黎正思忖着会有什么事,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凤嫣儿就站起身,提裙,对着海黎跪了下来。 海黎心中一惊,有些疑惑,但还是立马起身上前扶她,谁知她又俯下了身子,行了个大礼。 “使者大人,求您救救殿下!现在似乎……也只有您,还有些说话的余地了……”她的语气中有着忐忑和不安,好似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合不合适。 更多的,看似却还是对她这位“鲨族使者”身份的期盼。 皇上的态度,昨夜所有人都看得很明白,和那些年年进贡的小国家不一样,鲨族可是要让巫寒大陆四大国都要敬着捧着的存在,哪怕是皇帝,对鲨族的意愿也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 海黎不露声色道:“凤小姐指的是……太子?”凤嫣儿抬起头看向她,眼中竟然已有些湿润。她点点头。 这求助来得太过突兀,海黎微微皱眉。 “凤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他怎么了?身为一国太子,还需要我一个外族使臣来搭救?” 凤嫣儿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期盼地看着她,似乎在抓住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大人,求您想办法阻止殿下的大婚,千万不能……让那个冰家的小姐嫁过去。” 海黎盯着她,眸中闪过一抹思虑。 “凤小姐是还……?”还对太子殿下情有独钟,见不得他娶旁人为妻? 海黎只是一闪而过这个念头,虽然看起来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不,不是的,”凤嫣儿知道海黎指的是什么,“只是……”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踌躇要不要说后面的话。 海黎的语调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凤小姐不告诉我原因,就算太子真的有危险,我又如何帮得上忙?本使也倒是奇怪,凤小姐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姑母是当朝皇后,怎么,小姐觉得说不动自己的父亲和姑母去救本国的太子,却相信我一个外族使臣?” 凤嫣儿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须臾,那双眼睛里的纠结难过就转变为坚定严肃,不像是她这种每日在闺房中、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会有的。 凤嫣儿满脑子想,昨夜晚宴上,使者大人的言语明显每每和姑母的意愿相悖,况且使者大人本就是来为太子哥哥的大婚做同喜之乐的,说明……她知道了情况之后,或许……会帮太子这个忙? 况且,此时除了这位鲨族的使者,她还能去求助谁?……如果她不孤注一掷,还有谁能把太子从这个漩涡里拉出来?她只能赌一把。 况且,使者大人又不是巫魈国人,不会牵扯到之后其他的事情了,若能让她同意帮太子哥哥一把,应当也不会有其他后果。更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使者大人,是这样的……嫣儿之前,偶然间,听到了父亲和姑母的对话……” 海黎眯了眯眼。 凤相和皇后? “他们想顺着先皇的这一道赐婚,安插人手在太子府,也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好像已经……控制了冰家那位准太子妃的心意……” 海黎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寒冷色泽。 冰凝? 竟然还与凤相和皇后有勾结? 凤嫣儿接着道:“如果真的让那个什么冰家大小姐嫁过去,太子哥哥只怕……会有无穷无尽的危险。” 海黎突然出声,声音冷漠而毫不留情:“但你也是凤家人。” 凤嫣儿一噎,眸中有一道痛苦一掠而过。 海黎懂了。 风嫣儿是真的喜欢太子,但自己又偏偏是凤家的人,凤相和皇后必定是想弄垮太子,好扶自家的皇子——巫马玗玖上位,而风嫣儿却在偶然间听到了一丝风声,于是此刻……她两边为难,挣扎不已。 她难以下定决心完全背叛自己的母族,所以只能想,如果破坏这个婚约,不让那个“冰大小姐”嫁过去,至少能解除暂时的危机。 “所以,你昨夜请求以一侧妃的身份嫁给太子,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能够在太子身边,略作保护?” 风嫣儿闻言,心里瞬间灌入了一丝力量,好似是因为她能懂她的意思而看到了希望一般,抬头看向海黎明亮极了,点点头。 难怪凤相昨日是那样的又急又气,可不是要气死吗。 自己打算打压的太子,打算嫁过去一个傀儡暗中搞垮的太子,自己的宝贝女儿却不知死活非要嫁过去当侧妃。 想想都要七窍生烟。 海黎看着她,用冷静睿智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接着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侧妃,那位是正妃,这一点她就可以把你压得死死的,难道她就不会因此先让你在府中受尽委屈?你父亲天高皇帝远的,怎能第一时间管得了太子府里的内斗,届时你将受多少天大的委屈,你可想过?更何况,太子还对你并无情意。至于对太子的动作,时间短了也许还无碍,时间久了,那位太子妃必然察觉到你在从中阻碍,倘若你父亲与姑母真的要有什么大的举动,你觉得,你的姑母,甚至是你的父亲,在皇位、家族荣耀,和你之间……会选择哪一个?” 言语间的冰冷毫不留情,像一把锤子在凤嫣儿头上猛地砸下,她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父亲……会选哪一个? 凤嫣儿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带上了一丝难过:“那不然……至少……至少……我还可以有机会告知殿下,让他能够有所警惕……” 她从来都见不到太子,更说不上一句话。如果嫁过去,至少……还有说话的余地。 别说她了,整个巫魈国,除了太子府里的人,能见到太子的也不多,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和实力,无可比拟。 太子殿下自身实力强大,与人交手,也许倒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这是皇权斗争,杀人于无影,也毁人于无形,若连自己日日夜夜相处共枕的正房妻子都是敌人的棋子,那只怕是厝火积薪,难逃一劫。 海黎默默叹气。巫马云影可不见得是那么任人宰割的鱼肉,若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妃子有问题,借用巫马玗玖的话,只怕可以直接来一个“香消玉殒”。当年他不是连宫里送来的侍女都杀了扔到皇帝那里去?杀一个小小的冰凝,岂不是瞬息之间的事。 这凤嫣儿若要在平常的富贵人家当个小姐,也许能快乐幸福地过一辈子,可偏偏是在凤家,又偏偏喜欢上了太子,她又偏偏这么纯洁,忍不得暗地里的阴谋在身边眼前上演,自己却无动于衷,针对的还是她多年倾慕的人。这场皇权争斗的旋涡也许本可以远离她,此刻她却自愿陷进去,也甘愿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保护太子。 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弱女子罢了。为了一句警告的事,愿意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水深难测的太子府,也算是烈性女子、痴情人士。 海黎默然片刻,上前扶起她,道:“你的忙,我会帮。” 第44章 这大婚,本就不可能好好的结下去 凤嫣儿站了起来,闻言有些意外,而后欣喜了一下,道:“大人能帮太子哥哥,嫣儿感激不尽。不过……还求大人,尽力便好,若真的伤了巫魈和贵族的和气,倒是嫣儿的过错。” 因为海黎答应帮忙而升起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复,凤嫣儿带些歉意地欠身,道:“本是国内的事,不该麻烦大人……让大人见笑了。” 海黎点头,对凤嫣儿从心底生出几分赞许。 偏要让这般勇于遵从内心行事、敢于献身还能识得大体、顾得大局的女子搅入这种无情而庸烂的皇权斗争中,也算是造化弄人。 帮忙? 真的算不上。 冰家大小姐?冰凝? 不管有没有凤家这一手笔,常青莲和冰凝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这大婚,本就不可能好好的结下去。 若说参与什么皇权斗争,海黎没有兴趣,她只管把大婚搅局,举手之劳,剩下的,都与她无关。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是老板娘。 只见她满面喜色,嗓门儿都不自觉的大了些许,一甩帕子:“姑娘,您的衣服都收拾好了。”说着一边继续甩着帕子招呼后面的人。 只见几个男子抬了五个红木鎏金亮纹大箱子,每个箱子都足以装得下一个人,他们将箱子放在地上,一个个气喘吁吁。 衣服倒是没有多沉,沉的都是箱子。 老板娘算过了账,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姑娘,这些箱子,红袖阁就送您了,您看您……如何拿回去?”老板娘见海黎犹豫,还没等她开口就自己说开了,“没关系姑娘,妾身吩咐小的用马车给您妥妥送回,您要有别的事,就安心去别处便是!” 海黎眼看着老板娘豪迈地一挥手,几个男人又抬起箱子,“哼哧哼哧”到后院装马车去了。 海黎心中觉得好笑,道:“那就有劳老板娘了,送到太子府就好。” 老板娘面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啥?太子府?这位到底是…… 这…… 这是姑奶奶呀! 不是……这是祖宗啊! “好好好,妾身……亲自去,妾身亲自去,保证万无一失!” 凤嫣儿看到外边的景象,有些目瞪口呆。 “凤小姐,这是您订的衣服。”这时一个阁内的丫头进来,毕恭毕敬地将一个红木制的提盒送了过来,里面是不日前她订做的衣服,凤嫣儿的侍女接了过来。 凤嫣儿此时也难免被鲨族使者的财力惊到。 凤相家的千金,怎么着也算是除了公主以外最金贵的小姐,即便如此,在红袖阁做衣服也是偶尔几件,哪有这样一车子一车子拉的。 海黎没有留下她多想的机会,直接便道:“凤小姐自己保重,我先回去了。” 凤嫣儿赶紧点头施礼,目送海黎像是一阵微风一般吹出了红袖阁,伫立片刻后,也带着侍女出去,满心忧愁地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蹲在大松树上的巫离看着使者大人挑衣服跟挑蔬菜水果一般,见一件拿一件,下巴早就掉地上了。又看见红袖阁的老板娘亲自坐上了那载着五个大箱子的马车,吩咐着去太子府,巫离心中顿觉不妙。 自家殿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大概会被吓到的吧? 一个闪身,巫离终于脱离了那磨人的大松树,在红袖阁门口蹲到了出来的海黎,自以为滴水不漏地跟了上去。 海黎思索着凤嫣儿说的话。 冰尚书虽然常年忙于公务,不在府中,可也不是能够随便触怒的。若放在之前,常氏母女即便是看冰灵和刘妈妈颇为不顺,也不过是刁难罢了,倒也没有敢真的伤及她们的性命。而这次冰灵伤势之惨烈,明显就是要将她置于死地,下手也极其的毒辣。 放在以前,她们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 原来,都是凤家给的。 海黎面纱下的面色不善,勾起一抹冷笑。 一锅端了,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她路过了一座熟悉的辉煌大气的楼阁。 玙阁。 海黎盯着门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慢慢停下了脚步。 昨夜他们走了之后,殿上发生了什么,她倒是有些好奇。皇帝大概好好发了一通脾气?不知道如今巫马皎月、皇后和玗玖都如何了。昨夜按照皇帝那个生气的程度,巫马皎月只怕会受罚。 ……罢了,与她不对付的那位皎月公主是玗玖的亲妹妹,此时他或许并不想见她。 正抬脚要走。 “姑娘。” 玙阁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小二,连忙叫住了她。 海黎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小二作了个揖,恭恭敬敬地道:“我们主家请姑娘上楼用一顿午膳。” 主家?巫马玗玖? 她抬头看向楼上的一扇扇雅间的窗户,从屋内看外边倒是容易,在外边看里面却不甚清楚。 是想作甚? 难道是想……为他妹妹质问她一番,出口恶气? 海黎看向小二,淡道:“带路吧。” 小二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进了玙阁之内,海黎却停了一步,扭头,对着街上一个方向,露出了微笑。 与早上在海棠苑里的笑如出一辙。 巫离可不敢跟太子殿下说,其实他早上从流云殿回海棠苑的时候,和使者大人对视了一眼来着。他本来蹲在院外的树上,结果使者大人来到了窗边伸个懒腰,下一秒就透过重重树叶与他对视上了,还说了一句:“早啊。” 此时的海黎面纱挡着脸,那充满盈盈笑意的眼神却是不可忽视的。 暗处的巫离顿时浑身奓毛,下一刻,便灰溜溜地出现在海黎面前,还没站稳,便听见“咕噜”一声,巫离的脸瞬间涨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饿了?”海黎挑眉轻笑。 巫离抬眼看了看她,眼神中有一抹哀怨。 “回去吧,告诉府里不必准备我的午膳了。还有,记着把我的衣服领进门。” 说完,海黎没有一丝同情地走进了玙阁,毫不拖泥带水,只给巫离的脑海里留下一双含笑的眸子。 悲催啊。好想哭。 蹲了一个上午的大松树,竟然毫无用处,轻松就被识破! 还能怎么办呢?堂堂一个暗卫,现在他只能认命地回去和一群衣服打交道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巫离似乎忘记了戒院的惩罚有多么可怕,也不管太子的命令了,自动把使者大人的吩咐优先级提前到了第一。 小二带着海黎进了玙阁,一下上到了三楼。 昨日海黎吃饭的二楼走廊是环绕一楼大厅的,三楼却是整个一层,在一楼是看不到三楼的,估计没点身份的人都上不去。 小二带她到天字号,里面等着的就是巫马玗玖。 出乎意料的是,巫马玗玖不仅没有因为巫马皎月的事情对海黎的态度有所改变,还真诚地为他妹妹的所作所为向她道了歉,并告诉她,巫马皎月此时被禁足在自己宫内,只被勉强允许在太子大婚那一日能出来参加一下。看起来,是这半个月都要禁足在宫里了。 如此毫不避嫌,真的宛若对朋友一般诉说,巫马玗玖果真把这件事纯粹当作小孩子不懂事的过家家矛盾了。 话说这巫马皎月从来都是随意进出皇宫,在外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次禁足对她而言也算是五雷轰顶的惩罚了。 不过,海黎倒是还有一个疑问。 “珠泪,是……?” 巫马玗玖一顿,待回过神来便道:“珠泪是我异母的妹妹,只不过她的生母淑妃娘娘过世多年,我已是没什么印象了,近几年她跟着皇祖母在宫内吃斋念佛,避不出宫,我也很久没见了。唉,皎月……她从小就喜欢和珠泪争,小的时候珠泪也没多在意,跟了老佛爷之后,珠泪对她的行为更是早就睁只眼闭只眼,她就越发放肆了。”说到后面,巫马玗玖的话音里没什么好气,满是对他那个妹妹的无奈。 海黎端起一小杯玫瑰枳酒,抿了一口:“没多在意?是争不过吧。” 巫马玗玖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奈地吃了口菜。 父皇母后对皎月溺爱,全天下都知道。小妮子泼辣又任性,哪怕是他这做皇兄的…… 也管不了。 也不敢问。 巫马玗玖似乎就是恰巧看见海黎在玙阁门前驻足,便邀请她上来吃个饭,聊两句罢了,顺便告诉她不要对他妹妹心怀芥蒂。 至于海黎作为鲨族使者来巫魈,除了给太子贺婚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意图,鲨族能不能给他提供什么机遇……他都显得毫不关心。 用完午膳,海黎就告辞了。 看巫马玗玖这个样子……他知道自己的母族在帮他谋取储君之位吗?他自己心里,有没有这个想法? 此刻还不得而知。 但是按他目前显露出来的状态,好似还真不一定。 不过皇后和凤相要是想推自家的血脉上位,哪怕巫马玗玖自己没有心思,把他推上了那个位子就行,根本不妨碍。 至于常青莲和冰凝…… 冰尚书如此刚正不阿之人,怎能容忍自家的夫人和女儿被凤家的人收买和操控?谋夺皇位?更何况,还冷酷无情、毫不手软地用那般残忍的手段取了“冰灵”的性命? 不管怎样,白夫人当年在冰尚书的心中,分量也是不低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因为白夫人难产时他不在身旁,觉得无法面对冰灵,就对她如此疏忽。 海黎心下兀自思忖着,往太子府走去,入了海棠苑,院内早已放好了五个大箱子。 海黎却没有理会那些东西,吩咐了侍女不许打扰,而后又关着屋门,自己待在屋子里,静坐,闭目养神。 此时,流云殿,巫离垂头丧气地跪着回话。 第45章 刺杀 “使者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大人出府后,径直去了红袖阁,一直待到正午时分才出来,买了……很多衣服。”他噎了一下,在“很多”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巫马云影眯眼:“很多是多少?” 巫离大概回忆了一下:“四五十件吧。” 巫马云影端茶的手顿时一抖,险些将杯子里的热茶洒出来。须臾,又问道:“她是否去过玙阁?” 巫离心里一惊。 殿下这么神?怎么这都知道? 面上恭敬回答:“去过,午膳就是在玙阁用的。” 前两个字本来在巫马云影的意料之中,但是……用午膳? 他皱眉看向地上的巫离:“先去了红袖阁买过衣服,之后才去的玙阁?” 巫离答道:“是。” 巫马云影心中一沉。 这个时间顺序,不对啊。如果是先去了玙阁,问巫马玗玖要了钱,再去买衣服,这样才合情合理…… 不说此时巫马云影如何疑惑,海黎现在正安安静静地在自己屋里闭目养神。 其实不如说是在修炼。 虽说,来到巫寒大陆的这十多日已经让海黎的修为获得了极大的提高,每次夜晚做了噩梦,第二天也会觉得丹田的灵力异常充沛,但是……这对她来说,不够,还远远不够。 如今海黎还未真正修炼很长时间,就已经比前世强了很多,比如,瞬移,隔空打物……修炼到一定境界,谁又知道,她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目前在这充满凡人的大陆,她大概还是最强的力量,无人可以比拟。可她,却又岂是这小小凡人大陆的池中之物?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她可是要凭借一己之力,与整个天界对上。因此,在不得不开战的那一刻之前,她必须先拥有碾压整个天界的力量。 实力,终究是最后的王道。 一个下午的时光就在指尖悄悄溜走,暗中蓄积着能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力量。 天地精华似乎都在疯狂地朝这一方小小的院落涌来,只不过,凡人是感受不到这些变化的。 黄昏带走了最后一片霞光,为月亮让路,洒下一片空灵圣洁的白色。 海棠苑的屋内,海黎沉静地在地板上打坐,紧闭着双眸,像一座玉雕一般,似乎闭塞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气息。 月光撒进屋里,一身雪白的肌肤在屋内似乎也覆盖上了一层圣洁的光,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似乎比前几日看起来更加动人了一些,又更加清冷了一些,美得让人不敢靠近、不忍亵渎。 明明在昏夜交替之际,她却如黎明的晨曦一般耀眼而光明。 突然,屋外响起一道远远的隐约的声音。 “参见殿下……”是海棠苑的侍女。 “……大人呢?” 巫马云影的嗓音淡淡,没有任何的波澜,不辨喜怒。 他此刻站在海棠苑门口的石屏风处,一眼就看到了院中多出来的五个大红木箱子,眼角一抽。 他身姿高挑,劲瘦的腰际由一道长长的红丝绸系住,飘逸的丝绸尾处缀着一颗白色的玉珠,自然而然地垂落,搭在墨袍上。 那张魅惑人心的妖孽容颜此刻面无表情——也向来如此——那双似乎盛装了复杂色泽的桃花眼却盯着屋内,里面黑洞洞的。 才刚刚到夜晚,竟然就熄灯了。 侍女不敢抬头,毕恭毕敬地道:“大人……应该睡下了。” 巫马云影的嗓音冷了一分:“应该?” 侍女直接吓得跪了下来,不敢再瞎胡乱猜,立马匍匐在地上,如实陈述:“午膳后大人回来,进了屋子,吩咐奴婢们都不许打扰,一直到现在,没有动静,也没有亮灯。” 这些都是大实话,侍女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巫马云影盯着确实没有一丝声响的屋内,微微眯眼。 真的已经睡了?还是……一直不在呢? 他单手负后,迟疑了片刻,抬脚往屋子走去,到房门前抬起手,准备推门。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房门时,突然顿在了空中,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无情和冷酷,带着凌厉的劲风,泛起了杀意。 下一秒,他单脚在地上一拧,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避开了后背带着森冷气息的钢刀。 那钢刀的力道太大,根本收不住,便一下戳进了房门上的镂空浮雕和淡色油纸。 屋内,海黎蓦地睁开了双眸,眸中划过一抹冷意,转眼便被抹去,以淡然不惊所取代。 巫马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口闪开,站在了海棠苑的中央。 方才站在门口的侍女早就无声无息地被抹了脖子,躺在地上,死得透透的了。 巫马云影邪肆的俊脸上好似笼罩了一层寒霜,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冷意,他目光危险地盯着将他包围起来的十来个黑衣人,每个黑衣人的衣服样式都不同,有袍子,有奇形怪状的样式,面上抹了一些奇怪的色彩……他们手中都有一把各不相同的武器,此时所有人手中紧握武器对着被他们包围起来的男子,蓄势待发。 巫马云影从未见过如此衣着面相的人,他周身紧绷与之对峙,眼中杀气弥漫。 来人的实力,就连他也是在其近身时才有所发觉,所以府中安插的侍卫只怕根本没有发现,才进了府内。可是现在出了动响,周围竟然也没有侍卫赶来的声音,看来附近的侍卫都已经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这十来个人,实力竟然如此惊人。 巫马云影是只身前来的,没有带任何一个暗卫,也没有带剑,此时他的目光却毫不畏惧,只不动声色地在心里估量着面前所有人的实力,算着自己赤手空拳的胜率有多大。 他不想动用雷电之力,避免动静太大引来府上的其他侍卫,若被看到,又要生出别的麻烦。 但黑衣人哪会等他算好?几乎在包围了他的下一刻,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出动,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钢刀带着凌冽的杀气划破空气的风声。 巫马云影也在同一时间向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冲了过去,在钢刀就要削过他的脖颈处时身形往后一倒,借着冲刺的力量从两人的缝隙之间堪堪穿过,转身,蹬地,双掌嘭的一声拍向两人后背,那力道生生将二人拍出一口鲜血。 二话不说,所有的黑衣人一同围了上来,巫马云影顿时和十几个黑衣人战成一团。 虽然巫马云影实力强悍,但是耐不住对方人多,而且时间久了,体力也有所消耗,动作显然有些慢了下来,可黑衣人却可以前仆后继,相互之间竟然还有战术的合作,一时间,巫马云影便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呲拉——” 钢刀划到了巫马云影的腰间,束腰的红色的丝绸被直接切断,玉珠带着清脆的声音掉落在地上。 衣服上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可以看见衣服里那一道可怖的伤口。 没有了丝绸腰带的束缚,他的一身墨袍便散开来,披在身上。 巫马云影头上沁出一丝薄薄的冷汗,腰间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却依旧面无表情,似乎被刺伤的不是他一般,继续战斗着。 一道刀光从头顶劈下,有些疲累的他下意识地抬手阻挡。 “呲拉——” 又是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黑衣人明显是抱着杀心来的,每一刀都快准狠,这样都让面前的男子支撑了那么久,每个人心中都有些震惊。 这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也不重要了,此时这人已经被划伤,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们打算速战速决解决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原本昏暗的屋内突然亮起了灯光,照亮了院子。 巫马云影皱眉,眼瞅着房门瞬息间便从内打开,海黎一身白衣似雪,大喇喇地站在房门正中央,光从里面照了出来。黑衣人顿时一起停下了动作,看向那美若天仙的女子。下一刻,所有人互相对视,都在眸中看到了激动、震惊和肯定之色。 他们只留下三个人解决面前这个男子,剩下的人全部都举着沾了血的钢刀,向海黎的方向冲去。海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笑起来,魅惑至极。 第46章 上衣褪了 就在所有黑衣人心里疑惑海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时候,突然便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剧烈刺痛,浑身上下都痛得动弹不得,而后又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手紧紧攫住了一般,那只手越收越紧,心脏似乎要被生生捏爆。 巨大的痛苦,从黑衣人眼睛里都能明显地感受到,疼痛和惊恐几乎要溢出。 他们身上再没有一丝力气,疼得全身发抖,都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僵在了原地抽搐了片刻,齐齐七窍流血,立马死得无声无息。 心脏被捏爆,就算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也得给他们的灵魂重新找一个肉体了。 巫马云影被面前的这一幕彻底震惊,邪肆的桃花眼中此时也有些胆寒。 这是什么诡异的手法? 她……根本就没有动。 他又一次带着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屋门口的女子,女子也在静静地看着他。巫马云影突然觉得,他好像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面前女子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么可怕,自己拼死作战了这么久,在她巧笑的眸子里,仿佛都是一个笑话。 顿时心情便糟糕到了谷底,不过,倒也开始有了一丝无所谓的心态出现。 太过耀眼,太过望尘莫及的人,就会让人觉得倒也无妨,只需仰望。 但是,仰望? 他巫马云影还是不可能的。 海黎静静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墨袍没了腰带的束缚像是一件外披,懒懒散散地搭在他的肩头,贴身的白色中衣已然暴露无遗,腰间和手臂上的伤口都在不断地往外泌血,被划破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残破,妖冶的容颜此时有些发白。 海黎秀眉轻挑,微一摆头,示意他跟进屋里,随即转身进了屋内。 巫马云影一只手扶着受伤严重的手臂,抬脚迈过地上横七竖八、七窍流血的黑衣人,一个眼神也没施舍。 进了屋,却看见海黎已经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手中已然握了一把短小的匕首,她抬脚走到窗边软榻旁,软榻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碗无色透明的液体、一盆清水、毛巾还有一盏烛台。 巫马云影桃眼微眯。 ……速度这么快? 这不会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难道外面的黑衣人都是她设下的埋伏? 可那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他只不过是运气太不好,刚好撞上。 如果她原本就在屋内,又不是睡死过去,为何不能早点出手,偏要在他已经交手、受伤,几乎就要落败之时才出现?本身就是孤替她挡灾。 果真讨厌。 海黎垂着眸子,面容平淡,纤细无瑕的双手拿着一块布,沾了沾碗里的酒精,细细地抹在匕首锋利的刀刃上。 “过来。” 她的嗓音淡淡的,声音里的威仪却不容人忽视,却带着些许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巫马云影微微皱眉,站在原地没有动,一股叛逆的犟性在心底毫无征兆地泛起。 太子殿下桀骜不驯惯了,皇帝都拿他无可奈何,又何时听过别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海黎安然坐上了软榻,平静地看向他,淡淡挑眉,口中吐露着让人胆寒的话,语气却似乎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殿下不愿过来也可以,待伤口的毒深入体内之后,我可不会再出手治你,殿下另寻高人。” 毒? 巫马云影狠狠皱眉,他没看出来那刀上有毒,伤口处也看不出分毫,可她却能看得出来……有毒? 也正因如此,他即便再有不满情绪,也不得不承认技不如人,只能抬脚走了过去,正对着海黎,坐上软榻。 “上衣褪了。” 海黎继续细细地抹刀,嗓音如旧。 巫马云影眸中有一丝复杂色泽一闪而过,霎时抬眸用一种森冷的目光盯在海黎脸上,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海黎清淡的眼神落在他黑成锅底的面上,挑眉。 这人竟然如此保守? 这里的人思想都这样吗? 还是敏感到已经有了什么被害妄想症? 第47章 太子真是面子比命大 也是了,天下无人能及的太子殿下光是听了她的语气都能不快,要在异性面前袒露身上任何一块地方,大概都没有过吧。 海黎丝毫不为他的冷意所影响,微微嗤笑。 这太子还真是面子比命大。 见他没有动作,海黎不由分说,干脆放下刀,一手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臂的手腕,两手扯在他袖子上用力一撕,竟然连外袍带里衣全部撕裂,轻飘飘地落在软榻上,袒露出带伤的手臂。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巫马云影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手腕被不由分说的拽了过去,接着就是左臂一凉。 他的衣服……竟然……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徒手撕开??? 她还接着用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竟然强有力到让他都觉得被捏的有点生疼,血液都要不流通了。这不由分说地将他拉着的姿势,实在是奇耻大辱! 忍不了……实在忍不了了…… 巫马云影的肺几乎快被气炸,然而理智努力在他脑海中告诉他:要先处理伤口,不跟她一般见识。 几乎没有跟人这样肢体直接接触过,巫马云影顿时也有些僵硬,心中似乎颇为抗拒,可手腕上传来强势的力道让他挣也挣不开,感觉有些难堪。 他假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手腕上的触感和整条左臂暴露在空气中的光|裸。 他瞥了一眼自己臂上的伤口,有一根食指那么长,皮肉外翻,血流如注。剧痛传来,他的脸也只是白了一白,紧抿的薄唇揭示着忍耐、面无表情的神色,可以看出他的忍耐力极强。 爱面子也极强。 海黎怕他乱动,左手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也不再细细地抹了,右手一翻直接将匕首伸入了那碗酒精中,整个浸泡进去,而后将还滴落着酒精的匕首放在烛台的火焰上。霎时间,整把匕首上的酒精都燃烧了起来,升起剧烈的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烧得一干二净。 刚刚烧完酒精的匕首还带着炙热的温度,被海黎握在手中。 她一声不吭,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手起刀落直接将巫马云影手臂上伤口的一圈整个划掉,刀尖一挑,被切下来的肉快速飞到了桌上,没有溅起一滴血。 巫马云影的伤口处立马鲜血猛流,不要命地往外奔涌,瞬间染了巫马云影的衣服和座下的软榻,他的脸色瞬间因此更白了几分。 纵使忍耐力惊人,巫马云影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响起,那个速度快的也来不及哼出声,但手臂上传来的尖锐的疼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死死攥紧,面部表情差点儿就控制不住。 这女人…… 难道就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这样砍,血这样流,她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利落地砍下已经被毒素完全侵染的毒肉,海黎立马扔下匕首,手中蓝光泛起,包裹住那道伤口,伤口顿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巫马云影看着这蓝光,还有那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似乎已经对面前女子匪夷所思的能力见怪不怪了,即便心里依旧暗暗吃惊,面上却没再有太多惊讶之色。 再看向桌上那块被切下来的肉,在外一边是红色的,难怪他刚刚看不出来,而另一边……却完全是黑紫色,而他身上的伤口处都是鲜红的血液,只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残留。 这么准确的判断,还有如此精确的刀法…… 巫马云影邪魅的桃花眼中闪过复杂色泽,落在海黎专注异常的面颊上。 没一会儿,当手臂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之后,竟然光滑如初,根本看不出刚受过伤。 别说疤痕了,连一道小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巫马云影静静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一时有些语塞,而后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黎没管他,直接去愈合他腰上的伤口。 巫马云影察觉,看着自己腰上的刀伤也在迅速地愈合,心中暗想,这里难道不用割肉? 海黎似乎感觉到他心中所想,看了一眼他发白的唇色,朱唇微启,语调没有一丝波澜,解释道:“你不能再流血了,剩下的毒素,只能喝药清理了。” 腰上的伤口不深,毒素没有手臂上的多,否则刚刚先被撕开的可就不是他的袖子了。 伤口太大,沾染了太多毒,毒渗透的又太快了,若是方才他听她的话立马就过来并且快速褪了上衣,海黎依然手起刀落,甚至可以两只手同时愈合他的两处伤口,血也不必流那么多。 当然,也不必遭更多的罪。 只为了一个面子……真可惜。 海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梢微挑,眸中露出“你活该”的眼神。 那就慢慢喝药吧。 等到腰上的伤口也愈合之后,海黎收了手,用匕首挑起桌上那块毒肉丢进了那碗酒精里,端起烛台,将其烧了个一干二净。 拿起毛巾,在清水里浸湿,微拧,一手扣着巫马云影的手腕,另一只手细细地将手臂上的鲜血擦去。 第48章 亡命之徒,追她而来 巫马云影下意识地抗拒,但海黎扣着他手腕的力气可不是他能轻易挣开的,她貌若天仙的脸上也写满了一丝不苟和不容抗拒的威仪。 那抹威仪,巫马云影一直都想得不甚明白,为何面前这女子仿佛天生就能给人这样的压迫感,让人心中不自觉地生出顺服之心。 还有刚刚来杀她的实力不菲的十来个黑衣人,他可是从未遇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杀手组织,是和外面那群黑衣人一路的。 她到底有什么身份? 遭人追杀还能作为使者来庆祝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子大婚? 到底有什么目的。 手臂上传来擦拭的触感,力道十分轻柔,落在他的皮肤上却有点儿酥麻,这种细腻温柔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剩下的,殿下回去再自己处理吧。别忘了再派两个侍女过来,也让人将这里都收拾一下。” 这个院子里的,除了海黎和巫马云影,都已经死绝了,那些七窍流血的骇人的尸体还是要清理一下的。 海黎走到院内,横七竖八的一堆黑衣人惨死的尸体,蹲在一个黑衣人身旁,三下五除二就将其扒了个精光,全身仔细观察了一遍,再拿起一把钢刀端详,心中对这些人的来历有了些许的猜测。目前明面上跟她有仇的,还没几个。 这些黑衣人的右手手腕内侧,都有一个统一的黑色的闪电标识,除此之外,钢刀、衣服,全部都是统一制造,一点标志都没有,简约至极,完全不留下任何证据。 随着海黎的走动,看向窗外的巫马云影一下子就傻了,浑身都像无法动弹一般,眼神无法直视面前的光景,却为了不显山漏水,强迫自己淡定又严肃地盯着面前的桌子,研究这桌子木头的纹理。 海黎看完,甚至连衣裳也不给他们披上,便回了屋里,淡淡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殿下知道吗?” 巫马云影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但是除了这一点,看不出什么别的异样。 “让你都杀了,还怎么问?” 海黎嘴角噙上了一抹淡笑:“这些都是死士,留着也是白留着,他们什么都不会说,殿下应该明白的。” 巫马云影深邃幽暗的眼神落在海黎面上,未曾移动分毫,但没有说话,可以算是默认了她的话,但这个标识,他倒是确实不认识,这十个人都功夫了得且不留情面,若是不知情的组织培养的,倒需要仔细对待。 不过,其实这些人海黎清楚,并不是高官贵族家里豢养的死士,只不过是一些拜高踩低、贪婪无度又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罢了。说是死士,也只是想让巫马云影别再继续追问。 海黎接着道:“看他们的反应,很明显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误伤了殿下,抱歉了。” 抱歉? 被追杀,倒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虽然这句“抱歉”冷淡得没有半分抱歉的意味。 巫马云影依旧盯在她的脸上,语气幽深:“你一直在屋里,却等到我受了伤才出手?” 海黎的淡笑没有一丝变化,安安稳稳的挂在脸上,就像是外面夜空中的明月一般带着柔和的力量,却独独没有一丝心虚。 她坦然承认:“是,殿下说的没错。” 巫马云影见她竟然连一个理由都没有提,就这样大喇喇地承认,这女子对于他这个巫魈国人人闻风丧胆的太子,还真是没有哪怕一丝的尊敬。 偏偏他还说不了什么。 “想看孤的实力如何?” “聪慧。” “……” 巫马云影盯着海黎云淡风轻的神色,面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算了,无所谓了。 “……为什么?” 海黎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早些知道你此时在什么水平,才好早一点儿开始帮你修炼。” 修炼? 巫马云影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马车里海黎所说的话。 当时他还疑惑为何她一直谈到“修炼”二字,原来不是代指,是真的……有所谓“修炼”这种事情? 所以,她是因为“修炼”,才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可“修炼”二字,听起来,可也太玄幻了点儿。 “你想帮孤修炼?为何?对你有何好处?” 海黎听着这一系列不无警惕的追问,顿觉有些好笑:“殿下说的什么话……我难道非要得到好处不可?再者,若是殿下强大起来,下次再碰见这样的事情,有劳殿下先替我动手解决一部分,我也能轻松许多。” 这就明显是调侃了,明明根本不需要他,她就可以自己解决。 巫马云影没了声音,微微皱眉,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黎接着说:“昨夜在马车里,殿下其实是想知道为何你一介凡人却有雷电的能力,对吗?” 巫马云影看着她,不置可否,等着她往下说。 海黎摊手:“说实话,我也不知。” 巫马云影皱眉了:“你不知?” 可她语气淡淡,不像是假话。 海黎点头,再次诚恳地肯定道:“我不知。也可以说,我知道的也是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只有帮你把实力修炼得更强,也许它的作用才会更明显得显现出来。知道它有什么作用,才能推出它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这些,不仅殿下你想知道,我也想知道。” 这话说得貌似很有道理。 巫马云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一刻也不挪开,似乎在辨别真假。 半晌,道:“那你知道的,是什么?” 海黎眼神清冷:“那些不重要,知道了也对你没有任何的用处。就像这些人,殿下不知道,会安全的多,知道了,可就不一定了。还是不知道为妙。”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能力一定是神界赐予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海界。 神明一类的事情,对巫马云影这样的凡人来说,信不信还要两说,但终究是听了还不如不听,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我问你一些问题,可能能够让我先确定一些事情。” 巫马云影淡道:“说。” “你多大了?” “马上弱冠。”这下倒没有再犹豫,只是更加讨厌了,天下人都知道他大婚的婚约要在弱冠实行,还多此一举。 “你的雷电……是否是大约在……五岁的时候,才突然有的?不是天生的?” 巫马云影明显一愣,他似乎已经不太在海黎面前掩饰太多的情绪了。 反正似乎也掩饰不过去。 “……是。” 海黎了然点头。 那是冰灵刚刚降临在这片大陆上的时候。若是那时候太子突然有了神力,那应该就是海界没错了。如果常氏母女没有对冰灵下手,现在的冰灵也应该马上就要嫁进太子府了。而那时候,巫马云影,就会在她的身边,替她消灾。 海黎盯着自己腰间所挂鲨族族长给她的遮灵玉飞鳞玉珏,巫马云影雷电的用处,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若非要证实……可是要冒不小的风险。 如果真如她想的那样,她倒是希望,他的雷电永远不要起作用,虽然这样,就不太好与他解释清楚雷电的来历了。 “也就是那一晚,是我人生的转折。” 这海黎倒是很有兴趣,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倾听。 “就是那一晚,老佛爷和皇帝到我所在的冷宫看我,第一次来看我,大概看我被雷劈昏过去了,甚是可怜,第二天就叫我挪出冷宫了。”讲到这,巫马云影尽是嗤笑,背后很深很深处,还隐藏了一丝落寞。 海黎也默默了一瞬。 所以,是五岁那年,被雷劈了,获得了神力,同一天,老佛爷就和皇帝一起去看他,对他回心转意了。必然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也看到了的事情。 眼前的巫马云影,和昨天见到的,已然完全不同了。 他仍旧身姿挺拔,即便是受伤,周身气质却有些颓然;仍旧面无表情,可是海黎看过去,他的眼神,在他讲述的时候,分明已不是铜墙铁壁了,好似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小小的巫马云影,或许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在冷宫孤独一人面对一切。还要被雷劈。 就如他现在一样,即便身为太子殿下,却每天厌恶所有人、防范所有人;即便马上就要有新婚之喜,却也对新娘子毫不感兴趣,每天好似在做他一直以来该做的事又好似浑浑噩噩在活着,找不到真正的意义……如出一辙。 “你与老佛爷的关系,好吗?” 巫马云影默了一瞬,道,“还行吧。” 哦,既然不是厌恶,那在巫马云影这里就有戏。 不急。 而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殿下这么晚来,本是想要做甚?” 难道是提前预知了有人要进府行刺,来这里帮忙挡个刀? 显然不是。 第49章 ‘黎明’的‘黎’ 闻言,巫马云影似乎也才想起自己本来到海棠苑的意图,此时他却敛眸思索了一阵,犹豫了一下,道:“我来……问几个问题。” 一向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时也自称“我”了。但海黎在地球生活惯了,对这些自称并不十分敏感,也就没有察觉。 甚至之前海黎对巫马云影的称呼,其实也是时而是“殿下”,时而是“你”。 全看心情。 可现在,巫马云影似乎知道自己要跟着面前这位实力强大到可怕的女子“修炼”,只怕以后就是师徒一类的关系了,所以对她的态度自然而然也跟着好了一点儿。 毕竟,她刚刚还救他一命,也帮他清除了一些毒。 “今晚只给你一个问题,然后先回去养着,让人做些补血的膳食,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日我会煮好药去你殿中,到时候再说别的。”海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面色清淡,悠然闲适。 “你还会医术?”巫马云影有些惊奇。 海黎眉梢微挑:“这就是你的问题?” 巫马云影面色立马归于平静,摇摇头。 海黎淡淡地道:“问吧,我不说假话。”要么不说,如果说了就不会说假话。 巫马云影垂下眸子,似乎在思索要先问哪一个问题。 海黎耐心地等着,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须臾,巫马云影一直都是冰冷无温度还带着凉薄桀骜的妖孽面容,似乎破天荒地微微变得有一些缓和,至少没有那么冷漠而生人勿近的气息了。 他微微抬起那眼尾狭长的桃花眼的眼睑,看向海黎神仙般的面容,如墨般黑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薄唇微启,面色稍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轻声道:“海……什么?” 海黎眉头微皱,面色似有疑惑,一时间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海……什么? 而后,她突然明白了。 昨夜在清月台的晚宴上,她透露过自己姓海,没有告知名字,所以这问题…… 海黎挑眉:“这就是你想问的?” 巫马云影看着她,眼神澄澈,没有回避,肯定点头。 昨夜在宴会上,巫马玗玖说了一句话:“海姑娘别叫我殿下了,就叫玗玖吧。” 明明是他先碰见她的,凭什么他们先互知了姓名不说,直接就去了姓称呼了? 这个问题…… 海黎不禁有些失笑,但也没有扭扭捏捏,直接道。 “单名一个‘黎’字。” 巫马云影低着头,抿着唇似乎在舌尖来回咀嚼着这一个字,须臾,抬头问道:“‘黎明’的‘黎’?” 海黎眉眼柔和,浅笑点头。 巫马云影垂下眸子,避开海黎太过明亮的眸子,心里有些别扭,但语调尽可能淡漠地道:“巫马云影。” 海黎唇边勾起一抹笑容,顿时绽放天地光华,任何美艳的花似乎在她面前都统统失色。 嗯……听起来有点儿别扭。 这男子,像一只内心纯洁无比的小白狐,却又偏偏性情桀骜不驯,外表像一头黑狼。 但海黎只是勾了勾唇,并没有拆穿他,径直走向内室,打算休息。 贴心地离开这地方,免得这一只黑白小狐狼自己在原地尴来尬去,半晌回不过神。 “我就不送了,殿下自己回去吧,好生歇息。” 巫马云影盯着她消失在屏风后面,不悦地皱眉。 明明告诉她名字了。 屏风后,内室的烛火将极淡极淡的影子打在了浅色薄纱的屏风上。 海黎正在解衣,打算躺下歇息,便感觉有阵风瞬间刮了出去。 海黎躺在床上,手中摩挲着那块丝绸方巾。 给她织这块襁褓方巾的,是谁? 是她母亲?是做工精细的绣女? 或是她的父亲? 有谁曾为她裹好成一个娃娃襁褓,抱她,看着她,喜欢她,爱过她? 她不知道,还看不到具体的方向。也就只能把这些塞进美好的幻想,当做期望。 至少,除了收买了皇帝之外,她和巫马云影现在也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搞清楚他的雷电的用途,以及为什么会降临在他的头上。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她每次入睡,都要梦到自己在那片无穷无尽的、透着深蓝色流光的黑暗中,漂浮不定,迷茫不知所措。 而后是压力全部挤压在她的身上喘不过气。 最后,是几道腹部的刺痛,无尽的苍凉扑面而来,吞噬了她的周身…… 一遍又一遍,每夜都是如此。 而一到白天,海黎就让自己尽量忽略那一抹感受。 毕竟自己想也想不到原因是为何,但至少让其不能影响白日里的判断,除了压下,暂时还没有别的办法。 翌日,二月初五。 前一夜睡得早,第二日海黎天刚亮的时候就起床了,将昨晚噩梦积压在丹田的灵气尽数炼化,便出了府,到外边药铺里买了几味药材,就打道回府,着手熬药。 海棠苑早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看来是半夜来人处理的,两个新的侍女也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院内的百年大红海棠树上,待放的花苞在春意萌动的天地气息吹拂下,由两天前的紧紧包拢,变得稍有打开的一点点缝隙,昭示着春天的脚步愈来愈近。 海黎在屋内,拿着药杵,边将药材一点点研成细末,边想着事情。 那些死士身手都不错,可十来个人,昨夜又只是为了杀一个她,而她充其量也不过是巫魈国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使臣。有遮灵玉将她的气息遮掩,她不信自己已然全部暴露身份,否则那些死士早就会通知其他人,搬来后兵。只不过,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罢了。 势必赶尽杀绝,真是够狠辣。 只不过,他们却没有算到海黎的真实实力,在短短二十年已经成长了多少。按照天上人间的时间差异,对他们来说,可能也只堪堪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吧。昨晚这些大概是被她刚来巫寒大陆的时候引来的天雷异象吸引而来的一小批亡命徒,但是自从来到巫寒大陆,他们实力就已经被压缩,被动动手指头就捏死也属正常,只怕他们自己也都想不到。 在实力面前,任何的筹划和计谋,都是浮云。 第50章 开始修炼(1) 海黎便将思绪清空,将心思专注于如何提升这位身怀神赋的太子殿下的修为。 她的手中静静地捣着药,药材散发着一股苦和甘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香味,安人心神。 那些亡命徒身手不错,但刀上的毒却也不是什么极尽稀罕的毒,而之所以在刀上抹毒,大概不过就是想着能够在砍对手一刀后,加快他的死亡罢了。 但如果不处理,对身体的损伤还是有的,毕竟那也是能害人的毒药。 否则,如果是什么烈性毒药,或者是非常邪门的种类,只看过鲨族医书的海黎现在可不会治,巫马云影也只该等着受死了。 海黎配好药材,放到火上,叮嘱一个侍女看着小火熬够半个时辰,而后叫了几个侍卫,将她昨日买的衣服全都搬进了屋子里。 她挑的都是一些淡色又简约的衣服,虽然比不上鲨族给她的这身衣服的料子,但也勉强凑合。 简单沐浴后换了身浅绿的百合丝裙,海黎亲自提着装药的木质提盒,由一路上碰见的下人指路,闲庭信步般散步到了流云殿。 海棠苑虽然偏僻,但倒是离流云殿并不特别远。 一进去,便听见有人练剑的风声。 在主殿练剑,除了巫马云影这个正主,估计也没别的人了。 海黎眉头微蹙起来,循声而去,刚进了流云殿的大门,便看到一个墨色的身影上下翻飞,手中握着一把利剑,剑气震的周围树上的桃花天花乱坠,洋洋洒洒。 “说了要好好养着,殿下若想让体内的毒素催发得更快,不如今天就从早练到晚吧,顺便让小侍卫给你就地埋了,干脆利落,也省的我煎药了。” 巫马云影听到了声音,收招停了下来。那张妖孽容颜没有昨夜那么苍白了,但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听了海黎毫不客气的话,脸上更是戾气横生。 金贵淫威的太子殿下,哪里听得惯这么差劲的语气? 然而不论如何,他体内的毒素需要尽快清除,平日里府内从没有大夫,他更不可能去找宫中的御医,现在唯一能指着的就是鲨族使者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海黎瞥到一旁石桌上的托盘里还放着茶壶和茶盏,便走过去,“嘭”的一声将提盒搁在石桌上,声音不大不小。 巫马云影放下手中的剑,默默走到石桌旁坐下。 海黎也在桌边坐下,把装着汤药的提盒往前一推,推到巫马云影面前,再将放茶的托盘拉到自己跟前,自顾自地抬手斟了一盏茶,喝了一口。 “你体内的毒素本身就性凉,没解的时候,不能喝茶。” 巫马云影面无表情,但似乎有一丝不耐,刚想开口辩驳什么,却直接被无情打断。 “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海黎说完,一口将杯中的茶饮尽,又给自己抬手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巫马云影:“……” 海黎又补了一句:“酒也别想。” 她抬抬下巴指指巫马云影面前的提盒,淡道:“那是你的,趁热喝。” 巫马云影盯着提盒,抬眸瞅了她一眼,便认命地打开提盒的盖子,药碗和一盘蜜饯静静地摆在里面。 一股带着苦涩的热气也热腾腾地冒了上来,吹了他一脸。 巫马云影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顿时抿唇,面色有些发柴。 皱眉,道:“苦的?” 这语气,好像还真挺疑惑和惊讶的。 海黎光洁细腻的手将茶盏端在嘴边,闻言不禁一顿,抬头挑眉道:“药基本都是苦的,殿下没喝过药吗?” 巫马云影掀起邪魅狭长的眼睑瞅了她一眼,那神情十分理所当然。 没有啊。 这下海黎也觉得匪夷所思了。 真的假的? 从来没喝过药? 巫马云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随即垂眸盯着面前黑乎乎的药,道:“受伤或是生病,挺挺就过去了,不必喝药。” 语气淡的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是故意说出来让别人心疼,还是真的习以为常。 海黎倾向于后者。 “那殿下可有福了,本使节贴心地拿了蜜饯来,苦的话可以吃一点。” 巫马云影盯着那碗药,面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没有犹豫多久,便伸手将药端了出来,扬起下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下子全喝完之后才觉得有些反胃,眉头顿时皱的能夹死两只苍蝇,赶紧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 他嘴里嚼着蜜饯,中和着那股苦涩的味道,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眸中的情绪看不见分毫。 海黎端着茶盏放在唇边,却一直没有喝,目光一直盯在巫马云影的脸上。 前一天还是浑身都是戒备和警惕的自我防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薄气息,从昨夜开始,面前巫马云影对她的态度似乎就已经缓和了一些。 或许也不是缓和,只是不像之前那样所有时候都端着架子,一副不像活人的样子。 他看起来,并不完全不如外界传得一样,那么风光无限,占尽荣华。 前天在皇宫御花园里,他眼神中的那抹自我保护的感觉……她想自己应该没有看错。 他拥有着让帝都第一大家凤家都眼红的太子之位,却似乎一点儿不引以为傲。 他拥有凡人都没有的雷电能力,却千般万般不愿使用,极力隐瞒。 外人说他极尽光芒万丈,又强大到冷酷无情、草菅人命、凉薄苛刻,却不知他对自己的父皇也是若有若无的厌恶,而他的母妃…… 至少海黎认为,那天晚宴,巫马云影的母妃并不在场。 至于在哪里,反正此刻是不得而知。 若放在地球,他还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却要独自一人面对整个凤家的打压和暗潮汹涌的算计——做得其实还算不错。 第51章 开始修炼(2) 偌大的太子府,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冷清。 像那晚,青伯体贴地为他准备晚膳,与其说是关心……更多的却还是恭敬和忠诚。 海黎抿了一口茶,眼前是巫马云影那张胜似大自然鬼斧神工才能雕刻出来的精致面容,脑海中却不禁浮现一个人影。 小崽子,你知道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吗? 为什么还要一次次骗我呢。 两人皆仿佛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海黎先抬起头来。 “喝完了?” 一句话将巫马云影从满口满腔满腹都是苦味的酸爽中拉回现实,他点点头。 “手。” 海黎淡淡吩咐。 有了昨夜的教训,巫马云影今日立马吃到了苦头。此刻听了海黎的话,没有一丝犹豫,巫马云影就将手伸了过去。 昨夜一身衣衫不整的样子回到流云殿之后,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昨夜在海棠苑,海黎让他褪了上衣,明显是打算也将腰上的毒肉割掉的,并且说了若是毒素渗入到了他身体里她便不管了。 最后却只处理了看似比较严重的手臂上的伤,明显是本来可以一下子解决的,他却自己耽误了时间,而她,却也是今早就提着煎好的药就来了。 这几日,他估计都不得不面对这些苦药了。 海黎三指相并,搭在他的脉上,巫马云影桃花眼中的目光落在她的光洁如玉、白如玉葱的手指上。 看似是在把脉,其实海黎是在暗中向巫马云影体内输送灵气推动药效,那些汤药才能更快起作用,效果也更好。 而被灵气洗涤一遍的凡人经脉,修炼起来也要好很多。 不仅如此,借此机会,如果巫马云影开始修炼,察觉到他丹田中海黎早早就种下的一缕充当GpS的气息,也可以有所解释。 但这些,巫马云影是不知道的,他只能感受到有一股暖洋洋的暖流顺着海黎的手指进入了他的身体,渐渐地流过全身,体内顿时感觉舒畅了许多,浑身的毛孔似乎都被打开。 巫马云影面上没什么表情,刚刚开始享受这种舒畅的感觉,却敏锐地看到海黎淡淡勾唇,一双明若星辰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神秘,这眼神看得他微微一愣。 “现在刚刚好。” 什么刚刚好? 从来知晓所有事情的太子殿下在修炼这种事情上就是个睁眼瞎,在海黎面前竟然每每都有一种自己是白痴的感觉。 只见海黎忽然正色,面容严肃了下来,巫马云影心中微动,也专注地看着她,盯着她轻启的红唇。 “天地之间,万物都有灵气,即便是太阳和月亮,散发出的光芒也蕴含着天地之精华,纯净无比。” “所谓修炼,就是感受天地精华,吸纳入自己的体内丹田,化为自己的力量。” “刚开始修炼,最难的就是感受到这些天地精华。一般的凡人,几乎一辈子都是感受不到的。” “你刚好中了毒,周身虽然虚弱,但也更加敏感。我方才帮你打通了经脉,接下来我会继续用灵力给你加持,此刻旭日东升,是你感受天地精华的最好时刻。” 一句句话带着淡然而安定人心的力量,似乎不是从巫马云影的耳朵中进入,而是就在他的脑海中悄然响起一般,如若充满睿智的灵音,点化着他的神识。 “闭上眼,放弃你的五官,用身体的每处肌肤、每个毛孔去体会,用灵识、用心去感受。” “感受到了,就试着吸收到自己体内。” “慢慢来,不着急。” 沉静的话语一句一句淡淡传来,有一种让人静心的神奇魔力。 巫马云影缓缓闭眼,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一动不动。 海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双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源源不断地汇入灵气。 这些灵气对海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还要细细地压成缕缕薄丝,她才敢给他传输过去,不然怕过冲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反而会导致不妙。 不过须臾,海黎便看到,巫马云影的气息微微发生着一阵阵有规律的波动,周身的空气似乎也受了影响一般,有一点一点向他的身体涌去的迹象。 虽然不多,速度也很慢,肉眼几乎观察不到,但难能可贵的是,在海黎的助推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算是感受到了。 之后的功夫,便是勤加修炼了。 海黎一点一点将灵气压薄,直到最后已经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后,她缓缓将手从巫马云影的腕上拿开,断了灵气的输送。 巫马云影似乎浑然不觉,闭着眼睛似乎入定了一般。 海黎微微勾唇。 入门还挺快,或许也有她给他丹田里注过一丝灵气的功劳,但第一次接收灵力就能够顺着吸收,或许在凡人里已是上乘天赋。 海黎又斟了一盏茶,端在手里,慢慢品茗。 目光落在石桌周围的这片桃花林,粉嫩的桃花开得正艳,夭夭之华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看到一地被巫马云影练剑而波及到的可怜的桃花瓣的时候,海黎好像在默默地考虑着什么。 半晌,她站起身,走向一旁摆着的剑架。 黑檀木的剑架上摆了七把宝剑,海黎随意拿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而后细细观赏了一番剑鞘上的图案和剑柄上雕刻精细的纹路。 双手轻轻拔开,“铮”的一声,锋利的剑刃和平滑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海黎点头,将剑合上,放了回去,重新回到石桌旁坐下,她仔细看看了巫马云影的脸色,而后又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这次不是输送灵气,是真的在把脉。 药效发挥的差不多了,巫马云影也修炼了一会儿,有了灵气的净化,他体内的毒素基本已经消了大半,再喝上两次药,应该就可以彻底清除干净。 看他第一次修炼,似乎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样子,海黎回到剑架旁,拿了一把苍青色的剑。 第52章 开始修炼(3) 思忖片刻,海黎利落拔剑,飞身到桃花林的空地上,舞起剑来。 和巫马云影不同的是,他只用剑风便可将花瓣一分为二,海黎却是剑法再凛冽,剑风再雄厚,周围的桃花树却不动分毫。 此刻没有自然风,连摇曳都没有,更别说被无情地“分尸”了。 她舞着剑,可剑法却看起来杂乱无章,没有一丝线索可循。 不仔细看倒像是在一通随心所欲地指哪打哪,但细细看来,似乎她的行剑之中,一股隐隐的力量在暗中涌动。 海黎舞着剑,其实也在修炼。 神界的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发生,她要抓紧一切时间修炼自身的力量。 只不过,此时的她已经克制了很多,如果真的放开了,只怕巫马云影就吸收不到哪怕一丝的灵气了,那如鱼失水的感觉,应该像是窒息一般,不会好受。 此时他的修为还远远不够,修炼时只能入定,完全丧失了五官感受,外界不论有任何声音也听不到,有任何味道也闻不到,总之是没了感觉,除非自己醒来,叫也叫不醒。 但这样的时候,也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是皇权斗争漩涡中心的一国太子,不是隐居山林自在的逍遥道士。如果入定了,必然身边得有人看着。 巫马云影如一尊雕塑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静得出奇,似乎天地都随他一同安静。 一旁的海黎却是上下左右来回飞舞,浅绿色的纱裙每每如一朵娇花绽放又闭合,轻柔的好似一阵微风,而她手中的剑光却带着越发凌厉的气势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变成一道道虚影,练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她的裙摆又如翠竹一般笔直冷冽,不断翻动。 一动一静,画面对比极其强烈。 太阳一点一点顺着云彩的撩拨移上头顶,快到午膳时分了,但巫马云影知道海黎今日要来,早早就命令流云殿所有的暗卫、侍卫、下人全部挪到了外面,以巫离和巫暮为首,不得靠近一步,避免看到不该看到的。 只有重新得了命令才能靠近。 不过还好的是,这样的修炼看起来也就是睡着了的样子,至于天地精华的涌动—— 他们也看不到,所以也不会起疑。 不知何时,石桌旁的人早就已经睁开了眼,但却没有出声,依旧静静地坐在原处。 一双狂肆妖冶而邪魅的桃花眼静静地盯着海黎沉浸于舞剑之中而翻飞的身姿,带着一抹幽深难测的不明意味。 许久,似乎是沉醉在舞剑之中很久的海黎才察觉自己已经被盯了须臾,她一剑划破空气,“铮”的一声指向一方,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巫马云影的方向,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淡漠神色,有些冷淡,甚至有些无情。 她收了剑,径自举步走到剑架旁,将宝剑放回原处。 巫马云影全程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或是侧脸,却接收不到一个眼神。 他看向海黎拿着宝剑正打算将其放回原处的手,不知怎的,忽的开口:“孤有洁癖。”声音却冷淡得听不出有怒意。 言外之意,不喜欢别人用自己的东西。 海黎放剑的手微愣,依旧背对着他,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而又将剑握在了手里。 “那……销毁还是清洗,殿下选一个。”嗓音淡淡,甚至没有掩住那一分冷漠,仿佛也失了一份之前有的小小的灵动。 她依旧没有转过身,只是静静地拿着手里的剑,低头盯着,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巫马云影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淡道:“放下吧。” 海黎一言不发地放了回去,没有一丝疑问,也没有一点犹豫。 巫马云影盯着她的后背,不知道怎么的,心中莫名地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海黎放下剑便转过了身,走了过来。 “殿下刚刚开始修炼,只能入定,但是对你来说这样很危险。殿下还要勤快一些,到后来才能慢慢试着不入定地修炼。” 海黎走到石桌前,将巫马云影面前的提盒盖上盖子,一手拎了起来。 随着海黎的靠近,顿时一股只属于女子的淡淡的香味便扑了上来,侵入了巫马云影的全身,闻起来似乎像是清冷的月光和和煦的暖阳一同洒在了身上,让人感觉不一般的舒服。 女子垂着眸子,从方才停下舞剑开始,倒也瞥了他,但眼神却没有一次正视过他。 巫马云影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海黎收拾提盒,一言不发。 她的动作、表情,都一如既往的平静,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一丝异样的痕迹,但那眼神里,他却总感觉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感觉就像一道灵光从巫马云影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却怎么都抓不住。 “殿下用膳吧,我也回去了。” 巫马云影眉眼微动,正想说什么。 “殿下的问题,我傍晚还会再来送一次药,到时再说。” 海黎拎着提盒,似一道影子幻灭一般,身形瞬间就消失在原地,巫马云影想张嘴说什么话,也迟了。 偌大个院子,顿时就空落落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坐着。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静坐了许久,他才想起来修炼的事情,便伸出双手,修长分明的手指煞是好看,他盯着自己的手。 “嗞——” 两道闪电顿时在他手上噼里啪啦出现。 好像是强了一点,虽然极其不易察觉,但他能感受得到。 闪电渐渐熄灭,他垂下手,站起身。 一站起身,巫马云影突然便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轻了很多。 抬脚走了两步,确实轻了,走起路来也轻松了很多。 显然不是因为瘦了。 “巫暮,巫离。” 终于得到了召唤,两个黑色的身影从院外顿时出现在巫马云影的面前,等候指示。 “备膳。还有,把那茶撤了。” 两人领命而去。 巫马云影盯着剑架上的那把苍青色的宝剑,突然想起巫离说过的,使者大人的梦魇……他站在原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负手进了内殿。 海黎拎着提盒一个闪身便回到了自己的海棠苑,练了一上午的剑,她的身上微微有些出汗,便吩咐了侍女准备热水沐浴。 坐在热气氤氲的内室的浴桶里,任凭热水放松着她的全身,不知是不是因练剑而稍有些疲累的缘故,海黎闭着眼睛静静地坐着,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 这一次,她没有梦魇。 第53章 万一他又失手,那该怎么办 “咻——” 一支带着羽尾的长箭在树林中穿梭而过,带着破风的气势“铮”的一声严严实实地插入百米之外的粗壮树干上,树干上有海黎提前画好的靶子图案,正中红心。 两道疾驰的身影在林中穿梭。 灵载着刚射出一箭的海黎在前面狂奔,冥罗木骑了一匹白色骏马在后,他上身直立,手中也张着一把弓,向百米之外飞速后退的树干瞄准。 每一次,他才刚刚瞄准,就觉得树已经近在眼前了,只好再换目标。 久而久之,很明显,他根本瞄不定自己到底要射向哪一棵,又似乎是因为马行颠簸,他手中的弓来回摇摆,迟迟不放箭。 “不要迟疑,目标是转瞬即逝的,下手要快!”海黎在前边驰骋,只是见后边迟迟没有动静,大声喊道,但是没有回头。 冥罗木的手臂因为拉满弓拉得太久,因力竭而微微有些颤抖。 “咻——” “咣当!” 飞出去的箭矢和凭空出现在海黎身后的铁盾撞上,一起跌落在地。 灵慢慢减速,身后的马儿也乖乖跟着减速,直至停下。 海黎从灵的背上滑下,长毛柔软飘动,甚是丝滑,在丝丝阳光下竟然也像在发着金光。 灵恶狠狠地朝冥罗木瞪了一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在海黎身边焦躁地来回徘徊,爪子还时不时扒拉一下地上的土,那凶狠的目光似乎恨不得把冥罗木咬得稀碎。 冥罗木本来因运动而有些微微泛红的白皙面颊此时有些发白,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顾不上灵的虎视眈眈,快步跑到海黎身边,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确认没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脖子上都沁出了细细的薄汗,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面对海黎含笑的眸子,他自责地低下头,心中余悸未消。 如果刚刚黎儿没有挡住他的箭…… 海黎看出他的自责,上前,单手扶上他的肩膀,柔声道:“没关系的,练习就是这样嘛,都要经历起步时什么都做不好的过程。” 冥罗木慢慢抬起眼睑,看了一眼海黎噙着微笑的绝美容颜,听了这话便微微有些撇嘴:“黎儿就没有这个过程吧?” 虽然语气有些哀怨,但是隐含不住对少女能力的惊艳,还有莫名的骄傲……大概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海黎突然笑得很灿烂,如一道黎明晃了他的眼。那只小手搭在他的肩头,似乎这样就能够给他力量的支撑。 他稍微侧身,避开了那随意一个表情就能拨乱他心弦的容颜,脸色微收,低下头,眸中有后怕神色。 “刚刚若是伤了你……” “不会的。”海黎直接浅笑着打断,见冥罗木依旧侧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忍不住一阵笑意。 捏着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子扳正,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她的笑容更甚、声音更柔了,带上些好笑和宠溺意味:“我明知道你还掌握不好,既然敢走你前边,一定会时刻注意你的动作。这不是没事儿吗?” 冥罗木眉头紧蹙,似乎颇不认同:“可是……” “你是觉得我傻?”海黎再次打断他的话,秀气的眉毛微挑,明眸如星,熠熠生辉,正对上冥罗木的眼睛。 他眨眨眼:“怎么会?” 如果黎儿算傻,那他是什么?弱障? “那你觉得你能伤的到我吗?”海黎巧笑。 冥罗木有些痴痴地盯着少女笑靥如花的面颊。 方才身处危险的是她,可此时笑着安慰他的,也是她。顿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黎儿,”冥罗木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气馁,有些黯然地垂下,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他每天什么都不用做,海黎就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就是陪他练个射箭,还要随时挡一挡他失手射过去的箭…… 海黎闻言微愣,看着少年的一头柔顺的银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将脸凑近了一些。 冥罗木有所感知,抬眸,对上海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你不是没用。况且,你也不需要有用。” 他一愣。 不需要有用? 也就是说,黎儿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所以不是他没用,而是没有用武之地罢了。 被安慰了一番,但冥罗木心里的自责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似乎更强烈了一些。 就在这时,灵将它庞大的身躯横得一下挤到了海黎和冥罗木之间,不满地瞪了冥罗木一眼。 海黎展颜一笑,揉了揉灵的头颅,拍拍它,一跃而上,居高临下对着冥罗木道:“今天还练吗?” 冥罗木上马,忙不迭摇头。 “那就回去吧。” 海黎一手拿弓,悠悠然坐在灵宽大的背上,冥罗木骑马跟上。 灵还未成年,身躯却已然是巨虎,身上线条流畅,肌肉健硕发达,白底黑纹的毛皮光滑整洁,金瞳犀利而冷漠,只有在跟海黎如此悠闲地散步林中的时候,才会带上一丝慵懒。 唯一不怎么让它如愿的就是旁边跟着的这位,碍眼得很。 当初是不是就不该让主人去救他? “想什么呢。”海黎一巴掌轻轻拍在它的头上,像是能看透它的思想一般。 灵默默回头瞅了海黎一眼,只是很可惜,它做不出来什么表情。 最终,它也只能默默地往回走着。 海黎见它不说,不以为意,抬手收着一路上遇到的散落在各处或者是插在树上的箭矢,道:“以后可以教你用枪,如果你想学的话。” 那支插在树上的箭矢自动从树干上退了出来,幽幽地自己飞回了海黎的箭筒。 “枪?”冥罗木神色一变,看向海黎的目光很惊恐。 海黎笑道:“怎么了,你不想学枪,却要玩这么原始的东西?” 冥罗木摇摇头。 不是不想学,跟着黎儿学什么都好,只是…… 冥罗木还是摇摇头,晃动着他的一头银发,瞪大的双眼异常坚定地告诉海黎:不要。 万一他又失手怎么办? “你怕什么?”海黎好像看出他脑壳儿里又在想什么,便顿生笑意,扭头不再看他。 不学就不学吧,反正都是学着玩儿的,不学也无所谓。 冥罗木骑着白马走在后面,盯着海黎扎着高马尾的漂亮的后脑勺,方才那灿烂没有一丝瑕疵的笑容和那双含笑而真挚犹如星星般明亮的眸子,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须臾,他垂下眼睑。 是啊,万一他又失手,那他该怎么办。 …… 海黎坐在浴桶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她的墨发披在浴桶之外,如瀑布一般直直垂下,柔顺滑腻,一动不动。 水桶里的热气在一点一点消散,海黎感觉周身的水在丧失着温度,她垂着眸子,如蝶翼的睫毛隐约遮挡住了黑色的眼睛,眸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面色沉静中带着一丝清冷,眸光盯着不知处,线条优美而精致的朱唇轻轻抿着,时不时,连自己都未察觉地微微勾起一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放下,如此反复。 她似乎有所察觉身体周围慢慢变凉的水温,没什么知觉、若有若无地放着热气温着水,冷冷热热的水交织缠绕在一起,正如此时她的心绪…… 她好似沉浸其中…… …… 第54章 冥罗木被打(1) 冥罗木被打了。 周五,快到周末的时间,海格力斯学院的一些贵族纨绔们…… 有些放飞自我。 海黎在餐厅等了半个小时,也迟迟等不来说要“先收拾东西马上就来”的冥罗木。 她便折回教学楼去找。 “海黎,不去吃饭?”班主任正要踏进办公室,便看见海黎皱着眉头从教室内走了出来,便开口关心道。 “老师,您见冥罗木了吗?”海黎依旧皱着眉头,看向一脚已经踏进办公室里的老师。 “罗木今天没和你一起吗?”班主任也纳闷了,她也没见啊?罗木好像早就收拾完了他的东西去餐厅了吧? “没有,我再去找找。” 海黎道了声谢,便往外走去。 这很不正常。 自从冥罗木跟她住在一起后,两人在学校里每天吃饭、上课都一起。如果他今天真的有事,也该跟她说一声才对。 …… 寝室楼后长满杂草的小角落。 冥罗木几乎已经被逼至墙根,面前五六个男生已呈包围状将他围住,一头银发在几个黑发之间十分扎眼。 他面色微沉地看着面前几个满脸蔑视的男生。 “你们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就在他刚收拾完东西往餐厅去的时候,这其中的一个男生正在楼下等他,说黎儿把饭打包了回来,正在寝室楼花园的凉亭里等他,他便往寝室楼走去。 可这男生一路都尾随他不说,这饭点儿的时候,寝室楼里哪有人? 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于是走到半路时他就打算折回去餐厅,结果刚一转身没走几步,就被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三四个人推推搡搡把他弄来了这里。 这还有个人等着,此时正站在冥罗木的正前方两人对视。 看来是始作俑者。 这人面色凶狠——虽然一个初一小男生的凶狠会看起来很外厉内荏——听到冥罗木的话之后,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笑,随后将笑容一收,面露威胁道:“有点儿眼色以后就离海黎远一点,学校这么多人,你算老几?识相,一天天的就滚远点儿,别碍我们的眼。” 冥罗木闻言便明白了。 海黎之前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喜欢她的男生们都习惯了不表白、只偷看,因为女神就在那里,谁也抢不走—— 但每天又都可以欣赏和意淫,也是因为谁也抢不走。 那女神,就是大家的女神。 可这学期却开学没几天,她身边就多了一个不知道哪个旮旯里转来的冥罗木,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让他们看了心里怎么会爽快? 这时,一个人义愤填膺地告状:“我观察了很久了,他和女神吃饭或者买东西,全都是女神掏的钱!” 另一个人一听也怒了,指着冥罗木就骂开:“小白脸,你别看我们女神善良就赖着她混吃混喝,你要脸?” “还染什么头发,你能耐啊?” “他不会是色诱的女神吧……” 冥罗木:“……” 刚上初中的孩子,对“色诱”的理解可能还并不完善,所以此时有人用在这里,大家一听,都觉得……嗯,确实是“色诱”!就是“色诱”! 不过有一点冥罗木倒是被冤枉了——他那一头飘逸柔顺的银发是天生的,他也自觉没有杀马特到把头发故意染得亮瞎亮瞎的。 虽然这头银发并不杀马特,甚至还有点酷炫。 不过…… 冥罗木仔细一想。 自己的吃穿用,确实全都是黎儿给他的。 这么想来,自己貌似真的像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冥罗木不等他们七嘴八舌地骂完便抿嘴歪头一笑,银发便随这个动作抖动了一下。 此人颇有些不要脸地有恃无恐道:“我是小白脸又怎样?就算是色诱,我也成功了,你们呢?” 他看向正对着他的这个“始作俑者”,倒是笑的有点开心起来,“黎儿认识你吗——” “咚”的一声,始作俑者不等冥罗木话音落下便直接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踹到了后面的墙上。 脊柱的骨头猛地撞上又坚硬又有些硌的墙面,冥罗木顿时感觉骨头都被震得有些发麻,不禁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 在有人告状冥罗木是小白脸的时候,这位便已经从震惊一步步转为怒火中烧,体内人之初性本恶那吊儿郎当的狂暴因子迅速被激发,直到听见冥罗木挑衅一般的话——直接就开始动腿了。 冥罗木背后生疼,狠狠撞在墙面上的那处骨头似乎有些撞伤,他面上冷汗微泌,却面不改色,就势靠着墙,笑:“黎儿之后不会看你一眼的。” 那人上前几步走到冥罗木的跟前,直至两人平视,此时两人挨得很近,简直好似要亲嘴的距离。 冥罗木面不改色但实际上内心已满头黑线。 喂,这样真的很酷吗? 那男生得意阴冷道:“她不会知道,除非你像个娘们一样告状。” 冥罗木笑容加深:“我不会说,但她马上就会找到这儿。” “她不会。” “她会的。” “不,”那人缓缓摇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妙地笑容,“她不会。” 冥罗木笑容微冷。 空气静了一瞬。 “嘭”的一脚,那人突然被踹出了几米远,连踉跄都没有便直接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一阵肮脏不堪的骂骂咧咧从他嘴里传出,下一秒他就反扑了回来。 其他人一见,反击了!这还得了?立马一拥而上,手脚并用,拳打脚踢。 刚开始冥罗木一个人还能应付应付,但实在耐不住人多,没一会儿就被死死地摁在地上,几个人的脚都争分夺秒、不留余力地往他身上招呼,恨不得好好发泄完自己的“心头之恨”。 冥罗木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浑身剧痛,但周围的拳脚还在不停地打在他的身上,没一丝力气还手了,只能拿手和胳膊把脸挡着。 而另一边,就在海黎往寝室楼走来的路上,她竟然碰上了表白的。 但戏码却着实太拙劣。 第55章 冥罗木被打(2) 清一色纨绔子弟组成的围观群众一瞬间不知道路边哪里冒出来,就将她围成一圈,堵得水泄不通,叫好起哄,久久不绝。 再者…… 谁表白还要大捧花单膝跪地送戒指? 这些贵族子弟们,脑回路都好生奇怪。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海黎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她此刻的脸,是所有人入学以来见过的,最黑的一次。 “别挡着路。” 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冷酷。 说罢,抬脚就沿着原路继续往前走去。 其他人没见过海黎这样,都呆愣着让道,唯有一个壮实的自以为身姿卓越,挡住了去路。 海黎一个过肩摔,脚步的速度甚至都没有被带慢,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寝室楼里走去。 留下一地看傻了的人。 女神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啊…… 怎么突然就暴力了呢? 完了…… 没拖住人。 谁也没管那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半天起不来的壮小伙子。 海黎脚步飞快地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一阵异响传来,她立马加快了速度。 “都给我住手!” 正在以多欺少的几个人听到声音霎时心里一惊,齐齐扭头,便一眼看见海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来。 为首的男生暗骂一句“废物”,挡着脸转眼就跑了。剩的几个人也溜得贼快,海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地上那个人影身上,于是一个人都没看清。 “黎儿……” 冥罗木听到了海黎的声音,吃力地挪了挪挡在脸前的胳膊,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到底给黎儿搞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她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亲眼看见她从头到脚都好好的,心下才松一口气。 海黎似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冥罗木的身边。 虽然长袖长裤挡住了身体,但是那一身衣服已经布满了黑色的鞋印和地上的灰尘,此时冥罗木有气无力地蜷着身子躺在地上,显得惨兮兮的。 海黎顿时憋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对谁的。 她立马蹲下将他的上身扶起。 “嘶……疼,疼……黎儿,慢点儿……”冥罗木一头银发下的俊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动作牵动他浑身的伤,疼得他面色发白,冷汗直往外冒。 海黎只好跪坐在地上,让他先靠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看冥罗木发白的面色和唇色,狠狠皱眉:“哪里疼?” “……哪儿都疼。” 须臾,见头顶上没声音,冥罗木偷偷往上瞄了一眼,正好对上海黎正盯着他的寒凉眼神,不禁猛地一心虚:“胸口、小腹,还有后背,膝盖窝,这些地方最疼……” 海黎骤然变冷的目光落在他上身此时已经又脏又皱的白衬衫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身体,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他锁骨下的第一颗扣子上,手上没见有什么动作,那颗扣子就自己从扣眼里钻了出来。 有海黎的手挡着,这奇怪的一幕,就算有人,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海黎的速度很快,几乎顺着下来扣子就都打开了,解到第四颗的时候冥罗木才突然感觉胸口一凉,后知后觉地抓住了海黎的手腕,俊脸微红。 “黎儿,别,别在这儿……回家再看吧,这儿……” 海黎的眼神落在他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意味让冥罗木顿时一噎,嗓子跟锁上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只好一点点放开她的手。 青天白日的,怎么会不害臊? 冥罗木俊脸上的浅粉色随着扣子一颗颗被解开一路红到了耳尖,一时,竟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因为疼痛而惨白的脸色了。 他枕着海黎的胳膊和身体,把因害臊而微微发热的脸稍稍埋进了海黎的肘弯,一缕少女的清香顿时钻进了他的鼻孔,让他不自觉地有些贪恋。 本来应该是让人心安的味道,此时却恰恰起了完全相反的效果。本来该慢慢平复的心跳,却不自觉地越来越猛烈,砰砰砰地停不下来。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海黎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漂亮而干净的杏眸此时往上一瞄,目光便撞上了海黎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色,他心中咯噔一声,然后视线下移,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眼,连自己都有些震惊。 衬衫只剩下最后一颗扣子没解开了,海黎轻轻拨开两边的衣服,冥罗木的整个胸腹便都暴露了出来—— 少年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尤其是胸口和小腹处,严重的地方甚至紫得发黑,体内一定都是大片大片的淤血,与原来的肤色相比,看起来十分瘆人。 上上下下似乎已经找不出一块儿完好的皮肤。 海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青紫的伤,眸中似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在慢慢升腾,精致的小脸紧绷,神色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势。 校园欺凌敢欺到她头上? 很好。 她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竟然还要挨这些兔崽子的打,没有这样的道理。 第56章 冥罗木被打(3) 冥罗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海黎黑可滴墨的脸色,也不知心里是要战战兢兢还是温暖一下……也可能都有。 “黎儿,别生气……” 他小心地去摸海黎捏着他衬衫的手,谁知刚一碰到就被她一掌拍开,他的呼吸一窒,手顿时僵在半空中,不知该杵着还是该放下。 冥罗木浑身一震,不敢看她。 海黎的眼神带着一丝幽森的气息落在冥罗木心虚的脸上,冷声道:“……我也想踢你一脚。” 冥罗木瞬间瞪大了眼睛,抬眸望向她,有些不解。 海黎的面色暗含怒意,他竟然一时分不清楚是对谁的了。 半晌,本来想可怜兮兮地说一句,“那你踢吧”,但又忽然住嘴。 岁月如此静好,平淡而充实的幸福和踏实感竟然让他淡忘了,他怎有资格如此拿乔?他没有。 冥罗木的神色不甚明显地黯淡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看他这样憋屈,海黎心中更加来气:“你不会跑?” 冥罗木期期艾艾:“没跑掉……” “那被打你也不会还手?” 冥罗木嗫嗫嚅嚅:“打不过……” 海黎的声音忽的冷下来:“我教你的都白教了是不是?” 冥罗木:“……” 海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窜起的邪火,声音愈发冷厉:“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出去。”目光威胁般地盯着冥罗木,眸中的危险色泽让人以为真的会如此。 冥罗木闻言一惊,心中似乎狂风大作,凛冽至极,搅乱了他的所有情绪。 他猛地抓住海黎刚刚拍开他的那只细腻光洁的小手,然而身上的伤却全都因这一个不计力度的动作被猛然扯动,疼得冥罗木顿时眼前一黑,脸色骤白、冷汗直流,但他那双装满了实实在在的惊恐和不安的杏眸却瞪大了盯在海黎的脸上。 面上的惊慌丝毫不减,他就那么盯着海黎,半天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行。” 海黎见他竟然这么大的反应,心一下子就软了,哪里还会有一丝的怒意? 这本就是一句没有丝毫分量的威胁,她怎会把他扔出去?让他睡大街吗? 海黎的手任由他紧紧抓着,没有拍开但也没有别的动作,她秀眉不满微蹙,仍然佯作冷道:“你吃我的、用我的,我要把你扔出去,怎么不行?” 冥罗木的脸色刷得更白了,他颇有些无措地盯着她,一口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海黎只是抱着他的上身,就能感觉他全身都是僵硬的,一动不敢动。这种样子海黎最见不得,心早就软成一滩水了,哪里还有怒火。 再者,毕竟罗木此时还满身的伤。 海黎用鼻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从他已经泛凉的指尖抽出,去系他衬衫上的扣子,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温柔:“他们为什么打你?你干什么了?” 他每天几乎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待着,从没见过他招惹什么人。 冥罗木只能感觉到手里一空,但也不知是疼痛麻木了他的神经,还是因为他的脑子早已经变成乱糟糟的一团,他此时根本没听出来海黎的声音已经放缓,只依旧呆呆地望着她,机械地低声道:“他们让我离你远一点。” 海黎帮他系扣子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他没什么反应的脸上,眼神变得颇有些古怪。 “他们还说我是小白脸,天天吃你的、用你的……” “他们还说……我色诱。” 海黎的神色更加微妙了,似乎有些怀疑这些话真是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 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罗木被打,也似乎有她的考虑不周。 她一向懒得麻烦,罗木本就失忆,他的家人也从来没出现过,自从跟着她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买的或是变的,也从没想过稍稍掩一下旁人耳目,也让冥罗木一直跟着她。 只是没想到,这样竟然也要招惹来麻烦。 海黎想了一会儿,便道:“那我以后给你钱,咱们分开走。” 这次冥罗木没有愣很久,脱口而出:“不要。” 海黎秀眉一挑,“你不怕还被打?” 冥罗木的眼神直直盯着海黎精致的脸蛋,淡色的嘴唇微动:“不怕。” 她神色淡然,斜睨着他的美眸中如有星辰跌入,秀眉上挑的面容显得十分灵动,少女身上的清香还在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十分醉人。 他真的想让时间就此停止在这一刻,如此,他便可以这样一直躺下去,什么都不用做,静静地看着她,即便身上还疼着,就很开心,很幸福,很欢喜。 然而,现实总是很残酷。 美好的东西总是要早早逝去。 “你歇过来了没?有力气了吗?能站起来了吗?”海黎担忧地皱眉,看着他的脸,温柔道。 冥罗木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点点头:“应该能。” “那起来吧,你去寝室歇着,我去请假,”海黎作势扶他起身,冥罗木扶着她另一边的肩膀,十分艰难地站起来,但还是疼的直不起身子,霎时头上冷汗一阵阵地往外泌,眼前黑一阵白一阵,他使劲闭上眼,半晌才缓过来那股晕劲。 见状,海黎眉心蹙着就没松开过,她左手依旧在后面揽过冥罗木的腰,几乎是保持着一个环抱的姿态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前走。 不是冥罗木故意的,是真的疼得直不起来腰,何况他腿上也是有伤的,便只能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依靠着海黎的支撑,两人几乎是以龟爬的速度往最近的寝室楼口走去。 海黎微微皱眉。 她本可以想各种办法可以不让罗木遭这带着伤还要走路的罪,但这毕竟是在学校的公共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变什么都不怎么好。 走出个十几米,海黎倒是没什么感觉,冥罗木已经快背过气了。 他此刻浑身发冷,除了头上,全身也都在往外泌着冷汗,身上疼一阵麻一阵。他浑浑噩噩地往前挪动,心里却还是一团乱麻。似乎踌躇了很久,他轻轻唤道:“黎儿。”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白,汗水打湿了眼睫,但他还是艰难而努力地睁眼看着脚下,坚持着往前走,但……脑子却还不在路上。 须臾,嗫嚅道:“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你不能……不能不要我。”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几乎淹没在他的嗓子里。 冥罗木此时低垂着头,很没劲的样子,干净而俊美的脸上一副被抛弃了的神色,难过得眼眶都有一些泛红。 海黎微愕。 都疼成这样了,还在纠结这件事? 他很在意这个? 罢了,以后还是少拿这个来威胁他。 无奈道:“刚刚不过是生气,威胁你罢了,别多想。我若不要你,你去哪?你想睡大街?” 她语气淡淡地解释,就好似在说“今天天挺好的”一样波澜不惊。 可是就因为这如凉水般无味的一句话,让冥罗木脚下立马一顿,忽的抬头看向她,方才还手足无措委委屈屈的,此刻好像立马放晴了,连眼角都好似染上了一丝庆幸的意味。 他瞪着无辜的大眼:“生气?……生我的气?” 海黎轻轻瞥了他一眼,冥罗木在她凉薄的眼神中瞬间缩了缩脖子,弱弱地摇了摇头。 面上可怜兮兮的,可心里却好像有一道隐隐的暖流静静流淌,嘴角忍不住翘起的一个弧度却毫不留情地暴露了他的内心。 海黎一边扶着他,一边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变化,同时也没忽略路上的一个摄像头。 她顺着摄像头往回看了一眼,深深地无语了。 那些人……十几年真的算是白活了。 只养个子,不养三观。只长年龄,不长脑子。 终于把冥罗木安置在寝室楼门口的值班室里后,海黎找班主任请了两人的假,回到寝室楼的时候,冥罗木已经躺在小床上累的睡着了,可眉头却还是紧紧蹙在一起,看来身上的伤在睡梦中也还是很疼。 海黎站在小床前,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罗木紧闭的双眼和紧皱的眉头,连有人走近了也没醒,似乎睡得很沉。 海黎脑中回想起了刚刚的情形。 她抱着他的时候,他死死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她不过顺嘴威胁他一句,他便会如那般惊慌失措; 她承诺了不会不要他,他又立马松一口气般,还有那嘴角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他似乎,已经很依赖她了。 海黎将冥罗木上下打量了一番,本来干净清爽的一个少年,此时看上去却十分狼狈:白衬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鞋印,面上的冷汗打湿了前额的几缕银发,贴在额头上,他身体稍微蜷曲着,一只手还扶在腹部,眉头紧蹙。 海黎想起脚底抹油开溜的那几个人,还有她刚看见他们时,几人对地上纤细少年拳打脚踢的场景…… 眸心微细,划过一丝寒凉,转瞬即逝。 她微叹一口气,俯下身,在冥罗木的面上投下了一块儿阴影。 身形一顿,唇角连自己都未察觉地一勾。 这家伙,竟然连睫毛都是银色的,还这么长。 第57章 带血玫瑰花(1) 冥罗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了,身上有伤的地方都感觉凉凉的——其实也就是几乎全身都感觉凉凉的——显然是已经抹过什么药了。 他身上盖着一张轻柔至极、不会压到伤处的蚕丝被,穿着他的银色真丝睡衣…… 等等……睡衣?! 冥罗木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俊脸微红。 能把他带回来的,只有黎儿了;能给他换衣服的,也只有黎儿了。 “……” 不然,总不可能是灵吧?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后提起睡衣领子往下看了看,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那……什么……没换。 可是,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他的脸上就控制不住地更热了。 海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冥罗木脸颊微红、睁着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的模样。 看上去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醒了?”海黎出声提醒,“刚好,吃晚饭吧,中午都没吃。” 海黎将手里的青瓷托盘搁在冥罗木的床头柜上。 冥罗木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还害臊呢,可是看着海黎进来,却莫名其妙地不脸红了。 海黎道:“我简单给你擦了擦身体,又刚刚抹了药,你如果身上难受就先忍一忍,明早再洗。”边说,边将托盘中的一只小青瓷碗端在手中,里面有着清淡的白粥,还冒着热气。 “灵还没回来?”冥罗木道。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每日都是到这个时候灵才会回来,白天又很早就回森林里去了,一天都不出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没,”海黎舀了一勺热粥,吹了吹,“它本身是野生动物,自然在森林里生活更舒服,不必管它。” 冥罗木盯着海黎坐在床边、手中还在帮他吹粥的动作,突然感到有一丝的内疚和心虚。自己被带走之后海黎想办法找到了他,又帮他跑腿请假,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又是黎儿给他带了回来,擦身、上药、换衣,这么多事情做下来,甚至都没有吵醒他。 他刚刚睡得很香。 虽然他知道黎儿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力量,做这些事可能一点儿不在话下,他也不必过问,她也不会开口讲……但这都不代表,所有悉心至极的照顾都是他理所应当该受的。可是黎儿,她似乎自己从来都是这么理所应当地照顾着他。 所以,当看到连吹粥这样的小事黎儿也要帮他做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心虚了。 于是他动了动胳膊,想要将自己的上身撑起来,好接过那碗粥。结果胳膊还没从被子下抽出来,海黎清淡而不分喜怒的嗓音便突然响起,“别动”。 “还有些烫。” 冥罗木动作一顿,银色的长睫毛划出一个颤人心弦的弧度。他抬眸看向海黎,然而后者却并没有任何的眼神回应,只顾手上吹粥,接着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一试,不烫了,便就这小瓷碗送了过来。 冥罗木此时还躺着,但这个姿势却是吃不成东西的,于是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动还是不该动。 海黎终于施舍出了一个眼神,落在他那犹豫不决的神情上。 那有些茫然无措而微微瞪圆的干净杏眸、兀自纠结犹豫的小表情,让海黎看了顿时嘴角勾起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美眸深处却在一瞬不瞬地欣赏着少年的这副样子,像…… 一头懵懂无措的白色小鹿。 冥罗木还没来得及做抉择,便突然感觉到自己头下的枕头有异动。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枕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直到将他的上身自然而然地撑起。 冥罗木刚刚恍过神来,盛了清粥的青瓷碗和小勺就送到跟前,还有拿着碗勺的一双肌肤光滑晶莹的纤细葇荑。 突然有种自己已经四肢尽废了的感觉。 冥罗木面上有些发烫,一点儿也没有中午被围住的时候那淡定而欠揍的模样了。 有点儿感动,有点儿幸福。 有点儿不安……心口有点儿堵得慌。 “我……我自己来吧。”冥罗木语气淡淡,忍着肌肉的酸痛抬起胳膊,伸手接过了面前的碗勺,埋头慢慢喝了起来。银白色的睫毛遮住眼瞳,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海黎也没说什么,就随他接过碗勺,盯着看他喝了一小会儿,见他可以自己解决,便起身,语气颇有些微妙地道:“在你好之前,咱们就只能在家里学习了。我去把你的书拿来。” 冥罗木手上一顿,抬头,淡淡地惊讶道:“你不去学校?” 海黎顿住离开的脚步,闻言转身,慵懒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他一眼,挑眉道:“你一个人可以?” 还不等他有反应,海黎伸手,晶莹的蓝光泛起,一张白纸在光影中凭空形成,最后变为实体,落在她手中。 冥罗木前几次见还有些难以置信,这时候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海黎把纸递给冥罗木,嗓音微妙而清淡:“你还是别动的好。” 说罢便转身往门外走去,出门前留下一句:“他们几个已经被开除了。”语气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但依旧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熬的粥不错”似的,而后就开门出去了。 黎儿知道是谁了? 这么快? 冥罗木先是小小的诧异了一番,随后便安然了。 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放在黎儿身上,都不应该奇怪才是。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这张类似医学检查报告单的东西看,嘴里嚼着粥的动作随着眼神的移动越来越慢,到最后索性停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有些抽搐。 上面写的各种词汇他也不是特别懂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看起来…… 本来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现在……好像又有点儿疼。 果真,很多霸凌校园的熊孩子们不知道……人是能被那样生生打死的。 ……怪不得黎儿那么生气了。 放下纸,他盯着手中清淡的白粥沉吟了一小会儿,须臾,小心翼翼地继续喝了起来,依旧埋着头、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8章 带血玫瑰花(2) 良久,当他突然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舀底了,于是仰头喝完最后一点点,艰难地扭过五脏六腑都发疼的身子,颤抖着肌肉酸疼的胳膊,将青瓷碗搁在床头柜上。 这时,门外飘进来什么东西。 是的,飘进来。 是他的一框书本笔,还有一张小桌子,轻轻撞开门飘了进来,到他床边就停了下来,悬停在半空。 冥罗木盯着空中的东西,像是有一块隐形的板在端着一般稳稳地停在空中,同时他听到了门外地板上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他正等着海黎走进屋里。 就在这时,那块“隐形的板”像是突然开玩笑一样消失了一下,书框和小桌子晃荡了一下,竟然就直直的往地上掉下去! 嗯?! 冥罗木的眼睛蓦地瞪大,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又动不了,只能在书框和桌子就要砸到地上前赶忙觑了觑眼,屏着一口气,准备迎接重物落地的巨响。 本来以为自己的耳膜要接受一次重创,他却没听到动静,睁开眼一看,发现书框和桌子在几乎要落在地上的高度堪堪停住,然后安稳地落到地上。 冥罗木盯着它们盯了半天,确定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后,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下来。 怎么回事? 就在冥罗木还心有余悸的时候,海黎进来了,一眼就看见冥罗木盯着地上的书框和桌子,笑道:“没事儿吧?” 冥罗木听到声音便下意识地扭头,转眼便看见少女换了一袭淡紫色的宽松长裙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出那料子是黎儿最喜欢的那种柔软的轻薄面料,在家里穿最舒服。 冥罗木注意到,海黎手中还拿着一只酒红色的玫瑰,眼眸中清澈如溪水,不染一丝尘埃。 一时竟让他看晃了眼,失了神。 海黎走到床边坐下,将玫瑰凑到冥罗木鼻子前,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笑意盈盈,“闻闻。” 红玫瑰含苞待放,半开不开的样子十分醉人,花瓣上带着晶莹的豆大的颗颗水珠,娇艳欲滴,如娇羞的美人一般,花下连着带刺又曲折的墨绿色的长枝。 高贵而典雅,娇嫩而迷人。 冥罗木轻嗅了一下,一股玫瑰花的香气似乎从他的鼻息进入体内,霎时便充斥了全身的每个毛孔,一股愉悦感油然而生。 他嘴角弯起一抹笑,抿着唇,点点头,声音低软麻酥:“好闻。” 海黎的笑灿烂了一些,对花极是疼爱的她又轻嗅了一番,而后将一方银棕色流光锦缎手帕随意松散地折成个形状,放在冥罗木枕边,将手里的玫瑰轻轻搁在手帕上。 冥罗木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一分一刻,低垂的眉眼温顺柔和,少女身上的清香和玫瑰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只是……嘴角不知该上扬还是垂下。 “黎儿,”冥罗木苏音沉沉响起,语气有些心疼,“它还没有盛开呢,怎么现在就摘了,这花……你精心养了那么久。” 他心疼的不是花,是花费时间打理、却又毫不吝啬地摘来给他的少女。 “半开的玫瑰最适合摘。这时候的玫瑰香气不扑鼻,含蓄又蕴藉,我很喜欢……花开堪折直须折,”海黎嗓音淡淡,语气温柔而理所当然。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垂眸欣赏着手帕上的玫瑰,“况且有助于你恢复。” 闻言,冥罗木惊讶地抬眼看她,似乎丝毫不质疑这句话的科学性,“真的?” 指的是有助于他恢复的功效。 海黎疏淡慵懒地转眼看他,语气淡淡:“假的。”美眸澄澈如水。 冥罗木一噎,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这小傻子……早就把海黎说的话奉为真理,竟然一点儿辨别能力都丧失得淋漓尽致。 海黎对着他娉婷一笑:“嗯……能让你心情好,也有助于恢复……倒也不算假话。” 冥罗木望入海黎含笑的眸子,浅色的薄唇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温柔。 没多久,他笑意一敛,看了一眼地上的书框和桌子,担心地微微皱眉:“刚刚怎么了?”是说书框和桌子差点儿砸到地上的事情。 海黎似是才想起来这事儿,没多在意,耐心解释道:“不小心扎到手了,没控制好。被吓到了?” 冥罗木闻言却是神色微变,一把抓住她的手拽了过来,开始找伤口,一大堆问号甩了过来,语气甚至有些慌乱:“扎到哪了?严重不严重?流血了?” 海黎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看着冥罗木紧张兮兮的样子,随即笑了一声:“玫瑰刺扎一下罢了,能有多严重?” 可冥罗木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最后终于在海黎一根手指尖上找到了一个点大的小血珠,应该是刚泌出来的,然后心疼地盯着它看了好久。 半晌,冥罗木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没有动,海黎本想抽出手,结果看到冥罗木脸上的神色,顿时便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微微皱眉。 罗木在跑神。 她蹙着眉头细细看了一会儿。 她怎么觉得,他的跑神不仅仅是思绪跑了,还带着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第59章 带血玫瑰花(3)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冥罗木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抖。 海黎秀眉蹙得更紧了些。 有点儿烫。 “罗木,你发烧了。”海黎带着担忧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至极。 冥罗木神色里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还未完全消失,不,可以说一点儿也没有消退。他无知无觉地抬眸盯着海黎,杏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出神着。抿着唇,不说一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海黎没有多想,起身扶着他的肩膀和后脑勺,膨胀起来的枕头又慢慢地缩回到原形,冥罗木也重新躺了回去。海黎扯了扯他身上的蚕丝被,把冥罗木盖得只露出一个头,掖好。 一个毛巾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海黎将毛巾握在手里,待到微微有些冰手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撩开冥罗木额前的银发,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冥罗木迷糊而发怔的脸。 他体内较为严重的伤,她已经帮他恢复了一部分,但尽管如此,他的伤也依旧很严重,若是高烧不退就更是麻烦。 对他的身体绝对是戕害,不容乐观。 外边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海黎将屋内的灯光调到最柔和,免得冥罗木觉得晃眼,那样头只会更晕。 打一盆水,加些冰块,放在冥罗木的床边,将毛巾洗了洗,拧干。 冥罗木十分费力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因为头疼,身上也疼,脑袋连转一下都艰难,于是只能保持一个角度,在能看到海黎的时候都默默地盯着她忙活,眼神眷恋得舍不得离开一刻。 海黎弯腰去拧毛巾的时候,冥罗木看不到,但耳朵里能听见的水声,落在耳里都是无尽的安心和温柔。 他的头上被放了一个冰毛巾,时不时不冰了就会被海黎给换掉。 洗毛巾,拧干,给他擦脸,擦脖子,擦手,擦胳膊……一遍又一遍,似乎不知疲倦。 这时候,冥罗木就乖乖地躺着,任由她摆弄,不发一力。 ……况且他此时本来就很虚弱,是个大病号。 静谧的夜晚悄悄降临,房间内一片宁静,许久都只有洗毛巾和拧水的声音,一遍、一遍、又一遍,不骄不躁,似乎没了尽头。 时间一点点流淌而过,冥罗木感到脑袋里的眩晕感没那么强烈了,眼神也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 尽管海黎看上去很平静,一点儿也没有累的迹象,但冥罗木就是觉得她应该累了。 于是当海黎再拿着毛巾放到冥罗木额头上的时候,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这么冰,”冥罗木的嗓音因为发热而有些沙哑,声音很低。他将海黎的手拿下来,用双手捂着。这双手纤细娇嫩的不像话,却因为一直在摆弄毛巾帮他降温而冰凉冰凉的,有些发涩。手上有水,也是冰的。 冥罗木顿时心疼,他的眼皮异常沉重、难以睁开,就索性闭上了眼,握着海黎的手,似乎想就这样用自己的温度帮她暖热。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想这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就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 他的手上感受的是冰凉的温度,到了心里却变成一股愈发温热的暖流。可是温暖太过,便控制不住地有点儿酸涩……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愿顾虑。 这似乎,是冥罗木第一次主动,也是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将双手紧紧相握。因为冥罗木此刻是伤号加病号,海黎也就由着他去,并没有将手抽回来。 半晌,她见冥罗木面上神色没有那么迷蒙和难受了,似乎是好了很多,便柔声道:“感觉好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冥罗木乖巧地懒懒出声。 听出海黎的声音里似有倦色,便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便见海黎绝色的小脸蛋上眉头微拧,疏淡懒散的眸中都是担忧和心疼,而此时正静静看着他。 “黎儿,我想睡觉了,你也快睡吧。” 海黎闻言一默,看他的脸色似是真的好了很多,无声点头。将手从冥罗木的手里抽了出来,把他的手和胳膊都放进被子里,再次掖好,用手最后试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才发现自己的手是冰的,感受不出有多热,于是将唇贴了上去。 冥罗木全身一僵,慌乱地低垂下眼睑,像两把小羽扇似的银色睫毛微颤,一动不动。 他顿时脑中便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额上温热柔软的唇的触感、海黎打在他额上的清淡鼻息、还有越来越猛烈的心跳格外清晰。 可惜,没多久海黎就离开了他的前额。 她点头:“不怎么烫了。你好好睡着,明早也多睡会儿,我不叫你。”海黎将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捋了捋,温柔地揉了揉他头顶松软的银发,没再多待,水盆和毛巾就跟着她飘了出去,灯光缓缓变暗,门被极轻地关上。 冥罗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回味并眷恋着刚刚那一抹短暂的温软。 玫瑰花还在他的枕边散发着迷人而含蓄的清香,他将视线移到墨绿色长枝上的根根尖刺,想起了海黎手指尖的那个血珠。 黎儿只是扎破了手指,那小小的伤口泌出的血珠,他都一点儿也见不得……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突然从他心底升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难受得让人窒息,却又怎么都无法逃离。 然而,沉重的眼皮、依旧微微发热的头颅和脑中的一片混沌已不容许他再被清醒占据,不多时,他便无知无觉地阖上了眼睑,沉沉睡去。 是夜,月明星稀。 一道高大的白色魅影从森林里疾掠而过,进入了海边森林中这座沉睡着的别墅,悄无声息地从大厅上了二楼。 肉垫踏在木制的地板上,没有一丝声音。 健硕的身躯在黑暗中慵懒地缓缓移动,路过一个房间门口时,它却突然顿住,将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迟疑了须臾。 没多久,门被缓缓打开。 如鬼魅一般,灵放慢了脚步,进了房间,宽大的虎掌在一片沉默无声中踏出了慢极而可怖的节奏。 肩胛骨在松软发亮的雪白色的虎皮下随着脚步而一起一落,透露出雄健的力量,也预示着一抹危险的气息。 一双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不定,散发着刺骨的冰冷色泽。 它死死盯着床上陷入沉睡的少年,目不转睛,目标锁定。 脚步继续放慢,不知从哪一步开始,有了细微的声音。 “铮——” “哒。” “哒。” “哒。” ——那是弹出的尖爪落在了地板上的声音。 灵的内心此时充斥着滔天的挣扎。 它明知道这样做是无济于事,甚至会冒更大的风险,而终究必有那么一次—— 但它下意识地难以接受。 不,是根本无法接受。 它只能一整天都躲到森林里去,让自己远离这里。 而此时,随着步步前进,它的脚步似乎已经反过来控制了它,让它已经无法停下,直到与少年已经近在咫尺—— 高举起锋利的前爪,同时张开它那足以吞下任何一人的脑袋的大口。 尖锐的白色虎牙在昏暗的月光中泛着寒光,金瞳用死亡的眼神冰冷地盯着沉睡的少年。 下颚的肌肉霎时绷紧,虎牙森然凸现,正要下手—— 一丝几不可察的血腥味,混着一股玫瑰的清香,顿时钻进它的鼻孔。 它微顿。 少年脸上有一道泪痕,反射出的微光闪到了它的金瞳之内。 睡梦中的少年,今晚似乎格外沉寂。他一只手伸出了被子,搭在枕边,在睡梦中也如视珍宝一般抚在墨绿色的花枝上,一根尖刺扎破了他白皙的指尖,泌出一丝血迹。 他侧躺着,面向那支玫瑰,枕上浸湿了一片。 灵盯着那道泪痕,不知过了多久,面部已经紧拉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慢慢合上了张大的虎嘴,黑夜中,一道极其细微的“咻”的一声收回了利爪,虎掌缓缓落地,无声无息。 它似乎有些颓然地站在床边,盯着少年良久,瞳中翻滚的情绪渐渐归为一片无可奈何的沉寂,心中升起的念头也被渐渐打消。 黑夜无声,却似乎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叹息。 后退,转身,出门,没有一丝声响。 沿着门廊,走进隔壁房间。 靠近床边,少女美丽的容颜在睡梦中格外的沉静,如雪般光洁。 灵放轻了脚步走到海黎落地软床的旁边巨大的毛毯上,金瞳沉默而虔诚地盯着她的容颜许久,缓缓卧下。 它的整个身躯比地球上正常的老虎要大上两三倍,此时即便是卧了下来,也得低着头看海黎。 又看了不知多久,它的身躯轻轻靠向海黎的床边,挨着躺下,便合上了眼。不多时,就感到一只纤手迷糊地搭上它柔软的颈间,内心安定,缓缓睡去。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当别墅在晨曦中慢慢苏醒,海黎端着做好的早餐到冥罗木房间里照顾他吃的时候,半掩的房门外,灵默然路过,头也不转地重新进了森林。 第60章 谢了再开的花,犹如行尸走肉 大半个时辰之后,海黎才发觉水早已凉透了,起身,披上衣服,出了内室。 外头还没到正午,日头还算温和惬意。 回忆了一下,她泡澡前,刚刚给巫马云影喝过药,带他打开了修炼的第一步,曾经放在他丹田的那一缕气息应当可以加持他不短的时间,他知道了如何修炼之后,便只需要让侍卫看着他,她除了送药之外,都不必亲自过去了。 吩咐侍女搬来一把躺椅搁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海黎穿好衣服,在春日和煦的暖阳中,躺在院落里享受些许宁静的时光。 当然,不忘了一边精进修为。 上午看着巫马云影的那一瞬,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勾起了对某人的思绪,直到在练剑时再也躲避不开,不自觉地沉浸于其中多时。 在浴桶里一坐,俨然又出神了大半个时辰。 海黎仰面朝上安详地靠在躺椅上,海棠树的枝叶恰巧帮她挡住了面上的阳光,沐浴在春风中,异常惬意。 好不容易得了个悠闲自在的下午时光,她终于放空了思绪,呼吸愈发平稳。 两名侍女在不远处垂手安安静静地候着,目光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容貌惊为天人的使者大人,光是看一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过了须臾,海黎睫毛如薄薄的蝉翼微颤,稍稍睁眼,淡然平和的目光看向头顶的海棠树。树上的花骨朵此时看着就已经烈焰似火,不知在盛开的时候,将会是何等美景。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待到这花盛开的时候。 海黎想起了自己在地球养的那些花,微微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继续惬意地倚在躺椅上晒太阳。 侍女们本来就没什么活儿做,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候差遣,跟主子一起晒太阳,暖洋洋的温度打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日头不知不觉就过了正午了。一阵微风吹过,风中似乎少了几分前几天还有的寒意,带着丝丝温暖,有了春天即将来临的气息。 百年红海棠树上,一朵花苞在枝头摇摇欲坠,被这一阵风终于吹落,往海黎脸上落去。 海黎没有睁眼,纤手轻抬,不见她到底有多快,一晃眼就在面前三寸处捏住了花苞的花柄。 美眸微掀,手腕一转,她静静盯着这朵脱离了母树的花骨朵。如果就这么掉落在泥土之中,大概没过多久就会腐烂、干枯。 不远处的侍女早就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在意这边。 海黎心中微动,手上稍有动作。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苞以感官可见的速度在海黎手上一点点绽放,带着生命破壳的声音,点点响动几不可察,听来充满万物复苏之意。 大红的海棠完全绽放开来,烈焰如火,娇艳欲滴,含羞醉人。花芯处,花蕊泛着金黄的色泽,与大红的花瓣前后相衬,异常动人,美艳让人不忍移眼。 海黎唇边挂着一抹温柔而愉悦的弧度,静静盯着眼前盛开的海棠须臾。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今早在玙阁的那枝桃花,不经意间被她吸收掉了灵力,那如果重新给它注入灵力,是否还能回到当初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眉眼微动,手上又有一些动作。 只见那只瞬间绽放的红色海棠花以极致的速度泛紫、皱缩,再到最后变得暗黑干枯,花蕊也无力地耷拉着,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一般,轻轻一捻就能让它碎的一干二净。 海黎感受着指尖的气息,眼神淡淡微敛,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情,不一会儿,看了看手中已经在瞬息之间经历了一生的海棠花,指尖稍动。 那花又犹如电影倒放一般活了起来。 果然,可是虽然这朵花看上去又像正常的鲜花一样盛开,但海黎却感到它茎叶之间流转的灵力稀薄,宛如一潭死水。 行尸走肉罢了,看来即便是一朵花,也有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生命,若是失去了,再注入多少的灵力,大概都回不到从前了,连活物都算不上。她手指微动,便丢在了海棠树下的泥土之中。 这朵花,娇嫩初生的生命就那样终结在那一阵终于有暖意却又无情将它吹落的春风中。 但此番,也算是经历了从无到有再到无、由简到繁再回简的整个生命,虽然极其短暂,但总算有人给了它机会,不至于还未完全盛开过,就要因营养缺失而衰败、死去。 原来大红海棠盛开是那样的明艳。恰好在她不知自己能不能待到花朵盛开的时候,就有这么一朵花好巧不巧地被风吹落,让她能一饱眼福。 海黎看着头顶的百年海棠树,过段时间之后,枝上所有的花苞都会是这般模样,她脑中已经有了整棵树全部盛开的惊艳的画面。 又躺了片刻,海黎看了看天色,便起身去给巫马云影煎药。 他的体质经过上午的洗髓和一段时间的修炼,应该比原来的凡身体质好上不少,这次可以干脆将药加猛一些,一下将体内残余的些许毒素清除掉。 毕竟是毒,少在体内待一天是一天,明天就不用再喝药了。 看他那个样子,喝了药跟要了命一样。 想是这么想,其实她就是嫌费事。能只熬一次,就绝对不熬两次。 海黎配好了药,让侍女细细磨碎,然后慢火煎了。 上一次侍女就疑惑为何这使者大人煎起了药。本以为是大人自己喝着调养身体,结果煎好以后却是掂走了。那恐怕在这太子府里……也只能是给太子殿下的了。 但是为何别国来的使者大人会给自家的太子殿下煎药,却不是这些侍女该问的。 侍女安安生生、目不转睛地看了半个时辰的药,猜测是给太子的,哪里敢有一点儿放松,差点儿没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海黎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很放心把药交给侍女盯着。 在这半个时辰里,海黎用了一些侍女准备的膳食,毕竟上午从流云殿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用午膳,就稍微吃了一些。 侍女对这点也很疑惑,使者大人每天都是两顿当三顿吃,难道真的不会饿吗? 然而,这也不是她们该问的。 她们有所不知的是,海黎的修炼功力,已经让她超越了需要吃饭的境界,就算一直不吃也是没有问题的,每天能吃两顿饭已经吃的很勤快了。 第61章 又刺杀 用完膳,海黎装好了热腾腾的一碗苦药和一碟蜜饯,依旧亲自提着提盒出了海棠苑,往流云殿的方向去。 廊亭水榭,假山小桥,些许潺潺水声,到处都是名贵花草,随意种在府内各个角落,足见尊贵,府里装潢一派大气矜贵,环境幽静,煞是令人感到舒适,只是基本没有什么能出声的活物。 海黎闲庭信步般走着,左右欣赏欣赏花草风景,悠闲至极,似乎一点儿也不怕药凉了。 这么一小段路,硬生生给她走出了跨越了全府的感觉。 现实版的古代廊亭水榭,果真清幽诗意,之前在地球上海黎也只是去到过古园林,但毕竟不是在真正的古代,这下可不得好好欣赏一番? 直到流云殿已经近在眼前,海黎终于将视线转回到路上,一袭浅蓝色的衣裙飘然若仙,脚步悠然若踏在云上一般轻浮无声,可就在快进入流云殿的周围时,一种陌生的气息悄然在四面八方升起。 海黎脚步不变,宛若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走着。 眉眼微抬,四下里没有一丝人影。 藏得倒是很隐蔽。 继续向前走了没几步,这股气息越来越强烈,不一会儿,又有第二种气息在后方幽幽升起。 就在海黎一脚踏出廊亭,下阶向流云殿而去的一刹那,周身六道气息陡然变得狠厉起来。六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呈包围式将海黎围住,手中均持暗器,二话不说直接就杀了过来。 他们的气息是第一种。 海黎顿住脚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站在原地安静地提着食盒,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打算出手的样子。 她可不能出手,太子的药还在食盒中呢,撒了如何是好? 几乎就在同时,第二股气息也陡然凛冽起来,两个身着太子府暗卫服饰的男子凭空现身,一人一剑,以极其狠厉而迅速的手法,三下五除二便将来者六人全部抹杀。 一声不吭,杀完就走,瞬间就没了踪影。 海黎微微勾唇。 果然,太子府里,靠近流云殿的暗卫都不是吃素的,可谓是重重暗卫包围守护,如果不愿意,连一只飞蛾想飞进来都会被立马察觉,瞬间消灭。也就她海棠苑那偏僻地方才会鲜少有暗卫注意。 在这六人稍微靠近主殿的时候,一大片的暗卫都早已被惊动,最终只有两个人悄悄跟上。这些黑衣人却一路跟着使者,一直没有动手。 不管是冲着谁来的,这毕竟是在太子府里,何况使者大人要去的方向可是殿下的主殿,这就不得不管了。 于是,两名暗卫就在其现身的一瞬间将他们斩杀殆尽,随后立即消失于无形。 海黎瞅了瞅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黑衣人。 这黑衣样式、握刀手法、身法、还有那暗器……都与昨晚的那些亡命徒不同。这些真的是死士,能够花大价钱培养的起,为自己的势力卖命的,只有名门望族,还有,皇族。 又是冲她来的? 太子殿下天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惊弓之鸟一样的,也没见有人来刺杀他,反倒是她一个本应不起眼的鲨族使臣而已,天天被人追杀,竟然还都追到太子府来。 这波死士的主人,连自己死士的实力和太子府的暗卫实力到底有多深都摸不清楚,却还要派进来杀她? 若是小看她还是小事,如此明目张胆地小看太子……看来是困兽发癫,饥不择食,开始不择手段想要给她教训了。 海黎心中对幕后指使是谁已经大致有了答案。 小小把戏,不足挂齿。 唇边扯起一抹哂笑,刚要抬步离开这血腥味极重的地方,一道身影从流云殿方向过来,下一刻就来到眼前。 是巫离。 这么大动静,殿内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 巫离无视这一地的狼藉,还有被围在中间的使者大人,少年的面孔上扬起一抹灿烂而真诚的笑容,与满空弥散着的血腥味颇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巫马云影在场,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骂一句“狗腿。” “大人没事吧?”巫离行了礼,问道。自己明知道是一句废话,但看着使者大人惊为天人的美貌和那淡然清冷的神色,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没事。”语气淡淡,没有一点儿被行刺了的波澜。 海黎越过一地尸体,继续向流云殿内走去,巫离一个手势就有人来收拾一地狼藉,而后跟了上去。 “太子殿下在殿内吗?”海黎出声问道。 巫离像只呆萌的哈巴狗一样跟在身后,忙不迭点头,“在的在的。” 眼神放光,简直和前世的粉丝见了偶像那狂热的感觉没什么两样。对于巫离这种单纯的小武痴来说,内心对强者上头的崇拜是遮挡不住的。 第62章 你这师父做的,甚是不负责任。 海黎一眼也没看头上那写着“流云殿”三个鎏金大字的尊贵牌匾,拾阶而上,毫不犹豫地踏进殿内。 巫离安安生生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海黎边走边没什么表情地问道,“我一个外人大摇大摆进你们殿下的主殿,你这做暗卫的也不予阻拦?” 巫离闻言撇撇嘴。 上午还说殿下干嘛把他们全都遣出去呢,没一会儿就看见使者大人来了。 这下使者大人又来了,殿下不把他们再次全部遣出去就不错了,拦什么? 再者,若大人真要进去,他就算要拦,凭大人的实力……他不把他自己吓死就不错了,还想拦住? 别想了。 巫离顿时狗腿地笑起来,“殿下一下午就坐在殿内等着您呢,属下怎敢拦着?” 海黎绕过主殿,进了内殿,一道屏风横在内殿正门内,隐约可见内殿一墨袍男子在软榻上安坐,另一少年在后站着。 绕过屏风,海黎便见那少年和巫离打扮相同,正给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太子殿下细细捏肩,安然顺从地垂着眼睑,面容冷峻,不发一语。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巫马云影一只手轻挥,两名少年侍卫会意,便告了退,顺便遣走了主殿二十丈之内的所有人。 海黎抬脚,无声走过去,便听见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的男子语气冷然地开口:“你这师父做的,甚是不负责任。” 眼皮微掀,邪魅狭长的桃花眼漠然地对上海黎清冷的面容,盯在她面上的眼神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淡淡不满,眸底深处却又有些幽深难测的打探色泽。 海黎走过去,将提盒搁在榻上的小桌上,闻言眉梢轻挑。 不负责任? 给他洗涤了精髓,用灵力助他如此快的感受到了天地精华,在他入定的时候还在一旁守着等他醒过来。 若这师父当的还不满意,实在有些过分了。 “怎的?”海黎在小桌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朱唇轻启,淡然不辨喜怒,美眸疏淡,轻轻瞥了巫马云影一眼,瞬间竟让他感到一丝凉意。 本有话要脱口而出,巫马云影顿时不知怎的鬼斧神差地先闭了闭嘴,过了一会儿,见她的并无别的神色,才开口接着道:“初次修炼,也不检查一下效果,或是有无问题。毕竟是第一次。做师父的,哪有扭头就走的?” 海黎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语气慵懒疏淡,十分笃定地道,“你没问题。” 抬手打开提盒盖子,“你天赋很好,效果自然不差,在你入定的时候我就瞧过了,一切顺利,殿下大可放心。” 话音未落便将提盒推了过去,黑乎乎的药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那苦涩的味道惹得巫马云影一阵皱眉。 “还有些烫,等会儿再喝。” 巫马云影暗暗观察了面前女子的神色和瞳眸,只有淡淡的清冷色泽,很正常,一点儿也没有了上午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子,实力深不可测,却是夜有梦魇,又似乎心藏故事,避于人前,不愿为外人道。 总之……与他无关,看也看不到,想也想不到。 “方才又有人刺杀?”巫马云影想起刚刚外边的动静,问道。 “嗯,”海黎没什么表情地应声,“与昨晚的人不是一伙儿的。” “不是一伙?” “也是死士。非皇权将相,不可养得。你很熟。” “不熟。” 二人都心知肚明,朝廷中不会有人愚蠢到把自己豢养的死士派到太子殿下的地盘上行刺。 这是小公主派来的死士,小公主手中握不了这么多人,可目前还在被皇帝禁足,但到底从谁那里借的兵,就不得而知了。 前天晚上刚被禁足,这才不到半天就已经忍不住了……也像是巫马皎月的作风。 海黎微微一笑,视线落在窗外环绕主殿的桃花树上,夭桃绽放枝头,粉粉嫩嫩,艳丽至极,开得太盛,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往下飘落,她便想起了清晨巫马云影在院中练剑的情形。 “你打算怎么办?”巫马云影也看向窗外,有点好奇。 “不怎么办。反正也伤不着我,我是来恭祝太子殿下大婚之喜的,小公主如何与我无关。” “呵,你还真是会省力,用的净是孤的人。” “此言差矣。若能因此削减一些对面暗中的人手,岂不是妙哉?有我这么个显眼的靶子,就让小公主给他们霍霍了去呗。指不定哪一天我还没出手,她就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海黎边说,边端起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拿起来抿了一口,盯着盏中的茶水,意味深长,“唉,作为师父,发挥自己的作用为殿下您留下把柄,竟还用不了几个暗卫解决一些小麻烦……” 巫马云影还没想通就被噎了一口。 海黎的话中之意直接挑明了皇后那边与他的嫌隙,且她乐见对面人手折损……她这么快就把自己跟他划在同一阵营了? “药可以喝了。”海黎又抿一口茶。 欣赏着窗外,她漫不经心地聊起天:“方才那小侍卫叫什么?” 巫马云影吹着自己的药,闻言抬头:“哪一个?” 海黎挑眉:“两个。” 巫马云影道:“带你进来的那个,叫巫离,也是之前跟踪你的那个。” “嗯哼。”海黎依旧欣赏着外边的花树,似乎没有因为巫马云影派人跟踪而有丝毫的不满。 当然了,他说的也毫不犹疑。 他接着道:“另一个叫巫暮,都是贴身侍卫。” 海黎了然点头,眉眼慵懒舒展,看上去似是百无聊赖。 “那之前那个呢?” 巫马云影一顿,随即明白过来是从皇宫出来那天晚上的那个。 “那是巫殒。” “那人呢?” 海黎眉眼微转,落在巫马云影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是随口一问。 她想起来当时这位太子殿下那两句“三天”“再加两天”一出口,那小侍卫浑身僵硬的样子,有些好奇,心里微微有猜测,但也不确定。 巫马云影微微皱眉,狐疑地盯着她:“你问这些干嘛?” 为何要关心他的侍卫都叫什么名字,还问之前那个去了哪里? 海黎见他有些皱眉,以为他是又开始疑来疑去了,便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巫马云影倒也没说什么,从善如流:“那个在戒院。” 戒院? 海黎暗自挑眉。 第63章 无所畏惧,便无坚不摧(1) 戒院? 这名字听起来……和她心中猜测的应当是八|九不离十。这太子对自己的手下都如此不近人情的狠辣,用这种手段磋磨手下人,看来也是明知自己面对的都是不好对付的洪水猛兽,不敢有丝毫懈怠。当然,除此之外应当也有他自己性子的原因。 “喝药吧,温度应该刚好。”海黎将视线收回,正面端坐,盯着巫马云影把一大碗药再次一饮而尽,立马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似乎比上次反应大多了。 海黎见状,心中暗自挑眉,略有心虚,面上却是一派清淡平和,无甚表情,淡定自若。 巫马云影往嘴里猛塞了三个果干,嚼了半天才似乎终于压下了难以忍受的苦味儿,能够开口说话,紧皱着的眉头也略微有些松弛了,便带着有点儿质问的语气道:“怎么苦了这么多?” 海黎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淡笑,淡定地道:“药……加猛了些。不过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巫马云影一想,这还好。但是,这么快?就喝了两次药而已,那些心狠手辣的死士刀上抹的毒竟然这么不中用? “我还以为要喝上好几天。” 海黎将提盒的盖子盖上,边道:“你修炼过后,体质已经比原来好上很多,能受得住,我就多加了点儿药性,把你体内残余的毒素一下除了,免得拖沓。” 巫马云影闻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两刀,端的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果真一点儿也不拖沓。 你自己不爱拖沓挺好,苦的是别人。 巫马云影正暗自腹诽,便听对面淡淡的声音响起:“方才巫离说……你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 巫马云影:“……”确实是坐了一个下午。 “不是你说的,不让练剑,那别的肯定也不能练。不能喝茶,也不能喝酒,我还能如何?只能坐着,翻翻闲书,赏赏花吹吹风。”语气理所当然。 海黎闻言深以为然,这话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有皇后、凤相,或许再加上皇上,都对太子府这边虎视眈眈,按照这太子的脾性,还真能坐得住,一下午哪里也没去? 她作为鲨族使者来拜访的当天上午,这太子还在禁林中杀狼呢。 “你有什么疑惑想知道的,此时一并问了吧。能说我便说。告诉你的,都会是实话。”海黎话音落后,室内沉静良久。 窗外时而安静无风,万籁俱静,时而吹过来一阵微风,春天的清新气息在花瓣洒落滚动中扑面而来,进了窗户,吹散了对坐的两人额前的发丝,微微拂动。 巫马云影一身尊贵的墨袍,身姿挺拔端坐,低垂着眉眼,似乎在思考。 海黎静静地等着,半晌才听对面开口:“我本确实有不少疑惑,但现在觉得,只要孤知道师父您没什么不好的心思,倒也不必追问许多。” 有的疑惑,他现在想自己去发现。狭长邪魅的桃眸中闪烁探究光泽,无声看向面前气质脱尘的女子。 这一声“师父”说是恭敬……听起来又觉得怪怪的。 不问最好,她自己都还搞不太清楚呢。 而后便盯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树出神。 巫马云影无声地撩起狭长的、薄薄的眼睑,看向对面没有任何异样神色的女子。 她的神色永远都是那么淡然,看不出喜怒,似乎很少有事情能够激起她内心哪怕一丝的波动。 不论是在接风宴上遭受巫马皎月的顶撞,还是在别国的地盘上已被不同的刺杀两次,都没有能真的在她心里激起什么大波大浪,反而是一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时候,她自己出神的厉害,似是被什么钩住心神。 而对于在他看来要小心藏匿的异能,他可谓是十分敏感,使用一下都要谨慎细微,避免被发觉,可对面的女子,她就那么的无避无讳,就着他多少年来隐晦不提的话题与他讨论着修炼如何如何、提高异能如何如何。 如此淡定自若,习以为常。 比较之下,他这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看来却反而太过敏感。 “你……”巫马云影迟疑着开口,眼神却目不转睛地盯在海黎面上,似乎突然又不懂得何为回避了,也说不清里面是什么色泽,“……认识巫马玗玖?” 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表明了他其实已经有答案。 闻言,海黎眉梢微挑,也看入巫马云影那双澄澈发亮的眸子,眼神尽是坦然之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清冷。 “认识。”实话。如果太子真要怀疑她和巫马玗玖有权力勾结,那也只能百口莫辩。 “很熟?”末尾的语调不自觉地微微上挑,虽然几不可闻。他面上依旧是一派冷漠,看不出意图如何。 “不熟。”海黎继续说着实话,“我是鲨族使者,刚来巫魈不出三日,怎会跟谁熟?”巫马云影一念,确实如此,这问题只需稍微想想就显而易见。只是……在清月台二人似乎早已熟稔的对话,还有昨日她再一次在玙阁吃了午饭,让他以为……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鲨族的倾向如何,我与玙王也只是私交上的朋友,与鲨族意向没有任何的关系。” 海黎突然开口解释,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眸光平淡无波,霎是平静坦然,一派解释和安抚的姿态,接着道:“如果太子殿下担心这个,那完全没有必要。” 巫马云影面色有些微妙古怪,好似还染上了一层不知哪里来的淡淡的不满。 不说巫马玗玖有没有那个心思妄图先发制人拉拢鲨族,即便是有,也随他去。 “我想起来前日你问的那个问题。”海黎垂眸,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 什么问题? 海黎见巫马云影面露疑惑,帮他回忆:“你以为你有鲨族血脉。” “……” 不过是一时猜测罢了,初次见到与自己同有异能的人,急切渴望知道自己异能的来历究竟如何,难免会生出猜测。 “我可以告诉你……在鲨族,也只有我一个有异能。” 巫马云影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64章 无所畏惧,便无坚不摧(2) 他有那样的猜测,不过是想当然地以为鲨族之所以被描绘的如此强大,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样的异能罢了,所以才会生出自己是不是与鲨族有什么联系的念头。 可此时看来……竟然不是?她在鲨族之内,竟也是独一无二的天生奇怪?却还被作为尊贵的使者外派,来访信件里里外外都在强调她身份的尊贵……她身份再尊贵,还能和他一样是鲨族的储君不成?即便如此,看看她,再看看自己…… 巫马云影眉头微蹙,似乎一贯默认的认知一下被打破,低垂的眸子掩去了些许的迷茫。 “那,你是否……”他眼底色泽难测,迟疑着开口,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问。 是否也如我这样一般,十几年都默默揣着自己的秘密,怕别人发觉?怕被人打成巫术、不祥之人?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失去所有保全自己的筹码? 海黎瞳眸幽黑,如黑曜石一般耀眼,却又深邃,那是一双似乎能将人轻易看穿的眸子,定定锁在巫马云影低眉迟疑的面容上。 此刻,也看穿了面前男子肉眼可见的犹疑。 就如读心一般,一眼念出心中所想。 “我的族人,都知道,所以我无需藏掖……我也不会藏掖。”嗓音淡然如水、温柔却无波,落入巫马云影耳中,却如石头落水中,惊起涟漪。 巫马云影抬眸,桃眼中似乎长久压抑的某些隐忍虽被极力隐藏,但在海黎眼中已然无所遁形,此时底层的底层下却似乎亮起了水花一般的光点,这一下子便直直对上了一双平静至极的美眸。他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不知这如古井无波的眼神到底是要激起他的情绪,还是安抚他的情绪。 ……族人都知道? 惊诧也只是一时,他好似立马就消化了这个事实,面色本也就没多大起伏,此时更不见一点惊讶,隐隐换上了一些自嘲之色。 海黎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却有些疑惑,不禁微微拧眉。 太子殿下的性格一向我行我素,也不应该是如此顾忌才是。 有奇怪的异能又如何? 自己独立出太子府这样会被天下人议论的事都做了,不该会顾虑悠悠众口才正常。 难道,是巫魈国比较迷信,会将其视为巫术? 但如果真的不惧天下议论纷纷,巫术又如何?又没有人可以动得了他分毫。 可他还是在瞒,在回避,甚至是对自己的贴身侍卫。 为何? 难道是巫魈皇帝……对他这个太子有莫大的疑心和忌惮?若太子的任何把柄落在皇帝手中,皇帝都会拿去大肆利用,以此掣肘住他? 可若是如此,皇帝干嘛还要封他为太子。 哦,海黎想起来了。 巫魈皇帝虽然艳福不浅,可是子嗣之福却实在是稀薄,只有巫马云影和巫马玗玖两个儿子。 但如果巫马玗玖做了太子,在皇帝心里,大概比性格冷然草菅人命我行我素的巫马云影要危险十倍百倍,凤家已经有了丞相和皇后,再来一个太子,这天下岂不是要姓凤? 所以封巫马云影为太子,或许只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的无奈之举罢了。 但如果巫马云影有雷电异能的事情暴露,皇帝再稍加引导朝中和天下的舆论,就可以有无数的借口可以将巫马云影从太子之位拉下来,这样,岂不是选择权都在皇帝手里?皇帝说要他死他就得死。 毕竟即便是没有母妃、不得父爱的巫马云影,也敢独立出太子府,敢把宫里送来的人残忍地杀掉,直接丢进皇帝的寝殿,可皇帝却还奈何不得他,又怎能放心容得下他?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海黎突然开口道,“越是害怕的东西,才越会禁锢住人;若是无所畏惧,便无坚不摧。” 话音一落,巫马云影嘴角明显一勾,勾起的弧度似乎是一道了然,又似乎是一道讥诮,虽然弧度明显,但转瞬即逝。然而,在海黎的目不转睛之下,任何神色都无可遁形。 她知道,未知他人心苦,莫劝他人坚强,只是一句感言,被讥讽也合理。 巫马云影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垂着眸子一动不动,不开口说话,也没有表情,眼神则是一派黯然幽深,虽然藏在睫毛之下,但那色泽太过深沉,似乎将他整个拉了进去,犹如无法脱身的枷锁。 海黎将他这样一副模样尽收眼底。 她,在出生之时,便是七彩祥云,举界欢庆,在她自己还没搞懂什么状况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讴歌和膜拜。那可是神界,怎样的异能,都是天赋异禀的象征。 可是他,完全不一样。他生在一个满是凡人的世界,没有荣耀的出身,没有父母的呵护,神力在这个世界看来不过是令人惊悚恐怖的异能巫术,更会是在电闪雷鸣之时的狼狈加身。即便是最亲密的人见了,是不是也是露出惊愕的神色,后退一步,然后逃之夭夭? 所以才造就他一直以来如此小心翼翼。 说起来,追究根本缘由,或许还是因为她,他才落得如此地步。如果没有与她的瓜葛,他可能会无知无觉地在冷宫度过一些平静的岁月,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些造化,被放出来,被当做一个正常皇子看待,就做一个潇洒自若的王爷,远离一切的纷争,或许也比现在的生活更好…… 可是,也只能是或许,只能是如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和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幽深,任她怎么想,都是想不出来的,也是不必非要想出来的,更不必追究到底,所因究竟为何。 总之是不愿就对了。 第65章 今夜的月亮很适合修炼 巫马云影不说话,海黎也没有开口,就陪着他静静地坐着,原本她有心思想说的话在这样的状况下也说不出口了。 窗外的天色从她刚来时的昏暗已经渐渐趋于黑暗.今晚的月光太盛、太皎洁、太明亮,遮掩了群星的点点光芒,如玉盘冰轮,独独地挂在天上。 月明星稀,庭下如积水空明。 半晌,巫马云影神色才似乎有些缓和,眼神也渐趋清明。 抬眸看向前方时,才发现面前女子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窗外。 还未开口,海黎便察觉了他的眼神,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今夜的月亮挺好。” 她语调依旧平静,如月光般,此时还多了一些柔和,眼神中多了些璀璨。 巫马云影微愣。 “很适合修炼。” 他微微挑眉,歪头瞅了瞅窗外的月亮。 嗯……是挺亮。 转眼间,海黎已经下了软榻,往外走去。 巫马云影又坐了须臾,便下榻跟上。 月光皎洁之下,一深一浅两个身影直接席地而坐,二人皆身份尊贵,万众瞩目,可此时不过是在春日皎洁月光下陶醉的人,似乎都不怕地上尘土弄脏了衣裳,两人皆闭着目。 一个入定,一个修身。 除了微风时不时拂过树叶飒飒声响,还有一两只新燕偶尔鸣叫,似乎空气都在此时一齐安静。 万籁俱静。 此时,皇宫内,皎月殿,却是气氛紧张。 一点就炸。 …… “逆女!”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砸碎东西的声音,皎月殿的瓶瓶杯杯盏盏全都在地上几乎碎了个一干二净。 皇后娘娘气得根本坐不住,站在宫殿内扶着腰来回踱步,鞋子在地砖上踏得踏踏作响,面目表情都已经控制不住了,满脸赤红,怒目圆睁,大口呼吸。 巫马皎月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发髻整一半散一半,像是被砸坏的,从来骄纵的她,现在也泪流满面,脸上也不知道惊慌多一点,害怕多一点,还是后悔多一点。 这三天,对她来讲几乎就像是灭顶之灾,先是被父皇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禁足不说,没两天又被母后到自己屋里把东西都砸了个干净,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现在就算想给父皇报信,只怕父皇也不会理她…… 呜呜呜……这日子,真还不如死了算了! 做什么都不行,做什么都不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呜……” 巫马皎月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的皇后更加心烦,气得一个头两个大,指着她便声厉色厉地指着她冲过来,瞪大了眼睛着实可怕极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刚惹你父皇生气,还不得安生几天,今天又闯了这么滔天的大祸!你这个逆女,你是要把整个凤家,都断送在你的手里!” 皇后来的时候就把宫里上上下下的宫人几乎都清走了,声音歇斯底里得连皎月殿附近的鸟全都惊慌逃走。 皇后骂完这几句差点气短,身旁的姑姑赶紧上来给她顺气,安慰道,“娘娘,您消消气,皎月公主年龄还小不懂事,做错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年龄小?!”皇后听闻气还没顺畅过来,立马又暴起了,“已经十五岁了,外面的小姐十五岁都已经嫁为人妇,贤良淑德,谨言慎行,操持一大家子的事务都井井有条,你!” 皇后又指向巫马皎月的眉心,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已经十五了!作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偷盗竟然都已经成习惯?!你拿珠泪的还不满意,竟然还要拿本宫的凤印!你是不是想要把本宫逼死,然后,自己来做这个皇后啊?!啊!” 皇后双眼一翻差点就要厥过去,脸红脖赤,青筋暴起。 身边的姑姑终究是不敢劝了,公主殿下拿香水胭脂衣服都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次拿的可是娘娘的掌权凤印……娘娘如何生气也是不为过的,公主这次着实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巫马皎月早就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持之以恒地哭,嚎啕大哭。 皇后早就已经像泼妇一般骂了起来。 “十五了,你真的是被宠坏了!家里的事情,你不给帮忙就罢了,竟然连看都看不明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轻重!差使宫女偷拿我的凤令?这种事情,你也能做得出来!竟然驱使六个死士!到太子府!刺杀使臣?!” 每一个单独的成分都让皇后震惊,拼起来,简直让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突然这会儿又像疯了一样,瞪大眼睛凑近巫马皎月,捏着她的下巴,简直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面色低沉阴森,显得又十分疯狂,道,“皎月啊……本宫的好女儿……你知道,凤家……花了多少年,多少财力,多少心血,躲过多少次劫难,才辛辛苦苦培养出十八个死士,只待时机最为关键最为成熟的时候……要么能成大事,要么,用来保我们全家性命啊!你……你一下子,就派出去六个!六个!!全部,死无全尸!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他们在太子府……他们都留在太子府啊!若是太子站出来指认,你觉得还有我们什么退路可走?这可是事关国运的大事!你说你是想要刺杀使臣?在你父皇眼里,使臣是什么人?啊?他们两个都在太子府,现在必然已经狼狈为奸,随便哪个站出来说,我们凤家派人刺杀……都是灭族之灾啊!灭族之灾!你明白吗皎月?你也要被杀头,母后也要被杀头的!” “再好点,不过也是贬为庶人,流放到西南或者西北,一路上带着镣铐,做苦役,被人当做奴隶,随意打骂,活的连狗都不如……荣华富贵,呵呵哈哈哈哈……根本就不复存在了!到时候,连皇后,连公主,我们都做不了。皎月,你明白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皇后双手死死抓着巫马皎月的双臂,狠狠摇晃了几下,便也再也没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巫马皎月真是被这一些从来与她毫无干系的事情来了当头一棒。 她从来都不曾把那些得了罪发配边疆的人和自己相提并论过,真的没有想到,她不过就是派人去杀一个……让她那么下不来台面,让她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甚至遭父皇狠狠责罚的外面来的女子罢了。 或许也不是杀死她,哪怕受伤,残废,都是好的……她真的没想到,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流放边疆,做苦役,被人打骂……? 听到这些,她确实怕了,连滚带爬地到皇后身边,抓住她的衣袖,涕泗横流,声音呜咽: “母,母后……我不要,皎月是公主,一辈子都是,父皇不会忍心的,我们不要流放边疆……母后,我知道错了,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 第66章 巫马皎月又禁足了 “办法?”皇后满面泪痕,她也恐慌得有些绝望了,“本宫有什么办法?凤家的死士身上,都有专属的标记,如今人证也都在他们手里,只要他们站出来揭发,就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就算是太子……可一旦有鲨族使者作证,皇上,也必定会相信……只不过……” 只不过……如果说一切都是皎月想要报复使臣,偷了她的凤令,驱使了死士去刺杀使臣,就为了报小女子之间看不顺眼地一口气罢了。 小儿嬉戏,万幸也没有刺杀成功,或许,在皇帝那里还能有一线转圜之机…… 就算皎月没有了,凤家……或许也还有机会! “只不过什么?”巫马皎月的面部已经哭的水肿,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她也急切地想知道,还能有什么转圜之机,便目光灼灼盯着皇后。 皇后眼眸看向别处,眼里没了光泽,平息了一下便站了起来,摇摇头。 “本宫累了……从今日起,罚皎月殿三月例银,皎月公主在皎月殿禁足,太子大婚之日也也不得解禁,宫内宫女太监等一律不得出入,每日膳食用度,都差本宫宫里的人来送……” 皇后这样宣布完,疲累地走出了皎月殿。 可是太子大婚之日,皎月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了,若是又惹到那瘟神的哪根筋,只怕就大事不妙了,凤家小心翼翼费心筹谋的事情,如果不成,心血都会白费! 巫马皎月不可置信地瘫跪在地上,朝着皇后离去的地方边哭边大声喊惨:“母后!您怎么能这样对我!三月例银都没有了,你让女儿如何活下去……” 皇后头也没回,大声道,“你不是还有你的皎月楼吗!还有那一锭金子,难道还不够你开销的?!”讲完,再多一句话也没了,转眼就出了皎月殿的宫门,没影了。 巫马皎月瘫在地上,感觉她的生活要完了,没有希望了……就在这时,她看到殿门口有一个身影在望着她。 是巫马玗玖。他听说了这边动静很大,专门从宫外跑了回来,结果要进去的时候被刚好出来的皇后拦了,怎么也不让进去,无奈,只能远远看一眼皎月。 “哥哥,皇兄……皇兄!” 那个小小的身形是巫马皎月最后一道光,可也没多久就不在原地了。 “皇兄……皇兄救我……呜呜……呜……” 她自己坐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哭起来。 巫马玗玖这次也是对巫马皎月真的失望了。 他虽然潇洒清闲乐得自在,不想卷入皇位纷争,但是并不愚蠢,知道凤家与太子水火不容,拿死士去犯太子府,简直是自投罗网,作茧自缚。 更不提,她竟然是派六个死士去取海黎的性命,想想就让人胆战心惊,可海黎又曾对她做过什么天大的坏事? 皎月之前虽然跋扈,但也偶尔调皮可爱,不会做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情,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拔了她的逆鳞一般,竟然非要致他人于死地不可……简直让他心寒。 禁足思过也是好的。 或许就是这些年,父皇母后,包括他自己,对她都太溺爱了,导致一有不合心顺意,竟然就要去取人性命!让她也尝尝手头不宽裕的生活,吃点苦头,大概才能好好反思,长点记性。 母后不让她出席二哥的婚事也是对的,免得哪句话动了太岁头上的土,二哥那个脾气,才是不好收场。 这一夜,皇后和巫马皎月无眠。 巫马云影在太子府几乎修炼了一夜,还喝了药,昏昏沉沉,晚上倒是睡得十分香甜。 海黎一如往常,进入睡梦中,就开始持续那个深不见底的噩梦,同时在如漏斗漩涡一般吸取天地灵气补充丹田,蓄积力量。 沉浸在噩梦里的她完全没有看到,有一道鬼鬼祟祟的浅绿色影子从窗子飘了出去。 第二天,海黎翻箱倒柜,把海棠苑殿内都寻遍了,也没找见昨天穿的那条裙子。 奇了怪了,这太子府里怎么会丢衣服?难道是侍女拿走去浣洗了? 海黎到院子里去,两名侍女低眉顺眼地正在洒扫院子,她便问二人昨日有没有进屋,或者有没有见别人进了屋子,二人皆说大人吩咐不让进屋,她们便从未擅自进去过,还说晚上两个人轮流在屋门口守夜,什么人也没有。 毫无踪迹可寻,虽说不过也就是一件衣裳,但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总归透露着古怪。 “大人!使者大人!”海棠苑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慌里慌张的声音,青伯冲进了海棠苑,到海黎面前慌忙作了个揖。 “皇后娘娘派侯公公请您到宫中吃茶赏戏,此时人在府门口,不巧殿下刚巧出府,就与之打了个照面,大人若有空……哎呀,还是请大人快去应一下!” 话音没落,青伯就又深深作了个揖,额角已经泌出细细的汗,也没说清楚为何如此慌张,只是急急地要请她过去救场一般,好似太子与皇后的人打了个照面,就要出什么大事了一样。 海黎知道事情不妙,否则管家不会如此慌张,便即刻就快步往府门口走去,青伯紧紧跟在后面,走几步跑几步才堪堪跟上海黎的脚步,头上的冷汗也来不及擦。 还没走到府门口,离得很远便隐约听见一太监尖细阴柔的嗓子扯着喊,“皇后娘娘要请使者大人进宫去赴宴,别说是太子府,天涯海角都也请得!就算是太子殿下您……也没有立场阻碍吧?还是快请使者大人吧!若让娘娘等急了,咱家也不好复命。” 说着阴柔地拱了拱手,甚是阴阳怪气,看来是一向做惯了。 声音穿透力之大,传播甚广,附近路过的百姓都驻足远远看戏。 第67章 杀人了啊啊啊 侯公公此番出来请使者入宫,皇后交代了快去快回,好生请使者来,却不曾想正好碰上太子出门。 平日里太子都是神龙不见摆尾,想见都见不着,如今终于给他逮着一次机会了,这侯增连便故意想让别人都听见。如果巫马云影显得太蛮不讲理,便可继续坐实其在寻常百姓口中忤逆长辈,目中无人,大逆不道的形象。 寻常日子哪能看到皇后手下的人与太子殿下对上的场面啊?不时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虽然也都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人的本质都是八卦的。 可也正因如此,侯公公也算是毫无顾忌,他是皇后从进宫就服侍在身边的人,只要皇后不倒,他也就无人敢惹,因此,谅巫马云影也不敢对他如何,只有后面跟着的一些小公公面对太子,脸上还仍有一些紧张之色。 巫马云影墨袍玉冠,腰身佩剑,身姿颀长,立于正门口,如鹰隼一般危险地盯着面前矮胖的侯公公,随即嗤了一声,不屑道,“不知皇后是何意思?昨日还派凤家的死士前来太子府刺杀使者,今日又要请去宫里喝茶。怎么,皇后不把使者大人搞死,不愿罢休是否?” 侯公公脸色骤变,眉头紧皱在一起,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这小子竟也机敏,想要反摆他一道?! 谁人不知皇上对使者尊敬有加,这太子胡言乱语也要有个分寸,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随口妄言! 巫马云影一看,大概是连侯增连也不知道昨日的事情,皇后瞒得还真是周密,否则这会儿见了他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怎么会还如此嚣张。 周围的百姓也是一惊,窃窃私语之声蔓延开来。 “太子殿下切莫血口喷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外族赶来的使臣自然是以礼相待,哪有什么刺杀?!凤家对圣上忠心耿耿,怎会私自眷养死士?!” 侯增连急着表忠心,表情故作镇定,却也按捺不住眉飞色舞,怒目圆睁。 “咱家知道,太子殿下向来不爱对皇后娘娘恭敬,但咱家也不能够任由殿下当着百姓的面肆意给娘娘泼脏水,坏娘娘名声!咱家也不是爱为难人的人,殿下身份尊贵无双,对着咱家作个揖认个错,就也当是对皇后娘娘认错了,方才的妄言,咱家便也当没有听过。” 眼神傲慢,快翘上天去,就等着太子给他作揖呢。 周围百姓互相讲着悄悄话:“死士?那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不是什么我们能够置喙的,快闭上嘴!” “哪国的使臣啊?怎么一点传言都没有?最近也没见什么阵仗啊?” “皇后娘娘刺杀?这不可能吧!” “这使者大人怎会住在太子府?” “哎,这侯公公长得还行,身材可真丑!” “……” 窃窃私语之中,唯独没有一个人敢议论太子,把侯增连气得够呛。 巫马云影眸间的危险之色越聚越浓,杀意蔓延。身后的巫离感受到了气息波动,心下大叫不好。 “作揖?认错?”一字一顿,慢慢悠悠,犹如魔鬼低语。 巫离听出来了,急得要命,使者大人什么时候到啊?!若是殿下真的发怒了,他可拦不住! 侯增连却听不出来,依旧满面理所当然,巫离心里暗骂了他一句:猖狂又愚蠢! “你算什么东西?皇后都不配孤行礼,就你?” 正说这话,府中传来脚步声,巫离回头一看,青伯急匆匆跟着海黎走来了,见二人还在对峙,正要松一口气。 “你!”侯增连脸色涨红,手指直指巫马云影面门,面露威胁道,“太子!你可别忘了皇后娘娘手里的东西!若是惹恼了娘娘,这后果,咱家……哼,可不敢保证!” 顿时一道银光乍现,青伯从背后慌乱大叫着往前跑,“殿下不可啊!” “殿下!”巫离也急急出声,可还是太慢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听“铮!”和“噗呲——”两声,顿时,侯增连身后一行小公公的身上,脸上,便都溅满了鲜血。 巫马云影自己的身上却毫无沾染。 “杀……杀人了啊啊啊!” 有胆小的百姓吓得破音叫起来,身边的人一把给他拉走,跑之夭夭,围观的人神色皆是大变,目瞪口呆,却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卡在嗓子眼里。 看着煞神一般的太子殿下满面阴沉如墨杀意滔天,手里握着利剑,剑还插在那大太监的心口,周围百姓一下子作鸟兽散。 侯增连嘴里的血突突地往外冒,眼睛瞪得浑圆,震惊和恐惧之色溢于言表,想说什么却也来不及了。 他竟……竟然真的敢! 侯增连向来知道太子大逆不道,却还是低估了其程度,想要摆太子一道在皇后面前立功,怎么也想不到会把自己的性命直接栽进去。 他口中鲜血大把大把上涌,滴落在地上,巫马云影一把将剑抽出,扔在他面前的地上,侯增连无力跪了下来,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地上顿时殷开一滩红。 身后的小公公全都腿一软,也跪了下来,五体匍匐在地,偷瞄着死不瞑目的侯公公,一个个抖如筛糠。 巫马云影犹如十八层地狱钻到人间作恶的天煞孤神,周身仍散发着滔天杀意,一字一顿阴森道,“回去告诉皇后,再敢威胁孤,便是这个下场。” 第68章 皇后茶宴 青伯和巫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焦急和懊悔。 如果殿下还没有出手杀人,使者大人前来,或许还能阻止,可如今殿下已然动手了,他们两个也不敢上去救人,忤逆殿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公公大剌剌死在太子府门口。 如何是好! 如果是面对来刺杀自己的死士,必然得手起刀落,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方才的侯公公手无缚鸡之力,嘴上犯贱罢了,话音还未落,巫马云影便毫不犹豫拔剑将人刺死了,凉薄狠辣,草菅人命,虽总在流言评价中听说,但远没有亲眼看到来的效果大。 怪不得宫里的人看见巫马云影都怕得要命,若是哪句话说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不怕才怪。 巫马云影转身,桃眼中的桀骜不驯和不可一世清晰可见,杀意未消,甚至……略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泛红。 “把他处理了,脏孤的眼。” 冷冰冰丢下一句话,巫马云影便带着巫离离开了。 青伯满面愁容,长叹了一口气,进府内招人来收拾侯增连的尸体。 海黎本来不知道青伯何故需要如此慌张,如今见识了。 但是若是这种情形,她来又有何用?有些人,该犯的贱总是会犯,不差一时半会儿,总会落得一个差不离的下场,况且她和太子无亲无故,太子又不会因为她来了就改变什么主意。 如果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贸然出手阻止……这太监是谁?巫马云影又是她的谁? 她才不管,免得羊肉吃不到,反惹一身臊。 不过,方才这侯公公到底触到了他哪片逆鳞,皇后手中到底拿了巫马云影什么东西,竟然让他直接暴起杀之,也毫不顾忌隐忍筹谋了? 倒也是,昨日巫马皎月送来的死士,也算是让巫马云影捏到了皇后的死穴。若是各自都有筹码的话,不到关键时刻,这种小事不会酿成什么大祸。 在皇后眼里,这太监顶多也不过是个得力的下人,就算再有感情,大概也不值得她轻举妄动,被打了脸只能咽下这口气。 巫马云影或许就是因为想到这层,所以故意恶心皇后的,也未可知。 海黎默然瞅着府中下人把侯增连的尸体拉车运走,大概是去乱葬岗丢掉,在原地站了许久,盯着地上的血迹和远走的木车出神。 如果是在地球,估计杀人者知道自己犯法了,会慌张地逃之夭夭吧?哪怕被杀的人有多么过分,在法律上毕竟也是不允许的。 可是这里……只要是在棋局中的一子,只要死掉仍在计算中的一环,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理所当然拿来当互相角力和谋算的手段。 人命在这样的世界里,果真只有这一点点价值。只有上位者的价值,没有自己本身的价值。 如果她还能看到地球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最终,大约也是以这么一个姿势,这么一个表情,倒在地上的吧? 海黎眼神闪动了一瞬,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便回神看向还在地上跪趴着的小太监们,“皇后不是有请?各位公公带路吧。” 大气不敢喘的小公公们战战兢兢把她请上马车,一行人入宫去了。 皇后将她请入宫吃茶看戏,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前一夜巫马皎月来刺杀她,皇后或许已经知道了。 进宫的路上,海黎便向轿子外的小公公打探,他们哪里敢不说,便透露昨夜皎月公主宫里的人都被遣了出来,皇后娘娘好似发了很大的火,之后便将皎月公主的禁足加重了。 海黎倒是好奇了,那皇后今天还有心思吃茶看戏? 一路无事,到了宴会上,除了皇后,还有众多的后宫嫔妃都已经落座点过了戏,叽叽喳喳莺歌燕舞的,戏台子上也是咚隆当啷劈里啪啦的,闹挺的很,看起来不过是一次家常聚会,顺便把海黎请来同乐。 海黎想起来前几日第一次入宫碰上舞妃及两个昭仪,她们也是刚从皇后的品茶会上离开。上次是品茶赏花,这次是品茶看戏,皇后一天天的是把这当成正事来干了? 这些嫔妃年龄有大有小,各有自己的姿色,见了使者来临,没见过的皆被她的容貌和周身气质惊艳,有的遮掩着偷偷瞧着她,有些性子大方的和她讲着吉祥恭维的话,海黎一一都笑着淡淡应了,心下念叨真麻烦,如果没什么事情,坐一会儿就想办法溜之大吉。 高台上,皇后笑意盈盈地听着众多嫔妃说话,眼神却一直暗戳戳放在海黎身上盯着她看,海黎虽然没有扭头看她,却能感受到眼神。 “使者这几日在太子府歇息的可好啊?”皇后瞧着她关切地开口,看不出一点异样。 “清净舒适,一切都好。虽然太子府平日里门可罗雀,但偶尔也有客人造访,也不算完全无趣,甚好。”海黎面色不变,淡笑开口。 皇后愣了一瞬,这使者回话滴水不漏,毫无异样,实在揣度不了和那些死士有关的心思,便面色不大好地闭上嘴了。 不过一会儿,一名小公公进殿,面色不安地凑到皇后耳边说话。只见皇后的脸色僵硬了几瞬,脸上变了好几个颜色,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把小太监遣了下去,之后也没什么动作了,谨慎得很。 海黎心下便有了猜测,大概是知道了侯增连已经挂掉了的消息。皇后请她来吃茶,大概也只是想探探虚实,看看她的态度罢了。 但她能有什么态度呢?既然发生在了太子府,那可就主要是巫马云影和皇后之间的事情了,皇后不如管好自己手下的人,不要再惹到太子才对。 “正值二月出头,清明刚过,这雨前龙井从南方运来,又拿露水馏了一遍,泡出的茶最是清新自然,使者大人尝尝。”皇后笑着端起宫女们刚上的茶盏,拿茶盖刮了刮,吹了吹,抿了一口。 大殿中的各嫔妃也都端起自己的品尝起来,陆陆续续赞叹,“真是好茶……” 海黎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正要抿一口,突然觉得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便顿住了。 这茶里……有东西。 第69章 巫魅帝君佳话 她心念一动,想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了。 就在她第一日入宫,碰见舞妃一行人的时候,身着蓝色衣服的昭仪凑过来,这个味道就跟着飘了过来,香的有些奇怪,如果不仔细辨认是察觉不到的,可是海黎感官灵敏非凡人可及,便记住了这个味道。 而面前这杯茶里,又有这种味道。 不过这种味道的药……只有积年累月吃,才会慢慢地发挥作用,使人不孕不育。海黎只吃一次的话,很快就会代谢掉,于是便安心喝了起来。宫女又上了一盘子各式各样的点心,海黎一个个都尝了尝。竟然一个不留,全部都有此药。 抬眸扫视殿中的一干嫔妃,一个个端着茶盏、捏着点心,边看戏说笑,边吃喝的无所顾忌,无一人觉得有问题。 倒是没有见到舞妃,这次的妃嫔都是在上次宴会上不怎么见过的。 若是皇后时不时就要把这些人聚在一起,这一次是这些人,下一次是另一些人,每个妃嫔都“雨露均沾”,这掺了东西的吃喝,全都进这些女人的肚子里,一个不留,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还不知道宫里嫔妃一个个都要出什么问题。 后宫之中的算计,不是性命,就是子嗣。 不能让嫔妃们一个个都死掉,那便是一个个都悄无声息地怀不上孩子,这样对皇后而言就毫无威胁了。 皇帝若没有新的子嗣,便只能在巫马云影和巫马玗玖之间挑选储君。 说起来,如果不是巫马云影五岁的时候出了异象,老佛爷和皇帝破天荒地把巫马云影从冷宫里放出来,只怕皇帝到今日都只有巫马玗玖一个选项。 这一整个后宫都被皇后霍霍得不浅,全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海黎唇边勾起一抹笑,再霍霍也与她无关,便只垂眼把心思放在面前桌子上,不给皇后一点跟她挑起话头的机会,只想着怎么快些溜掉。 说来就来,当下殿内就进来一个公公,跟皇后先行了个礼,叽叽喳喳的莺莺燕燕们都闭上了嘴,海黎抬头一瞧,那公公竟是笑着到她跟前来的,恭敬道,“使者大人,陛下有请到乾坤殿去,有事商议。” 皇后一听忙笑着问,“李公公,皇上寻使者所为何事啊?本宫不若也去一趟。” 李公公转向皇后回道,“陛下说了,只请使者大人一人,皇后娘娘安心与各位小主一起听戏就成。” 海黎求之不得,站起来跟着公公就走了。皇后只能看着她离开,面色有点僵硬。 一去乾坤殿才知,皇帝叫海黎过去,是因为刚收到消息说,巫魅国的女帝和帝君也将造访巫魈,皇帝特意来问她要不要见巫魅国的人。 面上显得是尊重鲨族的意思,其实皇帝自己也有私心,宁可鲨族使者说不愿被巫魅国人知道鲨族出世造访,好一起瞒着巫魅国关于鲨族的事情。 也正如皇帝的愿,海黎说既然是巫魅和巫魈两国之间的事情,鲨族就不凑热闹了,接风洗尘宴就不必喊她了。 原来,早在这天清晨,皇宫就收到巫魅国的加急来信,说预计在近日,巫魅国女帝将携帝君抵达巫魈国京城,为庆祝贵国太子大婚喜事,送上贺礼,聊表心意。 一行人千里迢迢,舟车劳顿,用了整整十天的时间赶来,不过帝君的身子骨还不太好,女帝希望抵达之后简单接风之后先落榻休息。 此信函一在前朝公布,众大臣都觉得奇怪,连皇帝也觉得新鲜。 怎么只不过是太子大婚而已,吸引了这么多人亲自来祝贺?他怎么也想不通。 巫魅国和巫魈国处于对角,离得最远,经年累月之间,别说战乱了,连交流都不大有。更何况这巫魅国中,是女尊男卑,与巫魈国的文化背道而驰,就算交流,大概也交流不到哪门子去。 不过这帝君的来历倒是一段佳话……听说二十年前,女帝还正年轻气盛,身材容貌还是一等一的绝色之时,一下子就看上了一个不知来路的他乡男子,从此芳心暗许,当其深陷劫难中时伸手搭救。有传言说,女帝得不到回应,还曾对其软磨硬泡,使过各种刚柔并济的手段,终于将这位天外来男制服,娶为了帝君。甚至,这位帝君因为与女帝初见时的那个劫难,身子骨一直都没好全过,整日病恹恹的,可女帝对他的情意也依旧一往如初。 不过虽然病弱,这帝君依然不减风姿,甚至更见美态,尤其是气质,仍旧冠绝全国的其他男人,如高岭之花一般,平日里只对女帝一人有松动,对别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这时有大臣猜测,不会是巫魅帝君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女帝又听说我国太子承先帝遗诏大婚的喜事,特意赶过来想要给他冲喜的吧?这可不兴啊! 还有大臣忧愁,鲨族使者千万年才得以临幸我巫魈国,千里迢迢赶来结交,其他三国都还未听说此事,不知是否走漏了风声,让巫魅女帝也想来结交鲨族使者,从鲨族的合作中分一杯羹,所以寻个由头就来了呢? 然而,不管众大臣如何揣测,巫魅女帝确实是摆着极尽友好的姿态亲自跑过来表达同喜之乐,帝君更是拖着重病的身子,不惧风雨险阻,舟车劳顿地赶过来,必然还是要好好款待,否则肯定要伤了和气。 别看巫魅是个女尊男卑的国家,她们国家的女人打起仗,比男人更为灵活矫健不说,甚至其军心之团结,其同仇敌忾之程度,是别国都求之不得的。反言之,如果两国能因此修好,其实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因此,冰天成最近可郁闷坏了。本来应当是天大的喜事,现在搞的全国就他一个人气压最低,每天上班都是怨气。 皇宫内和京城官家之间都听说了此事,又有不少少女翘首以盼,毕竟,她们对于女尊男卑的巫魅国甚是感兴趣,很想知道,如果男人女人反过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更有传说中天人之姿的巫魅帝君这个病态美人勾动她们的心弦,迫不及待想见上一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气势凌天下的女帝都死缠烂打才追到真心。 男人们倒是都不太感兴趣。 第70章 冷宫(1) 不过巫魈皇帝有一件事没告诉海黎,那就是,巫魅女帝和帝君不仅希望当日太子能够现身为他们接风洗尘,还明说,若能得冰大小姐一同赴宴,就再好不过了。 否则她必然不会说不来赴宴的话。 刚走出乾坤殿没多久,海黎耳中突然飘来小声的抽泣,不知从哪传出来的。定睛一看,便发现前面不远处一盏宫灯后面蹲着一个小太监抹着眼泪,就算哭也压抑着声音不敢太大声。 “是你?”海黎走到他面前瞧了一眼,认出是第一日带她四处逛的乾坤殿的小太监,“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 小太监听见有人和他说话一惊,抬头一看,竟是使者大人,便赶紧抹了把脸跪在地上请安。 “见过使者大人,冲撞了大人,奴才该死。”边说还边抽抽,他努力克制了,但是压不住。 小太监本来长得还算珠圆玉润,清秀可爱,几日不见竟然就显得有些憔悴可怜了,现在还在这里偷偷哭,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海黎低头瞅见他半缩在袖子里的手,竟然有些发紫红色,皱了皱眉,便蹲下来勾开他的袖口,竟然是一大块淤青肿在手背上,明显是人为所伤。 小太监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藏起来,头埋得更低了,慌忙道,“奴才轻贱,别脏了大人的手了。”话还没说完就带上了浓烈的哭腔。他没忘记,前几日跟着使者大人的时候,大人和他说谢谢,在后宫娘娘要责骂他的时候,使者大人也毫不犹豫挡在了他面前……这些天他时不时就会想起来,心中才觉得暖暖的,如今又让大人撞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便一下子忍不住了。 “世间只凭人心定高低,什么轻贱不轻贱的,这种话莫再说了。”海黎秀气的眉头狠狠皱起来,她很听不得“奴才该死”“奴才轻贱”这种话,十分逆耳。 不过是一个少年,被欺辱委屈还要自轻自贱,跪在地上,卑微如泥,太监奴才又如何,难道不配有一点为人的尊严? “起来,抬起头来。” 干脆的话落下,小太监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低垂着的头慢慢抬起来,便见光洁的面上泪痕纵横,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面色如死灰一般难看,嘴唇干裂无色。 额头上还有好几块淤青。 “怎么弄的?”海黎很是疑惑,乾坤殿的下人也会混的这么惨? 小太监抽了一下鼻子,回道,“前几日,乾坤殿不知哪来了另外一个小公公,谁知当日李公公就寻了个没道理的由头,当众把小的狠狠责打了一顿,让那新来的小公公顶了小的的位置,派小的去后房做苦役。这日还被皇后娘娘宫里的下人撞见,赶去给公主送膳食,就……” 他不往下说了,公主的话,他大概是不敢编排。 见他神色,海黎就大概知道了,这手上的伤,头上的淤青,只怕都是在巫马皎月那里得的。 小太监接着说,“后来小的听说那新来的小公公是李公公远房的一个亲戚,一时气不过,就想去要个说法,结果又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看不见的身上的伤只怕更多。 “小的阴差阳错被卖进宫还没多久,无亲无故,无朋无友,虽是分到了乾坤殿当差,但不受待见,混不下去也是正常的,小的怨不了谁。”小公公作了个揖,拜了一拜,“大人只当没见过小的就成。” 海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太监一愣,怔怔地看向海黎。 “我身边还没人伺候……你若是乐意,我且去向皇上求情。出宫之后,某一天我会离开巫魈,到那时就放你自由,如何?” 小太监本来眼神中升起了光一般,听到最后又暗下去了。 自己只是个下人奴才,且不说大人能不能把他要出来,就算要的出来,最后大人也要遣他走,他该如何谋生都不知道。 海黎仔细瞧了瞧,猜出他的顾虑,道:“你放心,放你自由的时候,我会给足你银两的。不管怎样,总比在这宫里受人随意欺负来的好。” 小太监这次没想太久,很快便下定决心,下跪磕了个头,“小的愿为大人做牛做马,求大人带我出去。” 海黎本来还怕他不愿意,这下不知怎么的,像是自己松了一口气。 作为鲨族使者,从皇帝嘴里要走一个无头无脸的小奴才去使唤简直不要太容易,海黎再次从乾坤殿出来,手里的卖身契叠了叠,直接塞进了小太监胸口的衣服里。 小太监呆愣了好久,眼睛红红的,半晌,又下跪给她磕了好几个响头,海黎硬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才算完,叫他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来磕头,受不了。 “小的名叫辰安,跟在大人身边必然好生伺候,以报大人的恩情!” 海黎默然没有回应,她把他从宫里要出来,根本不是要人伺候的,只是想找个法子帮他脱离苦海。 辰安人如其名,之后便安安静静的,寸步不离地跟在海黎身后走着。 海黎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她把辰安从宫里要了出来,但是毕竟是个男子,就算真要伺候她,她都想不到有什么活给他干,所以才没有回应。 头脑热一时痛快,现下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反正她不久就会离开,就带在身边,走的时候给他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就这么想着,两人无声无息在宫道上散步似地悠荡,路上时不时碰上一个两个太监或者宫女,远远见了海黎便匍匐在地跪下,直到海黎走到跟前,喊一声“使者大人吉祥”,然后等海黎走的快看不见了才起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所有人一如是。 海黎的心思越来越沉,最后站在明月湖边低头盯着水中的莲叶出神。 对啊,在地球的时候,她习惯了与世隔绝的小资生活,后来也只有灵和冥罗木会让她多看两眼,多动几个心思,什么事情都干脆亲自出手帮忙解决。 可是在这里,她带走了一个辰安,让他免去做苦役、被下人排挤、被公主欺辱的苦,也总还会有一个李安、赵安、王安被派去给巫马皎月送东西,被踩在手上、被拿东西砸头来撒气,被一些上位者甚至是平等地位的人欺负,一辈子能不能出头只凭自己的造化。 她带走了一个辰安,总不能把宫里所有遭难的人都带出去,这些人带出去了,或许还有其他人本来无难,却也因此开始遭难。 聪慧如她,一时脑热没有遏制,可只消想想便知道这些道理。 那该怎么办?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搓着地上的小石子,郁闷得厉害。 第71章 冷宫(2) 辰安之前见使者大人都是一副清冷出尘,端庄威仪的样子,这个样子倒显得有些意外的可爱,嘴角也抑制不住笑起来。 之后跟着使者大人,日子必然好过不少。能够遇上使者大人这样的恩人,不知是几辈子的福分才能修到。 “啊——” 扑通! 一道尖叫和落水声,把海黎从思绪中拉回来。 抬头望去,湖的另一边竟有一女子落水了! 海黎本想快步走过去,怪的是,打眼便看到岸边有一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子抱袖一旁,就冷眼看着,好似在等着这女子淹死一般。 那女子眼见是不会水,在水中扑腾没几下就没动静了,华服漂在水面,脸朝上浮了上来。 华服? 难道是哪位妃子? 海黎在这头,周围有一些芭蕉大叶树,湖中的莲叶也对她有些遮挡,她的衣服颜色也很素,和辰安二人都安安静静的,故而才没有被看到。 辰安一惊,但看使者大人面色不改,只是微微皱眉,便觉自己也该如主子一般,淡定下来了。 那远处的太监确认女子已经死了,抬眼瞅了一圈周围,眼观鼻鼻观心地快步走掉了。 谁知下一瞬,后面的假山之后又出现两个黑色的身影,走上前来。 ……巫马云影和巫离? 原来这二人从太子府离开,也是进宫了,但宫里可没有任何风声。 巫马云影走到方才太监站着的湖边小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不足两米的女子的尸体,毫无怜惜之意,甚至出着神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手一摆。 巫离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跳进了湖里,游到女子的尸体身边,似乎掰开了她的手拿了什么东西,继而回到岸上,递给巫马云影。 好似是个玉佩。 巫马云影拿到了玉佩,只看了一眼,就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辰安大气不敢出地看着这一幕。 宫中死人是经常的事,妃嫔偶尔死掉一个也是偶然有的,只进宫没多少日,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太子殿下不是一向无心朝政,更无心宫内,只在外面逍遥不见人影吗,怎么方才见人落水就在后面藏着,不出来阻止就罢了,然后还偷摸地做这种事? 可是使者大人却没什么表情,也不显得惊讶。 或许是海黎的眼神太过不加遮掩,巫马云影竟是察觉到了,突然往这边看来,犀利的眼神一下子和海黎淡漠的眸子通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缝隙对上。 他本来带着杀意的眼神在看到海黎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垂眸隐了过去,再睁眼时已不知是什么意味。见她没有现身揭发他的意思,巫马云影便最后看了海黎一眼,和巫离二人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这倒是明智之举。 就算舞妃手中握着的就是那个太监身上的玉佩,可以当做证据,但是如果巫马云影不拿走,这证据能不能呈到皇帝面前还两说。 如果真是那个太监的玉佩,拿去在更关键的时候用,作用可能比一个妃子落水更大。 辰安吓了一跳,还以为被发现了呢。 待巫马云影和巫离走干净了,周围也毫无一人,海黎绕过大半个湖,也站在那个小台上看了一眼。 是舞妃。 已经死透了。 想起前几日清月台晚宴上皇帝兴致勃勃地叫舞妃上来跳一曲舞,皇后那不明意味的眸光,大概那时候就已经在揣度怎么让舞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吧。 怪不得皇后近日把自己宫里弄得热热闹闹的,没有邀舞妃参加,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皇后在高高兴兴地看戏吃茶,谁也难以把舞妃的“失足落水”和她联系在一起。 就算有,皇后在这后宫里稍一打点,也不会有了。 后宫这么多年没有子嗣,也没有出什么盛宠不衰的妃子,皇后做事必然是滴水不漏的,就凭舞妃手里抓着与皇后宫里人有关的玉佩这一点,大概也难以一举扳倒她。 巫马云影明明已经有了凤家死士的尸体,随时可以作为证据向朝廷告发皇后暗杀太子,届时皇后必将万劫不复,就算不从此落没也会永远带着这个污点,不能再放肆行事……他干嘛还一直在做只恶心皇后的事情,不选择一举中的? 暗杀太子的罪名,难道还不够严重吗? “辰安,你知道冷宫在何处吗?”海黎扭头问道。 辰安一惊,大人问冷宫为何? “大概方位是知道的,但冷宫之内的格局就不太清楚了。” “带我去。” 辰安心下疑惑,但还是带着海黎过去,他虽知道自己身为下人不必多问,只是……大人只不过是从鲨族来巫魈拜访的使者,跟巫魈内的事情半竿子都打不着,巫魈皇宫之内都没人去的冷宫,大人去那里干嘛? 对了!如今的太子殿下……听说刚一出生就和他的母妃明妃一起被打入冷宫,而明妃没多久就死在冷宫里了。但明妃原本可是陛下最最宠爱的妃子,在那之前,都是明妃一人宠冠后宫,连皇后娘娘都不及,也不知到底是缘由为何、明妃到底犯了什么罪,让她刚生产完皇嗣就被打入冷宫,连带着小皇子都被皇帝不待见……宫内人这么多年都是三缄其口,尤其不能在陛下面前提起一个字,否则一个个都后果惨烈。 想到了这些,辰安也就和海黎讲了讲。 “唉,冷宫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在那边当差的奴才脾气都差的很,对待冷宫内的人更是毫无善意,有的还恶劣非凡……太子殿下过去大概受了不少苦吧……”辰安自己暗暗感慨道。 海黎听了不禁有些勾唇,“见了太子就两股战战,你还会心疼他?” 辰安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海黎随即面色也凝重起来。 她倒是没想到,巫马云影作为堂堂皇子,竟然是一生下来就被打到冷宫里,他的母妃竟然是刚刚生产完,还在虚弱之时就被降了这么大的罪,对她来说必然是天打雷劈一般的灾难,难怪没多久人就没了。 巫魈皇帝果真是心狠,前一天大概还宠着,第二天就翻脸降罪发落,任凭母子自生自灭,爱人痛苦惨死,血脉无人照拂。 到冷宫,海黎抓到一个路过的奴才问了路,便来到一处陈旧破败的院子,墙上的红漆颜色发灰斑驳,小木门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 第72章 冷宫(3) 院子不大,房屋门前的地上有一道雷劈的痕迹,焦黑的;地砖上甚至有一些陈年血迹,已经干透了;屋里蛛网遍布,应当也是好久没人来打扫了。 辰安在前面拍打着屋里空气中的灰,呛得连连咳嗽,说不出一句话。原来太子殿下幼时住的地方如此破败简陋,真是想不到。 海黎进入屋内,四处打量了一下。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一张床,几盏茶具,再无他物。 等等……那边藏着什么…… 海黎往内室走去,推开寝殿的帷幔,帷幔之后靠墙放置了一张掉漆的桌柜,桌上搁着一尊神像,神像前面是一个小巧的香炉,香炉内的香灰还在。 海黎盯着那香灰,走上前去,捻了一点,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竟然掺有一丝迷幻香的味道。 这种迷幻香,味道非常淡,掺在别的香中焚烧便更难察觉,但这种香,会让人身体亏空、神情涣散,如果持续闻下去,必然会深入血流经脉,虚弱的人可能没多久就会支撑不住,失去气息;身强体壮的人,也会在体内埋下祸根。 看这香灰积累的量……应当烧了不少日子,半年至少有了。 明妃当时可能会气急攻心,又刚生产完,但就算身体虚弱,或许也没那么快就会丧命。可要是再加上这香的作用,便是催命了……所以没多少日子就香消玉殒了。 不知道巫马云影可否知道这香的事情。 这种香,嗅觉不如海黎这般灵敏的话,是一点儿也闻不出来的,且这药的作用也是如丝如履,效果极度不明显,所以这下药的人才如此明目张胆地留在这里不处理。 海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装了一些香灰,系好之后塞进袖子里。 “大人,这香灰……是有问题吗?”辰安见她装走了一些,好奇问道。 “嗯。”海黎点头,“跟了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不要随意与旁人讲,给我招惹麻烦。” 辰安一惊,随即赶紧点点头。跟了大人,大人就是他唯一的主子,这是肯定的,他必然守口如瓶。 海黎想起那些吃食里下的药。 或许这些事情也和皇后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巫马云影才一直如此仇视皇后,就算搞不垮她,平日也看她不顺眼,经常要恶心她;看屋内屋外的地砖上都有血迹,这么久都没人清理,巫马云影在这里的生活一定不好过,所以现在性子冷漠狂傲,对他人不理不睬,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是合情合理。 皇后宫里时不时就要供出那些掺东西的吃喝,且每一种都有,想必存药不少。 不多时,海黎就带着辰安回到皇后宫里。 宫女迎了上来,海黎说自己走路劳累了,要去偏殿歇会儿。进了偏殿,把宫女遣出去之后,便让辰安在榻上躺着,自己从窗子翻了出去。 海黎的身手不是寻常人望之能及的,普通的宫女侍卫看守下,连海黎的衣角都不会看到。 循着气味,海黎找到一间靠着后墙的小屋子,推门进去。 “谁?”一个宫女立马出现在门口,看到海黎,不太认识,恭敬行礼道:“这位主子怎么到这里来了,后库房堆满了杂物,会脏了主子的,主子还是回到正殿去参宴吧。” 海黎嫣然一笑,“是本使尝到了顶顶好喝的明前龙井,特意向皇后娘娘讨要一些带回鲨族品尝,娘娘便叫我上后面库房来要,本使没有随身的侍从,只能自己来要了。” 见婢女脸色还是不太相信,赶紧面不改色笑着补充道,“否则本使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会摸到这地方?” 本使? 对了,最近不是有个什么使者来,好似是来自尊贵神秘的鲨族,虽然是个年轻女子,但连皇上都尊敬有加。 宫女便行了个礼,“大人稍等,待奴婢寻来一些。” “有劳了。” 那宫女刚刚转身走入内室,海黎就在原地消失了,迅速悄无声息地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发现一个上锁的盒子散发着浓郁的如前闻到的一般的香味,海黎听着声音,控制锁芯转动,直到细微的“咔哒”一声,锁开了,便变出一个瓷盒,快速装了一些,扣上锁就闪现到了门口,瓷盒塞进袖子里,笑意盈盈地等着。 内室细细簌簌的声音停下,宫女手拿一个小巧的茶罐从内室重新出现,走过来恭敬递到海黎手上,“大人请收好。” 海黎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茶罐,又打开闻了闻茶叶的清香,眼睛亮晶晶的,发出赞叹的感叹声,笑着道了一声“多谢”,便走了。 宫女没有多想,见她没了影子,关上门回屋里去了。 站在屋顶上,海黎把这间屋子的正脊和吻兽头顶用红色的粉末抹上,而后站起身,对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便消失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了海黎刚刚站的地方,看了看涂抹的红色标记,探究一般地端详了一下这间屋子的屋顶,而后放眼看了看皇后宫里的布局,面色有些疑惑,但似乎已记下了地址。 下一秒,竟然跳下之后直接推门而入,把迎来的宫女一掌劈晕,拖到角落,进屋看了一圈,出来关上门,而后,竟然是往比皇宫还要靠外的行宫方向掠去了。 皇宫位于巫魈国最靠近大陆边缘山脉的地方,比皇宫更远的就只有行宫和猎场了。 海黎在暗处眼眸微眯,巫离他去行宫猎场作甚? 没多揣摩,她还是躲着侍卫宫女,快速回到了偏殿。海黎让辰安躺下装她的时候他慌得很,越早回去越好,免得他暴露。 为了掩人耳目,海黎带着辰安回到宴会上又坐了一会儿,才又找个由头溜回了太子府。 第73章 冰府走水(1) 当天傍晚,冰府走水了,火势浩大到五条街开外都能看到火光冲天,黑烟弥漫。 冰天成得知消息急得不得了,皇帝听了丞相的劝,便即刻放他回家处理。冰天成将最近要筹备的事情细细交代给手下人,就火急火燎地回了府。 “大人,城中有一户人家走水了,好像是冰府的方向!”辰安在海棠苑院子里无所事事,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火光弥漫,想到使者大人不正是来参加太子殿下与冰家大小姐的大婚的吗,便赶紧敲门告诉了使者大人。 海黎推门出来,一跃便踩在了屋顶上,向远处眺望,看的辰安一愣一愣的。 主子轻功也如此了得!天啦! 海黎眼眸微眯,聚焦在火光蔓延处。 还真是冰府! 奇怪了,常青莲母女竟然还不安生,等着大婚就是了,还要放火?这又是闹哪一出? 正在此时,青伯又如上午一般慌张地冲了进来,急忙道,“使者大人,冰府走大水了!可是殿下此时不在府内,不知去了哪里,老奴求使者大人去冰府坐个镇,要保证冰大小姐安然无恙才是啊!” 海黎居高临下看向青伯,面色冰冷,道,“我只是个使者,坐哪门子的阵?太子自己不在乎他的准新娘子,本使又为何要在乎?” 青伯一噎,面色为难。 作为长久在太子府管事的老下人,他当然盼着太子的婚事顺顺利利,日后太子与太子妃的日子也和和美美。眼下冰大小姐可能有危险,殿下又不在,他着急了才来找使者,没想到使者好像因此生气了。 “老奴错言了,使者大人见谅!”青伯赶紧鞠躬道歉,“老奴这就差人去寻太子殿下!” 殿下啊!您在哪里啊!怎么偏在这个时候不知踪影,快回来救救您的新娘子吧! 辰安被海黎交代了两句,他还没应下,屋顶的人影就没了,辰安又是一阵子暗暗称奇。 使者大人嘴上说不在乎,看来内心里还是担忧人命的。 原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辰安面上忍不住有了一些笑意。 冰府内的火烧的甚是巧,火势主要集中在湘芜苑,而这火势只向常青莲的阁院蔓延了一点,烧了一间偏屋,那些给“冰灵”的八十八抬木制箱子质地的嫁妆愣是一箱没烧着。刘妈妈和采薇二人烧的浑身衣裳破烂,脸上都沾了黑黢黢的灰,只能在湘芜院门口狼狈地在地上打滚,才能扑灭身上的火苗,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院子被大火烧着。 冰天成冲进府里的时候,常青莲带着冰凝哭哭啼啼地迎了上去,拿着手帕拂面,叫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 冰凝的小脸上亦是眉头紧皱,抹了一点黑灰,泪眼汪汪,轻声叫了一句,“父亲!” “你们有没有伤着啊?”冰天成还穿着一身官服,戴着高高的官帽,下了马车便赶忙迎过去。 常青莲母女可怜兮兮地摇摇头。 有一些宫里的下臣听说尚书府走水了,又念着马上冰大小姐就要嫁到太子府做太子妃,跟着冰天成就出宫了,说是要帮忙灭火。结果到了门口,见府内火势如此之大,又犹犹豫豫地不敢进去。毕竟他们是文官臣子,又不是当差的,干不来体力活,若是真的进去,没准还要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冰天成不管身后的人,立马招呼家丁继续打水灭火,一边就要进府查探情况,急急问道,“那灵儿呢?可否安好?” 常青莲和冰凝皆是一愣,对视了一眼,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装作犹犹豫豫的不讲话。 冰天成急了,看向母女二人,“我问灵儿呢!” 见常青莲一时说不出什么话,他便急冲冲地往湘芜苑的方向冲去。 刚一进府就发现不对,这火势最大的地方不正是湘芜苑吗! “灵儿!”冰天成也不顾了官帽是否端正了,提起官袍下摆就往湘芜苑冲。 “老爷!别去了!灵儿她……”常青莲拉住冰天成的胳膊,整张脸面色揪在了一起,好似是心痛万分似的,冰凝也赶紧低下头装着抹了抹泪。 冰天成面色一怔,“灵儿怎么了?你说呀?!” 又见常青莲只摇头不讲话,冰天成挣开她就又要跑过去。 “灵儿她早就不在湘芜苑了!”常青莲冲着冰天成的背影大喊,看着冰天成为了那个小蹄子那么着急慌张,她心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冰天成停下脚步,扭头,面色的慌乱还没掩去,又疑惑道,“你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青莲手里紧紧捏着手帕,想着方才有人来教她的话,一咬牙,大喊出声,“冰灵前几日就跟野夫私相授受,私奔跑了!这几日都没回府一下……呜呜……可怜我含辛茹苦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有太子殿下这么好的婚事不要,非要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离家出走,不要一大家子人了,呜呜呜……” 说着便委屈地哭起来,好似遭遇了多么骨肉分离的伤痛似的。 冰凝也在旁边装模做样地安慰她,“母亲,您别哭,孩儿心疼您……”哭腔还挺逼真。 冰天成一愣,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一个字。 府外的那些跟来的官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冰天成的嫡女竟然如此不知检点?跟野小子跑了?!” “连太子殿下的婚都敢逃?!不怕太子殿下追杀她到天涯海角吗……” “呵呵,这下看冰天成日后如何风光,若是传出去,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一天天的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谁看!教出来的女儿却是这种德行,本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冰天成的脸色十分复杂,什么颜色都有,也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知道女儿跟野夫私奔的羞愧,还是对门外那些人喋喋不休嚼舌根的愤怒。 “刘妈妈呢?还有那个侍女,都给我叫来!” “老爷,她们二人……只怕已经在大火中烧死了!” 冰天成觉得自己的头阵阵眩晕,扶着额差点一个踉跄跌倒。 此时的湘芜苑。 刘妈妈和采薇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火扑灭,两个人灰头土脸,火光映着她们眼中的泪光,眼睁睁看着湘芜苑的主屋轰然倒塌,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些救火的下人也不知道都去哪里了,只在她们苑以外的地方扑火,根本不来这边,她们也喊不动。 突然,三个府内侍卫的身影冲了过来。刘妈妈面上一松,赶紧迎上去,“快来!小姐的院子就要塌了!快来救院子里的火!” 谁知火光映照出三个男人凶神恶煞的脸庞,他们各个手握长刀,闻言噗嗤一笑,恶劣地一咧嘴,道,“救火?今日,你们二人便要无声无息的……死在这火里!” 说着,三人抽出刀剑,眼神狠辣,直朝刘妈妈和采薇而来。 这哪是要她们死在火里,这是要杀人灭口,再丢进火里焚尸灭迹。 三个大汉,她们两个弱女子怎么躲的过。 刘妈妈和采薇尖叫一声,心中的恐慌漫过天际,边哆嗦着往后退,“你们不要过来!” 刘妈妈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采薇赶紧去扶,“刘妈妈!” 两人看着三个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她们跟前,面目狰狞,持着刀就要刺向她们的胸口—— 电光火石间,一把锃亮的剑隔绝了侍卫刀尖,随后猛地一震,三个人竟然齐齐连连败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站住! “什么人!” 第74章 冰府走水(2) 刘妈妈和采薇看清来人,都如劫后余生一般大喊一声,“小姐!” 海黎坚毅凌厉的眸子盯着三个侍卫,杀意滔天。 侍卫被她的眼神皆是吓得一愣,随即对视一眼。 若是完不成夫人交代给他们的任务,便只有一个死字! 下一瞬,他们坚定了决心,便一齐冲了上来。海黎后脚蹬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迎了上去,手中的剑左右翻滚,三个人将她包围,她也脚步不乱,转着圈与他们周旋。 “小姐!” “小姐小心!” 府内侍卫的实力还是太弱,不出三招两式,三个人都一剑封喉,当场毙命,瞪大浑圆的眼睛,死不瞑目。 海黎剑锋指地,鲜血顺着滴落在地,犹如杀神。 敢动她亲近之人,要么死不瞑目,要么……受尽折磨! 常、青、莲! 垂眸隐去眸中色泽,海黎转身,面上已恢复柔和,此时多了一些严肃,“刘妈妈,采薇,跟我来。” 刘妈妈和采薇当然对海黎万分信任,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着海黎离开,眼神瞄着四周,没有人看见。 她们也不是傻的,眼见府中的人要杀了她们,小姐是来救她们的,此时只有跟着小姐才能活命。 海黎带她们到了府里的一个偏僻的后门,见锁着,一脚就给踹开了。 刘妈妈和采薇见识了刚刚她的剑法武功,虽然很惊奇,但此时也暂时接受了事实。 门外,辰安拉了一架马车正在昏暗的巷子里等着,机敏地左右瞅着,见小门被踹开,使者大人带着一个浑身黑黢狼狈的老妇和小女子出来,赶忙跳下车迎了上去。 “辰安,你先带她们回海棠苑,确保她们安全,在见到我之前,不要再出门了。” “大人,那您呢?”辰安一脸担忧。 “不必管我。”海黎一脸淡定,说完便又从小门进府了。 辰安皱着眉头,虽然担忧,也只能听命,便招呼着刘妈妈和采薇上车,之后一甩缰绳就从冰府大门相反的那条街出去,往太子府方向赶去。 到太子府后门,管事的一看,是使者大人身边的小厮,刚驾着马车出门的,便放行了。 刘妈妈和采薇一路上都不敢吱声,直到进了海棠苑坐下,两个人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面面相觑,也不敢问出口这是什么地方。 辰安斟了两盏茶,亲手端了一杯递给采薇,对她佩服一笑,道,“冰大小姐人美心善,刘妈妈腿脚不便,您都一路上照顾着,一点儿尚书千金的架子也没有。” 采薇险些把茶撒了,站起来忙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小姐的婢女!” 刘妈妈暗中拉了她一把,她立马闭上了嘴,看了刘妈妈一眼,立刻会意。 辰安一听便脸色一愣,目光在刘妈妈和采薇面上来回瞅着,面色不解。 看来,这下人还不知道方才那个,就是小姐! “啊?那……冰大小姐呢?!”辰安赶紧问道。 刘妈妈和采薇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看了看对方,不知道要不要说。小姐也没交代不让说? 辰安自己思忖了几息,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呀!大人方才又回去了,肯定是冰大小姐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救出来,只是先把你们二人给送出来了!” 刘妈妈和采薇又对视一眼,然后赶紧对着辰安点点头。 “不行,那我得去接应大人!”辰安一甩头就要出门,刘妈妈和采薇赶忙上前拉住他,“你忘了!小姐刚刚说进了府,没有见到她之前不要再出去了!” 辰安一想,对哦,小姐的命令,还是得听的。 欸?不对?小姐? “什么小姐?你们……”辰安指着二人,清秀的面容上还有几块被砸伤的淤青,眼睛瞪得浑圆,迟疑道,“为什么叫我家大人……小姐?” “什么大人!”采薇往前一步,苹果似地小脸上还有黑灰,只见她微微蹙眉,叉着腰,也瞪大了眼睛盯着这莫名其妙的辰安。 只听二人同时说道: “那就是我家小姐啊!” “那就是使者大人啊!” 二人愣了一瞬,又同时叫道: “什么使者大人!” “什么你家小姐!” 刘妈妈在桌子边扶额,而后喝了口茶压压惊。 常青莲和冰凝二人听着冰府门口那些人落井下石、编排冰灵的话,面上装着难过,眼底都是一片畅快,带着一丝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意。 恰好,正在这时候,常青莲身边的贴身嬷嬷从湘芜苑的方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嘴里叫喊着:“夫人!夫人!不好了!湘芜苑那边……” 常青莲远远就看见嬷嬷的脸色不对,背着冰天成狠狠使了一个眼色,嬷嬷也是机灵的,下一眼就看见了冰天成回来了,心思一转,道,“湘芜苑……房子已经尽数烧毁坍塌,没有一丝人气儿了!刘妈妈和采薇她们……只怕已经葬身火海了!连尸首也找不到了啊……” 冰天成一听,使劲闭了闭眼,消去湿润的感觉,声音颤颤抖抖的,“你来说!冰灵……和野小子私奔出逃,这事……是不是真的!” 嬷嬷一愣,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常青莲,见她眼色坚定,又带有威胁色泽,立马便对着冰天成哭着叫喊道,“是啊老爷!小姐非要和野小子私奔,我们夫人怎么劝说都拦不住,硬生生让她在这几天,瞒着府里人逃走了呀!” 第75章 冰府走水(3) 常青莲也继续做戏,生怕自己的声音不大,外面的人听不到,擦着眼泪哭道, “是啊老爷,妾身如何劝她,她都认了死理一样,不听就罢了,还撒泼打滚,妾身也没有办法……谁知前几天,就在刘妈妈和采薇那两个是非不分的贱奴才帮着遮掩之下,不知何时就没了影了! 老爷,这和太子殿下的婚约可是先帝遗诏的意思,若是找不回来冰灵,我们冰府岂不是违背圣意,是不是就要被杀头了呀…… 老爷!老爷!你说句话啊!妾身倒是无所谓,可是冰凝还这么小,这么些年循规蹈矩,正是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的年纪,不能因为冰灵那个拎不清的就白白葬送了一辈子呀! 老爷!老爷……” “行了!别哭了!别喊了!”冰天成一腔怒火,气得压根喘不过来,再被常青莲这样哭喊,老眼昏花,时黑时白,脑子嗡嗡作响,“你这样喊,是叫全城的人都知道吗?!” 随即叫身边小厮去关上了冰府的大门,外面的人一看,没有好戏看了,也听不到声音了,便窃窃私语地散去。 “哼,我倒想看看这冰天成到时候在圣上面前如何收场!” “只怕是要遭老罪咯——” 关门之后,冰天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还说凝儿的婚事呢!你这样吵吵嚷嚷,让别人都听见了灵儿的事,坏了府上的名声,凝儿的婚事还能好?!” 这其实都已经顾不上了,重要的是,先帝赐婚,皇宫的聘也下了,眼见马上婚礼就要礼成,人不见了,该如何与圣上交代…… 灵儿啊,为父这些年因你母亲的事,不常去看你,没想到……竟然叫你走了歪路,是为父教子无方啊…… 常青莲才不担心这个,瞧着冰天成的脸色,尝试着小声说道,“老爷,先帝的遗诏上,写的是‘冰大小姐’与太子成婚,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冰灵,如果……凝儿成了大小姐,这事儿,不就能交代了吗。” “你说什么?!”冰天成不知道常青莲打的什么主意,眸中震惊呼之欲出,愤怒出声。 常青莲连忙跪下,连带着冰凝,老嬷嬷,都一起跪下了。 常青莲又是哭哭嚷嚷道:“老爷!冰灵是你的女儿,难道凝儿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你忍心看着到时……皇上发怒,治我们冰家一个欺瞒圣上之罪,然后抄家,杀头!……老爷,这一大家子人,不能因为冰灵一个人全给害了呀!凝儿都还没有相看人家,就这样为姐姐顶罪替嫁,已经受尽委屈了呀老爷!老爷……你清醒一点啊老爷!” 冰天成又气又担忧,胸腔直发抖,眼前直发黑。 扶着小厮扶额缓了很久,而后泄尽了力气一般,声音虚弱到:“……去祠堂,喊先生来。” 常青莲和冰凝匍匐在地,暗中扭头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皆看到得逞之色,而后赶忙站起身,又装的凄凄惨惨戚戚的,扶着冰天成往祠堂去。 冰氏祠堂,里面的灵位牌摆放得都十分周正,香火旺盛,供奉得极好。 冰天成跪在正中间,向列祖列宗上了香,便老泪纵横道:“因天成多年来疏忽,教子不严,时至今日,教出一个……与人私相授受,私奔出逃,不知检点的女儿来,向列祖列宗请罪!” 然后磕了三个头。 随即继续说,“冰家大小姐冰灵,离家出逃,女德不守,离经叛道……又,为一己私情,违抗圣意,置家族于不顾,今……逐出冰氏一族!族谱,划其姓名!从今日起,冰家只有一个女儿,大小姐,冰凝。” 先生听了,虽然犹豫几下,但也还是叹了一声,蘸了墨,在族谱上下笔了。 说完,冰天成就瘫软得跪坐在地。 “扶我起来,回院。” 他魂不守舍地被小厮搀了出去。 常青莲见他那个样子,指不定又在想白氏那个女人,便心中不快。 冰凝赶忙上来,面上的喜都抑制不住了,“母亲,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我……我就要嫁进太子府做太子妃,未来……做皇后娘娘了?!” 常青莲看着女儿这么高兴,便也只想着,这事儿竟然真的成了,自家女儿就要嫁进太子府,她也要开始享福了,如果凝儿争气,说不定还能给她挣一个诰命夫人做一做呢,嘴角便忍不住地勾起笑容,方才的不快一消而散。 屋外角落观看着一切的海黎心中嗤笑,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一出。 好啊,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 虽然她确实不是冰家人,但能想的出这种背德的阴招,精准放火把冰天成引回家里来,再把无辜女儿诬陷一通之后还要让她从族谱上直接除名……很损,但也很高。 “对了。”冰天成停住虚浮的脚步,回头跟还在祠堂里的母女二人无力地道,“这几日巫魅女帝和帝君要来共贺太子大婚,要面见准新人,到时你们母女二人,就随我一同进宫吧。” 海黎心中一愣,怪不得火急火燎地搞这么一出,原来如此。 若她们原本打算大婚之日直接偷梁换柱,现在巫魅女帝想要准新娘参宴,皇帝必然觉得这还不简单,一道皇令让冰大小姐进宫便可,难以有什么理由推脱避开。 这样一来,他们就得有一个十分名正言顺的交代才行。 到时候,皇帝看在先帝遗诏的份上,很有可能就这么含糊过去,让冰凝顺理成章嫁过去。 第76章 行宫土坟(1) 海黎心里暗骂一句阴损又下作,但,即便凤家与常氏母女联手把这件事情做的再怎么名正言顺,她也自有办法。 作吧作吧,反而你们越是作,骗得越厉害,到最后面临的代价,就会越大。 突然,夜空突然变得更加阴沉起来,一道闪电划过,随即“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 不出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雨滴开始落下,之后越下越大。天雷还在轰隆隆响个不绝,看起来颇有要下暴雨的架势。 冰府的扑火工程进行了大概一半,一看这天象,府内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海棠苑内,辰安、采薇和刘妈妈都忧愁地盯着这越下越大的雨,不知道海黎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在府中出事了吧。 他们互相发现自己口中的大人和小姐和对方说的是同一个人之后,都听对方讲了一遍他们所认为的海黎的身份,辰安和采薇都有点目瞪口呆,搞不清楚状况,只有刘妈妈解释了一番。小姐其实一直都不是冰家真正的血脉,现在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亲人,不过在过去的十五年内,她确实是以冰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冰府生活的。 小姐到底遭遇了什么,他们也不得而知。 海黎见冰家嘈杂的人声渐渐奚落下去,便回了太子府。 她虽然没有带伞,却能以灵力形成一道无形的膜,将她自己与雨隔离开,身上愣是没沾到一点水。又转念一想,这样没办法和辰安他们解释,便解开了灵力,在雨里淋了一会儿,才回太子府。 还没到大门口,门前站岗的侍卫看见了她,便打开伞过来迎她。 “青伯在何处?我有两位亲眷,望在太子府借住几日,具体缘由我需要亲自和他说。” 侍卫恭敬回道,“回大人,青伯此时不在府中,还在外寻找殿下的下落。” 海黎皱眉。 巫马云影没回来?从傍晚就消失不见,冰家着火也毫不在意,天色已晚,这电闪雷鸣的,人会去哪里呢…… 白天在皇后宫里,巫离跟踪她到小库房查看之后,好似是往行宫方向去了。 对了,她第一次在禁林中见到巫马云影的时候,不是在他丹田中打入了一缕气息吗?循着气息的位置,应当就能找到巫马云影。 回到海棠苑,辰安几人赶忙迎了上来,见她浑身湿透,又是说要给她煮姜茶,又是说要给她接热水泡澡驱寒。 看三个人都没什么大事,她便安下心来,眸中色泽淡漠,道,“现在不必费事了,我还要出去一趟。今日一事你们受惊了,在这里好好歇息。” “主子,你还要出去啊?”辰安一脸担忧不安。 “嗯。”没有多说,海黎就转身出门了。 “哎,小姐,带一把伞!”采薇找来一把伞,到门边急忙叫道,可是海黎这时已经出了院子没影了,采薇小嘴撅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小姐连伞都不带,就这么一直淋着,对身子怎么会好啊! “主子一直都这样,来如影去如风吗?”辰安问采薇。 采薇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原来不是这样子的。原来的小姐,也没有现在的小姐这么好看,容貌都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 行宫在皇宫与大陆边缘山脉之间,比行宫再靠外的是猎场,猎场再靠外,就是荒无人烟的野林了,边缘山脉的山脚下终年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听说进入就很难再找到出来的路,且又在这几个皇家场地之外,终年都无人问津。 然而就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野林之间一处小的空地,堆着一个小土坟,坟前土里插着一块石碑,碑前的石头供台上摆了好些样东西,水果,糕点,酒,蜡烛。 十分寒碜,只像是一介庶民下葬的地方。 大雨肆虐着,蜡烛早就灭了,嘈杂的雨声哗啦啦经久不绝,闪电的白光一闪而过,映出坟前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明妃安氏之墓。 巫马云影一身墨袍,没有在供台前,却是在侧边,坐在地上,靠着石碑,就像那石碑是明妃一样。泄尽了全身力气,盯着前方不知道哪里出神,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任凭泥土沾染他的衣服,哪还有冠绝天下的仪态。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原本冰冷邪肆的神情被毫无生色的表情取代,原本飘扬如瀑的头发都已湿透了,几绺贴在脸上和额头上,唯有雨滴不停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睫毛才会微微颤动,显示着人还没死。 他面颊和眼尾微红,手里攥着一个圆酒壶,耷拉在地上。薄唇微抿,唇色却很浅,显得虚弱苍白。也不知是冷还是怎么,他偏紧紧贴着石碑,就好似那块石头有温度一般,贴得紧了就会暖和一点。 在远处,还有一黑色身影,手握着剑,笔挺地站着,却不敢靠近,也一动不动,也在雨下淋着。 又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巫马云影的脸,暴雨倾盆打在他光洁的脸上,随着“轰隆隆——”几声雷响,一道水珠从他脸颊上流下来,海黎来到附近,看到他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到底是雨水,还是他在哭。 “母妃……”巫马云影苍白的嘴唇微翕,声音被雨声淹没。 “是孩儿,害了你……没有我,你肯定还会活着。活得好好的。” “儿臣总听青伯说你聪慧过人,还懂得进退隐忍,如果没有我,皇后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像是有点开心,又像是嘲讽般的厌恶。不知是厌恶嘲讽皇后,还是厌恶嘲讽自己。 “皇后她和凤相……凭孩儿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很难有机会,让他们,从此,永远消失,付出应有的代价……儿臣无能。赔罪了,母妃。” 他晃悠悠地撑起自己的上身,呆愣地举起胳膊,把手里的酒撒了一道在石碑前面,而后胳膊又软趴趴地塌下,他又贴回石碑上。 “不过,皇帝,嘁……也不值得你活着陪他。”他又笑了,那个皇帝,他确实不配母妃活着受他恶心。 “说到底,倒也可以理解,任谁……自己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却不是自己的血肉,都会厌恶至极……儿臣也不知为何,他和皇祖母,把儿臣从那里放出来,让我当太子……可我,每次看见他那张虚伪的笑脸,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母妃,你倒是不必在这儿呆着了,可是你留下我,我一个人,对付……皇后,凤相,他们……” “如今儿臣有机会了……” “可是母妃,你在哪呢……” 海黎无甚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身上已经恢复了干燥,灵力织成的网把她笼罩着,雨声、雷声、闪电,都与她隔绝。 她只静静地看着。 第77章 行宫土坟(2) 站在巫离看不见的地方,她静静看着巫马云影嘴里翕忽不定,而后眼睛一闭,头一歪,靠在石碑上,不知是醉困了还是昏迷了,嘴唇苍白得要死,面色上的红晕也开始消退了,身体逐渐发抖。 海黎微微蹙眉。 这巫离,还傻站着做什么?作为手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在雨里醉酒? 二月初的天气,夜晚暴雨,空气中的凉意就算清醒的人都有些抵挡不住,更不提喝醉了酒,又在暴雨中淋着,若就这么过一夜,脑梗犯了都很有可能。 海黎淡漠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暗色,悄无声息地从身后走到巫离身边。感到有人突然靠得这么近,巫离吓了一跳,手握剑柄就要拔剑,一见是海黎,惊讶了一下。 使者大人?大人怎么会寻过来?怎会知道他们在哪里? 海黎见巫离紧皱的眉头还未松开,面上浓浓的担忧还未散去,秀眉微蹙,声音冷然,道,“打算让你家主子死在这儿?” 巫离脑中也无法想那么多了,用巫马云影那边听不见的音量说道,“此前这样的情形也发生过,跟着殿下来的侍卫要扶殿下回去,结果当即就被殿下打了半残发落了,之后命令我们都不准碰他,不管怎样也不准碰他,只能等殿下自己醒来回去……我们都只能远远看着,守着殿下……”他眼神落在巫马云影身上,担忧之色快要溢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海黎一默,果真还是个极倔的驴。 他体内必定有不少冷宫香炉里那种迷幻香,这种天气,醉酒淋雨,非要如此折磨自己,就算身体再怎么强健,也只是在一次次消耗自己的健康罢了,方才说的不管什么事情,若是没了命,或是弱的一推就倒,也都做不成了。 迈开大步,海黎就朝巫马云影直直走去,灵力也裹住了他,巫马云影突然感觉周身暖洋洋的,紧皱的眉头微松了一些,迷糊中就想要往海黎那里靠去。 海黎一手从后背,一手从他膝盖下穿过,稍一用力,十分轻松便把巫马云影打横抱了起来,巫离顿时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使者大人看上去纤瘦苗条,竟然这么有力? 殿下醒来,如果知道和大人如此亲密接触,或是知道是被大人这样抱着,会不会大发雷霆啊? 罢了罢了,这些都不重要。 海黎脚尖轻点,施展轻功,在空中掠过森林、行宫、皇宫,巫离紧紧跟随在身后。 一路回到太子府流云殿,直到把巫马云影放在内室的床上,他都没醒,反而脸上又开始不正常地泛红,浑身发热,嘴唇还是苍白的,眉头紧皱,很不安稳。 巫离急匆匆地去吩咐下人打热水,煮姜茶,请大夫,拿干净的衣物,忙里忙外。海黎坐在巫马云影床边,也不能施展灵力让他立刻就能浑身干燥,免得巫离回来察觉到古怪,只能抓着他的手,暗中给他输送一点灵气暖着经络血脉。 “大人,您请先回避一下,属下为殿下更衣。”巫离拿了干净衣服进来便恭恭敬敬道。 海黎点头,起身离开,结果刚站起身,就被一只手慌乱抓瞎中拉住了裙子。 巫马云影桃眸紧闭,还没醒,大概是觉得没有海黎的灵力给他暖身子,周身变得寒冷,便十分不安,嘴里蠕动着,“别走,母妃……别走……” 巫离一噎,不是他没见过世面,是实在没见过殿下这样,这抓着使者大人的裙子……怎会如此…… 海黎想把自己的裙子从他手里拽出来,却被他死死揪着,挣脱不开。 她只要再用力一点,也可以强行把他攥死的手掰开,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要下重手为妙。 无奈,她拍拍他的手,重新坐下,俯身到他耳边,声色轻柔地抚慰道,“乖,先松手,将湿衣更了……母妃就在外面,不走。” 这话说出来,海黎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就从脚到头跑了一遍。 巫马云影好似能听到一般,迟疑了一下,手上缓缓松了点,海黎赶紧趁机一下把自己的裙子拽走,离他的手远点,快速站起来就出去了。 巫离一阵子目瞪口呆,但也顾不了那么多,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给巫马云影更衣擦头。 海黎到了外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装了香灰的袋子,还有装了香粉的瓷盒,放在软榻边的桌子上便离开了。 又湿着淋回了海棠苑,没想到辰安、采薇甚至刘妈妈都还醒着,都正坐着等她。 见海黎的身影一出现,采薇面色一喜,叫了一声“小姐回来了!”,就赶紧去拿小火一直煨着的壶来倒姜茶,辰安去吩咐侍女把煮好的热水倒进浴桶,刘妈妈则拿着提早找出来的干净衣服和干燥的布帛等着给她擦头更衣,这个屋子和前几日相比,突然显得十分热闹。 海黎站在门里,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地看着他们忙活。 直到刘妈妈又出声提醒,“小姐?小姐?快先喝点姜茶,泡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海黎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一一照做了,采薇服侍她泡完热水澡后,到殿内坐在榻上,继续喝着辰安端来的姜茶,任刘妈妈站在她身后给她擦拭头发。 刘妈妈笑的开心,“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也不再有这种机会了,没想到啊。” 见三个人都围着她站着,海黎红唇轻启,“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辰安和采薇一愣,还没拒绝,海黎便开口打断,不容置喙重复道,“坐着。” “在我跟前,都不必拘礼,也不要动不动就跪,就磕头,要是没事就坐着,别老站着。” 辰安挠了挠头,与采薇和刘妈妈对视一眼,抿了抿唇,在软榻上都坐下了。 海黎看着他们,从刚刚开始,心里就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暖暖地流淌,和灵力的暖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们就像哥哥,妹妹和母亲一样,在暴雨的夜晚等她回家,让她喝姜茶,泡热水澡,细细柔柔地,给她擦头发。 捏着手里的茶盏,海黎的鼻尖和眼中都突然一热,随即眼眶里就润泽起来了,但她立马又眨眨眼隐去了。 之后的路,迷雾障目,危险重重,更可能杀机四伏,且不必说山高路远……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她不可能与他们长久在一起,甚至是马上就会分别。 淋雨了,她可以自己干燥;冷了,也可以自己生火;灵力修炼足够,即可让她不生病;要什么东西,也都不缺,她一念即变。 宇宙给了她如此力量,所以注定无缘这些凡俗的感情。 如果贪恋温暖,她可能会心软,会分神,或是盲目相信别人,变得寡断软弱,就像在地球一样,被人从后捅刀子,亦是诛心。 她的命,不是自己的,需要无坚不摧,不能再胡来。 “睡觉吧。” 海黎让几人都到偏殿的几间房里去睡,自己在内室,继续做着深渊一般黑暗又疼痛的梦。 第78章 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第二日,她便把巫离叫来,交代了那香灰和香粉的前后端由,又给了他一点治发热的药材,叮嘱了如何煮药服用。 巫离行了个大礼,道了谢之后,眼睛红红的回去了,看来是一夜都守着巫马云影没合眼。 而后,海黎又到外面的药铺里买了点擦膏,分别给了辰安,采薇和刘妈妈,又带着三人各自置办了几身行头。三个人都是意外跟着她住到了太子府,什么物品都没带,辰安是根本没有,采薇和刘妈妈就算有些值钱的也来不及拿,都葬在火海了。 直到来到一宅府院门口,三个人慌神了,辰安和采薇齐齐朝着海黎跪了下来,辰安道:“主子!您不是说不日就要离开吗,若是为了奴才,更不可再破费了!” 刘妈妈腿脚不便,及时被海黎拉住没跪,但也接话道,“是啊小姐,一个院子太贵重了,作为奴才,我们承受不起这样的恩泽,这要老奴如何安心住得?” 海黎不愿废话,不置可否道,“我若走了,你们三人大概找不到安身之处,太子府也不一定容得下你们。我有钱,你们都不必管,这宅子我必然会买,待我走了,你们若是执意不住,就叫它荒废了吧。” “这……”采薇抬起头,看了看海黎,又看了看辰安和刘妈妈,都有些哽咽了。 “那冰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 海黎一默,便神色淡然道,“大概是回不去了,就算之后没有常氏作威作福,刘妈妈,你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夫人不在了,你也不必在冰府里讨生活。再者,辰安没有地方住,我也必然要给他置办一间的。不过,你们要是真的想要回府,也不是不行。” 辰安嘴角一压,差点哭出来,他也没想到,主子竟然是这么打算的,会对他如此之好。 采薇亮晶晶的眼神清澈明亮,听了就撇着嘴摇摇头,她才不回去呢! 海黎颔首,“起来,我说了不要动不动就跪着磕头。” 她不仅购下了这间小宅子,还直接塞了辰安一块金锭,叫他这几日无事就和刘妈妈三人置办宅内一切事务,不必过问她。 反正之后也是他们住,怎么布置都与她无关。 辰安三人都见海黎一掷千金,面色都不带改的,大概真的是家财万贯,毫不在意这些小恩小惠,才放下心来,感激涕零,兴致勃勃地进出各类商铺相看。 海黎的面纱下也挂着一抹笑,着看辰安和采薇在店里窜来窜去,这个好,那个不错,这个真难看,然后偷笑着从店家老板眼皮子底下躲开。 在布料店里,有一些看不懂好赖的,二人便拿到刘妈妈跟前叫她看。 海黎不跟着他们走来走去,只是站在那笑意盈盈地看着。 “使者大人!”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急匆匆的,好似从远处专门寻她而来。 海黎听声音陌生,转头一瞧,便觉得有些眼熟。 “巫殒?”声音淡漠如古井无波,线条完美的眸子里却如有日月清晖。 布料店人来人往,海黎便走到门外无人处,听他讲话。 巫殒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使者大人还记得他,随即反应过来,恭敬作个揖。 这几日在戒院,让他深刻地记住了使者大人最好别惹,谁知刚一出戒院,便被巫离从宫中传信来找使者大人去救急,语气不容拖延,也毫不犹豫。 几日不见,大人与殿下的关系已经……? 立刻抛开杂念,巫殒快速又小声道,“殿下此时在皇后娘娘宫中,只怕有些麻烦,需要大人救急。”又恭敬地弯下身子,似乎怕她因为此前的嫌隙不答应,有些忐忑。 “走。” 海黎就留下一个字,一跃便不见踪影,巫殒一惊,稳住心神,才发现使者大人已经从屋顶窜出去了很远,心中不免震惊其功夫了得,即刻提脚跟上。 那巫离,竟然如此信任使者;使者听到殿下有事,竟也二话不说就往皇宫闯。 殿下和使者大人不会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吧? 海黎在前面疾速掠过皇城御街,一边心想不好。 早间巫离听她讲之后,大概是原原本本地告诉巫马云影了。皇后宫中的那会让各宫嫔妃避子的香料还好,但是那冷宫的香灰…… 或许巫马云影觉得,他的母妃原本还能好好地活着,就因为这最后一个香,才让她早早就毙命,让他从此成为了没有母妃的孩子,在冷宫里孤单度日,没有父爱就罢了,却连最后的母爱都得不到一天,如今这么多年的日子……才如此孤单难过。 是皇后,直接杀了他的母妃。 所以他就直接杀到皇后宫里去了? 前面隐忍地活了这么多年,太子的头衔也不管了,皇后捏了他什么把柄也不管了,也不知是烧还没退还是怎样,竟然直接冲进皇后宫里去。 他体内也还有那迷幻香,皇后宫里指不定有什么东西,他不过也就刚刚开始修炼灵力,单枪匹马,真觉得自己能好进好出? 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本身就会犯蠢。 第79章 贬为庶人 皇后宫里,气氛剑拔弩张。 “将这逆子押下!以下犯上,杀母弑后!即便是老佛爷来了,也难以容得下他!你!速去乾坤殿请陛下来做定夺!”皇后威严又尖锐的声音响起。 几道兵甲之声响起,竟然不出几招,巫马云影就似乎招架不住,被押在地上,五体投地。 “呵……杀母?谁给你的资格!你根本不配!孤的母妃只有明妃一个!你杀了她……就该以命偿命!” 巫马云影的声音已然有些昏沉,虽然其中的杀戾之气不减,但气息渐短。 皇后宫中飘来一阵和那香灰有相似之处的香气,但不完全一样。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本宫母仪天下,乃后宫之主,为何要对一个打入了冷宫的弃妃下手,更何况这弃妃,还生下了一个孽种!”皇后的面容变得得意奸邪起来,院内还有几个侍卫的尸体,血腥味浓郁。 见杀的眼红的巫马云影已没有了力气反抗,被死死压住,她才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掐住了他的下巴。 巫马云影还喘着气,邪肆的桃眸里此刻眼神要吃了她一般,若能杀人,便将她全身凌迟八百遍。 可皇后笑着,丝毫不惧,她如蛇蝎一般,声音低沉狠毒,恨意滔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本宫还正心忧那几名死士的死活,你就敢闯进本宫宫里,呵,刺杀本宫,等你父皇来了,你这太子之位,就不必要了,重新回到你的冷宫,度、日、吧!”说完,便一把甩开他的脸。 巫马云影体内的香发作得愈发厉害,浑身毫无力气,脑袋昏昏沉沉,他想要把嘴里的血吐在皇后脸上,被她一下子就闪躲开了。 烧还未退,他双眼发黑,冰冷的枪戟卡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浑身冷热交加,忍不住阵阵发抖。 “呵,那香,你以为本宫等安氏那贱人死了就撤掉吗?你以为本宫和你一样痴傻?即便不是皇上的血脉,对本宫而言,只要在宫里活着,就都是累赘,总是要未雨绸缪的。敢来本宫宫里,本宫就叫你,再也踏不出这坤宁宫!” 冷笑一声,皇后往内殿走去。 皇帝还在路上,宫里此时身边的宫女侍卫全都是皇后亲信的人,就算听到,也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那一道冷笑嘲讽,在巫马云影眼里看来无比刺眼。 害她母妃在刚生产完后被废,打入冷宫,继而就在急火攻心中凄然丧命。早年他一人在冷宫生活,这个女人也没少给他下绊子,让他本就看人眼色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此时他也不管母妃尸骨何处了,只要杀了皇后,便算给母妃报仇,结果如今…… 如果不是这香让他突然浑身无力……他必然叫她丧命于今日!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得更厉害了,眼前也开始黑光白光交替闪过,冷汗浸湿了额头,他尝试挣扎,却完全顶不动背上的枪戟了。 等皇帝来,大概就要将他的太子头衔也夺走。 到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要寻一个时机,冲到皇后身边,与她同归于尽了事。 巫离趴在宫墙头干着急,他一小小侍卫,虽然武功不错,但殿下吩咐他不准进去,他情急之下才只能先传信给使者大人…… “陛下驾到——”宫外一道尖细嘹亮的声音响起,随即黄色明幡出现在宫门,气势磅礴,摇摇晃晃进了宫内,皇帝步伐沉稳,大步走进来,龙颜阴沉,略有震怒。 “皇上!”皇后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凤仪风范,迎上前去。地上巫马云影还被押着,闭着眼睛,事不关己一般,默默在恢复力气。 “皇上!太子他……” “使者大人到——”外面守宫门的公公又唱起来,打断了皇后,她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使者?那个小女子,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太子府,加上皎月派去杀她的死士,只怕早就跟太子蛇鼠一窝—— 她来做什么?! 每次有她在,就没有什么好事! 海黎和巫殒刚到,便看见黄色明幡就要往皇后宫里去,海黎心道一声麻烦,这下子不能直接将人掳走了。 巫殒叫巫离下墙的时候,巫离担忧的表情一喜,混合起来难看极了,两人忙跟在海黎身后,装作普通侍卫模样。 一脚还没踏进宫门,海黎朗声道,“早间听闻太子殿下气得火冒三丈就出门了,宫里这么大阵仗,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别气坏了身子,那这大婚还婚不婚了?”语气轻松调侃得,如外面贵家公子哥一般清风明月。 海黎来到皇帝身边,俏然挑眉,眸中点点星辰闪烁一般,真不知发生何事,好奇似地看着他。 皇帝面色一滞,龙颜稍缓,正想骂一句“逆子”,海黎一转头又惊讶出声,“呀!这……不是太子殿下吗?一日光景没见,怎么被押到皇后宫里来了?” “别胡说,本宫可是方才才被太子拿着剑……” “诶?不对……”海黎大声道,凑近巫马云影,细细看了看,“太子殿下这是……中了一种毒香?这空气中……好似就有这种香味,闻上一会儿,便让人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连剑也拿不动。” 皇帝眉头一皱,狐疑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帝身边的公公脸色也是一变,赶忙拿出手帕给皇帝捂着鼻子。 皇后听到这话,顿时一惊,“你少污蔑本宫!本宫宫里怎么会……” “娘娘说的剑,是那一把吗?”海黎往旁边一指。 果真,巫马云影的剑离他五体投地的地方十万八千里远,皇帝看着这一地的尸身和血迹,被押在地上的巫马云影,还有完好无损的皇后,面色狐疑更深。 “果真如此。怪不得此时殿下已作昏厥状,口吐鲜血,冷汗湿额……”海黎在巫马云影面前蹲下,摸摸他的额头,情况很不妙。 “呀!还有些发热,大概已经气血两虚,若再不医治便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咯。” 巫马云影黑一阵白一阵的眼前,见其间一个浅色身影靠近,一皱眉,正想躲开,便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 “那也是他刺杀本宫被侍卫误伤所致!”皇后气的胸口起伏,眼睛瞪得浑圆,急忙言简意赅道。 “哦?刺杀?即将新婚燕尔,大好喜事将近,殿下何故刺杀娘娘啊?”海黎面上均是不解之色,忽然恍然大悟,“喔——莫不是殿下早日怒气冲冲出门,是因为皇后娘娘啊?呵,谁知娘娘宫里暗藏玄机,差点搭在这儿,嗯?” 海黎站起身,对着巫马云影的肩头轻踢了一脚,十分隐蔽,皇后和皇上都没看见。 巫马云影头一歪,就栽倒在地上,这下看起来是完全不省人事了。 堂堂皇子被皇后宫内侍卫打到吐血晕倒,海黎摆出一副见识了的模样。 “太子因他母妃,不,罪人安氏之事记恨本宫,本宫只是行掌管六宫之责,他却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要来行刺本宫,有何不能理解?” “听闻巫魈安氏被降罪又丧命近二十余载,怎么太子殿下就偏偏挑这个时候对娘娘不利?”海黎挑眉,面色沉静下来道。 皇后似乎慌了一瞬,随即立马皱眉狠狠道,“谁知他发什么疯?” 皇帝的脸色已然阴沉至极,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不发一语,皇后察觉之后便立马温顺垂眉,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随即便听皇帝嗓音低沉,含怒自威,道: “逆子,行刺皇后,大逆不道!把他扔回太子府,人醒了,到乾坤殿领罪,若不认罪,直接贬为庶人,赶出宫,永不得踏入皇城一步。” 第80章 老佛爷 海黎没想到,皇帝已然对皇后狐疑,却还是直接降了如此大的罪,便立刻不解道:“太子还在晕厥,身子亏虚,当尽快医治,巫魈皇帝当真只听信一面之词,就要将自己的亲儿子从此流放?” “不必多言!”皇帝怒眸看向海黎,大概也只是顾着她的身份才没有再继续多说。 海黎顿觉不对,好似是皇后和皇帝都要找个由头把巫马云影赶紧赶走才好。 正在此时,宫门外一道中气十足的老太声威严响起,“我看你敢!” 带着霸道的怒气,气势远远压过了皇帝,果真是血脉压制。 一位穿着华贵的老妇人被一个老嬷嬷搀着,一手拿着长杖,挺胸正首就走进来了,身子骨显得还很硬朗,她面相富贵,面色本该慈祥,此时不怒自威。 海黎一瞧,竟然是冲着皇帝,除了老佛爷,大概无人敢如此驳回皇帝了。 “给母后请安。”皇帝和皇后一惊,都行了礼,海黎也福了福身。 “枪押当今太子,你们有几个脑袋掉的!”这话是对那些侍卫讲的。 侍卫们虽以皇后为主子,但老佛爷的话怎么可能敢不听,立马退开。 巫马云影真昏过去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不快把太子扶进殿内医治!”老佛爷见巫马云影瘫死在地上,口吐鲜血,面上一阵不忍,手中长杖在地上“铛铛”地砸。 皇帝面色漆黑如墨,老佛爷当场进来,完全驳了他的面子,一口一个“太子”,丝毫把他不放在眼里,但还是阴沉道,“还不快把人抬进去,喊太医!” 侍卫连忙放下武器去抬巫马云影。 海黎走到老佛爷面前,福了个身,声音柔和道,“老佛爷,在此处医治太子恐怕不妥当,太子如今一些症状就是皇后宫里一种香引起的,不若让本使去寻出来扔出去,否则不利于殿下医治。” 老佛爷瞧她一眼,随即眉间一皱,长杖一顿,对一众人道,“哀家令使者入殿搜查,任何人不得阻拦!” 海黎倒没想到老佛爷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她是谁,且如此信任她,但迷幻香的辅香,巫马云影吸了这么久,应当身体亏损的厉害,必须赶紧找出来,于是二话不说就进了殿。 “母后,您冤枉臣妾了,臣妾宫里怎会有什么毒香,母后明鉴。”皇后直接就跪下,可怜地道。 呵,她宫里的辅香,没有迷幻香这一主香提前植入在人经脉中,就算闻了辅香,正常人也不会有丝毫问题。 那使者演一出是一出,千算万算,却不会想到这一出。等她拿香出来叫人一闻,便真相大白。 “扶哀家进去,哀家有些头晕。”老佛爷扶了扶额,似乎有点站不住。 皇帝也感到有些头晕气短,赶紧道:“去屋里搬几张椅子出来,屋内香料必然更浓,母后还是坐在外面。” 老佛爷点点头,“也好。” 皇后皱着眉头,眸中疑惑不定,看着皇帝扶着头坐下,那些奴才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老佛爷也就罢了,这一个个装什么装? 她站了起来,随即便觉得自己也晕的很,忙叫贴身姑姑扶她,心中的不安隐隐升起。 巫离和巫殒不知从哪个窗户钻进了殿内,将手上海黎给的香粉的余粉拍了拍,到巫马云影身边唤他,“殿下。” 巫马云影“悠悠转醒”,但即便睁眼了,还是感到一阵头晕体虚,在榻上微微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几瞬,海黎便找到装了迷幻香辅香的盒子,拿了出去。 皇后即刻道,“这不是本宫平日里就用来焚的香吗?怎会有问题?”一脸疑惑装的甚是纯真。 谁知海黎还没回她,老佛爷开口了:“往日没有东西,今日掺了什么,谁又知道?!” 看来这老佛爷,不太喜欢皇后啊。 刚好,此时太医三三两两到达,便叫他们闻,一个个都踉跄几步,堪堪稳住,一位年迈资深的老太医作揖皱眉道,“这迷香威力极大,若是稍一吸入便会四肢无力。老佛爷、陛下,太子殿下现在何处,若是又口中吐血,胸中淤积,气血翻涌,再闻此香,更需要尽快医治啊!” 老佛爷身旁嬷嬷给她手帕捂着口鼻,她赶忙指向殿里,太医便进去了。 皇后这下直接慌神了,“胡说!若真有此迷香,为何本宫安然无恙,只有太子虚弱无力!” “皇后娘娘放香在身边,自然知道如何解香,提前吃一粒解毒药丸不就好了。”海黎悠悠开口道,“再请各位太医,细查此香。” 太医见海黎手中端了一盒香,便围了上去,一人搞了一点在手上细细辨认。 皇后只觉事情迷雾缭绕,不知会走向何处,她宫中可没有什么威力极大的迷香,叫所有人闻了都头脑眩晕,也没有什么解药,这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皇上,老佛爷,有东西!”被老佛爷遣进殿内搜寻的御前侍卫很快就出来了,呈上了一个木盒,盒中有几粒药丸。 几名太医上前查看之后便点头道,“正是那迷香的解药,若提前服下再焚香,则会有抵御之效,服的越多,效用越久。” 皇后一下子站不住脚,只觉头脑发昏,踉跄了两步,被姑姑搀着才没跌倒,看起来还真像是药效过了,迷香开始起作用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可能?!难不成,你宫里日夜焚烧的香,还有这解药,都是凭空出现在你殿中的!”老佛爷一拍扶手怒道。 皇后尖声道,“本宫没有的东西,不管是谁陷害,本宫必然不会蒙冤承认!” 差点把老佛爷气得半死。 海黎心想,确实是凭空变的,这一点倒确实冤枉了皇后,只是如果不如此,皇帝和老佛爷如何会重视?只要先抓住了二人的注意力,那迷幻香真正的问题就有机会得以展示,当年明妃之死可能就有机会真相大白。 “回皇上,老佛爷,这香……还有其他的问题。”几名太医把那辅香看出名堂来了,眼见现下皇上和老佛爷都打算对此事追究到底,也不打算忌惮避讳了。原本被皇后买通的太医也只能跟在后面不语。 老佛爷眉头一蹙,挑眉不善道:“哦?还有什么问题?” 太医急忙跪下回话,毕竟这香之隐秘与歹毒,本来不该出现在皇宫之中,结果还在皇后娘娘宫中被发现了,谨慎回道:“这香,只是一种辅香,与之相应的还有一种主香,正常人闻了辅香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如果是曾经被主香长时间侵入过身体的人,闻到这辅香,就会立即神情恍惚、浑身无力、内里虚空,若长久吸入……可致丧命。” 太医说完便擦擦额头上的汗,这些话说了得罪皇后,不说得罪老佛爷,两头都难做,只能实话实说,以求问心无愧,希望苍天有眼,不要为难自己的狗命。 老佛爷和皇帝面色都是一凛,看向皇后的眼神皆是不善。不论皇帝对巫马云影态度如何,但在宫闱之内使用这种深谋远虑的阴狠手段,是皇帝和老佛爷皆不可容忍的。 皇后宽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手帕,都是使者这贱人的事,否则此事如此隐秘,且只对巫马云影一人有作用…… 平日里巫马云影把所有人都恨得咬牙切齿,要么怕得无人敢靠近……谁人会替他揭发?! 果然又是这个碍事的鲨族使者! 第81章 滴血认亲 方才进殿内为巫马云影诊治的老太医快步走了出来,作揖接话道,“回老佛爷,陛下,太子体内便有这迷幻毒香的主香!且已深入经络骨髓,大概是在主香中浸润了经年有余;加上一时急火攻心,又因挨了打内里受伤,气堵血瘀,已不可再闻这辅香了!” 老佛爷一惊,“那还不快把这盒东西拿走!” 院内的太医赶忙拿帕子把盒子包好,匆匆去宫外交代小厮送回太医院细细研究。 老太医继续说道:“老佛爷,皇后殿内常年焚此香,已在殿内久久不散,微臣之见,还是将太子殿下尽快转移至一干净殿内再医治才较为妥当。但殿下此时身子状况不稳,也不宜大肆挪动,不如挪到院内,会稍微好些。” 老佛爷急忙道,“好好,快!去把太子挪出来。” 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进去好几人,连着软榻把巫马云影搬了出来,沈太医趁这时间忙和自己的徒弟罗列药材,让他抓了送来。 巫马云影双眸紧闭,面色发白,两颊又有红晕,嘴角下巴上一道吐出来的血痕,甚至显得唇色更红了,浑身微微发抖,老佛爷看了眉头紧皱,“怎会面色潮红啊?发抖是因为冷吗?这些奴才,也不知道拿个盖的!” 海黎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装作把脉的样子,实则在给他输入灵力,道:“风寒发热,从昨晚便是如此了。” 侍卫拿来被子给巫马云影盖上,他发抖的状态才缓和了些。 老佛爷担忧地看着巫马云影,似乎也埋怨他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尽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之色,“怎么会从昨晚就如此?” 海黎算是明白了,不论皇后还是皇帝,都不如老佛爷真心对待巫马云影,淡淡回道,“殿下昨夜醉酒,又在暴雨中淋着,若不是我将他带回,只怕现在还在外面,能不能转醒都未可知。” “什么?!”老佛爷一把按着椅子就站了起来,“糊涂!殿下醉酒淋雨,身边服侍的人都是死的吗!” 一直站在一旁的巫离和巫殒齐齐下跪,一副自责请罪的模样。 “殿下的脾气,老佛爷不会不清楚,下人们就算心疼他也无计可施。只是……老佛爷不关心,殿下为何雨夜醉酒?”海黎微微挑眉,探究的目光盯着老佛爷的眼睛。 老佛爷一愣,沉默片刻问,“……是何事?难道……太子不想要娶那冰家千金为妻?是已有其他中意的女子?” 不想娶冰大小姐为妻,便雨夜醉酒,把自己身体搞垮? 巫马云影像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海黎感觉头上三条黑线都下来了,嘴角略带嘲讽,嗤笑一声道,“殿下的性子,怎会为情情爱爱等事所困?老佛爷您,还有陛下,当真不知太子心中久久郁结,所为何事?” 三人皆看向她,老佛爷抿了抿嘴,似乎有什么知道但是不愿说的事情。 皇帝则是面色继续黑沉到底,此时沾染上风雨欲来的危险。 皇后则有些忐忑,或者还有些即将到来的幸灾乐祸。 几人的面色都十分复杂和古怪。 海黎才不管那么多,继续说道,“昨夜我找到殿下,是在行宫外一坟前,碑上人本使不认识,上面写的是——‘明妃安氏’。” 皇帝一下子拍案而起,面色恼怒,“朕的家事,使者即便是尊贵的鲨族派来访问,但也轮不到你如此关心!” 皇后垂眸,眼中的得意讽刺之色一闪而过。 老佛爷则不讲话,也垂眸看着地面,又看看还在昏迷、一副病弱可怜样的巫马云影,眼中似乎有些湿润,眉间郁结。 海黎丝毫不惧,从来柔和或淡漠的脸上已然沾上不善之色,犀利道,“本使不知是何等陈年往事,让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太子贬为庶民赶出皇城,若是当真如此厌恶,为何还要封他为太子?本使实在是好奇,不如就为本使解答一二?也不枉鲨族对巫魈太子的器重,总不至于叫我们一直蒙在鼓里。” 什么器重? 鲨族器重云影? 难道让云影登储……果真是符合天意? 老佛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两秒,还是低声说道,“太子,并非皇帝所出。” 此话一出,除了海黎,其余在场的人皆是心中震惊,皆齐齐跪下,大气不敢出。 听到皇家秘辛,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海黎心中惊讶,巫马云影竟然不是巫魈皇帝的亲儿子?那竟然还会被封为太子? 老佛爷接着道,“太子五岁生辰那天晚上,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哀家睡不安稳,冥冥之中,先帝的影子隐隐出现,虽然还是面色僵硬……哀家见他不开口,正要说话,他突然手指指向了冷宫方向,天上又恰好有一道闪电在那处劈下,哀家瞧着,很像是一只凤凰的模样,不知是何天意,然后就听到先帝嘴里艰难地重复着‘储君……’,‘储君……’,于是便叫上皇帝去冷宫。到那儿时,发现太子恰好被那道雷劈中,在地上昏迷不醒,哀家便叫他从此挪出冷宫,当正经皇子,悉心教导。” 海黎心中冷笑。 “当正经皇子”? 她倒是觉得奇了怪了,这科技不济的古代有什么手段能让他们确定巫马云影不是皇帝亲儿子的?会不会又有其他人捣鬼? 她看向皇后,结果皇后面上却并无多少心虚之色,一派心安理得,只听她讽刺地笑了一声:“哼,一个孽种,先帝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叫他当太子,是要亡我巫马皇室不成?” 老佛爷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眼神斜睨,厉声道,“你巫马皇室?死者亡灵能通天地,若不顺应,难道要哀家和皇帝看着巫魈国触怒上天,祸国殃民?!哀家看你是可惜这巫魈不姓凤吧?!滴血认亲时在水中掺清油,皇后,你其心可见!” 皇后顿时跪下,装作一副无辜可怜状,“母后息怒!儿臣当时年轻,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可后来那干净的水,不也不能相融吗……” 皇帝闭上眼睛,眉间紧皱,鼻息间呼出一大口浊气。 滴血认亲? 海黎顿时愣住,嗤了一声之后,久久不绝地笑起来。 第82章 为何与本宫作对? 皇帝乍一睁开眼,眼神如箭射向海黎,似乎更加恼怒,“使者觉得十分好笑?” 海黎止住笑,感慨道,“我笑,一点不靠谱的手段,就妄下定论,让太子蒙冤将近二十多年。本使听闻这明妃当年与陛下可是伉俪情深,恩爱非凡,明妃出身是小门小户,进了这宫墙大院就出不去了,而您是天底下最位高权重的天子,明妃到底如何、又是为何要与别的男人私通呢?” “巫魈皇帝,您与明妃的感情,自己都看不分明,有何资格让其刚生产完就惨死冷宫,还摆出一副她和太子都欠你的模样?” 皇帝面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似乎从未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一时间都怒到不知该如何应对。老佛爷觉着话里意味不对,心中顿觉有大事不妙,向海黎疑惑道:“蒙冤?” “准备十碗水来!”海黎朗声吩咐道。 皇帝身边的公公见几位都没有否认之色,默默带着小公公们下去,不多时便端来好多碗清水,搁在院中的岸上,“陛下,老佛爷放心,这水绝对没有问题。” 皇后似乎着急开口:“都验过了,何必再试?” 海黎道,“谁说我要验真了?我要验的是假。” 她拉着一个皇后侍卫走到案前,对太医说,“借针一用。”随即刺破侍卫的手指,滴了血在碗内。到第四个碗时挤不出血了,疼得侍卫倒抽气,海黎又扎了他一下,将后几个碗都滴上几滴。 侍卫完全挣脱不开,也不明白这小女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且扎得还狠,每碗一滴就够了,偏要挤他好多滴。 十个碗都滴好之后,海黎便叫剩下那些皇后的侍卫都过来,一人领一个碗,把自己的血滴进去。 在场的人本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待公公凑近一一看过,他的面色越来越惊讶,随即端了一碗到皇帝面前。 皇帝一看,眸色狐疑地问面前的一排侍卫,“你们家中,有亲缘关系?” 那两人奇怪地对视一眼,皆对皇帝恭敬回道,“回皇上……并无。” 公公即刻让其他公公端其他水来给老佛爷和皇帝看,道:“这十碗水里,只有三碗不相融,其余七碗,皆是相融。” 怎么回事?! 海黎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科技不发达,滴血认亲这种判断手法是完全不靠谱的,却被深信不疑。两人的血到底相不相融和亲缘关系无关,和Abo血型有关,还和血细胞和血清有关,且几滴血液滴入大量的清水中,稍微放置一段时间便都会吸水涨破,看起来都像相融。 “人的血液相融与否,不是由亲缘关系判断的。两两滴血,相融的几率很大。有多少人错信这种方式,白白错认了别人的子女当亲生的还不知道呢,你们倒好,将亲生血脉当外子对待,还让其母刚经历过产子之痛便丢入冷宫,更是任凭小人用毒香害其丧命,害子嗣受人挟制。用心歹毒之人留至今日,赤诚无害之人都给你们践踏,本使倒是见识了。” 虽说是科技不发达所致的认知误区,但将生产完的孕妇和刚出生的婴儿当即打入冷宫,让皇后这等都已现出原形的加害之人嚣张到现在,不管有什么不得已的借口,这巫魈皇室和朝廷也是人才济济。 老佛爷几口气差点喘不过来,眼睛一翻差点就要晕过去,堪堪被嬷嬷扶住坐下,扶着额头,顿时老泪纵横。 皇后嘴里喃喃不住,“什么妖魔鬼怪的说辞,你一定动了手脚,你……你为什么要帮太子,和本宫作对……” 海黎冷笑一声,“本使还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事实竟然会是如此…… 梦娢她…… “梦娢……梦娢……竟然……朕……” 竟然错怪了?一错就是这么多年? 他嘴唇蠕动,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那眼眶也不由自主就红透,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中年却仍旧俊朗的面容逐渐攀上悔,爱,恨……反正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身形一下子似老了不少,随即看向仍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巫马云影。 巫马云影已经被太医喂了药,紧紧裹着被子,下巴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在脸上,额上汗津津的,眉头紧皱,似是很不安稳。 这是……他和梦娢的儿子…… 他和梦娢的儿子。 “云影啊……” 老佛爷缓过劲来,站起来到巫马云影身边去,细细抚摸他的脸,泣不成声。 如此俊美的孙儿,细细看来,眉眼间,还是有皇帝的影子的,他们过去都是猪油糊眼睛,竟然丝毫都没有看出来过端倪。 云影继承了他母妃的美貌,也甚是聪慧,果然是巫魈皇室之后……快二十年,小时候在冷宫中度过,必然受了不少苦,又不被父皇宠爱,没有母妃照拂…… 云影啊,皇祖母也对不起你,幸好先帝在天之灵有眼,托梦给她封他为储,才让他的日子好过起来,有个皇子的样子…… 第83章 叫本宫如何自处? 巫马云影紧闭的桃眸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下来,好似听到了发生的事情一般,也不知是母妃终于沉冤得雪的开心,还是终于知道自己身世清白的苦…… 老佛爷瞧见了,心里又是一阵纠痛,走上前去,握住巫马云影昏迷中捏紧的手,含泪哽咽着道,“云影,皇祖母和你父皇都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你实在是受苦了……” 空气中弥漫着安静和难过,海黎知道这不太是该说话的时候,却还是幽幽插嘴道,“殿下今早才知道,明妃曾住的冷宫香炉中一直有这迷幻香的主香,这就是真正害死明妃的那把刀。他昨夜的风寒发热还未褪去,头脑不甚清醒,所以便莽撞进宫。殿下武功高强,所幸皇后娘娘毫发无损……这辅香的效用,还真是不错呢。” 最后一句是海黎故意放慢了、放清晰了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再次强调为何巫马云影此时会昏迷,也强调了皇后多年用香的狠毒阴谋,免得皇上和太后光沉浸在悲伤里,忘了治某人的罪了。 皇帝突然大吼一声,“皇后!” 皇后被这怒气的声音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随即赶忙俯首地上求情,“皇上!将近二十载,那时臣妾年轻,心高气盛,只是看明妃有一些不顺眼,臣妾也不知这香的威力如此之大,最终会致明妃丧命啊,皇上!” “所以,你的意思,如果梦娢没死,只是因此落下病根,每日在冷宫中心灰意冷地度日,但只要还活着,你就无罪吗?!”皇帝恨的眼红,指着地上得皇后怒吼,“就如当年你在水中掺清油,想要污蔑云影不是朕的儿子,可最后干净的水也没有相融,你便能逃脱有意污蔑的罪责?!” 皇帝怒眸瞪得如老虎一般,红通通的,状似下一秒就能吃人。 海黎心中嘲讽。 若不是皇帝当时对皇后故意混油想要污蔑明妃子嗣清白之事不了了之,明妃或许还有心思再据理力争一下,也不至于拿了清水来,发现血液也不相融之后,就完全放弃挣扎,任君处置了……明显就是看明白了皇帝的态度,已经完全心灰意冷,放弃了求生。 半斤八两罢了,谁也别把罪责全部推到一个人头上。 “朕当年刚即位不久,急需凤相协助,便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蛇蝎之心,恕无可恕!” 皇后已经泪流满面,抬头激动地大声辩驳,“所以皇上还是心中只有安氏那个狐狸精,早早的就没有臣妾一毫之地了吗?本宫在皇上心中,早就已形同摆设,若再让明妃诞下皇子,岂不是要将本宫从皇后之位上拉下来,踩在脚下随意欺辱?!臣妾也是深爱皇上的女子啊!皇上,你怎能如此狠心,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爱?!你不配!你到底是爱朕?还是爱朕这个位置!没有了朕的宠爱,你就与凤相来往更加密切,内外联合,将宫中妃子家中在官的人全都笼络在凤相手下,这些,你当真以为朕都毫不知情?!” “那皇上您就没有错吗?!臣妾身为一介女子,在后宫,即便是皇后,没有皇帝的看重和宠爱,若再没有自己的筹码,岂不是任别人宰割,任那个安梦娢欺辱,把本宫踩在头上?!” “你是皇后!梦娢何时欺辱你,又如何欺辱你!她生性纯良,若你不犯她,她如何会犯你!是你自己,小人之心,蛇蝎毒妇,毫无身为一宫之后该有的胸襟!” 皇后双颊的泪水汩汩往下流淌,嗤笑一声,面上尽是嘲讽,“胸襟……呵呵呵……本宫没有!世间所有人,对所爱之人,怎会有什么胸襟!连皇上你不也受不了明妃生下的孩子不是你的吗?本宫没有此等胸襟,又有何错?!” 皇帝端起一碗滴了血的水,抡起胳膊便狠狠砸到皇后面前的地上,一道极度尖锐的破碎之声响起,在场除了老佛爷和海黎,还有躺着的巫马云影,其余所有人都齐齐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瓷碗碎片弹起,划了皇后脸上一道,水也溅了她一身,她动也不动,好似根本不在乎,面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显凄惨和疯狂,一直“呵呵呵……”地苦笑着。 要怪,就怪她是千金小姐,就怪她当年欢欢喜喜地嫁给了太子做正妃,就怪她真以为皇家也如其他望族一般,能够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皇后的位置,这么多人盯着;皇帝的后宫每三年就要扩充一次,牵扯着各家族的利益……呵呵呵……胸襟? 胸襟能让她如她所愿一般过一辈子吗?! “传朕旨意,皇后凤氏,谋害宫妃,构陷太子,手段狠毒,已不配为后。即日起,褫夺皇后之位,收其凤印,降为才人,搬出坤宁宫。”皇帝沉稳有力,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即刻搬出!” “……才人?呵呵……”皇后的笑变得更加疯癫,眼中好像攀上一丝不可置信的恨意,“本宫做皇后二十余载,如今为了一个安氏,一个妾,就降我为才人吗?皇上!你叫我之后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 海黎确实明白,她这么多年应当一直管控着后宫那么多的妃嫔美人,其中必定有一些聪慧的女人看她不满,只是过去的局面,与皇后作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才都默默认命。这下,皇后被贬为地位极低的才人,但凡比她位子高的,大概都要开始想如何踩她一脚了。 只靠威压和权力压制人心,到自己虎落平阳的时候,只能接受被犬欺的命运了。 第84章 那座土坟里,竟然没有明妃的尸骨 “自处?你还想要自处?……那梦娢何辜?云影何辜?!那是朕的亲儿子!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皇帝骂完这一句便不想再多说,“去把凤才人的东西都搬出去,搬到最偏远的宫里,离朕,越远越好!” 如今他皇位早就坐稳,让凤相依然在相位上呆这么多年,是看在多年以来的辅佐协助之功上,又没有什么大错,但是皇后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顾及凤相,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皇后了! 皇后,哦不,凤才人身后的姑姑见皇帝面色坚定,毫无玩笑之意,这一切已成定局,没有什么回天之力,主子又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状似疯癫,便赶紧起身默默去叫宫内下人到各个殿内挪东西了。 “别挪了!一应物件,之后让内务府发,这里的东西,已经不是凤氏的了。” 海黎虽然惊讶于皇帝竟然还让皇后在后宫做嫔妃,只不过是贬为了才人,不过转念一想,二十多年的夫妻情谊,还有凤相的缘故,就算皇后在这后宫里到处算计,做出多么伤天害理的事,也还不至于直接杀掉。 “等等……” 正在下人奴才忙里忙外的时候,原本昏迷着的巫马云影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老佛爷在他身侧,见他醒过来,喜出望外,早早准备好的茶盏就端到他嘴边,“云影,你醒了!皇祖母在呢,先喝口水。”说着就又要掉眼泪。 巫马云影无视她端来的水,艰难地支撑起上身,眸色晦暗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凤氏,“我母妃的……骨灰,还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海黎也不例外。 虽然昨夜她也在行宫那座土坟边,也有透视之力,但别人的坟怎好随意查看,便根本没有在意。 难道……那座土坟里,竟然没有明妃的尸骨? ……明妃的尸骨在凤氏手上?! 难怪,按照巫马云影的性子,应当一秒都忍不了皇后在面前晃悠,早就该冲到她面前将她一剑刺死了,却等到现在才发作,原来是这一层原因。 藏人亡母骨灰做威胁,这么多年都不给安息,果真是丧尽天良,连最后一丝人性都没有了。 巫马云影虽然喝了药,嘴里的鲜血还未完全冲刷干净,此时盯着皇后咧开嘴笑了起来,活生生如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夹杂着滔天的恨意,他用恨不得下一秒就拉着凤氏一起去死的语气狠道, “你不是说过,若我对你有丝毫不利,就要把我母妃的骨灰撒进马厩,撒进猪圈的食匡中任畜生啃食?不过,如果今日没人拦我,我与你同归于尽,也算为母妃报仇了。至于骨灰,身后之物……想必母妃在天有灵,也不会过多在意。” 海黎心中不可谓不起波澜,本以为凤氏已经是丧尽天良,没想到竟然比她想的更加过分。 皇帝顿时目眦尽裂,上前对着凤氏便狠狠扇了一巴掌,发怒狂吼着,“蛇蝎妇人,不配为人!梦娢的骨灰在哪里,给朕说!” 一向举止端庄的老佛爷也忍不住嚎哭了一声,拿着长杖冲到凤氏面前,对着她就是一顿猛敲,“皇室不幸,有你这么个东西做正室,害得我孙儿这么多年受这样的威胁和苦楚,还不能与哀家说,与他父皇说!” 凤氏趴在地上边笑边哭,嘴里也吐不清楚半个字,大概是觉得自己命苦极了。 海黎看着这一地鸡毛,皇室中人最是隐忍端庄,此时皇帝和老佛爷都亲自上手了,看来真是气疯了。 巫马云影眉头紧皱,一脸不耐,似乎是觉得此处吵死了,便扭头看了巫离一眼,虚弱道,“回府。” 母妃的骨灰,交给皇帝和老佛爷逼问即可,他就不必留在此处了,觉得晦气。 “哦,对了。”巫马云影从袖口里掏出一枚玉佩,随手丢在地上,碎成了两半,“想必舞妃落水前死死攥住它,就是不想白白枉死。若可是孤那日不拿走证据,这玉佩,还能有用吗?” 皇帝与老佛爷听了这话,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舞妃之死,以及过去后宫中那么多嫔妃之死,估计都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只是已经被明妃的事情打击得太大,只能继续对着皇后一顿呼啸。 巫殒见事态在使者大人的一番搅弄下竟然由坏转好,早早就先回太子府把专用的黑色良驹马车驾到坤宁宫外了。 巫离想要上前搀扶巫马云影,又想到一向的规训,犹豫了。 巫马云影撑着榻要站起来,结果刚站起来的一瞬便双腿一软,眼前一昏就要往前栽去。 眼见马上又要五体投地,海黎出现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后仰撑住他。 顿时,那种熟悉的日月清晖掺在一起的清香扑来。 巫马云影比她高出一头,海黎的脸一小半都被他肩头挡着,可她看上去却毫不费力,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撑起来,而后又扶他坐了回去。 巫离默默腹诽,殿下不是从来嫌弃碰别人的吗,怎么使者大人就例外了?不嫌脏了? 也对,这么多年的疙瘩解开,大概殿下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吧,一些奇怪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巫马云影闭上眼缓了一会儿,觉得又可以了,也没拒绝海黎伸过来借力的手,抓着她又站了起来,结果立马又觉得浑身无力,踉跄了一下又只能坐了回去。 被这一整个场面惊呆在原地的老太医余光终于有空注意到了这边,赶忙过来道,“殿下体内的迷幻香积累过深,闻辅香时长也不短,仍会浑身无力,还是先不要强行行走,能不动就不要动。” 巫马云影不置可否,面色冰冷,声音无情道,“吵闹也不利于孤的身体,孤要回府。” 老太医在宫内已久,知道太子脾气,虽然不赞同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包来药材和药方交给巫离,叮嘱了如何吃药,便跪下恭送了。 巫离将东西塞好,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试探道,“……殿下,要不,还是属下帮您吧。” 巫马云影幽幽地瞅了他一眼,巫离顿觉周身汗毛奓起,空气都冷了下来。 看来奇怪的问题还是有的,只是嫌弃他,不嫌弃使者大人而已。 老太医面色皱在一起,也抬头开口,“是啊殿下,强行下地会加速还未清除的辅香加快运转,有人扶着会好上不少……” 巫马云影一副无视他们的样子,仍要自己起来,见状,海黎二话不说,弯下腰一个用力便如昨夜一样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巫马云影邪肆的桃眸此时像受惊的小狼一般瞪大,习惯性的产生强烈的排斥,皱起眉头,用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推开她。 他惊愕地盯着面前海黎肌肤雪嫩光洁、面容清冷的脸,只吐出一个“你……”,随后便说不出一个字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辈子都没被这么冒犯过,还是惊诧于她怎么会力气这么大。 巫离直接原地石化了。 不是吧使者大人…… 这和昨夜可不一样,昨夜殿下是晕着的,反正也不知道,可这…… 诶呀罢了罢了,只要殿下能乖乖听话,他一个做下属的管那么多作甚! 走了走了! 第85章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海黎稳稳地往宫外走去,毫不费力的样子让老太医也目瞪口呆。 她目视前方,声音只有她和巫马云影能听见,“殿下还是不要逞强,加重病情就得不偿失了。” 随即大概还怕他挣扎,又加了一句,“你现在浑身无力,若是自己折腾到地上,我可不会再抱你,若殿下还是嫌弃巫离,那不如今夜都躺在这里,或者爬回去,随你挑选。” 巫马云影心中升起极大地抗拒。 他堂堂一个身形颀长,身体健硕,整日舞刀弄枪见血腥的男子,被一个女子这样抱着? 这怎么行?! 这成何体统?! 这也很没有面子。 那些下人奴才,从来都是他指东他们不敢往西,不会有一人敢违背他的命令,更不会像这样不由分说的,甚至还威胁他? 除了在诞生时被打入冷宫,在五岁时被放出来,在十岁时封为太子,对了,还有婚约……除了这些大事巫马云影有时无法推脱或者懒得推脱之外,谁也无法让太子被动接受安排。 不过,说到那个婚约…… 巫马云影看向近在咫尺的海黎,洁白的肌肤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眸中闪光微动。 海黎看出他面色有些难为情,想了想,还是将他放下来,转身让他伏在自己背上,背了起来。 这确实让他觉得好接受多了。 海黎的发丝在巫马云影脸颊旁,随着动作也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云影?你要去哪?”皇帝看到巫马云影被使者背着往外走,脑袋被雷轰了一般搞不清楚状况。 但经今天一事,他此时对巫马云影心中是愧疚、怜爱、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不知怎么应对,看到使者背着他往外走,顿时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巫马云影懒懒地掀起眼皮斜了皇帝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头一歪,搁在海黎肩上闭眼休息,一副没精力搭理他的样子。 皇帝顿时心中痛了一下。 这是梦娢为他生的儿子,可此时连理都都不愿理他。 海黎还是停了一步,淡道,“殿下想要回府,又不喜旁人搀扶,只好我送他回去,陛下和老佛爷均可放心。” 而后便稳步走出宫外,把巫马云影在马车上放好,自己也上了马车,和他对面坐着。 巫殒在一旁默默看着,这次完全懂了,一点也没拦,自觉和巫离一起驾车往宫外走去。 车厢内,巫马云影面色和嘴唇仍旧有些发白,脸颊上和耳朵上发热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他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随即意识到这是皇后宫里的被子,就掀开车帘毫不犹豫地丢了出去,而后双臂抱着自己,无力地往后靠着。 不只是巫马云影,海黎也被坤宁宫方才的事吵得脑中纷乱,端正地坐着,闭目养神。 好在她来了之后一切发展都和自己预想的方向差不多,好在皇帝和老佛爷还不是完全无情无义之人,这样大的事情一出,还是分得清好赖的,这才将局势扭转,把巫马云影顺利救出来。 否则,真的要动用武力,一切事情都要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收场了。 不过,听皇帝的说法,也早就知道皇后和凤相暗地里频繁联系,前朝后宫勾结可是大忌讳,处理他们是迟早的事,只是经过她推波助澜,恰好让这个举动提前罢了。 巫马云影眼皮微掀,好似暗中看了海黎一眼,没想到海黎竟也突然睁眼与他对视上,一时来不及躲闪,便不知该往哪看,随即选择重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就又觉得不对。 他闭眼睛做什么? 他看看她又怎么了? 只听海黎开口,“今日之事,我要对殿下说一声抱歉。本不该让巫离莽撞转告明妃之事,殿下在病中,难免一时头脑不清醒,独自闯了虎穴,还挨了打,本身就风寒发热,现在受伤又中香,身子更加不好了。赔罪了。” 海黎从巫殒在街上找到她的时候就开始想,如果她没有因为勾起回忆,不想插手他人琐事,早晨草率地转告巫离关于迷幻香之事,而是自己亲口去告诉巫马云影,并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大概他就不会如此莽撞了。 就算他要冲动行事,她也能拦得住他,至少比巫离要靠谱。 这种她明明可以操作得更好的事情,却做得差点超出掌控。 “赔罪?”巫马云影睁开眼,斜睨过去,默了两秒,“……你打算怎么赔?” 海黎一愣,倒也没想到他这么问,思忖片刻道,“殿下觉得如何,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巫马云影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呼出一口鼻息,重新脱力似地阖上了眼。 这一呼,好似把他过去近二十年的屈辱,隐忍,谋算所带来的心寒和紧绷,都呼出去了大半。 至少,释然了许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嘲讽的轻笑。 他倒还真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是狗皇帝的亲儿子,不知道为何,还有些失望。 他甚至为此曾经亲自偷偷在皇帝夜寐之时刺了他一针取血和自己验亲,发现确实无法相融,恨意之外更是松了口气一般,因为从他记事起,那冷宫地床榻下就压满了他母亲用血密密麻麻写了字的布。 写着:她冤枉,从未通奸,冤枉,从未通奸,冤枉,从未通奸…… 他宁愿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可是原来,竟是这滴血验亲的方法根本就不靠谱。 如今母妃沉冤得雪,尸骨的着落……他们自会操心,就无需他多谋划了。 以后,再也没有谋划了,也无需谋划了。 再睁眼时,他虽然还是无甚表情,眼睑却难以察觉地湿润了,“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扳倒皇后,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让母妃沉冤得雪,能不能找到她的骨灰。说起来,我甚至都不清楚母妃是被冤枉的……我只想要皇后血债血偿。哦,已经是凤氏,不是什么皇后了。 你帮我做了这些,我感谢你还来不及,赔罪什么的,不需要。” 破身子,坏了就坏了,他都打算与凤氏同归于尽了,还在乎身子好坏?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过,如果使者大人能再费心给我调调身子,好得快些,我自然更加感激不尽,肯定好好报答。” 他抬起微红的眼睑看向她。 第86章 当作教训,日日自诫 海黎颔首,看巫马云影脸色还是不好,整个人也精神缺缺,随口关心道:“现在身体还有什么不适?” 巫马云影感受了一下,随即抱着自己的胳膊又紧了紧,看向窗外,有气无力道,“冷。” 海黎顿时腹诽,谁让你把被子扔出去的。 “那殿下只能先忍忍了,马上就回府了。” 巫马云影意味不明地瞅了海黎一眼,而后阖上眼闭目养神。 回到太子府门口,巫马云影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昏迷了,海黎直接将他从车上背下来一路走回流云殿。直到海黎毫不犹豫踏入内室走向床边,巫殒才心中大惊,看向巫离。 他们……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巫离不好解释,只能先摊手。 海黎将巫马云影轻轻在床上放下,看着他的墨袍因为被押在地上而沾着雨水、泥土和血,一如昨夜一般狼狈。 真是能折腾。 看了看床尾的被子,思虑了一瞬,她还是没有动手,起身要走。 然而,又是一样的场景,她的手腕又突然被抓住。 海黎回头看了看巫马云影一眼,见他还双目紧闭,以为又是睡着了做噩梦,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乖,先放手,换了衣服先好好休息——” 巫马云影突然睁开了眼,一下子便直直与海黎对视。 她的话卡在嗓子里,而后站直了身体,一阵语塞之后道,“……还抓着我做什么?殿下有事就说。” 巫马云影光盯着她,沉默的有些古怪。 他是在奇怪,今晨她怎会那么草率就把如此重要的事情让巫离随意转告给他,放任他冲动跑到皇后宫里,后面又跑去收场,这可不像她的做事风格。 她做事,难道不都是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的吗?怎会放任事态随意发展? 巫马云影又想起那日在流云殿外,她练剑之后散发出的一种强烈的出神和疏离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你……晚上睡觉,还会有梦魇吗?”他长而微曲的睫毛稍一闪动,桃眸似泛着一点亮光,盯着她真诚地问。 可谁知海黎目光乍然犀利如剑地射来,霎时充满了浓浓的危险之色,让他一愣。 他怎么会知道? 她突然想起,有一个做了梦魇的晚上,她在睡梦中似乎曾感到有人靠近,但她深陷在黑暗和剧痛中动弹不得,也醒不过来。幸好那人只是看了看就走了,没有轻举妄动。后面也就没有人再来过,她便也没有再追究。 难道是巫马云影? 她还搞不清楚那梦魇到底是从何而来,会不会预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专门记得这个作甚? 他知道自己梦魇的时候动弹不得吗?如果是…… 巫离和巫殒顿时感觉周身的空气如瞬间布满冰碴子一般寒冷刺骨,浑身不只打了一个寒战,鸡皮疙瘩起来之后根本下不去……不只是周身,感觉整个内殿都是如此。 使者大人从来都是面带微笑,说话柔和,殿下这是哪句话触到大人的神经了,第一次见大人如此可怖。 大人冷起来,可比殿下冻人多了。 “与殿下无关的事,就不要打探了。” 海黎的眸色此时显得无比冷漠,犹如冰川一般严寒,语气沉稳又幽幽,似在舌尖危险地打转才吐露而出,乍一听无波无懒、清淡无害,但细听进去会发现背后暗含的威胁之色十分浓重。 她睥睨一般地居高临下看着巫马云影,下颌线显得无情又清晰。光洁的脖子宛若最尊贵的天鹅,似乎高高在上俯视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劝他不要触碰不该碰的雷池。 巫马云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她此时显出浓浓的在皇帝身上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一种睥睨天下所有一切、又掌控一切控制一切的威仪,周身散发着让他呼吸停滞的威压,也根本不管他是不是病号了,完全直白地在用冰冷和令人窒息的力量告诉他—— 与你无关,不要多打听。 不要觉得帮了你一些忙,就能够自作多情。 他周身严寒至极,本身就觉得冷,此时更是冷得发抖。 薄唇轻抿,似乎懂了她的意思,如蝉翼轻薄漂亮的睫毛闪动了一下,便垂眸移开了目光,也松开了她,头扭向床里躺着,一副任君去留的样子了。 巫殒和巫离偷偷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点不安。 内室屏风外突然出现一个小厮,恭敬道,“禀殿下,殿外有个叫辰安的人,说想打探使者大人消息。” 辰安? 这是什么人? 太子府何时有这号人? 打探使者大人的消息? 他与使者是什么关系,打探什么? 连他的流云殿都敢擅闯,果真是关心极切。 巫马云影不自觉睁了眼,随即又闭上了,面上不显,但心里一阵冷笑,冷笑之后又不知是何滋味。 直到听见海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巫马云影才睁开眼睛,眸中暗暗有如寒霜,冷冷开口,“辰安是谁?太子府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了?” 巫殒立马跪下回道,“是使者大人带进来的,属下只有今晨在海棠苑内似乎见过,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长得还挺清秀的,虽然属下不知是什么人,但是他衣着朴素,不像是什么权贵……殿下放心。” 十六七的少年?长相清秀?在海棠苑?清晨就在? “对了殿下,昨日是明妃娘娘忌辰,属下不敢扰了您,有件事情……您到现在还不知道。” 巫离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巫马云影睨了他一眼,“那还不快说?” “那个,昨天傍晚……冰府走水了,火光冲天的,十街开外的百姓都看到了,一下烧到晚上,下了暴雨才慢慢灭掉……冰大小姐还没什么确切的消息,不知怎样了,只是城中现在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说,说……” 巫马云影听闻“腾”的一下就要坐起来,结果没起的来,只能再“砰”的躺回去,狠狠皱眉,“如今你是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冰大小姐前几日从府里离家出走与情夫私奔,逃了和您御赐的婚约,至今都不见踪影!” 巫离说的极快,似乎妄图使巫马云影听不清楚,说完就抱拳跪下保命。 “什……?咳咳咳……咳咳!”说的太急,巫马云影感觉胸口呛了一口血,猛咳起来。 巫陨赶紧上去给他顺气,剜了巫离一眼,巫离跪在地上面色苦哈哈的。 “哦对了!”巫离一拍脑袋,又恍然想起什么来,从偏殿拿出一把沾血的剑,双手向巫马云影呈上,恭敬说道,“这是使者大人昨夜留下的,说,这血若不沾到此剑,就该是别人血洒刀刃了。” 巫马云影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看着那把血色已然暗红的剑,想起他跟她说过自己有洁癖,不喜别人动他的剑,或许她这番话是在跟他解释为何不得已用了他的剑。 他知道,这意思是,如果她不拿剑去杀人,别的人就会死。 所以她方才……是在怪他昨晚没有到冰府现身,所以如此冷漠? 是了……她为他熬药治病,做他师父教他修炼,为他费心思找到皇后的把柄,还弄清了母妃死去的真相,将凤氏搞垮,为他证明身世。 不用猜也知道,昨夜他在雨中烂醉,也是她将他带回来的,因为别的人都没有这个胆量。 她让他心中再无挂碍,从此可以堂堂正正行于世间。 这是他做梦都从没想过的事情。 她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他连准妻子在府中可能遭难的时候都无法到场,甚至毫不知情,还要她自己手刃坏人。 果真活该。 她就算冷漠无情,似乎也是应该的。 “把它洗洗,找一个剑架来,就……放在这里吧。”当作教训,日日自诫。 他知道自己从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过,但若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在乎,不放在心上,若再做了什么错事,大概就更不好了…… 吩咐完,巫马云影便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躺下。 “等等。” 去拿干净衣服的巫殒和去洗剑的巫离双双停下脚步。 “那个辰安,去搞清楚是什么人。” …… 第87章 太子有点热,出来走走 辰安上午在街上发现海黎被叫走的时候,她已经和一个黑衣打扮的人提脚出动了,他匆忙冲出去,也只看到屋顶上的身影,那方向是往皇宫去的。 那个黑衣人的打扮,和早上来海棠苑与主子说话的人穿的一样,所以他断定是太子府的人找主子进宫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太子和皇后,或者说和宫里的所有人都不太对付,他的下属匆匆忙忙找主子进宫,只怕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主子大半天都不回来,辰安也不能贸然进宫,只能冲到太子所在的流云殿问问情况。 直到看到海黎安然无恙地从殿中走了出来,辰安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主子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主子,您没事吧?”辰安跟上来关切地问。 海黎摇摇头,“你们的家居物什都打点好了?” “我让刘妈妈和采薇继续采买,我先回来了,这时辰应该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海黎颔首,两人一起回了海棠苑。 …… 没有多久,宫里皇后娘娘被贬为才人、移出坤宁宫的消息就从宫中走漏了出来,大街小巷都知道了,纷纷议论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大事。 夜幕降临,皇帝的乾坤殿外,巫马玗玖坚持跪在石砖路上已经整整大半天,一动不动,想要请求皇帝宽恕凤氏,或许只是想要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皇帝根本不见。 李公公心有不忍,从小看着长大的巫马玗玖这样倔强地长久跪着,眼眶通红,面容隐忍屈辱,实在让他看不下去,走上前去第五次劝道,“玖王殿下,您别跪了,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不会愿意见您的,再这么跪下去身子就要坏了。” 巫马玗玖通红的眼眸中除了疲累还有委屈,抬眸倔强地看向李公公,“本王只是想知道母妃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身为一国之母,废后之事关乎国运,怎能如此轻易草率地,还没什么风声,一下子废黜?!” 李公公面色为难,“唉,虽然事发突然,但也确实兹事体大,皇上不让奴才们嚼舌根……哎呀!实在是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况且当时老佛爷也是在场的,看在眼里的,没有冤枉了娘娘的。” 巫马玗玖根本听不进去,倔强地垂眸,完全不信自己的母妃能做出什么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 李公公又凑近了一点,几乎在他耳边苦口婆心地说道,“殿下是王爷,我们在皇上身边做奴才的不能乱说,您到别的宫里一打听,大概也能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也总比在这里耗着好不是?别惹皇上再生气了。” 巫马玗玖思虑了一下,或许这话有道理,但是,他就是想听父皇亲口说,他要听听,夫妻二十余载,这么大的情分,在父皇口中难道母妃就真的成了皇族罪人?要直接剥夺凤印、褫夺皇后之位不可?! 这时,乾坤殿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李公公抬头一看,面色一僵,觉得不妙。 凤相面色又急又怒,冲进来之后就大步向乾坤殿屋中迈去。 “欸哟哟哟,凤相大人您留步,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呢,您可万万不能闯进去。” “哼!家妹不知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过,凤仪天下二十余载,说褫夺就褫夺了?皇上至少要给臣下们一个理由吧?” 消息封锁的厉害,褫夺也好似是瞬息之间就决定了的事情,连朝堂都还没开,都还没询问过大臣们的意见,皇上就直接在后宫之内拿决定把皇后废除,实在把他气了个半死。 李公公忙道,“明日早朝皇上会向大臣们说明缘由,只是现下还在气头上,大人还是请回,免得扰了龙体安康。” “哼,安康?”凤相吹胡子瞪眼,“家妹遭受如此大的贬斥,你要本相回家去,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又看了看在地上跪着的巫马玗玖,指着他道,“殿下在此跪了大半日,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已然面色憔悴,在此苦苦支撑,皇上当真如此无情,见也不见?!” 李公公五官皱到一起去,凤相大人这么大声,皇上在殿内必然是能听得到的,但还没开口,又被凤相打断。 “公公不必多言,本相只是询问一个缘由,如果正当,必不会说什么,只是定然不能什么也不做!让开!”凤相推开阻拦的李公公就打开乾坤殿大门,迈入殿内。 他作为丞相辅佐皇帝二十余年,对朝政了如指掌,各路官家也都在他的驱使和掌控之下,皇帝就算对他生气,闯殿要说法这种小事,也不能真的拿他怎么办。 果不其然,殿内只听传来一道砸碎茶盏的声音,随即没多久,凤相就出来了,虽然面色不善,但也没有被降罪。 巫马玗玖早就翘首以盼了,见他出来,红着眼睛急忙喊道,“舅父,如何?” 凤相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就往殿外拉去。 李公公看着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凤家没有了皇后,凤相就要更加谨慎,不能如过去那么无所收敛了。 …… 这几日,巫马云影乖乖地躺在流云殿养病,下不了床,也不偷偷进皇宫了,也不去禁林历练了,天天躺在床上只管修炼,时不时就要让巫离或者巫殒请海黎过去给他把脉。 这种比较邪门的毒香海黎确实不太会治,皇宫派来的太医有把握就万事无忧了,所以每次去也就是探查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如何了,输点灵力给他净化一下经络。 巫马云影很多次开口搭话,海黎都几乎不加理睬,叫她她就来,把完脉就走。 有一次巫马云影破天荒地拉下脸面邀请她留下来吃饭,也被她拒绝了,说海棠苑必然做了饭,要回去吃,省得浪费。 海黎前脚走掉,后脚巫马云影就语气不善地问巫离和巫殒,“海棠苑那个什么辰安查清了没有,到底什么身份?” “查清了,此人是个下人,从前在侯府当差,后来侯府没落了,辗转到另一家小官家中当下人,这家小官也不行了之后,前段时间才刚被卖进皇宫,就在几日前被使者大人从乾坤殿里要出来了。” 从乾坤殿? 看来已经是个阉人了。 可是,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年轻小子,就算她想要打探乾坤殿里的情况,也不该要他出来吧。 不多时,巫马云影就自己拄着拐杖来到了海棠苑门口,即便是有点“瘸了”,也不影响他站立时的颀长身姿,穿着精心,完美矜贵。 他的腿经过几日休养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不是完全康健。宫中送来了很多大补的药材给他,还叫一群太医给他看来看去,开各种各样的苦药,若不是每次都让巫离准备了蜜饯,他迟早被那些老东西苦死。 只是补药吃多了,难免觉得燥热非凡,就想要出来走走。 原来不觉得,这个海棠苑怎么这么远? 巫马云影眸色不善地盯着海棠苑三个大字的牌匾和紧闭的大门,停在门口,一时间也没什么动作。 巫殒和巫离对视一眼,轻声提醒道,“殿下,要……进去吗?” 巫马云影回神,道,“进,敲门。” 敲门? 巫殒和巫离又古怪地对视一眼。 这不是太子府吗? 听命,巫殒上去敲敲门,而后三个人耐心地等着。 吱呀一声,门从里被人打开,巫殒和巫离就要拱手行礼,映入眼帘的却是面色平和清秀的辰安。 四个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辰安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太子殿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今时不同往日。 巫马云影暗中在他脸上瞥了一眼,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沉沉“嗯”了一声,他拄着拐杖就要抬步进去。 这是太子府,不是主子的地盘,辰安自然是不敢拦,只是先巫马云影好多步跑进屋内通报。 巫马云影见他如此自然地就进了里屋,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 还没等他走到屋门口,刘妈妈和采薇出来,在门口对着他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 海黎早早就交代给她们事情大概的前后原委,并表明了不会重新做“冰灵”去当什么太子妃,她们之后就都只当她是尊贵的鲨族使者,完全忘掉“冰灵”的身份。 第88章 蹭饭?表白!(1) “嗯,起来吧。” 巫马云影暗道,这海棠苑怎么多出来这么多人? 怎么没人给他事无巨细地通报? 这还是他的太子府吗? 待到刘妈妈和采薇站起身请他进去,他才终于能如愿以偿地坐进屋子里。 眼神左顾右盼的瞄都没见到人,开口故作冷淡道,“使者大人呢?” 辰安从内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尽力小声地说,“大人膳前都要打坐,不可打扰,小的们都等大人打坐完了一起用膳。” 用膳? 巫马云影挑眉,“刚好,孤方才在殿中没有吃饱,在这里再蹭一顿,不会不给吧?” 他盯着从内殿出来的辰安,面色故作轻松,但暗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辰安一瞬有些为难,他们的膳食份量每顿都做得刚刚好,也没想过会有人来打扰或者蹭饭,不过转念一想,太子殿下要用膳必然得是有的,他不吃就行了。 随即恭敬回礼道,“殿下用膳自然是有的,不知殿下要先用,还是……?” 巫马云影见这辰安确实就是个下人,对他也恭敬异常,心中原本的猜疑烟消云散,顿觉是自己想多了,道,“孤也等使者大人一起吧。” 辰安给他斟了茶,他便端起来,边啜饮边慢慢等。 不到一刻,海黎就出来了,刘妈妈立马去后院小厨房端热着的饭菜来。 看到桌子前端着茶盏老神在在坐着的巫马云影,海黎一愣。 “殿下怎么到海棠苑来了?腿脚方便了吗?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孤就不能来了吗?这难道不是孤的府邸吗?” 海黎垂眸默了一会儿,“我们要用膳了,这儿只有四张凳子,请殿下移至榻上。” 移至榻上? 这是,要让他起开? 巫马云影还从没碰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事情。 辰安上前道,主子,殿下说方才在流云殿没吃好,也要用个膳。” 海黎眉心微蹙,“苑内做的饭刚好够用,多的也匀不出来了。” 巫马云影差点气笑,“这是要赶我?” 海黎眸色略显古怪,“只是让殿下暂时挪到一旁,等我们用个膳,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流云殿的膳食不够吃的话,下次殿下记得让流云殿多做点,就不至于来为难我们了。” 辰安心想,大人果然是气度非凡,面对太子殿下都丝毫不怕,甚至叫他让开等别人吃饭。 好家伙,看来真是跟对主子有肉吃。 不过,大人毕竟是外族使者,他们如今住在太子府,如果惹了太子殿下不高兴,会不会对主子不利? 于是便急忙开口道,“主子,我不吃,还是让殿下用膳吧。” 巫马云影心里暗自松一口气,这小子还算有眼色。 海黎扭头看了辰安一眼,抿了抿唇,淡然道,“你吃,我可以不吃。” 随即步履沉稳,十分自然地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盘腿打坐,闭上眼睛。“你们用膳吧。” 瞬息之间,巫马云影便感觉周身天地的灵气都像疯了一样往她那边涌过去,若不关闭丹田,便像窒息一般难受至极,赶忙关闭了灵识,悄摸呼吸了几口。 其他几人都没注意到这异样。 巫马云影很快就缓了过来,看着闭着眼睛一秒入定的海黎,心中震惊的同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辰安和刘妈妈、采薇对视一眼之后,很快都接受了这个安排,给巫马云影面前摆了一双碗筷之后,三个人都十分自然地坐下,端起碗筷等待巫马云影动第一筷之后开始用膳。 巫离和巫殒面色一变,喝道,“放肆!下人怎可与主子同桌饮食,以下犯上,毫无礼数!” 然而下一秒,一阵威压从天而降,便叫二人即刻受不住,齐齐扑通一声跪下。 二人可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酸爽。 海黎在榻上眼皮微掀,淡漠地看向惊讶的巫马云影,朱唇微启,声音不容置疑,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们这里的规矩,殿下若是受不了,或许回流云殿去用膳更为妥当。” 巫马云影一声讪笑,“……怎么会受不了。” 于是拿起筷子就要夹菜,下一秒,又忽然顿住了手,沉沉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拄着拐起身道,“孤吃过了,还是你用吧。” 海黎又睁开眼,淡淡看向他,挑眉,“殿下不是没吃饱吗?我不用不碍事,殿下身子尊贵,还请用膳。” “我……”巫马云影一噎,抿唇,盯着她默了一瞬之后,缓缓向海黎边走来边说,“孤只是想与你一同用膳……如此就罢了,你吃。” 而后到一旁的另一张软榻上坐下,一副听从之前海黎说的话,安静等待几人吃完的样子。 巫离和巫殒二人揉着膝盖站了起来,也不敢讲话了,暗自腹诽使者大人果然护短,和下人们如此亲近,一起吃饭就算了,被呵斥一句就要为他们出头。 鲨族也果然神秘强大,这是什么功法,他们从来只得其闻,不得其见,今日算是亲自体会了。 海黎见状,下榻走上前去坐下开始吃饭。 她其实确实可以不吃,但是有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坐下吃点显得正常。 刘妈妈、采薇和辰安吃着东西,暗中对视,皆在互相眼中看到了丝缕笑意。 主子对太子殿下无情,太子殿下可不像对主子无意啊,还专门拄拐跑过来,只是想和主子一起吃顿饭? 传说中,太子殿下地位尊贵,一怒即会横尸,给过谁好脸色?谁人见了不胆寒?如此看来,也是挺柔和有礼的嘛。 海黎面无表情,垂眸淡然优雅地夹菜,毫无一国太子在一旁等待的急迫感,端的是从容不迫。 巫离和巫殒又暗自腹诽,殿下到底干嘛来的,一来就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等大人吃饭,这画面也太过颠覆,有点毛骨悚然。 结束用膳,海黎自然地起身,举步走到院子里,在海棠花树下的摇椅上躺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巫马云影也下榻跟了出去。 “殿下特意前来,所为何事?”海黎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侧站了许久都不说话,掀开眼淡淡问道。 巫马云影对上她无波无澜的眸子,以为她大概还是在心中不快,随即敛眸抿了抿唇,邪肆的桃眸中一改往常的冷漠或是桀骜,竟然罕见地显得有些真诚。 “那日,是我母妃的忌日,我几乎都待在行宫之外,皇城中发生的事情,确实没有听到风声,所以才没有现身。” 海黎不乏疑惑地盯着他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现身什么? 巫马云影见海黎皱眉不语,接着道,“若你是因为此事对我有所不满,我……我给你赔罪。” 海黎的面色更加古怪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敛了敛眸,无语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也不需要赔什么罪。殿下若没别的事,就请回殿吧。” 巫马云影从未如此真诚的桃眸中好似受到了打击,下一秒整个人虽看上去无甚异常,实际感到有些无措。 “你,不肯原谅我?” “原谅什么?”海黎是着实疑惑。 “青伯与我说,冰府走水那日,到处找不到我的踪影,你好似不太高兴,还亲自到冰府去了……还有那把剑,还有你留下的话,难道不是在怪我?” 第89章 蹭饭?表白!(2) “……”海黎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会让他以为她对他有什么怨恨吗? 那日她心情不好,纯粹是因为常氏又整幺蛾子,搞得她十分心烦。不过—— “是啊,冰府走水,事关准太子妃,这本该是太子殿下您该处理的事情,却要我一介外族使者帮忙插手。我做了你师父,却还要帮你解决这种身后家事?我当然不满了!不过也都是一时情绪,很快就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有话就顺,赶紧把他送走清净。 巫马云影见海黎神色十分坦然,毫无内涵其他的意思,盯着她看了许久,却也丝毫看不出破绽。 这几天修养他也没闲着,学了不少规矩,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悟道了。 不是说女子的心思最难猜,需要仔细观察她的话中之话吗?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想多了? 她并未因为他没在冰府现身为自己的“准太子妃”撑腰而生气?如今,“冰灵”在民间落了一身骂名,她好似也完全无所谓? 根据他所调查的,冰灵在过去的十五年都几乎被关在冰府自己的院落里,出门都难,性子软弱,十几年都无声无息的,还被府中新抬的平妻不断打压,日子过的苦哈哈,而前些日子在接到圣旨说要嫁到太子府的时候还是十分感念欢喜的,可她现在—— 怎么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好似完全变了。 还有她那天突然那么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真的就只是因为他多嘴问了她梦魇之事,所以不开心? 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对于自己的隐私简直草木皆兵。 “你如今……”巫马云影刚想问,但转念一想,她已经表示了不喜他问太多关于她的事情,便不知到底该如何开口。 但这岂不是不公平?她将他的事情一个个都插足、甚至直接出手解决,可他连她发生过什么都不能过问吗? 可他就算问,眼见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巫马云影看着海黎一副“有事说事,无事请走”的样子,终究还是往门口走去。 “等等。”身后突然传来海黎的声音,他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眉峰微挑,有些期待。 海黎从椅子上面朝他站了起来,思忖着开口,话语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求人帮忙的低姿态,“屋里的三人,你也见了,他们本来都是在高官大族家里做工的,不知殿下可否替我帮他们找些能养活自己的差事做。我虽然走之前会给他们置办一些东西,但没有活做,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终究难以安身立命。” “好啊。”巫马云影几乎毫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这种事情当然小事一桩,只不过……她说什么? 他皱眉正色道,“你要走?”心中好似一缺。 海黎见他爽快答应也就放心了,正要喜笑颜开,听他这么一问便理所当然道,“对啊,我没有提过吗?” 以前他哪里在意过? “不回巫魈了吗?”语气竟染上焦急之色。 海黎勾唇嗤笑,“‘回’?殿下说的哪门子话,我本就是鲨族使者,与巫魈有何干系?” 等等……难道…… 那日在冰府屋顶偷听她和刘妈妈说话的人,是他? 巫马云影着实没想到,她还真是打算和巫魈撇得干干净净。 那她为什么要以鲨族使者之名到巫魈来祝贺他什么大婚?意图到底何在? “……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殿下大婚结束吧,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会显示你神力线索的契机,所以到时不论是有还是没有,大婚结束,我也该走了。” “急着去做什么?回鲨族生活吗?”巫马云影眉间紧蹙,此时也完全不顾什么尊贵矜持的太子形象,几步便冲到海黎面前,眸光在她双眼之间闪动,更毫不掩饰眸中的在意之色,好似要失去什么自己的东西一样。 海黎看着突然近在咫尺的妖孽脸,一股独属于他的草木清香也扑了过来,那双一向冰冷的桃眸竟然也能含情。 她一向无法深入看透的眸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些别的色泽,但是在巫马云影还看不明白的时候便转瞬即逝。 片刻,她微一勾唇,朱唇轻启,淡淡道,“可以回鲨族,但或许也不会回鲨族。鲨族不是我真正的家。” 后一句话音未落,巫马云影便看清了她眸中虽含着笑意,却又显现的一抹苍凉孤寂,是一种好似有家,却又从未有家,也从未有人陪伴,只能自己寻寻觅觅,但也不知前路何方的迷茫……简直和他曾经一模一样。 “我陪你。”巫马云影带着磁性的声音低沉响起,眸中的炙热和坚定在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 “呵。”海黎笑了,弯起的眸中一片毫不在意,眼眸深处一瞬间激起的不信任落在巫马云影眼里,变成一针刺痛。 她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条路,还是我自己走,对谁都好。” 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满是抚慰,实则劝退。 她不愿意说。 巫马云影盯着她良久,眼眶不知怎么开始有些泛红,有一种你闯了进来,却把我拒之门外的委屈从心底升起,但习惯于桀骜不驯的太子殿下用力给它压下了。 那双明亮的桃眸暗沉了下来,闪动一瞬之后,他用最柔和的语气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对太子妃的位置失望。” “……什么?” “我说,如果,你乐意留下来,我许你太子妃之位,从此好好经营朝政,待孤做了皇帝,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享尽荣华富贵,一生再也无忧——” 海黎上前一巴掌捂住他的嘴,眸中除了些微震惊,还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语气威胁。 “你母妃的尸骨找到了?凤氏虽被褫夺皇后之位,但凤相一日不倒,凤氏一日不被皇帝完全厌弃,就总有东山再起、将你拉下马的一天,你都不顾了?有心思做这种打算?” 巫马云影嘴角勾起一抹无谓的苦笑,拉下她的手。 “一直以来,我心中都有一种宿命感,觉得自己就该做一件事情。我曾以为是要为母妃报仇,洗清冤屈,让皇后得到应有的报应,我才不会那么心中难安。可是如今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心中那股命定之感却不减反升……尤其是和你有交际的时候,这几日更是愈发明显。至于母妃……呵,我出生不久母妃便去世,除了生我之恩,我哪有什么母子情份可记得……或许,我命中该做的,不是母妃的事情,而是你。” 他又上前一步,眸光直直盯入海黎眼中最深处,显示他自己深深地相信方才这一番话,甚至像是一种生命的信仰一般,庄重认真又真诚炽热。 虽然像是一番胡话,但刹那间她竟好似被击穿了,一时间招架不住,但她立刻便撇开了眼,抽出手缓了片刻,冷静下来又看向他。 第90章 蹭饭?表白!(3) “我此番去路,山高路远,危险重重,你也见了那夜来杀我的亡命之徒,若我不出手,那十个人就很可能使你殒命,之后更是可能会有我也无法预知、抵挡不住的凶险,到那时你也只能是我的拖累。你在这里好好当太子,当皇帝,找一个值得托付的女子过一辈子,足够疗愈你过去的伤痕,实在不必扯什么‘命在我处’这般玄幻的话出来。” “找一个值得托付的女子?”巫马云影苦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我在这里活了二十载,也只对你一人动过心,别的人,我连看一眼都不愿,如何能够随意将就?” 这种话的压力有点大,她此时并不想承受,已经有些恼意了,“你都不认识我,不了解我,怎么能如此草率?难道真的不是因为我这些日子帮了你许多,你只是心生感激,有了依恋之情,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男女之爱?你好好想想……” “你是否太过看轻我的心意?”巫马云影皱起眉头,“是,我此时并不认识你的全部,但我想,我想认识你的全部。若你此时不愿意告诉我,我可以等。” “别等了,我马上就会离开巫魈。” “我说了,那我就陪你一起。” “……”海黎闭眼叹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见人不多,实在没见过如此倔强的。 即便如此,巫马云影也紧紧看着她,“你也未经我的允许就插手我的事,反过来就不行……是不是不太公平?” 这句话顿时噎得海黎百口莫辩。 ……是,他说的很对。 一旦对某个人有一点的关心,她就有开始插手其事的毛病,这毛病确实需要改一改。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一旦插手,一旦又被一些情感缠绕,她或许就很难狠下心脱开。 巫马云影见她犹豫,继续加紧攻势,“不知你此时对我的心意如何,但我不信你与我品茶,教我修炼,怕我淋雨将我带回府内,偷偷给我留皇后罪证的线索……还有前几日凭一己之力为我脱罪,甚至扭转局面,把凤氏拉下马,为我母妃洗清冤屈。这所有的一切,对你来说难道全都只是闲来无事的举手之劳……毫无半分私心?” 他目光灼灼,盯得海黎咽了一小口唾沫,随即垂眸,自己也思索起来。 是啊,她总告诉自己,看他身世可怜,且自己马上就会害他失去老婆,举手之劳的一点忙,帮一帮又何妨。 可是他此刻这般质问她…… 她想起禁林初见时对他容貌的惊艳,想起他在宫宴上只因巫马皎月指着她就割了她的手指,从那时起,或许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的一点点维护,想起他二话不说就和追杀她的天兵打起来,后面也不曾多问过一句,想起冷宫地上的血迹,还有他脆弱昏迷之中拽着她不让走的时候…… 真的没有一个瞬间,她曾有过动心吗? 扪心自问,她自己也是不信的。 海黎啊海黎,你怎么是这样。 巫马云影离她又近了一步,这下两人的身子已经靠的很近了,巫马云影稍加试探之后便执起她的手,见她没有剧烈的反抗,心中略松了口气。 只是巫马云影不知道,海黎来自地球,拉手这样的事情,并不避如洪水猛兽,才没有强烈的反应,只以为她默认了。 海黎垂眸看着二人执其的手,感受到巫马云影握着她手的力量和珍重。 只是,她如果毫无防备,这些事情过后,或许也会如巫马云影一样逐渐打开心门吧。 可是她每一次都选择了主动关上,压下所有相关的情感,不去想,不去琢磨,忽视,忘掉,催眠自己——不要再因为可怜对方,或是偶尔觉得对方也挺可爱的等等这种原因,就如此草率地对一个人产生喜欢了。 过去的她不明白,所以随心而行,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能付出一切……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责任在身,更是不能放任自己随意胡来。 她垂眸,还是摇了摇头,将手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连零散的几个杀手都打不过,我不能保证,任何时候都能在你身边保你。此去,我有自己的使命,且事关重大,只有我自己走过才可以。有人在身边,终究会叫我分神,会坏事的。” 在巫马云影有些受伤的眼中,她再抬起头时,已然眸色淡然,嘴角又噙起那种淡淡又疏离的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看的他心中一痛,又没由来地起火。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不愿意透露的事情,但想必很不好受。 也不知道她即将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为什么会有实力强悍的人追杀她?如果她留在巫魈,留在他身边,由他来保护她,就像事情本来应该发展的那样……难道就算他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倾举国之力来保护她,也还不够吗? 可她的眼睛告诉他,她的使命不在巫魈。 是啊,他以为他明白她的过去,可如今才真正意识到并承认,他根本不清楚她真正的来历。且她如今展现出和原来大相径庭的性格和实力……只怕更是来历匪浅。 向来尊贵无双、睥睨众生的太子殿下此时心中的那丝不好的感觉更甚了一点。 似乎她越来越远。 可就算他暂时实力不足,只要他拼尽全力,尽自己所能,总能起到一些作用吧? “若某一天,我真的拖了你的后腿,不配站在你身边,我会主动离开。巫魈的皇位我一点儿也不稀罕,但心中一直以来的执念未散,我断然不可能看着你离开却不跟上。” 海黎不知该说什么,这小子固执得有一点走火入魔的架势。 “言尽于此,今日的话不便再往下谈了,希望殿下还是自己冷静一下,或许就想开了。” 巫马云影见海黎仍旧打算做不开花的铁树,今日或许不要再说太多为好。 “……那我先回殿了,你若有事,就到流云殿找我,或是叫侍卫告知我一声,我就过来。” “嗯。” “那三个下人的差事,我即刻就去吩咐。” “嗯。……谢谢你。” “不必,之后我为你做了任何事,都不必言谢。” “……嗯。” 把祖宗送走,海黎惆怅地在摇椅上坐了下来,心中纷乱。 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她还没把过去冥罗木的事情想出个什么所以然,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海黎抓住一只树上被风吹掉的海棠花骨朵,搁在鼻下,头枕着手臂,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人。 …… 第91章 她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想重蹈覆辙 冥罗木全身的伤都不大好,最近郊区半山腰开发了一些药浴温泉,其中的天然矿物质对身体可能会有些助益,海黎和冥罗木在家里待了好多天了,无所事事,或许亲近一下大自然也是好的。 于是两人便启程了,出了别墅大门,海黎瞥见灵在院落栏杆外静静地盯着她。 “灵!我和罗木去泡温泉,你要不要一起?不方便见人,到山上跑一跑也可以啊!”海黎大幅度地招着手,朝它喊道。 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对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黎,似乎有些眷恋不舍,隐约中,有一丝莫名的痛苦被它狠狠压着,眸中有想要冲上前去的欲望,但又硬生生制住。庞大的身躯站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像,只是注视着她,好似看不够,但也不上前。 海黎隔得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见它不来,就挥挥手和冥罗木很快消失在视线中了。 “黎儿,我们到男女都能进的地方好不好,我不想去男女分开的地方,我一个人,万一又头晕什么的,摔倒了可能都没人管我。”冥罗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看上去甚是可怜,语气毫不掩饰撒娇。 海黎笑了起来,“当然了,我本来就这么打算的。” “嗯!”冥罗木一下子开心起来,随即好似又一阵头晕,支撑不住,顺势靠在了海黎肩上休息,敛眸之下,却有一丝意味不明。 这温泉庄园很大,有不少不同功能的池子,两人根据冥罗木身体情况挑了一个便去泡。 …… 想起来,那温泉确实沁人心脾,十分舒适,可惜只泡了一次就穿越了,不知这巫寒大陆有没有温泉可以泡。 那座温泉庄园的后山圈出了一块地,僻静清凉,树林繁茂,小道蜿蜒其中,用作散步,可再往后就是深山了,不归庄园管辖,所以最好不要跑的太远。 可偏偏,就是在这地方,她命丧刀下。 明明泡温泉的时候,罗木还和她偶尔说笑,毫无异常,而后他说觉得太过闷热,自己要出去缓一缓,到后面去走走,马上就回来,却很久都不见人影。 现在想来,他知道,他消失不见很久的话,她一定会去寻他。 于是,她寻到了后山,寻不见,就继续往深处去。 待到毫无人烟的地方,小路也消失很久了,她正觉得可能找错了方向,便听到前面坡下罗木的叫喊声。 “黎儿!黎儿你在吗!是你吗黎儿……” 海黎赶紧跑过去,果然看到远处冥罗木跌倒在地,眼睛水汪汪的,身上也蹭脏了。 没有通讯工具,他可能坐在这里很久了。 赶忙跑上前去将他扶起,她到处打量他身上蹭脏的地方,问,“磕到哪里了?怎么走这么远,干嘛不在近处待着?” 冥罗木抬起银白色的漂亮睫毛看着她,不说话,一如往常显得有些委屈,但如今却慢慢聚起了一股挣扎痛苦一般,眼中好似失神,又好似看到她眼睛深处。 难道是摔得太疼了,又在这里独自待了好久,傻了? 正在海黎眉头微蹙,觉得担忧的时候,周围的树上突然一阵簌簌之声响起,她抬头一看,树上冒出很多个面色狠厉的男人,一个个衣着打扮十分古怪,像是披着古代的披甲。 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一张弓,此时正瞄准她和罗木的方向。四面八方都给包围了,把他们二人射成刺猬,正如瓮中捉鳖一般轻而易举。 这些是什么人? 山匪吗? 这到底什么年代?她的脑子都差点恍惚了。 但不管什么情况,这些人不知道,她可是有异能的,随意变出什么来抵挡,任谁都伤不了他们。 他们刚刚就在这里吗? 天知道冥罗木摔了一跤没办法走路,是怎么躲过一劫的。 海黎将冥罗木护在身后,“别怕,我来了,他们奈何不了我们。试着站起来,躲在我身后走。” 她转着圈地观察那些男人,他们眼中狠厉非常,弓也已张满,但就是迟迟不射箭,也不知是为何,想要劫财还是单纯威胁。 冥罗木抓着她的胳膊,在她身后躲避。 真奇怪……说是瞄准他们二人,可她看着,更像是只瞄准她一个人。 她与这些人没仇没怨吧? 正在海黎这么想的时候,那些人像是复制粘贴一般整齐划一地将弓一下子拉到最大,眼看着下一瞬就要射箭而出—— “躲好!”海黎大喝一声,正打算变出一个铁罩来。 “噗——” 一道刀刃入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过,不是那些射来的箭,而是…… 周围古怪的拉弓人见状,面色才稍有缓和,将弓一一放下,随后竟然如烟一般消散在空中,原地消失不见了。 震惊过后,一阵难忍的剧痛来袭。 她紧紧皱眉,感到心脏剧烈的刺痛着,低头,看到一把尖锐的匕首带着她的血,从她的胸口穿了出来。 她想要呼吸,却被喉中泛上的浓血堵住,额头青筋暴起,感到生命力快速地从她体内流走…… 她想要问为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一个字,她眼前便再也看不到了,浑身无力地向下直直跌落。 罗木……? 为什么?! 她不明白……可是也来不及转身看他最后一眼了。没有答案了。直到完全死去的那一刻,她都没再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 她倒下了,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回想起来,如果当初不救他,任凭他在沙滩上自生自灭,是不是她就不会经历这些?她自认为没有亏欠他任何一点,却还是得到如此结果。世界上的人难道都已如此不可相信吗?对他人好,他人尚且如此,那对他人不够好,岂不是就要准备好面对更大的打击和报复? 身边的人,或许有时候比身外之人还要危险百倍,因为看不透,也狠不下心。 她怎么敢再留一个人在身边呢? 她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想重蹈覆辙。 把心给一个人敞亮地摊开太危险了,她不打算这么做了。 第92章 巫魅接风宴 夜晚,圆月明亮,御街大道上张灯结彩,满是官宦人家的马车,欢声笑语地往皇宫之中赶去。 巫魅女帝和帝君已落榻在了皇宫,京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邀请到皇宫中赴宴,当然,包括太子殿下和“冰家大小姐”。 巫马玗玖和巫马皎月倒是都不在场,凤氏当然也不在,三个人大概是在凤氏新搬的新宫中一起抱头痛哭呢,这种宴会谁也来不得。 这一次,太子破天荒地早早就到宴会上座百无聊赖地坐着,虽然看起来态度仍旧不太积极,但已经比一贯的迟到早退显得尊重太多了。 反而是巫魅女帝携着帝君缓缓来迟,那帝君虚弱地连入殿都得坐着轿子。 坐轿入殿,即便是老佛爷也从未有过,大殿中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 巫魅女帝在女人中个子不低,身姿细长挺拔,发冠高束,披巫魅风俗的黑色龙袍,长得一股英气,雌雄莫辨,眉间都透露着凛冽果决,只是此时弯腰将轿中的帝君扶起时,都是关切心疼之色。 殿内的窃窃私语声中,除了腹诽巫魅帝君上殿坐轿,更有官家女子的声音。 因为这位帝君长得实在是惊为天人,一个男人,却美的雌雄莫辨。 他面色略微苍白,身体眼见确实不好,可虽然如此,身躯却也是庞然,丝毫不算瘦弱,虽披着厚厚的貂绒大衣,可她们似乎都能窥见这衣服底下是何等绝妙的身材,更不提还有一股清风明月,生人勿近的气质,惹人心醉。 满殿女子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挪不开眼,可是看到女帝和帝君相扶,夫妻伉俪的模样,又心中悻悻,不过也明白了当年说女帝对帝君曾死缠烂打的流言。 若是她们,遇上此等男子,肯定也要死缠烂打一番。 巫马云影在皇帝旁的位子慵懒坐着,一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却不喝,默默打量着这帝君。 有生之年,他确实第一次见比自己还要绝色的男人。 只是……怎么感觉这个帝君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为何。 女帝开口了,“巫魈皇帝见谅,帝君身子确实不好,几日舟车劳顿,今夜仍有不适,只能坐轿上殿,失礼之处,朕赔罪了。”语气诚恳,说罢还行了一个巫魅礼。 殿中一阵惊叹,女帝果真胸襟非凡,不会觉得一国皇帝对别国皇帝赔罪行礼是落面子得举动。 巫魈皇帝忙说无妨,让二人到他另一侧的主位坐下。 开宴了,殿中瞬间歌舞升平,女帝和皇帝虚与委蛇,大殿觥筹交错,无聊至极。巫马云影瞄着巫魅帝君,自然没放过他的眼神一直在对面的官家女子身上游走,每一个都要审视一番。 他不禁勾唇一笑。 怎么? 巫魅女帝那边,难道也是一夫多妻? 他这虚弱的身子,能吃得消吗。 喝了一口酒,巫马云影趁机遮盖住嘴角,敛去眼里的调侃玩味。 不过虽然如此,他自己的眼神也在女眷那一片的位子上搜寻。 冰家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之一,自然坐的不算靠后,除此之外,作为大殿上唯一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这位冰家小姐也太显眼了。 巫马云影看见冰凝的时候发现她也在盯着他看,只不过在这一瞬间,她便羞涩般低下了头。 他桃眸微眯,似乎想要透过那层面纱看看下面到底是何许人也。 反正肯定不是海黎。 冰凝正偷看太子,就发现太子的视线突然和自己对上,她的心跳都差点漏了一拍。 太子殿下果然容貌绝佳,气质非凡。如果事情顺利,再过几天,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低着头只顾着臆想的冰凝没有看到对面还有一个眼神正在盯着自己打量。 巫马云影可看到了,是巫魅帝君。 女帝正和皇帝以及众多大臣相谈甚欢,此时转入正题道:“巫魈太子果然生的一表人才,冰大小姐真是好福气。” 巫马云影瞥见巫魅帝君的嘴角好似抽搐了一下,面色有些不悦,不禁内心嘲讽他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别的女子,就不许女帝陛下夸别的男人了? 女帝接着说道:“朕与帝君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当面祝贺太子和冰大小姐的喜事,不知冰大小姐能否出来面见?” 此话一出,众人皆将目光往冰凝身上集去。 冰凝带着面纱,面容看不真切,又由于冰灵曾经几乎没有出过府见人,京城达官望族基本没人知道这冰大小姐长什么样子,又和二小姐有几分相似。 此时坐在冰家夫人旁边的年轻女子只有这一位,大家当然都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大小姐。 躲是躲不开了,冰凝努力让自己镇定着走到殿中,和在家里练过的一样自如地行礼后道,“小女冰灵叩见皇上、巫魅女帝。女帝与帝君千里迢迢而来,如此盛礼,小女万分感念。” 巫魈皇帝对她的行为举止倒还满意。 原本对巫马云影毫不在意的他根本不关心这冰大小姐品行如何、能否担得起太子妃的重任,如今真相大白,太子的血缘问题就是一场枉然的闹剧,他自然对冰大小姐也上心考究。 冰天成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相信女儿也不错,现下当面见了,才微微放心。 只是看到巫魅女帝,尤其是帝君都紧紧盯着这冰家小女,似有探究,他又对冰凝问道:“为何以面纱示人啊?面见朕,还有巫魅国的君主,更有太子在场,当用真容才是。” 语气已经颇有看自己准儿媳的亲和味道,也不知是不是想以此融化一下他和太子之间冰冷的关系。 冰凝心想,果然被问起了为何戴面纱,不过也无妨,父亲母亲早就想好了几层对策,再怎么也是不怕问的,不过若是没被问起的话会更顺利一点罢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便沉稳答道:“回皇上,小女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小女的生母原是大家闺秀,对这些礼数也最是看重,不能以面容直接示人。在皇上、太子殿下还有女帝面前,更应该谨遵教诲,恪守礼数。” “嘁……”巫马云影无情的薄唇不屑一撇,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主动开口接话道:“孤怎么没听说过巫魈还有未出阁的女子要以面纱示人的说法?谨遵礼数……若是如此,‘冰大小姐’与孤,大概是合不来了。” 冰凝心中一慌,看向高台上的巫马云影,眸中都是出乎意料。 太子的眼神看起来怎么那么……冷漠?还有蔑视?似乎穿过面纱能够看透她的心。 忙低下头假笑了一声,冰凝强压下心慌,继续有条不紊地答:“回殿下,这礼数是我生母白家的家规,白家是巫魇国早年迁到巫魈的,殿下未有耳闻也是正常。” 谁知太子直接给她当头一棒:“白家家规?你的生母孤派人查过,白家的情况也查过,孤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家规?” 第93章 请皇上降罪! 满殿哗然,响起窃窃私语,冰凝也心中大惊。 什么?!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查过冰灵的生母?他不是一向不过问这门婚事吗,怎么背后竟对冰灵上心了? 那他……有没有查别的?会不会已经查出了什么? 事情不如父亲母亲曾教她的那样发展,当场被无情戳破谎言,这话该怎么圆? 冰凝顿时慌神,没有了主意,不由自主就向冰天成和常氏的位置瞄去,谁知自己的母亲低着头不和她对视,大有一副“你自己灵活应变”的架势,父亲更是面色沉重,垂眸沉思。 眼见父亲母亲救不了自己,冰凝心一横就跪下了,急切地道:“太子殿下息怒!小女生来便未见过生母,这些都是奶娘教导的,恐怕是让小女误会了。只是,带着这面纱还有一层,是小女近日里身体不适,面上生了一些痘疮还没好全,又怕冲撞了这么多贵人,所以……” 有理有据,楚楚可怜,这样软弱示人的小女子形象最能打动大部分人的心。 “哦?”可惜了,巫马云影可不吃这一套,一个字便极尽睥睨,“这个年纪生些痘疮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人之常情,冲撞不到哪里去,但带着面纱上殿,可是大不敬之罪。” 皇帝都有些急了,他往年虽然没有那么关心,但也知道太子是一个不近女色,对女人提不起什么怜香惜玉之情的不开窍脑袋,幸亏还有这先帝遗诏指婚,但眼下,你小子是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妻子也作没呀! “云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冰大小姐既然过不去心里的一道坎,你也莫要强迫了,之后还总会再见的,不急于这一时,朕也不会治她不敬之罪。” 巫马云影幽幽地瞟了皇帝一眼,眼神中写满了“你多管什么闲事?”,皇帝只能转头悻悻向台下众人笑着。 冰凝正想着终于逃过一劫,结果另一旁又有一道虚弱温和的男声响起。 “其实,本君也很想见见冰大小姐的真容。诚如太子所言,这个年纪生些痘疮是人之常情,不会于容颜有损多少,只是我与陛下远道而来,却连冰大小姐的真容都不得见,是不是……” 巫魅帝君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了,这么多贵人开口,如果这冰大小姐还是拿乔不肯妥协,就太僭越了。 此人气息十分羸弱,但讲话还是娓娓道来,不紧不慢的。 冰凝不禁看向这位帝君,生的倒是比太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干嘛要针对她? 她现在到底取不取下面纱? 不取下,就算她再镇定,也会留下风言风语,说不定皇上还会怪罪,太子更是不喜;可若是取下……方才说的不就露馅了? 她可没长什么痘。 皇帝一看这情形,随口便道:“太子和帝君都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你就把面纱取下,让朕和巫魅帝都好好瞧瞧。” 冰凝脑袋里犹如炸开,一股热流直往脑袋上窜。 京中其他贵妇小姐都是见过她的,她与冰灵又不是一母所出,总不能说是双胞胎所以才长得一样吧…… 她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只能暗自扭头向父亲那里看去,可还没接收到什么信号,只见他面色悲怆,横的就起身了,大步流星地走到殿中,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巫马云影瞥了那帝君一眼,后者微微蹙眉。 冰凝心中大觉不妙,直到冰天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她也只能赶紧跟着跪下埋着头。 常氏也只能夫唱妇随,赶紧提着裙子跟出来跪下。 “请皇上降罪!”光听这颤抖的声音,便知道冰天成此时埋在袖袍下的脸马上就要老泪纵横。 皇帝正了正身姿,不知道这是闹哪出,皱眉疑惑道:“哦?爱卿何罪之有?” 冰天成抬起头,悔恨和泪水交织在那张劳累多年的脸上,“此女,是下官的小女冰凝,并非大女儿冰灵。” 什么?! 大殿中的人全都忍不住惊叫出声,熙熙攘攘的。 巫马云影暗自冷笑。 果然是口嫌体正直的冰尚书,这么快就绷不住了。 冰凝和常氏埋着头偷偷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焦灼,不是已经将冰灵从族谱中除名了吗?老爷倒是说重点啊!若是来不及,皇上降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皇帝眉头一皱,面容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细细道来,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欺君之罪,若是说不清楚,当心你的脑袋!” “是!”一提欺君之罪那还得了,对于冰天成这种兢兢业业的死板脑袋来说,皇帝发怒都是顶顶恐怖的事情,更不必说这么当面治罪了。 “是下官有罪,治下不严,教子无方!在前不久,冰灵不听府内人的劝阻离家出走,到现在也毫无音讯,这件事,也是下官在府中走水之日回府才知道的。但是,先帝遗诏不可违背,冰灵做出此等不顾家族名誉安危之事,下官已将其从冰家族谱中除名!” “现在,下官只有一个女儿,便是冰凝。如此一来,也算是我冰家的嫡大小姐,只有如此才能好好顺应先帝遗诏。” “皇上!小女冰凝平日里安分守己,与冰灵的年岁也所差无几,必能担此重任,下官实在怕皇上降罪,才与夫人出此下策,可一心都是为了先帝,为了巫魈国业,请皇上明察!” 一番言辞诚恳至极,冰天成没有提及冰灵是与野夫私奔这样的话,还是顾及着冰府的颜面,最后还做足了姿态,卖了一把可怜。 即便性格再周正,能在官场混到礼部尚书的位置,冰天成也不是只长板筋脑子。 皇帝沉默不语,虽然此等偷天换日的作为鲜有先例,但这婚约是先帝遗诏,遗诏上写的也确实是“冰大小姐”,并未指名道姓,既然冰家已经将原来那个什么冰灵除名,拿出了态度,为了完成先帝遗诏,这种方案也未尝不可。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大可以私下面见,道明缘由,总比当堂捅出来好多了吧。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木头脑袋。 台上,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巫魅女帝默默抓住了帝君的手,似在关心,帝君则是垂着眸子眉头紧皱,不发一语。 “哦?离家出走?”巫马云影开口了,语气中的讽刺婉转的和唱歌一样。 “凭冰尚书的官位和能力,一介未出阁的小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女儿跑了,竟然第一时间不是去找,问清楚她为何出走、到了哪里、现下是否安好,反而直接将其从家族除名,只为了保自家人不被降罪。这样的冷漠寡淡无情,孤听了都觉得不及。” “有这样的父亲,怪不得冰大小姐要离家出走。这冰二小姐家教如何,孤倒是怀疑。” 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端起一盏酒递到嘴边,说完就喝了起来,眸中的瞧不上差点没贴到冰天成脸上。 冰凝心中郁闷至极,原本如果到她面纱那里就止步,直到大婚之日直接偷梁换柱,一切都顺风顺水,现下竟然每一道坎都拦不住,难道真的要被扒个干干净净不可? 冰天成五官都揪在了一起,还没做好开口讲的心理建设,常氏见太子这越来越对婚事消极的态度,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回太子殿下!我们全府上上下下对冰灵可是没话说,是她自己与外面不知哪里的野小子私会,不听劝阻,为了躲开和太子的婚约和那野夫私奔的,所以老爷才将她除名,忘恩负义也是冰灵在先!” 反正冰灵都死了,她怎么说都无从考证,冰天成会信她的说法,其他人自然也会信。 第94章 这妇人有点眼熟 冰天成没想到常青莲会这么莽撞地开口,不是说好了让她不要讲话,都由他来说吗?! 愚蠢妇人! 冰灵好歹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更是芷柔的女儿,不说对冰家的名誉有损,他也不想让冰灵的事情就这么公之于众,一点遮羞布都没有。 可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也没有办法收回。 “岂有此理!”皇帝拍案而起,龙颜震怒。 敢逃太子的婚?这冰灵小女还真是胆大! “一介小女子,不知廉耻,更胆敢违背圣意,以下犯上!依朕看,就算找到了,也得落得一个杀头的下场!”手中的朱穗往桌上一掷,那声音众人听着都觉得险些裂开,皇上怒目圆瞪,是真的生气了。 唯有太子、巫魅女帝和帝君三人还坐在位置上,台下众多官宦与家眷全部起身跪下,三三两两齐声:“皇上息怒!” 最近这都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出事,让他们看热闹的事情也就算了,偏偏每一次都惹得龙颜大怒。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女声,“不好意思,本使节来迟了,竟不巧撞见这样的场面。他们说的对,皇帝陛下还是要息怒,保重龙体才是。” 众人匍匐在地抬不起头,但听声音也知道是那位鲨族使者大人来了,在龙颜震怒下敢如此清爽嚣张地讲话,大概也只有那位了。 “不如让本使节细细听听是什么事让陛下如此生气?定要好好惩处生事之人。” 海黎一袭白衣迈进殿,到冰天成头前站定行礼,神采奕奕,似乎精神和心情都极好,而后便不解地看着皇帝和太子。 “使者大人来的不是时候。”皇帝面色由愤怒转为黑沉,怎么每次出事情她都要在场? “使者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巫马云影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负手而立,坦坦荡荡笑道,“大人也是特地来巫魈见证孤大婚的,今日之事当然也要有使者大人在场,做个决断。” 皇帝一口气没缓过来。 臭小子!每每和朕明目张胆对着干! 唉,想来确也是活该。 “哦?什么事情?”海黎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转头打量在最前面跪着的冰天成三口子。 巫马云影还没开口解释,便听海黎好奇地出声:“咦?这位老妇,好生眼熟啊。” 说的是常青莲。 巫马云影挑眉看向海黎,有些噎住。 看来是有备而来,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顿时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全殿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包括皇帝和巫魅女帝,巫魅帝君则是眉头紧蹙着盯着海黎的背影。 什么?鲨族使者见过冰家夫人? 这冰家夫人就是个妇道人家,除了偶尔聚会,天天在府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到禁海和禁林了,就连京城只怕都没出过吧?怎会见过鲨族使者? 常青莲也懵了,刚刚皇帝震怒的架势就吓得她不轻,没来历的小门小户出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黄毛丫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搞得她心慌。 “你们怎么会见过?”皇帝也疑惑。 海黎转过身来,面上如沐春风的笑颜不变,好似闲谈一般道来:“是这样,鲨族虽生活在禁海深处,但四周禁林之中,也是会派人昼夜不停地巡逻的。本使有一次随巡逻护卫出巡,远远看见过这位夫人,好似……还有两个彪形大汉,哦,当时还有一个少女。” 此话一出,大殿中人都懵懵不知所以然。 常青莲发誓自己没见过面前这个女子,但是听说禁林便慌了神,急忙抬头辩解:“你是谁?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何时见过你?” 海黎一个转头都没给她,笑了一声继续道,“当然,你没看见我,只有我看见你了。你那时还在依稀喊着什么……‘往死里打’,‘断她手脚’,‘随便你们,保证断气就行’这种话。那少女惨叫求饶的声音……至今回忆起来,本使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本使的耳力和眼力可是好得很,断然,不会听错、看错。” 她优雅转身,居高临下,犀利的目光对上常青莲慌张的眼睛,嘴角勾起的笑容在常青莲眼里像是地狱上来找她索命的鬼,那眸中抑制不住的恨意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常青莲嘴里只能颤抖哆嗦着:“胡……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没说过,没做过!怎么可能……你骗人!不要信……皇上!” 一抬头,发现皇帝面色黑沉如山雨欲来般盯着她,顿时吓得埋头噤声。 满殿寂静无声,可各自心里的小九九都开始活动,鲨族使者与巫魈无甚关联,没必要说谎话,可这冰家夫人竟然真做过这种杀人的事情?那少女是什么人?和今天此事会不会有何关系? “看方位,本使就猜测可能是巫魈的一桩毁尸灭迹的案子。这是本使从那位少女的尸体上搜出的手串,只此一物,想着或许有机会能验明正身。衣物什么的早就残破的不成样子,也被大片的血沾染,辨不出来了。至于人,也没救回来。” 海黎一手负后,一手拿出一只粉色冰透珠串示众。 “这……这……” 只见冰天成看见了那只手串,面色顿时崩塌,嘴唇颤抖着带着哭腔,一滴泪便滑落下来,“这是……这是灵儿之物啊!这是芷柔留给灵儿的遗物啊!”说着便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探,可又够不到。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下,一片哗然,全都在揣测事情的来龙去脉,谁都没看到巫魅帝君腾的站了起来,好似身子也不虚了,气也不短了,目眦尽裂。 “我就说,灵儿一向乖巧,她怎么如此,怎会如此……她不会啊啊……我老糊涂了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芷柔,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哦?灵儿?那是谁?你又是谁?”海黎淡漠的眸子看着冰天成,似真不知道般问。 冰天成只顾着哽咽,没有回答,海黎手一转就把手串收进了袖子里,隔绝了冰天成最后一丝念想,转过身面向皇帝,完全忽视巫马云影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坦荡天真道,“此妇人心肠歹毒由此可见,难道方才,陛下正要治她的罪?” 没人回她。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砸的头晕目眩。 所以说,是冰家夫人亲自把冰大小姐冰灵拖到禁林去,硬生生虐杀致死,回头又和冰尚书污蔑她与人私奔,没了音讯,让冰尚书把冰大小姐从族谱中除名,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不仅谋算至深,还蛇蝎歹毒,冷血无情! 第95章 这婚,必须婚成 不对丧母的嫡女有所关爱就罢了,她一介平妻,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想要自己抢了好处,还要把冰灵的名声搞臭,教唆冰尚书将其从族谱都除名! 若冰大小姐是真的私奔,却没有觅得夫婿,这可也是百年之后下葬都无处可去的惨案啊! 更不提冰大小姐还是无辜被害死的! 果然恶毒! 大殿中,只有冰天成从哽咽到抑制不住的痛哭声时时发出,久久不绝,悲伤,悔意,恨,绝望,荡彻在大殿里。 常青莲早就整个人埋在地上,抖如筛糠。当时她确实没看到周围有人啊,怎么会,怎么会…… 皇帝一口浊气吐出,坐回龙椅上扶额,思虑着怎么处理。 乱,太乱了。 上次是家门不幸,这次是国门不幸。 就没好事。 海黎就在殿中端然站着,感觉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打量。 看了看他身旁龙袍加身的女人,她心中猜测这就是巫魅的女帝和帝君。 他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海黎毫不畏惧地盯了回去。 巫魅帝君好似接收到了信号,随即才回神,收回了过于热切的目光,可是那眼神里的东西还是看的海黎有些不太自在。 “不知,姑娘是何身份?”巫魅帝君作了个揖开口,十分彬彬有礼,似乎很会掌握分寸。 海黎稍一颔首,“鲨族派遣的使者。” 听完,帝君的面色隐约一副恍然之色,颔首回礼之后,便被女帝搀着坐了回去,面色如常了。 “冰夫人,虚荣逐利,手段狠毒,杀人灭迹,欺君罔上,为人之常情、巫魈律法等皆所不容,本应株连九族。但,念及冰尚书多年为朝兢兢业业,此事被蒙蔽也有累月宿于宫中之由,虽有大过,但罪不至死,冰凝则还年龄尚浅,着冰夫人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冰尚书即日贬为从七品,入翰林院从头做起,冰凝……禁足冰府,一生不得出嫁。” 皇帝沉着缓缓开口,面对如此肮脏之事,脸色好不到哪里去,能够给冰天成和冰凝开恩已经是格外仁慈了。 冰天成虽然留了一条命,但从尚书一下子跌到从七品的芝麻小官,这把年纪,应当也再无翻身之日了。 冰凝更是如此,才堪堪及笄之岁,后面一辈子都要在冰府里面蹉跎过去,想来也是绝望。 冰天成心中清醒,明白这结果已然是皇上念及旧情的结果了,可常青莲和冰凝却看不清楚,只觉得天地昏暗,正要哭喊求情,太子薄情的声音冷冷响起,根本不给她们叫喊的机会。 “孤觉得这惩戒也太轻了,根本不足以威慑世人警戒。不过陛下仁慈,已做出了决断,否则,你们这些人若落到孤的手里,皆要百倍偿还,尚不足以弥补犯下的罪孽。还不快谢恩退下!在孤面前多一刻,孤都觉得晦气。” 冰天成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立马大拜下身,高声颤抖道:“谢皇上、殿下开恩!” 常青莲和冰凝的心早就跌入了绝望的深渊,计划不仅破灭,半路还杀出一个什么什么狗屁使者,竟然把杀害冰灵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眼见已陷入绝境,常青莲正要使出最后的招数,有一沉稳的中年男声抢先在大殿上清晰响起。 “陛下,太子殿下婚事将近,杀人见血的事做不得,不如先将冰夫人打入天牢,严加看守,待太子殿下大婚之后,再行斩首之事。” 是凤相。 巫马云影嗤笑一声,出声反驳:“敢问丞相,冰大小姐死不见尸,二小姐不得出嫁,孤还婚什么婚?先帝遗诏既然实施不了,作罢便是。罪孽深重之人,还是早杀早干净。” 海黎想给巫马云影使个眼色,结果他好似没有接收到。 “婚约不能作罢!”殿外一道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声音响起。 众人一听就知道是谁,齐齐请安,“参见老佛爷,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佛爷穿着古朴华贵,依然拄着那根古木权杖,沉稳有力地走进来:“先帝遗诏,即便顺应不全,也不能作罢!遗诏既写了要太子弱冠大婚,既然没有了冰家小姐,那就再择一门当户对的良配。总之,这婚,必须婚成!” 巫马云影面色不悦,皱起眉头,第一次像一个家中小辈一般想要出口反驳,“可非孤心仪之人——” 老佛爷打断他:“太子,你也年纪不小了,虽然这么多年洁身自好,但也要为皇室开枝散叶,这是你的责任,不能推脱!” “强扭凑合,怎能用在婚姻大事之上!”巫马云影愤愤开口接道,“正如这冰大人,前夫人难产而死,只觉得需要一个女人来主持家事,便随便找个这常氏就迎娶进门,现在闹得家门不幸,岂不就是过于草率之过!” “云影!怎么和皇祖母说话呢!这是你身为太子该有的教养吗?!”皇帝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老佛爷也气的不行。 巫马云影还不罢休,冷哼一声:“身为太子,才更应有辨识人情规律,洞察本质之责,难道要事事都做糊涂账,才是太子该有的教养?” 老佛爷喘过气来了:“那是常氏自己为人恶毒不端,你的妃子,哀家和皇帝都会为你仔细挑选,必然是品性优秀的良配!再不成,先娶一个侧妃,也好安了哀家的心,后面你有心仪的女子,若合适,再娶做正妻,不也可以?” 凤相紧锣密鼓就接上话茬:“小女嫣儿就对太子殿下爱慕已久,品性如何也都众目可见,近日更是终日为了太子婚事郁郁寡欢,再这么下去本相也觉得不忍,如能在弱冠礼上嫁与太子,即便是侧妃,也好过在府内惶惶不可终日啊。” 说罢便对着皇帝深深下拜。 老佛爷也微微点头,凤家先不谈,凤嫣儿这孩子确实不错,又喜欢太子,若能与凤家割席,也是个好的选择。太子就算是再冷的石头,时间久了也会捂热的。 “呵,凤相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乐意放手,” 巫马云影冷讽,随即向大殿一众人等果决朗声道,“孤认定的人,便不会变,没有认定的,娶了也是白搭。若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终身不娶又有何妨?开枝散叶?这太子之位,我不配坐,让人便是!” 海黎心中暗自咯噔一跳。 “云影!”老佛爷气的喊道。 “巫马云影!”皇帝也怒的一喝。 说什么大逆不道的屁话! 第96章 血光之灾 苍天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朕看凤嫣儿就很是不错,这么多年痴心待你,你怎能辜负!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皇帝一拍桌子大喝,就下了决断。 他也不是不忌惮凤家,只是皇后已经褫夺,凤嫣儿也只是个太子侧妃,未来正妃再找一个清白干净的,总归不会让凤家翻了天了。 但是任由这兔崽子随心所欲、无法无天是万万不能的,后面还该如何管教?! 巫马云影也对皇帝怒目一视,愤然地哼了一声,一甩袖袍,穿越殿内跪着的一干人等扬长而去,路过老佛爷时也没看一眼。 反了!都反了! 皇帝重重坐下,气极。 海黎暗暗想着,巫魈皇帝老年大概会常伴高血压吧,或许还会有心脏病。 “圣上息怒!老佛爷息怒!”台下乌泱泱一片高声劝,才让皇帝拉回一点理智。 又沉默良久,皇帝当场便任命了一个新的礼部尚书,要求他继续把太子大婚办下去,迎娶侧妃凤嫣儿,又把常青莲拖了下去,打入地牢,待大婚之后发落,便起身离场了。 皇帝走了,当然宴会就散了,大家各自回去。 海黎正要随人群离开,却被一个小女子叫住。 “使者大人,老佛爷有请。” 海黎转身看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妙龄少女,衣着打扮也十分贵气,但不比巫马皎月那般张扬,显得内敛许多,少女面容也平和温柔,说话柔声细气的。 海黎微一颔首,噙着疏离又温和的淡笑:“珠泪公主,请带路吧。” 珠泪微微惊讶了一下她能认出自己,随即也没多说,带着海黎穿过重重宫门,往太后的宫殿而去。 海黎觉得珠泪是在带自己绕远路,大概是要等老佛爷先回宫。果然,一进殿就看到老佛爷刚刚坐下。 “皇祖母,海大人到了。”珠泪恭敬讲完就退下了,留海黎和老佛爷在殿内,还有一个穿着奇异神叨的男人坐在一旁,掐着手指念念有词,面色为难地皱着眉头,似乎遇到了障碍。 这次,海黎才有机会面对面细细看老佛爷的面容,虽然年纪应当有花甲之年,但看上去还是精神矍铄,此时却满面愁容,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巫马云影一番大闹所致。 她静静盯着她看了几瞬,似乎斟酌好了,才开口:“海大人,前几日凤氏之事发,哀家听你说鲨族对太子寄予厚望,十分重视?” 海黎想了想,确实当时情急之下她搬出了鲨族,这样才能让老佛爷和皇帝开口讲话,便点点头。 老佛爷得到肯定便激动起来:“能否告知哀家,缘由为何?” 海黎思忖,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只能道:“鲨族也曾在十几年前,也就是老佛爷您所说的那天观测到了天降祥瑞,根据方位推测,加上巫魈之后发生的事,判定了那时就是巫马云影殿下所在之处。天有昭示,不得不从,太子必定有着不一般的命缘。” 想了想,海黎又加了一句:“老佛爷不必惊奇,鲨族是半神族,顺应天象是使命所在。族长派我来,就是要与太子建立联系,日后好助太子一臂之力。” “哦……”老佛爷了然点头,随即无力地叹了一声,“唉,哀家寻了方术士细细算过不少遍,也都意指天降祥瑞是龙凤之气指引,哀家看到的光影,也确确实实有凤凰的样子,只是……”她摇了摇头,眉间愁色如乌云密布,一手扶额,似乎很难办。 哦?难道巫马云影身上还有其他的神昭? “……唉,只是这龙凤之气的显化,必定要在太子弱冠成婚中才能施展,不仅如此,还有一道血煞凶光,也会在当日显现,且与龙凤之气伴随相生,难解难分,力量太过强大,根本无法破除。” 海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心想这老佛爷喊她过来,大概是觉得鲨族神通广大,她又明显偏向太子,所以或许能帮忙答疑解惑? 她思索片刻,道,“也就是说,若要呈祥瑞,就得受血光之灾,若不愿受血光之灾,祥瑞也将不见?必须同时承受?” 老佛爷点了点头,好似更老了几岁,“问题是,不得不受,若是不受,后果只会更加严重。这血光之灾,到底是皮外伤的小打小闹,还是会导致严重的后果,目前还算不出来。” 海黎皱皱眉头,扭头看了看对面座位上还在冥思苦算的神叨术士,满脸不信任。 老佛爷大概是捕捉到了,安慰道:“你放心,方术士是有足够的功底的,哀家这么多年还算顺风顺水,就是因为大事上都有方术士提早测算,早做了打算,几乎就没有错过。当年的祥瑞,哀家还没说,他就找过来了,如今的血光之灾,也已经算了不少遍,都没错。” 海黎见识了,只能点点头,她是相信凡间也能有通灵之人的,说不定呢? 只是这血光之灾…… 是一种预言吗?还是有人的另一种布局? 现在凤相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总不会在大婚之日把太子打成残废或者杀掉吧? 若事情都不出差错,原本应该是她和太子大婚,在大婚当日太子有血光之灾……难不成她还能突然杀了他不成? 又或者……原本,她应当是在大婚之日才会从地球来到这巫寒大陆,所以…… 所以半月前,她在禁林醒来时那场阵雷天劫,应当是大婚之日才会发生! 没有鲨族的掩护,天界必然会认定她的存在,下派人手来杀她,那时她必然在太子府举行婚礼,或许太子的血光之灾,就是指这个! 那道祥瑞不是给了巫马云影雷电之力了吗?怎么碰上天界打手,还是会遭遇血光之灾? 天界…… 神界…… 实力果真强悍如斯吗? 可是,她既然已经提早来到巫寒大陆,这血光之灾不该破了吗? 海黎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鲨族族长给她用来遮掩气息的遮灵珏,细细摩挲,胸前揣着的玄色金丝龙纹绸缎似在微微发烫。 第97章 助太子一臂之力 老佛爷又郁郁开口:“若是云影不受此劫,按照术士的说法,天下都将会有大乱的趋势,但具体如何大乱,凭他的力量也穿不透了。哀家身为一国太后,怎能放任天下大乱?可是这太子的血光之灾到底该如何能避上一避,哪怕是削弱一点也好……但这也难算,只有越靠近大婚之日,方术士才能算得出来,或者更准一些。” 海黎心想,那既然如此,等术士算出来不就好了,她又不会算命,老佛爷为何会叫她来? 如此想了,也就如此问了。 老佛爷抬眼看她,面容恳切,言辞沉稳道:“哀家能看得出来,你所知甚广,心里也有数,而且向着太子,是乐意看太子好的。哀家也听说了鲨族中人个个都身怀绝技,如你们族长所说,你来了,必要时助太子一臂之力。哀家叫你过来,就是想委托你,直到大婚之日结束,这些时日,请使者大人多多照看太子。既然鲨族只派了你一人过来,必然也对你的能力有把握,哀家也放心。” 原来如此。 老佛爷还是很疼爱巫马云影这个孙子的,她的话术也让人很难拒绝。 老佛爷平日虽不露面,但果然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不仅知道,甚至早早就在盘算了,如今大概是瞄准了自己能出心又能出力,所以才私下委托。 反正也是要待到大婚之日看看究竟会发生何事的,做个顺水人情无可厚非,便应下了。 老佛爷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点点头,“若之后术士又得了什么消息,哀家会及时让你知道。这些时日就辛苦你了。” 海黎见她没其他事情要说,礼貌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往宫外走去。 她边走边想,脑子里纷乱复杂,到底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凤凰祥瑞劈中了巫马云影让他获得了雷电之力……大婚之日他会有血光之灾……先帝死前就留下了她与巫马云影的指婚遗诏……先帝死后还现形指认储君…… 这种鬼神之事,必然已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但是前前后后,真真假假,到底是谁在下这么一盘大棋,到底是要他们好,还是不要他们好? 她和巫马云影的牵连,到底是海界的授意,还是天界的阴谋? 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多了术士算命这一条信息来源,或许也能帮助她更好地捋清楚。 “姑娘留步。” 一道男声突然在侧后方响起,吓了海黎一跳。 原来是巫魅帝君。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贴身侍卫,黑袍白发,眼睛用一条金色丝绸蒙着,像是瞎子。 二人皆身姿颀长,只是侍卫明显比帝君身子更硬朗一些。 那黑衣侍卫,就算蒙了眼睛,光看那两道剑眉和其他五官,也觉得应当样貌极好,有一股军人般的坚毅,明显是训练有素的。 侍卫就算了,这巫魅帝君不是身子虚吗,怎么走路也不出声的? 海黎颔首打招呼,“帝君。”她趁此查探二人的灵力虚实,发现竟然二人都看不破,心中顿生警惕。 但即便如此,这帝君好似也看出来了,脸上竟有了一丝温和笑意,道,“姑娘不必紧张,我找你只是想问些事情。” 他用的称呼都十分亲和,似乎丝毫不管身份地位。 只是,这巫魅帝君有什么好问她的? 难道是为了巫魅国问一些关于鲨族的事情? “帝君请问。” “我想询问关于冰家大小姐冰灵的事情,你是亲眼看着她断气了吗?”帝君双眸恳切,一瞬不瞬盯着她。 你多冒犯啊! 海黎觉得这人颇为古怪,只想快点走人:“是,怎么了?” “当时她的伤势如何?” “伤势啊……手脚尽废,淤青内伤、刀剑鞭笞外伤,什么都有,就差没有开膛破肚了。总之不是我不想救,等我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咽气,没得救了。” 谁知说这话的时候,巫魅帝君就好似亲眼见着了似的,眼眶湿润不说,面色都灰暗了。 还挺有同情心的哈。 “那冰灵小姐如今的尸首在何处?”他又那样一瞬不瞬地、瘆人地盯着她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海黎蹙眉。 “是故人,所以想知道。” 故人?她怎么没印象?或许是冰灵小时候结识的,后来给忘掉了? “她……她的尸首,被我带回去葬在鲨族陵墓之中了。”海黎本来想说在禁林中被野兽分食殆尽了,一想这帝君既然和冰灵是故人,这么说大概不好。 “那可否能让我到鲨族去看看她的尸首?” 海黎一惊,人都死了这么久还要看尸首,太不可理喻了吧? “人已经安葬了,又不能再掘出来给你看,帝君知道冰灵小姐尸首安葬,心中感念即可,不必非要看到尸首或者陵墓吧?那也是对死者的不敬。” 见这个巫魅帝君不死心,还要再说,海黎又打断道:“况且鲨族在水下,一介凡人是进不去的,你这身子骨就更不可能了。” 这下巫魅帝君不语,像是终于打消念头了一样,海黎见状,简短一声“告辞”便扭头就走了。 海黎想了想,还是往皇帝的乾坤殿去了一趟。 月黑风高的,两个个子高大、灵力还看不出的陌生男人对着她,还是尽早脱身较好,若是真要拉着她去给他们看“冰灵的尸首”,她可真拿不出来。 巫魅帝君望着海黎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你说,是她吗?” 身后的黑衣男子垂首不语,金色的丝绸险些盖不全他的眼睛。 “帝君身子骨好了?” 一道带笑又冷飕飕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黑袍侍卫的腰侧长刀“咻”一声就拔了出来,若不是帝君出手拦着,这刀刃只怕已经剌到巫马云影脖子里去了。 巫魅帝君转身淡笑,见是巫马云影,便上下打量了一圈,那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巫魈太子,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第98章 巫马云影,未来大好,前途光明 “帝君偷摸出来和陌生女子说悄悄话,也不是个好习惯吧。” 巫马云影面色轻佻讽刺,但也不敢多动,他几乎能感受得到颈旁的刀有多锋利,却还是不怕死地继续道,“帝君身子不好,身边侍卫的身手倒是了得,这阳气可比你好多了。” 那刀刃微转,又离他的脖子逼近了一点。 呵,真是条好狗,够护主。 巫马云影桃眸狠厉,对上……哦,只能对上那道金色的丝绸。可是透过那层丝绸,巫马云影总觉得这人能看得见。 他缓缓抬起手,推着长刀的刀背,慢慢将这刀从自己肩上撤了下去。 唇边又冷笑一声。 果然,帝君不发话,狗自然是不敢动的。 帝君开口了,嘴角仍旧噙着疏离又冷漠的淡笑:“巫魈太子,你的眼神,骂的也太脏了。本君听闻这些时日鲨族使者都是在太子府落榻,怎么,难道使者大人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多管她的闲事,或是诸如此类的话吗?” 巫马云影面容僵了一瞬,随即毫不输气势地笑起来,幽幽道:“此话,也原路奉还给帝君。若你接近使者是心怀不轨,就算你是巫魅皇后,也别怪孤不客气。” 巫魅皇后? 好说法。 那黑袍男子又要拔刀,但拔了一半就被帝君抬手制止了,他只勾唇看着巫马云影,不发一语。 巫马云影威胁的目光又扫过二人,随即转身离去。 …… 离太子大婚之日还有几日,皇宫内外有名望的达官贵族一齐跟着皇帝往行宫去了,除了觉得近日事件频发不太吉利,想要离开皇宫避避风头。 更有明妃骨灰下葬一事,皇帝虽在褫夺皇后之位当天就宣诏恢复明妃的封号,但是下葬之事还是想要在太子大婚之前举行,让她能名正言顺地以母亲之位见证太子婚礼,以告慰明妃的在天之灵。 下葬之处还是定在了行宫外那座小土坟,虽然简陋,但那是太子这么多年一直祭拜明妃的地方,或许明妃的冤魂只有在那里能得到些许慰藉,浩荡的皇陵大概只会让她觉得凄苦。 海黎觉得巫魈皇帝或许受了巫马云影的影响,也开始没有那么古板传统,活得像个人了,才会作此决定。 行宫宫殿清雅,旁边就是猎场,猎场外就将逐渐走入白雾弥漫之禁地。明妃的墓就在猎场外的边缘。 海黎也跟来了,作为帮太子母子洗清冤屈的大功臣,不仅皇帝邀请她参加,巫马云影也表明想要她去。 后宫一众叫得上号的妃嫔都来了,凤氏是不在的。前朝一众高官也都有代表前来,但皇帝让凤相呆在了行宫,不准过来,大概是怕明妃见了会难过。凤家人只有凤嫣儿在场。 巫魅女帝和帝君也跟到了行宫,只是明妃的下葬仪式他们并没有去。 原本那座小土坟周围只有一小块空地,树林环绕,而此时坟前已经清出了一大片,四周也将陆陆续续清除,慢慢将这座土坟修成妃子规格的陵墓。 所有人都一袭粗布素衣,补上这亏欠的仪式。 皇帝亲自将骨灰罐子放进了墓里的棺中,待盖棺、封棺,抓起一把黄土洒下,而后便看着其他人拨动土壤一点点将那静默不动的棺材掩埋殆尽,不发一语。 新的石碑也换上了,落款加上了年号。 周围只有竹林沙沙作响,微风吹动发梢。 海黎在角落里静默地看着这境遇改换的一切,就好像破镜重圆。 但是,那些裂缝就算拼起来,怎么可能严丝合缝,完好如初呢? 如今再怎么珍重,再怎么放下身段,斯人已逝,逝在了那个不可更改的昨天……又有什么用处呢? 明明有这么多人一起,明妃似乎也得到了该享有的悼念哀思,可是在这些人影之中,巫马云影修长且静默着的背影,反而显得更加寂寥了。 他哭了吗? 海黎看着巫马云影的背影想。 这时,她看到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朝巫马云影挪动,是凤嫣儿。 她面上好似十分担忧巫马云影的状况,走到巫马云影身边,似是想要偷偷拉住他的手予以慰藉,可是被巫马云影避开了,还往边上走了两步。 不知是不是眼花,海黎觉得他好似扭头看了她一眼。 礼成,皇帝双手负后,仰头望天,仿佛这样就能憋着泪水不流下,或者这样仿佛就能看到明妃的魂魄飞回来的样子。 人们三三两两随着皇帝踏上回行宫的路,只有巫马云影不动如山。 凤嫣儿在身侧劝他:“殿下,该回去了,千万不要过度伤神。” 海黎耳力好,可以听得到,巫马云影没有转头,却有声音传来:“你先回吧,跟上他们,免得迷了方向。” 又补了一句:“孤可不会寻你。” 海黎的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没有几瞬便也转身离开了,留他独处。 他虽然依旧毒舌,但那颗冰封起来生人勿近的心,看来已经在慢慢融化了,至少对皇帝,对凤嫣儿,过往那种针尖对麦芒的敌意已几乎没有了踪迹。 这是好事,若要好好修炼灵力,巫马云影就必须要养成这样的心性,心胸敞荡,不亏不欠,才能参透这世间万物的灵性都是互利的,只有相辅相成相应才能共同蓬勃生长,千万不可相互掠夺,否则那只是死掉的灵力,越积累就越难增长,就越容易走火入魔,陷入无止尽的杀戮。 这是她在玙阁时无意识吸收了那朵桃花的灵力,还有在海棠院中把玩落下的海棠花苞时悟到的。 既然从花朵身上吸干灵力都可以,那人自然也不是不行。 可这些活物,若是被吸干了灵气,死绝了,即便再输送灵力,看似肉身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但她能感觉到,那再也不是原来的花朵了,如行尸走肉。 她原本担心教了巫马云影修炼,自己走之后他可能会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如今看来,大概是多虑了。 现如今,他的母亲得到安葬,有爱他的父亲,祖母,也有名正言顺的权力地位,更有一位千金小姐准侧妃待嫁入府,马上,他最大的隐患也要顺理成章地解决。一切都欣欣向荣,就如这春天来临一样,逐渐焕发蓬勃生机。 巫马云影,未来大好,前途光明,后半辈子的幸福美满,你可以慢慢品尝和享受。 至于冰灵,前十五年的那些冤孽马上就会得到最终的解脱,海黎已然能感受到心中那些残存的不舍、恨意、怨念正在慢慢消解,接下来,她也该安心上路,好好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别人的事情她再也无心管得。 别人是花好月圆了,可她呢?她自己的花好月圆究竟在哪里? 那些只属于海黎的,寻寻觅觅、无疾而终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眉目,就不能一直耽搁下去了。 她回头慢慢走着,并未和其他人一起。 寂静无人的猎场,一点风吹草动在她耳朵里都清晰异常。原本只有沙沙树叶簌簌的天地之间,突然被极远处多道狠厉致命的箭矢之声划破。 海黎眼神微变,猛地顿住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 不好,是明妃墓地的方向。 巫马云影! 第99章 白雾禁地(1) 脚下一点,海黎便施展轻功,穿过树荫的层层叠障来到森林上空,想要捕捉一些树木扰动的痕迹。 然而明妃墓地周围早已没有人影,参天树木也互相堆叠遮挡,看不出动静,只有微弱的丝丝响动好似在往雾区挪动,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这雾区不知有什么灵力笼罩,白雾之后到底是什么地形,有无活物,有无流水,身处其外,海黎全都探察不出。 对了! 当日禁林初见,她偷偷在巫马云影丹田中埋下了一丝自己的灵气,就是为了能够感应他的方位! 海黎回到地面,可是来到白雾弥漫的边缘时,还是刹住了脚步,在原地双手化圆,集于丹田,使出所有的灵力感应那一缕灵气。 这些日子,只要她独处的时光,都在如婴儿索取食物一般向天地之间索取灵气进行炼化,修为每日都突飞猛进地增长。 可是现在,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面前的白雾好似如何也透不过去,好似在最外层有一丝极强的灵力屏障,就是为了防止外部的人窥探内部一般,她与那丝灵气的感应也时断时续,且到处闪现,应当还在追逐奋战中。 快了,再多一点! 海黎一边查探,一边在此处打开了周身的通道,向四周的天地发了疯一般地吸收灵力,而后连浑身经脉都未曾游走润化身体,就全部汇入丹田,用来探查那丝灵气感应所用。 她不知白雾内部是何状况,如果进入之后是灵力尽失之地,她也只能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总要此时就探出一些虚实来。 再者便是…… 她有点怕了。 不是怕那些箭矢,怕那些凶恶之人,而是怕这迷雾围绕的,是另一个地狱。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温泉庄园通往后山的那条小路上,到底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她怕了。 吸收了灵气之后不通过浑身经络就汇入丹田,可能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最严重的,就是会让身体机能吃不消丹田的暴涨而爆体身亡,总之,这是一种急功近利的极端做法。 但海黎也顾不上这后果了,仅靠她已有的修为还不够冲破这道迷雾的屏障,查不清方位和战况,便只能出此下策,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只是过程之中她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拿捏好吸收和使用的度,同时忍受丹田暴增带来的灼烧之感。 即便她这样同时冒进和压制,对身体是一种极大的戕害。 渐渐的,海黎脑中识海里白雾禁地的情形愈发清晰,竟然是青草绿地,鲜花遍野,流水潺潺的景象。其中打斗的声音也显现出来,从这里打到那里,刀剑碰撞之声乒乓作响。 海黎突然感到一道热流从鼻孔流出,滴在身前的地面上,但也无心分神,继续吸收着灵力,一边想要看得更清晰。 然而,巫马云影和所剩无几的其他人打着打着,竟然往最远的方向过去了。 “不能再远了,再远就出这片白雾禁地了。”海黎焦急心想,手上的灵力感应力道又加重了一番。 终于,不知忍受了多久,这片白雾禁地的情景全部清晰可见,印在了海黎的识海中,就像一张地图一般可以随时取用,何处有灵力波动也能立刻知晓。然而,就在功成的后一秒,带着海黎气息的巫马云影竟然在白雾最远端处消失了,连带着剩下几个人一起穿过,白雾剧烈的灵力波动让海黎顿觉胸口腹腔一阵气血翻涌,“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面前的场景一下子又被白雾覆盖。 若不是靠着意志力大口喘息,努力保持清醒,海黎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恍惚之间,这面前白雾中似乎走出一个影子,走到她面前。 走的近了,便发现是一只仙鹤,丹顶当头,黑白相间的羽毛,细长的脖子高贵非凡,仙气飘飘,只不过只有一只脚。 一只脚?怎么会只有一只脚? 那只仙鹤直直向她而来,再近一点,海黎才看清,原来这仙鹤是飘在空中的,一只脚只要能站住就无妨。 它清澈又圆润的瞳孔望了她一眼,而后转身向迷雾中又走去,走了一段还停下来看她,似乎在等她跟上。 海黎将口中鲜血啐出去,勉强站起身来,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的有些狼狈,她狐疑地盯着那仙鹤,又使劲眨了眨眼。 是真的,不是幻觉。 仙鹤见她迟迟不动,又折回来到她身边,真诚地盯她一眼,而后又转身向迷雾走去,又停下来等她。 好吧,既然有人引路,我姑且当你是真诚的。 海黎抬步跟上仙鹤,见它毫无担忧地踏进了白雾里,也心一横走了进去。 只有穿进去她才明白,原来这层白雾只是外面的一层壳,壳上被人注入了很强的灵力作为屏障,以保护里面的环境。 至于为何要保护……海黎一进来便觉得周身舒畅异常,正是因为这里的灵力要比外面浓郁纯粹。怪不得那层屏障不让外面的人轻易探查内部,如果一个个都那么容易探查得到,还不得挤破了脑袋闯进这里掠夺? 再好的地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海黎用这里的灵气洗涤了一遍周身的经络,顿时便觉得通畅了许多,又慢慢将这些灵气温养丹田,虽然丹田处仍有灼烧感在隐隐作痛,至少比方才急转直下的状况要好得多。 仙鹤也不知道要带她到哪里去,一进来就直直地往前走。 重新看了看识海中的地图,海黎发现这方向正是巫马云影消失的方向,便就默不作声地跟着。 一路上,近处,远处,都有数不清的焦黑的箭矢,还有一些黑衣人的尸体,他们各个裹得十分严实,衣着和佩刀都几乎相同。 海黎可太熟悉了,这些不是凤家的死士吗? 这里的尸体少说也有十几,跟着巫马云影消失的还有几个,应该是武功更高强的。 由此看来,巫马云影的功力较之前进步了不少,或许也有修炼有了心得的原因,进了这里便察觉到了灵气的充裕和纯粹,好好利用了一番。 那些尸体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浸染在了草地上,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血腥味。一只脚仙鹤走的极快,似乎在嫌弃这里的空气一般,想要快些离开。 快要走到禁地的另一端了,从里面往外面看,也是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楚另一头是什么地方。 只见一只脚仙鹤逃也似地往前飘了进去。 不知战况如何了,她便手中偷偷聚起灵气,蓄势待发,以防不测。 穿过白雾,原来是一片灵气更加浓郁纯粹之所,但空间极小,只有一个绿草遍布的大石台,旁边一道瀑布从高耸入云的悬崖壁倾泻而下,而后顺着溪道消失在白雾后,大概方才那片空间的河流就是从这里发源的。 这悬崖极高,高到顶峰都埋没在了云层中,凭人的视力根本看不到尽头。 面前是八个黑衣人还在噼啪作响的焦黑尸体。 巫马云影靠在石壁上,似乎脱力一般,手里还握着凤家死士的一把刀,发冠凌乱,周身素衣被砍了不少道口子,鲜血汩汩外流,脸上身上除了有泥土,自己的血,还有不少别人的血,狼狈之状比之吐血的海黎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00章 白雾禁地(2) 此时他正闭目养神,吸收这块小天地的灵气以作修养,妖孽邪肆的面容上此时竟然似沾染上了一股神圣的仙气。 听到似乎有动静,那双桃眸惊得乍开,眸中的杀气顿时迸发,比过去海黎见到的也强盛凛冽了很多,拿起宽刀就要站起来。 一看清来人是谁,巫马云影瞬间提起的灵气就卸下了,眸中杀气也瞬间消失不见,垂眸敛去了眼中的疲惫和不堪。 他微微偏头,似是不想让她看到对付这些凡人死士狼狈的样子。 海黎心念微动,沉默着走到溪流边,毫不避讳地变出了一张帕子,在溪中浸湿之后,拧了拧,展开,叠好,走到巫马云影身边,递到他面前。 巫马云影微愣,看向那手帕,又抬头对上了海黎淡然依旧的双眸。 也不知是不是这块地方灵气纯粹浓郁的缘故,她双眸中的深远慈悲愈发显得充满神性。 海黎盯着巫马云影,心中觉得有些喟叹。 从居高临下的角度看来,巫马云影这张容颜,这双眼睛,果然有如邪魅一般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的桃眸本该天生含情,但因为一直过于冰冷,所以叫人察觉不出;如今冰冷已经不再,这双眼睛,果真足够含情脉脉,水灵好看。 二人对视半天不语,海黎也不知道巫马云影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便坐了下来,亲自拿帕子给他擦脸。 帕子沾着冰凉的溪水抚在巫马云影脸上,他盯着海黎为他仔细轻柔擦拭的面容,不一瞬,有一滴清泪从他眼眶中顺颊而下。 即便是青伯,巫殒,巫离,也未曾如此一般悉心待过他,他们虽然忠诚,但终归对他更多的是恭敬,或许还有恐惧,所以总会保持该有的距离;幼年那些没有侍从、被人随意欺辱的时候就更不会有了…… 原来,有人为自己细细擦去脸上的脏污,是这种感觉,虽然溪水是凉的,但是抚在脸上,脑中,心中,都是暖的,安心的,踏实的。 巫马云影很快便止住了泪,控制住了自己沉溺于温存的幻想,伸手接过了帕子,“我自己来吧。” 海黎也就随他。她在来的路上到河流边洗了把脸,所以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但是衣服上的泥土和一小点血迹还是没能逃过巫马云影的眼睛。 他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受伤了?还是沾染到了这些脏东西?” 见巫马云影突然变得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海黎禁不住笑了一下,安抚道:“没有大事,一点小伤。” “小伤?”巫马云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疑惑,“没有伤口啊?” 海黎讪笑一声,“……是内伤。” “内……怎么回事?!” 海黎拍拍他的肩头,顺手给他摁了回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在禁地之外探查了一下内部情况,但它有结界屏障,需要耗费一些灵力罢了。” 巫马云影蹙着眉盯着她,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好巧不巧,又一道鼻血顺着海黎的一只鼻孔流了出来。 巫马云影盯着那道鼻血脸色骤变。 “这是小伤?!” 海黎伸手一摸,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便要起身到溪边清洗,这次被巫马云影不由分说地摁了回去,他的手还抚上她的下巴轻推了一把,端的是态度强硬,“你抬头坐着,别动。” 好吧。 海黎就靠在石壁上抬着头待着,等巫马云影到溪边把帕子清洗干净,转回来给她擦了擦脸,又拧成一团堵着鼻孔。 “这样我怎么呼吸?” 巫马云影面上浮现出了一丝看弱智的神色,“用嘴。” “其实,内伤瘀血还是让它流出来比较好,否则堵在体内吸收不掉,反而造成瘀堵。”海黎幽幽道。 巫马云影一愣,没办法,只好撇撇嘴拿开了帕子。 好在鼻血没有继续流,是海黎方才一直用这里的灵力温养恢复的缘故。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里四周都是白雾,看不清楚方位,进入这个小空间也是他误打误撞。 海黎指了指一只脚,“喏,它带我进来的。” 巫马云影似乎这才注意到还有一只鹤,一只脚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讶异,十分明显地翻了一个白眼,而后张开喙,发出了一声清脆幽远的叫声。 顿时,便听见头顶层层的云雾中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传来,一只、两只、三只……好多仙鹤从云层中现身,飞下来落到地面。 海黎好奇道:“诶?你们不都是两只脚?我还以为这里的仙鹤都一只脚呢。” 有一只显眼包两脚鹤似乎是听懂了,落在一只脚身边,张开喙发出似嘲笑的声音,好像在说:就是因为它看起来可怜,更好把你引进来,所以才派它去! 一只脚又翻了个白眼,尖嘴对着它就猛叨了一下,显眼包两脚鹤立马闭上嘴不出声了。 这事还挺稀奇。 只见这些仙鹤一一都将目光转向海黎,盯了她几瞬之后,接二连三地振翅起飞,沿着崖壁往高处云层中飞去,似在引她上去。 虽然不知上面有多高,但既然仙鹤带路了,凭她的灵力应当是可以飞的上去的。 上面难道还有什么好东西? 她站起身,打算只身前往,巫马云影拉住了她,目光灼灼,“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修为可能还不够,再加上受伤脱力,若是半空摔下来就不好了。我此时也有内伤,恐怕不能带你上去。” 巫马云影表情明显不悦起来,海黎还以为他要耍小孩子脾气,正打算头疼,谁知他双臂一张,双手聚灵,竟然腾空飞了起来,还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在海黎诧异的目光下,巫马云影稳稳落地,面上尽是小得意,挑眉道,“怎么样?你可不能随意就轻视我。” 海黎撇撇嘴,“好吧,但若是你半路摔下来,我可不负责。” 巫马云影正了正脸色,“好。” 他说了,不会拖她后腿,否则怎配再提跟着她浪迹天涯?若是半路摔了也活该,再加紧修炼就是了。 不过他也不是楞头青,是对自己的修为有了一定的判断才这么决定的。这里灵气浓郁,如果自己丹田中的灵力不够用,一边吸收一边用也可以。 二话不说,二人一前一后施展灵力腾空,跟随着仙鹤的影子直直向上钻进云层。 穿进云层,可见度就高了一些,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 没过多久,海黎和巫马云影脚下和头顶都只能看到隐没在远处云层之中的悬崖石壁了,还在不断飞升的两人见久久都还看不到到头的蛛丝马迹,各自都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没想到这悬崖居然高的不似寻常之峰,不仅如此,越往上飞,原本浓郁的灵气竟然越来越稀薄起来! 如果再过一会儿还不到头,两人的灵力双双耗尽,周围的灵气又不够补给,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101章 白雾禁地(3) 但这峰也不知到底会有什么秘密,只是海黎先进了白雾禁地,后来又进了小天地,才发现灵气一个比一个浓郁纯粹,加上有仙鹤专门为她引路,便觉得这悬崖顶上必定有更重要的东西,她必须拿到。 虽然白雾弥漫,让人无法判断山峰有多高,但之前海黎还没有进入白雾禁地时,不也曾害怕里面情形未知而不敢向前吗?进来之后才知道,如果她能在这个空间多修炼半天,效果或许能抵得上在外面修炼三天呢。 很多时候,珍贵的东西就是需要一点障眼法的遮掩,唯有敢闯、敢赌、又能克服障碍的人才能获得,怎么可能让人轻易得到? 海黎侧头看了一眼巫马云影,才发现他的脸已经煞白,显然是丹田灵气已经快要耗竭的表现,但依旧眼神坚毅,只抬头盯着上方。 “用你剩下的灵气回去,现在还来得及。”身边风声猎猎,海黎飞到他身边大声说。 巫马云影似乎是没有心力再开口说话,只斜睨了她一眼,便继续盯着上方,眸中果决丝毫不减。 “你如此逞强能有什么好处?”海黎蹙眉道。 这时,巫马云影的脸色好像忽然更白了一点,立刻双手化圆,置于丹田之前,开始从周身吸收灵气,然后直接发出,用于飞升。 海黎面色骤变,显出从未有过的怒意,“你疯了?谁告诉你这么用的!”一个转身飞到了巫马云影正面前,含怒的美眸盯着他。 巫马云影唇色也开始变白了,看到海黎的表情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讪笑一下解释道:“方才与死士打斗,后来灵力不支,进入禁地之后我发现周身灵气充足,就这么试了一下,还挺好用的。” 真是给她气笑了。 “你觉得能直接化用周身灵气好使,却感觉不到对身体的戕害,那只不过是你化用的还不够多罢了,若是养成这个坏习惯,某天将身体搞垮了,不知道要养多少时日才能弥补回来。” 巫马云影听后一惊,他确实没有想过这种方法会落下什么内伤,只是…… “我说过,要陪你,我会用尽全力。” 苍白的薄唇看着好似下一秒就要皲裂了。 海黎眉头皱紧,一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赶紧补道:“之后不会了,就这一次,但我不会下去的。” 海黎抿了抿唇,心中无奈,可看着巫马云影坚决的脸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冷冷勾起唇角哼了一声,“若次次都竭泽而渔,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撇撇嘴,嘀咕道:“竭泽而渔总比不渔好吧,没试过怎么知道……” 海黎差点翻白眼,不打算理他了,花印一结,便加速往上飞走了,在方才二人说话分神的空隙,仙鹤已经飞出更远了。 她刚刚是……翻了个白眼? 巫马云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从最开始只会恼人地淡笑,到后来会不满发脾气,现在竟然还会有翻白眼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海黎方才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以为是两人说话分神才离仙鹤越来越远,专心跟上之后发现,仙鹤飞得的确越来越快了,似乎在做最后的冲刺。 这上面的灵气也已经稀薄到比外面还要少,如果按照这种速度增长下去,再有一百米还不到的话,巫马云影估计就要支撑不住了。 海黎低头看了一眼,巫马云影的唇色果然更白了,更快的速度需要他更快地吸收和放出灵气,对他身体的伤害也更迅速了。 一道红色的鼻血从巫马云影鼻孔流了出来,但他无心管,那滴血便顺着下巴滴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在身下白色的雾气中掉落不见。他强忍着内里翻涌,素衣的袖袍下,用于吸收灵气的双臂已经青筋暴起,透出不正常的苍白。 海黎时不时就回头看他一眼,虽然皱着眉头,但眼神似在鼓励他说:快了,再坚持一会儿。 突然,头顶盘旋飞升的仙鹤爆出一声嘹亮的鸟鸣,那声音的能量直穿人心,听起来余音绕空,竟像凤鸣。 海黎原本严肃的美眸中有了一丝亮光。 应该到了! 面上一喜,她低头想告诉巫马云影,却发现他的速度正在极快地减慢。 “巫马云影!”海黎心头一跳,调转方向向下追去,在他快要开始下坠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才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或许刚刚那声凤鸣的能量太大,他的精神本就已到了强弩之末,一下子便被冲击地昏死了过去。 可是海黎自己的灵力也所剩不多了,她拉着完全失去意识的巫马云影往上继续飞了大概五十米,便终于看到了山顶平地。 一把把巫马云影丢在地上,海黎也瘫倒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死男人,这么沉……说了不要跟上来,到最后还是要她擦屁股。 一直要给别人擦屁股,她真的受够了。 爬起来打坐,海黎正打算稍微修整一下灵力。 “啾~”刚刚落地的一只脚凑上来对着她小小地叫了一声,圆圆的褐色眼睛瞅着她,似乎在问:愚蠢的人类,你在干嘛? 海黎往它背后地远处一看,竟有一道参天大门正在缓缓打开,门面金光灿灿,雕刻着两只吐火的凤凰。领路的仙鹤们三三两两夹道站立,一齐瞅着她。 门内仍然白雾茫茫,但随着大门打开,一股比地面上小空间还要浓郁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海黎懂得一只脚为什么这么看她了,外面灵力这么稀薄,恢复也恢复不到哪去,门内多好啊,你辛辛苦苦飞上来就为了在外面打坐?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内阔步走去。这么高都过来了,门内白雾里到底还有什么好东西,必须进去看看! 半路她刹住车,回头朝还在昏迷的巫马云影努努嘴,对鹤儿们道:“他就交给你们暂时照看了,别死了就行,我去去就回。” 如果进去之后还要给他擦屁股,她得郁闷到吐血。 谁知走到门边,鹤儿们凑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嗯?把我引上来,又不给进去是什么意思? 正在海黎疑惑的时候,背后的一只脚飘到巫马云影身边,瞅了他一眼,而后对着他的胸口就猛啄了一下。 “噗……”一大口鲜血从巫马云影嘴里吐出,他醒了。把血吐到地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咳咳咳……咳咳……” 怎么这么痛…… 这是……平地? 仙人板板的,竟然晕过去了…… 巫马云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达到山顶了,一只脚可等不及了,拿纤细的脖子和头顶着就给他拱了起来,又在身后推着他往大门走去。走近了,他才看到海黎脸色黢黑地盯着他,见他视线过来,就又转头不看他了。 越走的近,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我……”巫马云影想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承认,“这次是我……” “不必说了。”海黎目视前方,声音冷淡道,“不要再有下次。” 巫马云影一噎,顿觉口中干涩,胸口那块似乎更疼了。 真的这么无情啊? 鹤儿们才不管那么多,在身后用力一拱,把两个人都拱了一个踉跄,踏进了白雾里。 第102章 白雾禁地(4) 被白雾包裹了的二人除了彼此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双脚也埋没在白雾中,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很快,身后便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随后四周归于一片寂静,好似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这里虽然灵气浓郁,可是在这白雾之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呢。 海黎先坐了下来闭眼修炼,用这里纯度极高的灵气恢复了一些,巫马云影也跟着她坐下来修炼了一会儿,二人才又一起慢慢往正前方挪动。 不管怎么说,既然仙鹤执意要让二人一起进来,必定是有道理的,就算海黎此时心情郁结,二人还是最好不要分开行动。 越往前,前方的白雾却变得橘红起来,似乎前面有火光正在蔓延一般,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热,不过白雾倒是越来越稀薄,可见度慢慢高了起来。 这和前面白雾之后就是仙境的感觉……可不太一样。 没有一会儿,海黎就觉得周身热的出汗,衣服黏黏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她眉头紧皱,警惕地往前走。 面前似乎从火光里走来一个影子。 海黎眯了眯眼,随即皱眉叫道:“一只脚?” 它们不都关在大门外了吗,就算出现不也该在身后吗?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那迷雾中的独脚身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怪叫,猛地冲破了弥漫的红色雾障,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只长相狰狞,外形可怖的黑色独脚怪! 偌大一颗头顶在纤细瘦小的身子和一只独脚之上,不仔细看的话,在迷雾中的影子还真有些像一只脚。 那颗大头上的眼珠子突出,密布着暗红色的血丝,张着血盆大口,啸叫着就直直向着海黎冲了过来! 距离太短,海黎刚在空中凝出一道尖利的冰刃,还没来得及插入这东西的脑袋,打算先闪身躲避一下,身边却同时有一道刀风自下而上划过。下一秒,这只怪物的大头便掉落下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细小的身子也轻飘飘倒在地上,黑红色的粘稠的血从切口处流出来,十分恶心。 巫马云影上来的时候拿了一把凤家死士的宽刀,以防不测,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不过他一贯用剑,为母妃下葬时没有带剑,否则那些凤家死士必然会死的再快点。 海黎看着那干净利落的切口,心沉了下来。 她虽然灵力修炼比巫马云影好到不知哪里,但是冷兵器功夫却确实比不过经年累月苦练武功的巫马云影。这妖怪应当没那么好砍,只是巫马云影那一刀注入了灵力,所以才一斩即断。 那把宽刀沾了独脚怪物粘稠的血,不像人的血一样会流动下来,而是黏在上面,没一会儿就氧化变黑了。 想了想,海黎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红釉剑鞘镂空雕刻的长剑,一下拔了出来。 “铮——” 上好的红木剑柄上,崭新光洁的剑刃反射出的光亮得刺眼,通身的金属色泽一看就性质极好。 她是按照他府中剑架上那些剑的尺寸规格做的。 满意地将剑和鞘合上,便抛给了巫马云影。 巫马云影稳稳接过,细细端详了之后,眉间隐隐有一丝惊讶和不解,看向海黎。 经过这半天各类稀奇事情的冲击,他对海黎凭空造物也没多惊讶了,只是……这是她专门送给他的? “你应当还是用剑更加顺手一点,这个……就当你的大婚贺礼了。” 巫马云影本来还心中欢喜,顿时便觉得这剑拿着烫手了,原本似闪着光的表情也一下子变的无语。 可是,这迷雾之后还不知会有其他什么妖魔鬼怪,不管怎么说,剑还是会比刀好用得多。 何况是海黎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这真是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想了想,他还是将黏了血的宽刀丢掉,剑鞘插入腰带,拔剑而出,以灵力贯之,海黎也凝出若干支冰刃时刻准备着,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方才那是什么东西?”海黎从来没见到过如此奇形怪状的生物。 巫马云影声线清冷,慢道:“巫魈的古书有过记载,‘山精形如蝌蚪,独足而细,夜喜犯人,名曰魈’,看那怪物的形状应该就是了,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但这种长相诡异的东西竟然是巫魈的图腾物,实在让人费解。” “既然‘夜喜犯人’,应当喜暗喜阴才对,但这里又亮又热,那只魈为何攻击我们?” 这下巫马云影也不知道了,但捕捉到了话语中的不对劲,蹙眉看向海黎奇怪道:“热?你觉得很热吗?”定睛一看,发现她面上确实已经泌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海黎一愣,发现巫马云影面上毫无出汗的痕迹,又怀疑地看了看前方被橘红色的光充满的迷雾,“越往前走,温度就变得越来越高……你感受不到?” 问出来的一瞬间,二人就明白了,他们感受到的温度竟然不一样! 正在二人疑惑不解时,面前又产生了几声魈的嚎叫,叫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现出了清晰的身形,四五只魈一齐冲破迷雾向他们冲了过来。 海黎方才便凝出三道冰刃蓄势待发,双手一挥,那三道冰刃便疾速划破空气正中三只魈的眉心,全部砰的一声便倒地没了气息。 巫马云影也趁此挥剑砍了一只。 海黎正要将一根冰刃插入最后那只魈的脑袋,突然感觉不太对,心念一动,手上动作停下,也制止了巫马云影,“等等!它们有可能不是冲我们来的。” 果不其然,那些魈拼命地冲过来,更像是在逃离什么背后可怕的东西,路过他们时一下也没有停留,海黎和巫马云影双双避开,那些魈就往他们身后跑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前面一定有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或许那发光发热的源头就是仙鹤想要他们二人去的地方。 他们一起加快脚步往前走。 三只、五只、十只……很多只魈当着二人的面冲过来,又越过二人迅速跑走,一个个像逃难迁徙一般。 越往前,海黎就觉得周围环境的温度灼热难耐,也早已汗流浃背,感觉身体里的血管全都撑开了,得大口喘息才缓得过来。 渐渐的,迷雾终于散去,面前的景象清晰起来,那穿透了白雾呈现的橘红色的光,原来仅仅来自一把一指长的钥匙! 那钥匙本身散发着极为强烈的炽光,没了迷雾的遮挡,一下子刺得海黎睁不开眼。 它被嵌在一根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石柱顶端,那石柱像是熔岩冷却而成的,被钥匙散发的光照的通亮。 就只是一把钥匙? 仙鹤带她和巫马云影来这里,难道就是想请他们进来拿这把钥匙? 这是什么钥匙?又有什么用处? 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之后,海黎依旧用手挡着,眯眼走过去。走得越近,就越觉得周围温度更加灼热难耐,但不走近一点又实在看不清楚。 巫马云影跟没事人一样负手跟着她,毫不被影响一般,那光对他而言好似也一点儿不刺眼。 海黎抬起袖子挡着脸,回头郁闷地看了巫马云影一眼,突然觉得,这钥匙……或许只是和巫马云影有渊源呢? 一只脚从白雾禁地跑出来带她进去,或许就是为了别让巫马云影孤立无援而死掉,还有飞上悬崖,就是为了让她拉巫马云影一把罢了,还有进这扇门,也是为了让她保护巫马云影不被那些突然横冲直撞过来的魈创死。 第103章 白雾禁地(5) 否则怎么她都要瞎了,巫马云影什么也感觉不到? 再者,他可是巫魈正儿八经的储君,再怎么说,这座山峰也该和巫马云影关系更大。 反正再走近一步,她感觉自己就要被烤熟了。 唉,看来可能又被当垫脚石用了……她看起来真有这么善良吗? 在巫马云影疑惑的注视下,她干脆往后退了好多步,回到还算能够忍受的地方,仍旧挡着半边脸,叹了口气道,“你去吧,它这么排斥我,应当与我有缘无份,或许是你的因缘。” 巫马云影思忖了一下,便嗯了一声,走了过去。 “嘶。”不一会儿,一道抽气声非常短促微弱地响起,但海黎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了?” “它……咬我?” 蛤? 海黎拿开袖子,眯眼望过去,只见巫马云影的指尖确实开了一个口子,汩汩鲜血往外流,滴在钥匙身上便消失不见了。 那钥匙的强光竟然慢慢减弱了下来! 周身……似乎感觉也不那么滚烫了。 海黎走上前去,那钥匙的真容渐渐在弱掉的光线中显现出来,是一把通体正红,犹如烈焰一般颜色的钥匙,图案雕琢精美,似乎蕴含着力量,把周围的灵气震得隐隐波动着。 “你的血……是被它吸收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种可以滴血认主的宝贝? 海黎看着似乎还死死嵌在石柱里的钥匙,对着巫马云影一挑眉,“你拿拿看,说不定已经认你为主了。” “我方才就是尝试要拿,可是我一拿,它就咬我。” “会不会是……还没吸够?”海黎弯腰端详着这钥匙,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眨巴眨巴。这钥匙一阵一阵散发着波动,或许就是为了发出信号说它饿了呢。 巫马云影盯着她愣神了一会儿。 海黎半天见他没反应,抬头看他,“嗯?” “嗯?……哦。”巫马云影这会儿才想起她方才说了什么,将手继续放在钥匙上,果然,凑得近了,海黎甚至能听得到钥匙咬他手指的一道声音,听起来就像婴儿咬奶嘴一样果决,听着都疼。 然而,巫马云影只是瞬间眉头稍微动了一下,随后便又面无表情了,好似咬的不是他一样。 直到这钥匙似乎终于喝够了,巫马云影指尖的血没有再消失在钥匙上,而是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这下可以了吧?”海黎没好气地道,不是对巫马云影,是对这把钥匙。 这原本只是海黎在地球生活时有的习惯,平日没人说话,太过无聊,对着物件自言自语罢了,谁知道话音刚落,却收到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回答:“嗯!” 把二人都吓了一跳。 “它……会讲话?”巫马云影表情古怪起来,不可置信。 海黎自下而上瞥了他一眼,倒是坦然道:“都有成精的仙鹤和成群的魈了,钥匙讲话,也不足为奇了吧……” 巫马云影伸手要拿那把钥匙。 “别碰我!” 小正太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气鼓鼓的。 巫马云影一愣,给气笑了,冷哼一声,眸色顿时危险起来,“你喝了我那么多血,还不让拿?那我们走了,你在这里自己一个人玩吧。” “谁说不让拿了?!不给你拿而已……”小正太急了起来。 哦?这意思是,给她拿? 海黎伸出手,捏着雕琢精美的钥匙柄,轻轻一揪,钥匙就从石柱中出来了,就像搁在上面的一般轻松。 “……”巫马云影头上三道黑线。 海黎视线在他脸上和钥匙上来回看了一圈,还是将钥匙递给他。 “不要不要不要!可别让他碰我!”小钥匙又叫唤起来。 海黎赶紧缩手回来,好奇地拿着钥匙来回打量。 “主人,不要把我给别人,我对主人很重要的!” “主人?我?”海黎挑眉奇怪道,“你不是喝的他的血吗?怎么会认我为主?况且刚开始我都靠近不了你。” “谁让他是巫魈人呢?只有正宗本国人的血才能褪去我周身的保护,主人你才能靠近我呀。这是‘他’这么设置的,我也不懂为何……” 海黎蹙眉,“‘他’?‘他’是谁?” 钥匙不回答,好似是不能说一般,海黎便按下心中疑惑,没再追问。 可她还是不懂,她与这钥匙为何会有关系,为什么自动认她为主?这个“他”能够将这钥匙封印在如此高的山顶,让仙鹤为他看守,白雾禁地只怕也是他设置来保护这个地方的……她应当不曾认识这种人物吧? “嘿嘿……主人,你周身的气息比旁边这个人类好多啦,跟‘他’很像;况且,既然是你们二人一起来的,当然本国人只是做引子的作用,你才是真正的因缘人!而且,其实……其实主人你如果自己冲过来滴血给我,也能够唤醒我的,但那会对你有极大的损伤!‘他’这么设置,让你无法靠近我,大概也是为了保护你不要在我不清醒地状态下被我咬伤吧。” 巫马云影双手抱胸盯着小钥匙,面色不善:“……”哦,所以他就可以随意咬伤了? 海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她不是垫脚石,巫马云影才是垫脚石? 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晴朗起来,她没忍住一下子眉开眼笑,随即察觉巫马云影虽然撇嘴,看着她的眸中却带着笑意,便收敛了表情,对着巫马云影举了举钥匙道,“那……谢谢你啦。” 巫马云影蹙起眉头,还有些小小的不满道,“我说了,之后对我都不必言谢。” 海黎撇撇嘴没回他,打眼四处看了看,这里除了小钥匙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只是灵气还是十分浓郁的。 “主人,这里是巫魈国灵气最浓郁纯净的地方,最适合你修炼了!要不你修炼一会儿?下次再碰到这种好地方可只能在其他三国了!”小钥匙出声提醒道,“不过,千万不要等到天黑,否则那些怪物就该发疯了,那就麻烦了。” 那些怪物,说的应该就是那些魈了。 第104章 沧海瑄黎,海族储君 跟海黎方才的猜测一样,这钥匙既然巫魈国有一把,且所处方位刚好在大陆一角的最顶端,而巫寒大陆长得四四方方,另外三角只怕也有。 而小钥匙说的那位“他”,或许是高于这片大陆的一位大佬,此刻可能都不在巫寒大陆,说不定已经在神界了。 虽然不知这钥匙有何作用,或许集齐了才能知道。 海黎和巫马云影经过方才灵力消耗,进到这里面之后也只修炼恢复了一点就继续往里面走了,此时仍然处于亏损的状态,于是二人都坐下来,又安心修炼了几个时辰有余,各自修复自身经脉的损伤,趁着天还没黑往外走去。 果然,慢慢进入迷雾中,那些逃到大门口的魈发觉那把沉睡多年的钥匙好像又不发光发热了,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回走,天还没黑,路过海黎和巫马云影的时候毫无兴趣。 走到白雾尽头,,高耸入天的门紧紧闭着,似乎感受到气息,只听门外又响起齐齐的凤鸣声,大门就像被插了钥匙一样,“轰”的一声过后缓缓打开。 一只脚和其他仙鹤在门口注视着二人出来,尤其是海黎,似乎在审判她到底有没有拿到那把钥匙,他们有没有找对人。 海黎将钥匙拿出来,仙鹤们一个个圆圆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七七八八叫了起来。 一只脚走到海黎面前,竟然躬身下来,似是要让她坐到它身上,另一只仙鹤也走到巫马云影身边让他坐。 待二人坐稳,鹤群又兴奋地七七八八叫起来,振翅腾空,从悬崖边飞了下去,海黎和巫马云影得紧紧搂着才不会掉下去。 原来这些仙鹤是可以骑的,要她和巫马云影自己飞上去,大概是考验的一种了。 幸亏海黎和巫马云影是成功到达了山顶,否则如果换了飞不到山顶的人,摔下来岂不得死得很惨? 所幸仙鹤们到达地面的时候还是知道减速的,没有把海黎和巫马云影都震下来。 将海黎和巫马云影放下,仙鹤们齐齐对着海黎屈膝似鞠了一躬,一只脚跑上前用头顶的白羽亲昵地蹭了蹭海黎的袖子,而后便一只一只起飞走了。 不一会儿,头顶的迷雾竟然逐渐散去,露出了这座山的全貌,可是却是一座一般般高的普通山崖,山顶哪还有一点仙鹤的踪迹? 从最顶端流下的那一道瀑布也消失了,连带着小天地边上的河流也逐渐消失,小天地周围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一大片青草地,再前面就是行宫外的大片丛林。 海黎和巫马云影对视一眼。 这座山巅、小天地和白雾禁地,竟然都……就这么消失了? 要不是海黎手中的钥匙还在,面前的景象真的像是二人一起做了个梦一般不真实。 丛林边上突然有两道人影出现,向他们二人走来,明明上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似乎就走近了,海黎和巫马云影都没看得清是怎么回事,顿时警惕起来。 是巫魅帝君和他那个蒙着金色眼睛布的侍卫。 海黎早将钥匙不动声色藏在袖子里,面上不露任何破绽,眉头舒展,面色温和,噙起淡笑抬手行了一个礼,道,“帝君身子好些了?这里离行宫可不近,散步太远,如果突发不适,出了什么状况,只怕巫魅皇帝要着急了。刚好碰上了,我与太子便护送帝君回去吧。” 那巫魅帝君面色不愠不闹,耐心听着,甚至唇边眼角突然有了些无奈宠溺的笑意,似乎完全看透了海黎就是在掩饰和转移话题,却好心不拆穿。 这一笑,巫马云影本来看到二人就黑下来的脸色更差了,他抱着胸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半挡在海黎面前,挡住巫魅帝君的视线,一边嘴角不屑勾起,声音冷淡,“既然帝君自己都不怕走远出事,我们就不要操心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好似熟稔地伸手拉起了海黎,从帝君身边越过,一个眼神也不再给。 这么远都能摸过来,这帝君不知怀着什么心思,但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 海黎也没什么好与这帝君虚与委蛇的,姑且任由巫马云影拉着她走。 “黎儿,我是哥哥。”温和又隐忍压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海黎眼中一震,脚步猛地顿住。 不知道为何,只这几个字,她的眼眶瞬间就被泪浸润了。 巫马云影也心中一震,带着疑惑缓缓回头看向顿在原地的海黎,就见一道晶莹剔透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她眼眶周围如雪的肌肤微微泛红起来,眉心微拧,眸中是不可置信的迷茫,可似乎又不敢回头,巫马云影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 他立刻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替她擦掉了泪水,幸运的是,她没有躲开。 他虽然不太明白她的身世,但能想到她一直以来过的日子并不好,没有爹娘疼爱,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此时突然有什么亲人蹦出来,才更加难以相信和接受。 就如同他父皇和祖母突然对他那么亲近和关爱,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面色沉下来,那双桃眸带着警惕盯着巫魅帝君,冷声开口道,“帝君糊涂了吧?使者虽是鲨族贵人,可同时也是巫魈冰府的大小姐,孤可没听说冰天成有过儿子。若是想和鲨族攀关系,也劝帝君换种合适的方式。” 在海黎到巫魈的第二天,他虽让巫离跟踪她,但自己其实也跟了上去,在冰府湘芜苑的房顶上听到了海黎真正的身世来历,也知道了她是别人家的孩子,与冰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一直以来都顶替了“冰大小姐”生活而已。 虽然不知道她真正的家人在何处,但是如果这巫魅帝君只是在骗,拿冰府小姐没有兄弟之事诈他一下,或许会露出马脚。 海黎听言,抬眼看向身前的巫马云影,惊讶他竟早就知道自己是“冰大小姐”。除了刘妈妈、采薇和辰安,就只有鲨族人知道此事,再者……就是那天湘芜苑房顶上偷听她和刘妈妈讲话的人了。 原来他派巫离跟踪自己只是障眼法,实际上是自己跟上来了。 这心机,果然是自己比不过的。 巫马云影几乎以一个护崽的姿势将海黎揽在怀中,没有发觉海黎在这样盯着她。 只见巫魅帝君缓缓转身,完全忽视了他的话,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虽然年轻却又觉得已过尽千帆,眸中也湿润通红,此时只盯着海黎。 在巫马云影震惊的注视中,巫魅帝君缓缓单膝跪下,双手也抱在一起似在行礼,恭敬地埋首,声音压抑着激动的颤抖,道:“沧海轩明,参见殿下。” 他身后的黑衣侍卫也“刷”的以同样的姿势跪下行礼。 “参见殿下”? 他不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叫沧海瑄黎,海族储君,我的亲妹妹。” 海黎这才惊得转身。 从地球刚刚来到这片大陆时,她在鲨族族长的神殿修炼时,看到了一些天人交战的惨烈画面,才知道自己是海族神君的女儿,而正是神君立她为储的举动触怒了天帝,才爆发了战争。 第105章 一切的开端 杀戮、嘶喊、血腥、惨叫、哀求、废墟。 海面上惊涛骇浪,风起云涌,空中乌云密布,惊雷闪电共同乍起,似要摄人心魄。天地之间,天兵与海将兵戎相向,喊杀声连天震响。 充斥天地的百万大军刀枪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场面混乱异常、死伤无数,血花绽开,极其惨烈,经久不绝,一波又一波的仙兵将士前仆后继,不知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无休无止的杀戮与战争。 无数的战士从空中无力地下坠、下坠,落入海中,了无生机,翻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海族神殿早已被天火箭攻陷,宫女、侍卫、御林军,神殿广场上早已尸横遍野。 身首异处者有之、开膛破腹者有之、兵刃入肉者有之,凌乱的兵器泛着寒冷的光。所有人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面上有惊恐、愤怒、不甘,但都没了气息。血迹在地面上流淌,汇成血河…… 海神和海母身负重伤,一个被押往天界,一个在混乱之间不知所踪,留下身后一片惨状,鲜红的血迹似开出一朵朵嗜血的曼陀罗花,触目惊心。 海神在被押走时,身旁看守了一大群身穿金甲的天兵天将,他们逐渐地飞远,飞远,只是,她好似可以看到他的神情,坚毅愤怒又雄壮;好似可以看到他暗中往回看的眼神,与她正正对视,好似慰藉,又好似担忧,好似寄望,又好似坦然……包含了太多,让她只看一眼,就好像要喘不过气来。 海族神界几乎倾尽全部之力,在这一场大战中,瞬息凋零。海神殿,就此荒芜。 海黎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得厉害。 这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惨烈画面让她不知所措,却好似真的感同身受—— 不是梦,更像是记忆,那可怖的真实感,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发生在刚刚,似乎她亲身经历。 那样的压抑,那样的悲愤,那样的绝望……海黎口里干燥,她的呼吸微微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闭上眼,轻吐出一口浊气,她掩去眼里的沉痛。 再睁开时,已是一派平静。推手运行完最后一周天,站起身来。 四周本来空无一物,只有茫茫的一片白色,而随着她的起身,周围的白色尽数褪去,露出的分明是一间装潢华美的内殿。 脚步轻抬,光洁的脚丫踩在殿内的玉石地面上,洁白的长袍轻动,流光华美,圣洁非凡。 她拉开殿门,门外候了许久的鲨族族长,是个俊美的中年男子。 几天前,她从昏迷中终于悠悠转醒的时候,这位鲨族族长就守在床边,称她为“殿下”,还告诉她这里是海族中的一支鲨族所栖之地,巫寒大陆正中央的禁海。 鲨族族长一身黑袍,看起来十分尊贵威严,却对从殿内走出来的海黎十分恭敬。在看向她的容貌时,他却突然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在海黎的脸上。 “殿下,您的容貌……变了。” 海黎随手拈来一面镜子照了一照。鲨族族长已经对她手里凭空冒出来的东西见怪不怪了。 “这是我的真容。”她轻声解释道,向外走去。 鲨族族长嘴角艰难撑起一抹和哭一样难看的笑,眼角控制不住地就闪起了泪花。 十天前,他发现重伤的殿下,将其救回。三天三夜无休止地医治,不只是大夫筋疲力竭,他也心力交瘁,提心吊胆。殿下伤的那么重,他竟之前从未发觉殿下在周边的存在,更别谈时刻保护好殿下了,真是愚蠢至极,罪该万死。 直到殿下终于悠悠转醒,他才松了一口气。 正在二人各自沉默之时,鲨族族长似乎发现了一些异常,极快地打量了海黎全身,惊讶道:“殿下。您只修炼了三日,气息却已如此强烈了!” 殿下醒过来之后,只休养了四天的伤,就进了鲨族神殿修炼,这才三天……他又想了想,似乎这样才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殿下可是海界的储君。 “较之天帝比,又如何呢?或者说,较之父王比,能达到多少呢?”海黎没有什么波澜。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凭那一点点闪回的记忆,也能大致看出那些战神的神力有多么的强悍,她才哪到哪,不说比之天帝,即便若比之海族的那些战士,估计也还远远不及。 鲨族族长不说话了,他怎会知道海神或者是天帝的实力有多少啊,在这小小的低位面大陆,能有像他一样的修仙者就不错了。 一路碰到的侍女侍卫都恭敬地行礼,不过,如果是寻常人看到这副场景,只怕要吓得瘫软在地上,因为它们都是鲨鱼,没错,游来游去的那种。他们正在禁海中央的底部,鲨族的宫殿里。 这些宫女侍卫修为不够,不可化为人形,但是鲨族族长修为高深,倒是可以化成人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走着。 “殿下,属下已经查明,这些胆大包天的罪人正是巫魈国都城冰府的人,要不要属下……” “不用,我自有安排。”海黎眸中染上一丝寒气。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修炼神殿,来到外边,脚尖一跃便游到了殿宇上空。海底的世界充盈着一派晶莹的蓝色,宫里都安安静静的。 在最庞大的一座殿宇院中,海黎缓缓落下,迈步走了进去,这是被救回之后鲨族族长给她安排的寝殿。 在重伤昏迷的三日内,海黎脑中排山倒海的、不属于她的而属于另一个女子的记忆汹涌而来,几乎让她接受不过来。 用前世地球人的话来说,这叫穿越了。但她明白,这里才是她本就该来的地方。 只不过,前世刚在地球接受一次心脏被刀刺穿的痛,来这边又再一次剧烈地、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刚刚到来的海黎直接昏死了过去。 霎时,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没由来的聚起乌云,一道道闪电劈下,一道比一道凌厉,直指向她的方向,诡异异常。 鲨族族长就是这样发现海黎的,给海黎讲述这些异象的时候,他欲言又止,思虑许久,道:“那闪电只聚集在殿下上空,应该不是巧合,而是……” 见他犹豫,海黎盯着他挑眉:“而是什么?” 第106章 纯净如玉,日出扶桑 “应该是天帝。”说罢族长又加了一句,“这也只是属下的猜测。” 海黎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一来到这里,天帝就能够发现我的行踪?” “应该是。殿下的气息强烈,帝炎那老头又草木皆兵,一定能发现。鲨殿被我设下了结界,但陆上就不是了。殿下……以后您一定得遮掩气息,切不可过早被帝炎察觉端倪。”鲨族族长语重心长地道。 “天帝……”海黎念着这两个陌生的字,“所以,是天帝……打过来的?” 鲨族族长听言一愣,似乎明白了她已经知道天海大战的发生,可面色却有些犹豫,是在思考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但这神情,在海黎眼里就是默认了。 “他为何要发动战争?他想统一三界?”海黎皱眉盯着鲨族族长追问。 鲨族族长盯着海黎的容颜,一句话卡在嗓子里。 海黎看出他的异样,心中有异,轻声问道:“……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吗?”海黎紧紧盯着鲨族族长沉痛又纠结的脸色,又追问一次。 他面色沉痛,思忖半晌还是开口道:“属下也只知道一些广为人知的事情,再具体的也不甚清楚。……殿下刚出生的时候,天帝便要求陛下和主母将殿下送往天界,可是我们海族的公主凭什么送往天界!陛下和主母自然也没有应下。只是,又过了不到一月,陛下与主母封了殿下为储,天帝只怕是因此被触怒,便以怠慢宙令为由,直接发动了战争!” 最后几个字,族长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海黎一时无言。父亲母亲竟然封她为储…… 那些天界来的神仙,就连宫殿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娥宫侍们都不放过,寻遍每一个角落,所见之人全部诛杀殆尽。 海神,也就是她那陌生的父亲,或者说父王,在那场大战中冲锋在前。海界皇族驻扎的战神也一个个深陷战场,奈何都抵挡不了天界的千军万马,他们苦苦支撑了将近一个月,连最末端位面的海界神仙都赶来助战,前仆后继,哪怕看不到希望,也拼到最后一个人,最终兵毁马亡,全部死于战争之下…… 为什么,她明明刚出生,还是个小小的婴儿?! 海黎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片大海从深蓝逐渐变红……血花似乎就在海黎眼前,一朵朵绽开,辛辣刺眼。 竟然都是为了她……? “我……”海黎注视着地面,心中很迷茫,声音喃喃,轻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鲨族族长听见这句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海黎想要抬手阻止都没来得及。“殿下!是帝炎野心膨胀,贪恋权力,无容人之量罢了,殿下才是最无辜的。” “殿下,”海黎转眸看向族长,只见他的眼神分外沉痛落寞,“海族……已经荒蛮了十五年,不仅我们,还有陛下和主母的所有希望就在您了,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等得起。” 海黎默了一阵,道:“我明白。” 她声音冷静又坚毅,“我不会容忍子民们再担惊受怕,屈于天族之下。父皇和母后……我一定会救出来。” 天帝既然知道她已经是储君,为了不让她有资格争夺宙主之位,一定不会让她继任为海神,那么肯定就不会让海神死。这也就是说,海神一定还在天宫的某个地方,但却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过的怎样就不知了,若是求死不能…… 海黎不敢再深想,又道了一句,“我会保护好自己,族长放心。天帝……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之后,海黎说要回到陆地上处理冰灵的事情,鲨族族长就将自己腰间的遮灵玉珏取下给了海黎,屏蔽天帝对她气息的追踪。 …… 可是,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鲨族族长不清楚她脑中看到过什么画面,所以没有提及也是正常。 当时,鲨族族长自动就喊她为“殿下”。 在这巫寒大陆,除了鲨族人,还有谁能对她叫的出“殿下?” 他还告诉了她她叫什么名字。 沧海……瑄黎?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叫“海黎”,原来只是她名字的缩写? 她盯着面前姿态恭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巫魅帝君和侍卫,感到陌生又熟悉。 突然,她想到鲨族神殿中的那段记忆,如果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婴儿,那她是在哪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呢?她又是如何逃离那个被血浸染的世界的? 必然还有人在保护她,或许那时候,那人就正抱着她,后面又带她离开那个地方。 ……会是哥哥吗? 面前的两个男人,周身恭敬的姿态透露着完完全全的虔诚和信仰,一点点击溃她怀疑的防线。 巫魅帝君,这个男人……是哥哥吗? “……哥哥?”她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巫魅帝君抬起头,与她三分神似的容貌,八分相似的眼眶早已红透湿润,他笑了,笑的时候眸中的泪光如星闪动,盯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是已经思念了很久很久。 海黎心中被迷茫充满,却又有着强烈的希冀,这种感觉在她过去平淡孤单的生活里从未有过。 她不确定地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搀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感觉到他有些难以站稳,于是借力给他稳了一稳,她的目光就没有从他面上移开过,此时流露出疑惑。 为何身子会这么虚弱? 不仅如此,至于为何他也在巫寒大陆,天海大战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之前为什么会在地球,为什么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一大肚子的问题都涌了上来。 沧海轩明似乎总能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此时只是笑了一下,回避了这个疑惑,“有些事情,在你该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他高出海黎整整一头,此时抬手温柔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她竟不反感,反倒罕见地觉得熟悉得亲切。 他虽看着她,但温柔眼眸中此刻似乎想到了另外两个人,略有些失神。 “纯净如玉,日出扶桑……黎儿,你的名字,很好听的。”你不会再是地球上那个独自一人寻寻觅觅的小女孩了,父皇母后,还有哥哥,都很爱很爱你。 直到海黎和巫魅帝君站在一起,巫马云影突然反应过来,他第一眼在宫内见到巫魅帝君觉得眼熟的感觉,原来,是和海黎长得有几分神似。只不过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其相像之处,如果不站在一起,确实难以看出。 原来她有一个哥哥……只是,什么“海族储君”?“海族”是什么?属于什么国家?在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号国土? 别说海黎了,这个男人,甚至他身后的那个侍卫,都是修仙之人,且他全都看不出他们的境界,根本不像来自巫寒大陆的人。 此时的场景似乎印证着他曾经有过的不妙之感,海黎真正的归属之处,似乎离他很远、很远。 不是一个巫魈太子妃或者巫魈皇后之位就能妄想留下她的。 “沧轩明!竟然跑了如此之远,让朕好找!” 第107章 这跟当面骂他没用没什么区别 一道假意带怒的女声朗声在远处响起,几人皆望过去,是巫魅女帝手握一把宝剑从丛林里阔步向他们走了出来。 沧轩明?大概是哥哥在人间用的名字吧,去掉一个“海”字,听起来和凡人名字就所差无几了,也比新取一个名字更不容易露馅。 沧轩明倒是没有理那亲自赶来的女帝陛下,看了看四周,情况似乎了然于胸,但还是对着海黎柔声笑道,“钥匙拿到了吧?”虽然是问,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肯定拿到了。 海黎心中不禁感叹,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把红色的钥匙。 “一定要拿好,这钥匙是我们到时离开这里的关键。” “主人,这位的气息与你好像啊!真舒服……”小钥匙似是感受到了沧海轩明在旁边,奶奶地出声惊讶道。 远处的巫马云影:“……”好好好,就他人厌狗嫌。 沧海轩明似是才注意到他,目光清冷,微微颔首,好似知道他帮了忙,在感谢他一样。 莫名地让他觉得心中不爽。 巫魅女帝走近了,看到了后面的侍卫:“怎么跪着?犯了错了?” 海黎这才注意到哥哥身后的黑衣侍卫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沧海轩明对她道:“海族神界虽上下和谐,但也尊卑分明,规矩森严,凌风本是我的贴身护法,训练有素,绝对忠诚,若是无令,绝不会轻举妄动。” 海黎见地上的凌风还一动不动,忙对他道,“快起来吧。”而后转向沧海轩明道:“哥哥,你是我的兄长,日后见了我,就免了行礼吧。”她一个地球过来的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沧海轩明面色的柔和收了收,严肃道,“那不行,你是储君,除了父皇母后,所有人见了你都要行礼。日后还有各族族长、护法、长老、重臣……若你连接受行礼都习惯不了,如何立威服众?必须得习惯,哪怕是我。” 哦,也有道理。 她看到巫魅女帝对此番话竟然没多惊讶,似乎早已知道哥哥来历非凡,此时看向海黎的目光也如老嫂子一般慈爱,这让她吃了一惊。 哥哥竟然和女帝这么坦诚相待了? 海黎一挑眉,顿时燃起了八卦之心,眨着好奇的眼睛在他和女帝身上视线轮转了一番。沧海轩明又揉揉她头顶,喟叹道:“说来话长,有机会再慢慢和你说。” “你们两个失踪了几个时辰,巫魈皇帝将所有带来的御侍都派出来寻你们了,还是快回去吧。”巫魅女帝道。 几人同行往行宫方向走,一路上海黎和沧海轩明都挨着,海黎扶着他的胳膊,虽然他也可以自己走路,但也没有拒绝,二人似乎都享受着为数不多的温存。 毕竟,等到了其他人面前,鲨族使者和巫魅帝君,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还是不要显得太亲密比较好。 海黎和他絮絮叨叨讲了自己刚在巫寒大陆醒来之后的事情,以及在鲨族发生的事,沧轩明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似乎对她的某些事情已经有些了解,但细节上还不清楚。 只是听到冰府常氏和冰凝对她做的事情,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就危险起来,较之发怒的巫马云影也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眼神甚至更为可怕,“她们二人,前几日在大殿中我便想不如直接杀之,要么就是想法子暗中劫走,你承受过的,必定要她们百倍偿还。” 那冰天成原本看着爱妻如命,应当不错,可竟然在发妻死后抬了这么一个女人做平妻,还任由她胡作非为,早知道就换一个人家选了。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他自己都觉得难辞其咎。 “都过去了,”海黎似乎没有那么愤愤,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哥哥不必操心此事,我自有安排。” 沧海轩明顿时心疼地看着她。 他视如珍宝的妹妹本就不该操心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可当时在巫魈宫内大殿上,她突然出现,将事情的发展节奏紧紧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主意。 想到这儿,他暗自睨了巫马云影一眼。 巫马云影时刻关注着二人,自然看到了。男人是最懂男人的,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鄙视他,简直跟当着他的面骂他没用没有什么区别。 巫马云影也只能冷冷回他一眼,但也只能面子上逞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因为他鄙视的确实也不无道理,对于冰府曾经发生的事情,他就如傻子一般,什么也不知,更谈不上帮忙,海黎只言片语也都不曾透露给他,事情发生的时日也久了,他更是无从查起。何况之前的他哪有心思放在调查冰府的家宅琐事之上,只要皇后在位一日,他最大的心头之恨便难解,其他什么都不在意。 “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沧轩明皱着眉头看着海黎裙子上的血迹。 海黎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白雾禁地外内伤吐得血还沾在身上,可是这血其实吐得毫无用处,一时间觉得有些丢人,淡定道,“啊,这个……嗯,别人的血。”大眼睛眨巴眨巴,尽量不露出端倪。 沧海轩明面色严肃,盯着她的表情明晃晃在说:你骗人。 好吧。 “……我本想在白雾禁地外看清里面的情形,但修为不够,只能一边吸收灵气一边用,就……吐血了。” 第108章 别管了,都死了 沧海轩明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正要开口,被海黎打断:“诶呀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当时不清楚状况不敢进去,为了更大的安全,也只能这样嘛。” 此话一出,海黎自己也有些愣了。这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她还是第一次、又这么自然地流出。 沧海轩明无奈叹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认真盯着她道:“若是受了伤,或有其他事情,一定不要藏着掖着,哥哥,凌风,哪怕是下人们,知道了总比不知道要好。之后此去可能还有更加凶险、更加难以应对的情况,虽有些时候确实事逼不得已,你自己也要有分寸。” 海黎抿唇,点头“嗯”了一声。 她之前从未有和这样亲近的亲人相处的经验,听到什么都乖乖地应下。 巫马云影看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他在一旁根本毫无存在感,也插不上话,只是心中有些生气和心疼:她也是一边吸收灵气一边用,所以才知道会导致内伤对不对? 难道,就是为了找他? ……他真的,值得她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救吗? 什么海族储君…… 听起来很遥不可及的样子。 说话间,几人就走到了行宫附近。 沧海轩明停下,对海黎说,“经此事,你也一定明白了如何才能得到自己的因缘,到时我们才有机会离开这里。待巫魈太子大婚结束之后,我会先随巫魅队伍回去,之后就让凌风跟着你,护你周全。哥哥在巫魅等你。” 那个叫凌风的侍卫,他只默默低着头,身姿挺拔,坚固的如铜墙铁壁,不发一语。 巫马云影感觉沧海轩明又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似乎带着一些防备和警惕。 奇了怪了。 他还没干什么呢。 从沧海轩明和凌风二人出现开始,他心中的不爽和一丝不安就没停过。 “那你身边还有其他人照看吗?”海黎担忧问道。 巫魅女帝上前一步,笑了一声,“阿妹可不要看不起我。只要你兄长允许,朕一定比凌风还寸步不离。” 海黎看了看二人,虽不甚清楚他们平日里到底怎么相处的,但嘴角忍不住上翘。 “好,那就辛苦巫魅陛下了。”海黎对巫魅女帝拱手作揖,对面也回了礼。 之后几人分道扬镳,各自进入行宫,往自己的住处而去。凌风似乎能看得见似的,对走掉的沧轩明行礼之后便跟在了海黎身后,依旧沉默寡言的样子,海黎都要怀疑他不仅瞎,还是个哑巴了。 他之前从未在其他人面前现身,只是私下里跟着单独一人的沧海轩明,所以无人知道他是巫魅帝君身边的人,也不会惹人眼。 海黎有点怀疑哥哥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为了跟她相认之后好让这个凌风无所顾忌地跟着她。 可是对于巫马云影来说,多这么一个大男人时刻跟在海黎身边可就碍眼了。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和刘妈妈她们都急坏了,行宫里的人几乎全都出去寻您了!”辰安远远在院内就看见走过来的海黎三人,急忙就提着前摆冲了过来,到海黎面前,看到她身上的血迹,一惊,立马就跪下埋首地上哽咽起来。 “大人幸好安然回来了!若是遭遇什么不测,辰安……辰安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海黎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他起来,可是转念便想到哥哥和她说过的话。 于是她没有动,只是淡笑了一下,声线清冷道,“只是受了些小伤,不碍事。你到陛下那里禀报一声,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辰安道了一声“是”,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作个揖就脚步匆匆往皇帝所在处去了。 海黎对着巫马云影淡淡开口,却没有看他,“殿下内外皆有伤,还是尽快回去养伤吧,就不必再送了。方才事发突然,还希望殿下三缄其口,免得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说完,刚要抬步进自己的院门,袖子却被拉住。 巫马云影在她身后,她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脑勺,只听他语气低落,似喃喃道,“你果真打算一直对我如此疏离吗?” 海黎转身看向他。 他的面上、身上还有血,指端的伤口还没愈合,那张向来桀骜不驯的邪肆面容上,此时尽是不愿接受,甚至有了一丝祈求之色。他拉着她的袖口,眸中有水光闪闪,光看这画面,确实十分惹人动容。 “现在不疏离,到时殿下会更难以接受。” 巫马云影皱起眉头:“为什么你就笃定了我们必定会分开?为什么一定要疏离?” 海黎觉得他不可理喻:“你是巫魈太子,之后一辈子要留在巫魈,治理巫魈,我,你应该也看明白了,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不可能留在这里……” “我不是也说过,这太子不做、皇位不要也一样吗?” “你……”海黎真以为他曾经这么说是一时脑热,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么想,盯着他无语了半晌,终于不屑地嗤笑一声,“好啊,你不打算承担太子的责任,不在乎巫魈如何,你可以浪迹天涯,可是就算如此,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就想让你跟着呢?” 巫马云影噎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迄今为止,他所唯一害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海黎接下来说的话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答案,因此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海黎压下心中将起的情绪,垂下眼睑,语气沉沉道,“我心中,暂时没有位置了。” 将他抓着她袖袍的手慢慢推开,转身进院了。 “是谁?”巫马云影突然在身后出声。 海黎顿了一步,但没有回头,“别管了,都死了。” 而后接着走进院子中去了。 凌风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也进了院。 直到二人进了屋内,只有悉悉簌簌看不清的影子在屋内晃动,半晌,巫马云影才回过神,消失在院门口。 …… 行宫原本基本都空了,全部被皇帝赶出去找人,直到巫马云影回来了之后三三两两都回来了。 只是,大家突然发现还少了一个人没回来。 “太子殿下,不好了!天都已经快黑了,凤家小姐还没回来,陛下本以为你们在一起,可此时却不见人了!” 巫马云影正坐在自己殿内主位上失神,袒着上身任由太医给他的伤口上药,闻言回神,睨着来人微微皱眉,不耐烦道:“孤没和她一起,不见了就去找,告诉孤有何用。” “陛下……陛下下令,您的伤要是包扎好了,就一起去找……” 来报的公公腰弯得都看不清脸,他太清楚太子殿下是什么脾气了,如今二人气氛别扭,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奴才才是最不好做的。 站在巫马云影身后的巫离和巫陨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不满。 殿下还一身的伤呢,那么多侍卫出去寻还不够吗?皇上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还想着让殿下出去找那凤家小姐,撮合他们的感情吧? 再者,殿下显然对那凤家小姐毫无意思,反而从回来之后就似乎郁郁寡欢,眼见正心烦着呢,至于是为了谁,答案二人都心知肚明……哪还有空管那个凤嫣儿? 巫马云影听了公公的话,只嘲笑般冷哼了一声,就再没其他反应了,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那公公等了一会儿见没动响,便懂了,咽了口唾沫,弓着腰退出去了。 “使者大人那边派太医过去了吗?”巫马云影对着给他上药的太医问道。 第109章 真是想造反不成?! 那太医停下手中动作恭敬回道,“派了,陛下感念使者大人照顾殿下,甚是关心使者大人的伤况,已经派了李太医过去了。” 巫马云影点点头,又问,“那现在有没有消息,是否有严重的伤?” 太医心中纳闷,他和李太医一起从太医院出来的,他进了太子这里就还没出去碰过面呢,怎么会有消息? “李太医那边的消息还没听说……不过,微臣过来的时候路过使者大人殿宇,顺道也瞧了一眼,好似没有什么外伤,再多的,太过匆忙,微臣也没细致查看,但看大人的面色,应当不太打紧。” “不太打紧?那到底是打紧还是不……” “殿下,您是内外伤都严重,还是少说话为好。”太医苦口婆心,大着胆子打断他,要不是手里还拿着伤药肯定跪下回话。 巫马云影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太医见状,捏了一把汗,才能安心和小太医一起继续处理他身上的伤。 将最要紧的几处伤撒上药包好,太医拿出一包针,解释道,“殿下,这些伤口处皆有毒,虽所幸不算烈毒,但殿下回来得晚,毒素已经入体,会对身体有损,微臣只能先以针封住殿下心脉,其他的要之后慢慢调理了。” 巫马云影不太在乎,点点头,任由太医在他胸口扎针。 他想起第一次到海棠院去碰见那些赏金猎人的时候,那刀上的毒可是致命的,伤口的血都会迅速发黑,幸亏海黎及时给他切掉了被毒素侵染的部分,又给他熬药清理,才无甚大碍。说起来,当时他还对她毫不信任,所以才耽误了,后面喝了两碗苦药…… 太医在他心口处扎好了几针,躬身略微小声道,“殿下的情况需得静养,不宜走动,以防止毒素代谢过快,发作出一些其他的问题,更不能举止剧烈,免得扯开伤口……即便是陛下有令,殿下还是以自己的身子为主。” 巫马云影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宫里太医会对他叮嘱这种话,像是真的关心他的身子安康一样。 以往,他对宫内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好感,更从来不找太医看病。虽然如今他也不会找,只是在这行宫不方便,皇帝硬要指派过来的。 皇帝听说巫马云影回来了,到他的住处看过他身上的伤之后勃然大怒,听说是有死士偷袭追杀,立刻派御侍暗中往巫马云影所说方向去找尸体,并悄悄带回,而后宣了太医过来。 还挺谨慎的。 巫马云影对太医颔首,表示知道了。 太医没想到传闻中一向狂狷的太子会乖乖回应他,按下心思继续给他处理其他伤口。 这些全部都是刀伤,明显是与人打斗所致,刀上还有毒,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介太医也不敢过问。 只听巫马云影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声线冷淡,“若是向皇上回禀,只说外伤即可,内伤的事就不要提了。使者那边也是一样,李太医那里你也及时叮嘱一下,不该问的,不该猜的,不要乱问,也不要乱说。” 他盯着太医认真上药的头顶,语气暗暗,习惯性带着威胁。 那太医一愣,头上差点冒冷汗,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躬身表示明白。上好了药,便对巫马云影恭敬道,“殿下好好休息,晚间微臣就将清除毒素的药送来,该注意的会吩咐给下人,明早微臣再来给殿下上药。”说完便躬身带着小太医一起退了出去。 巫马云影将旁边一层薄薄的上衣拿起穿上,太医没走多久,便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是凤相。 进了殿,见到巫马云影,凤相便按礼数分毫不差地作了个揖,起身后面色焦急担忧道:“臣听说殿下遇刺,受了不轻的伤,便来看望殿下的情况,不知殿下的身体状况可还好?” 巫马云影一边穿衣,挡住了那些伤口,一边轻笑一声,看向凤相的眸中不带一丝感情,语气些缕讽刺,“好得很,死不了。凤相大人家的千金还在外失踪,竟然还有心思假惺惺赶来看孤,是不是想来确认一下孤快死了没有?” 凤相似乎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皱眉沉声道,“殿下这话可言重了!本相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可不要听信小人谗言,污蔑了本相!” 巫马云影根本不屑于多费口舌,“是不是污蔑,凤相不如去皇上面前辩驳。” “嫣儿失踪,本相当然焦急心切,奈何陛下却不让本相出行宫一起寻找,不知是何意?” “皇上什么意思,孤怎么会知道?”巫马云影一点耐心都不给,每一句都带刺儿,讽意毫不掩饰。 凤相眉头皱得更死了,太子这个反应…… 明妃下葬的礼仪皇帝就没让他去,后来太子失踪,皇帝派了几乎整个行宫的人出去寻,可也专门下令不让他走动,如今嫣儿还没回来,皇上还是不让他出去,导致如今他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也没人给他报信,本身就让他心中不安。他听说太子回来了还受了伤,这才过来看看状况。 如今看他的反应,凤丞相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若没别的事,凤相就请回吧,不送。”巫马云影起身入了内殿,一个眼神也不留恋。 凤相被这态度搞的一肚子火。 原本皇后已经被褫夺了封号,皎月在皇帝那里的受宠程度也大不如前,如今二人在宫内都像透明人一般,让冰家二小姐嫁入太子府的计划更是泡汤……幸好当时使者打断了那没头脑的蠢妇,暂时没有将他们的计谋供出来…… 如今巫马云影的身世被皇上认可,这太子的位置坐得也今非昔比,他们若想要对太子轻举妄动已经是难上加难,这段时日只能对太子示好,甚至提出将嫣儿嫁过去当太子正妃……如果能将巫马云影也拉做一家人,一家人不进两家门,也至少是好的。 可是一来关心他,就是热脸贴冷屁股的结局。 太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好好好,等到你与嫣儿大婚之日拜高堂,皇上也在场,看你还能怎么撑面子。 虽然心中有气,但凤相也不能如何表露,心中惴惴不安,拂袖离开。 他去了皇帝的宫殿门口想要面见,可是大门却紧闭。门口侍卫告知他说,皇帝正在屋内与巫魅女帝商议要事,不见旁人,他就算想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什么都窥探不到,只能返回自己的殿中,立马暗中派信回丞相府中打听消息,看最近京城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动。 皇帝在殿内哪里是和巫魅女帝商议事情,此时院中只有他和御前侍卫,满院地上都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尸首,要么一剑封喉,要么一剑穿肠,死法都很干脆利落。 领头的御前侍卫抱拳对着他道,“已查探过这些刺客身上的标记,全部都是凤家死士,发现他们的地方散落的兵器也都是凤家暗中独特打造的一种宽刀。”说完,便拿过一旁侍卫递来的宽刀双手奉上,给皇帝查看。 皇帝面色黑沉,仍旧孔武有力的手掌握住刀柄拿起来端详,眼中杀色弥漫,喉间重重一哼,“凤家私下打造兵器,眷养死士,还真是想造反不成?!刺杀太子之事,是凤相指示?” 明妃下葬时,他故意只不让凤相跟来,且将他身边的人几乎都撤走,留给他足够的空间,没想到,他竟然没在京城中作妖,竟然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云影身上? “回陛下,是宫中的人联系了凤家死士。” 宫中……那就是凤氏? 也是,对凤氏而言,如今唯一的翻身路径,就是把云影除掉,这样皇室就只剩下玗玖一个男性皇嗣,储君和将来继承大统的都得是他,如此一来,凤氏岂不是想要怎么翻身就能怎么翻身了? 除此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皇帝冷哼一声。 “报!”皇帝院落的后侧门偷偷进来一个黑衣人,“陛下,凤相暗中派了人回去打探消息,地牢那边的人手已经撤掉了一半,留了漏洞。” 皇帝看着手中凤家死士的宽刀,如一切形势都掌握手中般点了点头,眸色晦暗不明,暗藏杀机。 第110章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懂吗 海黎回自己院内之后就直接进了内殿,“辰安,将帘子拉上,院子闭门谢客。” 辰安刚应声,凌风就将内室的帘子“咻”一下拉上了。 辰安:“……”这人是谁啊?来行宫的时候还没这号人呢。 但是既然大人都不说什么,他也没权利过问,就跑去关大门了。 海黎看着自觉跟在她身后进了内室的凌风,他好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十分精准地拉上帘子之后就面向室内,继续如一尊雕塑一般握着剑长身而立,看门站岗。 海黎走到他面前,仰头好奇地盯着他蒙着布的眼睛,随后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凌风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表情都不变一下。 真的看不见? ……那他是怎么知道帘子在哪里的?怎么知道这个屋子长什么样子,怎么不会被什么东西绊到? 看了看内室的床铺,海黎虽然现下拉帘子是要修炼,修复内伤,但也不能让他养成这种习惯吧? 她清了清嗓子,“现在我要修炼,你就先姑且在这儿守着,但男女有别,以后内室就不必跟进来了。” 凌风还是雕塑一般站着,好似对这番话没什么太大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要么,真的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好吧。海黎转身要往床边走。 “贴身侍卫。”凌风突然开口,但就吐了这四个字。 哦,竟然不是哑巴。 不仅不是哑巴,也没有口吃或者其他什么问题,说话听起来很是流畅,且声线成熟又沉稳,光听声音就有一种靠谱的男人味。 这意思是……哥哥让他做她的贴身侍卫?所以…… 他这是在反驳刚才她说的话? 海黎抱胸走上前去,细眉一挑,“哦?如果没记错的话,孤才是储君,哥哥是王爷,你……打算听他的,不听我的?” 只见凌风浓密有度的剑眉眉心一顿之后稍稍蹙了起来,深色的唇也抿了抿,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且陷入了纠结的困扰。 海黎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还挺有意思,虽然好似很闷,但也不是不会有反应的嘛。 一笑过后,看了看他眼睛上蒙的布,语气轻松道:“算了,不为难你了。既然你也看不见,那就跟着吧。” 反正她在地球生活那么多年,也觉得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就像哥哥说的,如果作为神族储君,就是要适应旁人的服侍,即便自己觉得不便或者别扭,那也得习惯。 贴身侍卫也是一样的道理。 海黎到床上盘腿而坐,闭上眼睛进入修炼,继续慢慢温养受损的经络。虽然之前在山崖顶已经修复了大半,但还是不够彻底。 凌风虽然看不见,但好似能感受到她在做什么一般,走到她面前床边的地上席地而坐,放下手中的剑,结了个印之后,伸出手心对向了海黎。 一时间,海黎就觉得自己的丹田另有一股异常的暖流包裹,那暖流也带着一股让她极为舒服的神息。睁开眼一看,便看见凌风坐在她正前面默默不发一言地为她护法。 刀削一般流畅硬朗的脸廓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更加显得勤勤恳恳尽忠职守了。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哥哥平日里很严肃吗?贴身护法都给养成呆子了。 她重又闭上了眼睛,有人在一旁加持,恢复起来自然更加顺畅多了。 等到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人争吵的声音。 走出去,发现是辰安在门内,对着门缝纠结着大声道:“大人说了不见客就是不见客,你别这么轴啊!” 门外传来一道老人的声音,语气中尽是焦急:“不是微臣轴不轴的事情,圣上下旨,怎能不从?” “辰安,怎么回事,外面是谁?”海黎仙气飘飘如常,端庄地走出室外,裙摆随风微微扬起,语气不骄不躁。 辰安一见她出来,可算松了一口气了,“主子,外面是陛下派来的太医,或许是从太子殿下那里听说了主子受了伤才派过来的,非要进来,但方才主子打坐还没结束,奴才就没让他进。” 海黎听了点点头,让他开门,把太医迎了进来,几个太医看见她素衣上的血迹吓坏了,进屋围着她好生望闻问切了一阵子,最后觉得确实无甚大碍,海黎又说这都是别人的血才给糊弄过去,太医才行了礼回去复命。 这时,采薇从偏殿走了进来,端着一身衣服,“幸好主子今日穿的是素衣,不至于脏了一身好衣服,主子快去偏殿沐浴,将这衣服换下来吧,刘妈妈已经放了热水,眼下温度应该刚刚好。” 辰安赶紧跟着点头,丧服的素衣上沾点血,看着还怪瘆人的。 凌风上前,在采薇迷茫的注视下十分娴熟地接过了衣服,重新回到海黎身后半步的距离。 瞪大了眼睛的辰安:“!” 你要干嘛?难不成服侍主子沐浴吗? 就算是一个瞎了眼的侍卫,也该知道避避嫌吧! 采薇张张嘴,呆住了,面色尴尬地看了看凌风,又看了看海黎,面上不自觉染出一抹红晕。 “这……” 海黎一把把凌风手里的衣服拿走,一个眼神,采薇会意便赶紧跟上,只是路过气息沉闷的凌风时,面色古怪,只偷瞄了他一眼就赶紧跟上海黎去偏殿伺候了。 这人谁啊?真奇怪!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懂吗? 脑子不会有问题吧! 第111章 不许内讧 凌风在原地默了不出几瞬,转身跟着采薇她们的方向抬步就要跟过去,吓得辰安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喂!男女有别,主子沐浴你跟过去干什么!” 下一秒,“啊——”的一声惨叫就从他嘴里蹦出来。 他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都没站稳,摔了个大屁股墩,抚着胸口重重地咳起来,感觉喉咙口都有血腥味了。 “你!”辰安躺在地上,对着看似什么也没发生的凌风,又怕又怒,“你这人,怎么还动手啊!” 凌风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只是觉得他聒噪,毫不在乎他的质问,更不在乎他的伤况,转身又要往偏殿方向去。 辰安大惊,也不顾胸口多疼了,爬起来冲上去从背后搂住他,“你是傻子还是流氓啊,不准去!” “啊——!” 又一声更大的惨叫响起,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震开了,跌坐地上不说,那个力没卸完,还往后翻了个跟头,栽了个狗吃屎。 “咳……咳咳……”他努力从地上撑起来,猛咳了几下,发现竟然咳出了一点血,顿时两眼发黑,欲哭无泪。 什么人呐这是!看着也不壮,怎么跟大力士一样? 罢了,他就趴在这里歇会儿,让采薇和刘妈妈拦着他吧咳咳咳……再不济,主子也会管的…… 凌风对地上躺尸的辰安毫不留恋,震开他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偏殿走过去。 采薇一进偏殿就和刘妈妈交代了,小姐带回来一个极度古怪的男人,怕他真的跟进来,让刘妈妈站在外面拦着。 凌风或许是觉得不能对女人下手,所以刘妈妈如山一般堵在内殿帘前对凌风虎视眈眈,他也只站在她面前,听着里面水声的动响,也算是继续尽忠职守了。 等海黎出来,发现凌风跟在门口,出来之后又发现了院子里趴在地上如断气了一般的辰安,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要扶他,结果凌风抢先一步将他扶了起来。 辰安似乎这时候才从昏昏沉沉的精神状态里清醒过来一点,看见扶着他的是凌风,表情顿时不好了,一把将他推开,但是碍于海黎在场,没说什么气话,只是生气地盯着他,似是鄙视他这种人后威风人前装模做样的作风。 凌风面无表情,毫不在意辰安对他是什么看法,只是肯定不能让殿下亲自扶一个下人。 海黎看到了地上的血,皱着眉头问二人,“怎么回事?” 辰安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迹,这才低着头语气忿忿,“男女有别,这点道理都不懂,方才奴才拦着他,他还直接动手!……主子,他……” 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让他跟着您啊? “动手?如何动手?你可有伤到哪里?”海黎蹙眉,对辰安关切问道。 辰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如何动手?他确实没看清…… “……就是胸口疼,应该没什么大碍,谢主子关心。” 海黎眸中微微带怒看向凌风,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看不见还是能看见,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本身就低着的头更低了一点,一副安静等候发落的样子。 “我不知你原来怎么做事的,但在我这,你们暂时都是我手下的人,再如何,也不允许互相出手伤人,何况是因为这种小事。” 海黎声音冷冷的,对着凌风如是说,她不管他在哥哥那里是不是除了哥哥之外对其余人都是随意出手,但在她这里,同样是她身边的人,绝不能随便动手,哪怕是海族的护法也不行。 凌风闻言,立刻单腿跪地抱拳,姿态上表示知罪,仍旧不发一语,没有表情。 辰安瞅着他这样,就算胸口还疼着,再也说不出什么了。这人虽然举止粗鲁,但好似还真挺听话的,认错也毫不犹豫。 嗐,可能就是脑子不好吧,忍耐着点儿就行了。 “你先进去吧,我有话对他们三个说。”这是海黎对凌风说的。 这下他立刻就起身进屋了,没有继续倔强。 海黎看了看辰安、刘妈妈和采薇,思忖了一下,道,“我和太子交代过,给你们三人各自找了差事,他应当都已经吩咐好了,此次从行宫回去之后,你们就各自去做差吧,不久我也会离开了,趁着这个时候,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能再委托太子给你们调整。” 三人一听,齐齐跪下,“主子,您真的要走?我们就真的不能跟着您吗?” 海黎果断地摇头,“不行。” 刘妈妈站起身,满脸担忧道,“小姐就算要离开,但是独自一人怎么行,身侧总要有人照应……” 说到一半,她就噎住了,三个人齐齐对视一眼。 方才那个叫“凌风”的……难道主子打算带着他? 海黎看出来了,上前扶着刘妈妈胳膊,面色毫无破绽地随口扯谎道,“凌风是鲨族侍卫,今日才来而已,是我信得过的,武功也高强,可以照应我身侧,妈妈就放心吧。能在巫魈好好过一辈子,就是我对你们最大的希冀了,至于要跟我走的事情,不可能的,无需再多言了。” 见毫无可以商量的余地,三个人也都明白,主子就是铁了心要走,而且不会带上他们,顿时氛围就又伤感沉默起来。 凌风不在,海黎还是走到辰安身前,抓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辰安受宠若惊,却也不敢动弹。 过了片刻,海黎温声对辰安道,“伤得不重,最近你还是不要做任何力气活了,休息一下,话也少说,免得到别家那里看你病恹恹的,不要你了怎么办?” 辰安看着海黎如此温柔地关心他的样子,点点头,一时间没绷住,本来红了的眼眶有泪流了下来,赶紧低头擦去。 主子如果走了,他还能去哪里找到这么好的主子?看这样子,或许是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海黎还是没忍住,温柔抬手,在他一侧脸颊上轻抚了一下,垂眸抿抿唇便进屋了。 凌风从屋内跟着她进了内室。 “殿下伤心?” 海黎一愣,倒是没想到他还会主动开口关心。 摇摇头,“还好。”随即轻笑一声,看似轻松,“每一次离别,都像生死之隔……就也习惯了。” 凌风不语,就站在她身侧,沉默地陪伴着。 不论如何,至少还是听话的。 也不知哥哥一见面就给她贴身侍卫是何意。 巫魅帝君…… 虽然有很多信息的验证,但他的身份究竟如何,多少还是要留一丝防备。 这个凌风也是。 脱了鞋翻身上床,海黎一手压在脸下,思索到别国去的事情。 白雾禁地的位置在巫魈的最远角,其他三国或许也是如此。 这巫魈的白雾禁地有仙鹤引路,其他三个国家的白雾禁地不知道是否有其他生物给她领路? 如果按照小钥匙说的,另外三个国家也需要当地人的血来褪去钥匙周身的保护,她还要想办法各自找一个当地人陪她上去,最好得是心甘情愿,否则不情不愿的,又要飞天,又要杀怪,又要滴血的,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她也不能一路都绑着人家带过去啊…… 天色渐晚,海黎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112章 某人黑夜爬窗 外面一直乱糟糟的,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开始平息。 凤嫣儿找回来了,凤相那里可头疼了。 从她回来看到凤相开始,就像受到惊吓终于释放了一样,瞪着浑圆的眼睛,抱住自己,吓得发抖,“爹爹,我看到好多……好多尸体……好多血……都是血……我好害怕……” 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沾满了泥土,送她回来的侍卫说,找到她的地方附近有狼的嚎叫声,大概是迷路了本身就惊慌,夜色一深,又被狼群的叫声吓到,慌慌张张躲起来的路上跌倒磕碰了,但所幸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狼群靠近伤害她。 凤相听着这喃喃的只言片语,心疼归心疼,但是心沉到了谷底一般,觉得大事不妙。 他凑上前去,想要安慰凤嫣儿,“嫣儿,爹爹在呢,你看到了什么,再说清楚一点?” 凤嫣儿抱着膝盖,水汪汪的眼睛仍旧恐惧,看向凤相,“……好多黑衣人,躺在地上,身上还有伤口,血流的到处都是……都没气儿了……” 凤相继续问,“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凤嫣儿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还有,地上还有兵器……” “什么样的兵器?”凤相急着问。 “好像是……比较宽的那种,像刀……” 凤相心中咯噔一声,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背上瞬间冷汗暴起,但他面上仍旧强装镇定。 凤嫣儿千金之躯,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是不知道凤家眷养死士之事的。 凤相安抚地摸摸她的头顶,“嫣儿,你好生休养,方才的话,一个字也不要跟别人说,记住了吗?” 凤嫣儿好似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听出不对,知道或许事关重大,听话的赶紧点头。 “好生照顾小姐。”凤相交代了一旁的侍女,目光带有警告地盯她一眼,就出去了。 侍女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被这么一盯自然更加小心翼翼。 …… 月黑风高,海黎寝殿内室窗户大开,清凉舒适的风从外面刮进来,床边帷幔吹得一动一动的。 月光亮如白昼,从窗外打进来。 凌风席地而坐,斜靠在床柱上,一动不动,闭目养神。突然,床上人紊乱的气息一下将他惊醒,金布下的眼睛乍地睁开,一个翻身便起身,看向床上。 海黎双眸紧闭,但面上泌出细细的冷汗,脸色也发白,嘴唇微张,翕动着似乎要说话,但也只能发出一些难忍的声音,神色痛苦。 凌风眉头紧蹙,站在床边,似乎真能看得见一般这么自上而下盯着海黎,修长的大手攥紧了身侧的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殿下?……殿下?” 叫了两声,海黎毫无醒来的迹象。 她周身的气息紊乱得好似自己完全控制不住,仿佛被困在一场噩梦里,想要醒来却醒不过来。 她的手无意识地将被子紧紧攥起,甚至能看得到手背上的青筋。 凌风在床边跪了下来,伸出了一只手,似想要触碰她。 终于,似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握上了她的手。大掌完全将她紧攥的拳头裹在手心中,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她发冷的手以温暖,似乎如此就能给她一点力量,让她知道他在旁边陪着,可以放心。 又是那场梦…… 腹部好痛,像是被万箭穿过,钻心剜骨。周围又是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喘不过气…… 她听到有人好似在喊她……听声音,是凌风? 想要醒过来,但一如之前一样,哪怕她再努力变得清醒,感觉都快分裂出两个她了,一个是梦里痛苦的那个,一个是真正的她……可是还是醒不过来。 努力忍受之间,她好像感到有一个温暖的手掌裹住了她的手,让她因为冷汗而觉得周围寒气逼人的手顿时暖和起来,安定之息从手传到心里。 呼吸渐渐开始平息,那噩梦又如之前一样,过一会儿就像潮水般慢慢褪去。 太累了。 那噩梦退到一半,她就陷入了沉睡,丝毫没注意到窗外传来的响动。 凌风可注意到了,见海黎情况快速好转,眉心一皱就摸起剑杀了出去。 顿时,窗外院内一片电光火石,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如墨的夜色之下格外刺耳,但打斗的二人似乎都不想引起太大的动响,所以都有所收敛,几招之后便拉开距离,左右对峙。 二人都身着墨袍,身姿颀长,一人挺拔周正,另一人邪肆狂狷。 巫马云影刚攀到窗边,便看到海黎的床边站着一个人,发现他之后就打了出来。如今几招过后定睛一看,原来是巫魅帝君身边那个男侍卫,顿时脸色就黑了一黑。 她兄长怎么想的,放心把一个男侍卫给她?哪怕是个瞎子? 对面,凌风垂首侧身站着,长剑横指,远远的直直对着他脑门。 巫马云影顿时感觉五脏六腑升起一股邪火直往他心口和脑袋里窜,提着剑就又冲了上去,两人继续缠斗,但是没过几招,他就被凌风从背后挟制住,剑再一次架到他的脖子前。 论修炼,凌风不知比巫马云影强多少倍;同样是用剑,作为曾经神族王爷身边的贴身护法,巫马云影自然更不是他的对手。 只听这侍卫低沉的声音在耳后低声响起,似乎是为了不打扰屋内人睡眠,带着警告:“离殿下,远一点。” 巫马云影听到“殿下”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这个“殿下”说的是海黎。 脑子里的邪火一下子又开始乱窜,他面上极度不屑地冷笑一声,眸中狠厉,语气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离远点?” 身后人闻言好像轻笑了一下,那笑更像是一声……嘲讽? “我是贴身侍卫,至少,不会做半夜爬窗这种坏规矩的事情。按海族律法,我现在直接杀了你,也不为过。” 海族? 到底什么海族? 铮的一声,巫马云影用剑猛地一推,一个转身挣开了凌风的桎梏,眸中带着极度的不善盯着他。 杀他?他还真的敢? 他知道,海黎总是会有梦魇,睡不安稳,再加上今日白天她还受了内伤……即便白日分别时她毫不留情,但他还是担心,才还是没忍住半夜三更过来。 他确实知道半夜爬窗不太合规矩,但如果没人看见又能有何妨,谁能知道这侍卫竟然在寝殿里面守着? 虽然有这个侍卫在身旁或许是安全了不少,但他心里还是不爽的很,一想到方才这侍卫站在海黎床边的画面,他体内的邪火就抑制不住,幸亏这人是个瞎子,否则他得亲自给他戳瞎。 不过真的交手下来才确定面前这个男人的实力着实高于他,不禁让他更郁闷了。 他看向海黎寝殿的窗子,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安的动静,这一眼吓了一大跳。 海黎一袭白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窗边,盯着二人,悄无声息的,二人都没发现。 眸色淡淡,似乎毫无惊讶,就气定神闲地默默盯着二人看。 凌风立刻收了剑,对着她以请罪的姿势跪下来,声线沉稳,“惊扰殿下安歇,属下该死。” 他该死不该死先不提,海黎无言地盯着巫马云影.。 第113章 冥罗木教过她,拿命试才准 海黎无言地盯着巫马云影。 “你为什么在这儿?” 她耐心给够了,不再叫他“殿下”。 巫马云影眸中的不善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此时异常的清澈,还带着点心虚,“呃……来看看你。” “我好得很,有凌风在身边更不用担心了,回去吧。” “你的伤怎么样?”巫马云影好似根本不管她说了什么,上前几步走到窗边,到她身前,面色担忧。 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也随之进入了海黎的鼻息,闻起来十分舒服。 但她似乎无动于衷,抿唇呼出了一口气,盯着他沉默了一阵,放慢了又说一遍,“好得很。” 巫马云影似乎丝毫没有被这语气劝退,继续上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虽然这个凌风是巫魅帝君派给你的,但你与帝君也才刚刚相认,这兄妹有没有感情还两说,万一他就是为了接近你,利用你,将凌风安插在你身边做眼线,岂不是防不胜防?……怎么可以让他在你寝殿?” 海黎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那面上的担忧和操心都是真心为她……暗中瞥了一眼不远处还跪着的凌风,又看向巫马云影,叹了一口,也低声道,“你说的我想过。如今我一无所有,要命一条,不把弱点暴露出来,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对我不利呢?如果真要下手,干嘛演这么一出戏?他们二人的实力,我目前也还不敌。” 巫马云影极度不赞同地皱起眉,眸中似乎有些责怪,“这样也太危险了。” 海黎轻笑了一下,好似毫不在意。拿别的东西去试人心也不是不行,但冥罗木不是告诉过她,拿命试才准吗,别的都不靠谱。 想到他,她的眸子瞬间就变得冷淡下来。 “我心里有数。” 不得不说,她在心里很倾向于相信哥哥是真的哥哥,而且是一个好哥哥,是一个分别了多年也想念她多年的哥哥,是一个会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 她虽然有使命在身,不能总是赌,但那使命如今还远在天边,她想要赌一次。 还是那句话,大不了要命一条。 巫马云影见她又露出了这种神色,突然开口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 海黎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巫马云影,只见他一瞬不瞬盯着她,似乎急切地想要知道,“从太子府你给我送药那天开始,时不时你就会像方才那样走神,一下子整个人就不对了。那个人……他到底做了什么——” “别人的伤心事,你从来都喜欢这样不依不饶地追问吗?”海黎打断了他,极力压抑着内心即将翻涌而起的回忆。 巫马云影一下闭上嘴了。 他从未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也从未想知道别人经历过什么,谈何“从来都喜欢不依不饶地追问”呢?他只感觉海黎想的是一件很让她伤心的事,总觉得说给他听,总比一个人默默承受要好。 听到那人死了,他心中难受。死了的人,痕迹往往最是难以消磨。 但是好也好在,那人已经死了。 人一辈子,怎么能一直被一个死人困住呢? 可是,看着海黎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的恼怒和难过,巫马云影似乎明白触到了她的底线了,而且,她还是不愿意说。 “……对不起。” 不问了,如果她不说,就再也不问了。 可能,她曾经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吧,死了之后,就变成别人都碰不得的东西了。 碰不得那就不碰,一个死人,还能怎么样呢? 海黎额上还有方才梦魇留下的细细一层薄汗,巫马云影看到了,下意识要抬起手给她拂去,结果被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躲过了。 巫马云影愣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放下了手,“……你好好休息吧,打扰了。” 垂眸在原地站了几秒后,便握着剑走了。 这下是打开大门出去的。 海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院门之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到完全听不见,才回寝殿里在床上躺下。 她在床上侧躺着朝里,睁着眼睛,无法入睡。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想给巫马云影讲冥罗木的事情。 可能,那已经是地球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如何解释什么叫“他杀了她,然后她来到巫寒大陆”这个事情? 可能,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发生过的事情讲给旁人听,博什么同情? 冥罗木就像一根针扎在心里最深处,如果不能完全清除,怎么能接受另一个人的感情?不能回馈给对方对等的感情,对他而言也是不公。 又或许,她不想跟任何人讲,不想开口道起,就想让他在她的世界慢慢消失,那最好了。 凌风又回到她床边,拉起被子给她盖在身上,还不知从哪里拉出一只手帕,给海黎细细擦起了额头上的薄汗,以免着凉受寒。 海黎被这熟稔的动作惊了一下,转头看他,凌风似乎透过那层金色的布看到了她在看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以为冒犯了,正要后退一步。 海黎伸出一只手一把钳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他后退,探究一般盯着他。凌风也愣住了,就算姿势别扭,也保持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黎盯着他看了许久,手缓缓上移,似想要拉开他蒙住眼睛的布。 然而在触碰到那块布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也不知道是魔怔了还是怎样,突然想要看看他的眼睛到底什么样子。但转念一想,既然蒙住了,他应该就是不想要别人见到他的眼睛吧,便又止住了动作。 海黎不知道他怎么想,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凌风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手上继续将被子拉到海黎肩头给她盖好,而后便在床柱边背对着她继续站岗了。 第114章 什么鹤鸣山? 巫魈都城,地牢。 黑暗中惨叫声经久不绝,火把将本该阴暗的地牢照得闷热干燥。 关在牢房之中的常青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身上的官家夫人服饰早就被扒下来换成了又脏又破的囚服,披头散发,散乱不堪。 嘴里不停地叨叨着,“皇后娘娘……我要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皇后娘娘私下叫她这么做,只要能让冰灵消失,就保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还有丞相,是丞相专门派人来告诉她,在府中放火,让老爷回来,只要让老爷把冰大小姐除名,一切都万事大吉! 那可是皇后娘娘……怎么会一日之间就被褫夺?! 还有凤相……对了,凤相! ”铛铛——“ 一个牢房狱吏拿着一把铁质的棍子敲了敲牢房栅栏,粗狂的声音响起:“常青莲!” 常青莲被吓得一个激灵,看到来人,像疯婆子一般冲了过去,紧紧抓住栏杆,瞪着惊慌渴求的双眼。 “我要见丞相!求求大人,让我见丞相大人……就一面,就一面!” “哼!”狱吏冷然嗤笑,“见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岂是你这一介囚犯毒妇能见得的?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给我出来!” 铁门打开,常青莲被揪着领子甩出去,两个小狱吏立马押着她往那惨叫连连的地方走。 常青莲吓得浑身汗毛乍开,大喊大叫挣扎起来,“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可是官家夫人!我是尚书夫人!马上就要做国母的人!你们放开我——” “啪——”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打的常青莲瞬间闭上了嘴。 虽然不是大门大户出身,但从小到大也是小家千金待遇的常青莲哪被人打过?更何况是狱吏这么大手劲的人,打的一下子就歇菜了。 为首的狱吏到她面前恶狠狠地道:“管好你的狗嘴!国母岂是你可以妄想和污秽的!有什么屁话,不如等一会儿受刑的时候再放,看你撑不撑的住!” 随即一摆手,不一会儿,常青莲就被架到行刑架上绑的死死的,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刑具,常青莲从内脏到四肢都止不住地发抖。 为首的狱吏出门不知做什么去了,留一个小狱吏原地看着。 “我要见丞相!我要见皇后娘娘!” 这小狱吏一听,上前“啪”地一下又给了她一个嘴巴子,还没等常青莲反应过来,便凑在她耳边,嘴皮子似没动一般暗暗地道:“尚书夫人不必忧心,凤相大人关心您心切,定不会叫您多受苦,马上就会派马车来送您出京城。” 常青莲一愣,扭头看向那小狱吏,他的面容背着火光看不真切。 “可是,若是夫人在别人面前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在狱中留下什么不该留的痕迹……那小的,就不能保证风相大人还会不会救您出去了,或者直接……” 小狱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完,不给常青莲辩驳和思考的时间,小狱吏就又退回到两米之外,背对着她站着了,好像刚刚完全无事发生。 常青莲闭上嘴了。 但听着门外方才出去的狱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浑身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 海黎受邀到行宫涵泽湖中心亭下棋。 待到她带着凌风乘小舟靠近湖心亭的时候,便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巫魅帝君和巫马云影对坐在石台两侧,于石台上的棋盘上认真厮杀。 巫魅女帝则站在帝君一旁,抱胸看得入神。 在巫魅国难道不是女尊男卑吗? 女帝果然够爱。 见海黎靠近,正下棋的二人均站了起来。 “阿妹来得正好,这两人下的难舍难分,你再不来,朕看都要打起来了。”女帝笑着道。 原来是女帝把她喊过来的。 海黎对着她颔首,却是没想到哥哥竟然会找巫马云影来下棋,见二人起身,道,“这么隆重干嘛,坐。” 大概是碍于在外,以免有人看到,沧轩明才没有像前几日一样跪下行礼。 “哥哥身体不好,之后见我还是不必起身了,这是孤的旨意。” 沧轩明听了后半句,垂眸,似无奈地笑了一下,安然坐下了。 海黎一挑眉。 果然,当储君确实好。 巫马云影让开了位置,一副等海黎过来取代他的样子。 海黎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你下,我不会围棋。” 见状,巫马云影还是坐了下来,眼神在对面四个人身上拉回徘徊了一圈。 这四个人都知道一些他不懂的事情,这滋味真是不爽。 女帝只怕是不知道海黎和巫马云影之间的状况,此时才看出不太对劲,岔开话题道:“朕一直听说巫魈的鹤鸣山很是不错,高度也不高,就在附近,不如帝君待会儿陪朕去看看?” 此话一出,海黎、巫马云影和沧轩明三人皆是一愣。 鹤鸣山? 什么东西? 见几人面露疑惑,女帝也奇了怪了,“欸?鹤鸣山,难道你们……没有印象?” 三个人一齐看向她,表情明晃晃地在问:什么山? 女帝抬手一指,“喏,大概在那个方位,皇室地图上从来都标注有,朕不是叫你看过地图吗?” 沧轩明三人齐齐看向那个方位。 是白雾禁地的方向。 对了,那日女帝在白雾禁地外找到他们几人的时候,那里的白雾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座矮山。 那皇室地图,就是画了巫寒大陆四个国家,包括禁林和禁海方位的地图,女帝、沧轩明和巫马云影都看过,只有海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按理来说,那块地方是白雾笼罩的禁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这不是向来人尽皆知的事情吗?什么鹤鸣山,从来没听过。 沧轩明和巫马云影似乎都猜测到了什么,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海黎,那眼神中的意思看的海黎云里雾里。 “怎么了?” 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湖岸边响起。 “女帝陛下、帝君,太子殿下,使者大人,陛下下旨回宫,命即刻启程!”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在湖边掐着嗓子大声喊着,泛舟的小厮即刻朝他们划了过来。 第115章 凤府没落 常青莲逃狱了。 马车从地牢门口接上人就匆匆忙忙往京城之外赶去,路上见人也不刹车,横冲直撞。 京城中不知从哪里开始传言四起,说是冰尚书夫人因眼红荣华富贵把冰大小姐残忍杀害,妄图让冰二小姐替嫁,结果事发被下狱之后,她想办法暗中给娘家人报了信救她,又买通了地牢中的小狱吏,逃了出来。 一时间,被撞倒或者波及到的百姓都骂骂咧咧,骂这常氏贪慕虚荣、蛇蝎心肠、还毫无大义,从街上跑过,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常青莲遭受了酷刑,早就晕死过去了,就在晕死中不知不觉被人带上了马车运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没多久,就拐入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前面驾车的人一路疾驰,地上的石头磕磕绊绊,终于把常青莲给晃醒了。 醒来,她就发现天明几净的,已经不是地牢那昏暗的地方了,再一回神,才发现这么颠簸正是因为自己正在一驾马车上疾驰。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谢谢凤相!谢谢凤相!” 她坐在车厢里,也顾不上身上各处伤有多么痛,能被救出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用再受刑罚之痛。 外面驾车疾驰的两个男人围着黑色的面巾,头上带着草笠,穿着和官家下人无异,头也不回地大声道:“夫人,我们是您娘家人,受丞相嘱托于方时救你出来的!” 娘家人? 丞相竟然还联系了她娘家人救她出来,果然是丞相,幸好她听话,后面再也什么都没说,否则只怕现在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苦。 这颠簸之苦正难以忍受的时候,马车渐渐慢了下来,一人道: “夫人,到溪水旁休整一下吧。” 也好,她几天没有喝水了,正觉得渴得很。 待马车停稳,常青莲颤颤巍巍拖动着疼痛疲劳的身子下车,一瘸一拐地走到溪水边,跪下喝水。 溪水中映出她的倒影,面色惨白,还有灰土和血迹沾染,头发乱糟糟的不成样子,活一个要饭乞丐的模样。 两行泪瞬间就从她的脸颊流下来,止也止不住,她如重生了一般饥渴难耐地捧起溪水就喝了起来,也不管溪水脏不脏了。 喝着喝着,她感到了一丝不对。 从来在娘家,不管是什么下人都是叫她“青莲小姐”,即便是成了婚回家探亲也是叫“青莲小姐”,从没有人以“夫人”称呼过她。 这二人,不管是身形还是口音,都不太眼熟啊…… “铮——铮——” 两道刀刃出鞘的声音清晰在身后响起。 常青莲顿时浑身一僵,扭头看过去,只见那两个下人装扮、但面容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各自握着一把宽刀正缓缓向她走过来,眸中尽是杀气。 常青莲一下子跌坐在溪里,挣扎着往后,“你们……你们是皇后……不,是凤相的人,要杀我灭口?!为什么骗我……所有人都骗我……不要杀我,不要!我可以给你们钱!不要杀我!求求你们……” 一个蒙面人嗤笑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种脑子,可惜,现在想明白也太迟了。 二人举起宽刀,三步并作两步向她冲来,那泛着白光的阴森森的刀刃马上就要落下—— 常青莲控制不住大叫,“啊——” “咻——咻——咻——” 二十几道箭矢穿心而过,从背后将两个蒙面人射了个透心凉,扑通倒在常青莲面前,血立马流了出来。常青莲从来没亲眼见过这种场面,更别说此时死人就躺倒在她脚边,瞬间呆愣在原地,傻掉了。 十几个御林卫从林中冲了出来,包围了她。 “常氏,罪后出逃,胆大妄为,随我们回宫面圣!” 御林卫把常青莲连拉带拽从溪里扔进了马车,还将死掉的两个蒙面人也一起扔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随后快速疾驰,一路原路返回,入京城,进皇宫。 …… 乾坤殿内殿。 “常氏,将这件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朕可饶你不死。” 巫魈皇帝坐在上首,端然威严。一旁的巫马云影听了不满皱眉,但一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尤如往常一般斜倚在一旁的木椅上,面色阴沉地盯着匍匐在地上浑身乱糟糟的常青莲。 差点被灭口的常青莲早就已经绝望了,知道了一个事实:哪怕帮皇后,帮凤相做事,也有被杀人灭口的一天,谁人都不能信,谁的权力都不够大,除了皇上。 皇上说可以饶她不死……圣上之言,必定犹如金言,驷马难追的吧? 况且到了眼下的地步,她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呢? “……回皇上,大约一个月前,皇后娘娘,不,凤氏,凤才人,曾派人到冰府寻臣妇,要臣妇与冰灵商议,嫁入太子府之后,要为凤家所用,凤家要她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若太子殿下有什么动静,也要她传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因为害怕而不敢继续往下说。 皇帝的脸色早就黑沉如墨,皇帝身边的李公公见状,上前就给了她一脚,“贱婢!还不快继续说?” 常青莲抹了一把脸重新匍匐在地上,继续讲: “可是冰灵不愿,臣妇……臣妇本想用她身边的奶娘和侍女威胁,可是那二人根本不怕,说着要自尽!臣妇没有办法,皇……凤才人便只好出此下策,让冰灵消失,让凝儿替嫁,说,说是自家的女儿一定听话,到时候凝儿就是尊贵的太子妃……皇上!臣妇糊涂,不该听信凤才人挑拨!臣妇……” 李公公又上前给了她一巴掌,一下给她扇得侧倒在地,不敢再说废话,爬起来继续说。 “……半月前,凤相又派人找到臣妇,说巫魅国皇帝和帝君要来巫魈庆贺太子大婚,宫里要开宴款待,到时,如果事情败露,没有正当理由,必定会惹得龙颜大怒,于是臣妇……臣妇就想了个法子,在府中放火,引老爷回来,再跟老爷说冰灵与野男人跑了,身边的奶娘和侍女也都被烧死了……冰灵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圣旨不可违,就让老爷将冰灵从族谱除名,这样一来……这样……” 后面的话不必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样一来,她的女儿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准太子妃,但是嫁过去的准太子妃若通过常青莲跟凤家勾结,枕边人都是对家之人,太子迟早会被凤家想办法摆一道,日子久了,他们有千万种方法把巫马云影拉下台。 毕竟过去,因为凤氏,皇上根本就不认巫马云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想办法把他赶出去,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 好一个长久的谋算布局。 凤家,果真是从最开始就肖想着自己最不该肖想的东西。 “来人!将常氏和那两个凤卫丢入地牢,写证词,待开朝当堂作呈堂证供,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常青莲一惊,“皇上!臣妇说的可都是实情啊皇上!臣妇没有说谎!皇上……”常青莲还没出几声,就又被几个御林卫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出去之后可能是被打晕了,一下子就清静了。 斩首?那也太便宜她了。 巫马云影挑眉瞅了皇帝一眼,站起身,想了想还是对着他抱拳行了个礼,阔步出门去了。 皇帝面色突然古怪起来,看了李公公一眼,发现他正偷偷有点笑意,见皇帝看他,立刻换上了扑克脸。 “凤府即刻派人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来,即刻将凤相押至朝堂。” 皇帝一甩手中的翡翠珠串,起身阔步出门,往正朝大殿而去。 第116章 太子有什么好地方? 有常氏供词,凤卫的尸体和武器,人证物证俱在,当天下午的朝堂之上,皇帝即下旨降罪凤相大逆不道、谋权篡位、当诛九族,虽多年劳心劳力,劳苦功高,但私下谋权属无可容忍之举,不予任何人求情。 而凤才人贼心不死,于行宫刺杀太子,危害国门,打入冷宫,永生不得召出,不许任何人探望。 巫马玗玖、巫马皎月系皇嗣,幸免于罪;凤嫣儿经鲨族使者求情,于此案有功,着送城郊千灯寺吃斋,为国祈福,非召不得出。 一朝丞相大权就此旁落。 一步踏错步步错。 已经做到丞相的地步,若能兢兢业业,知足常乐,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必然不会少;可若非不遏制贪欲,便如富人自危,迟早作茧自缚,把自己给作没。 …… 京城地牢。 常青莲把所说供词全部写好,签字画押之后,就被丢在牢房里,饭也不给吃,水也不给喝,更没人与她说话。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待迎接明日砍头示众的结局。 突然这时,寂静无声的牢房门口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狱吏隐约的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这等下人呆的地方,怎能劳您大驾……殿下这边请……”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常青莲死灰的心似乎重新燃了起来,像见到了曙光似的,结果站起来还没跑到栏杆边,就见太子殿下一身墨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面前,玉冠高束,尊贵端方,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巫马云影看到常青莲就心中冒火,眼中的嫌恶差点就兜不住。 狱吏恭恭敬敬地拿钥匙给常青莲开了门。宫内外早就传遍了,这位现在可是跟皇上一般贵重的祖宗,谁敢不供着?原本只是太子殿下自己心狠手辣,没两个头的话,惹是惹不起的,现在更有皇上宠爱,虽然个中缘由不知为何,总之……太子有令,可是一点也违背不得。 常青莲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叨叨着:“谢太子殿下,谢……” 巫马云影一个摆手,巫离面无表情地上前,从胸口不知掏出一块什么布,胡乱团了团就塞进了常青莲的嘴里,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她五花大绑了起来。 常青莲一下子觉得事情不妙,但也只能呜呜咽咽。 巫马云影多一眼都懒得看,扭头就走,风风火火,留下不知所措的狱吏惊呆在原地。 这这这……太子殿下!那可是皇上下旨要杀头的囚犯,您就这么带走了,明天杀谁啊?! 可是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动。 狱吏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离粗暴地扯起常青莲的衣领,紧紧跟在太子身后,也风风火火地走了,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殿下,把她带到哪里去?”巫离边跟着巫马云影疾走,边在身后问。 自从使者大人来之后,这几日风云变幻,殿下似乎像变了一个人,至少能好好说话,不需要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虽然此时仍旧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无情气息。 “你先回戒院,巫殒跟我走。” 巫离得令,一个飞身就施展起了飞檐走壁之术,吓得常青莲连连惊叫,巫离嫌她太吵,还是一掌劈晕了事。 巫马云影带着巫殒也一路掠至冰府后门,刚指示巫殒飞进府内,便见冰府后门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静地停着,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车夫坐在前面,但马车里也隐约有人的气息。 哦?这时候了,还能有谁对冰府感兴趣? 巫马云影一手握剑,大剌剌地缓缓踱步到马车正面方,盯着那帷幔,好似这样就能看透后面坐的是谁一样。可是他不说话,里面的人也丝毫不吭声,车夫也当没看见人一样毫无反应。 还没等他开口,冰府高墙上突然飞出来一个浅色的人影,伴随着一声惨叫摔在了地上,而后在地上扶着屁股哼哼唧唧起来。 哟,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人吗? 冰二小姐,冰凝。 冰凝正顾着浑身被摔得酸痛,根本没看到一旁的太子,否则肯定大吃一惊。巫马云影刚眸色寒凉地瞅了地上的她一眼,突然又是一道黑色影子从高墙之上一跃而出,巫马云影以鬼魅般的步伐后退一步,瞬间长剑出鞘,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巫殒则紧随其后跟了出来,见状,迅速地把冰凝从地上薅起来,同样揪出一块破布塞进她的嘴里,然后五花大绑。 巫马云影余光瞧见了,对着黑衣人胸口就打出一掌,本想将他打退,他们好抓住空当离开,可没想到这带着灵力威力的一掌,却只能一下子将他拍出三米,还没反应过来,这黑衣人一个转身闪到巫殒身边。 巫马云影都无法撼动的实力,巫殒哪里是对手?一个不留神,冰凝就被抓到黑衣人手里了,眼见他脚下一蹬就要溜走。 “且慢!”巫马云影出声。 黑衣人头也不回带着冰凝消失了,巫马云影和巫殒即刻想要追上。 “哦?巫魈太子还有何指教?” 马车中传来虚弱的声音,十分熟悉。 巫马云影顿住了脚步。 巫魅帝君? 马车的帷幔被掀开,露出一个头,正是巫魅帝君,他那一向深沉稳重的目光盯着巫马云影看了半晌。 那黑衣人又带着冰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马车一旁。 这时候,巫魅帝君似乎也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了。 “巫魈太子有什么好地方?”巫魅帝君以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语气问道。 巫马云影想了想这巫魅帝君的真实身份,随即轻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妖孽般艳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要干坏事的意味,轻笑一声道,“太子府,欢迎帝君大驾。”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冰凝看着太子和巫魅帝君,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更来不及欣赏二人美貌,毕竟是个傻子都知道她这样被五花大绑绝对不是被绑去做土匪夫人的。 “去太子府。”巫魅帝君放下帷幔,浅声吩咐。 黑衣人一掌把冰凝劈晕之后直接扛到了肩上,脚下一蹬不见了。 车夫缓缓启动马车,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第117章 戒院惨案(1) 海黎从皇宫回来就忧心忡忡。 凤相和凤才人被降罪,凤氏一族被诛的指令刚下,由于她向皇帝求情,将凤嫣儿私下找到她救太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帝,让凤嫣儿免于杀头之罪,但此时她被送到寺庙里去吃斋一辈子,那巫魈为巫马云影辛辛苦苦筹备处的大婚岂不是又没有人选了? 他有没有老婆倒是不打紧,重点是老佛爷说过的血光之灾……如果大婚没有办成,血光之灾还会不会应验? “海大人,老佛爷请您过去一趟。”珠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海黎才从思绪中被拉回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这么火急火燎的,是不是那个神叨道士又算出来什么东西了? 刚进老佛爷宫殿大门,竟看到老人家亲自站在屋门口看天,面上愁容一览无余,终究是人老珠黄,阳光射进她的眼睛里,反射出没有生命力的颜色。 “皇祖母,海大人来了。” 待珠泪行完礼便退下了,海黎走到老佛爷面前,才发现她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便心下微惊。微一颔首,犹豫着关切道,“老佛爷因何事而哭?难道,是太子……?” 老佛爷看向她,海黎还从未见过她露出过这样悲伤的神色。 “是因为大婚不能成,又有更糟糕的变故?”海黎问。 老佛爷摇了摇头,“哀家看错了,这龙凤之气,和血煞凶光,发生之日是太子弱冠,不是大婚,否则哀家也不能让皇帝把那凤嫣儿送到佛寺去,就算是侧妃,也要先娶一个。只是……” 海黎静静地等着。 “……只是还算出了这血光之灾,竟要致太子半残……”最后几个字似说不出口,话音未落,老佛爷便又流下两行泪,扭过头去似不愿让海黎看见,拄着拐杖的身形一下子就像老了许多。 半残? 残就是残了,不会残就是不会残,半残是个什么意思? 这道士的道行真的行吗? “这方术士……”海黎刚想要开口质疑,但看老佛爷的样子,大概一辈子都相信方术士才走到了今天,必定深信不疑,难以因为她一句话就改变主意。 可是,后日就是太子弱冠了。 如果,一切情节的走向都没有被扰乱,常青莲没有杀冰灵,海黎没有提前来到巫寒大陆,后日就该是巫马云影迎娶她的日子。如果真按照她的猜测,那血光之灾,便很有可能指的是她后日才会从地球穿越到这里,但是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气息散发出去引来天雷,劈中正在她身侧的巫马云影……然后导致他半残? 所以,要帮他避免血光之灾,或许只要她后日不要与他靠近,就能相安无事? 思虑几瞬,海黎突然正色看向老佛爷,眼神坚毅,“如果,要在太子受血光之灾,和天下大乱的可能之间择一,您选哪一个?” 老佛爷一惊,看向她。 难道,她有办法? 但是,这二者,她怎能做出决定? 海黎看了她的样子,明白一时间她也拿不定主意,便道,“若您想要保全太子,便叫他弱冠一整天都跟着您,干什么都好,但最好不要见别人,尤其是我;若您相信那什么天下大乱的预言,打算要放弃太子……那便袖手旁观,让一切都顺应天时。” 其他的法子,她也拿不出来了。 “告辞。” 微一颔首,海黎便离开了,留老佛爷独自在原地纠结。 …… 老佛爷会怎么选?海黎不知道。 “凌风,你跟着哥哥有多久了?”海黎回太子府的路上突然开口。 一直跟在她身后侧的凌风一如往常,思索了片刻,无甚感情地回道:“两千多年了。” 多少? 海黎停下脚步,回头震惊地看向凌风。 两千…… “那……你已经多少岁了?” 凌风愣在原地,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惊讶,抿了抿唇,继续用无甚波澜的语气道:“两千四百多岁。” 接着又解释道:“不过神界与凡间不同,在神界,两千岁才刚刚成年,所以……并不算老。” 哦…… “那我……?” “殿下此时方二十不到,于神界而言只是刚刚出生,大可放心。” 刚刚出生?!……好,很好,看来这日子还有的过。 可能是凌风的声线太禁欲,这一切说出来过于稀松平常,海黎也只能很快消化事实,重新往太子府走去。却没想刚进太子府的门,就被巫离和巫陨一起飞速拉到了一座木质的小院门口,眼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邀功请赏一般期待,海黎抬头,只见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大字: 戒院。 “干什么?” “黎儿?”巫魅帝君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哥哥?哥哥不是和巫马云影互相看不太顺眼的样子吗?怎么又是和他下棋,又是来太子府的? 他为何会在戒院,这不是巫马云影用来惩戒下人的地方吗? 海黎走了进去,推门进屋便感受到这里面的昏暗和燥热,一股难闻的汗味和血味隐隐约约扑面而来,地面上的陈年血迹明显是刚刚被扫洗干净;屋子四周堆满了各式各样可怖的用具——全是用来上刑的。 这什么鬼地方? 只见巫马云影抱胸站在一侧,沧轩明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显然是巫马云影大发善心把椅子让给了他。常青莲和冰凝二人被五花大绑在两根柱子上,嘴里各塞着一团破布,说不出话来,但也哼唧得十分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有人把她们怎么样了。 面前两个大男人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看到海黎回来才柔和一些。 “常氏不肯张嘴,只能劳烦你了。”巫马云影道。 海黎一头雾水,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劳烦我什么?” 巫马云影看了看她,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垂眸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似乎面有不忍。 沧轩明亦是盯着地面不发一语。 奇了怪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凌风竟然突然开口,“那不如什么都来一遍。反正殿下遭受过的,千倍万倍偿还,也不够。” 第118章 戒院惨案(2) 海黎终于确定了他们打算干嘛了。可是……有必要吗? 凤家没落,冰府也没落了,常氏马上就要被斩首,冰凝也要一辈子禁足。对于天道伦理而言,他们都已经得到了该有的下场,善恶轮回已报,海黎能感受到灵识中冰灵曾经有的怨念都已经烟消云散,一派清明了。 所以……有这个必要吗? 她过去十几年都在地球安安稳稳地生活,哪里见过用刑的事情?何况,作为神界储君,这种以牙还牙、睚眦必报之举……有必要吗? 人若犯我,杀了也就杀了,一击毙命也算积点阴德……难道真要眼睁睁地对两个活生生的人用刑凌虐?那画面岂不是鲜血横飞、惨叫四起…… 闻着屋子里血腥和汗味混杂着,海黎胃里一阵恶心,干呕了一下就赶紧转身出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眼眶因恶心而不由自主泛红起来。 凌风紧跟着她出去,似乎没见过她这样,一下子不知所措。 巫马云影也追了出来,拿出帕子递到她嘴边,一脸忧心忡忡,“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不适?” 常青莲和冰凝听到凌风毫不留情的话语,还能不知道自己被抓来即将遭遇什么下场?早就一个接一个嚎叫起来了。 海黎扶着院子里的树弯着腰干呕着,听着那叫声又用力闭了闭眼,接过手帕攥在手里,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稍微缓和过来。 凌风似乎想抬手,但似乎又碍于不敢僭越没有行动,巫马云影可不管那么多,早就心疼得要死,轻轻给她拍着背顺气,心里暗想:早知道就不叫她过来了,这两个女人可真是该死。 沧轩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黎儿,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 海黎擦了擦嘴,红着眼眶看向沧轩明,无奈之下还有点不可置信。 沧轩明面色如常,甚至此时看着她的神情竟有些严肃,“若这都受不了,那下次,别人的血溅在你的身上、甚至脸上、眼睛上,或是敌人在你面前发出痛苦的叫声……你就受不了了?就停下了?” 巫马云影闻言狠狠蹙眉,转身将海黎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和不满地盯着沧轩明,眸中不善,“你要让她做什么?什么海族、什么储君,她现在不过还是个小女子,就该被人护着安然一世!……你真的是她亲哥吗?” 凌风站在海黎身侧,听到这话竟在原地没有动作,倒让巫马云影惊奇了一番。这时候不当好狗了?突然,便感到一只手抚在了自己的肩上。 “黎儿?” 海黎却没理他,他只好让开,只见她面色又重归淡漠,淡漠之中还混杂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沉重,低声道,“你说得对。” 父皇被天兵砍伤、海族神兵被杀、宫中侍女被一剑封喉或开膛破肚、血染海族的时候,她能停下一切动作,就在原地干呕吗?……被人护着安然一世?可是海族覆灭,国破家亡,天帝仍旧虎视眈眈,谁能护她?又有谁能护得住她? 这次她筹谋这么久,才将冰灵之事彻底了结。若天帝派了千军万马来杀她,难道她也要一个个筹谋吗? “我会习惯的。” 海黎的声线重归平静,可是在巫马云影耳朵里听来,却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海面底下是波涛汹涌,险象环生,但都被这寥寥几个字覆盖。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他不想看到她这样坚毅的眼神,因为那眼神虽然冷静,但他总觉得还混着冷漠。 那底下盖住的东西,才是她真实的感情。 沧轩明也看到了。他原本严肃的面色又不自主柔和了一些,似是看得穿她此时在想什么,眼眶也几不可察地湿润了,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将海黎轻轻圈在怀里,柔声低语道,“是哥哥的错,不该逼你。……若你不想看,今日便不看,但这二人对海储大不敬,必须得付出足够的代价,否则……哥哥也枉为哥哥了。” 沧轩明轻笑一下,似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松开她回到屋里去了。 海黎流下两行泪。 巫马云影不懂,但也只能无声地替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什么身世? 怎么一跟她这便宜哥哥呆在一起就要哭呢? 凌风在一旁递上了手帕。巫马云影的那个用来擦嘴了。 海黎倒是没接,推开巫马云影和凌风的手,拿手背抹了抹脸,面无表情地重新往屋子里走去,重新恢复一派清冷仙子的状态,吩咐道,“搬个凳子过来。” 巫离和巫殒立刻就领命跑去搬凳子了,简直比自家殿下下令还好使。 沧轩明见海黎还是走了进来,正对着常氏二人在新搬来的凳子上安然坐下,嘴角忍不住一勾,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谁知巫殒和凌风还拿了桌子和茶水,看的海黎眼角一抽,但还是端起一盏茶,吹吹,再抿一口,“先来二十鞭子吧。” 巫离和巫殒领命上前,各自把架子上的鞭子拿下来,甩的猎猎作响。霎时间,常青莲和冰凝的惨叫声凄厉地响起来。 海黎闭了闭眼睛,没想到很快就适应了,便继续喝茶,还给沧轩明和巫马云影都递了一盏,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鲜血淋漓的场面,尝试压住自己心中的波澜。 所有不忍心,不过都是地球那个文明社会带来的习气罢了。正如哥哥所说,冰灵曾经受得的苦,她们怎么就受不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若一个个都慈善相对,那之后不长眼敢随意撞上来的,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 二十鞭下来,常氏母女身上的衣服已经东烂一道西烂一片,剧烈的疼痛让二人皆无力哭泣着,原地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痛苦得东倒西歪……那红色的鞭痕刺在海黎的眼里,当时冰灵奄奄一息的惨状又浮现眼前。 “把她们嘴里的布都摘了吧。” 有布咬着还能减轻痛苦,冰灵当时可是什么都没有。 “是。”巫离和巫陨各自把二人嘴里的布扯下。 “你是谁!太子殿下,帝君大人,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冰凝崩溃了,哭喊着,哭的梨花带雨,按理来说,一般男子都会心疼的吧。 可惜巫马云影和沧轩明都不是一般男子。 海黎才不会理她。犯错受罚就够了,解释那么清楚倒是没有任何的必要。 “手筋和脚筋都挑断。” “刀剑棍棒,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是冰灵受过的,都尝尝。没在光天化日之下,孤已经极尽仁慈了。” 丢下茶盏,海黎毫无波澜地起身,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出去了。 沧轩明、巫马云影和凌风都跟了出去,屋门关上,常氏母女二人的叫喊尽数关在门内。 第二天午时,行刑场前聚集了大量百姓围观,刽子手也已磨刀霍霍。 台下的狱吏急得原地团团转,疯狂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去太子府问一问的时候,巫离从天而降,把奄奄一息、不杀也快断气了的常青莲丢在了台上,向他一抱拳,脚下一蹬就又消失了。 狱吏给跪了。 姑爷爷大恩大德,永世难报! 第119章 游船会 当晚,海黎收到了一张游船会的请柬。 原来是巫马皎月因为凤家遭变之事,一下子没经得住打击,在皇宫里大吵大闹,皇帝去过之后,又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郁郁,皇帝实在受不了了,下旨办了一场游船会,就在明日,太子弱冠礼之日举行,并让巫马皎月主持,为了给她提提精神。 就算凤家惹出天大的祸事,再怎么样巫马皎月都是皇帝的亲女儿,巫魈的公主,顶多犯过一些拿珠泪公主钱财的小错,姊妹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再这么颓废下去,皇帝可看不过去。 海黎拿着手里的请柬,心想,巫马皎月主持?若是公主知道她要去,不得把它办成鸿门宴? “去热闹热闹也好,毕竟一个巫马皎月,也不能把你如何。” 海黎知道,巫马云影这样讲,是因为冰府之事刚刚彻底结束,大概怕她心情郁结烦闷,劝她出去玩呢。 “如此防备?怎么说她可是你妹妹。” “我没这个妹妹。” 更何况还是皇后所出。 “诶,说起来,我怎么没被邀请?”巫马云影背着手故作疑惑,实际上被不被邀请他完全无所谓,只是如果能与海黎同去当然是最好的。 明日是你的弱冠礼,当然不能去玩了,还有血光之灾呢。 海黎正想着怎么开口,外面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尖细嗓音:“太后懿旨到——” 流云殿外,珠泪带着两名公公捧着一道金黄色的懿旨毫无阻拦地走了进来,对着巫马云影和海黎行了个礼,“皇兄,海大人。请皇兄接旨。” 巫马云影一头雾水,但也乖乖跪下接旨。 这还是头一遭。 唱旨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懿旨念:“明日太子弱冠,哀家体恤下臣子民,省免礼部操办,一切从简,宣太子今日子时前入宫觐见,与哀家一齐为国祈福,尽国储之责,日毕可返。钦此——” 巫马云影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道,“儿臣接旨。” 正跪着接旨的他没看到,珠泪和海黎对视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皆微一颔首。 待珠泪领着公公走后,巫马云影拿着懿旨皱眉,“要我去祈福,叫人来通传一声不就好了,还要下旨作甚?” 海黎轻笑一声,“怕你不去呗。” 随即起身颔首,彬彬有礼道,“殿下将这最后一副药喝完,再加上修炼净化精髓,你体内的毒素也该清除干净了,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跟老佛爷跪一整天应当也无妨,只是……别再受伤了。我先回去歇息,准备明日游船会了,告辞。” 明日之后就是她曾说的离开之期,难道这一整天,他都要在老佛爷宫中,跪着祈福? “你打算何时走?”巫马云影盯着她的背影,急急出声叫住她。 海黎顿住脚步。 或许,若他的血光之灾是和自己待在一起才会发生,那最好的选择,就是明日就悄无声息地走掉。 辰安和刘妈妈三人从行宫回来已经各自去别人家里做工,哥哥大概明日结束也会随巫魅回去,她在这里也了无牵挂了。 除了…… “你不会想着明日就离开吧?刚好趁我不在的时候?”巫马云影笑了一声,那笑仿佛自嘲,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哀求。 从来都是桀骜不驯、我行我素、谁也不爱、谁也不睬的巫马云影,就算被所有人不喜也倔强自立的巫马云影,何时如此哀求过别人? 被仇人押在地上,或是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贬斥的时候,他都不曾哀求过一次,如今只是不想让她不声不响地就离开…… 海黎终究是心软了。 “那……便等你回来,见一面再走。”说完,海黎便离开流云殿,往海棠苑而去了。 凌风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要藏着掖着,我也难猜你的心思。”海黎突然开口。 凌风似惊于她竟然能感受得到他的心绪,而后似犹豫了一下,便问:“殿下……真要等那巫魈太子,最后见一面再走吗?” 海黎不语。 凌风似思索了一下,还是接着道,“海族神君一日不见人影,便有一日的危险,殿下还是……”他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僭越的话,或是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急了,便立刻止住了话头,闭上了嘴。 海黎终于开口了,“若不这么说,怎能叫他安心去宫里呢?说出去的话,有时也不一定要做。” 凌风闻言,抿唇不语了,但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或许是庆幸于殿下并没有真的要留下来和巫魈太子见最后一面?又或者,是难捱于殿下撒谎,只为了让那个男人安心? 唉,罢了……他早就该习惯了的。 殿下身边,本就绝不可能只他一人。 那太子……若不能接受此事,必定也无法跟随殿下。 他可是第一个,这些凡俗男子,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 虽然皇亲贵戚们都觉得巫马皎月本身品行不端,母家还叛国流放,听说游船会是她主持操办的,就不太乐意来,但是都听说鲨族使者和巫魅帝君都要去,所以那些富家公子哥和小姐们都想去一睹真容,来游船会的人也算熙熙攘攘。 但还是有很多人不太满意,因为到那里才发现,巫马皎月不允许所有人带侍卫甚至是贴身侍女上船,说是人太多,如果都上了船,沉了怎么办?结果大家乖乖听话,让自己的侍卫侍女留在岸边,上了船之后才发现,这巫马皎月身边不就带着自己的侍女吗?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于是没有一个人给她好脸色。 这巫马皎月大概是打算对自己的名声摆烂了。 海黎上船的时候,免得又和巫马皎月起不必要的冲突,也将凌风留在了岸边,独身上了船。 她来得晚,上船没有多久,船就缓缓启动,驶离岸边了。小姐公子哥们三三两两,要么坐着吃点心,要么凑成一堆儿聊天,只会时不时暗中偷瞄海黎和巫魅帝君,毕竟一位是鲨族使者,一位旁边站着女帝陛下呢,谁也不敢造次。 女帝今日穿着常服,十分平易近人,倒也没有对一群不懂得行礼的少男少女发难,与帝君一起到甲板边上看湖,煞是惬意。 海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巫马玗玖,他一个人坐在船边的一个软榻上,斜倚着栏杆,望着江外喝酒。那张本该是少年意气的侧脸上已经很明显能看出胡碴子,本该是三两公子哥围坐身边热闹,如今却在喧嚷的宴会中更显寂寥。 罢了,这么多变故一一事发,她也没少推波助澜,或许此时他并不想见自己。 可是还没转身离开,他似乎感知到了眼神,扭过头来和她对视上,见到是她,抿唇似想要勾起嘴角,但那一抹弧度看起来着实难为,向她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仍旧盯着江外出神。 若是巫马玗玖这等清风明月公子哥都变成这般模样,巫马皎月呢? 海黎想象不出来,目前还没见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默默喝茶观景,只希望别又被巫马皎月盯上,怕倒是不怕,就是麻烦的很。 碍于太多人在,她也不能和哥哥有太多接触,况且他与女帝难得二人世界,海黎便边喝茶边暗中瞅着二人,权当这次游船会的消遣。 第120章 下猛药 没多久,巫马皎月就坐上了长桌主位,敲敲杯子,清清嗓子,引得一众贵人子弟纷纷瞩目。 巫马皎月见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弹,顿时没了耐心:“坐过来啊?!”还需本公主多讲? 这些人才纷纷偷偷露出不服的神色,但毕竟是皇家举办的宴会,依旧不敢造次地坐进来。 原来的巫马皎月是皇宫中唯二的公主,不仅是皇后所出,还是深受皇帝宠爱的那个,得所有人尊重甚至害怕,自然过的顺风顺水,咳嗽一声都有一堆人围上来端茶倒水。 眼下因为上次偷拿珠泪金锭的事情爆出,加上凤府落没,所有人避之不及。 这落差,让她心中的羞辱和火气更盛,看向某个人的眼神更加阴暗起来。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必得比她更加身败名裂! 巫马皎月本就对这些朝臣贵族家里的子弟没有丝毫兴趣,此时一群人态度都不似从前,她更是一句话都不想亲自讲,面上的不耐毫不掩饰。 只有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一板一眼地讲了游船会的活动,曲水流觞宴,桌上的水道蜿蜒曲折,茶盏若卡在谁的面前,谁就展示才艺。 老套路了,世家子弟和小姐们个个觉得无聊,但宴会一般都会有如此安排,早就习惯了,也淡定地玩起来。 巫马皎月根本没有给桌子定席位,所以如巫魅女帝和帝君这样身份的人物,都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 他俩才没兴致参加这些小孩子的玩乐,也不必给这个脸面。 来这里的目的,除了当作二人世界散心,便是帝君要跟着海黎,珍惜这为数不多的陪伴时光。 海黎本不想跟着掺和,从上船开始,她就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可是随着宴会开始,那道目光感觉越发灼灼起来,海黎倒还真想看看,这巫马皎月打算出什么幺蛾子。 展示才艺? 让一界神储展示琴棋书画,这些凡人会折寿的吧? 真不行,让这河里的鱼出来蹦跶几下。 看着海黎在桌边坐定,巫马皎月眸中露出满意的色泽,拍了拍手:“上菜,上酒。” 船上服侍的侍女们早就在桌边候着,听闻公主发话,亲自上前为每个人斟酒,海黎刚一拿到酒杯便发现了异常,刚想看巫马皎月一眼,抬头便见桌上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海黎:? 往下一瞧,宴桌水道里的茶盏安安稳稳地就停在她面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明明专门找了一个流道光滑的地方,这茶盏的前方毫无遮挡,怎么会停在她面前不动? 桌上的世家公子小姐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难不成……还真让河里的鱼出来蹦跶吗? 巫马皎月嘴唇微勾,“曲水流觞第一人,使者大人果然有福气,不知大人会不会什么才艺?” 福气? 她确实有福气,你们可就没有了。 小心折寿哦。 谁知海黎还没开口,巫马皎月就直接接上,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大人身份尊贵,展示才艺倒是不太合适……” “不如就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也算是给本宫办的宴会开个好彩头。” 巫马皎月心中冷笑。 这曲水流觞桌,她专门叫人做成空心落地的,下面可是有凤卫捏着磁铁,这茶盏,她想让停在谁面前,就得停在谁面前。 本公主哪有时间陪你们这群世家子弟玩乐? 赶紧把正事办了要紧。 海黎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大方地笑道,“既然公主如此体恤,本使节也恭敬不如从命了,祝各位今日,玩得愉快。” 也看戏愉快。 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海黎一副百无禁忌的样子,似乎真的心情颇好,对着面前的菜食指大动。 巫马皎月开心了,开始招呼着曲水流觞继续进行,时不时就往海黎这边瞥,海黎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不一会儿,她面上泛起了红晕,一手扶额,好似有些晕晕乎乎,正想开口,“怎么有些晕……” 后面的侍女立刻出现在了她身边,“大人,是否有些醉酒、或是晕船?可需奴婢扶您下去歇息片刻?” 海黎:这么赶着上趟? 虚弱地点点头,“也好。”而后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被丫鬟扶着进了船舱。 “大人晕得如此厉害,还是进雅舱躺下睡会儿好些。” 海黎跌跌撞撞地跟着她进了一间屋子,迷迷糊糊中被扶到了榻上躺下。 “大人,大人?……大人?”丫鬟唤了几声,面前面颊红晕的少女闭着眼睛一点回应都没有,像是已经醉的睡死了。 丫鬟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顺带关上了房门。 似乎真只是带她来休息。 房门关上后的一瞬间,榻上的海黎便睁开了眼睛,眼中清明,哪还有方才醉酒晕乎的样子。 她坐起身,打量了一眼这屋子。有榻有桌,还摆有名贵的花瓶。 门外传来两个女子轻声低语,“杜鹃姐姐,使者大人已经睡过去了,唤都唤不醒呢。” 然后传来细碎银子的声音。 果真有猫腻。 海黎抱胸坐在榻上等着。 那酒里有迷药,看一眼就知道,味道就不说了,冲天熏,哪像正常酒的味道? 只见一只香从房门底下的缝里塞了进来,丝丝缕缕的雾飘起来,掺杂着不正常的香味。 合欢香,这香的质量还不错,公主大概花了不少价钱。 可惜了,海黎百毒不侵,百病不染,否则孤身一人也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那酒,喝上三壶都没事。 这香点一点就够了,剩下的还能留着用好多次呢,结果门外之人一整根推了进来。 海黎:?怎么不省着点用。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里都烟熏火燎的,她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这屋子没有窗子,香都闷在里面。 再不搞事情,她都要熏入味儿了。 好在,门外隐约传来几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今儿这酒怎么烈性这么大,连陆兄都没几杯就醉了……” “宫里的酒,什么烈性可不是都有?不得不说,这酒真是香醇甘甜……” “……要是没这么烈就好多了,我还能再喝三杯!” “各位公子,这边歇息。”有一女子的声音传过来。 这声音,是巫马皎月身边的贴身宫女。 “谢杜鹃姑娘。”几个男人大着舌头道谢。 门只开了一条缝,三个男人便你推我搡地进了屋里。 屋子里霎时间酒气熏天,跟合欢香的味道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三人刚一进屋,门就被带上了,还“咯哒”一声,上了门锁。 门后,海黎抱胸站着,看着三个男人醉倒在榻上,都是世家公子哥的模样,根本没发现还有一个人。 “怎么这屋里熏香的味道这么大……” 一个男人迷迷糊糊地扯了扯衣领。 “……李兄,你有没有觉得这屋有点热啊……” “……嗯……是有点……”已经不省人事了,但还是开始扒自己的衣服。 没多久,三个人就从醉酒的状态渐渐变成迷乱,一句话也讲不清楚了,眯着眼睛翻着白眼,一个个胯下雄风波澜起伏,衣服被自己扒的凌乱至极,几乎都已经只剩白色的亵裤。 “……热……好热……” 三个人滚在榻上喘着粗气,六条胳膊胡乱地摸索着。 海黎怜惜地摇摇头。 虽然你们都是无辜男子,可是谁让巫马皎月选中了你们呢。 见谅了啊。 外面小丫头趴着偷听呢,不弄出点动静,不好交差啊。 她随手变出一瓶玫瑰味的香水,往三个人身上都喷了点。 尤其是屁股。 没一会儿,屋子里便声响连天,此起彼伏。 海黎心里忍不住给巫马皎月竖了个大拇指。 醉酒加chun药,果真妙! 第121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听着屋里传来成事的响动,门外贴着耳朵偷听的杜鹃面上一喜,刚要转身去给公主报喜,一道力猛地把她摁在门上,一声惊叫还没出,登时又被捂上了嘴巴。 巫魅女帝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本想要呜咽的杜鹃瞬间歇菜。 还有巫魅帝君,脸黑如墨,眸中杀意看得她感觉下一秒就会离开这个美丽的人世。 完了!被发现了! 这二位不是在外面吗?怎会下船舱?! “开门!”女帝恶狠狠的声音在她耳边游荡。 杜鹃抖着手掏出钥匙,飞快地开锁。 “若使者有事,你们整个巫魈,全部一起陪葬!”这几个字,沧轩明几乎咬碎牙关才讲出来。 杜鹃登时抖三抖。 有这么严重?! 女帝一脚踹开了门,便和海黎瞪大的眼睛对上。 那眼神清明至极,天人之姿正抱胸站着,扭过头的面上满是诧异。 若不是榻上三个赤条条的身子还在无止无休一般地做着苟合之事,这一幅画面再正常不过了。 门外的三人集体呆滞了五秒。 “哥……帝君?女帝陛下?” 沧轩明和女帝皆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二人突然发现海黎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席中,便赶紧寻了过来,一来便看到巫马皎月身边的宫女在这里鬼鬼祟祟,靠近了还听到屋里传来不耻的声音。 女帝心中一声惊叹。 阿妹果然见多识广,胆识广阔。 几人登时进屋,关上房门。 三位公子哥还在如痴如醉,现在被逮到,杜鹃瞧着那三人如兽一般停不下来的模样,便两股颤颤,浑身瑟瑟发抖。 “本使节还未出手,多谢二位替我挟制这丫头了。”海黎盯着杜鹃,唇边勾起一抹笑,那笑看的杜鹃头皮发麻,泪眼汪汪,宛如看到了地狱走出来的恶魔。 可不是,谁能想到让三个大男人……!还毫不避讳! 这算哪门子的女子! 海黎眸中泛起一阵冷意,幽幽道,“不许出声,否则把你喂给他们。” 杜鹃要哭了,赶忙点头,女帝这才放开她的嘴,嫌恶地拿桌上的茶盏洗了洗手。 虽然海黎没事,但沧轩明还是怒不可遏,女帝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吧,阿妹如此聪慧,还能解决不了? 话说曲水流觞宴上,一群人喝了点小酒,正玩得尽兴,闹闹哄哄,都没人注意到巫马皎月心不在焉,面色细看颇有些焦灼。 终于,等到了杜鹃从底舱上来,凑到她身边说了几句,巫马皎月眼中才大放光彩。 随即又狐疑看她,“不是让你事成了就闹着动静上来吗?还来禀本宫作甚?” “虽有动静,可奴婢听着声音好似不太对,不敢确认,万一不成怎么办?” “那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巫马皎月小声斥责。 “奴、奴婢不敢……”杜鹃一副羞涩又胆小的样子。 巫马皎月好笑地嗤了一声,“怕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走,本宫亲自去瞧瞧。” 而后再哭着跑上来,让所有人下去围观……必要让这狗使者身、败、名、裂! 在巫魈再也抬不起头! 趁早滚回她的鲨族去! 巫马皎月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提着裙子噔噔噔地就下了船舱,往那间房走去。 到了门口,便听见里面隐约的此起彼伏之声。 巫马皎月眼中散发着兴奋的精光。 一下撞破多浪费呀!本宫先欣赏一番…… 使者啊使者,这就是惹到本公主的下场! 杜鹃眼都不敢抬地开了锁,巫马皎月一推门。 “啪——” 一只花瓶便砸碎在她脑袋上,海黎扔掉手中的花瓶颈,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巫马皎月。 自作孽,不可活。 不想让这腌臜事情冲撞哥哥嫂子,二人在这屋里只怕也尴尬,海黎便早将二人赶了出去。 杜鹃看着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巫马皎月,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但也不敢哭出声,怕一身煞气的使者大人一起把自己也扔进去。 海黎一把揪起巫马皎月的领子,扔到榻上,毫不怜香惜玉地帮她把腰带解开,外衫扒掉,一层层的,最后只给她剩下肚兜和亵裤。 又掏出那瓶玫瑰香水对着她喷了喷。 公主,自己选的男人,还是你自己享受吧。 我可消受不起这种福气。 毫不留恋地转身,海黎拖着瘫在地上的杜鹃出门,顺带好心关上了门。 杜鹃早已经泪流满面,吓得瑟瑟发抖。 海黎在她面前蹲下来,掐着她的下巴,一双美眸此时阴恻恻盯着她,“杜鹃,你那香呢?” 杜鹃抖着从袖口掏出一把。 海黎一把抓过,手在上面一抹,一把香竟全部开始燃了起来,吓得杜鹃更加噤若寒蝉,如见鬼行。 她把一把香塞回杜鹃手里,和善地笑了,语气温柔,“刚刚怎么塞进去的,现在还怎么塞进去,待香燃完了,你就跑出去哭喊,你,能为我能做到这些吗,杜鹃?” 杜鹃想要笑一下表示明白,可是一张脸涕泗横流的,霎时比哭还难看。 海黎掐着她下巴的手在她面上温柔地轻抚了一下,而后在唇边比了个“嘘”,便施施然起身回甲板上去了。 留小丫头在原地手忙脚乱往屋里塞香。 公主不吸,可就是她吸了。 呜呜呜,公主,杜鹃对不起你…… 可是,公主你说你招惹使者大人做什么…… ……呜呜呜…… ……使者大人好可怕…… …… 回到甲板上,海黎面色不大好。 人若犯我,礼让三分。 人再犯我,必得斩草除根。 否则下一次,就不知道在背后憋什么大招了。 哪怕是蠢货! 最好别让她再碰见巫马皎月这种,三番五次撞上来找死,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烦! 一向性子淡漠如水,行事光风霁月的海界储君,烦了! 他们果然说得对,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某些人总会选择得寸进尺,丝毫不知收敛! 正端起酒杯,灌了一杯闷酒下肚,便听见一道受了惊吓的女声慌慌张张传来。 “不好啦,公主,公主殿下她……快来人救驾!来人,来人呐!……” 宴席上坐着的一堆公子小姐哄闹着往那边汇集而去,一直独自坐在船边喝酒的巫马玗玖终于像回了魂一样惊醒,急匆匆站起来往船舱下而去。 海黎便走上前去占据了他的专属席位,这热闹,她便懒得去凑了。 巫魅女帝和帝君也坐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行了,哥哥嫂子,我知道日后该怎么做了,绝不会再心慈手软。”海黎兴致恹恹地望向外面。 倒也不是要说这个。 “黎儿,你……”是如何做得出让三个男人……那样的事情的? 还大剌剌观赏……? 沧轩明又想起在下面看到的那一幕,如雷暴击,随即摇了摇头,挥之脑后。 因为也不好开口。 “罢了,你知道就好。” “哥,我想静静。” 船舱下面早就闹哄哄的,而后突然安静如鸡,传来巫马皎月隐约的尖叫声,还有巫马玗玖愤怒的怒吼。 沧轩明默了一阵,随即起身,留给她空间。 女帝走的时候偷偷给她竖了个拇指。 海黎扶额。 除了常氏母女,她本来可谁都没想招惹,现在闹到这种地步。 这都什么事啊! “滚!都给本公主滚出去!你们全都得死,都得死!都去死!”下面,巫马皎月的尖叫声经久不绝。 公子哥和小姐们全都陆陆续续回到船舱上,面上都是看了好戏的幸灾乐祸,还有对巫马皎月疯癫诅咒的嫌恶。 海黎这才起身下去。 第122章 杀人灭口 到了船舱门口,便看见三个公子哥已经都被一剑封喉,光着身子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巫马玗玖抱着裹了外衫、瑟瑟发抖的巫马皎月,也不知道她是害怕的还是气的。 四周还站了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海黎却觉得这些人的气息都很类似,也很熟悉。 ……凤卫! 海黎心头不禁也吃惊了一番。 竟然还有凤卫存留,皇帝竟然没杀干净? 也是,若是有意要藏,皇帝只怕也找不出来所有的凤卫。 看见海黎在门口出现,巫马皎月目眦尽裂,面上恨意滔天毫不掩饰,尖声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是你!杜鹃!为什么是本宫!都是你,是你算计本宫!皇兄,是她算计本宫!是她让母后一族身败名裂,你快替我们报仇……” 海黎冷声打断,“哼,巫马皎月,到底是谁先算计谁,你自己清楚。” “你母后,还有你自己,现在的下场,全部都是自作自受!” “偷鸡不成蚀把米罢了,不要妄想怪到别人头上。” 巫马皎月即刻就要披头散发地冲下来,巫马玗玖红着眼睛大喝一声“够了!”,也完全阻挡不住她向海黎掐过来的手。 海黎抬起一脚就把她踹翻在地。 刚第一次承受鱼水之欢,还是三个的巫马皎月哪里还有力气爬起来?气疯了一样尖叫着指示身边的凤卫,“杀了她!杀了她!!!” 凤卫还未走近海黎的身,巫马玗玖也暴怒地喝了一声,“我看谁敢!” 那些凤卫便齐齐止住脚步,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将差遣之权交给公主殿下,可是如今他们扮作侍卫,玙王殿下的话不能不听,否则就要暴露身份了。 几日不曾细看,巫马玗玖一双眼睛通红,明明还只是快要弱冠的少年罢了,可胡茬都细细密密地长出来了,看来是多日不曾打理。 看着这满地狼藉,巫马玗玖的太阳穴突突突地暴跳。 丞相府一夜没落,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母妃也被打入冷宫,他还没缓过来…… 妹妹又被那么多人围观……! 借酒消愁好几日的巫马玗玖觉得脑仁都要跳出来了。 听了海黎讲的话,他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是皎月使坏心思,没有成功,反被摆了一道罢了……造孽啊!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力地作揖,“海大人,见谅了。”别的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公主年幼无知,皇帝又溺爱,玙王殿下身为兄长,记得多加管教才是,否则迟早死定。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不管巫马玗玖怎样颓然,自顾自回到甲板上去了。 巫马皎月被巫马玗玖关在了屋子里,说是让她好好休息,实际上是关禁闭,免得再出来惹事。 今日巫魅女帝和帝君也在此,幸亏二人方才没有来凑热闹,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巫魈皇室颜面算是堪堪保住。 不能再让皎月闹事了! 然而,一向无法无天的巫马皎月,岂是从来不曾对她严加管教的巫马玗玖能管得住的? 甲板上。 “这船,怎么开始有些晃啊?是我的错觉吗?” “晃?……确实晃!” “船怎么会晃?这风平浪静的!”说话的公子晕船,紧紧抓着船舷不敢动弹。 “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了!” “呜呜呜……不会沉船吧!”已经有千金小姐哭了起来。 上船的时候,巫马皎月没有让任何人带下人,平日里总是千娇万宠的小姐们,遇到这种事,身边没个人,心慌起来根本压不住。 “下面……下面有人!”一位胆大的指着船下,“怎么会有黑衣人?” “黑衣人?……不会是什么杀手吧?!” 一被发现,船下水里的黑衣人便抛了带铆的绳子勾上了船舷,顺着绳子三步并两步就飞身到了船上,从胸口掏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凶神恶煞地盯着一众人等。 霎时间,船上的人立刻以他为中心作鸟兽散,如避蛇蝎,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大胆贼人!这可是皇家之船,船上皆是名门贵族的后代,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胆大的上前大喝,想要以皇家名义吓退黑衣人。 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不屑一勾。 他们可是凤卫,只听凤家人差遣,公主吩咐船上之人一个不留,都死了,谁会知道? 巫马皎月吩咐了屋里的凤卫把她绑在柱子上,待船沉了来救她即可,此时披头散发犹如疯癫,船晃得越厉害,她越解气呢。 “若是劫财,船上值钱之物你们一应拿去便是,若是伤了船上贵人性命,皇家侍卫就在岸边,只怕你们也不好收场!”巫马玗玖赶忙走出人群与之商议,大义凛然,端的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他作为巫魈皇子,虽然这几日十分颓然,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要站出来主持大局的。 一个皇家宴会,若是回去的时候满朝文武家的子女死的死伤的伤,皇室的威严就真的不要了,朝中弹劾的奏折只怕要满天飞,若是有一些鲁莽的,说不定还要造反呢! 黑衣人一声冷笑,抬手便砍了方才大胆上前讲话的公子哥,一刀砍在脖子上,顿时血喷如柱,没两瞬就倒下断气了。 尖叫声顿时又炸开锅了。 巫马玗玖看着那被砍断脖子的公子哥,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是什么人,竟然不怕得罪皇室和满朝文武?! 船上的公子小姐们慌乱地四处逃窜,但这可是在船上,逃无可逃,迟早要被逮到,便一个个心生绝望。 “爹,娘!救命啊!” 又有两个黑衣人爬上了船,湿漉漉的衣裳往下滴着水,露出的那双眼睛皆是杀意,巫马玗玖也不禁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步。 他是皇子,虽然从小习武,但武功就是个半吊子,堪堪防身,碰上这等杀手,根本就不够看的。 爬上船的黑衣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大开杀戒,其中一个黑衣人高高举起的匕首就要插入眼前一个小姐的脖子里—— “铮——”一道酒盏打在那匕首之上,碎裂开来,黑衣人虎口一麻,匕首竟被打出了船,掉进水里。 扭头,便看到坐在小桌前的海黎,还保持着刚弹出酒盏的姿势,眸中杀意凛然,竟让人看了一惊。 差点命丧于此的那位小姐连滚带爬地逃走。 黑衣人看见她,眼神一暗,冲上来便想要一掌劈向她的心口。 船上皆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小姐,谁能阻挡他? 可谁知还没近海黎的身,便被一剑穿了个透心凉。 巫魅女帝面上英气逼人。 开玩笑,当朕带的剑是摆设? 一时间,女帝衣袂翻飞,黑衣人上来一个就砍一个,硬生生让他们一个人也没伤到。 所有人挤在最远处瑟瑟发抖地观战,巫魅帝君则长身而立,淡定异常。 海黎本想出手,奈何她的剑术没有那么好,面对冰府那些天天大鱼大肉的侍卫还好,这些凤卫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况且,她此时没有带剑,也不好凭空变出来。 如果没有武器,她只会把人从内脏直接捏死,可这里人太多,也不好施展手脚。 所以,一群人干瞪着双眼,只能看着尊贵无双的巫魅女帝亲自替他们挥刀保命。 不知是谁突然指着一旁喊了一声。 “他……他他他身上有炸药!” 众人眼光皆从巫魅女帝身上被吸引过去,谁知一个没被砍透的黑衣人扒开了自己的衣襟,身上竟是缠了一圈的炸药,此时艰难地掏出了火折子,把引子点着了。 海黎心中暗骂一声。 巫马皎月果真有潜力,放在地球,这可是恐怖分子! 一群人坐在地上,屁滚尿流地挤在一起,竟无一人上前踩一脚那火引子。 没办法,这黑衣人离船舷太近,离人群太远,女帝陛下还在前面杀的忙不过来,剑花翻飞,无一人敢靠近。 沧轩明冷眼旁观。他才不管,刚好让这群巫魈罪人断子绝孙,堪堪弥补其对神储犯下之罪! 海黎也是无语了,巫魈满朝文武养的子嗣竟然都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 虽然千娇万宠,保命的事情都不会干了?! 她冲上前去一脚踩在那燃着的火引子上,谁知被还剩一口气的黑衣人一把箍住了脚踝,那双眼睛露出狡黠得逞的笑。 海黎心头顿觉不妙,艰难地翘起脚尖一看。 妈的!竟然踩不灭! 黑衣人似乎在面罩下咧开嘴笑了,艰难地道,“遇……水……都不灭……”而后就咽气了。 他这一圈两扎宽的炸药,真炸开了,这船都得没一半! 幸亏刚死,身体还不僵,海黎一脚把他的手踹开,一咬牙关,拎着黑衣人的衣领就飞了出去。 虽然船上一群人都是废物,但到底还是年轻少男少女,又是无辜之人。 若是都死了,谁来回去向皇帝告巫马皎月的状? 哥哥和嫂子还在船上,甚至她亲哥都在船上……巫、马、皎、月,这下,你是真的死定了! 第123章 天雷滚滚,先斩意中人 海黎拽着死透了的黑衣人飞了出去。 “黎儿!”沧轩明这才慌神,急着冲上前几步。 女帝把黑衣人杀的差不多了,顿时满地狼藉,血流成河。 一干人等仍旧在原地瑟瑟发抖,眼见着使者大人抓起绑满炸药的黑衣人飞了出去,心头高悬的石头才算半落,一个个感动地泪流满面。 呜呜呜……使者大人果真大义仁心,竟为了保护他们打算牺牲自己! 有良心的已经对着海黎飞出去的方向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嘭——” 一声巨响,在海黎拖着黑衣人即将入水的时候炸裂开来。 船上人皆是一呆。 看着,那不远处两个小人的身影,顿时淹没在漫天烟灰之后,一个个磕头磕得更响了。 “海黎!”巫马玗玖冲到船舷处,看着地下滔滔河水,却犹豫了。 他不会水! 沧轩明额头青筋暴起,牙关都要咬碎。 幸好他看到在爆炸前的一刻,海黎已经入水,炸药是在水面上炸开的。 女帝赶紧冲上前来,蹙着眉头担忧着安慰,“阿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她还真不知道。 可她是真怕沧轩明想都不想就跳下水去,他现在的身子,一点剧烈运动都做不得,跳水不得要他半条命?! 沧轩明记得海黎冲上前去之前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些黑衣人是凤卫,只听凤家人差遣。” 凤卫? 凤家流放的流放,入冷宫的入冷宫,能差遣凤卫的,只剩二人! 沧轩明面色黑沉,带着女帝和一干人等下了船舱。 …… 话说,昨晚子时之前,还没等巫马云影在太子府中磨叽多久,太后宫里的大公公和珠泪公主就又亲自过来一趟,连拉带拽把他请进宫了。 到太后宫里就摁着叫他睡觉,睁开眼就摁着叫他跪在佛前念经祈福,皇祖母还时时刻刻在场盯着……明明今天是他弱冠生辰,巫马云影却感觉简直是在作孽。 从昨天进宫,老佛爷就一直盯着他,总感觉不太对劲。 屋里还坐着个穿着黑白道袍的老朽,道袍上印着卦象,手指掐来掐去,口中念念有词,半日了就没停过。 他也念,看谁烦的过谁。 只见方术士念着念着,那眼球竟然突然翻了过去,和中邪一样,瞪大了眼睛,可是却是白瞳。 他高声唱起来:“天雷滚滚……” 老佛爷从榻上弹射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先斩意中人!” 巫马云影皱眉。 轰隆—— 透过殿门,巫马云影看到宫墙外的天上,明明晴空万里,此时却开始快速变灰,聚集乌云。 又是这个天象。 这天象……他在第一次禁林遇见海黎前几天见过。 先斩意中人…… 老佛爷神色慌张,担忧地偷瞄了巫马云影一眼,结果完全没逃过他的眼神。 他心中狠狠一沉。 一个窜身便没了身影,老佛爷眼见他神色异常便慌忙起身,刚下地的时候人就已经没影了。 “云影!云影!”老佛爷鞋都来不及穿,急急忙忙冲到殿门口。 可哪里还有巫马云影的身影? 老佛爷瘫坐在地上,失了魂一般,眼泪不要钱地流下来。 只听那方术士还没停。 “……凡情一心祸嫁接……” “……终成痴情仙人。” 嬷嬷心疼地搀着老佛爷,二人皆听不懂后两句是什么意思。 但是太子跑了出去……这血光之灾,要挡不住了! …… 海黎拖着死透了的恐怖分子刚冲下水,便被巨大的爆炸声炸的耳朵轰鸣,啥也听不见了。 强烈的冲击波将她往河流更深的地方推去。 她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见,浑身从内脏到肌肤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只感觉皮肤热辣滚烫,河水的触感便显得尤其冰凉。 好不容易能睁开眼…… 遮灵珏! 鲨族族长给她遮掩气息的遮灵珏,竟然直接碎成了无数瓣碎片,往河床底部沉去。 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然毫发无损! 除了衣服被撕裂得破破烂烂,差不多还能遮羞。 水面上摊开一片血水,是那个刚死的恐怖分子。 正因如此,海黎才没看到天上已经聚集了一片乌黑的云彩,乌云之上闪电霹雳啪啦作响,好似天公马上就要发怒一般。 “那是……那是什么?!” “大晴天的怎么会有乌云?!” 船上的人早已在沧轩明的带领下把呆在船舱中的巫马皎月拉了出来,看到异象,一群人连连惊怒。 “……怎么只有那一片有乌云?” 轰隆隆…… “要下雨了吗?” 沧轩明在海黎带着黑衣人飞身而出之后,立马招来了一直在岸边随行的暗卫。 开玩笑,一界帝君,更不提神界王爷,巫马皎月一句不让带随从,难道就真的听吗? 暗卫立马找到了凌风。 凌风也没有傻站着,自从爆炸之后,发现天上又出现异象,便立马从河面上飞身而去。 一道闪电自乌云之中劈下,“噼啪——”便打了下来。 船上的人有些吓得坐在了地上,那闪电好似冲他们脑门而来! 凌风心中一凛。 完了,殿下身上带的遮灵珏应当已经不在了,殿下还不知状况如何,没有收敛气息。 殿下就算不故意释放,气息也会过于强烈,上神界有反应了。 妈的,本来这片凡人大陆就只与修罗和海界有关,谁能想到管辖的上级上神界竟然已经被天界占领管辖! 那闪电直直朝水下海黎的方向劈去,毫不留情,大概要直接毁尸灭迹。 天道不允许下界出现如此强劲的灵力气息。 天帝又草木皆兵,发现了这里气息强烈的不正常,必定会派下人来查看。 他虽然不是雷元素,但不论如何……这道天罚必须替殿下挡住! “噼啪!呲呲——” 一道黑色的身影竟然先他一步,正面与那道闪电撞上。 巫马云影双臂高举与那道闪电对抗,手臂上刺眼的电光缠绕,一时间乍出的电花竟然分不清是天上的闪电,还是他释放出的雷电。 但明显,天道的闪电惩罚比他这刚刚起步的修炼者强劲的多,一瞬间,巫马云影便汗水遍布额头。 霸道的天道闪电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身体,在经络中横冲直撞地游走,将身体各处烧的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双手,电光太过集中,他只顾得上疯狂输出灵力对抗,自己也看不真切,只觉得双手一下子麻的没了知觉,而后才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黎儿…… 艰难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一只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抬头望向了他,眼中皆是震惊。 好,没事就好。 巫马云影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下掉。 “云影!” 海黎大喝一声,水流像是突然有灵智一般瞬间将她送到巫马云影下方,堪堪接住了他。 掉在水里也没把他激醒,昏死的彻底,双手,已经焦黑。 看到这一幅画面的一瞬间,海黎才想起来没有及时掩盖气息。 仙人板板,这才几秒?!狗天帝,比我家的智能锁还灵敏! 这闪电不像平日里的闪电劈一道就走,还留在这里,不知道想要戳死谁! 第124章 巫马云影,你别死 海黎将巫马云影交给凌风,下一瞬,水流簇拥着她,推着她朝那道闪电冲去。 她单手抡圆了往前一挥,一道巨大的灵气聚合而成的冰刃瞬间成形,顺着海黎甩臂的方向便冲了出去,直直插入那道不肯罢休的闪电。 “砰!轰隆隆隆——” 那骇人对的巨型闪电竟然炸裂开来,比方才那个炸药的效果更加猛烈一百倍。 远处船上观战的人都觉得一阵地动山摇,河水震荡不止,船竟然比方才被黑衣人偷袭的时候晃得更加厉害,晕船的忍不住吐了起来。 空气里一股水汽蔓延,却又有什么烧焦的味道。 “呕……” 有人故意吐巫马皎月身上。 巫马皎月气疯了,尖叫不止,但她连自己都站不稳,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更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暗卫早就飞来把巫魅女帝和沧轩明带走了。 闪电一下子爆炸,震得凌风都抖三抖。 海黎对着那团乌云虎视眈眈,滔天怒火就要憋不住了,差点就要再一道火打上去,把天戳出个窟窿来。 那滚滚的乌云好似慢慢开始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吓了一大跳。 突然,她看到乌云下竟然出现了几个小点点,那些小点点越来越大,海黎眯眼看了五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竟然是人! 可能是动静闹太大了,就犹如上次天道滚雷一样,后面几天不到,就有十个穿着奇形怪状的杀手来刺杀她。 看来是一滚雷,上面就派人下来查探了。 那几个小点点越来越大,眼看追着海黎这个方向极速而来。 可不能让他们看清楚自己! “走!” 海黎回到凌风身边,他背起昏迷的巫马云影,二人被水流送到岸边,便施展灵力想要回皇宫去。 然而,天兵的速度太快了,海黎和凌风拖着昏死的巫马云影,按这个速度,根本甩不掉。 “你先往前跑,找老佛爷,我引开他们。” 话音刚落,不等凌风反驳,海黎转身停下,一身残破的白色衣裙在空中猎猎生风,不容置喙的样子。 凌风只好背着巫马云影继续往皇宫飞速掠去。 从丹田抽了一道灵力,运气一周之后缓缓打出,那些灵气便尽数钻入河流之中,而后化作一条巨大的灵龙,从河中腾空,叫嚣着飞快往巫魇国的方向飞去。 天兵们果然追随而去。 这些天兵都是神仙,到凡间来也是要寻找气息极强之物到底是什么,这时候一条巨大的灵龙往外飞去,自然追过去一探究竟。 毕竟谁都不会像海黎这么浪费自己的灵力。 哪怕只是虚影,可是无比巨大,又能自己往一个方向跑的灵龙,加上一定的攻击力,已经可以当作一头灵兽来用了。 那些神仙都不会想到,这个灵龙唯一的作用就是引开他们,纯纯被浪费掉的。 海黎见暂时引开了几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一头大石头还未能落下。 巫马云影…… 她没有细看,但想也知道状态不好。 他修炼才多久?正面承受天道惩罚的雷电,大概损伤的不是一丁半点。 半残……这就是那老什子道士算出来的半残? 还挺准的。 海黎思绪烦乱,但脚步不停地往皇宫赶去。 他不是在老佛爷宫中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他是怎么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现身帮她阻挡的? 她太大意了,遮灵珏碎了,只顾着惊奇遮灵珏竟然也有护身之用,所以她才没有被炸得粉碎,可是……却猛地没想起来要掩盖气息! 加上她完全看不到外面的天象…… 若不是他,恐怕她刚一出水面,那雷就要劈到她头上了。 宫里那些太医大概只能稳定住他的肉体心脉,若要修复,必得有修仙之人! 海黎发挥最大的速度往皇宫追去,身边的风几乎擦出火。 好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巫马云影已经躺在老佛爷宫中,太医们还在路上慌慌张张没赶到,海黎直接一手提起为首的一个太医飞进宫去,给老太医吓得面红带喘,但也不敢多问。 老佛爷早就哭晕在榻边,嬷嬷搀着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太子殿下面色惨白,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双手焦黑得好似碰一下就会碎裂。 亲娘咧!这是着火烧焦了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太医们赶紧问诊,但是那手都焦了,脉也把不到,只能摸颈动脉。 “经络受损,心脉虚弱!这……这这……” 后面几位太医也慌张地跑了进来,几人皆是神色大变,冲上前来,每人拿出一把剪刀开始争分夺秒地剪巫马云影的衣服。 凌风站在一旁不言语,但那道丝带之外的面色也很不好看,好似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一般。 海黎一进门就直接跳上了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不能暴露,全然不管,跪在巫马云影身边便用双手护住他的丹田和心脏,手上霎时便泛起了蓝光。 修复之力,加上同时给他输送灵力恢复脉络…… 巫马云影,巫马云影,别死,你别死,不要为了我,就这么死了…… 你是太子,你死了,巫魈怎么办?皇帝怎么办?老佛爷怎么办? 巫马云影毫无反应,那双眼睛,过去总是不屑一顾,后来总是真诚热切,有时候又显得祈求和受伤,不管怎样,都一贯的让人很是无语,如今…… “巫马云影,睁开眼睛,看看我,不要睡过去……”随便什么眼神都好。 海黎感到他的心脏搏动竟然越来越微弱了。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或许是在冥罗木背叛之后,她又第一次如此相信一个人,又是第一个人能够如此不遗余力的,跟她说要跟她走,毫无闪躲地说要用生命护她。 又用行动证明了,不知别人为了什么背叛你,但我可以命都不要,你还有何疑问? 她不断的拒绝,可是现在,这个人正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她的蓝光救不了,她的灵力也救不了。 他的生命和苦修而来的灵力,正在她手下飞快地流逝。 包括他的体温。 她不是神仙吗?她不是天赋很强的吗? 他区区一介凡人,她怎么会救不了呢? 修复之力加上灵力,怎么会救不了呢?! 为什么?! “巫马云影?云影,云影……你别死了……你为什么会过来啊……” 不过来,哪怕她被劈中,也有凌风,她一界神躯,就算劈中了一次也肯定不会死的。 “……你不是在宫里吗?为什么要过来……” 海黎平生第一次,包括在地球和这里的两世,哭的像个孩子一般无助。 嘴里一直念叨着。 太医们看到蓝光又吓了一跳,但也无暇顾及,剪开了巫马云影上身的所有衣服,便一个个面露苦涩。 不仅他的双手,他的两条胳膊,几乎都成了焦黑的样子。 宛若地球上那些被高压电电过的身体,甚至电到焦黑。 可他还撑了那么久…… 多痛啊。 太医们焦急地一个个手都在抖,可是从未医治过如此严重的烧伤,都已经焦黑了,该如何医治啊! “云影……巫马云影,你不能死……” 凌风也站在床边,面对着海黎的方向。 他,第一次见殿下哭的如此伤心,鼻涕哭出来也顾不上抹…… 十几年,从来没有过。 他的心似乎绞痛了一下,但他没说任何话,站在原地,沉默无声地“看”着她。 老佛爷宫里的所有下人都到殿门口待命,太子一回来,老佛爷就昏过去了,没有人吩咐,便也没有人敢擅自去和皇帝报信。 太医七嘴八舌地大声吩咐,“拿冰块来!” “黄芩烧伤膏,太医院的全部都取来!” “大量当归、丹参、延胡索、山楂、淫羊藿、葛根!” “阿念,老夫橱底藏的千年人参,快去取!” 海黎盯着床边地面,意念稍动。 一大桶冰块凭空出现在几个太医眼前。 几个人傻了一瞬,也不知这冰块怎会从天而降,天公开眼啊! 管不得那么多了! “还需大量的布!”一个冲上去的太医突然意识到。 顿时,一大摊白布又出现在旁边。 太医们已经司空见惯,“快!先厚厚地包几层!” 幸好海黎在鲨族养伤的几日,读过很多医书,虽然医术没有高超到治得了疑难杂症,但药材还是认得的。 一瞬间,那些太医要过的药材,瞬间就出现在地上,一大筐一大筐地。 凌风抿了抿唇。 一个凡人男子,哪怕是护神储有功,可是真的死了也就死了。 ……真的值得殿下向这一众凡人暴露神力吗? 第125章 又活了 太医们外敷内服齐上阵,一群人围着巫马云影兵荒马乱。 “云影……云影……”老佛爷从惊吓昏迷中悠悠转醒,嘴里还慌忙念叨着。 一睁眼,便被面前手忙脚乱的场景惊呆,而后看向了躺在床上,上身赤裸,仍旧昏迷的巫马云影。 还有坐在床内侧,手上泛着奇怪蓝光的海黎。 “云影啊!云影,你醒醒……”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佛爷拄着杖便撑着站起来,凑到巫马云影耳朵旁边哭着喊。 巫马云影的心跳停了。 海黎整个人一怔。 为首的老太医时不时就要给巫马云影把颈脉,此时面色一滞,嘴唇发白,颤抖着道:“没……没有心脉了……心脉停了!” “快,千年人参切一片含嘴里!” 老佛爷差点又昏死过去,有气无力地哭喊,“云影,云影……是皇祖母之过,没有看住你……” “老天爷啊!这孩子已经够苦了,为何要如此对他,为何……” “……救他,快救他……” 白眼一翻,老佛爷又昏死过去了。 海黎早就跪起来,给巫马云影做着心肺复苏,一边给他心脉中输送灵力。 “云影……云影!别睡,呼吸,呼吸……”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太医们如丧考妣,一个个面色灰暗,已经无计可施了。 只有海黎还在一刻不停地做心肺复苏。 “殿下……”凌风在一旁出声提醒。 他从未见过殿下这样,执着不悟的样子。他记忆中的殿下,从来都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就算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也能很快抛之脑后。 不像现在这样,人都没了一炷香时间了,还不清醒。 “殿下……” 但是他也不忍心说出口。 海黎不信邪,盯着巫马云影惨白的脸,上身动作一直不停。 “醒醒,云影……” “不是只是半残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别睡!” 太医们一个个身形颓然地跪了一大片,沉默如鸡。 海黎猩红着眼睛看过去,“一个个哭丧着表情做什么?还不快继续救,救不回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殿下!!” 凌风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已经不在了。” “能为救殿下牺牲性命……也是一份光荣。” 海黎看向他,差点笑出来。 光荣?你搞笑呢? 嘭—— 突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一行人全部耳廓嗡嗡的。 再睁眼看时,长宁宫的宫殿竟然被摧毁了一大半。 他们这间屋子几乎成了露天。 十几个黑色长袍的人站在宫殿院中,犹如神从天降,一个个长发绑成小小的麻花辫,脸上画了五颜六色的油彩,一个个手持凶器,面上泛着得意和杀伐之气。 与月前到太子府刺杀她的那十个人,穿着如出一辙。 只是灵气境界要高出那些人不少。 只怕是第二次引来的天雷比上一次隆重的多,把境界更高的人也吸引了下来。 这些,还不知道是不是全部。 海黎从床上走下来,绝色的面颊上从方才疯魔一般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然面无表情,甚至夹杂了一丝生硬的凛冽。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院中几人一见她,一双双眼睛顿时放光。 好纯净浓郁的灵气! 果然,那灵龙就是障眼法,祸水东引罢了。 他们真正要找的人,在这儿呢! 灵龙的气息都如此强悍,这女娃肯定是个香饽饽! “不知道是不是海神那个小女儿,带回去叫天兵看看,说不定就中了呢。”黑袍人之中,一个女人尖着嗓子笑道,喉咙里发出刺耳的笑声。 “如此貌美,我看像。歪打正着,哈哈哈……”一个拿着大锤头的壮汉粗狂地笑道。 凌风陡然拔剑,挡在海黎面前,面对着蓄势待发的几人,随时准备开战。 海黎轻轻拨开他,眼神泛红。 哼,天上下来的狗东西。 正巧,你们先陪葬,算是先还点利息! 又一个身姿狭长,留着山羊须的老男人摇着扇子幽幽走上前来,看着海黎的眼神毫不避讳揶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小姑娘,不若这样,你乖乖跟我们回去,路上给我们伺候好了,我们在天兵老爷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如何?” 说着,修长枯槁的咸猪手就要触碰到海黎肩膀。 “啊!啊……我的……心脏……” 突然,男人痛苦地哀嚎,身子痛苦地蜷缩下去,没几秒,哀嚎都发不出来了,嗓子只能发出“嗤嗤”的窒息声。 面色发紫,眼球外凸。 海黎提脚便毫不客气地踹在他脸上,一瞬间,男人整个身形蜷缩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神色看起来痛苦万分。 海黎抬头,面色犹如煞神。 “这……”壮汉噎了一口。 这是什么诡异的手法?! 从来没见过! 但是…… “兄弟们,一起上!”为三哥报仇啊啊啊! 十几个人瞬间各自拿着武器,凶神恶煞地一股脑朝海黎冲过来。 海黎心中不屑冷笑。 每次只来十几二十个人,呵,天道,果然太小瞧人了! 海黎双手举起,手中以飞快地速度凝聚天地之灵力。 这……这这这速度,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十几人心中惊骇,但自从在下神界混江湖一来,就算是天兵老爷,给他们惹急了,一起上也不是干不过的。 哪里有过退缩的情况? “杀人偿命,拿命来!” 海黎轻笑,“呵。” “噗——” 一个个的,还没近海黎的身,全部定在了原地一般,吐出一大口鲜血,蜷在地上没了气息。 全部死不瞑目。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心脏被捏烂,自然死得彻彻底底。 狗日的天帝,老子不忍了!! 海黎将双手聚集的灵气凝聚成一道灵线,一个个穿过那些黑袍人的尸体,最后连成一个圈。 一手抓着灵线,海黎在院内抡了几个圈,十八个人被线穿着整整齐齐,直直扔回天上去。 海黎本以为可能到不了很高的地方,几个人就会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竟没想到,到了天上,那些人还真的在云彩后面消失了。 呵,那刚好。 正好十八个人,这十八子手串,天帝,给我好好拿着! 算我找你算账的信物! 骂完,海黎又“tui”地朝天上吐了口唾沫。 凌风嘴角微抽。 殿下,说好的……低调呢? 殿内一众人早已目瞪口呆。 这……这……什么情况? 凭空变出的药材? 一群从天而降,念叨着什么“天兵老爷”的奇形怪状的人? 使者大人手里蓝色的东西? 还有把人……扔回天上??? 啥呀?! 一时间,所有人一辈子的三观瞬间被颠覆。 突然,一阵龙啸一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龙?! 虽然像是春风化形,但…… 但真的是一条身形真实的龙啊! 他们这辈子……竟然还能听到龙啸?! 老佛爷也被这一阵龙吟震醒,看到神龙降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一干人全部匍匐在地,磕头磕得咣咣响。 谁知那龙,飘着两条长长的龙须……竟然是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好像还是……冲着使者而去?! 想起方才那些凶神恶煞,想要使者跟他们回去的人…… 这龙冲着使者大人来,使者大人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灵龙越来越近,朝着海黎急急啸了一声。 【嗷!竟然没骗过他们!他们拐回来了!他们拐……】 海黎飞起一脚,直接踢在龙头上。 “没用的东西!” 众人的下巴全部掉了下来。 本以为是什么的化形,没想到,竟然是实体吗?! 奈何,灵龙半路一扭头才发现后面追来的人早就拐回去了,急得要死,所以飞的贼快,这一脚没刹住车,竟然直直朝殿内撞过去。 众人东倒西歪,爬起来想要躲闪,可是哪里躲的及? 庞大的龙头栽过来,直直闯入了榻上巫马云影的身体。 这一撞,好似又不是实体了,灵气化成的龙身似乎从他死透的身体穿了进去,只留下一条巴掌大的小龙在外面。 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其他的灵气……好像…… 都被巫马云影吸收了? 还是让他死的更彻底了? 海黎急急冲过去。 “咳……咳咳……” 榻上,巫马云影咳了两声。 虽然听起来很虚弱,但是,竟然…… 活了?! 第126章 巫寒大陆地图 一瞬间,太医们喜极而泣。 “殿下大福大贵之命,苍天有眼!” 太医们朝着奇迹般活过来的巫马云影跪拜好几次。 刚刚明明断气了一炷香的时间,怎么活过来的?! 不管了,太子得救,至少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魔幻,太医们和一干下人都哑口无言,只知道现在太子殿下救活了! 天大的好消息! 榻上的巫马云影皱皱眉头,“吵……” 听到声音,一干人全部自觉噤声,大气不敢出。 海黎坐到他床边。 老佛爷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亲眼看见了使者把那条龙踢给太子,太子才好像活了过来,便自觉地把位置让给海黎。 “黎,黎儿……” 海黎拉住他试图抬起的手。 “我在呢。” “你没……没事,就好。” 巫马云影看见她安然无恙,惨白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 海黎闷声道,“别说话了,鬼门关走了一道,还是先适应一下阳关道的空气吧。” 巫马云影闭上嘴了,但还是艰难地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胸口。 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 自己竟然上身赤裸。 而自己正拉着海黎的手,在…… 这下子,苍白的脸色终于显得有些红润了。 “衣服……内侧……” 衣服? 海黎转头在地上被剪成破烂的衣服里找出了胸口那一块,一抹,果然里面的内衬兜里有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牛皮地图。 是巫寒大陆当年那位飞升的高人,留给皇室的大陆地图。 在地图的右下角,是巫魈国,最远端有一座矮山,名字倒是听过。 鹤鸣山。 海黎眉头一皱,看了云影一眼,走过去和他一同看。 云影抬起手,指了指鹤鸣山的地方,又指了指其他三个国家。 都有一块似白色大雾遮盖的地方。 这地图…… 竟然是实时的?! 一旦白雾禁地的钥匙被拿到,禁制被解除,这块地方就会变成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之地? 一切凡人的记忆,也都会随之改变?! 所以,巫魅女帝才会毫无疑虑地说出鹤鸣山三个字,而他们三个人当时根本没听过这个山的名字…… 是因为哥哥是神明之躯,而她和云影一起经历了白雾禁地的缘故,其他人被更改了记忆,他们没有? 这位高人……水平果真是高!能在凡间就做出这种东西留下…… “你拿着……”巫马云影把地图推给海黎。 海黎一怔。 话说,这不是皇室秘藏的地图吗? 他这是……给偷出来了? 还要让她拿走? 看出海黎的疑惑,巫马云影又倔强地说了一遍,“拿着……” 他现在没力气说那么多话,但是,如果那高人留下地图就是为了将来有一个人到四国去收集钥匙,而这个人又是黎儿,那这地图本就该拿在她手里。 放在别人手中,又没有丝毫用处。 等到她拿完了钥匙,这张地图便不过一张废纸。 “云影,云影?快让皇祖母瞧瞧……” “是皇祖母没保护好你……” 云影看着老人泪眼婆娑,看向他的面上尽是心疼,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那道士呢?孤……感谢他……”否则,他根本不会知道黎儿即将遭遇什么。 如果不知道,只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他而是黎儿了。 老佛爷抹了一把泪,“方术士算出你的天劫,用尽了道行,已经仙逝了……” 巫马云影心底喟叹了一声。 没想到,这神叨道士还真有功底的。 老佛爷想起太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就不禁又要掉眼泪,急忙拿手帕抹着,“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方术士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引得你冲出去?哀家都还没听明白……” 巫马云影虚弱地掀开眼皮,幽幽地瞅了老佛爷一眼。 …… 此时,皇宫正门广场。 游船会的一众名门子弟们挟着巫马皎月,气冲冲一股脑冲到皇宫里。 他们本想直接冲到皇帝上朝的大殿去,结果到了正门广场就被御林军拦住了。 巫马皎月,身为一国公主,头发遭乱,面上沾了泥土,衣服也破碎的不成样子,看着御林军都不敢认了,一群人目瞪口呆。 但也不敢狠拦,毕竟,一群尚书家、镇国公家、护国公家的小儿子小女儿都在,伤着哪个,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要见陛下!” “皎月公主置我们所有人性命于不顾,嚣张跋扈,目中毫无王法,根本不配做一国公主!”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要讨回公道!” “对,讨回公道!” “陛下,我们要见陛下!” 早就有御林军跑去通知皇帝,这场面可不多见,皇帝没多久就来了。 “吵嚷什么?!” 一见皇帝来了,一群年轻孩子们倒也不敢大放厥词,一个个作揖行礼,但甚至都没跪拜。 气冲冲地就讲起来,将巫马皎月是如何与几个男人苟合,被他们发现之后,诅咒他们去死,甚至真的让杀手上船砍人,还有炸弹,想要炸死一整船的人。 若不是鲨族使者大人,他们一船人早就死翘翘了! “使者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带着困了炸弹的歹徒飞出去,还不知道此时在何处呢!” 巫魈皇帝脑仁突突直跳。 巫马皎月瘫坐在地上,没魂一般地坐了许久,听了这句话,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使者大人?那个姓海的贱人,当众辱我,害我禁足,又害我母亲被褫夺,害我整个母族灭门,母亲被打入冷宫……” “她知道的太多了!” “你们以为,若没有父皇的允许……我还能留下那么多凤卫?” “姓海的知道的太多,插手的太多,早就该死了!” 众人听闻,哑口无言了一阵。 所以,竟然是皇上,安排的皎月公主……去杀使者? 可是为什么要牵连他们一起?! “鲨族使者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没有她,我们都要死在你的手上!” “对,你当时可是要灭我们所有人的口的,不想暴露你那腌臜事情罢了!”不知道后面有谁喊了一声。 巫马皎月顿时眼眶变得猩红可怖,扭头随便抓一个人就厮打起来。 “你们该死,都该死!本公主要你们死,你们不得不死!” “本宫是一国公主,你们竟敢如此待我……” “她陷害我……那贱人害本宫!” 被波及到的小姐们尖叫连连。 “把他们拉开!”巫魈皇帝的头都大了。 他知道皎月看不惯鲨族使者,又出了凤族这么大的事……本想让皎月留几个凤卫,把使者干脆做掉,让她也把仇恨转移到使者身上,不要太恨他这个父皇。 那使者,本就只是个少女,且除了那个玉佩,没有任何其他的信物,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鲨族人呢? 况且,知道巫魈皇室内部太多秘密了,就算真的是鲨族使者,她孤身一人,杀了又何妨? 如果鲨族真的看重她,怎会放心她一个人到异国他乡? 说不定就是一枚弃子罢了,专门被放出来搅浑我巫魈的国事! 好让他们趁虚而入! 第127章 陛下为我孙做主啊 看着面前一个个眼熟的后辈,年轻的面孔皆是充斥着难掩的怒意,皇帝一个头两个大。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将他们都带到正殿。” 宫门广场的声音,门外可都是能听得见的,更何况他们还吵得这么大声。 总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巫魈皇帝让皎月公主偷偷暗杀鲨族使者,结果人没杀成,还危及了一众要臣的子女吧! 他们还来讨债! 一众公子小姐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况且大家都亲眼见了兵部尚书家的张公子被砍死在眼前…… 他们现在,强的可怕! 更何况,下了船他们就全都让小厮侍女去通知了自家父亲,就不信皇上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将他们怎么样! 一时间,平日里都是朝中要臣的正大光明殿,站满了毛没长齐的小鬼头,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皇帝面色黑沉了下来,不如方才温和了。有一些胆小的开始偃旗息鼓,低下头不敢东张西望。 “皎月乃一国公主,从小学习尊谦礼德,就算性子急,也不会做出苟且之事!” “方才她说,是有人陷害。是谁?” 一众公子小姐低下头互相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不满。 公主苟合之事与他们有何干系?他们是为了差点被害死的事情找来讨公道的! 但是皇帝面色不佳,他们也不敢当刺头,一个个皱着眉头,低头不语。 皇帝打得好算盘,跑来讨债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问罪,问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有知情之人,只要站出来检举,朕,重重有赏!” 再来一招离间之计,让他们互相背刺,一群人的力量就会被瓦解…… “是海黎,那个姓海的贱人,是她害我,她害的我!” 说话的人,是巫马皎月本人。 但她没脊梁似地站在一旁,目光恨恨地盯着地面,似乎疯魔,口中念念有词。 她害我,毁了我……姓海的贱人,本宫要让你付出代价…… 皇帝:“……” 子弟们窃窃私语。 海大人害的巫马皎月? 难不成……是巫马皎月尝试刺杀她没成功,又被发现了,所以报复? 那不也是活该吗? 皇上和公主都要杀她呢!报复一下怎么了? 他们差点被害死,现在恨不得巫马皎月也得到报应呢。 “发生了什么事,朕听了,也大致了解了。皎月公主年方十四,比你们几乎都要小,身为一国公主,也难免脸皮薄,脾气不大好。” “你们像她一样大的时候,必然也在家里闯祸不少吧?被撞破了不好的事情,难免有些恼羞成怒,大家想必都能理解。” 巫魈皇帝恩威并施,威严中难得带着哄孩子的耐心。 他就不相信,这些公子小姐们十四岁时没有少年心性,闯过祸?能有多严重? 一众公子小姐:??? “闯祸?皎月公主此等行为,难道陛下只轻轻一句‘闯祸’就带过吗?我们就算闯祸,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吧!” “对,自己做了错事,与我们有何干系,难道一国公主有权利杀我们所有人灭口吗?光天化日之下呢!” “公主要杀谁,杀不就是了,为何还要牵连到我们?”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巫马皎月就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她苟且之事,便要杀我们,使者大人可是救了我们的性命!” “对!使者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都被刺杀了,还不能报复一下吗?这才是情有可原!” 皇帝还没说话,下面的小鬼头都能吵起来。 皇帝见没一个人接招,捏着眉头心想这海黎果真是个祸害,竟让巫魈子弟纷纷倒戈。 只能一边思考合适的处理方法,一边安慰道:“哎呀,小儿心性,情有可原。你们不都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下面有人后怕地嗤笑一声,“全须全尾?陛下,您还不知道吧,兵部尚书家的张公子,被公主派来的杀手一刀砍死在船上了!” 什么?? 巫魈皇帝咻地站了起来,背后汗毛乍起,眼睛瞪得浑圆,“你说什么?!” 他心中大叫不好。 这时,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兵部尚书可就这一个独子,宝贝了这么些年,现在被皎月公主的人一刀砍没了,不知道该如何伤心难过呢……” 难过?何止是难过?张尚书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只怕要撞死在朝堂之上! 巫、马、皎、月!朕留给你那么多凤卫,就为了杀一个使者,在游船上多的是机会偷偷下手,怎么能…… 怎么能死了别的公子小姐呢?! 造孽啊! “那张公子的尸首可还完好?现在在何处??” “我们上船的时候,皎月公主一个随从都不许我们带,没人保护,只能船靠岸的时候才有人手,张家公子的小厮必然上船安顿了……吧。” 他们一个个下船的时候,吩咐了各自的下人回府去禀报,自己押着巫马皎月进宫了,还真没一个人记得负责处理张公子的尸首! 哦对了! 当时巫魅女帝和帝君也在,后来倒是没看到。 他们应该……也会留下来安顿张公子的尸首……吧? 皇帝正要派人去张尚书家里,最好赶在他们还没看到儿子尸首之前,给打个心理预防针,殿外便传来一道凄惨至极的哀嚎,贯彻云霄—— “陛下啊啊啊啊……” “我孙参加了个游湖会,怎会就没了性命呢啊啊啊……” “陛下!陛下!您一定要为我孙做主啊!” “老臣死也要报仇,抓住那奸人,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声音由远及近,哭的算是一个悲切,恨得咬牙切齿。 皇帝连忙迎出去,“张尚书啊,朕……” 一身官服穿戴整齐的官人从大殿台阶跑了上来,露出了脸。 “护……护国公?”皇帝懵了。 护国公陆大人跑到皇帝面前,噗通就给跪下了,五体投地的一个大拜。 “陛下!请陛下一定为护国公府做主,将残害我嫡孙的奸人查出,好给我陆府上的老祖宗一个交代啊!” 第128章 四具尸体 护国公都一大把年纪了,官帽下露出的头发都已经花白。 这护国公的爵位虽然是祖上传下来的,但是护国公老人家这么多年为巫魈肝脑涂地,甚至在皇帝还未即位的时候,护国公就已经是朝堂上执掌事务多年的重臣了。 如今致仕在家,就等着活久一点,等嫡孙出人头地,又有了曾孙之后,享天伦之乐呢。 这一下子,泡汤了。 他家也就两个嫡孙,可是小的那个还在襁褓之中呢。 大殿之外的白砖石空地上,传来一家子嚎哭的声音,皇帝亲自走出去一看,护国公的一大家子,护国公老夫人在最前面,带着护国公亲儿子,儿媳妇,甚至还抱着小孙子在外面。 带的其他家眷就不说了,乌泱泱跪了一片。 还有一个盖了白布的尸体停在旁边,那就是小陆公子了。 这这这…… 皇帝回殿,赶紧把护国公扶了起来,“陆老大人别急坏了身子,与朕细细讲来,你说……令孙是在游船会上,没的?” 夭寿了!这群小崽子不是说张尚书家的张公子吗?!这这……护国公家的又是怎么回事! 护国公早已老泪纵横,本来才花甲之年,一下子看上去像又老了十岁。 “老臣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府中下人说,游船会不让他们上船,等到船靠岸了,才迟迟不见他下来,便上去找,才……才找到了尸体啊……” “陛下!吾孙死状凄惨,甚至衣不蔽体,性命连带尊严都没了,陛下您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护国公像是腿软一样又跪下了,皇帝拉都拉不住。 衣不蔽体? 皇帝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往那边一瞧,果真,巫马皎月听到这句话,面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眼睛都猩红了,散着浓浓的嫌恶和恨意。 皇帝顿时感到眼前一黑。 张尚书的独子被一刀砍死的事情还很难解决,这怎么护国公家的孙子也出事了?! 还是与皎月做了那样的事……然后被皎月所杀! 这让朕怎么给交代啊! 一众小鬼头们此时也呆住了,一个个不吱声了。 对哦,被他们撞见巫马皎月苟且之事的时候,地上那三个白花花的身子…… 都死了?? 那可是三个! 那,这一次死掉的,除了张公子,陆公子,还有……? “陛下!皎月公主在何处,臣定要让她给个交代!” 皇帝还没缓过神来,地上的护国公府还匍匐在地,一众小鬼头呆若木鸡,巫马皎月还是一副着了魔的样子,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道声音又在大殿外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了。 皇帝心头突突猛跳,冲出去看了一眼。 镇国公穿了一身将士铠甲,四五十的坚毅脸颊上胡子修得极其齐整干练,眼眶似有泛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旁边还有两个将士抬着一个盖了白布的架子走了进来,后面三十多岁,本来容颜名满京城的镇国公夫人面色苍白,脸上的泪水根本止不住,跌跌撞撞地跑着跟在后面,服侍的贴身丫鬟都扶不住,也哭的十分惨烈。 镇国公走得快,后面还拖拖拉拉了一家子人。 镇国公李大人抱着自己的银色头盔,那可是先帝在世时,巫魁曾经来犯,当时的镇国公还是世子时率兵出征,又胜利凯旋之后,先帝亲自赐下的。 现在没有戴在头上,还是抱在怀里…… “镇国公,你这是何意?” 只见李大人单腿下跪,将头盔搁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抱拳道:“今日若不为吾儿讨个公道,臣便乞骸骨,臣担不起镇国公之位!” 皇帝一阵眩晕,幸好大公公担忧地在一旁扶住,才没有跌落在地。 谁会为了一个儿子,把镇国公的爵位主动丢掉啊?都是在逼他罢了! “陛下!您可要为微臣做主啊!” “微臣的长子马上便要弱冠娶妻,聘礼都下了,在这关头,竟出了这种事……” 户部尚书冲了进来,也带了自己那尸骨未寒的儿子和一大家子,老夫人都惊动了,步履蹒跚也要亲自走进来,所以才慢了一些。 若不是李公公扶着,皇帝就要撑不住了。 天降横祸,三家人谁提前准备棺材啊? 三个担架一起搁在正大光明殿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本来十分宽阔的殿外广场都显得充实了。 “陛下!这是要要了老臣的命啊!……” 兵部尚书张大人也哭嚎着带着一家子,连带一个担架冲了进来。 他们甚至连白布都没盖。 皇帝一口气噎住,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后倒去。 你们几家……商量好的吧!! “陛下,”户部尚书跪在广场地上,扯着嗓子哭,“长子家中还有一小妾怀了孕,马上就要待产,可如今,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陛下可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 巫马皎月听言,像疯了一样冲出来,“不干净的狗东西!亵渎本宫,他死有余辜!哭哭哭,哭什么哭!得了本宫宠幸,高兴了招进宫里当面首,不干净的本就该死!!” 皇帝暂时没力气吼出任何一个字,一摆手,一旁的公公会意,上去想要把巫马皎月往殿内拉,顺带捂住她的嘴。 谁知她张口便咬,公公疼的大叫,但她就跟护食的狗一样咬住就往死里咬,一点都不松口。 直到公公的手指节鲜血汩汩直流,都快断开了,她才松开,“敢捂本公主的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怎么了,难道本宫说的不对?” “啪——” 一巴掌落在巫马皎月脸上,红色掌印在那张小脸上清晰可见,毫不留情,也毫不拖泥带水。 巫马玗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门进入了殿中,目睹了这一切,包括巫马皎月方才疯魔一般的言语作为。 他憔悴的胡茬还清晰可见,一张脸变得削瘦,过去那清风明月公子哥的神色也消失不见,看着巫马皎月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责备和失望,还有愤怒,看上去竟然也颇为瘆人。 巫马皎月不可置信的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她亲哥……这是她亲哥!! “出言不逊,不知礼义廉耻,视他人皆如草芥,朝堂之上肆意妄言……巫马皎月,这些都是谁交给你的?” 巫马玗玖气疯了,但此时克制住了愤怒的语气,平静的质问显得更为可怕。 一众小鬼头从来见巫马玗玖都是笑意盈盈的,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呢。 “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管不住你,父皇也管不住你了?” 巫马玗玖走到她跟前,蹲下低声道:“母后被打入冷宫,凤家没落,你真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公主,犯什么错都有人护着?别做梦了,醒醒吧,妹妹。” 巫马皎月豆大的泪珠落下,眼中只有不可置信,嘲讽和恨意,“呵,你是我亲哥,我被人侵犯,被人看笑话,被人侮辱,身为一国公主,被这群喽啰架到大殿中告状……你竟然不关心?只顾着指责我?!” 巫马玗玖沉默了。 他们这十几年,太过溺爱皎月了,她终于是从根上就坏了。 教不回来了。 一把把地上的巫马皎月薅起来,巫马玗玖拖着她走到大殿门口的石阶上,就将她丢在这里,面对下面一众大臣家眷和四具尸体。 “你自己与他们解释。让重臣家中香火断绝,看你这公主威严,到底管不管用。” 第129章 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镇国公,户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护国公一家人,全部跪在地上,抬头盯着巫马皎月,眸中的意味有哀伤,不解,怨恨,愤怒…… “这游船宴是公主主持承办,还请公主,给我们一个说法。” 镇国公抱拳的姿势不变,隐藏着哀伤和愤怒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巫马皎月。 巫马皎月面色一收,露出一贯高傲的神色,从地上站了起来,捋了捋头发。 似笑非笑地不屑道,“说法?好,本宫告诉你们。” “这三人,喝多了酒,趁本宫在船舱内歇息之时,进入房间,行不耻之事,待本公主醒来发觉,便以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罪,令父皇给我的凤卫,将他们就地斩杀!” “这说法,你们满意了?” 护国公,镇国公和户部尚书齐齐沉默。 他们派人去收拾尸体的时候,都是没穿衣服的,房间里也确实有yin乱的味道。 特别浓郁,久久不散。 …… 再看巫马皎月此时的状态,一身衣服依然能够蔽体,但已经被撕成破烂,头发遭乱,脸上也不干净,身上甚至还有不知谁的呕吐物……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他们的孩子,倒也没很多的公道好讨。 侵犯公主,还是三个人一起……这可是大罪。 “那微臣的儿子呢?他可是躺在甲板上,全身衣服完好啊!”兵部尚书张大人哭起来。 “我儿他生性正直纯良,一向恪守礼节,不可能做出此等之事!” 巫马皎月恨得嗤了一声,“亲眼撞见本宫被侵犯之事,甚至还有凑热闹的……本宫不允许这些人,活在世上!” “再者,谁让他自己第一个往刀刃上撞!” 这下子殿中的小鬼头不乐意了。 “你派杀手来要我们性命,还反过来怪我们?!” “我们去之前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犯了错,还不许别人撞见吗?!” 巫马皎月转过头来,目眦尽裂:“闭嘴!都给本宫闭嘴!” 一群看了她笑话的人,她不想听他们讲话! 还没等闹起来,宫门处又乌泱泱进来了一大帮子朝臣。 “爹!” “阿爹!” “父亲!” 小鬼头们一个个冲出去,那些急得要尿裤子的大臣们一个个红着眼眶和自己家孩子汇合,看到自家孩子安然无恙,才全都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神色。 这下皇帝醒过来了,看到眼下的场景又是一晕。 怎么都来了?! 多年没有外患,除了凤家,基本也没有内忧,多年执政,巫魈皇帝的心理承受能力远不如先帝。 但即便如此,身为皇帝,其处理事务的能力必然比常人要好。 只是年龄大了,前一阵子又出了几件大事,他近来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但此时这么多人都来讨说法,已经晕过一次了,不能再晕了。 “陛下,听闻皎月公主主持的游船会上,要杀所有人灭口,小儿当时也在船上,亲眼所见。船上亦有黑衣人尸体,证据确凿!” 巫魈皇帝强撑着,看着开口发话的臣下。 “那,眼下诸位爱卿,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他只是让皎月默不作声地做掉使者,谁知道,竟然闹到这步田地! 要把所有京中重臣家的子弟都杀掉……巫马皎月啊巫马皎月,你这让父皇怎么保你啊! “哼,结果?问我父皇要结果,还不如问那个狗屁使者要结果。” 巫马皎月眼神中透露着恶劣。 大家齐齐一蒙。 尤其是小鬼头们,使者大人可是救了他们,这皎月公主又在说什么疯话呢? “护国公,镇国将军,还有户部尚书,发生此等事情,本宫知道不是他们三个人的过错。” “本国身为一国公主,船舱当然不会放任别的闲杂人等进入。” “本公主也是受害者,你们要把自己儿子的性命怪在本公主头上,不如怪到那个姓海的使者头上!” “是她,陷害的本公主!” 巫马皎月此话一出,满场鸦雀无声,皆是诧异。 “第一次见面,本公主不知她身份,只在言语上对她有些得罪,她便一直记恨到现在。” 让本公主的母族尽毁…… “今日,便设计让本公主失去清白,还要被你们嘲笑!” “他们三人僭越,本公主自然会杀,但那个姓海的使者做此计谋算计本公主,却罔顾你们儿子的性命!” “讨伐我?不如去讨伐她!” 下面响起不少窃窃私语。 “可,可是……海大人,可是在你要杀我们的时候,救了我们一船人的性命!” “救你们性命……呵哈哈哈哈……她,一个外族使臣,救了你们性命,你们感恩戴德,不惜个个入宫找本国帝王讨公道,不就是她挑拨离间,引起我巫魈内乱的手段吗?哈哈哈哈……” 巫马皎月看着下面一群愚蠢的人,笑得眼泪都止不住。 皇帝面色黑沉,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就是今天这个局面。 看来鲨族使者,真的再也不能留了! 巫马玗玖也面色凝重。 皎月虽然是跋扈,但自毁清白,还叫杜鹃跑出来大喊大叫,吸引别人去围观…… 确实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杜鹃跑出来的时候,他记得她眼神微有胆怯躲闪…… 难道,真的是海黎……收买又威胁了她,算计了皎月? 皇帝黑沉着脸:“来人!封锁护京河以内所有道路,掘地三尺也要将鲨族使者找出来,为所有人讨回公道!立刻,马上!” 一句话,就要将巫马皎月身上所有的罪责,转移到海黎身上。 一国人同仇敌忾,总比为了一个外族使者起内讧要好的多吧! 再怎么说,巫马皎月也是巫魈皇室公主,那海黎,不过就是个外来的小喽啰,还能有什么翻天的本事? 就算她真代表鲨族……她不是说鲨族人出来不便吗? 既然救兵赶不到…… 那就杀掉,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第13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爹,可,可使者大人,真的救了我们……” “对啊父亲,使者大人见杀手身上绑满了炸药,带着杀手一起飞了出去,我们一船的人才能幸免遇难!” “没错!而且……而且使者大人还能召唤神龙呢!她要挑拨离间我们……也没有必要吧?” 十二岁出头的少年郎天真的讲,此话一出,周围的一干大臣面面相觑。 召,召唤……神龙? 他爹知道自己儿子实诚,平时不会讲谎话,赶紧追问: “什么召唤神龙?你说……使者大人?” “对啊,那炸药炸了之后,儿臣好似……还看到太子殿下了!然后……天上有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来,貌似就是冲着使者大人劈过去的。” “对了,使者大人手里……好像还射出了一道剑!只是我没太看清……然后她离开的方向,不一会儿,有神龙出现,还在天上飞呢!我亲眼看到的!我们都看到了!” 小鬼头们确实看到了一系列神奇的事情,但是刚刚经历过生死,还都惊魂未定,现在才有空好好回忆那些细节。 “对,我也看到了的……是一条蓝色的龙……” “是是是!她手里射出了一道光,一下子就把闪电打散了!”简直帅的爆炸! “我也看见了太子殿下!只不过他好像……晕过去了?掉水里了?” 什么?!! 还没从什么召唤神龙的童话故事里面搞明白过来,听到此话,皇帝坐不住了,冲上前去。 “怎么回事?太子呢?人现在在何处?!” 刚说话的小姑娘缩了缩脑袋,“好像,好像使者大人去救他了,剩下的……小女也没看到……” 他们立马就跟着巫魅女帝陛下的指挥掉头往回靠岸了,没看到其他的。 巫马皎月看着皇帝慌张的样子,心中又是寒凉又是狠毒。 “呵,使者能去救太子?她巴不得太子落在她的手上,好让我们巫魈内讧之后,还能挟太子作人质吧!” 皇帝眼眶红透,大声掷地:“找!立刻去找!京城外一百里也立刻封锁!” “若找不到太子,便将鲨族使者碎尸万段,今日进宫闹事之人,也全部给朕陪葬!” 皇帝犹如疯魔,骇得所有人跪下乞求息怒。 巫马玗玖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若是他不见了,父皇会不会也如此愤怒,如此费尽心力地找他呢? 自从知道了皇兄的身世,凤家又没落了之后……父皇就再也没召见过他。 连他去殿门口跪着求见一天一夜,都连面都见不上。 听了这话,大臣们还敢造次? 周围的御林军蓄势待发,似乎今天要是找不到太子,就打算血洗广场。 此时大臣们恨不得自己也派府中的人出去找太子的踪迹,可是被困在这广场上,匍匐在地,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妄动。 “不必了!太子在哀家宫中!” 老佛爷威严霸气的声音有力的在所有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一起转身,高喊参见太后。 一颗心才刚悬起来,太子就有着落了?! 竟在太后宫中? 可是为何会在太后宫中? 方才不是说,太子在护城河里晕过去了? 老佛爷的龙杖掷地有声,脚步稳健,早就不见在长宁宫中时昏迷的虚弱状态。 此时她横眉冷竖,冷哼一声,语气中尽是怒火和失望:“若非使者出手相救,太子如今早已青魂归天了!你要找太子,哀家怎不见你早早关心太子!如今要杀使者?哼,除非从哀家的尸骨上踏过去!” 皇帝见了老佛爷,被狗血淋头地痛骂了一顿,也只能乖乖行礼参见。 一噎,道,“这,母后,您怎么……” “哼!太子情况危险,十万火急,整个太医院都出动了,都没来得及禀告皇帝,如今太子状况刚刚安定,哀家打算亲自来找你过去,结果哀家听到了什么?让这里的大臣都陪葬?皇帝,我看你是上了年纪,脑子也被猪油糊住了!” 大臣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母亲训儿子理所应当,但是太后训皇上…… 别让他们在场啊! 老佛爷是想要给他们表态度?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别的国家那么远,我们还能倒戈不成? 老佛爷看了看地上四具尸体,“哼,你不好好管管这给皇家、给巫魈惹出这么多事端的好女儿,反而想着取使者性命?不若哀家再给你这庸皇帝寻个太傅如何?!” 大臣们的汗都要落在地上。 别别别!老佛爷可千万别! 真要寻了,这谁担得起啊?! 皇帝一下子像又老了十岁。 使者,救了太子? 那游船宴,他本想让皎月把使者做掉的。 目睹甚至参与了这么多宫廷糗闻,她真的留不得。 “母后教训的是……云影他受了什么伤?现下如何?可否有碍?” “哼,有碍?大碍了!命悬一线!要不是使者,太医院那群庸医,救都救不回来!我看谁还敢对使者不敬?挑拨我巫魈内部?海大人她还犯不着!” 怒目一瞪,“将巫马皎月立刻押入天牢,等候处置!天子犯法仍与庶民同罪,小小公主,竟然也无法无天了,来人,即刻给哀家押下去!” 御林军近侍左右为难,但老佛爷发话,皇上也没有异议的样子,便上前要抓住巫马皎月。 “干什么?你们要做什么?皇祖母,你当真要偏帮外人,不帮自家人?我可是你亲生的孙女啊皇祖母……孙女被人陷害,毁了清白,让人看尽了笑话,竟要被下狱,皇祖母,您当真要如此对我……” 巫马皎月挣扎的厉害,御林卫再怎么样,这也是公主,不敢用蛮力,竟半天还没给人拖出去。 突然,一个粉红色的人影从众人头上飞过,跌落在众人面前,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杜鹃?” 巫马皎月看清了来人,也是一愣,随即大发雷霆。 “是你!你背叛本宫,你和那个贱人一起算计本宫!陷害本宫,你和她一伙的,你背叛我!” 巫马皎月瞬间挣脱御林军就要上去挠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姑娘怎么就从天而降,巫魅帝君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被人陷害?偷鸡不成蚀把米,难道不是皎月公主自作自受?若鲨族使者没有发现你的阴谋,没有策反你的婢女,只怕今日被所有人看笑话的,就是她了。” 巫马玗玖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第131章 鲨族的殿下(1) “自食其果,还要倒打一耙,本君,不允许此事在我眼底下发生。” 巫魅帝君沧轩明的声音,竟然不复之前的虚弱,听来饱含内力。 巫马皎月正要问你管什么闲事,老佛爷狠狠皱眉,看向沧轩明,“你说什么?自作自受?什么意思?” 沧轩明冷笑,“老佛爷不如问问杜鹃。” 杜鹃哪敢不说?早就被治的服服帖帖,顿时倒豆子一般将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讲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是真的,不是,这都不是真的……不,别信她,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联合起来害我!” 巫马皎月顿时惊恐万分。 沧轩明从来清风明月的面色,如今也阴沉如墨,“皎月公主做出如此勾当,怎么,你是当鲨族使者背后真没有……” “害我族殿下之人,速速出来受死!” 一道如惊雷打响的声音从皇宫上方顿时乍开。 所有人都觉得耳膜嗡嗡的。 这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什么东西! 老佛爷受不了,老嬷嬷慌忙给她捂着耳朵。 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都懵了。 沧轩明抿住了嘴唇。 这鲨族族长来的还真及时。 再不来,他最多也只能说黎儿是她妹妹。 对这些凡人来说,也只是一个国家“皇后”的妹妹罢了,用处也不太大。 这下好了。 鲨族族长如天外来物一般,从皇宫高墙之上飞身而入。 这守卫森严的巫魈皇宫,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 绀蓝色的袍子绣着极其繁复的鲨族图腾金丝花纹,族长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型方正,眼睛不大,但仍见俊朗。 鲨族的特征。 他身后还跟了六名侍卫,长得也很有特点,有点像人,但又不完全像人。 已经是鲨族如今能拿出的修为最高的,能化成人形,跟着鲨族族长跋涉到人类世界的人了。 他们穿的就没有那么光鲜了,金色鳞片做成的原始盔甲,只够挡住关键部位,各自手里还拿着一把锃光滑亮的枪戟,眼神肃杀骇人。 没办法,来不及给他们做衣裳了。 他们的修为,虽然化形还不太够,但是灭了小小凡人的一个国家,绰绰有余了! 感受到给殿下的遮灵珏竟然破碎,又立马看到了第二次天道雷罚,鲨族族长顿时就大喊不妙,挑了几个修为最高的就一刻不停地赶过来了。 如今他怒目圆瞪:“是你要害我族殿下?!” 他瞪着现场穿着最尊贵的巫魈皇帝,毫不掩饰浑身散发的滔天怒火。 皇帝目瞪口呆。 似乎他一旦点头,这位穿着尊贵的中年男人就要叫后面拿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生吞活剥了他。 他下意识摇头,瞬间又觉得不对,脸色黑沉:“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巫魈皇宫?!” 御林军早就准备好了,整齐划一地朝他们几人包围而来。 鲨族族长一腔担忧化为怒火,当下正好没处发泄呢。 只见他双脚分开往下一跺,竟将大殿广场砖石踏得凹陷了下去! 鲨族族长张开双臂,大吼了一声,一条蓝色的鲨鱼竟似从他身上显化而出,那双小眼睛凶狠至极,面目狰狞,鲨鱼的大嘴裂开,露出两排又密又尖细的可怖牙齿。 不是实体,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形成的形状。 但却散发出了让所有人嗓门一腥的可怕威压。 这鲨鱼化形大如鲸鱼,正冲着皇帝去的,一下子就给他吓得坐在了地上。 瞪着吓坏的眼睛半天反应不过来,巫魈皇帝感觉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扑扑直跳。 沧轩明默默扶额。 巫寒鲨族族长,这些年爆脾气还是一点没改。 “我乃鲨族族长,我家殿下现在何处!若她有事,本族长便将这巫魈立刻夷为平地!” 族长眼睛里都冒着火。 什么? 这男人……是鲨族的族长?! 对哦,刚刚出现的那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不就是个鲨鱼? 但是……他家殿下? 什么殿下? “我家殿下在何处!!本族长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殿下可是他们整个海族的希望,岂能在这小小的巫寒大陆,在他管辖手下的小小凡人大陆,都不被尊敬,甚至还出了事?! 这群人,都该死都该死! “在,在哀家宫中……” 老佛爷上了年纪,受了威压可受不了。 但她一直听海大人身边跟着的那个侍卫叫她“殿下”,大概这位自称鲨族族长说的“殿下”,除了海大人,没别人了。 “海大人好好的,安然无恙……她此时在哀家宫中,为太子疗伤。鲨族族长暂且息怒。” 老佛爷在嬷嬷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能好好讲出话来。 鲨族族长听了海黎安然无恙,周身气息才稍微收敛,众人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不少。 原来是海大人?这位鲨族族长说的殿下,竟然是海大人? 海大人……不就是一个小女子? 不就是一个来他们巫魈祝贺太子大婚的小小使者? 竟然…… 竟然是鲨族的殿下吗? 但听到“为太子疗伤”,鲨族族长周身顿时又凛冽起来,不可思议地大声道:“什么狗屁太子?我家殿下身份尊贵无双,你们竟让她为一介凡人疗伤?!” 老佛爷一噎,“这……”海大人也像是自愿的,她……也没有强迫她呀。 一介凡人。 鲨族果真不是凡人一类,还对凡人都有种看不起的态度。 众人默默擦了一把冷汗。 这威压,他们从未经历过……看不起也很正常。 可是…… 方才皇上还说要抓捕使者大人,还要把她碎尸万段…… 那竟然是鲨族的殿下!连族长都紧张得跟宝贝一样的人! 这话一定不能漏出去!让这个瘆人的鲨族族长听去了,他们只怕……真的要死翘翘了! 一干人欲哭无泪。 他们是来找皇帝要说法的,怎么就被困在这里,一起承受鲨族族长的怒火了。 巫马玗玖也没有想到。 海黎,竟然是……鲨族的殿下? 鲨族族长环视一周,皱眉,“你们这里怎么乱糟糟的?还有死人?” 所有人偷偷面面相觑,都咽了一口唾沫,大气不敢出。 谁敢说? 说出口的人,可能第一个死! 此时,一道清嗓子的声音响起。 鲨族族长带着怒火的目光刚一移动,顿时呆滞。 反应了几秒之后,他两手把自己的袍子一扬,啪的一声就跪下了。 众人:????? “参见明王!” 后面的六位鲨族修者也跟着跪下行礼,尊敬至极。 众人回头,看到面色如常,甚至还如往常不一样,散发着一些神性光辉的,巫魅帝君,沧轩明。 众人:???????? 第132章 鲨族的殿下(2) 众人疑惑。 所以,到底谁是殿下…… 沧轩明:“殿下在这里确实受了不少委屈,犯下了滔天罪行的冰常氏和冰府二小姐已经受了刑罚,本王亲自监刑。死了一个,另一个殿下大发慈悲,给活着送了回去。” 若不是黎儿需要得到公正,消除体内那一魂一魄的怨气,这二人,他早就派人杀掉了事,何必还如此麻烦。 沧轩明继续说,“但今天又有一个犯事的。设计陷害殿下,若非她自己愚蠢,殿下只怕已……初降恩泽。” 众人:??????????? 初降恩泽??? 所以,这个殿下还是指海大人? 为什么巫魅帝君和鲨族也有关系,还也管使者大人叫殿下,恭敬无比? 他们这群人,今天真是要夭寿了! 鲨族族长心中大惊。 什么?! 海储初降恩泽,有着极为严格的制度,只能在第一任皇妇或皇夫迎娶大典那天,才可以…… 海族神界祖上规矩,海母得是第一任迎娶的,而女海神的帝君,也得是第一任迎娶的皇夫。 当然,历史上还没迎娶皇妇或者皇夫但已初降恩泽的海神也大有人在,毕竟人总有需求……也没人敢对海神和储君多加指摘。 但是,被人陷害? 那可是僭越,大大的僭越!!媚君宠,妄图谋取帝君之位…… “这可是重罪!明王,此人是否已经伏诛?” 鲨族族长气的不行。 愚蠢的凡人,殿下如此聪慧,还能让你们下流的奸计得逞? 巫马玗玖太阳穴的青筋早就暴跳如雷,再也忍不了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巫马皎月,立、即、下、狱!” 巫马玗玖面色灰暗,如丧考妣,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最后几个字的。 他早已对巫马皎月失望透顶。 他这个妹妹,早就坏了。不仅恶毒,而且愚蠢至极。 御林军立马上前拖走巫马皎月。 她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搞不清楚自己惹到了什么人,但知道好像不太对,连皇祖母也要对这些人这么恭敬。 一边被拖走,还一边不忘小声地念念有词,“背叛我,都背叛我……皇祖母要我下狱,父皇不护我,皇兄不护我,连丫鬟都背叛我……本宫一国公主……被你们害了,都是被你们害了……” 巫马玗玖红着眼眶,面色沉重。 按照他们方才说的那些,如果不立马做出决定,只怕巫马皎月要当场受死,说不定还要受刑。 到现在,皇帝怎么还会看不出来海黎到底是什么身份。 鲨族族长,本已经是他们都要尊敬无比的人。 巫魅帝君,竟然是鲨族族长心甘情愿下跪跪拜之人。 海大人,竟然又是这二人尊为“殿下”的人。 他之前还想将她杀了灭口,毁尸灭迹…… 他坐在地上,面色灰暗。 他的气运尽了。 家破人亡,皇帝威信也毁于一旦,现在,如果真相暴露给这两座大神,他就算是一国皇帝,估计也性命难保。 巫马玗玖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沉,随即尊敬作揖,上前礼貌开口道,“鲨族族长请息怒,老佛爷也说了,海大人此时安然无恙,族长尽可放心。害海大人之人也已下狱,犯下的罪行天地不容,必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一切照顾不周之处,请族长,和……和帝君,见谅。” 他实在也没搞清楚沧轩明到底是什么身份,所以还按照巫魅帝君叫他。 但若不如此,鲨族族长再度暴怒,现下目之所及的所有人,估计都得死。 他的威压,绝对有这种实力。 说要将巫魈夷为平地,这鲨族族长,绝对不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应有的惩罚?玙王殿下与皎月公主同父同母,亲生兄妹,感情甚笃,能得到什么惩罚,本使者是不太信的。” “若徇私枉法,如何给这些后嗣枉死的臣下一个好的交代呢?” 一道所有人熟悉的女声从宫门处响起。 所有人转头望去,海黎在宫门口大步踏入,背后跟着一辆木头驾车,驾车上是几具尸体,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还有几把宽刀搁在上面。 可怕的是,这车跟见鬼了一样,没人推,没人拉,自己走的! 海黎走在前方,显得更犹如鬼魅降世。 沧轩明转头见了,对她抱手,浅浅做了个礼。 鲨族族长一见,便起身,冲到海黎面前,又跪下拜见,“参见殿下!您安然无恙已是幸事,后面这些是……?” 众人皆是呆愣,见状也不由自主对着她的方向行礼。 这时候,有些小鬼头认出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在船上的那些杀手,就是这样的打扮,拿的武器也与这种刀如出一辙!” “这是……” 有些官员早就在心里嘀咕,皇帝给巫马皎月去杀使者的杀手,到底是来自什么组织。 有这么一个杀手组织,可没有一个大臣知道,怎叫他们放心? “凤家的死士。”海黎目不斜视,声音沉稳开口。 “只不过,这些倒不是今日上船之人,这些人死了不少天了。” “皎月公主,不知你十几日前派这些凤家死士到太子府中,是要刺杀谁?” “我?还是,太子殿下?” 皇帝震惊地看向巫马皎月。 巫马皎月早就呆滞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她怎么会记得当时她还派了几个死士去太子府,结果杳无音讯的事情。 海黎似笑非笑:“要是刺杀我,那还好说。若是刺杀太子?皎月公主当时,难道是想为凤家的野心助一臂之力?” 沧轩明和鲨族族长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她发挥。 皇帝沉默了。 当时,他与皇后都以为云影不是他的亲生血脉,总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让他从太子之位上下来。于是云影这么多年,在他这里不被重视,对其他宫人来说,唯一对他恭敬有加的原因,便是云影自己杀伐,所以那些人才不敢造次。 但是皎月……巫马皎月,跟着皇后这么多年,估计也早就不把云影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竟然,她竟然……派过凤卫去太子府中?! 第133章 处死 皎月公主竟然半月前派过凤家的死士到太子府中?? 一众大臣鸦雀无声。 如果太子殿下,或者是使者大人,在第一时间就把此事上报,大概凤家的灭亡,早半个月就已经实现了。 不过,皇上也是最近几日才开始对太子殿下明显的和颜悦色起来,然后快刀斩乱麻地做掉了凤家。 如果说之前,皇上对太子殿下有那种奇怪的疏远感,大概就是不想太明目张胆地宠他,让凤家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吧。 没想到,就算是这样,凤家还是派过杀手到太子府中行凶! 海黎继续冷然道,“皎月公主若是不想看到太子殿下好好的,今日,也如你所愿了。” 巫马云影还在老佛爷宫中躺着,虚弱的很,幸好她打出的灵龙冲入他体内,给他浑身的经络洗涤一遍之后,竟然开始与他的丹田气息联结起来了,他流失的灵气,灵龙还可以在他身边补足相当一段时间。 “巫马皎月,即刻处死。别让朕看见。” 巫马玗玖惊地看向巫魈皇帝,目眦尽裂,“父皇!” 巫魈皇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宫中,所有的尸体,都是你妹妹做的好事。” “你还要为她求情吗?” 巫马玗玖不作声。 是,他知道巫马皎月做了太多太多大逆不道的事,如今闹到这步田地,所有大臣来讨要说法,他们也即将面对与强大的鲨族对立的局面。 皎月,立即处死,也是死得其所。 但是…… 她毕竟还是他的亲妹妹。 他的心在这些天早就开始发硬了,但是一下子要面对妹妹要被处死的事实……他还是无法接受。 小时候天真单纯快乐的时光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巫马玗玖站在原地不住地摇头,但看着殿下广场中。 三具因皎月陷害海黎的计谋却最终死在她手里的公子哥的尸体, 一具被皎月恼羞成怒叫来杀手灭口掉的张公子的尸体, 一干跪拜在地,面色沉痛愤懑的重臣, 还有海黎身后的……到太子府刺杀她的死士。 巫马玗玖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半月前海黎刚到巫魈那晚,接风宴上发生的事,让皎月心生怨恨,所以派去的杀手,是冲着海黎去的,她肯定不会想杀二皇兄。 但是,杀手进了太子府,这谁说得清? 皎月啊皎月,这下子,你真的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人总不能永远无法无天的,皇兄错了,应该早早警醒母后,对你严加管教的。 可是太迟了。 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皇帝和老佛爷何尝不是呢?他们二人也早就泪流满面。 这些年因为凤氏的作妖,本来皇室子嗣就不多,如今还要处死一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皎月公主,如何不心痛? 但是他们也非常清楚,即便如此,巫马皎月活着,只会为巫魈生出更多的祸端,不得不除,不得不死。 如今,若是惹得鲨族不满,把整个巫魈都给灭了,或者把太子的救命药给断了……他们都承受不起。 “使者大人,海大人……过去是朕招待不周,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皇帝深深弯下腰去,对着海黎鞠躬。 “小打小闹,还伤不到孤。巫魈皇帝有时间在这里赔罪,不如关心一下太子?” 皇帝和一众大臣都面色尴尬。 小打小闹? 他们还在害怕,皇上给巫马皎月派杀手,要杀使者大人的事情,一旦被她发现了,她会大发雷霆呢。 结果对她来说就是……小打小闹? 海黎说完便扭头出去,后面一车的尸体扔在原地。 皇帝和老佛爷都紧紧跟着海黎往巫马云影那里去。 巫马玗玖小声叫宫人把那些凤卫的尸体都处理了,也跟了上去。 鲨族族长一路凑在海黎身边念叨: “殿下,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遮灵珏竟然直接碎裂?属下命都差点吓走!” “殿下,今日天道雷劫比上次更加厉害了许多,殿下的修为,看来已经卓有成效了……按照这个速度,十年之内,不知殿下会成长得如何精彩绝艳啊!” 海黎正急急往回赶,皱眉头震惊:“你说多久?” 鲨族族长吓一跳,眨巴眨巴眼睛,“十年……” “十年?!” 她哪有十年?? 父母在仇人手中生死未卜,海族日渐衰亡,这巫寒大陆的鲨族……连几个人模人样的人都拿不出来了! 十年?! 估计那时候,三界,包括这巫寒大陆,都得是天界管辖的地盘了! 鲨族族长着急道:“到了下神界,上神界,灵气充裕的多,殿下修炼定然更加事半功倍,十年……已经很好了……” 海黎边走边摇头。 不行,不够,这速度根本不够。 两年,她都觉得来不及。 凡间的灵气已然比地球高出不少,她能够快速修炼,但是……还不够! 上神界的灵气,不,下神界的灵气,或许都要比这里充盈千倍,万倍,那才是她要的! 十年?绝对不行! 护城河上巨大的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灵力打下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感到她的丹田和浑身的经络都在叫嚣着要吸收灵气! 不够……绝对不够!! 沧轩明在一旁淡淡担忧,他比鲨族族长谨慎,所以声音小的别人都听不到:“黎儿,这次雷劫比上次浩大很多,你应该也看到了,下神界有不少喽啰进到巫寒大陆里来了。” “当年,我为何选择来巫寒大陆,正是因为这块大陆有海族原住民镇守,又只有修罗界管辖,天界对这块地方从来不闻不问。但如今……” 海黎点头:“嗯,我明白。” 下面的话不必多说。 正如她出生时那样,天赋力量被天帝敏锐地察觉,如今,她的天赋力量在这块凡人大陆显现,被天界日益严密的灵力限制给察觉到,便降下雷劫。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他们虽说也不一定这么快,就能在浩瀚宇宙中所有位面中发觉这雷劫是她引来的,但也保不齐。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些下神界的人已经发现这里不对,越来越多的人随着雷劫下凡来一探究竟,如果不抓紧时间,她还没从凡间到下神界里去,就被发现并告发了身份,岂不是直接死翘翘? 那还有什么玩的? 所有人一到老佛爷宫门口,就惊呆了。 怎……怎么塌成这样?? 这么大动静,他们都没听到一点声音?? 海黎默默腹诽。 那些下神界的人灵力可观,鲁莽,但也不是蠢货,如果修仙者下凡随便捣乱一通,弄得凡间大乱,回去了肯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炸掉这里的时候用灵力屏蔽了你们呗。 殿门口地上的大片大片的血迹,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子?? 皇帝冲进殿中。 一众太医都还尽忠职守,环绕在巫马云影床位旁边,盯着那条小小的蓝色的龙,在太子体内体外窜来窜去,片刻不敢眨眼。 一见到皇帝来,小龙咻的一声钻进巫马云影的丹田里盘着去了。 皇帝差点以为自己老花眼了。 看到巫马云影赤裸着上身,双手和双臂竟然已经焦黑,面色苍白,要不是这些太医看着那么淡定,真跟死了没啥两样了。 一道老泪差点就流下来,“云影,云影?朕来了,你,这……” 第134章 离开巫魈 “吵……” 巫马云影眼睛也没睁,干涸的嗓音就发出一个音节。 皇帝一噎,随即对着身后一干太医怒道:“太子嘴唇苍白干裂,都不给口水喝,你们干什么吃的?” 太医们清一色立马匍匐在地,一言不发。 他们怎么解释,皇上也不会信的呀……还不如闭嘴。 “你,你们……?” “蠢货!” 一道少年声音突然冲着皇帝爆骂,皇帝都没反应过来。 小灵龙从巫马云影丹田里窜出来,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他受了雷劫,体内还有残存的雷元素没消灭干净呢,你给他喝水,不又雷生雷生雷生雷了?你是想让他直接死翘翘吗?” “恶毒的人类!” 皇帝哑口无言,“不是,我……” “那就学点知识吧!愚蠢的人类!” 海黎走过来瞪了它一眼,它缩了缩脖子,才“咻”的一下又钻了回去,盘在巫马云影的丹田里继续温养他。 巫马云影适时地睁开了眼。 皇帝喜极而泣,毕竟看着儿子睁开眼睛可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好多了,“云影!” 谁知根本没看他,巫马云影只盯着海黎,艰难地抬了抬手。 海黎无奈叹了一口,上前轻轻抚上他的手,那焦黑的颜色,脆弱的触感,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肌肤,完全不是他原本有的肌肤。 他原本抚上她脸颊时的手,软的,除了指尖微凉,其他地方都是温热的。 海黎眸中忍不住露出心疼色泽。 “它会帮你修复丹田经脉,让你重新长出血肉,你大可放心,只是,辛苦你了。” 海黎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但也没让泪掉下来。 巫马云影几不可察地摇摇头,看向她的眸子里没有怨恨,生气,甚至没有一丝丝后悔,只有安抚,却还透露着淡淡的悲伤。 “殿下,那些杂碎追下来,肯定还有其他的,不知散播在哪里,当务之急是要快些集齐钥匙……” 凌风走到海黎身边,在她耳边低语。 鲨族族长也凑过来,眉头担忧地成了个川字:“是啊殿下,是要抓紧了……” 不远处,没进来的沧轩明也静静看着她。 海黎垂眸颔首。 巫马云影的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他紧紧盯着海黎,手上忍着神经的疼痛,用力想要抓紧她。 “你别用力!越用力,恢复得越慢!”海黎蹙眉冷声道。 “别……走……” 一道泪从他眼角滑落进枕头。 他起不来,浑身的神经都像火燎一般痛,只能轻轻摇头,眼中丝丝乞求。 为什么? 为什么…… 对了。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拖后腿了,就会自动退出,不会影响她的路。 可是……可是他只想让她多留几天,多留几天就好,不,就一天就好。 多和他在一起一天。 就一天? 老佛爷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床边了。 这一天电光火石,发生了这些事情,她还能看不出来? 云影冲出去,是去找海黎。 海黎又把他带回来,竭尽全力救他。 但此时,海大人似乎,并无留意。 老佛爷的脸上此时也显露出不忍,试探着问海黎:“海大人,这是要走?太子状况危急,若大人方便,没什么很急的事,不如,再多留些时日?” 凌风也听到了,蹙了蹙眉,凑到海黎耳边低声,“殿下……” “有事,很急,等不得了,必须要走。”海黎声音平静。 凌风抿唇不语了,蹙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似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你……照顾好自己。”海黎对巫马云影说完,轻轻一挣,就挣开了他的手,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凌风如影随形,只是,心中终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沧轩明身边的巫魅女帝终于发挥作用了,高声道:“既如此,太子殿下好好养伤,朕与帝君也不打扰巫魈皇帝与老佛爷了,我们即刻启程回巫魅,告辞。” 随后二人也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鲨族族长也追了出去,他才不管和这些凡人建什么交呢。 一时间,人走茶凉。 周围寂静得要死,巫马云影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下,顿时感觉到心中一块被剜去,一下子就没了,毫不留情,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 真的好痛。 虽然,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 黎儿,你好狠。 …… 海黎和凌风二人踏上了去巫魇国之路。 巫寒大陆呈四方形,四国占据四个角,各国的占地面积都不大,但是国与国之间的距离就很远了。 二人下午离开巫魈皇宫,就出发上路了。凌风教了海黎如何用灵力加持腿脚,施展轻功,到天黑的时候,二人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里程,在一座小山丘脚下遇见一间破败简陋的茅草屋,虽然看起来常年无人问津,但至少遮风避雨。 凌风正跪在地上整理着睡觉用的茅草,尽量让它松软干燥一些,海黎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蒙着眼睛也有如能视一般行动,“殿下,你先于此处歇息片刻,禁林离这里不远,臣去打只野兽回来吃。” 海黎心中不安一直没有消散,蹙眉道:“要不我们连夜赶路吧,不差这几个时辰。” 凌风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起来,语气不赞同地道:“殿下今日释放了巨大的灵龙,又击破了一次雷劫,虽然殿下你可能还没发觉,但其实已经很劳累了,这半天又赶了路,身子会吃不消的。” 他的个头比巫马云影更加高些,虽然瘦削,但站姿挺拔,低着头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正对着她,让她老是觉得他虽然在跟她讲话,但眼神一直盯在地上。 不知道是在躲避,还是怎么。 海黎还没听过他如此郑重其事地说这么多句话,他的声音一向内敛又沉稳,听起来就很有说服力,容易让人信任。 “那好吧,你去吧。” 叹了口气,在已经干燥松软的厚厚的茅草上坐下,海黎才真的觉得长舒一口气。今日的劳累之感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散发出来,每个关节都是酸的。 “臣去去就回,不会让殿下久等。” 凌风握着剑出去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臣? 海黎暗自挑眉,他之前不都自称“属下”,怎么改口叫“臣”了? 如果鲨族族长与她自称“属下”,他不也应该是“属下”吗? 不管了。 她又没在海族长大,规矩怎么定的,她也不清楚。 第135章 烤全猪 海黎躺在茅草堆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回来了。 “殿……”来人似乎看到海黎在睡觉,便立刻噤声。 “……嗯……” 海黎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到黑色人影,似乎抗了个不小的家伙回来,甚至还有柴火。 见她好似刚睡醒,旁边的人再不发一语,在一旁没多久就架好了架子,宽肩窄腰的大男人围着烤架忙忙碌碌,把那头足足有一米长的东西牢固地穿到了烤架上。 海黎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肥的流油的野猪。 日子一定过得很滋润吧,现在轮到它滋润别人了。 干完这一切,凌风才扭过头来,手上沾了血,脸上还沾着一点灰,不过他面无表情。 “殿下……借个火。” 海黎:? “你不会生火?” 凌风沉默了。 再怎么说,他也一出生就是高门贵族的公子好不好……虽然多年跟随明王做第一护法,但毕竟是明王,这么多年海族神殿唯一的皇嗣,第一护法,都可以做大将军的地步。 但是那么多年还没有真的在沙场上吃过苦,生火? 钻木取火? 还真暂时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凌风遗憾地摇摇头,“……臣是风元素。” 风元素? 哦,所以…… 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什么都有……的吗? 海黎伸手,对着在野猪下面架好的火柴堆轻轻一点,顿时火苗就窜了起来。 二月末的夜晚还有点冷,生了火果然暖和许多。 凌风顺从地在原地盘腿坐下,手握着烤架一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转动。 他过去习惯了直接吃生的,但是殿下不能吃生的。 海黎也走到野猪跟前去坐下,手一挥,地上出现了盐、油、孜然粉,大碗盛的。 凌风早就见怪不怪了。 跳动的火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二人盯着野猪皆如雕塑,沉默了许久,海黎幽幽开口道:“……不扒皮吗?毛也不拔?” 野猪,不是那种粉白粉白的家养猪,有毛的呀,黑不溜秋的。 最下面已经烧黑的毛挥发出黑色的烟,散发着烧焦羽毛的味道。 凌风:…… 海黎叹了口气,手里出现一把刀,三下五除二把猪皮割开,凌风急忙上去,承担了把猪皮扒掉的重任。 干完这些,他手上的血腥就更重了。 海黎举着沾血的刀,凌风也乖乖等着翻面,二人蹲姿出奇地一致,盯着肥猪的眼神呆滞,各自默默咽口水。 活像两个刚逃出来的连环杀人犯。 “这猪,是不是太大了,这要烤到啥时候。” 火光中,海黎默默出声。 对哦,她都会生火了,他们还需要这么等着? 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凌风的眼睛被布蒙着,但皆在对方面上看到了愚蠢。 两人随即站起来,海黎双手对着那头猪就猛地喷出两道火焰,一下子把凌风的袍角燎着了。 “骚瑞!我……调小一点。” 凌风一把就把衣服上的火苗拍灭了,面色丝毫不改,不动如山,“无妨,殿下继续。” 就这样,海黎一边大力喷火,一边看情况撒调料,凌风一边转动这头猪,时不时拿刀割些裂缝出来,不一会儿,血淋淋的猪肉就开始变得油亮金光,散发着炙烤孜然猪肉的气息。 海黎脸上噙着笑,她回想起在地球的时候,也在她的别墅院子里烧烤过。 虽然没有这么大只,但也烤过一次超大只的全羊。 否则不够灵一起分。 那时候,冥罗木在一边费劲地转,她不慌不忙地往羊身上抹油撒料,灵也在一旁等着,坐在那儿,庞大的身躯只能让它低头眼巴巴望着,为了不让口水流下来,只能不停地舔舌头,时不时还想对着炭火吹口气,让火烧的再旺点。 海黎这时候总会笑它:“你就别掺和了,口水都落在羊身上啦!坐等着吃吧!” 这时候,它都会打个鼻息,不屑地瞥一眼冥罗木。 冥罗木一般都累得满头大汗,正认真配合海黎转羊呢,根本看不见。 美好的日子啊,总是一去不复返。 “好啦!开动吧!”海黎激动地大叫一声。 下面的火柴堆还燃着,暖和身子十分好用。 凌风把佩剑抽了出来,利索地割了一条肥瘦相间的好肉,递给海黎。 这剑好惨。 海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随手变出四只一次性手套,自己带上俩,把肉取下来搁在猪身上,拿掉凌风的剑,“这个东西叫一次性手套,没见过吧?烤全猪当然要扯着吃,下手!” 在凌风的呆愣之中,海黎拿过他的手,利索地给他套了上去,而后便不客气地抓起刚刚凌风给她割下的肉塞进嘴里啃起来。 凌风盯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盯了好久。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嘴角的笑也挂了好久了。 看着海黎盘腿坐在地上,豪横地撕扯掉一条肉就往嘴里塞,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快朵颐,眼中闪着吃到好东西了的亮晶晶的光。 海黎吃的满嘴流油,情不自禁地竖了一个大拇指:“测,好吃!老娘的技术果然没变。” 凌风吃的比较斯文,吃的也比较陌生,拿手去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之前,似乎都要思考一下如何塞进嘴里。 他笑了,点点头。 老娘? 殿下以前可从来不用这么有辱斯文的说法,但是如今她只顾着吃肉,洋洋得意的样子,老娘二字,似乎更加贴切,他也更喜欢这个说法。 “哦,这个,是很棒的意思。”海黎又竖了个大拇指,给他解释。 凌风默默吃着肉,从善如流地点头,“嗯。” “那这个,是很垃圾的意思?”凌风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慢慢倒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凌风你真聪明!” 吃饱喝足之后,二人打算就着火光在茅草堆上睡觉,等天明了赶路。 猪还剩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 “明早起来还能再吃一顿。”海黎双手搭在腹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大觉。 凌风盘腿坐在靠外的木头柱子旁边,背靠着柱子,怀中抱剑,闭目养神。 海黎侧头望去,“你坐着能睡得着?” 凌风无波澜地回道:“向来如此,臣已习惯,况且最近或许有不速之客。殿下安睡吧,无需担忧。” 茅草屋顶上有些缝隙,能看的到漫天星晨,没有月亮,所以四周暗的很。 没有多久,海黎便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一夜,梦魇缠绕地更深了。腹部被几把利刃戳穿的剧痛感愈发强烈,心痛感也愈发强烈,她在睡梦中,似乎感到自己流下了泪,可是这泪却染的她眼前一片血红,糊在眼睛上,什么也看不清…… 梦中好似有人在唤她: “母后!娘!……” “……殿下?” “不!!父皇!……” “殿下?” “娘!你说话,你在哪儿……” 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从嗓子响起,像自己的声音,又不像自己的声音。 “明儿,别出声了,快走……” “带她走,你们要活着……活下去……” 声音小的,甚至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没有说出口,还是只是心底的声音。 她又听到熟悉的: “殿下……” “殿下!!” 猛一睁眼,海黎发现早已天光大亮,身上却紧的喘不过来气,缺氧让她的头都是晕的,一阵一阵地痛。 凌风在她右前方两三米处,身上缠满了粗壮的绿色藤蔓,他试图来回挣扎,但看起来却越缠越紧,佩剑也被死死地和身体缠在一起,他的手也完全拿不出来,毫无办法。 海黎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也被藤蔓缠住全身,只剩下脖子和头露在外面。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放眼望去,才发现周围树林正在飞速向后倒去,自己和凌风竟正在快速移动。 什么鬼!!! 第136章 顺风车 凌风只有风元素,对抗这些藤蔓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海黎双手喷火,藤蔓似乎有痛觉一般叫嚣着松开她,落地,哦不,脚下仍然是粗壮的藤蔓大军,互相缠绕翻滚着,破土而前。 倒跟坐顺风车一样。 可是去哪儿啊?!! 海黎摇摇晃晃走到凌风身边,害怕喷火伤到他,只能抚在藤蔓上小火慢炖。 终于感到疼了,缠着凌风的藤蔓也乖乖松开。 幸好它们不像蛇一样,否则他们两个估计还没醒,就得在睡梦中窒息而亡,然后被吞吃入腹死翘翘。 “如何?”睡得太死,海黎这会儿头还晕的很。 凌风看起来倒是毫无异样,只点头:“臣无妨。” 站不住了,海黎干脆坐下,看着这藤蔓弯弯扭扭地往前快速挪动。 “这不是凡人大陆吗?怎么还有这等东西?”海黎自言自语地惊奇道。 哦,鲨族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和凡人世界不住在一起罢了。 但是这藤蔓出现在巫魈和巫魇之间荒郊野外的地方,也太诡异了。 “这藤蔓竟然刚好是去巫魇的方向。”所以她才安之若素地坐下,否则早跳车了。 好不容易大半天跑了这么远的路,给我拉的更远了可还行? 但是这藤蔓往巫魇而去……是巧合? “那边,有木属性的人。”凌风抱胸怀着佩剑站立在海黎身后侧半步。 哦?那边竟然也有修仙者? 木属性……若是友者,上佳,能忽悠他,哦不,能说服他跟她一起去白雾禁地之处拿钥匙;若是敌者,也好办,她有火,烧的他不得不去。 凌风说了,一般修仙者都是只有一个属性的。 再不济,用水元素能灌溉藤蔓的能力,收买他。 这藤蔓跑的飞快,二人长发与衣袂一齐在空中翻飞。 “这人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还知道我们在哪?还绑架我们?”海黎好奇宝宝一连三问。 凌风罕见地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没有任何回应。 可能他也不清楚吧。 海黎拍了拍屁股下面的藤蔓,“乖,到地方了和你主人商量商量,跟我一起去探个险呗?” 她本来就没想这藤蔓还能回应,结果就在她面前的藤蔓茎上,“啵”的发出一个小芽,绿油油的,迎风摇曳,比粗壮的老蔓茎新鲜多了。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那你还挺喜欢我的嘛!”海黎眉开眼笑,高兴地又拍了拍它。 还不记仇,刚烧了它呢,现在还给他们搭顺风车,性格也好。 “好宝宝,好宝宝……”海黎一边低声念叨,一边轻轻拍它。 藤蔓似乎跑的更带劲了。 凌风在一旁站着,面对前方,不发一语。 直到已经看到巫魇边城城墙了,他似乎才有些担忧地开口:“这样,是不是太惹眼了?” ?都惹眼了一路了,要被人发现早就被发现了,现在才担心太晚了吧? 但进城反正肯定不能再骑它了。 海黎淡淡道:“惹眼不要紧,现在我们要的是积蓄力量加争分夺秒。” 搭个顺风车挺好的。 反正那些天上下来的人不管何时找上门来,要杀她,要抓她,就见一个杀一个,神挡杀神,魔挡杀魔,什么时候来,无所谓。 真不行叫鲨族族长前来助阵,他这次到巫魈,又给了她一颗小玉石,说是如果有需要人手的时候,捏碎它,他可以瞬移到她身边。 这小玉石被她藏在胸口内袋里,和她的黑金襁褓绸缎在一起。 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拿出来用。 下神界的小喽啰都对付不了,还要找别人来帮忙的话,她不如就地自戕,反正上去了也是找死。 “小藤蔓,我们到了,谢谢你哦。”海黎丝滑地从它身上滑了下来,藤蔓竟然分出一根枝条在她胸前亲昵地蹭了蹭。 在凌风一跃而下之后,藤蔓翻滚着重新陷回了地里,一点踪迹都没了。 放眼望去,一条被彻底翻过土的痕迹蜿蜒而去,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的看了之后不会觉得是一条大蟒蛇吧? 走近科学肯定能拍三百集,估计还拍不出个结果。 海黎:“……” 如果种菜的话,拿来翻土肯定很好用。 “看吧,它其实是来帮忙的,很通人性呢。”海黎拍拍身上的泥土。 凌风:…… 二人一同走进巫魇边城大门。 海黎从胸口掏出地图。 木属性,你在哪呢? 那团白雾与巫魈不同,不在巫魇国的角落之处,竟然就在——边城? 怕他们二人的外表惹眼,为了掩人耳目,海黎戴了只紫纱手帕在脸上,但凌风再戴,和他那个蒙眼布在一起就更奇怪了,于是海黎变了个斗笠给他。 “驾——吁——” 一辆马车“噔噔噔”从二人背后驶来,马走的游刃有余。 人群自动避开,车夫也把马车控制的很好,不冲撞两边早集的百姓。 海黎和凌风也让路一边,这才发现两边百姓竟一个个对着马车恭敬拜礼,马车走后又恢复如常,该卖什么卖什么,该买什么买什么。 马车上有一面锦面黄边的三角战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字:楼。 听说巫魇国有一镇国大将军,就姓楼,他从青年到如今中年,几十年间若国有战事,必亲自领兵。 巫魇皇帝少年登基,曾在巫魅女帝面前出言不逊,引发两国交战,楼将军打头阵,大战了十天十夜。 虽然与巫魅两国皆兵力大损,但因其为人正直厚德,又日日在战场上亲自领兵,被巫魅女帝赏识,下令停战,从此和解。 楼将军那一战,还受了不少的伤回来。 他一直向皇帝自请驻扎在边城,与边城百姓一起安居乐业,不参与朝堂之事。 可是就是如此将军人物,又是受百姓爱戴的父母官,可家中却有个从小病弱缠身,常年卧榻,看病吃药的小儿子。 这么多年,战事没让楼将军被岁月打倒,这个小儿子可是叫他操碎了心,头发都熬白了。 各路医者他们都寻了,没人知道是什么症状,这么多年也只能开点补养的药材吊着。 这马车里,坐的是楼家人? 马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头,颠簸了一阵,小窗帷幔飘了起来,露出里面人的脸。 海黎状似无意间抬头一瞥。 一个皮肤滑嫩的贵妇人,远山黛眉头微蹙。 还有一位面色苍白的…… 海黎瞳孔倏然放大。 ……冥……罗木? 第137章 入将军府 但是少年并未看向车窗外,所以也没有看到她。 海黎震惊在原地许久,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注视着马车缓缓驶走,才反应过来,对凌风道:“跟上。” 进巫魇国门之前,她就仔细看过地图,那团白色的雾气,正是在边城将军府内。 果然,马车走了一段路,从走马车的后门缓缓驶入了一座大宅,海黎和凌风绕到正门前一看,牌匾上俨然四个大字:“楼将军府”。 将军府正门大开,石阶两边坐落着两尊庄严的石狮子,门里站着两个小厮,见她二人在将军府前停留,便走了出来,神色温和,大声道:“什么人?若有冤情,白纸黑字,画押呈上;若有喜事,可讨十两喜钱,分将军府一个彩头。” 海黎还未开口,就有一对年轻男女,穿戴齐整,一个穿青衫,一个穿粉衫,都是新衣服,似是情侣,笑意盈盈地走上一台石阶,双手递过去一样东西,小厮走上来接过。 “官差吉祥!我与内人大前日喜结连理,今日才得空,这是内人亲手绣的荷包,家中不富裕,装了些枸杞、茯苓和陈皮,搁在喜床枕下已三日,特来奉上,望将军和夫人身体康健,小公子平安。” 官差面上也露出感动和祝福之色,笑意盈盈的,仔细收了之后,从袖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两银子,双手递过去,“也祝二位新人永结同心,美满一生。” 两个人接了喜钱,说着吉祥话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这楼将军不愧是传闻中的父母官,怪不得马车走在路上百姓都要磕头。” 若是换了别人,能做到这份上的概率有多大? 那小厮见一挂着面纱的白衣女和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袍男站在门口久久不走,面露一丝奇怪,但也没驱赶他们,进门内对另一个小厮道:“这荷包你查过没有问题之后,去小公子院里交给夫人,新人枕下三日的,有喜气。” 另一个小厮“哎”了一声就跑进府中去了。 海黎沉思三秒,端庄地走上前去,小厮见状又迎了出来。 “小姐、公子,不知二位有何事?看衣着打扮,不是本地人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海黎眸中新奇又担忧:“确实不是,只是碰巧路过,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我看这将军府明明福运大好,红光满溢,可却有一团邪气隐隐笼罩,不妙,不妙啊。” 小厮原本温和的神色陡然一变,皱起眉头,“胡说什么呢?我们将军宽厚,夫人仁慈,煜公子上进,如今加官都已有三年了,我们府上气运旺着呢,什么邪气!你莫在这里胡说八道,呸呸呸!” 海黎一头黑线,怎么还应激了呢,无奈道:“我不也说了你们府上气运好嘛,我也没反驳呀?但是府上,是不是有常年缠绵病榻之人?” 小厮从生气转为狐疑,上下打量着她。 “是不是还查不出病症,求医问药很多年都没多大好转?” 小厮这下从狐疑转为震惊。 海黎摘下了面纱,手指如凝脂一般光滑洁净,小厮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了一瞬,摘下面纱的那一刻,他就呆滞了。 这……是天仙下凡? 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海黎眉眼平和,散发出沉稳内敛的气息,“我能看得出来,或许我就能治,不妨让我入府一试?”随即颔首,十分礼貌,她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靠谱。 这下小厮又怀疑起来了。 这女子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能看得出来什么气运?难道是天生通灵?但是年龄这么小,小公子多年求医求神,那些大能都没有办法,她有什么办法? 不过看她气质不凡,皮肤也甚好,或许真的懂一些医理呢? “……我们小公子,确实是这样,从出生就体弱多病,夫人带着他求了多年医调理身子,将军还求过御医,府中甚至请过国师,都没用,但……这可是邑城人尽皆知的事。” 小厮还是狐疑,如果是什么不歹之人怎么办? 海黎哭笑不得,“再怎么多说也无用,不如你去禀告你们将军或者夫人,让我见上一面,不就知道了?” 小厮挑起一边眉头,“我们将军可没空。近日巫魈那边流出来一些传言,说是神人现世,翻手化龙,负手化雨,杀人如麻,又治人如神,他们太子重伤都断气了还又给救活了,将军向皇上请了离国令,正收拾行装打算去巫魈拜访呢,哪有空见你。” 凌风在一旁,原本拿剑的双手抱胸起来,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海黎的笑容丝毫不改,“那,夫人总有空吧?” 方才马车里还看见了一个妇人,估计就是夫人了,大概是天天陪着楼小公子寻医问药吧。 “那倒是。那你等着吧,我去通报,若真能治好,少不了你好处,但若是敢对我们小公子有任何歹意……把你们的皮都扒了!” 海黎哭笑不得,也只能浅浅抱手,仍旧彬彬有礼,“有劳了。” 另一个送荷包的小厮回来了,他这才跑进府中。 海黎百无聊赖地从门口的石阶下来,对着老天双手叉腰。 服了,能不能直接偷溜进去,把府里人都先放倒,等她拿完钥匙,直接溜之大吉。 不行,这次很可能跟巫魈的情况一样,她连靠近钥匙都难办,硬要自己拿也不是不行,什么后果就不知道了,还是得找一个心甘情愿的本地人帮她拿。 天杀的,谁设置的迷境拿钥匙规则,意义在哪里?考验她如何拉拢人心为她卖命的本领吗? 反正钥匙只亲近神族血脉的人,你直接给不好吗? 哪天要是碰见设置这个鬼关卡的人,我高低要好好问问! “小姐,我们夫人有请。” 小厮从府里跑出来了,对着海黎就鞠了一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姓海,叫我海大夫更妥当一些。” 又回到光风霁月,如沐春风的状态,噙着一如既往靠谱的微笑,海黎和凌风踏进了府中。 第138章 渊公子 边往小公子的院落走,小厮边介绍:“其实,说到邪气,渊公子那里确实有些邪门在的……” “渊公子?” “哦,你们不是本地人,我们大公子叫楼煜,小公子叫楼渊。” 海黎沉吟。 楼渊。 冥罗木。 这俩名字,除了都有一个木,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他会是冥罗木吗? “楼渊?” “对,嗐,主要是咱家是楼姓,大公子命里木太旺,又缺火,刚好用火烧烧;小公子命里木又不够,还缺水,水生木,就加点水浇浇,将军和夫人就这么起的名字。若不是信这些,夫人或许都不许你进门。” 海黎好奇,“哦?那渊公子院落的邪门之处,说来听听?” “你不是通天眼吗?你看不出来?”小厮又狐疑地瞅了海黎一眼,满眼不信任,不等海黎开口辩解,便继续道,“嗐,我在这里当差也不久,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千万不要在渊公子的院落里睡着。” “每个踏进渊公子院子里的人,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开始困,然后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睡着,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传言说,最开始好像也没人发现不对,但后来才发现,每个人都会如此,而且睡着了之后都做噩梦,且都是每个人最害怕最害怕的事情。” “每个人,每次进入,只要睡着,都是一样。” “不仅如此,所有人的梦里还都会出现同一个场景,但具体是什么,他们也都忘了,都只依稀记得看到了渊公子的脸。” “每次睡起来,就发现渊公子也做噩梦,每次都哭着醒过来,然后身子就更弱了。” “所以将军和夫人勒令,每个人进去服侍不得超过一个时辰,院门口专门摆了个日晷,还有全天候站岗计时的小厮,出来晚了的,要罚一个月的银钱,再打十板子,如果在里面不慎睡着,不仅罚钱挨揍,还会被派去做别的活,再也别靠近渊公子的院落一步。” “渊公子院中的活好着呢,每次只需服侍一个时辰,就得出来至少歇一个时辰,将军、夫人和煜公子都重视,只要服侍得尽心,时不时还会赏银钱,生怕下人对渊公子不好呢,所以下人们都尽心尽力。” 海黎疑惑:“那既然这个院落有问题,干嘛不给他换个院子?” 小厮无奈,“唉,没办法换呐,发现这事儿的时候也给他换过,在别处住了三天,愣是昏迷不醒了,请了个大师才说他还非得住这儿,住别的地方只会消磨得更快。” 所以这位小姐讲什么邪气的时候,他心中也是咯噔一声。 讲完,小厮也心力交瘁般叹气摇头,感慨渊公子性子这么好,却偏偏命比纸薄,将军和夫人都操碎了心,老天爷真不是个东西。 “夫人和渊公子也刚回来不久,在里面呢,这里送迎不便,你们就自己进去吧。进去了可也注意着点,一个时辰,绝不能超过,也不要惹了渊公子不高兴,身子如果更差了,夫人把你们打出去可都是轻的!” 到这位捧在全府手心里的渊公子院落门口,小厮瞪了他们一眼,交待了一声,就重新回大门口了。 门口果然有个日晷,还有个小厮,手里拿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盯着他们,蓄势待发。 海黎掏出那张地图,毫不避讳,反正小厮看不见正面。 凌风也瞧了一眼。 好家伙,白雾盖着的地方不就正正好是这块院子吗。 只是和巫魈不一样,巫魈的白雾禁地在现实中也被白雾笼罩,这里的没有白雾,只有地图上有。 所以,不同钥匙的埋藏方式不一样,拿取方式或许也不一样? 做噩梦…… 如果巫魈国的白雾禁地中真有魈守着,魈,夜喜犯人,所以那边是漆黑的,而且钥匙要喝血才能拿得到。那巫魇的……就得做噩梦呗? 还只能跟这个渊公子一起做噩梦? 对这位楼渊公子来说,这算不算是一种诅咒? 出生下来就身子不好,还要做那么多次噩梦,每晚也不能有人陪他安睡。 不过,如果这位楼渊公子真与冥罗木毫无关联,那如果在她拿到钥匙之后,白雾应该也会像巫魈的白雾禁地那般消失,那他身上这诅咒一般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消除了? 海黎本想,若是见到设置这些阵法的人,必得让他好好解释解释,现在觉得,打一顿更好。 她想起街上那一瞥看到的那张和冥罗木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总觉得突突地跳得不安。 走进院子里,四周寂静如无人之境,只有正殿内有些人气。 门是开着的,大概是为了通风。 绕过桌子,便是帷幔遮起来的一张大床,海黎见过的在马车中的那个贵妇人坐在床边,除了她没有别人,应该就是楼夫人,躺在里面的应该就是楼渊公子了。 “阿渊,一月前夏大夫开的药大概是又生了耐性,所以才作用不大了,这次更换了一些药材,或许会好一些,你要按时吃……” “娘,孩儿不想再喝药了。孩儿等不到了。” 隔着浅绿色的帷幔,传来少年虚弱的声音,那声音里已毫无生气。 海黎只觉浑身一颤。 这声音,也与冥罗木,如此相像。 楼夫人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原本只是眉头微蹙担忧的表情猛然破碎,瞬时就有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涌出,她只能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试问,这世上任何一个娘亲,看着自己亲生儿子一辈子被虚弱的身子折磨,怎能不心痛? 又听到这话……像是被剜去一块一般痛吧。 楼夫人不断地摇头,虽然帷幔里的少年或许也看不到,只听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常,断续道:“阿渊,娘知道,让你每日还这般苦苦坚持下去,是娘的私心,让你这么辛苦,可是……可是……娘求求你,一定会好的,你一定每日都乖乖喝药,好不好?” “阿渊,这两日巫魈那边传消息,有一位圣人现世,太子昨日都断了气了都能救活,阿渊,你还好好的呢,和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阿爹已经向圣上请旨,今日立刻就启程去巫魈,不论如何也会把那圣人请回来,到时肯定会有办法的。” “……娘求求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答应娘,啊?” 少年绝望的声音又低声传来,闷闷的,似是正望着床内侧:“这药,其实没什么用,娘其实知道的吧。” “阿渊……”楼夫人似是噎了一下。 少年似乎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圣人?一传十,十传百,事实都不知被扭曲成什么样了,到时候又像之前那个神棍一般,搞些乌烟瘴气的东西……阿爹年纪大了,就不要再白白跑一趟了。” 他也不想再喝什么狐狸尾巴烧的灰和人血搅在一起的东西了。 楼夫人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但是,有希望,怎能不再试试?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一直试下去。 “阿渊,这些药,虽然对你的身子无法根治,但至少温补着,能维持一些,啊?听话,好不好,娘求你……” 里面的少年似乎沉沉叹了一口气,懒得再辩驳了。 楼夫人吸了下鼻子,稍稍扭了个头,余光这才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门口的海黎和凌风,吓了一跳。 她捂住胸口,缓了一下,慌忙擦干脸上的眼泪,起身迎过来,勉强笑道:“是海大夫?” 海黎看到方才那一幕,也心中沉闷,颔首轻声道,“正是。” 楼夫人眼神示意三人出房门说,顺带也轻轻关上了房门。 几人都不知道,在海黎出声后的瞬间,帷幔内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蓦地睁开了眼睛。 第139章 邪气缭绕,就在此处 楼夫人拿手绢不动声色地在脸上擦了两下,随即仔细打量起海黎。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却气质斐然,眼神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 她迟疑开口,“方才听小厮说,你说府中有一团邪气?” 海黎点头。 “正是因为这股邪气,阿渊才会常年身子病弱,还经常做噩梦?” 海黎肯定道,“正是。方才我于渊公子院落门口就看到了,那邪气就盘踞于这座院落之中,一分不多,一毫不少。” 楼夫人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真假,半信半疑。 “你如何知道?你能看得到?还是能算得出?” 海黎方才听到什么救了巫魈太子的圣人的时候,心中就在盘算,到底该如何表露自己的身份,才能让他们快速信服。 可是思来想去,她还真没证据说自己就是那个救了太子的人。 她也没想到会碰上需要治病救人的状况,也没想到巫魈那边还会传出这样的消息啊。 况且渊公子身子的毛病到底是不是全然来自于白雾迷境,还犹未可知,如果最后发现禁制接触,还是无法根治他的病,岂不是让人更加绝望? 海黎沉静的眸子盯了楼夫人一下,道:“夫人莫怕。” 楼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海黎便摊开手掌心,“噌”的一团红色的像火一般的东西就从她手中窜了出来,还是吓了楼夫人一下,她倒抽了一口气,但因为海黎提前讲过“莫怕”,才又稳了稳心神。 可她还从未见过这等景象,连之前请来的那位大师也没有过。 “夫人请跟我来。”海黎微微颔首,步步生莲往院落外走去,楼夫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的跟着。 到院落门口,海黎专门把手中的火焰展示在楼夫人跟前,然后一脚迈了出去。 那团像火焰一样的东西瞬间变成了蓝色的。 楼夫人眼睛瞪得更大了,捂住了嘴。 海黎又挪身进来,那团东西又腾的变红了。 好像真是院内有问题,而院外干净如常。 楼夫人失神般地盯着那团火焰久久呆滞。 海黎沉声道,“邪气缭绕,就在此处。” 楼夫人放下手,看着海黎的眼神一下子就坚定了起来,急切道:“大师,那,可有破解之法?” “都怪我,都怪我……当年生产就不该选在这个地方,现在,让阿渊一辈子都迈不出去了……”说着,楼夫人又忍不住流了眼泪,侧过身去拿手帕擦拭。 海黎也不忍看到楼夫人这幅模样,宽慰道,“夫人莫要自责了,自责也是无用,不如让我先看看渊公子?” 楼夫人赶紧收敛住情绪,点点头,“里边请。不过今日我又带着他出门求了一次药,他现在应该很疲累了,没什么力气起身,还请大师见谅。” 海黎温和道,“无妨,身子虚弱就该躺着歇息,不必起身,我先瞧瞧。” 楼夫人点点头。 之前请来的那个大师,还要阿渊在院中打坐了三个时辰,最后折腾的脸色煞白,喝了不知道那什么老什子东西之后吐了一口血就昏过去了,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她也心疼地差点厥过去,阿渊的身子更是没有一丝好转。 那大师来的时候还毫不客气,还要阿渊给他行礼,幸好老爷最后直接给他以坑骗害人之罪下了狱,否则她这条命都要被活活气死。 什么大师,垃圾神棍一个! 海黎走到帷幔边,床上的少年才闭上眼睛,只是颤动的睫毛显示着他在装睡。 拨开帷幔,海黎看到床上少年的容颜,狠狠按住心中情绪,才没有显露在脸上。 除了黑发,黑色的睫毛,其余的,包括装睡的时候颤动的睫毛……简直和冥罗木一模一样。 心脏处,被刀子穿透的剧痛似乎又溯回了一瞬。 海黎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大片清明。 她坐到床边,拿着他的两只手依次把脉。 “脉象极虚,没有生气。” 楼夫人眉头又苦起来。 “是心神衰竭所致。公子心神已经几乎耗竭,不知发生过何事?”海黎把完脉,将他的手悉心放回被子里,看向楼夫人。 楼夫人竭力回忆,但是半晌也想不到什么,“除了一直做噩梦以外,生活上,没发生过什么事啊……” “而且,这么些年,府中也禁止任何人在院中睡觉,阿渊做噩梦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了。” “可是,在这院子里,就一直会做噩梦,出了院子,又会更……” 说到这,似乎提到了楼夫人的伤心事,她又要忍不住流泪了。 “对不住,我平日也不会如此,就是今日也不知怎么,我……”我觉得,就要失去阿渊了。 她看向床上闭目的少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那么沉静,但,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从他方才说“孩儿等不到了”开始,就越来越浓烈。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几人齐齐看去,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与楼夫人眉眼有几分相像,稳步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一个小厮,提了一个食盒。 “娘”,来者看了陌生的海黎一眼,第一眼是惊艳,第二眼便是不信任,又看了看蒙着眼带剑的凌风,瞬间有些敌意,随即移开目光,对着楼夫人行礼,关心道,“阿渊今日如何?” 楼夫人面色悲戚,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来者应当就是楼煜了。 只见他沉沉呼出一口气,起身后定定地看着床上了无生气,闭眼躺着的少年,目光中皆是心痛。 “这二位是……?” 楼夫人赶忙道,“哦,这位是海大夫,后面那位……” 海黎接道:“是我的侍从,名为凌风。” 凌风似乎一直在盯着床上的人看,听到这句话才回神,对着楼夫人和楼煜抱了抱拳,表示礼节。 “大夫?”楼煜上下看了看只有十六岁的海黎,又看了看古怪的凌风,神色明显有些不信。 狗神棍的事情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是他看向楼夫人的时候,只见楼夫人朝他点了点头,眼神中似乎颇为坚定,便也只好对海黎作了个揖,“那就劳烦了。不过,若是没有法子,我们也都能接受,不必强求,免得到最后,弄巧成拙。” “啧,阿煜。”楼夫人蹙眉,小声呵止住他。 海黎面色不改,依旧温文尔雅地颔首。 楼煜轻轻走到床边,海黎给他让开位置。 “阿渊?大哥来看你了。” “今日出门劳顿了吧,大哥叫厨房炖了汤,刚好你回来能喝上。” 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向楼煜,可惜此时眸中一点光亮都没有,深处也缠满了万念俱灰之色,但他仍旧虚弱地出声叫人,“哥。” 第140章 不破不立 楼煜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心疼得很,亲自接过小厮手中的食盒,把汤端了出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楼夫人也顺势把楼渊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看着他小口抿着楼煜递过来的汤。 海黎和凌风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像两个局外人。 直到一整碗汤都喝完,楼煜似乎松了一口气般眉开眼笑,楼夫人也差点热泪盈眶。 “往常连半碗都喝不完,今日看来是胃口好多了?”楼煜宠溺地揉了揉楼渊的头。 “要不要再来一碗?厨房那边还有不少。” 楼渊靠在楼夫人肩上,无力地轻轻摇了摇头。 楼夫人笑着说:“慢慢来,循序渐进。” 而后扶他躺了回去,欣慰地道,“阿渊,你看,今日或许是舟车劳顿,你太累了,所以不舒服的很,说不定,身子其实更好了呢。” 楼渊依旧没什么语气,似乎也不怎么认同这句话,只道,“劳娘费心了。” 楼夫人给他掖被子,嗔道:“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你娘,你不舒服,娘自然担忧,你开心了,舒服了,娘也高兴。” 随即起身,对着海黎道,“海大夫,您看,若是因为心神不好,那这噩梦的事情,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或有。”海黎想了想,只能这么说,毕竟她也不清楚那龟儿子到底怎么设置的白雾迷境,所以也不敢打包票。 楼煜对这种答案可不满意,立即皱眉,“什么叫‘或有’?若是没有把握,不若等你有把握了再来。”说着就想请她出去。 “阿煜!”楼夫人这下稍微大声点了,你是没看见,娘可都看见了,这位可是小大师,说不定真有些法子呢,“不得如此无礼!” 楼煜这才把一口浊气憋回去。 “我需在此与渊公子单独待够一个时辰以上,瞧瞧那噩梦到底如何,才有破解之法。”海黎不管楼煜在一旁气压如何低沉,只继续沉稳说着。 “这……”楼夫人闻言也犹豫了。 “单独?那是不可能的事。”楼煜盯着她看,那神情似乎就在说:你别想了。 楼夫人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一下道:“大师,你有所不知,每次有另外的人在这院子里睡着,做了噩梦,阿渊也会一起做噩梦,醒来之后,心神就越发枯竭,身子会愈发的虚,这个风险,我……实在不想再冒了。” 海黎抬起眼,眼神坚定地看向他们,“二位可曾想过,为何耗费心神之事只有做噩梦一件,就让渊公子虚弱至此,多年不愈?说明问题就在梦魇此事。您看到的,是渊公子每次做完噩梦都会更加虚弱,我看到的,是每次做噩梦,都没有将其破解罢了。” “不破不立。我需与渊公子一起做一次噩梦,才有希望找到破解之法。” “否则,再吃多少的补药,都是无用之功。” “这……”楼夫人和楼煜对视一眼,似乎,好像……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位大夫所言,本将军倒是赞同。”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官服随后走了进来,步伐依然硬朗,但两鬓已然斑白。 海黎跟着楼煜等人一起见了个礼,“楼将军。” 楼渊也挣扎着要起身,楼响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他摁了回去,“你别起身了,说了不必跟为父见礼,躺好。” 然后又把楼夫人和楼煜都扶了起来,才看向一边的海黎。 楼响年似乎也没想到大夫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只愣了一下,便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多年来,出问题的只有噩梦这件事,且总是另一人一起与阿渊做噩梦,如此,若能有破梦之人,或许就可解。” 楼夫人点点头,楼煜听了也沉吟起来。 楼响年穿戴的整整齐齐,头发也束了起来,俨然一副已经准备好出远门的样子,前来告别的,“云娘,此去巫魈求请圣人,来回路程大概要六日,我跟军中副手一起骑快马,尽量压缩到四日,一到巫魈,我便入宫求见巫魈皇帝,只是要那圣人乐意来巫魇为阿渊诊治,就不知会花多少日了……我尽量赶早,你放心。” 楼夫人与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也不要太劳顿了,你的身子也要照顾好。我信你。” 楼煜面色也庄重起来,这位圣人,或许是治好弟弟,最大最大的希望了。 “不知这位……” 楼夫人赶紧介绍,“姓海,海大夫,海大师。” 听到“大师”二字,楼响年不禁挑了挑眉头,“哦,不知这位海大夫的神通能否治愈小儿,若真能大有好转,楼府上下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日后二位若遇难处,必定竭力相助!” “不。” 一道谁也没想到的声音突然响起,虚弱中透露着坚决。 所有人望向床上的楼渊。 他神色坚决,“海大夫,请您见谅,但我不愿再与人一起梦魇了。” 凌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海黎深深望向床上少年的眼睛,那眼睛里只有陌生,语气也完全不似认识她的样子。 若真是冥罗木,估计也装不出来。 不对,他骗过她那么久,应该是什么都装的出来才对。 可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不像原本就认识她,也与她印象中,一直如小鹿一般性格的冥罗木不一样。 不知为何,她或许本该松一口气,但又觉得心中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海黎面色淡淡,劝说道:“我理解,渊公子应当已梦魇了无数次,每次都十分痛苦,所以不愿再与人一起梦魇。但是若不如此,我便难以找到破解之法……” “那便不找。”少年似乎执着起来,眼神中也透着冷和拒绝。 说完,就自己转向床内,只留了个背影。 楼响年叹了一口气,“阿渊多年,过的确实很苦……” 随即又低声对其他几人道,“若他现在不愿,也不要强求了,或许海大夫与他先相处几日,多了一些信任之后,可再一试。” 楼夫人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你去吧,不必担忧家里。” 楼响年最后看了床上的楼渊一眼,便阔步出门了,去巫魈寻圣人去了。 第141章 太像了 海黎也没拦楼响年,毕竟总不能说“别去了,我就是传言说的那个圣人”,然后一点证据也拿不出来吧。 楼家人肯定分分钟把她和凌风扔出府。 “海大师,要不您先根据阿渊的状况,开些药材?”楼夫人对海黎提议道。 “方才我听到,夫人不是带了渊公子到大夫那里开过药了吗?” 楼夫人迟疑了一下,道:“不同的大夫,开的药也会不一样嘛。我想着可以取长补短……” 海黎了然。其实楼夫人只是看了她有些神力,但还是怀疑她作为大夫的治病手段,所以也让她开药,能和那位夏大夫的药方对比对比。 她轻笑了一下,便道,“其实渊公子方才说的没错,开药的用处不大,若有其他温补方法,不喝也无妨。” 随后走到楼渊床边,对着他的背影道,“但渊公子想要不再日日喝药,就得配合我的治疗,否则还是每天喝比较妥当。” 楼煜和楼夫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好奇。 其他的温补方法? 楼渊似乎听进去了,沉默几秒后转了过来,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海黎。 海黎走上前去,一手抚上他的心口。 楼渊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还是让她抚了上去。 手上,一团蓝色的荧光泛起。海黎将灵力压成思缕,缓缓从楼渊的心口打入,那些灵力又分成几条,从心口出发,顺着他全身的经络游走。 他的脉象虚弱得太厉害,只能以很弱很弱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温养。 或许,等到他的经络变得更加强韧一些之后,再与他一起梦魇也不迟。 因为海黎也不敢确定,万一梦魇被打破,又会对他的心神造成影响,这脆皮的脉象直接死透,那就完蛋了。 楼渊似乎也感受到了浑身从原本的虚弱冰冷,逐渐变得有些暖和,这是很久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便也舒服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楼夫人紧张地咽唾沫。 楼煜更是在看到海黎手上出现蓝色的荧光之后,眸中出现一丝诧异,但转眼看到阿渊的脸色竟然从苍白略微有些红润了,神色瞬间欣喜起来。 这小姑娘……可能真有点本事。 待灵力在楼渊体内游走一周,海黎就收手了。 “我方才温养了一遍你的心脉和经络,你或许会暂时感觉很舒服,但这只是第一遍,你的经脉太弱,没多久还是会回到虚弱的状态。” “既然渊公子现在不喜我与你再次梦魇,那我接下来几日,便每隔两个时辰来替你温养一次。” “楼夫人,那些其他大夫开的温补药材,既然不喝了,我不在的时候,可以泡成药浴,让渊公子泡在里面,每次半个时辰就足够。” “好好好”,楼夫人认真仔细地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那这几日就辛苦大师了。听说大师是碰巧路过邑城,一定累了吧?阿煜,你去给大师在近处安排好住处,娘去吩咐下人烧水。” 楼煜应了一声“是”,而后对着海黎做出请的手势,“大师这边请。” 态度已经明显好了不少。 海黎颔首,“二位不必叫我大师,就叫大夫即可。” 二人不置可否,海黎和凌风便跟着楼煜到另外一个院子里。 楼府内种植了不少盆栽,每间院落的院子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园艺,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海大夫这几日就先落榻此处吧,这里离阿渊那里最近,来回也方便。”楼煜带着二人进屋,又喊来了几个婢女。 “这位是海大夫,给渊公子治病的贵客。海大夫有吩咐的,关于渊公子的任何事情,都严格照办,不得马虎!” 说完,给海黎作了个揖,“这些都是一直服侍阿渊的婢女,非常尽心,您先安顿歇息,如要置办什么东西,大夫放心差遣她们,若有其他事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有劳煜公子。” 楼煜退了出去,几个婢女把这间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海黎接过凌风端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便盘腿坐在了床上,叹了口气。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他的容貌,声音,都和冥罗木一模一样。 到底是不是装的? 方才楼夫人和楼煜都在,她无法试探。不过,如果所有人都不能在楼渊院子里待过一个时辰,她或许能有与他独处的机会,到时再试探也不迟。 想到这,海黎不禁自嘲了一下。 不是又怎样?是又怎样呢? 或许,她还是想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杀她,明明一切都那么好,毫无瑕疵。 “殿下,或许可以将楼府之人都放倒。”凌风在一旁突然出声建议。 “我们时间紧张,渊公子不愿意,也不能由着他。” 海黎蹙眉,抬头狐疑地盯了凌风一眼,他似乎感觉到了,跪下认罪,声音沉闷,“臣僭越了。” 海黎内心有些怀疑。 虽然时间确实急切,但凌风也不像是这种着急的性格,更何况从这话里,她甚至还听出了一些恶意。 “你那么急做什么?”海黎沉声问,盯着他的头顶,似乎要把他看穿。 “臣不敢。”凌风声音更低了,头也更低了,完全地服帖,但也避而不谈。 海黎便先不理睬此事,蹙着眉头似自言自语道,“我也想快点,但是楼渊的经络太过脆弱,还不知道一起梦魇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已经够苦了,还是等他经络稍微强韧一点再进行吧。不能操之过急。” 随即脱了鞋,躺到床上吸收灵气修炼去了。 ……不知道云影怎么样了。 这才第二天,他的双手……现在还痛着吧? 她走的时候,挣开他的手,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巫魈皇宫,实则是不敢多停留,若是再多看他两眼,大概就走不掉了。 对不起,云影。 小灵龙是灵龙把一部分灵气散给云影之后凝聚而成的,剩下的灵气,应当足够温养他的丹田和经脉,直至他完全好转了。 睡了一觉起来,海黎拿来了纸笔,给楼渊又开了一些药浴的药材,吩咐婢女给楼夫人送了过去。 第142章 修罗阴阳宗 当晚,巫魇国邑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电闪雷鸣,经久不绝。 “阿渊……” 海黎和凌风在自己屋内休息,突然被院外一道声音吵醒,在雨中若隐若现,但楼渊的院落离他们不远,所以听来也算清晰。 海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竖起耳朵静静地听。 “阿兄来陪你了,别怕……” 是楼煜的声音,伴随着雨水打在伞上的滴答声,还有踩着水洼的脚步声。 大概是楼渊一向怕打雷闪电,楼煜去陪他吧。 可似乎楼煜还没进院落,就突发意外,一阵刀剑短接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有杀手? 海黎当即下床冲了出去,凌风拿着剑紧随其后。 “你们是什么人!” 一片黑暗中,楼渊的院子里赫然站着楼煜,还有另外几个没见过的人,所有人手中的刀剑在一阵阵闪电下泛着冷色的光。 趁着闪电,才能看清对面几人身着黑红色的袍子,每人都束着一样的发冠,还带了一条黑色抹额。 “说了你也不认识。” 其中一个女子长剑横于胸前,冷冷开口。 “既然不认识,我们楼府与你们有何干系,半夜闯入,意欲何为?”楼煜眸色不善,语气凛然。 他心中感觉极度不妙。 面前的几个人,在瓢泼大雨之中,竟然可以不被淋湿,也不知道周身盖了一层什么看不见的防护罩。 可他却要一直被雨淋着,如果真的你死我活地动起手来,他真不一定能占上风。 刚才的一阵交手,他深深震惊于几人的武功。 海黎突然淡定出声道:“来找我的吧?” 这时候,对峙的几人才纷纷注意到早就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的海黎,还有凌风。 楼煜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人也一样,竟然……丝毫沾染不到雨水,就像有一层保护罩在周围? 那几个穿着黑红袍子的人看到海黎,又看见她也能隔绝雨水,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皆在互相眼中看到肯定。 很可能是她。 有一个高大瘦削的青年盯着她开口:“你,是昨日引来天劫之人?” 海黎一袭白衣站在原处,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温文尔雅,真像一个大家闺秀般。 一阵闪电下,白衣在暴雨中被风吹拂,显得还有些渗人,但映出的容颜竟是美绝人寰。 让几个陌生青年都不禁被吸引了一瞬。 她微微笑着,讲话十分客气:“诸位的嗅觉果真比狗鼻子还要灵敏,这里都追的过来。” “你……”刚才讲话的女子手中的剑挽了一圈,气的就想要上前,但被青年制止了,只能气冲冲地瞪着她。 他继续说道,“我等乃修罗界阴阳宗人,管辖这片大陆,发现不对便下来看看。不知海界殿下……在这凡人大陆呆着做什么?不如跟我们回去,我们肯定好生送您回海界。” 哈,这些人拿着刀剑来找人,找到了人又一副看到了金子的样子……信你?有鬼。 如今海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或许被天兵到处把守着。送回海界?不如直接说,把她好生送到天兵手上。 海黎面色不改,笑容更深了,眸间又带上一些不解:“天劫确实是我引的,但是,什么殿下?什么修罗阴阳?你们找错人了。”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嘁”了一声,讽刺道:“那道蓝色的灵龙是你打出的吧?蓝色的灵气,必定是海界之人,海界又只有皇族能打得出龙,小殿下,看来,你还真是没爹没妈。大概如今,都还没回到过神界吧?” 凌风听到这话,浑身的气息霎时暴起外泄,瞬间就拔出了剑似要结果了她,海黎立即抬手制止。 这一出手,才让为首的青年好似想到什么,思忖片刻,对着凌风道:“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你?……哦,对了,当年海界明王到修罗游历之时,身边跟着的那个护法?呵,你遮着眼睛做什么?” 凌风站在原地,蹙眉不理他。 那青年似乎也不生气,气定神闲地道:“当年,你的神力倒是能与我们小师叔抗衡,可是经那一战……必定损耗了不少吧?或许我们几人一起对上你的话,你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 那女子也笑起来,“师兄可别忽视我们小殿下呀,殿下能打出那么大一只灵龙,说明灵气也很充足呢,啊,但是那灵龙若只是一个灵气化来的壳子,倒也……”随后便捂着嘴巴偷笑起来,但是笑声却毫不掩饰。 海黎也不装了,面色也早已冷了下来,似乎正在看一群死人般的眼神在几人面上扫视了一圈。 “我建议你们,若是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楼煜早就默默退到了屋门口去挡着,躲在屋檐下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充满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这海大夫到底是什么人? “呦,口气还不小~在这灵力稀薄的凡间,小殿下你能有多大威风?在我们面前,可不一定好使哦。”那女子手中的剑又挽了一个花,似乎十分有把握,早就跃跃欲试。 青年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动用武力了,殿下。” 白色的荧光纷纷从几人的刀剑之上泛了出来,一刹那间,几人握着剑就冲了过来。 凌风也冲上前去跟他们对上,一时间,竟然将几人都紧紧缠绕在自己身边,无法脱身,也靠近不了海黎。 那青年心中一凛。 经过天海灭族一战,他的神力虽然不如从前,但竟然还是比他高出不少! 可恶! 看来要缠斗许久了。 他跟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人多,就这么耗着他,若他显示出体力不支的迹象,再一举拿下! 几人是根本没管海黎如何,因为她也没动,就在原地观战,就是个花瓶,根本不放在眼里。 海黎心中暗道,既然给了你们机会,你们自己不要,就休怪我无情。 她盯着方才冷嘲热讽的女子。 “咳——唔……” 那女子正在打斗中,忽然一阵心口痛,捂着胸口退了出来。 “孙师妹!” 那青年只喊了一句,但凌风的剑法太快,又太过凛冽,让他招架不及,只能专心对战。 海黎蹙了蹙眉头。 她的心脏,竟然有一层灵力保护……并不如之前那些喽啰一般好捏。 楼煜看着面前打成一团、均是残影的战况,背后冷汗疯狂地往外冒。 看来这些人最开始与他交手之时,竟还是放了不少水的。 海黎又试了试她的肺、胃等部位。 果真,那女子跌坐在地上,看起来觉得疼痛,但并未出现很大的损伤。 海黎默默走的她面前,这时候这位姓孙的女子似乎才注意到她的靠近。 她吓了一大跳,惊恐地往后挪了挪,但是五脏六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疼的她浑身冒冷汗,完全站不起来。 突然,她意识到对面的海黎一直在盯着她,她心中突然冒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想法…… “你?你……是你……啊!” 海黎又加重了一些力道,可是那灵力保护太硬,也只能让她的疼痛加剧。 “你是什么怪物…… 你……啊……太疼了……” 这是什么能力!!! 她从未见过! 第143章 对无知愚蠢之人,孤不太想杀生 孙师妹倒在地上疼的发抖,随着海黎步步靠近,就像十八层地狱走出来的恶魔,让她惊慌失措地往后躲。 但她根本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疼的红着眼眶,强撑着嗤笑:“我们宗人……每人的体内……都有师父……给我们的保护……就凭你?破不了的……” 海黎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哦,是吗?刀枪不入?” 孙师妹看着那凭空出现的匕首也是呆滞和惶恐了一瞬,但是那匕首上毫无灵气,便也放下心来。 只倔强和挑衅地盯着她。 海黎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蹲下,举起匕首对着她的心脏就戳了下去。 在戳下去的瞬间,匕首上突然乍起强烈的蓝光。 孙师妹顿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尖叫:“师兄救我!!” 此时,和凌风战成一团的人才有空看这边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师妹!” 几个人都急忙出声。 凌风趁几人出神之际,三下五除二就给每个人身上来了一道口子,几人纷纷疼的倒下。 海黎的匕首停在了刚插进去一寸的位置。 剧痛伴随着死亡的恐惧涌上孙师妹的全身,可是,她并没有死。 睁开眼,看到一双漠然的眸子近在咫尺地盯着她。 “你师傅给你的保护,好像破了呢。” 她一查看,惊恐地发现确实如此。 海黎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此时不用这匕首,也能让你立马丢掉性命。” 方才五脏六腑疼痛的恐惧又涌上孙师妹的心头,她怕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嘴唇筛糠一般地发着抖:“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错了,殿下,真的知错了,我还不想死……” “师妹!”躺在地上的青年红着眼眶喊道,凌风上去就照着他的胸口给了一脚,青年“噗”的吐出一大口血。 海黎将匕首拔了出来,站起身,孙师妹的胸口鲜血汩汩直流,但没有一人敢动。 海黎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 “孤说了,想活命的话,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对无知愚蠢之人,孤不太想杀生,这就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孙师妹早就疼得四肢无力,胸口的血怎么也按不住,眼见脸色越来越苍白。 “走……走,我们走!”为首的青年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个人也起来冲到孙师妹面前,背起她之后,纷纷拿出了一个小物件,白色灵力亮起的一瞬间,几人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海黎眯了眯眼。 那是什么东西? 黑灯瞎火的,没有看清楚。 她盯了凌风一眼,可是又看见他脸上绑着的金色带子,暂时没问。 收起匕首,海黎走到楼煜面前,微微颔首。 “惊扰到煜公子了。刚才发生之事与楼府均无干系,煜公子大可放心。若有惊扰,实在抱歉。” 楼煜咽了口唾沫。 “海大夫……不必如此客气。方才之事,我可以当做不知,只是请海大人不要向阿渊还有我娘提起,怕惊吓到他们。” “自然。” 这时,屋门突然被打开。 “我已经听到了。” 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的楼渊出现在门口,面色苍白。 楼煜霎时担忧地进屋扶着他往里走,“阿渊,你怎么起来了?没睡着?” 楼渊低低“嗯”了一声。 楼煜叹了一口气,扶他在床上靠着,“阿兄来晚了,娘今日劳累,让她好好休息,我先来陪你。” “方才……是什么声音?” 楼煜噎了一下,也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没什么,就是,猫猫狗狗的跑进来了……” “我不傻,阿兄。我听到人的声音,还有武器。”楼渊苍白的小脸上眉头紧蹙,似乎甚是担忧。 他见楼煜还在斟酌怎么撒谎,看向了身后的海黎。 “海大夫,你不会骗我的吧?” 海黎只能道,“确实没什么,一些流氓土匪闯了进来,已经赶出去了,放心。” “流氓土匪?” “嗯。” 武力抢人的,可不就是流氓土匪吗。 楼煜赶忙插嘴:“有阿兄在,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啊。方才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你感觉可否有好些?” 楼渊点点头,“嗯,海大夫给我温养了经络之后,感觉好一些。” 海黎走上前去,“已经超过了两个时辰了,我再给公子温养一遍吧。” 楼煜适时的让开。 经过这些事情,他虽然搞不清楚这海大夫是什么神人,但是,有神通,没有恶意,且能给阿渊治病,就足够了。 海黎又把手掌放在楼渊胸口上,输送灵气。 这一次,她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楼渊接触到她的眼神,似乎呆滞了一瞬,而后眨了眨眼,露出有些疑惑的神色,而后社恐一般挪开了视线。 任由她盯得再久,也不看她了。 海黎心中叹了口气。 而后起身道:“好了。心脉强韧了之后,雷电之下,渊公子或许也能睡得安稳一些。日后若还出现这种天气,就由我来给渊公子温养经脉,就不必煜公子和楼夫人半夜出来陪着了。” 楼煜做了个揖,“那就谢谢大夫了。今日我还是留在这里陪阿渊,看他能不能睡的好些。” 海黎点点头,就出去回自己院落中了。 “凌风,那些阴阳宗的人消失的时候,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传送岛。就是一块石头,握在手中默念要去的地方,输入灵气,只要灵气足够,就能瞬间传送过去。” 海黎转过来叉腰看向他,“我们没有吗?” 凌风摇摇头。 “当年,明王与臣等传送到巫寒大陆的时候,情况紧急,只拿到了一块低阶的传送岛,又因为殿下传送需要的灵力太多,用完之后就爆炸了,现在我们手上……一块也没有。” 海黎无语。 早知道有这东西,就先让那些什么阴阳宗的人把传送岛留下几个了。 果然,那个姓孙的说的也没错,她知道的太少了。 抱胸坐在床上无语地盯了凌风许久,她突然回想起那个青年说的话。 “对了,你……以前是不遮着眼睛的?那现在为什么带着这个?” 第144章 跟了殿下,臣从此就是殿下的人 “难道是在大战中伤到了眼睛?” 凌风沉默不语,半晌,只摇了摇头。 本就觉得自己所知甚少,凌风还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让海黎一个头两个大。 “你不说,是要孤自己看?” 凌风闻言,惊了一下,抱拳跪下,略有一丝急切道:“臣不敢,殿下息怒。” “息怒息怒……没别的话可说了?孤也并未生气,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为何不肯告诉孤?难道真要孤自己看?” 凌风抿唇,似乎还在犹豫,半晌之后憋出来一句:“……明王吩咐臣,现在还不能说。” 海黎只觉得可笑,“明王?过去,明王是你的主子,现在你跟了我,你的意思是,你的主子不是我,仍旧是明王?” 姿态恭敬的男人面上眉头肉眼可见地紧紧蹙了起来,张了张嘴,似乎艰难地说道:“臣的主子,是殿下……不是明王。” “呵,”海黎见他说的如此艰难,便知其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侍奉的是谁,笑出声来,十分洒脱道,“若你如此勉强,就不要跟着孤了,孤为何要放一个效忠别人的侍从在我身边?如果跟我,就记住,你的主子是我,不是别人了,即便是我的兄长;如果做不到,你爱去哪里去哪里,不要跟着我。” 凌风这下是真慌了,“殿下——” “要走就走,多说无益。”海黎面色冷了下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凌风的表情从犹豫,到纠结,再到似乎下了狠心,做出决定般,道:“跟了殿下,臣从此就是殿下的人,誓死跟随,再没有别的主子。臣的眼睛对殿下必然无害,只是时机未到……” 一人站着,一人跪着,就这么沉默了半晌,海黎终于开口:“好,我不强求,待时机到了,你便自己摘下。” 凌风似松了一口气,“是。” “凌风,你知道吗?孤从记事起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们又为什么发生;就算找到了兄长,对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所有人对孤而言都像一个谜团……” 外面的雨小了,雷也不再打,她继续道,“你是我的贴身侍从,孤的身家性命有时都要交给你去看守,若你都不能对孤坦诚,而是躲闪搪塞,那么孤有你,和没有你,世界是一个样子。” 海黎没有注意到凌风颤抖的手,只听见强烈的呼吸声,而后传来一句,“臣明白了。” 看着那恭敬的身姿,垂下的颅顶,海黎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去摸了摸,却注意到凌风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便有些尴尬地收了手。 “今晚与阴阳宗打斗辛苦了,歇息吧。” ……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第二天空气都是湿润的,院子里的盆栽在露珠的映衬下显得更绿了。 海黎到楼渊院内给他温养经络,到的时候楼夫人已经在了,和楼煜二人看着小厮给楼渊用早膳。 楼夫人关切地道:“阿渊昨日又没睡好吧?电闪雷鸣的,不过后半夜就好多了。” “娘,昨夜我睡得很好,并无不适之处。” 楼煜高兴地笑了一下,“娘,昨夜阿渊睡得挺踏实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多亏海大夫睡前又来给阿渊温养了经络,不然只怕又要辗转反侧了。” 楼夫人看小儿子神色都温和了不少,看来昨夜真是睡好了,欣慰得眼泪都要涌出来。 “你昨日一开始还不相信海大夫,今日就信了?海大夫和之前那神棍不一样,娘昨日就说了。” “好好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楼煜无奈地笑着安抚楼夫人,“说不定凭海大夫的神通,父亲还没请来巫魈那个圣人,阿渊也能好上不少,父亲回来了必定欣喜。” “温养经络是为了让渊公子能够承受梦魇,那才是关键所在,否则除非我一辈子在这里给渊公子温养经络,他也好不了。”海黎边说边走进来。 楼夫人和楼煜见她来了双双起身,“这……” 海黎不等他们说完就接着道:“所以夫人和煜公子还是劝一劝渊公子,待到经络恢复得足够了,与我一起梦魇,找出破解之法,如果渊公子还是不愿,我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呆着。” 海黎看着楼渊那张和冥罗木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眸中现出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的心一下子沉下来。 冥、罗、木。 她每次进这个屋子,无一不在试探楼渊到底是不是冥罗木,那小子毕竟能装能演。 但是过去在地球她从未设防,对他那些不对劲的表现自然不放在心上;如今她有意试探,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虽然现在“楼渊”眉头微蹙,面色如常,似乎只是不满于她这种威胁,但是他眼中方才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她太熟悉了,每次他不想让她走的时候,都会露出那种眼神。 他,就是冥罗木。 没想到,他也从地球穿到了这里,还成为了楼家的小公子,她现在不得不与他经历梦魇,才有希望拿到巫魇国的那把钥匙。 可是,为什么呢? 她默然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腕,不等一群人说话,又说道:“渊公子的经络比昨日已有一定好转,看来一次温养的效果十分显着。照这样下去,我今日每两时辰给公子温养一次,明日就可以把一起梦魇找出病症的事情提上日程了,还请几位慎重考虑。” 当然,考虑结果若不如她的意,那就直接把整府人放倒。 第145章 破除诅咒 “渊公子觉得如何?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派人来告知我。” 海黎一边指尖握在楼渊手腕上给他输送灵力温养经络,一边盯着他问道。 楼渊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话,他既不想与她一起梦魇,又不想让她就此离开。如果他想让她别留在这,自她出现开始,就不会如此配合。 冥罗木就是这样。 他想要,又不想要,就会是这个样子。 她根本不必听到他说出口的答案。 海黎很快给楼渊温养好了经脉,边收手起身,道,“若是渊公子不乐意,也派人来告知一声,我即刻就走。” 说罢,楼夫人和楼煜都慌了神,忙站起来,焦灼地道:“海大夫何须如此着急?!可是有其他急事?” “那倒是没有,只是不必再留,免得浪费光阴。” 楼夫人心中不安,也忙接话道:“海大人,阿渊多年受梦魇之害,一时半会儿只怕难以接受,大夫可否宽限几日,等老爷从巫魈回来?到时大夫想走,我们绝不再阻拦!” 海黎笑了一声。 楼煜见海黎仍旧毫无松动之迹象,便道:“大人会医,更通神灵,定多少对凡人怀有仁心,楼煜跪求大人多留几日,为阿渊温养精神,待家父带神人返回,大人要走便绝不再留,楼府必有重谢!” 说完便作礼要跪下。 “阿兄……” 楼渊见楼煜下跪,面上才见不忍之色,挣扎着要起身。 楼夫人赶紧去扶他,转过头已然落下清泪,“海大人,请您再宽限几天吧!老身已经一把年纪了,半辈子都在为阿渊的身体操劳,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阿渊能好起来,知道您身负神通,老身也跪下求您……” 说着也想下跪,好在她前摇太长,海黎早有预判,眼疾手快便上前扶住了她,给她按着坐回床上。 几人眼巴巴地盯着海黎,只瞧她仍旧面色不改,楼煜和楼夫人心下一沉。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向你们隐瞒。楼将军到巫魈去请神人,是请不到的。” 什么?! “这……海大人,此话不可妄言!”楼煜急的从地上窜起来。 “大人昨日才到巫魇,巫魈神人显神通是前日之事,两国之间快马加鞭也要三日路程,大人怎会知晓神人之事?!” 楼煜盘算一下就知道不可能,这海大夫为何一心想与阿渊梦魇? “大人这么急着与阿渊梦魇,几日都等不得,还诬造神人之事逼我们就范,究竟有何意图?!” 海黎气笑了,一腔莫名其妙。 呵,意图? 若真有意图,便是拆穿冥罗木到底要做什么! “煜公子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昨晚之事?我在何处,何处就有危险,鄙人也确实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已告知各位破解之法,再拖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再者,我为何会知晓巫魈神人之事?若我说,我就是那位神人,诸位可信?” 见楼煜和楼夫人脸上皆出现惊诧,后又转为不信之色,海黎嗤笑一声,“是了,我没有证据,所以不曾告知,如今说了,如我所料,你们也是不信的。” “我只等今日消息,若各位还是固执己见,海某也分文不取,只能告辞。” 说完,海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楼渊院落,留楼煜和楼夫人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 不是……这姑娘眉清目秀的,怎么心肠和嘴巴都如此硬?! 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但是……巫魈那位召唤神龙、让太子起死回生的神人……就是她?! 楼煜突然一拍脑袋。 对了,昨日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刺客,称呼她为……“殿下”?! 他当时只听得云里雾里的,没意识到意味着什么,现在回想起来…… 难道这姑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可若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被昨晚那些刺客话里话外嘲讽,不应该是……毕恭毕敬吗? 他担忧地看向楼渊,只见他坐在床榻上出神,面色不太好。 “阿渊……”楼煜赶紧走过去,“没事的阿渊,这姑娘虽然将自己说的这么厉害,但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无法求证,若你真的不想……” “是真的。” 楼煜噎了一下。 “阿渊,你……” 楼煜和楼夫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面上看到诧异和担忧。 阿渊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怎么会知道海大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楼渊坐在原处沉沉开口,语气十分笃定,令二人皆陷入了沉默。 “我愿意梦魇。等她下次来,我会亲口告诉她。” 楼煜和楼夫人原本还是不信,但见楼渊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也没再说什么。 梦魇便梦魇吧,这几日阿渊精神既然恢复了不少,再梦魇一次或许也无妨。 只是看他神色低沉,难免担忧。 “阿渊,那到时阿兄派人在屋中轮番职守,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谢谢阿兄。” 两个时辰之后,海黎再来楼渊屋中为他温养经脉的时候,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开口。 “海大夫,明日,我可以与你一同梦魇。希望海大夫能找出我的症结所在,一举破除诅咒。” 诅咒? 海黎听闻倒是惊讶了一下,挑眉看向他。 少年身子由于多年病弱并不如楼煜一般魁梧,倒是十分符合冥罗木的形象。 除了一头如瀑的黑发,黑色的瞳孔,黑色的睫毛……模样与冥罗木如出一辙。 只是如今说话十分礼貌又疏远,倒是……还在演呢。 那她也可以陪他演。 “好,渊公子想清楚便是最好,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倒要看看,他所抗拒的梦魇里,到底有着什么秘密不愿让她知道。 第146章 诅咒 “我等了很久,很久……将近二十余载,都在等你。” ? 海黎听到这话,手上顿了一顿。 “渊公子此话何意?” 她灼灼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楼渊。 但楼渊只是神色淡淡,阖下的眼睑睫毛挡住了眸光,带着自嘲。 “这梦魇之症,于我而言就是一道诅咒,生生世世的诅咒……我知道,须得有神人破除,否则再怎么吊着也于事无补。若没有大人昨日出现,我只怕就要放弃了。” 生生世世的诅咒? “什么诅咒?”海黎蹙起眉头,诅咒什么的,还真没想过。 “海大人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会不知?” 楼渊抬眸看向了她,一时间,海黎竟从他眸中看出了讽刺。 “自然是,每生每世,孤苦伶仃,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之诅咒!” 楼渊面上竟出现恨绝之色,即便是海黎见了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中为他温养经络的灵气无意识地就断了。 她从未在冥罗木的这张脸上见过这种眼神,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温柔的,顺服的。 海黎的胸膛不自觉地起伏着,盯着楼渊的脸目不转睛。 ……诅咒? 他又突然笑起来,那笑却极尽凄凉,通红了的眼眶盯着海黎道:“海大人,你知道吗?我见过你……在我的梦魇里。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楼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海黎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两道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把她的目光完全吸引。 地球…… 这个名词,已经很久不曾从别人口中听到了。 冥罗木……不对,是面前这个楼渊,露出和冥罗木如出一辙的神情的缘由…… “所以……你才不愿与我一起梦魇?”海黎呢喃出口。 她混乱了。 她本以为看透了“冥罗木”的把戏,但此刻……又不确定了。 面前的人,难道真的只是巫寒大陆的楼渊? 那些一闪而过的冥罗木的样子……是因为他梦到过她? 那梦里的场景是地球,那么在梦中,他是否充当着冥罗木…… 她搞不明白了。 看着楼渊直直盯入她眸中那陌生的眼神,她的脑中盘旋着“诅咒”二字。 如果楼渊说,这是生生世世的诅咒,那难不成在地球时的冥罗木……是某一生某一世的楼渊?也受着诅咒? 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干涩,便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楼渊,他顶着冥罗木的样貌,此刻却有着不一样的眼神。 海黎顿觉口中干涩,小声嗫嚅:“明日一早我便来,公子好好休息。” 便失了魂般,也不知怎么回的自己院落。 凌风似是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早就默默地替她收拾好了床铺,又放好了洗澡的热水,自觉地守在门口。 “殿下,昨夜您放那些人走,是否……太过冒险了?”浴室内沉静无声,凌风站在门口,还是忍不住问道。 包括在巫魈皇宫时,殿下一时动怒,扔回天上的十八具尸体。 消失了,便是被神界接收到了。 若是那十八个人还不足以让神界的人确认殿下就在巫寒大陆,但是昨夜阴阳宗的人……可是清醒着回去的。 一旦他们回去,十有八九会把殿下在巫寒大陆之事告知其他人,此消息一经传出,不仅极可能有人会上报天兵,更有可能,会有无数的人想要生擒殿下,邀更大的功,便会趋之若鹜地下到凡间…… 总之,麻烦将数不胜数。 浴室内传出声音。 “凌风,你过去一直跟在哥哥身边,那你应当知道,当年天海大战之后,海界被天兵寸寸搜刮,财宝、人命皆不放过,存活下来的子民只能游荡在其他二界躲藏逃窜。” 凌风沉沉应了声是。 “那你也能想到,手无寸铁的百姓要逃脱天兵的追查,必然也不会多往天界去吧。” 凌风明白了,沉默不语。 百姓为了躲避天兵,而海界如今又是没有防备之力,大多会流窜到修罗界去,躲藏在市井小巷之间,或是隐蔽山林之中,更不容易被发觉。 “就算要藏,也藏不了一辈子。若孤只有一人,便如越王勾践,隐忍不发,只待一击致命,未尝不可;但既然已欺负到孤身边人了,断然没有再忍的道理。” “既然巫寒大陆受修罗界管辖,就让他们放出消息,来寻孤的人,越多越好。” 听着殿下沉静冷然的声音,凌风便明白了什么意思。 那些阴阳宗人若将海族殿下还活着,且就在巫寒大陆的消息放出去,必然会引得天兵来找她是不错,但同时也会分散天兵放在追查海界子民上的注意。 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不仅有普通百姓,更有不少大小掌事神仙和达官贵族,如果能削弱天兵对他们的追杀,他们好过了,自然也会重新聚集海界百姓。 “再者,前有横死的尸体,后有挨了打仓皇落逃的阴阳宗人,也告诉他们,我们海界人,还没死绝!” 浴室门被打开,海黎一身白袍,长发散下,面上尽是坚韧之色,眸中冷冽。 凌风知道她肩上扛着多大的担子,如今殿下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若韬光养晦,定然是最安全的做法,可她却要故意吸引各方势力,希望减少海界子民的生存压力…… 他胸中有一腔情绪想要发泄,腾地一声便跪下抱拳,“臣,誓死追随殿下!来十个,杀十个;来一千,便杀一千!” 海黎盯着凌风头顶,沉沉叹息,语中尽是无奈道,“……辛苦你了,凌风。” “臣也是海界子民,更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分内之事,必当殚精竭虑,毫不辛苦。” “嗯,起来吧。” 说是这么说,海黎也知道,此番做法必然会使他们二人在巫寒大陆的路程多添凶险。 “楼渊已经同意梦魇,明日孤便与他一起进入梦魇,尽量一次性找到破解之道。” 除此之外,她其实也很急切。 因为她也很想知道,她的梦魇究竟是什么。 那日日夜夜使她沉浸其中的噩梦,叫着一声声“母后”、“父皇”的人,是哥哥吗?那一声“明儿”,会不会是母亲在叫哥哥? 她心中对此有着强烈的预感,几乎是十拿九稳地肯定,但是,鲜血模糊了双眼,她什么也看不真切,腹中传来的剧痛……如果真的是母亲,那岂不是她所遭遇的一切? 她想看见,她想知道。 那个时候,在母亲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第147章 真心有时候换不来真心 翌日一早,海黎便着装整齐去楼渊院子里去了。 到的时候,便发现楼煜和楼夫人也都在,见海黎来了,楼煜上前作揖后道,“海大夫,既然阿渊答应了共梦,我们也不再阻拦,只希望海大夫能有把握,至少……至少也不要让阿渊的身子再差了。” 海黎倒是淡定,“这你放心,我与渊公子共梦之前再为他温养一遍经络,便足以支撑这次梦魇了。” 楼煜郑重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不知海大夫是否能让我们安排些人看护在侧,你放心,必然每半个时辰就换,绝不打扰到你们,只是若没有人看护,我和娘实在放心不下……” “可以。” 楼煜和楼夫人没想到海黎这次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欣喜之后就去安排看护的人手,海黎则径自走进了屋内,发现一张原来没有的软榻摆在床边。 “海大夫待会儿便卧于此榻吧,您可以先试试,若有不舒适之处,提前喊下人再打点就是。” 床上的楼渊神色无异,好似昨天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但扭过头来,眼神却落在了凌风身上。 “凌侍卫……要和我们一起吗?我倒是不介意。”楼渊出声邀请道。 不知为何,海黎觉得他的神色颇有些揶揄的味道,便蹙眉回头望了凌风一眼,发现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抱了个拳,便出去了。 有点古怪。 这俩人……难道认识? 海黎重又看向床上的楼渊,他早就收了神色,淡淡地躺在床上,“桌上备了茶点,可以吃一些,不然遭不住。” 厅内的桌上果然放了不少点心和茶水,海黎走过去便拿了一些吃。 楼渊经历过很多次梦魇,能说出这话,必然是有道理的。 海黎沉默地吃着,房间里连空气都是静静的。她不知道床上躺着的是楼渊还是冥罗木,但又总感觉他在装些什么。 “昨夜那些人放走了,有些危险。”榻上之人蓦地传来这句话。 海黎顿住了手。 “公子听力这么好?”说着,眼眸已经警惕地眯了起来。 楼渊躺在床上,笑了一声,“我虽每日卧榻,不曾出去半步,但世外之事,只要我想知道的,基本都能知晓。” “足不出户,但也行了万里路。”楼渊扭过头来看向海黎,那眸中从未有过的清明和胜券在握让她背后汗毛乍起,不出几瞬便明白了什么。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那藤蔓,是你的?” 楼渊垂下了眼睑,竟然默认。 海黎顿时有种被全程监视,玩弄股掌之中的感觉,怒而起身上前道,“既如此,从我还未到巫魇之时,你便心知肚明我会来?” “叫藤蔓捎我们一程,所以进城时刚好恰巧能看到你乘坐的马车,引诱我追到楼府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与冥罗木的事,才知晓我的存在……不……你到底是谁?!” 能驱动巨大的藤蔓作为灵宠,被凌风称作有“木属性”的人…… 看着面前这张与冥罗木一模一样的脸,海黎竟觉得自己身处一场巨大的骗局,从她在地球醒来,有记忆的第一天开始,这个骗局,就在运转了。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的厉害,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背后,到底是什么故事。 楼渊听了这一连串的盘问,竟然一点不急,仍旧缓缓地支撑自己起身,只是垂下的眼睑闪烁,略有心虚。 少年沉郁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凭你的力量,随时可以在此处弄死我,但我还是想说……从一开始,我都从未骗过你,只是某些事情有所隐瞒,是我逼不得已……” 海黎竟从他口中听出一种悲戚的感觉来。 她笑了,不过是冷笑,“从一开始?从哪里开始?从藤蔓绑架我们,还是从地球,我第一次见到名为‘冥罗木’的那个人开始?” 楼渊的唇紧紧抿了起来,面色爬上一丝痛苦,漂亮的睫毛也颤抖起来,眼眶竟然开始泛红。 “你……你哭了?” 海黎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我都没有哭,你在哭什么。” 她感到自己的眼眶噙上了泪水,但是多日分别以来,那把刀插入心脏的尖锐疼痛已有些变得冷硬,似乎使她的心都冷了,泪也没有流下,一直在她眼中打转。 “逼不得已……” 她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逼不得已,一个两个,都是逼不得已……不知有什么东西拿着刀抵在你们背后强迫你们?你们不得已,所以我就活该被耍的团团转,无父无母无亲便也罢了,连身世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还要被曾经最信任的人背刺?” “逼不得已,所以你们来接近我,却个个都带着自己的秘密……是不是我也要藏一些秘密,时刻防备,才能与你们平衡地相处下去,否则便会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床上的少年竟然从她第一句开始就泪流满面,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似沉浸在悲痛之中,海黎竟然还从那张脸上看出浓重的隐忍来,不仅嗤笑出声。 装什么呢? 外面天光大亮,她只觉得刺骨的讽刺。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的眸色和脸色,都变得愈发冷了。 是啊,在这里质问他又有何意义。 她在鲨族神殿修炼时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国破家亡,没有了父母亲人在身边欢声笑语,还要背上亡国的重担,承受孤独与寂寥,将来迎的,都会是逆境,却也不得不迎头而上,这就是她的宿命。 这就是她的出身。 亡国公主尚且要艰难求生,隐忍不发,在荆棘中踏出一条生存的血路。 她可是亡国储君,不是受父母和万千疼爱的小公主。 若有敌人对亡国公主网开一面,给条活路,却不会有敌人给亡国储君留活路。 或许,她能生存下来,已是万人努力之结果了。 接受宿命,比在这里质问一个曾背叛她,此时又虚弱至极的人来说,后者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殿下,真心……有时候是换不来真心的。” 楼渊抬起头,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眼眶和鼻尖红得粉嫩,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秀气的眉头蹙在一起,眸中净是心碎,我见犹怜,魅人心智。 第148章 威胁 “此话,正是。” 海黎冷漠地把看向别处的眸光收回来,语气已经冰冷得不剩一丝温度。 那一声“殿下”,不知是不是他知晓了昨夜阴阳宗人的话,故意坏心思地揶揄她。 “殿下不想知道,我说这句话,是何意吗?” 楼渊的声音再次传来,海黎惊得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变了,丝丝声音入耳,竟有一种蛊惑之意。 望向他,发现他眸色竟然闪过一道淡粉色的光,不知道是什么法术。 “黎儿,你曾对我那样好,在地球上,我平日里是怎么待你的,你也知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到底为何会杀你吗?” 他一席松散的白色中衣披在身上,好不纯洁,一只手紧紧抓上了胸口的衣襟,细长的手指白玉如葱,手指尖也泛着嫩粉色,引人入迷,坐在床边抬头望着海黎,一行清泪适时地从他眸中顺颊流下,似乎胸口之痛让他无法呼吸,眸中的深情都快溢了出来…… 海黎顿时愣神在原地。 眼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冥罗木,只是更加的……楚楚可怜,魅人心魄…… 少年心中正要以为对面的少女已被他这一手迷得失了魂,心中一口气还没放下,下一秒,便感觉一只手狠狠地掐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双手急忙扒拉着海黎的手,但因为身子过于虚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那几根手指发狠般地用力,似乎真要把他掐死。 窒息感快速涌了上来,憋得他面色潮红,眼眶的红色也更加深了。 少女的眼神如鹰隼盯上猎物一般落在他脸上,冷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竟然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气…… 就因为……装作了“冥罗木”吗? 那是不是代表,冥罗木……是她的逆鳞? “你以为一个背叛过孤的人,便能拿捏孤?”海黎语气极尽讽刺。“孤不管你是谁,再在孤面前演戏,便如此盘。” 她连手都不用抬,桌上一盏烧釉瓷盘装着糕点便飞到他眼前半尺处,“怦”的一声便连带糕点碎成了齑粉,洋洋洒洒落到了地上。 楼渊的太阳穴已经憋得青筋暴起,即便如此,那张面容竟然还如此美丽。 他瞪着已经通红的一双眼盯着瓷盘顷刻之间变成粉末,似乎在她眼中,他就像这瓷盘一般,完好时本就不经摔,落在她手里,更是脆弱不堪。 海黎瞧见他眼中升起的恐惧和灰暗,便松了手。 “咳咳……咳咳咳……咳……”一松开手,楼渊便如失水复得的鱼,跌落在床边大口喘气。 眼前是少女毫无褶皱、纹丝不动的裙摆,他感到一双无情地眼神正盯着自己后脑勺。 这颗心,对他,真的已变得如此硬了。 呵呵呵…… “发生什么事了?!” 院子里守着的楼煜听到楼渊剧烈的咳嗽声,推开门就闯了进来。 一进来便看见趴在床前,咳得满脸通红、神色痛苦的楼渊,海大夫则只是事不关己般立在旁边。 海黎转身缓缓看向他,眼神冷漠得如三尺寒冰,竟对阿渊咳嗽无动于衷,也不开口作任何解释。 “海大夫!这是怎么回事……”楼煜就要急着冲过去。 “我没事的兄长……大夫给我拿了糕点吃,不小心呛住了而已,”楼渊忍着咳嗽快速出声,止住了楼煜冲过来的脚步。 他支起身体,还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胸口,还咽了口唾沫,似真有东西噎住了一样,“兄长在外面守着便是。” 海黎倒是没想到楼渊竟会出口掩饰,但她不在乎,径自抬手从桌上引一杯茶水倒好并自动飘到她手里,递给了楼渊,楼渊也乖乖接过,喝了起来。 她没避开楼煜,昨晚与修罗阴阳宗人交谈打斗他都看在了眼里,他必然已知晓了他们不是凡人,她也懒得再掩饰。 而楼渊能掌控藤蔓,只怕也不是什么凡人。 她语气冰冷:“若我没记错,已交代了你们既要守在院外可以,不要擅自闯进来,否则打断治疗,我二人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后果?” 楼煜看楼渊真如吃东西呛到了,虽然海大夫手上什么也没拿,有些狐疑之外还是相信自己的弟弟。 听海大夫这么说,更是有些心虚。 只是碎掉的盘子和糕点渣渣恰巧被海黎所站之处挡住了,他看不见。 “若煜公子爱弟心切,控制不住自己,那就派个没这么莽撞的侍从守着,出事了给你报信即可,也不差这几步路,还比煜公子亲自守着更安全。” 楼煜怎会听不出她语气里的阴阳?只是感到奇怪,怎么一会儿没见,海大夫说话就变得这么刻薄不留情面? 但也只能道一声“抱歉”,作个揖便出去了,顺带把门乖乖带上。 他一出去,两人便不再装了。 楼渊低着头喘气,他知道如果他没阻止兄长,等他再靠近几步,海黎便会直接让他昏倒在地,而外面的人察觉不对,她和凌风二人就会不得不去把整府的人放倒。 她已不是地球那个对谁都会心软慈悲的小女孩了。 否则,他根本就无法得手。 想到这,他不自禁自嘲地笑了一下,动静小得连海黎都没注意到。 他破败地躺回去,“殿下……请便。” 海黎如往常一般给楼渊温养了全身经络,他的身体已经比两日前强了一些,结束后海黎便走到边榻上躺下了。 “殿下……你的噩梦,会是什么呢?” 床上,楼渊的声音已恢复常态。 海黎背朝着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府内小厮说,如果睡着了,他们会做自己最害怕的噩梦。 她最害怕的是什么呢?她其实也不太清楚。 没有亲人?她早已习惯。 被背叛?她也早就接受了。 不能复兴海族?她只觉得是个重担,却并不害怕。 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奇怪的梦魇……那会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吗? “一起梦魇,你不就知道了?有何好问的。” 海黎淡淡的声音慵懒响起,“睡吧,睡着了,就知道了。” 日头高起,快到清明了,院外被太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院内却好似有一层看不见的浓雾,把光线都挡住了似的,凉荫荫的。 第149章 天界偷袭 院外日晷针影稍移,一根香的烟袅袅飘着。 楼夫人、楼煜和凌风全部守在院外,楼夫人更是捏着手焦灼地等着。 屋内,早已没了人声。 海黎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某一瞬便失去了清醒,陷入了无限的黑暗。 …… “轰隆……” “轰隆……” “冲啊——杀——” 耳边很吵,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呼啸。 不知道什么炮火不停地冲击着海平面,从上空狠狠砸下,发出一阵又一阵爆炸声,卷动海水翻滚,海床如地震一般颤动,周围的建筑接连倒塌,一时间,竟如天地崩坏。 耳边除了喊杀声,还有很多人逃命般的尖叫声,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的声音…… 海黎眼皮翻动,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漆黑,她感到自己正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而眼前的黑暗中,有几道缝隙投进了丝缕光亮。 浑身都痛……不仅小腹和下面酸痛得厉害,其他地方也像被痛击了一般生疼,头也是晕的,嗡嗡作响……她的嘴角好似也流了血…… 声音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而她被埋在什么下面。 “这具身体”环顾了四周。还好,石柱和石板砸下来,恰好卡在一起,留有一处空间给她容身,否则只怕现在已经被砸死了。 海黎感受到“她”强忍着身体的痛楚,撑着地,艰难地跪了起来,找到了一块薄弱之处,双手用力一推,石板轰然向外倒塌的一瞬,“她”迅速地移身出去,眼前便一下子豁然开朗。 奇怪。 海黎想要扭头,却发现无济于事。 方才从视野中隐约看到了她的手,但,并不是她自己的手。 袖口的花纹……也绝不是她穿过的衣服。 她这是……出现在了别人的身体里? 很快她就意识到,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举动,连眼睛也动不得,她就像只是一个魂魄寄居在“她”身上,“她”要做什么,看什么,海黎都只能看着。 好吧。 一从石堆下出来,“她”便环视了一圈。 殿宇坍塌,被轰得不成样子。 “海棠……海棠!” 女人慌张出声,海黎听出来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 她瞥见身旁的石堆下竟埋着一个人,穿着青绿色的襦裙,头上原本规整的半翻髻散落,那丫鬟头发、耳朵、手上、腰间戴的都是不俗之物,此时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了。 “海棠!” 她踉跄着跑过去,奈何身子似乎太差,跑起来就浑身疼,忍到“海棠”的身边便跌坐在地。 “海棠……” 她一手温柔地抚上丫鬟的头,一手摸上她的脖颈。 没有气息了。 海黎感到“她”大口喘了几口气,似是十分难过于丫鬟已死的事实,却并未感到她流泪。 那丫鬟是被方才她逃出来的哪些石堆压住了大半个身子,连胸腔也压到了,头边的地上一滩血还没有凝固,但已经没有新的血流出来了。 一块大石头落在海棠头旁边。 海黎感到眼前闪过几帧画面,就在不久前,天花板被轰地掉下一块石头,眼见就快要砸到她头上,还活生生的“海棠”就站在她身边,当即听她大喊了一声“娘娘!”,便冲过来,一把将她推开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轻柔地抚了一下海棠的头,看着她一半侧脸,喃喃道:“傻姑娘……” 说完,只留恋了一秒,“她”便撑着石堆站了起来。 偌大的宫殿,一半都被炸毁,里里外外没一块好地方,所有物品要么被砸的稀碎,要么东倒西歪,四处都有侍卫宫女的尸体,鲜血,再没有一个活人。 她回过神来,开始脚步急切地往外冲,刚从宫殿大门出去,便有两个神卫从前方上空飞了过来。 “娘娘!您没事就好,身子如何!”一名面容严肃的神卫急切出声,两人迅速上来搀扶着她。 “陛下呢?” 海黎能感到“她”心中的急切,可她的声音却冷静得不像话,虽然身子虚痛,但仍旧威仪十足。 “陛下在和天兵交战,娘娘放心,今日在朝的神官长老和其余三千神卫都已上前抵御。” 她抬头一看,天海交界之处,海族神卫和天兵正在交手,还有不少死了的尸体正在往下坠落,兵器更是四散,正在往海底下沉。 这里是上神界,海族的皇族宫殿,不渝海海底。 一道明蓝色的身影映入她的视线,男人正值壮年,身材魁梧高大,手持一把三叉戟,与天兵战得正酣。 但他周围的天兵太多,且又有三名天庭神将专门只针对他一人,她能看出来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 天界这是搞偷袭,方才陛下应当在自己殿中,连铠甲都来不及穿,可天兵却是个个有备而来,就是不知来了多少人…… 还派出三名大将专门针对陛下…… 帝、炎!贪心不足,走火入魔,迟早会遭报应的! 她心里狠狠一沉,只点点头。 “扶我去药王殿!” 海黎感觉她收回视线前的一瞬,盯着天空的眼神都能把人刀死。 神卫架着她,三人一跃而起,往药王殿方向飞去。 下面一片狼藉,天兵打出的灵力被神卫们避开,便打入海底,宫殿被轰得处处倒塌,宫女侍卫四处逃窜,死伤还不多。 但头上黑压压的,这次派来的天兵的数量只怕十分庞大,不知是否能招架得住…… 飞起来的一瞬间,海黎就感觉身体一阵疼痛。 起飞需要动用灵力,而“她”本身就是一副虚弱身子,还被石头砸的估计到处都是伤,一用灵力更是活血化瘀,痛的要死。 一到药王殿,她便冲进殿内,殿内一个人也没有,她径直冲到后殿,打开了一个暗格,启动里面的机关,一边皱眉问道:“药王呢?也出去了?” 语气中尽是不赞同。 神卫只能回答:“是。此次天兵来势太猛,人手……药王大人也出去迎战了。” “一把年纪了,出去逞什么能……”她喃喃道。 沉甸甸的暗门缓缓打开,一整面都摆满了药谱的巨大的墙面,竟然就是一个旋转暗门! 里面空间极大,别有洞天。 第150章 身死便助君 两名神卫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没想到,这药王殿后面竟然还别有一番天地! 高耸的架子直冲天花板,摆满了用各式瓶子装着的丹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惊。 随便一瞥,就看到一瓶“灵植天琼浆”,这可是随便一滴就能够让任何一种灵植从种子直接成熟结果的天阶灵药! 竟然……还搁在最靠近门口、最不起眼的地方。 这一屋子……都是至宝啊! 更不提除了瓶瓶罐罐,还有一大批书稿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中央,只怕也是顶级的炼药指南。 “海黎”从胸口拿出两枚戒指,递给了两个侍卫一人一个。 “你们一人装丹药,一人装丹书,动作要快!” 二人神色肃然,立马接过戒指,迅速开工。 海黎只见那些东西一被戒指对着,就有一道灵力给吸了进去,无影无踪,不仅感叹神界的物件果真与众不同,这戒指里只怕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别有空间,神界人就是这么储存东西的。 而她自己则冲到暗门正对着的墙前,上面是盘龙圆石雕的图案,一双龙眼怒而瞪得浑圆,似要吓退来者。 毫不犹豫地推开石雕,竟又是一个暗门,进入之后昏暗无比,是一个长长的甬道,通往地下,突然,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内室,长明灯烛照亮了整个屋子,内室正中似有一个法事祭坛一样的东西,中间放了一个方鼎水缸。 圆形暗门早就自动缓缓闭合起来,外面的神卫目不斜视,迅速地装着药材和书籍。 室内寂静非凡,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她缓缓走上祭台台阶,来到水缸前。 清澈的水中倒映出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美丽的面孔,五官可以看出清丽无双,皮肤也光滑细腻,却也不复青春,眸中的威仪,更是凸显这张面孔的主人已长久居于高位,受人景仰。 不是海黎的脸,却和她有五分相像。 母亲。 海黎知道,这就是她的娘亲,她的母后,海族的海母,桀如烟。 水底是一个突起的麒麟头,张开的大嘴中,卡着一块珠子。 青铜质的水缸内壁上隐约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暗淡无光,不好辨认。 她伸手进去,将珠子取了出来。 霎时间,缸内的水就像破了结界一般疯狂地从麒麟口中流走,水位快速下落,直到露出缸底。 那青铜的水缸内壁上,刻蚀的文字竟然逐渐泛起金光,犹如经文灵验。 见文字泛起金光,桀如烟将手中的避水球砸碎在地上,断绝了被人重新放入的后路,立马就脚步匆匆离开了内室。 在那惊鸿一瞥中,海黎在那些文字里只看清了一句: “……卑微之力,身死便助君……” 母后难道这时候便打算背水一战,连身死都准备了? 这经文……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时间思考,桀如烟出了内室,两个神卫也储装完毕,她拿了戒指揣在袖中,便带着两个神卫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一瞬,药王殿就被天上冲下的火球炸毁,分毫不剩。 几个天神直直朝着桀如烟的方向而来,手握兵器,凶神恶煞,目光贪婪。 药王老儿已伏诛,当年不愿投靠天界,归顺了海族,如今要被抓回去替天帝陛下炼药,竟然奋力挣扎,直接就死! 不过这海族药王殿多年以来,必定藏了不少灵丹妙药,天帝陛下下过令,全部炸毁,一个不留。 谁知,竟看到海母娘娘刚从里跑出来。他们可是已经奉命炸了药王殿了,那就休怪他们贪婪!毕竟到手的便宜,谁不想捡? 能放在药王殿,又被海母娘娘拿出来的,必定是顶级的好东西! 几人眼色一对,立马就冲了过去。 东西必定藏在储物袋或是储物戒中,只要找到,那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他们的了! 桀如烟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心思,一掌灵力拍出去,几个天神竟也被打出十米有余。 力道之大,让几个人头晕目眩了好一阵缓不过来。 桀如烟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娘娘!您刚生产还未出月子,断不可大动灵力了!” 桀如烟随手一抹嘴角的血,忍着身体的疼痛,带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跑,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若家国因此而亡,灵力便也成了废品!你我都不得好死,更不得苟活!……储君现在在哪,带我去寻!” “回娘娘,上午殿下被抱去了明王殿中,如今应当还和明王在一起,可是明王此时必然已不在明王殿中了!” 桀如烟刚想停下脚步歇一歇,想想他们会躲到哪里,便见长街拐角处冲出来几道身影,定睛一看,正是海沧轩明! “母后!” 海沧轩明早已成年,丰神俊朗,身强体健,一身衣袍修身束腰,健步如飞,怀里紧紧揣着一个金线龙纹绣的黑色襁褓,看见了桀如烟便跑了过来。 跑得急切,海沧轩明的发冠都歪斜了,头发散乱。 海族皇宫殿宇一座接一座地被打毁坍塌,七零八落,埋了多少侍女侍卫,海沧轩明也被砸伤许多,但需要保护怀中的储君,无法完全腾出手去应对。 旁边还跟了一个男人在旁护送,一身黑袍,身子高挑。 ……巫马……云影? 海黎看清了那个人的样貌,心中“咯噔”一跳。 “明儿!趁现在快走,带你妹妹走!离开不渝海,离开上神界!到一个天帝找不到的地方去……” “母后,您怎么吐了这么多血?!您身子虚弱,跟儿臣一起走!” 桀如烟咳得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海沧轩明的胳膊,“母后走不了了……你带着我只能是累赘,记住,瑄黎,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她是……咳……她是海族的希望,是天下的希望……” “母后……”海沧轩明难过地跪在地上,“您别这么说,一定可以的……” 桀如烟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帝炎……他已作孽多年,眼看大有走火入魔之势,而宇宙主杖需要纯净的神力支撑世间灵气运转……他的神力不足,假以时日,必然愈发疯魔,为祸世人,天下将生灵涂炭……不是今日,也有明日!所以,你必须要走……不是为了自己,是要保护瑄黎,你明白吗?!” 海沧轩明抱着怀中婴儿,泣不成声:“……孩儿明白!” “黎儿的安危,母后就交给你和云影了……” 第151章 万箭穿心 天上,海神还在与几名天神鏖战,越见颓势,身上各处都添了伤口,更多的天神却还在从天而降。 “天帝从各界搜罗天才修士多年,竟然效果如此卓着……”桀如烟心中已知不好,喃喃道。 “妈的,竟把老子的牙都打掉一颗,看我不杀了她,再夺了她的储物袋!” 一道愤恨的声音由远及近,是方才朝药王殿而来的几个天神缓过神来,追了过来,一个个的面色更加凶狠。 势必要一场恶战。 两名神卫即刻便冲了上去与人打作一团,桀如烟也支撑着站了起来,就要投入战斗。 黑袍男子也拔剑冲了上去。 “云影别去!你和明王,还有凌风一起……” “轰——” 一道震天响的爆炸声如雷贯耳,附近的宫墙炸得飞起,将这条长街上的所有人埋在碎石砖瓦之下。 “噗——” “海黎”感到口中吐出了一大口血,身子痛得像是要散架,甚至都有些不清。 缝隙中,她看到天上那一抹蓝色的身影,仍在挥舞剑戟,他早已杀红了眼,却还是逐渐不支,一瞥间,那一汪如深海的眸中便看到了自己,随即目眦尽裂。 海神海沧烨调头急转直下,欲要俯冲而来。 “咻咻咻——” 万箭齐发。 海黎看到无数支锃亮的箭头闪着刺骨的寒光,朝自己飞速射了过来。 可是,她被仰身埋在砖瓦之间,身子虚弱至极,已动弹不得分毫。 眼睁睁听着无数道箭矢入肉的声音残忍地响起,海黎顿觉丹田好似碎裂了一般,连心的剧痛从腹部散发到全身,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挣扎。 “母后!娘!你在哪!……” 海沧轩明的声音传来,可是海黎的听觉被耳鸣声逐渐覆盖,泪水也逐渐模糊了视线,奇怪,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流过泪了,这泪的感觉如此陌生,也许是痛出来的。 一片模糊中,天上那道蓝色的身影好似被什么击中,飞速坠落。 “不!!父皇——!……” 海黎嘴唇蠕动,好似想要说话,却痛得说不出口:“阿烨……此生,这或许就是你我,最后一眼了……” 海沧轩明的声音还在隐隐飘来:“娘!你说话啊,你在哪?……” “明儿,别出声了,快走,带她走,你们要……活着……” 海黎只觉眼前一黑,一切都消失了,连带着腹部的疼痛,连带着明王的声音,一切消失,却更凸显她此时正头痛欲裂。 海黎似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脸颊上流淌下很多泪水,分不清是温热还是冰冷,但却睁不开眼,原来,这就是她的梦魇。 那腹部的剧痛,原来是万箭穿心。 原来,当年的大战,在母亲眼里便是这般光景。 国破家亡,奸人追击,伉俪永隔,骨肉分离。 不知哥哥是如何带着自己离开的,父皇后来如何,也不知那个和云影长得一模一样、也叫云影的男人又如何了…… 一切都是一场没有结局,却看不到希望的梦魇。 还未等她在黑暗中漂浮一会儿回回神,眼前一花,便出现了另一幅景象。 海神海沧烨,与海母娘娘桀如烟,安然坐在海族大殿主位,旁边站着明王。 身前是一个银发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她跪伏在地,恭敬道:“海神陛下,海母娘娘,此乃小儿冥罗木,年方十一,最擅驾驭花木草植,在小臣家中天赋极佳,若能跟随娘娘身边,辅助娘娘种养灵植,将是我族三世修来的福气……” 海黎这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小小的,不似成年人,听了这话,面对主位上的几人跪伏在地,十分乖巧。 她现在是……在冥罗木的记忆里? 那岂不是说,方才她所看到的母后的梦魇,冥罗木也能看到? 或者说,楼渊,也能看到? “抬起头来,让吾好好瞧瞧。” 一道威严庄正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是……是父皇的声音? 抬起头时,海母桀如烟看到他的容颜之后,便和颜悦色地笑起来,柔声道,“长得甚是漂亮呢,如今才十二岁,便有冥族长的风姿,天赋又佳,是个好孩子,若来本宫身边,跟着药王学习灵植种养,必定能突飞猛进,说不定还能有炼丹炼药的天赋,那便更好了。” “谢陛下,谢海母娘娘!”冥族长感激拜谢,随即又摇头叹气起来。 “小臣惭愧,膝下其他儿女年纪渐长,开始个个耽于情爱,无心修为,实在可气;罗木天生性子单纯善良,学习更是勤勉,免得叫他那些兄长姊妹带坏,跟着娘娘与药王尊师,小臣就放一百万个心了。” 海黎听了这话,心中升起一抹隐隐的激动来,只是看向海神,他眯着眼睛盯着他,似是在审视,令她顿时又有些惶恐。 这些情绪……都是冥罗木的记忆? “正因灵狐一族最擅木属性,于灵植种植有益,更天赋魅惑情深之术,才让天帝盯上,修罗殿主近来苦于与天帝手下的喽罗周旋,也无法护全你族。” 海神的面色凝重起来,似是忧心修罗一族的状况。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冥族长觉知灵敏,才在天帝动手之前携家带口从修罗逃到海族,免于一难,已是不易。族中儿女虽此时年轻,对情爱更感兴趣些,但终究本性纯良,族长日后多加教导,必不用担忧后继无人啊,只不过……就是要辛苦一些了。” 海母更是笑着开口对冥族长道:“灵狐族向来子嗣多,真是辛苦族长与夫人了。” “族长将小儿带来给母后教养,只怕是嫌麻烦,能少一个便是一个吧。要得药王师祖教导,还得要师祖看过,这临阵脱逃的品格,适不适合潜心医药。” 海沧轩明原本负手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时笑着开口,只是那笑里藏刀,语气更是有一丝冷意。 果然,她看到母后隐隐剜了他一眼。 哥哥是不喜冥罗木?还是不喜冥族长? 连父皇都开口劝慰:“明儿,冥氏一族身怀异宝,可是弱于战斗,你舅舅近日分身乏术,你也不是不知,他们来到海族是最好的办法,也是你舅舅的意思,何必如此?” 海沧轩明哧了一声,不再说话,面色却仍见不满。 第152章 母女平安 冥罗木惶恐,一时不知道该看向谁。 冥族长开口了。 “明王做事一向以严谨着称,治下甚严,忠于礼法,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对我族弃修罗而奔海族有所不满也是必然,不过,臣无法空有一腔忠贞,而置全族人性命于不顾,对大业更是无益,望明王体谅。” 说的倒是不卑不亢,只是明王听了冥族长与他解释,面色微有缓和之外,似乎还没被完全说服。 “明王性格从小到大都这么严格,也不知是随了谁,冥族长不要见怪。今日起就让罗木这孩子留在药王殿吧,宫里东西一应俱全,若有其他要紧物,族长差下人送来便是……” 冥罗木与冥族长一齐行大拜之礼:“谢陛下和娘娘恩典!” …… 画面一转,眼前瞬间变了另一幅景象。 …… 宫殿富丽辉煌,轻纱帷幔遮住了一张床,周围全是侍女、宫人脚步匆匆,痛苦的呻吟声在耳边经久不绝,空气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海黎”发觉自己站在一张大桌子前,心感惶恐,又焦心急切。 桌边坐着一个光头白胡子的老男人,枯槁的手不停在下巴上摩挲,眸中思虑担忧,口中不停地蹦出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来,“她”则听着名词从储物箱中快速抓药材出来称量,丢进一旁的大炉鼎中,以灵力驱动药材在锅中翻炒,一刻不敢懈怠。 海母惊叫的声音在帷幔内阵阵传来,震得她神经发麻。 帷幔里传来阵阵加油打气的声音。 “娘娘,您一定要撑住啊,药王大人已经在和冥小公子制药了!公主超月生产,难免费力一些,但药王大人是十分有把握的,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海黎一愣。 这是在…… 身旁有药童不间断地往炉鼎中匀速地滴水,也颇见功夫,“海黎”感到自己头上浸满了汗水,这锅药所需的灵力已远远超过她的能力,但也片刻不敢停歇。 “成了!” 白胡子老男人盯着炉鼎里的药,“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一双圆圆的小眼睛炯炯有神,他张开双手,随手画了个圆,那锅里炼成一坨的膏状物体便自动拧成了颗颗圆滚滚的药球。 冥罗木累得跌坐在地。 老男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头顶,笑着道:“不错不错,可见危机时刻就是能激发人的潜力啊,哈哈哈哈哈……” 冥罗木狠狠瞪了老男人一眼,真是服了。 “师父拿师姐生产之事开玩笑,若是不成怎么办?” 十一岁的冥罗木见老男人还在笑眯眯地捋胡子,气得半死,爬起来赶忙吩咐宫人:“这药快去让娘娘温水吞服,每过一刻就给一颗,若是娘娘有力气了就停药,没力气或是生产不顺再继续吃。” 里面一个侍女掀开帷幔跑了出来,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海黎一愣,这是,海棠? 就是那个宫女,被压在宫殿砖石之下,倒在血泊里那个。 是她。 一出来她便看出来是什么情况了,瞪眼怪道:“药王大人还不如冥小公子赶得紧呢,娘娘可在里面疼死了。” 老男人安然坐下,面色毫无改变,无所谓地一摆手:“你家娘娘能耐着呢!生产之苦比她从前净髓之痛可是小菜一碟。” 海棠知道药王绝非故意,但就是看不过,拿了药,一跺脚就走了。 “嘿,小妮子不高兴甩脸色呢!徒儿,你见过吗?”药王捋了一把胡子,对“海黎”告状。 冥罗木根本不想理他,忧心忡忡地朝帷幔那边看着。 “当”一声脑瓜瓢就敲在了他的头上。 “嘶!师父!” 药王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葫芦,揶揄地朝他笑道:“小子抻脖子等什么呢?等小公主啊?你放心吧!足月的时候为师就看过了,长得可标致了!更别说她还在娘胎里待了足足十二个月,珠圆玉润呢……” “?谁想着那个了!” “欸?我说什么了吗?小公主长得可爱,你不喜欢吗?你喜欢,你师姐肯定也高兴。” “……喜欢,自然喜欢,不论是什么样都喜欢,只希望娘娘生产顺利,母女都平安。” “嘁,你信不过为师的医术?娘娘必会无忧的,母女若不平安,老夫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冥罗木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若不是海母娘娘的师父确是三界大名鼎鼎的药王,他求学一年多了,只怕到现在都不能相信这满嘴胡话还爱动手的老混帐是药王尊师。 “哇——”的一道婴儿哭声传来,冥罗木喜不自胜地站起来,只是碍于礼数,急切也不能冲进去。 “生了!娘娘!生出来了!” 不多时,海棠抱着一个襁褓,喜笑颜开地跑出来。 他刚想要上前去看,大殿那边“咻”的冲进来两个身影,明王一个快步就冲到了他面前去,海神陛下紧随其后,他便只好停住脚步,恭敬地行了礼后站在后面瞧。 哥哥? 海沧轩明从海棠手中接过了襁褓,动作之轻柔,面色之温柔,可是冥罗木前所未见,一双眼睛止不住盯着怀里的婴儿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他的眼角,竟然有笑纹。 可惜他在这里看不到公主长什么样子。 海神陛下更是在一旁看了一眼,便急忙高兴地冲进帷幔之中寻夫人去了。 海棠咧开嘴笑道:“小公主长得玉雪聪明,明王都喜得说不出话了呢。” “老夫瞧瞧!” 药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凑在婴儿脸前看,得意道:“嗯!就长这个样子!徒儿不信你来看。” 冥罗木怎么会不信?当然是信的。 便走上前去想要看一眼襁褓里的公主,但明王却飘来了一个眼神,看的他脊骨发冷,顿住了脚步。 药王一把把他拽了过去看。 襁褓中,肌肤如雪,光洁细腻,小脸圆嘟嘟的,透着粉红,眼睛还紧闭着,但能看得出眼型很漂亮,嘴唇更是嫣红如樱桃,当真是好看。 这就是小公主。 这就是……她? 冥罗木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小公主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指,海棠笑起来:“小公主甚是有力呢,倒也是有脾气的,也不枉待在娘娘肚子里养了十二月才肯出来呢!” 明王道:“你抱着吧,我去看看母后。” “哎。”海棠接过孩子。 药王拍了冥罗木一把,疼得他两眼发昏,但也是习惯了,只闭了闭眼。 “为师没胡说吧?你说是不是好看,比她娘还好看!” 老头子又摸上小海黎的颈脉,沉吟片刻,笑得红润的脸色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第153章 天雷地火 见药王面色不对,冥罗木和海棠都面色紧张起来。 “师父,是哪里不对?”他蹙眉问道。 药王只摇了摇头,松开手,捋了捋胡子。 “哎呀,药王大人,您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小公主可有什么不好?!”海棠急死了。 “倒不是不好,可是很好啊,只是她的丹田十分独特,老夫活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过……” 冥罗木与海棠对视了一眼,“独特?如何独特法?” 药王继续捋着胡子,到一旁坐下:“她的丹田生命力非常旺盛,可却没有丝毫光泽,也丝毫没有外泄,不像平常人,丹田多多少少都会外泄灵气,且会有些光泽,或许由于属性不一而颜色不同,或许由于生命力差异而明暗有别,咳老夫竟然……察不出公主丹田是何种颜色,她的丹田一片漆黑,且强盛到会将老夫探查之力尽数吸收,不似常人所有啊……” 冥罗木垂眸沉思,试图理解这是怎样一种情况。 海棠皱着眉头急切道:“那,可否会影响公主?” 药王摇摇头,“那倒是不会,这丹田虽然诡异,但却充足地支撑着公主自身灵力的运转,看来是与公主一体的,或许这意味着,公主吸收灵力,要比别人快速许多。” 冥罗木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又或许,公主在娘胎里待十二月才出生,正是为了自己身体长得更加完善强健,否则空有快速吸收灵力的天赋,也无法炼化,反而不好。” “嗯。”药王点点头,“至于到底会是什么效果,还要等公主开始修炼之时才能知晓。” …… 画面一花,又是另一幅景象。 …… 这一次,海黎倒是十分熟悉。 “徒儿,你防御极差,带上小蔓找个地方躲!找明王,和殿下一起,躲起来!” 药王早就冲了出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天空中满是神兵天降,海神也上了战场,与一众天兵战得难以分割,宫殿坍塌,“海黎”一边躲避天上降下的火球,一边在宫中奔跑,面上有两道干涸的泪水,存在感十分明显,跑起来风吹着凉凉的。 “轰——!”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去,冲天的火光映红了眼眸。 药王殿被炸了。 他只来得及将手边的一些东西装走,至于暗室中那些珍贵的上古丹书典籍…… 顾不上了,他抹了一把脸,将手臂上缠绕的一根藤蔓甩了出去,藤蔓瞬间变大,他一跃而上,骑着它高于宫墙,往海母娘娘的大殿而去。 明王殿他已经去过了,只怕是第一时间就被炸毁,过去的时候,废墟中已经没了一丝生气,但也不见明王身影,应当是跑出去了。 但是储君殿下……殿下应该在娘娘那里! “轰——!” 又是一道爆炸声,随后万箭齐发,便从天上射了过来。 藤蔓快速地缠成了一个球,将冥罗木包裹在内,抵挡住了箭矢。 一阵过后,他隐隐听到了明王的声音。 骑着藤蔓往声音的方向寻去,不多时便看到明王抱着一个黑色的襁褓,还有那个一个月前被海神陛下带回来的巫马云影,以及明王的护法凌风公子,左右护在两侧,正沿着墙边往宫外跑。 “明王要带殿下去何处?”冥罗木追上了几人,骑着藤蔓与他们并驾齐驱。 明王这才发现他,却没有一点好脸色,甚至似有些愤怒,“冥小公子?你们狐族跑的时候没带上你?你爹果真是把你丢了,撒手不管了!” 什么?! “我爹……” 冥罗木眼中噙上了不可置信的泪水,“不可能,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哼,本王本以为狐族生性纯良,忠贞不二,原该从你们逃离修罗时就知道你们是一群白眼狼,关键时刻万万靠不住。” 凌风投来一个不善的眼神,那个叫巫马云影的更是倨傲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再不理他。 “不是的!”泪水不要钱似地从冥罗木眼中流下,他不相信,绝对不相信,“我爹他一定有难言之隐!” 明王只是嗤笑,不再分精力与他交谈。 天上,海神已被天神团团围住,看不见了踪影,其他天兵四散下来搜寻,可他们离宫门还有不少距离,几人都有受伤,跑不快。 “来不及了,我带你们走!” 说完,冥罗木也不管几人是否同意,藤蔓伸出几只触手,上前缠住几人便带到了身上。 一时间,小藤蔓加足马力往宫门跑。 可惜,藤蔓相比人来说还是打眼,天兵很快便发现几人,竟然几人合成一道火球就要砸下来。 “那是海族明王和小储君!” “天帝陛下说了,活的最好,死的也无妨!” “放心,几个年轻人,抵挡不住我们几人合力!” 眼见巨大的火球就要打中几人,速度极快,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全都不是水属性,藤蔓更是遇火则烧…… 凌风聚起灵力,形成一道风球打出,妄想冲散一些火势,谁知他的灵力远不及几位天神的强悍,风球被火球冲散,竟形成了拖尾之势,直冲他们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几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火球……竟没有打到他们?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蔓及时变换了形状,开了个洞,火球擦着边堪堪从洞中穿过,却把它的一枝小苗燎着了,巫马云影眼疾手快地过去一剑砍下,火势才没有蔓延,但也痛得它一抽。 冥罗木心疼的拍了拍它。 还没等几人回过神,谁知那穿过去的火球竟调转方向,重新朝他们而来了! 他妈的,竟然还是追踪的! 明王暗骂一声,将襁褓交给了凌风抱着。 从丹田抽取灵气聚成一个同样巨大的火球,海沧轩明眼神坚毅。 现下,只能硬碰硬了! 若能抵挡住对方的部分火力,也算! 他和巫马云影使了一个眼色。 “天雷地火,如影随形!” 火球被缠入雷电,劈里啪啦地边冲天兵火球而去。 “哟,这海族的明王倒会想法子,不过即便有雷电合力,也抵挡不住!” “等等!那穿黑衣裳的小子……怎么有些眼熟?” 另外一个天神眯眼看了一会儿,随即瞪大眼睛道:“是……是那个在修罗魂灵秘境中获得了大法传承的少年天才!” “他怎么跑到海族来了?承音不是早就与他缠上了吗?” 第154章 冥小公子,你怕吗 “连承音仙子都没能将他拿下吗?我还以为他早已是我们的人了!” “嘭——”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在两个火球相撞时炸开,竟然引得天地间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三个天神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可能……” 小小明王还不足五百岁,灵力稚嫩,火球看起来也不大,原本万万不可能与他们三人合力抗衡! 难道是那个少年的雷电,大大增加了火的力量? 只见这一下,引得几乎所有天兵都往此处而来。 “这样下去断断不行,方才躲避得仓促,竟连一个传送岛都没拿出来,如今只能和殿下与之一战了!” 身着黑袍的“天才少年”巫马云影黑着脸道。 明王皱紧眉头:“云影,本王说了多少次,只有储君才可称之为'殿下',你要是再乱叫,本王也不轻饶你!” 在前头驾驭藤蔓的冥罗木暗自腹诽,都什么时候了,明王还在乎这些! “传送岛?我身上带了一个,不过只有一个,灵力也不高,明王与二位哥哥要去哪个大陆,可是想清楚了再用。” 说着,冥罗木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石头。 传送岛,传闻是上古时期的宇神制造的,用以大陆之间瞬间穿行的传送工具,不过宇神之后再无人能造出,这东西还是一次性消耗品,天地宇宙之间,数量有限,用一个就少一个。 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几人如获至宝。 “云影兄,这块去你说的那个巫寒大陆,可够用?” “够用了!” 在无数天兵冲到他们身边,无数兵器一同打来时,几个人连带着藤蔓,“咻”的一下从一众天神面前原地消失了。 “坏了,我们还是动作不够快,海神海母与药王都已伏诛,却让这些小的跑了!” “像蚂蚁一样,逃的倒快!” “明王殿也是第一时间炸毁的,他们怎么会来得及取传送岛?!” 大陆之间的通行一般走专门的官方通道,传送岛珍贵,不到必要时不会取出来用,更不会随身携带。 他们天界这次可是偷袭而来,竟然还是让他们拿到了传送岛跑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海族储君跑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陛下雷霆之怒,谁能承担……” …… 眼前又是一花,海黎早已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 海黎觉得此时自己跪在地上,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她”与另一个人。 “冥小公子,你是否乐意陪殿下一同去地球?她只身一人,更只有五岁,本王终究不放心。” 海沧轩明的声音在暗处响起,冥罗木感觉这几年从未听过他如此温和地与自己说话。 每当他亲近储君殿下的时候,他就以冷眼旁观,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年,他总觉得明王在有意无意地隔开他与殿下相处。 今日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要让他陪殿下一起到地球去? 地球……前些日子他就无意间听女帝与凌风提到此地,好像是说那整个大陆没有丝毫的灵气,也正因如此,殿下的丹田在那里就不会引起强烈的灵力波动。 这五年来,殿下的丹田灵力波动逐年增强,可殿下还是一个年幼孩童,远远不到能自己控制的地步,明王便想将她送到“地球”,以避开天帝的感知。 也不知明王从哪听来这个地方,这地方他从未听过,历史上也从未有人去过,又或许是有人去过,但那里没有灵力,便也回不来了。 这么危险的地方,若是殿下去了,回不来该如何? “本王知道你心有顾虑,你放心,待你们去了,等到殿下心智与身体初步成熟,本王便会接你们回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明王,您的灵力,竟足以支撑两个人来去地球?”冥罗木有些不信,虽然他是十分愿意陪殿下过去的,但还是担忧。 他,有些不信明王。 若是他将他丢在地球那个鬼地方,不让他回来了,不就自然而然,不动声色地除掉他了? 明王坐在暗处,他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他心中知道,如果他真留在地球回不来了,明王必然是高兴的。 “若你不愿,那只好让殿下只身前往了。” 冥罗木蹙眉,自嘲般问道:“凌风也在,为何不让他去?明王,您也应该更相信凌风吧,怎会相信我这么一个惯当逃兵的家族出来的人?更不提是如此重要的事情?” “哦,原来,你还在为这件事心有不满”,明王语气也染上一丝嘲讽,“本王倒是忘了呢,既然如此,冥小公子还是秉承族中一向的传统,不去也就是了。” “你……” “阿兄?阿兄!” 外面传来一阵拍门声,一道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明王正与冥小公子谈很重要的事情……” “你要拦我?”海黎叉起腰,小眉毛皱在一起,故意装作一副厉害的样子,“阿兄说过,我什么事都能听得,女帝嫂嫂更是准我随意进出各处,凌风你可不能拦我,不然可是违命了哦。” 不等凌风拦,她就推门进来。 昏暗的室内顿时打进一道明亮的阳光来。 “咦,冥小公子跪着做什么?难道是犯了什么事惹阿兄生气了?”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问。 冥罗木再抬头时,便见明王温柔地盯着她,面色平和,一点不似方才那样阴暗。 只见她迈着小步子便走到了他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颈,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罗木哥哥不乐意陪瑄黎去地球玩吗?你若害怕,便放一百个心吧,瑄黎会保护你的!不过若你真的不愿去,就留在这里陪阿兄吧,瑄黎自己也可以的!” 冥罗木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我怎会不愿去,能陪着殿下,当然是最高兴的事情了。我们在地球,我陪着殿下快快长大,然后再一起回来,好吗?” 海沧瑄黎听了,顿时笑颜展开,一只小手扶上了他的脑袋:“好,那可就说好了!罗木哥哥不怕,瑄黎会好好保护你的!阿兄说了,送瑄黎去地球是为了保护我,既然阿兄保护我,我就保护你,这样大家都安全啦!” “嗯。”冥罗木笑着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那殿下可要保护好我,否则,我可要跟殿下哭鼻子的。” “一定的,交给我吧!”瑄黎笑得天真灿烂,拍着胸脯保证。 “阿兄,冥小公子答应了,可以让他起来了吧?” 明王嘴角噙着温柔的微笑,走了过来,顺从着道:“嗯,黎儿说话比阿兄管用。黎儿,地球是一个和巫寒大陆特别不一样的地方,你若去了,阿兄会抹去你过去这些年的记忆,免得被人发觉破绽……你怕不怕?” 她依旧笑盈盈的,“瑄黎不怕!瑄黎相信阿兄!” “那,冥小公子,你怕吗?” 冥罗木只觉得明王投来的那道目光深不见底,看不清意味,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殿下说了要保护我,我自然是不怕的。” 第155章 交易 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将昏迷中的“海黎”吵醒。 飞机飞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上,热烈的阳光反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刺得“她”眼睛发疼。 浑身痛…… 头也很痛……似是被人闷了一棍,便没有知觉了。 也好…… 晕过去了,就不必看着他们折磨自己,忍受痛楚。 现在……他们是打算将他,抛尸大海吗? 冥罗木漂亮的银色头发此时却显得黯淡无光,白皙的脸蛋上处处黑青淤血,身上更是没一块好肉,如死狗一般趴在直升机地板上,头和一只手臂都耷拉在外面。 螺旋桨带起的风刮的他一头银发胡乱飞舞,他的耳膜也震得发疼。 此时生不如死。 “喂,死了?” 坐在座位上的一个男人踢了他一脚,不耐烦地说,“冥公子,我们现在可是在滨海之上,你肯定知道,滨海和外环线之间,还有好长一截距离呢吧?若将你抛在这,任警察打捞三年,只怕都难把你捞上来,你继承的那上万亿的财产也享受不到啊。” “不如给个痛快话,我也好回去交差,你也不必再受此折磨,大家都爽利办事。” 冥罗木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虽然轻微得完全被螺旋桨的声音淹没,而后鄙视地吐了一口口水,虽然也只能吐进了海里,但是,足以表明了态度。 那男人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抄起一旁的棍子便抡在他身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这一棍,好像令肋骨戳进了他的肺里,顿时有些呼吸困难…… 男人不耐烦地扣了扣耳朵,眯着眼瞅了瞅外面的美景,心情十分糟糕:“我就不明白了,就在公证处现个身,说几句话,证明你自愿把财产都送给李家,李老爷子也说了给你留5%,那也够你快活一辈子了,三妻四妾都是要得的,要换我来选,早特么就答应了!冥公子,做个聪明人,还是很重要的。” “呵呵呵……聪明人……”冥罗木低低地笑起来,即便被打成这样,话都说不清楚,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李家和冥家,是世仇,拱手送他?呵呵……咳咳……” “……不可能。” 男人听不清他说话,只能弯下腰凑近去听,瞅见他这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到现在了还以一副上位者的态度俯视他,一下子就火了,刚想抡起棍子再给他来一下。 “锋哥!”对面一个小弟及时出声,“别把人打死了,更不好交代了。” 这个叫锋哥的想了想又忍住了,人不同意还可以继续折磨,若把人打死了可就没戏了。 李老爷子虽说了真不行就弄死抛尸,但也说了,如果事成,也分他们兄弟几个5%呢。 那可是冥家财产的5%啊,也有上亿的数! 他举着棍子抵着冥罗木的头,“我就特么不明白了?!你往上十八辈都全特么死绝了你还记得世仇呢?干嘛为了钱跟命过不去啊,啊?” 冥罗木不再回他话。 他太累了,太痛了,再没有一丝力气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死了也好,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打拼了一辈子的家产,就都捐给慈善机构了,李家的那些狗东西,一分都别想从我家里吃到。 下三滥的手段,不过如此…… 呼吸好累啊,爸,妈,儿子不孝,没能保护好自己,我这就来陪你们了…… 脑袋一栽,他就要昏过去。 冥冥之中,竟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冥罗木……你想活着吗……你想报仇吗?” 什么声音? “李家人背信弃义,几辈子没一个好人,全部做尽了一辈子的坏事,苍天不公,让他们还活在世上,而我,可以帮你……” 他……幻听了? 还是快要死了,便能听见鬼魂的声音了……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嗫嚅:“想……想活着……想要报仇……” “很好,我可以帮你渡过此劫,折磨你的这些人,都会死去,李家人也一样,而你会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你可以在这里活到寿终正寝,找到心爱的女子,为你们冥家繁衍后代,你若想要子嗣茂盛的命,我也可以帮你点化……” “那你……你想要什么?” 那道男声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似乎丝毫不在意他此时下一秒就有可能死得透透的毫无回天之力,只听他似赞赏道:“不愧是冥家的公子,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 冥罗木:“你要帮我,就将沾上很多人的命……天平是永远平衡的,更别提鬼神之道……若是背德之事,我不会答应的……” 男子声音严肃下来,“冥公子果然敏锐,我确实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一个就好。” 冥罗木又那样不屑地笑了一下,“恕不奉陪。” “别着急拒绝,让你杀这个人,是在帮她,她需要回到她该在的地方去,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我曾规定的时间内死去,可我又无法让她自杀,便只好委托你了。你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准备,在这几年里,你可以慢慢获取她的信任,或者是筹谋一个完美的意外,怎样都可以,只要让她在规定的时间里死去,你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更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冥罗木听着这缠绕在自己脑中久久不散的声音不禁觉得头痛,“……奇谈怪论,你以为我会信?” 那道男声似乎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会如此警惕,那我便实话告诉你,我要你杀的这个人,是我的亲生妹妹,她对我,对我们族人都是明珠一样的存在,异常重要,正如你,冥公子,之于你的冥家一样重要。七年前我将她送来地球,是为了保护她不受我族世仇的追杀,待她长大了,就需要将她接回来,而唯有此法可以将她接回来。我以我及族人永生永世的轮回向你保证,你杀了她,只是助她的部分魂魄安然无恙地回到我的身边,本王已经七年没有见她了……” 冥罗木:“……” 本王?部分魂魄?什么东西…… 男声继续说着:“其实,你认识她的,就在不久之前,否则我也不会找你。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没有前五岁的记忆,正是因为前五年她在本王身边长大,而本王送她到地球时,抹除了她过去的记忆,她应该……还有一些特异功能。” 说到这,冥罗木竟然从这男人的声音听出一丝宠溺来。 “这里不是她的家,你与我做这个交易,我帮你杀仇人,换公道,你帮她回家,回到我身边,皆大欢喜,如何?” “我的妹妹在地球上的名字,叫海黎。” 第156章 她本该一生一世顺心顺意,自由自在 “你会相信的,她很特别。” “嘭——” 直升机螺旋桨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发出一声炸响之后,竟然胡乱转了起来,东倒西歪,顺着风便往沿岸的方向滑翔坠落,好巧不巧,在路过沙滩的时候,冥罗木掉了出去。 “邦——嘭!……” 那架直升机带着其余所有人跌落在树林中,爆炸了。 冥罗木摔在沙滩上,却只感觉沙滩是那么的暖和,但也将他身上的伤捂得发疼。 那个男人……把他摔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滩上,怎么会活得下去……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跑得出去…… 海黎…… 那不是他的新同学吗? 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很好的那个…… 她确实很特别。 身上变得好冷……他感到身下的沙子已经被他的血浸透了,任由夏天的阳光再热烈,他也感受不到温暖了…… 阳光之下,两只鸟不知道从哪飞了过来,叫声十分雀跃呢…… 他只怕还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竟在一幢别墅里。他只记得中间他迷迷糊糊醒来一次,看到了那张绝美的容颜,长发,白衣,温暖的身子,靠在她怀里的感觉…… 身上凉凉的,一道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醒了?” 一抬眼,一眼万年。 …… 海黎怎么也没想到,她为冥罗木的背叛想过无数种原因:她待他不好、他觊觎她的生活、他或许和她的家族有仇、她见过太多他的不堪、她刺痛过他……甚至想过他是不是太喜欢灵,所以想把它据为己有…… 可是都不曾想到,竟然……这是让她回到巫寒大陆的唯一途径?!而在实施此事之时,冥罗木,竟然浑然不知神界之事,他只是地球的冥罗木,只有地球的记忆,他只是一个继承了巨额遗产的商人家的公子,被仇家盯上,在哥哥的引导下,为了报仇获得公道,才杀了她? 他的噩梦,为何如此之长?难道从一开始跟随母后开始,他的噩梦就开始了吗? 又持续到什么时候? 难道从海族十一岁开始,他就一直活在噩梦之中,一直到巫寒大陆,一直到地球? 这是多少日子啊…… …… 天旋地转,眼前显现温泉山庄。 来了,这是他杀了她的那一天。 “你还不动手吗?我已帮你报仇雪恨,李家人全部死绝,你的筹码,也该兑现了吧?” 那道男声,经过四年之后又出现了。 他本以为这些年的悄无声息意味着那个男人可能不过是他濒死之时的一次幻觉,什么交易,都是他臆想出来的,飞机失事是意外,黎儿救了他是巧合,李家人再没找过他麻烦可能是因为黎儿暗中帮他挡了回去,而他们这几年一起度过的时光却是真的,一点一滴,每时每刻,都踏踏实实、一分一秒地真实存在着。 “你想毁约?前些日子我便在提醒你,你总是不动声色地忽略,只当没听到,如今本王曾规定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若再不动手,便可是要错过了!” “你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你以为你们一同度过了四年的时光,在她心里,你就会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了?你可知她是什么人,她又岂是你能肖想的?” “如今她已初长成人,连本王见了她都要行礼跪拜,她肩上担当的重任你无法想象。” “你一介肖小之躯,此时要因为一己私心,毁本王的约,阻挡她回家之路吗?呵呵……你说,若是黎儿知道,你想让她忘记自己的血脉使命,只一辈子缩在这个地方与你厮守,她对你会变成什么态度?” “她会感谢你?宽宏大量地原谅你?还是厌恶你至极?” “本王能与你对话,自然也能和她对话,” 冥罗木坐在轮椅上,身处山庄背后的羊肠小道之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修长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泪如雨下:“别说了……别说了……”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杀了她? 亲手杀了她?! 他做不到!! “呵呵呵……本王告诉你一句实话吧,其实,不用你,凭本王现在的力量,也有办法杀了她,让她顺利地回来,本王这是在给你机会。” “如果要本王亲自动手,你就一辈子自己活在这世间,黎儿,你是不可能再见到她一面了。不过,若你信守承诺,履行与本王当年的约定,亲手杀了她,本王也格外开恩,让你也能来到我们的世界,你和黎儿也还有再见面的可能……你知道,本王是信守承诺之人。” 冥罗木心痛到无法呼吸。 不杀她,就是永生永世再无相见之日;可是杀了她……他……不可能做到! 他嘴角使劲勾出一抹笑,多么心虚只有自己知道,强撑着惧意逞强道:“如果你不是害怕我不动手,怎会在我耳边念叨这么多话?你没有办法自己杀了她,你只能靠我,如果我不动手,你就不能得逞!黎儿本该一生一世顺心顺意,自由自在地活着,血脉使命?凭什么都要落在她的身上?!” “……” 对面似乎沉默起来,冥罗木刚要以为自己猜对了。 “本王这就让你明白。” 冥罗木只感到背后轮椅传来一阵推力,砰的一声,他便连人带椅摔进了小路旁的土沟里,他本就身子虚弱,被黎儿带来温泉山庄养身子的,这么一摔,疼得他一时头晕脑花,眼泪飙了出来,噙满了眼眶。 刚回过神之际,便发觉一只箭头杵到了他的眼前。 抬头,一个身着披甲的古代男人身色狠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手中拉着一支十足十大的弓箭,那支箭足以将他的脑袋射穿,而这支箭,此时正抵在他的眉心。 小路尽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他再熟悉不过了。 面前的男人危险地眯了眯眼,似乎在警告他,又似乎在提醒他。 没有你,她横竖都得死。 而后如烟一般飘散在空中消失了。 冥罗木跌坐在土坡上。 他不知道此时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交易,每一步都将他逼上绝路……爱上她,又要亲手杀了她,或许他还不如在那一天便死去,如今就也不用面对这场面了。 笑的是,天道如此不公,却还有大批的人在相信什么终极的公平,他一辈子坦荡,没愧对过任何人,竟沦落至此……不很可笑吗? 但是若摆在面前的只有这两个选择,他……还是想能再看见她,哪怕一眼。 有一眼,就好。 “黎儿?黎儿是你吗?我在这里……” 第157章 这下,可以肆无忌惮了 不久,海黎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 见到他跌坐在地,身上沾染了泥土,瞬间就心疼起来,忙跑过来搀他,细眉微蹙,紧张地道:“磕伤了吗?怎么不在近处待着,跑这么远来多危险?” 她细眉如黛,唇红如珠,一双凤眼似有无数星辰,此时正担忧地望着他,关心他,责怪他跑的太远,弄伤了自己,她不高兴了。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想要把这肌肤上的每一寸都记在心里。 “本王把刀给你。” 那魔鬼一般的声音又在此时响起,冥罗木感到袖中一沉,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冷。 周围树林一阵簌簌,那些男人,又回来了。 黎儿肯定吓坏了。 她将他护在了身后,背对着他低声道,“别怕,我来了,有我保护你,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在我身后躲好。” 黎儿,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冥罗木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黎儿,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可以这么抓着你? ……靠在你身后,闻着你身上的味道,听你说,你会保护我? 真好,我刚才记住了你的正面,现在还可以看看背面。 你耳朵上的绒毛,你的每一个表情,我都会记得。 那些男人拉满了弓箭。 她说:“躲好!” 他将匕首从袖中抽出,推进了她的身体。 天地好像静止了。 他也忘记了哭。 直到她跪倒在地上,连头都没能回,他才回过神来,疯狂地抱住了她,没让她倒在地上。 温热柔软的体感逐渐冰冷僵硬了起来。 她的瞳孔,也没有光了。 他好想哭,但是感觉发不出声。 这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她的脸了,额前的碎发,脸颊,嘴唇,可以堂而皇之地捧着她的脸,抵在他的脸上,可以紧紧地抱着她,和她紧紧靠在一起了。 不必害羞,不必怕她不高兴,不必怕她从此疏远他了。 因为他已经失去她了。 海黎感到心脏从正面被刺穿,尖锐的刺痛感来临时,又一阵天旋地转,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他的噩梦,竟还没结束? 烟尘流转,沧海桑田,不知今夕是何夕,只知道是巫魇二零三年,楼将军与巫魅大战十天十夜,签订了和平条约后,向皇帝请示不再上战场,而是退守边城一辈子,因为,他的小儿子近日出生了,可是府中人却加急传来了家书,说他的小儿子生来有病,一种很诡异的病,差点夺了他性命。 海黎发现自己在楼府渊公子屋内的床榻上醒来时已是筋疲力尽,本想坐起来打坐修行一下,调养生息,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正疑惑之时,面前出现了楼夫人的脸,只是这张脸,却比她见过的年轻至少二十岁的样子。 她……还在冥罗木的梦魇里?! 此时楼夫人竟把“她”抱在了怀里,泪如雨下。 “怎会有这么古怪的病?我在怀他时没感觉到有任何的不对啊,已经请了不下十个大夫看,怎么会都看不出来……” “夫人还是回去歇息一会儿吧,您快在这儿待够一个时辰了。”一旁似乎有侍女提醒。 这是他们自小公子诞生以来这一两个月内发现的,只要任何人在小公子院子里待上超过一个时辰,就会如昏厥般睡过去,且做一个很长很长又很可怕的噩梦,虽然醒来之后都记得不真切,但还是让人十分后怕。 更别说的是,小公子好似也会做噩梦,等他们醒来,小公子就会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直到把嗓子哭哑了才善罢甘休,每次这样都大伤元气,几次下来也就被发现了。 就这样,在婴儿时期,楼渊就哭坏了身子,虚弱着一天天地熬,没有大夫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又如何医治,连楼将军从京都带回的御医也无可奈何。 不能出院子太久,不能有人陪他超过一个时辰,以至于小公子经常在感到困意的时候不自觉地打颤,害怕得浑身发抖,似是十分恐惧再次陷入那样的梦魇。 小公子从出生没多久起,府中人都总感觉他愁云笼罩,每日都在忧郁中度过,经常看着一处发呆,留下几行泪水,之后学了笔墨丹青,便时不时就要坐在榻前画画,不许任何人看,画完还都要自己收起来,谁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公子开始在院子里对着花花草草说话,府里人一度以为小公子憋得失心疯了,是楼将军和楼夫人听说后大怒一场,肃清了一大波人,才把府中人的规矩给立好,再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毕竟除了忧郁和这些奇怪的举动之外,小公子与人说话都还算正常,客客气气的。 冬去春又来,夏走秋又至。 一碗又一碗补气血的汤药每日不要钱似的流进渊公子院落,这一喝,就是二十年。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从他变成襁褓中刚出生的“楼渊”开始,他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在海族的日子,在巫寒大陆陪着殿下长大的日子,在地球的日子,还有明王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明王……你好狠的心啊,骗的我团团转。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错在,我生为灵狐一族? 错在,我不该入宫跟在海母娘娘和药王身边? 还是错在,我不该答应陪殿下到地球去,这么轻易地走进你一手安排的圈套里? 只要我亲手杀了殿下,不论是何原因,她都会记住我,讨厌我,猜疑我,防备我。 毕竟,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的人,怎么可能再度信任? 可是明王,我斗不过你,这些我都认了,你所承诺的再见到她,到底是在哪里,又在什么时候? 你将我困在这副病怏怏的躯体里,身体与精神都一日不如一日,我等得很苦。 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如果等来了,等来的又会是什么。 我已经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这些都是我的噩梦。 每多过一天,我的梦魇,就长一分。 第158章 黎儿像 “噗——” 床榻和软榻之上,楼渊与海黎均从睡梦中突然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而后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二人均如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躺在榻上休息,久久不能回神。 于是也没发现,一只触手鬼鬼祟祟地沿着地面伸了进来,沾了沾海黎的血,又沾了沾楼渊的血,而后似得逞了一般迅速溜了出去。 许久,海黎先从榻上起身下地,完全无视了地上的血迹,也忘记了什么钥匙的事情,径直走向了对面的深色梨花木柜子,每一层都上了锁,但开锁对她而言是小菜一碟。 打开最下一层的柜门,她拿出一沓子的纸来。 每张纸上都是她,穿着裙子的,裤子的,各种动作,各种表情,有着十几年前,三年间不同日子的落款。 有一天起,他突然就没再画过了,他觉得他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再画出来,若画得不对,只怕记忆会更加偏颇了。 海黎拿着画纸,一张张看过,每张落款都写着一模一样的八个字: 黎儿像,冥罗木忆作。 巫魇二零六年,四月初四。 黎儿像,冥罗木忆作。 巫魇二零六年,四月十二。 黎儿像,冥罗木忆作。 巫魇二零六年,四月十九。 …… 一直到巫魇二零九年,腊月廿八,戛然而止。 海黎捏着这些存放了十几年的纸,走到楼渊床边,她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什么话来,但看到床上身躯孱弱、面色苍白楼渊,一滴泪滑落下来。 跟地球比,他瘦了很多。 她死了,魂魄便穿越到了巫魈,不出几十天又见到了他。 他也死了,穿越到了二十年前。 他等了二十年。 楼渊缓缓睁开眼,与床边的海黎四目相对,也看到了她手里的纸,脸上的泪。 一瞬间,他坐了起来,圈住了她的腰,紧紧地将头埋在她身上,泪水无声地流下。 每日以泪洗面的日子他过够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不论如何,都让他现在抱紧她吧。 海黎倒是不知,即便是现在,他心中还是有忐忑在的。 “你……口渴吗?” 过了许久,海黎才说出这句话来。 楼渊,或者说,冥罗木,抱着她点了点头,但仍不撒手。 “你……你不松开孤,孤怎么拿水。” 冥罗木这才抬了头,就这么十分幽怨地盯着她,一双狐狸眼委屈地好似在说:你只是不想让我抱着吧。 尴尬地眨了眨眼,海黎抬手,桌上的茶壶自动倒好了水,茶盏飞着落入她手中,递到冥罗木唇边。 他这才松开了她,却端起茶盏起身跪在床榻上,双手举到她面前,往她唇上瞥了一眼,道,“殿下先喝吧,嘴唇都干了。” 海黎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他才把剩下的喝掉。 海黎拿走了空茶盏,走到桌边倒了一盏水,一饮而尽。 冥罗木立刻下床,跪了下来。 “方才是臣僭越了,望殿下不要生气。” 海黎诧异地转过身去,发现他笔直地跪在地上,垂眸恭敬地盯着地面。 竟让她看出一副清冷的高岭之花的模样来。 “孤又没责怪你,你身子孱弱,别跪着,快回去躺着。” 他竟然不动,直到她无可奈何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才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真似狐狸一般怯生生地看向她,而后才拉着她的手起身,还要把他送到床边去才肯躺下。 海黎顿时觉得他又像在地球时那样,变回一朵娇花了,需要细心呵护才肯好好生长给你看。 只不过,作为楼渊的这些年他一直都如娇花一般脆弱,只是没人呵护,自己苦苦硬撑着而已。 现在,不会了。 冥罗木躺在床上,自己不知在思虑什么,低声小心地问道,“殿下……不生我的气吗?” “生气?生你什么气?” 冥罗木似乎有些怕地看了她一眼。 哦,指得是地球上杀了她的事情。 毕竟,在刚到巫魇楼府,以及梦魇前的那几天,她的态度…… “现在若真要生气,孤则生气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孤?凭你对我的理解,孤是什么不通情达理之人吗?若是我信了你的话,自戕不是也行?” 冥罗木惊得从床上坐起来,挡住了她的唇,“殿下可不能胡说。” 半天,又道:“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否则明王只怕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让我见到殿下了。” “你就这么怕明王?”海黎搀着他躺回去,自己也坐到了床边,让他靠着。 “不能不怕。” 是啊,他的梦魇里,除了最后这二十年,其余的,全是明王的影子。而这最后二十年,也是明王导致的。 “殿下与我一起经历梦魇,一定很折磨吧,辛苦了。” 海黎摇了摇头。 这么辛苦,可是他这二十年里梦魇了多少次?每次梦魇,都会感觉自己的寿命增长了几十年,漫漫长夜,煎熬异常。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都不敢想。 “修行之人寿命绵长,我本身只与殿下差了十几岁,几乎可以说是同龄,但如今,我的灵魂却已比殿下老了许多许多……殿下……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觉得……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少年了?” 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似乎真的很担忧这个问题。 海黎看着他的脸,白皙,光滑,毫无一丝皱纹,还是一副少年郎的样子,而那双眼睛即便经历过所有这些风霜,习惯性的孤独寂寥中,此时多了一些光芒,清澈得很,哪像老了许多许多的样子。 “如今你年近二十,我年方十八,你只比我大了两岁,哪里老了?”海黎安慰道,“不过,你这头发……” 冥罗木揪住自己的一缕发丝,看着黑色的头发有些失落道,“殿下是不是更喜欢我银发的样子?我此时托生于楼家,又身体病弱,丹田灵气低微,一时间无法生出银发……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黑发?” 海黎被他这自怨自艾的话说得一愣神,现在他的首要之务难道不是养好身体、养好精神吗?竟然担心的是头发颜色不好看…… 她无奈地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坚定道:“黑发也很好看,孤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怕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一个人受尽这些折磨之后,灵魂还健康吗?如果灵魂不健康,生出的肉体只怕也是不健康的。 一听这话,冥罗木一下就放心了,竟然笑起来,脸上显露出隐隐的雀跃,少年嗓音竟也透露出一丝甜蜜,“那就好。” 又伸出手环上她的腰,却不敢实实地搂着,小声询问道,“殿下……我可以……这样抱着你吗?” 海黎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第159章 殿下还是没原谅我 跟着他走了一遍这么多年的梦魇,海黎怎会不知他的心境? 灵狐一族,最是忠贞坚忍。只是这忠贞坚忍总是在暗处,别人看不见。 明王……实在是担心得过度了。 她紧紧地抓住了冥罗木的手,拿起来放在她自己的脸上,“可以,这样也可以。” 冥罗木的眸中一下子就又水光粼粼了,海黎一惊:“怎么又要哭了?少哭一些,你现在要把身子养好。” 她感到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轻柔地划动,无限眷恋地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手指冰凉,也不敢多摸,便收了手,“我是高兴。殿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 这么多年,他总算熬出头了。 殿下,没有怪他。 海黎抓住他的手,给他温养经络。 若灵狐一族真的贪生怕死又生性狡猾,忠贞不二只是他们遮掩自己本性、换取别人信任的口号,冥罗木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天海大战中,他大可以拿着传送岛自己逃到天涯海角,没人会追杀他,凭借药王悉心教导的炼药之术,完全能够活得很好。 地球时,他大可以选择说上两句话,就能免于那么多皮肉之苦。 更可以选择不亲手杀她,就能在地球安安稳稳幸福地过一辈子。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最苦的那条路。 不过这次梦魇,倒让海黎搞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委,原来这一切都是兄长一手策划的,在地球的生活、到巫寒大陆来取钥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所以他才会到巫魈去寻她的时候,就知道钥匙的事情。 兄长把冥罗木困在巫魇的白雾禁地中,他可知解开这道禁地的方式?他可知冥罗木的梦魇是这些? 而巫魈太子,巫马云影,和海族那个和兄长在一起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可是他却不像是有着关于神界的一切记忆。 所以是兄长,让他到巫寒大陆时托生在了巫魈皇室,又降下先帝遗诏、给太后托梦,将冰府大小姐冰灵指婚于他,又偏偏指在她要从地球回来的时候……就是怕她回来的瞬间,灵力波动太强,受到天道惩罚,降下雷劫,所以让巫马云影这个有雷电属性的人替她阻挡雷劫? 他为何不保留巫马云影的记忆,为何一定要他以毫不知情地凡人之躯替她阻挡? 若是阻挡不住怎么办? 唯一的原因,就是兄长只相信自己的人,他只相信在他掌控之下的人,其他人与她一同取钥匙,他不放心,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而这钥匙的用处……海黎此时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殿下在想什么,怎么眉间都是郁色?”冥罗木依然靠在她怀里紧紧搂着,抬起头担忧地问道。 屋外悄咪咪地摸进来了一只触手,在进屋的一刻海黎就已经察觉到了。 “没什么。”海黎轻柔地帮他撩了撩鬓角的头发,感觉他现在孱弱得随时都会晕过去,柔声道,“你现在是楼家的小公子楼渊,之后你想如何打算?楼夫人、楼将军和楼煜都是真心对你好的,等到梦魇破除,又有他们养护你的身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冥罗木身子僵硬了一分,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而后坐直了身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黎都有些心虚。 “原来,殿下方才允我温存,只是不忍打破此时,安慰我罢了?殿下……不想要我跟在身边?” 海黎默默叹了一口气。 “留在这里,安稳地过一辈子不好吗?这是最好的选择。你现在身子羸弱,连舟车劳顿都难熬,更不提我们今后要对抗的是什么……” “殿下还是没原谅我?”冥罗木泪水如珠子落下,又下了床去跪在她面前,“殿下难道忘了,我是灵狐一族,是修仙之人,更会种养灵植,炼制灵药,我的藤蔓也能载人行驶。哪怕现在身子羸弱,也是这禁地的缘故,日后勤加修炼,必然会好起来。” 小蔓进门之后见氛围不对,此时才慢慢悠悠地爬到床边,它的触手里卷着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讨好一般递到了海黎面前。 与他的主人简直如出一辙。 海黎接过钥匙,小蔓就乖巧地缠回了冥罗木胳膊上。 她发现钥匙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泥土,以及一些粗糙的擦拭的痕迹,像是小蔓已经清理过一次。 “臣自幼跟在海母娘娘和药王身边,亲眼看着他们二人在大战中惨死,作为师门唯一的后人,我也一定要跟随殿下,为师父和师姐报仇。” 哽咽的声音中,海黎竟听出了决绝的恨意。 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混账东西,竟敢睡着!来人,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楼煜愤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小厮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眼见就要被拖走,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且慢。”海黎走了出来,冥罗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他接着上前道,“阿兄,我的梦魇已经解开了,他们睡着也无妨了。” “什,什么?……是真的吗?!”楼煜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见他没事,后怕地搂住了他。 他方才多怕这小厮扰乱他们二人的梦境,坏了大事! “煜公子,小的方才睡着确实没有做梦啊!”小厮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楼煜这下才真的相信了,松开楼渊之后便对着海黎郑重跪下,“海大夫之恩,千言万语不足谢!楼府上下必当效犬马之劳!” 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小小少女,竟然真的能破这二十年来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诅咒! “什么?!解了,真的解了?!”楼夫人也从院外冲了进来,“阿渊!” 娘俩抱在一起,楼夫人泣不成声。 “娘等得好苦啊,终于等到你痊愈的这一天,阿渊,你再也不用困在这院子里了,你知道娘有多高兴吗!”楼夫人紧紧握着他的双手,喜极而泣,“除夕夜城楼的烟火晚会,元宵节时城中的市集,或是京城,你想去的,娘都能带你去了!或者是巫魇之外,哪里都可以,娘都能带你去了!你不知道娘有多高兴……” “娘……”楼煜见自己娘亲如此激动,眼中也有了泪水,笑着说,“海大夫此番必然是费了很多功夫的,一定要好好感谢才是。” “是是是,海大夫真乃神人!若没有您出手相助,还不知阿渊要缠绵病榻到什么时候……” 说着,楼夫人又拿着手绢擦起泪来,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急忙招来小厮,“快!快去差人快马加鞭到巫魈去,告诉老爷阿渊的梦魇已经好了,海大夫就是那神人,让老爷快快回来!” 第160章 魅君宠 凌风也从院外走了进来,到海黎身边,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打开了那张牛皮地图,这院落的白雾,消失了。 “虽然梦魇已解,这院子也不会再有古怪,公子可以自由出入,但渊公子多年精神身体不佳,身子仍然虚弱,还需要多多静养。”海黎淡淡道。 “快快,回到屋里躺下。”楼夫人喜不自胜,也不忘赶紧扶着楼渊进屋,送到床边让他躺下。 一时间,楼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渊小公子的怪毛病治好了,是被前几日来的那位海大夫给治好了! 不仅楼府,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楼府之外,巫魇边城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前几天他们这来了一个神仙,到楼府去,三两下就给渊公子的病治好了! 那可是楼府二十年都束手无策的病啊! 不出半日,几乎全城所有的百姓都跑到了楼府大门前的空地上,向着府中跪拜不止,口里边念叨着:“楼渊公子吉人自有天相”、“祝贺渊公子身体康健,平安顺遂”等等的话,想要蹭蹭神人的福气。 那神人还在府中,拜这个或许比到庙里去拜还灵呢! 可是府中此时,楼夫人和楼煜却大惊失色。 “什么?你……你想跟着海大夫去游历?”楼夫人不可置信。 楼煜也急急出声:“阿渊,现下你只是梦魇破除,但身子还是如此虚弱,怎能受得了游历的奔波?” “母亲,阿兄,我受得住。” 他们俩还想说什么。 “我意已决,海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机缘,孩儿能感觉到,我是注定要跟着她的。若非如此,阿渊宁愿一辈子缠绵病榻,毕竟,也没有什么分别。” “这……”楼夫人心痛得要死了,这好不容易治好了病,怎么会突然就说要跟着海大夫走呢?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海黎,但海黎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没有接住她的目光,而那个盖着眼睛的冷漠侍卫,更是如冰山一般矗立在一旁,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指望不上了。 她和楼煜对视一眼,“那……至少也要等你父亲回来吧?” 这个楼渊可做不了主,他看向一旁的海黎。 海黎颔首。 “海大夫同意就好,孩儿也想再见一见父亲,那便等父亲回来,见过父亲,我再和海大夫离开吧。” 楼夫人只能点头同意,又说等楼将军回来,也一同定下如何好好报答海黎,被海黎回绝无果,和楼煜离开的时候,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擦着泪走的,她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你倒是忍心看着楼夫人难过。”海黎淡淡瞥了他一眼。 冥罗木缓步走过来,到海黎面前又跪下,“殿下是觉得我无情吗?可是,我看重的情,是和师父与师姐的,是和殿下的……” “铮——”一道利剑出鞘的声音清亮发出,银色长剑指向了冥罗木的脖颈。 凌风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面色似乎大有不悦,厉声道:“你是什么身份?你与殿下,何来的情?” 冥罗木面上毫无惧色。 他缓缓将视线从那剑上移到凌风脸上,随即竟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虽然跪在地上,但嘲讽之色丝毫不落下风:“凌风护法急什么?自那一战之后,你我与明王一同带着殿下到巫寒大陆亲自抚养多年,又到地球陪伴殿下多年,你竟问我何来的情……难道,你对殿下,就无情?” “凌风,你又放肆了。”海黎淡淡出声,但二人都听得出她语气中的隐怒。 凌风脊骨一僵,收了剑后立刻跪下请罪,“臣未得令擅自出手,甘愿受罚,只是……冥小公子妄说与殿下之情,有……魅君宠之嫌疑。” “魅君宠?”海黎一字一字问出,这三个字……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哦?凌护法说我魅君宠,便气成这样,连殿下的话都不听了,不知到底是我魅君宠的罪过更大……还是你僭越动武的罪过更大?” “你……”凌风有怒,但也不敢张扬,只能憋在胸中,对着海黎恭敬道,“殿下,既然冥小公子已经重回记忆,臣不得不提——” “当年天海大战时,冥氏灵狐一族在大战触发不久后便举家逃离海族,速度之快,一如曾经从修罗投奔海族而来时一般迅速,他们在危急之时,弃修罗殿主之后,又弃海族而去……灵狐一族,惯于数典忘祖、忘恩负义,断不可信!” “明王曾对冥氏多加防范,才未出什么事,想必冥公子也对明王的不喜早就心知肚明……可他此时在此与殿下诉说情谊,妄图利用殿下疼爱之情博取信任,从而保全自身,魅惑君上,便是有魅君宠的嫌疑!” 室内久久沉默,冥罗木垂首安静地跪着,眸中暗色涌动,气压低到空气都不敢流动。 海黎的声音在空中悠悠响起。 “你说,灵狐一族弃海族而去,可是,冥罗木在那时,可曾与族人一起逃跑?他可曾自己拿着传送岛离开不渝海海底,弃孤、明王与你于战火中不顾?” 凌风心中诧异。 殿下……怎会知道这种细节? 当时殿下尚在襁褓之中,不可能会有此记忆。 他十分艰难地出声回答:“……不曾。” “那么,他既然不曾失去孤的信任,又谈何为了保全自身,博取孤的信任呢?” 海黎语气幽幽,狭长的睫毛泛着冷意,眼神居高临下地落在凌风脸上。 凌风的唇紧张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海黎语气危险:“或许,你跟在明王身边多年,早就知道了某些事情,和明王一起瞒着孤,妄图将孤蒙蔽于股掌之间?” 凌风大惊失色,双膝跪地,急忙磕下头,“咚”的一声,着实实在。 “臣万万不敢!” “不敢?”海黎冷笑,“我看你不是不敢蒙蔽孤,而是不敢忤逆明王吧?” 凌风抬起头,有些慌乱,“殿下……” “你跟了明王多年,早与他一心,岂是跟孤这区区几日就能使你忠心不二?屡屡僭越,孤也可以理解。” “但你昨日已信誓旦旦与孤承诺过,原来,还是在搪塞孤罢了,并未对孤坦诚,也从来不想孤之所想,而只想明王所想。” “既然你如此忠心明王,那现在就回明王身边去;你要是不走,孤也留不得你。” 第161章 凌护法真把自己当奴才了 “……殿下?”凌风似是不相信储君殿下会直接让他走人,但今日种种,确实是他僭越许多……他喉中哽着,说不出什么话来。 “臣……从跟着殿下之日起,便一辈子跟着殿下,不再回到明王身边……” “这种话孤已经听过了。” 他噎了一下,思虑之后,艰难地说道:“明王只是怕冥氏会对殿下不利,才让属下跟着,但明王对殿下绝无异心,请殿下……不要因此与明王有所隔阂……” 冥罗木看向他蒙上了布条的双眼,言语间尽是低讽:“到这时候,你竟还在为明王操心……” “你走了也好,因忤逆殿下被遣回,明王会如何待你我不知,不过从此能与殿下二人相守,我自然高兴。” “相守?冥公子大言不惭,殿下不怪罪,你自己也没有自知之明吗?”凌风冷声道,“殿下尊贵之躯,怎会与你相守?” “够了!” 海黎大声喝止,随即沉声道:“凌风,孤问你,明王设计让冥罗木陪孤到地球,日后又不得不杀我之事,你是否知道?” ?!这……殿下为何连地球之事都知道了?但冥小公子去地球,为什么说是明王设计?“不得不杀”殿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当年冥小公子求着殿下说服明王,一定要跟殿下一起去地球的吗? 而冥小公子在地球时又设苦肉计让殿下发现他浑身伤痕,救了他,可怜他,否则他怎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沙滩,还恰巧就在殿下的别墅附近,凭他自己重伤成那样根本不可能到达那里……他原先以为,冥小公子执意要去地球,就是为了避开明王,有意找机会与殿下拉近关系,居心叵测。 可殿下怎会觉得一切都是明王设计?难道是冥小公子说了什么…… 但殿下此时正在气头上,他不敢再多询问,只能回复道:“臣……不知。” 海黎轻笑了一声,道:“原来明王对你,也不是全然信任。” 凌风心中一愣。 “那你以为地球时是什么情况?说来与孤听听。” 凌风一五一十地将他所以为的事实讲了出来,可是越说,却越没了信心,殿下的神色透露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意味来。 冥小公子的状态更是不对。 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与明王数百年贴身相随,从儿时起就认识至今,自然万分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正是因为他们相随了数百年,他与明王比他自己的亲兄弟还要亲近,他不相信明王会骗他。 “可如你方才所说,冥罗木从未背叛过孤,也从未背叛过明王。如今在孤看来,却是明王苦心孤诣设计,使孤与冥罗木疏远,还要你守在孤身边,继续维持孤对他的不满……是也不是?” “臣……”凌风惶恐,不知该如何回答。 “忠心臣子最是难得……你对明王倒是忠心耿耿,可是孤要的,是对孤忠心的人。” 凌风知道殿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他跟随明王多年,听明王的话早已成为深入骨髓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但殿下却不喜如此。 可是……明王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何必如此防备,要清楚地分出你我来…… 不对…… 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按照方才殿下那个态度,是因为明王……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殿下此时已明确说了,容不下有二心的人,若他还要跟随殿下,就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完全忘掉明王这个主子;要么,走人。 突然,冥罗木发出一声不舒服的鼻息声,眼前一花,就要昏厥过去,海黎一个闪身便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手抚在他背上为他输送灵力,他这才勉强又睁开眼。 海黎瞅了瞅他此时的身体,真是比地球时的瘦弱许多,轻轻一抱,竟然毫不费力地就起来了。她稳步过去,将冥罗木搁在床上靠着,皱眉责怪道:“久跪伤身,你怎么受得了?之后不许了。” “殿下……礼数不可废……” “那也只行礼即可,不许久跪,孤允你。” “……好,都听殿下的。” 看着冥罗木一副顺从的模样,海黎在他床边坐下,手中泛起蓝光,为他的膝盖缓解疼痛。 凌风虽蒙着眼睛,但对周围的情况知晓得很清楚,可他此时竟然分不清冥罗木到底是真的一心对殿下,还是在使什么狐术了。 但正如殿下所言,即便在地球时是冥小公子故意设计博得殿下的疼惜,但他从进入海族以来,直到如今,也从未做出过什么对殿下,甚至对明王不利的事情来,反倒是他自己却……甚至在地球时,对冥小公子动过杀心。 何尝不是受了明王影响的缘故? 毕竟,他知道明王素来对冥小公子多有不喜。 “凌风。”海黎突然出声叫他,凌风恭敬地转过去,“孤累了,这是最后一次问你,到底要如何选,你想好了没有?” 凌风在原地沉默良久,心中早已如一团乱麻,冥罗木倒是出声说了一句,“凌护法对明王忠心耿耿,但明王对凌护法却不是万般周全,否则,凌护法为何要蒙住双眼?” 凌风一愣,摸上了眼睛上的布条。 这是明王命令要他带上的。 对啊,让他蒙住双眼,对殿下能有什么好处? 明王……是在防备他罢了。 他竟也不怀疑有何用处,就傻傻地听令了,到底要何时才能摘下……其实他也不知道。 既然冥小公子都已与殿下久别重逢,重修旧好……为何他就不行呢? “凌护法真是跟在明王身边太久了,真把自己当奴才,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冥罗木似有惋惜,“若是你哥哥知道你到明王身边做大护法的最终下场,是成为了一个没脑子的傀儡,连自己都不想着如何保全,定要心痛万分。其实,若真要遵照礼法,连明王都是殿下的臣子,凌护法却为了明王逆殿下的心意,不是糊涂了吗?” 提到哥哥,凌风才似乎活过来了一些,沉吟一息,便下定决心般沉声道,“多年偏见,我也曾想过将你杀之而绝后患,我……向你道歉。日后,臣会谨遵诺言,以殿下为主,绝不会再有别想。” 冥罗木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明王多年来对我的偏见还少吗?你这点儿,本公子还不放在心上。” 海黎欣慰极了,“既然如此,你记着,冥罗木从未做过对不起孤之事,之后,你也不准再对他无故生出偏见,知道了吗?” “臣谨记。”凌风恭敬道。 第162章 孩儿自有造化 “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 府门小厮匆匆跑入,面色大喜。 楼响年骑快马到府门口,一跃下马就大步跨入府中,朝楼渊的院落而去。 正在巫魈皇宫求见太子之时,便收到了府中报信说阿渊的梦魇之症已经解开了,可他却说要跟着那位海大夫去四处游历,惊喜交加之际,便飞快地赶回来了。 “老爷!你终于回来了,累坏了吧?快看看阿渊,这几日没了梦魇的困扰,养了几天瞧着就好了不少呢!”楼夫人高兴得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 楼响年进屋一看,楼渊安然地坐在软榻上和夫人坐着说话,气色确实比他走的时候好了很多,不禁老泪纵横。 “天佑我楼家!阿渊,为父真是高兴啊!” 楼渊下地,跪拜在地,磕了个响头,“父亲,儿子不孝,多年未能好好拜见您,请受孩儿一拜。” “快起来,快起来。”楼响年一把就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随即喟叹道,“还是太瘦弱了,你阿兄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爹都拎不动了。” 说着偷偷快速地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突然想起来府中人报信说的他要跟着海大夫去游历的事情,疑惑道:“阿渊,你想和海大人去游历?可你身体现在还不够强健,为父怕你奔波受苦啊。” “游历四方,怎能不受些苦?孩儿的梦魇之症没了,就这几日便已养好了一些,有海大夫在,必定比在府中痊愈得更快,孩儿不怕苦。” 楼响年欣慰地点点头,“很好,不愧是我楼响年的儿子,不娇弱,能吃苦!海大人神力非凡,她若同意,能跟着她修行是你的福分,只要你下定了决心,爹就同意。” 楼夫人吓了一大跳,急得跳下软榻,“老爷,你说什么?!你同意阿渊跟海大夫走?!” “老爷,阿渊身子刚好一些,你怎么舍得……” “海大人此番走了,只怕就不会再回来,阿渊便也错过此机缘了。” 楼夫人听着他提到“海大人”,语气竟然十分敬重,试探道,“老爷,海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楼响年让几人都坐下,才说起了他到巫魈之后的所见所闻。 他先去拜见了巫魈皇帝说明来意,其实他本身是不抱什么希望的,百姓向来喜欢夸大事实,神人之说,虽然他极力希望是真的,但心中还是悲观,谁知巫魈皇帝一听,便让他先去拜见老佛爷,说让他说服老佛爷与他一同去太子府,说不定有戏。 他喜出望外,便去老佛爷宫中说明来由,看到了老佛爷的宫殿几乎大半个都被夷为平地,无数的宫人正在修缮,老佛爷则暂且住在偏殿……这些,都与百姓的传闻如出一辙。 到这时,他便已经心怦怦直跳,这宫殿的损毁程度,可不像是人力能做到的。 老佛爷听了他说有一位姓海的的大夫正在府中为小儿医治之后,竟然十分高兴,拉着他就要出宫去太子府,到了太子府,他见到了那位传说中“死而复生”的太子,长相竟然十分邪魅,但神色寂寥,有些郁郁寡欢,听了他解释一番,瞬间就似死人微活一般激动起来。 可救活了他的那位神人却不在府中。 老佛爷细细与他述说了一番此前情景,他才知道,原来那位神人是一个小女子,姓海,不仅神力非凡,身份也尊贵得很,只是似有急事,救活了太子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巫魈了。 这瞬间就让他想起府中刚来的那位“海大夫”,可不就是一个姓海的小女子吗? 而且,她说她能治阿渊。 “巫魈太子的性命都是被海大人所救,必定心中大感恩情,才会听了之后如此激动。”楼响年感叹道,“不久之后,我就收到夫人来信,说阿渊已经被海大人治好了……对了,海大人现在在哪里?我这有一封巫魈太子的信,太子殿下嘱托我务必交给海大人。” 楼夫人听了这些话,久久不能回神。 海大人本来说自己就是那个神人,起初她和阿煜都不信,是她治好了阿渊之后才相信的,没想到…… “在隔壁院落中,我带父亲过去。”楼渊出声说道。 楼将军三人一起到海黎院落中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带上了面纱,她身边那个侍卫也带上了斗笠,二人一如来时模样,好像就准备要走。 “这……”楼将军一时愣住,“海大人,您这是……” “渊公子说了,等楼将军回来,拜见过之后就和我一起走,如今楼将军回来了,想必你们也已见过,我们就该走了。” 楼夫人急得眼泪都要出来,“海大夫!楼府还未回报你的恩情,而且,阿渊他也还没收拾行囊……” “不必收拾,跟我上路即可,我们是游历,不是坐着马车出去游玩的。渊公子,你带上必要之物,我们就起程吧。” 冥罗木恭敬作揖,“是,我没什么可带的,大人要走,随时都可以。” “至于恩情……我治好了你们儿子的病,却又把他带走了,也算是抵过了吧,夫人不必再挂心。” “海大人!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好多留了,”楼响年掏出信件递给海黎,“这是巫魈太子要我捎给大人的信件,我这就送到了。” “能跟随大人是阿渊的福分,还望大人在他身子未好全之前,多多照拂。” “一定。”海黎颔首,接过信件揣进胸口,福了福身就告辞了。 楼响年和夫人追到府门外,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回府中去。 楼夫人止不住地抹眼泪,“阿煜还在官府没回来,他怎么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好了好了,”楼响年只能安慰她,“阿渊多年病弱,困在家里,肯定也想出去看看,他年龄也不小了,有自己的主见,更何况有海大人在身边,身体肯定比那些庸医治得更好,夫人说是不是?” “海大人行事匆匆,看来是有要事要办,阿渊跟在身边做事历练,也不至于在家里闲散了。孩儿自有他的造化,我们就不要操心了。” 楼夫人怎么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还是难过罢了。 说起来,当年生产的时候,这小子半天不出来,能叫她疼晕过去,接生婆本来都以为要在她腹中窒息而死了,她醒来之后才发现已经生出来了,后来又发现他有梦魇之症,从小就哭得她心疼,巴巴地疼了这么多年。 这日后的日子,只能在思念之中度过了。 第163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路上,三人骑着藤蔓飞速从巫魇跑到了巫魅,早上出发,傍晚时分就到了,一路畅通无阻,无人阻拦,三人径直入了巫魅皇宫。 海黎带着凌风与冥罗木走入皇宫正殿,却只见女帝,不见海沧轩明。 “黎儿妹妹速度真是好快,朕都是刚从巫魈回来,你就把巫魇的事办妥了?”女帝言笑嫣嫣,眉宇间都是惊诧赞赏之意。 “见过嫂嫂,哥哥呢?” 巫魅女帝一愣,怎么觉得几日不见,黎儿妹妹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 她此时面上生出一些惆怅来,“你兄长在路过大陆禁林附近时便与朕告别了,说是要去一个重要的地方等你,让朕先回巫魅,助你成事。只是不知……要成的是什么事?” 海黎直接戳破道:“女帝陛下心中是否有些担忧,怕哥哥这次是有事瞒着你?” 女帝皱了皱眉头,“妹妹怎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有不安得这么明显吗? “嫂嫂,恕妹妹直言,您喜欢哥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一片赤诚情意,天下人皆为动容,可是只怕……所托并非良人。” “哥哥此次与陛下一别,只怕是永别了,他就没想着再与你相见,更不提相守。” 海黎毫不避讳地说出此话,是打心底为女帝觉得不值。 不知道哥哥本身性格如何,但自天海大战以后,他就一直疑心甚重,身边人即便是凌风也要小心防备,怎会在来到巫寒大陆之后,就心甘情愿地入赘于巫魅皇宫,成为女帝的“皇后”,为别国男子所耻笑? 其一,是为了一个尊贵的身份,好说话办事。 其二,只怕是为了抓住女帝的心,那么在巫魅国,就有人心甘情愿与她一起去取钥匙了。 刚好女帝对他一见钟情,何乐而不为? 如今她已经从地球归来,取钥匙之事提上日程,他怎还会留在巫魅,和女帝一起夫妻和睦恩爱,举案齐眉? 只怕他们几人从上神界来巫寒大陆之后,都是在巫魅皇宫中生活,一起将她从襁褓婴儿抚养长大的,否则,女帝陛下不会在初次见她时,就表现得如此亲近。 只是海黎有一事疑惑……为何女帝陛下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出头,很年轻的样子,她总不可能是几岁的时候遇见的哥哥吧。 而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女帝和哥哥的容貌竟都未见老去。 冥罗木尚且不提,凌风也是如此。 可这是无人修仙、灵气稀薄的巫寒大陆。 大殿中,沉默良久。 女帝似乎垂眸自己消化了这个事实,很快就又抬起头,笑起来:“从最开始,他就与朕说起过不会一直留在巫魅,日后必定会走,若朕能接受,到那时能够毫不留恋地放他走,再迎他入宫。朕接受了。此时,或许就是那时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真的吗? 海黎皱起眉头,盯着女帝。 如果真能毫不留恋,为何她此时声音颤抖,明明是强颜欢笑。 “一两个月前,你还是五岁的孩儿,乖巧可爱,朕甚是喜欢,没想到一两个月后,再在巫魈相见,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女帝娓娓说道,面上泛起了舐犊之情。 什么? 一两个月前,她还只有五岁? 难道她去地球的事,就发生在一两个月前? ……在地球的多年时光,在巫寒大陆,竟然不作数吗? 女帝从大殿宝座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柔地抚上她的头发,细细打量她之后,负手笑道:“朕就知道,他绝非凡人,一定是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朕能有这么些年与他共处,已经满足了。” 女帝笑起来,有着一股子上位者的运筹帷幄的气势,这样笑,若不是敏感的人,是看不出来她的失意的,只会觉得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黎儿,虽然朕已极力照顾,但你兄长这几年的日子依旧过得很不好,朕午夜梦回,就常常看见他一坐就是一夜…… 他为了给你万般周全,难免会牺牲别人,甚至是他自己。 朕刚遇见你们的时候,他的身子其实比如今健康不少,可近几年却愈发不好,尤其是一两个月前,你突然消失那一日,他正如往常一般闭目打坐,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出来…… 他连地都下不了,却还坚持要去巫魈找你,所以朕才只能安排马车,叫人抬着他…… 若他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不要怪罪他。” 巫魅女帝执起她的手,亲昵地拉着她,海黎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不禁看入她的双眼,那双眼里尽是心疼,她知道,那心疼是给哥哥的,耳边只听到她低声祈求的声音:“黎儿,答应朕,好不好?” 海黎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她虽然不满哥哥的一些行事,但她从未质疑过哥哥对她的感情。 在她自己的记忆、以及母后的记忆,甚至是冥罗木的记忆中,即便哥哥对别人总是不假辞色,但对海族的忠心,对她,都是毫无异议的。 “好,我答应你。” 巫魅女帝终于放下心来地笑了。 “走吧,你要的东西,就在宫中。” “等等。”海黎出声制止道,“去之前,嫂嫂可否先安排他们二人歇息?我不放心。” 凌风抿了抿唇。 殿下说是不放心,大概也只是不放心冥罗木。 冥罗木已经二十年没出过远门,今日突然一下子奔波数百里,早就面色苍白,凭意志苦苦支撑到这里,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巫魅女帝道:“这你不用担心,皇宫内他们的住处都还在,朕吩咐人带他们下去歇息就是。” 说着,余光似乎才看到冥罗木,皱了皱眉头,惊诧道:“冥小公子?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你……你的头发怎么变成了黑色?脸色也如此不好?” 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怎么……身子变得如此瘦弱?” 一两月前,和海黎一起消失的还有冥罗木。 可是海黎消失之后,沧轩明信誓旦旦地说她在巫魈,却未提及冥小公子。 这一消失,不仅海黎变了,他也变化如此之大。 但是见几人都没有解释的意图,巫魅女帝也不多嘴问了。 有宫人上来扶冥罗木下去歇息,海黎才放下心。 “走吧。” 巫魅女帝从袖中掏出一张牛皮地图。 这是巫魅国的那张牛皮地图,沧轩明一定告诉了女帝地图的玄妙之处,所以她才会拿出来。 “你兄长跟朕说,你到巫魇国解开白雾的速度应该会很快,没想到会这么快,朕刚回到巫魅,还没有细细看过这张地图。” “你与朕一起去找找吧。” 二人识地图的能力都不是盖的,很快便瞧着地图,在纵横的皇宫中走到了白雾所在之地。 抬头一看,二人皆是皱起了眉头。 第164章 黎儿,你当姑姑了 此处牌匾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 冷宫。 什么? “这……” 巫魅女帝想不通,不是说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会在冷宫这种地方? 海黎面色沉重。 白雾禁地的地址飘忽不定,解法也各有特色,在冷宫也不足为奇。 只是按照巫魈和巫魇解谜的手段来看,这巫魅的手段,也离不开一个“魅”字。 而地址又是冷宫,海黎不禁心下一沉。 冷宫乃是皇宫中历朝历代犯了错的后宫嫔妃被贬入的地方,死的死,疯的疯,没病的也不好过…… 巫马云影的母妃明妃不就是如此。 哪怕是怀了龙胎,只要被打入冷宫,便是凄惨的开始。 生前不好过,死后说不定也不被人放过,连尸骨都不能安息。 这个地方,不知道留存着多少怨念深重的亡魂。 海黎沉吟了一息,瞧了瞧一旁的女帝,沉声道:“嫂嫂,巫魅千年根基,这里面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人的亡魂,而且这里不论是人是鬼,只怕都对皇帝心存怨念。进入里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要不你还是留在外面,我自己进去就好。” “不行。” 巫魅女帝面色冷峻,当即回绝。 “你兄长与朕说过,若有本地血脉之人陪同,则破除白雾会事半功倍。况且朕一辈子只有你兄长一人,从未将男子打入过冷宫,身正不怕邪侵,朕陪你进去。” 海黎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 她在巫魈禁地时,与巫马云影取钥匙之路没有很大的波折,有他为钥匙滴血唤醒,更是简单,那些形貌可怖的夜魈更是没对他们发起任何攻击,便以为其他三国取钥匙都不会太难。 可是和冥罗木一起梦魇,却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千辛万苦,百般折磨,累到虚脱。 可见不同国家取钥匙的方式变化无常,难度也不尽相似。 “那嫂嫂一定小心。” 巫魅女帝慎重点头,将牛皮地图揣进怀里,二人周身警惕,一同推开了冷宫大门。 冷宫大门常年不曾开启,吱吱呀呀的,伴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没有一个人影,破败荒凉,都已经春日了,院子里还有去年枯萎的树叶。 一道“咿咿呀呀”的唱曲声传入二人耳中,歌声深情投入,并没有海黎想象中的幽怨。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建……”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海黎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地球人作的诗吗? 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而且还是唱曲? 风卷残叶,一阵簌簌之声过去,大门“轰”的一声自己关闭了。 海黎环视四周,大惊。 “嫂嫂?” 院内周围只剩下她一人,任她再怎么转着圈找寻,也不见巫魅女帝的影子。 她好似中了一种幻术。 否则巫魅女帝好端端一个人,不可能突然就不见了。 她也绝不可能自己跑了出去。 “黎儿。” 一道年轻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果然。 海黎转头,眼前却完全换了一种景象。 富丽堂皇的宫殿,到处透着清丽的蓝色荧光,鲜红透亮的珊瑚摆在殿中,背后是一张软榻。 一个女子穿着华丽,抱着一个婴儿,坐在榻上,慈爱地看着怀中婴儿。 “黎儿,快来见过你嫂嫂。” 海沧轩明白玉束冠,一身月白与浅蓝相间的长袍绣着蛟龙,丝带束腰,风神俊朗,神采奕奕。 他一脸兴奋地跑到她面前,一向沉稳的脸上,眉梢眼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黎儿,你当姑姑了,高不高兴?” 海黎沉默着被他带到软榻之前,一脸不明觉厉。 榻上女子头上还戴着月子帽,一身矜贵的鲛纱轻衫之外还披着厚厚的貂绒外套,想来是为了保暖。 可是这个女子,虽然容貌美丽,但海黎从未见过,十分陌生。 只见海沧轩明凑了过去,高兴地接过了孩子,温柔地抱着,对女子柔声道,“你刚生产,还是好好裹着衣服休息,抱孩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乳娘,别太劳累了。” 二人深情对视,眼角间柔情蜜意都要溢出来。 海黎皱着眉头,没什么表情。 眼前的画面太过清晰,周围的一切都毫无破绽,海沧轩明刚刚拉她过去的触感也十分真实,她仔细盯着海沧轩明的神色,丝毫没发现任何异常。 “哥哥,你……忘记嫂嫂了吗?” 海沧轩明面中一愣,出现了一些迷茫,而后疑惑地笑起来,“黎儿,你在说什么呢?这不就是你的嫂嫂吗?我也没忘啊?” 海黎摇摇头,“不是这个……是在巫寒大陆,巫魅国的那个。” 想了想,她竟还不知道巫魅女帝的姓名。 “巫寒大陆……” 海沧轩明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字,面中仍旧是一片迷茫。 他和那个女子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担忧。 “黎儿,什么巫寒大陆……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女子第一次开口了,声音倒也轻柔好听,真心实意地担忧道,“是不是闭关太久,做了长梦,现下刚出了关,有些分不清了?” 海黎皱皱眉头,“你是谁?” 女子一愣,“这……黎儿,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应该不是闭关做梦的原因。 海沧轩明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乳娘,走到海黎面前,“黎儿,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海黎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也不好定夺。 “这样,你放松神识,兄长查探一下你的识海,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海沧轩明一脸担忧地瞧着她,边说边要抬起手按在她脑门上。 海黎顿时警觉起来,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他。 海沧轩明明显愣了一下,身后那个女子也发觉不对,满脸紧张地站了起来,接过孩子紧紧抱着,似乎怕海黎做出什么更加奇怪的举动。 海沧轩明思虑片刻,突然想到什么,眼神灼灼盯着海黎着急道,“是不是闭关时有奸人闯入,修改了你的记忆?黎儿,你闭关时有没有感到别人的气息,你告诉兄长,兄长一定会把人抓出来,啊?” 那面色关切,端的是兄长对妹妹的爱惜保护之情,一点不似假的。 闭关? 长梦? 分不清现实? 海黎张了张嘴,登时说不出话。 “殿下!殿下,不好了!”外面有宫人急忙闯入。 海黎望过去,见宫人神色紧张,还没讲话。 海沧轩明皱着眉头开口,语气威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事就禀!” 宫人咽了一口口水,对着海沧轩明道,“驸马宫不知道哪里闯进来一个陌生女子,此时……此时和魂影仙人打起来了!” 第165章 妹妹,这么刺激 “速带我去!” 海沧轩明眉头一竖,手中幻化出一根长鞭便大阔步走了出去。 没人管海黎,海黎也跟着出去。 在宫殿之间穿行,这不就是不渝海海底,海族皇族宫殿吗? 只是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一点没被损毁。 海黎眉头越皱越紧。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一座大宫门外,宫门口牌匾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 驸马宫。 海沧轩明和海黎带着聚集过来的侍卫闯了进去。 两个人正在院内斗得正酣,海黎在几道虚影之间辨别出了二人容貌。 巫马云影? 还有……巫魅女帝?! 这两人怎么会打起来? “都住手!” 海沧轩明一掌之力拍出,一道灵力汇成的火焰冲向打成一团的两人,终于将他们冲散。 巫马云影和巫魅女帝均连连后退挡住身形,站定之后看向来人,巫魅女帝面上一喜,巫马云影却是狠狠一愣。 海黎眯眼看向这个“巫马云影”。 样貌身形都与她所认识的巫马云影无异,但是神色和气质却大不相同。 此人没有云影那些偶尔出现的自嘲神色,满身都散发着不容置喙的桀骜不驯。 “如何?我没有骗你吧!巫魈太子,我当你是个慧眼识珠的,没想到如此愚蠢又固执!” 巫魅女帝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扭头,就发现海黎被巫马云影箍在怀里,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抚在她脸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海黎则握着小拳头不断地捶在他胸前挣扎。 “唔……你先放开我……你……” 可那拳头毫无力气,不痛不痒,一点没有要他真的放开的意思。 强……强吻?! 妹妹,这么刺激?!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啊! 巫魅女帝老脸一红,正打算转过身去避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觉得不太对劲。 巫魈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差点救不活,此时应该在巫魈国静养吗? 如果那真是黎儿,怎么可能会任由巫马云影的摆布? 还有……他俩什么时候曾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巫山明月打眼一看,这周围……也根本不是她宫中冷宫,而像是宫中后宫居所的样子。 那两人还亲得难舍难分,巫山明月的手摸上身侧剑柄,静静留意着背后动静,偷偷辨识着二人的气息。 “黎儿……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巫马云影良久之后终于放开她了,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声传来。 巫山明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听到“海黎”的回答。 三秒之后,又听巫马云影不管不顾道,“我想你。” 咦。 巫山明月正要闭上眼消化一下,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危险气息。 她眼光乍亮,脚下一蹬,一个翻身就躲过了一道攻击。 她刚没看错吧,方才那是什么? 一道闪电?! 那道闪电“啪”一声打穿了对面的宫墙。 对了,轩明和她提起过巫魈太子的一些雷电的事情,让她见了不必起疑。 她不熟悉巫马云影,所以看不出什么不妥。 但那个女子,虽然看起来和黎儿无异,但绝对是冒充! 她和黎儿相处至少五年,气息不可能察错,她的气息和黎儿的,根本不一样。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巫山明月看着对面的巫马云影将“海黎”冒牌货护在身后,对她满脸警惕地喝道,不由心中大疑。 他怎么会连她也不记得了? 她可是去过巫魈皇宫,见过的呀。 巫山明月抬起手,剑指冒牌货,眼里冒火。 “巫马云影!你可看清楚了,你背后那个根本不是黎儿,她的气息根本不对!” 在巫魈的时候,她可是亲眼见过巫马云影,一双眼睛恨不得一闲下来就黏在黎儿身上,都是喜爱之情,怎会在此亲吻别人? 巫马云影还是将“海黎”护在身后,嗤笑一声,“可笑,公主的气息我最熟悉不过,何需你口出狂言?” 狗男人,人都认不出,她这个做嫂嫂的,第一个不同意! 巫山明月那一剑指的似乎惹怒了巫马云影,他推了一把“海黎”,将她推到角落处,二话不说就上前和巫山明月战了起来。 那个冒牌货就躲在墙角观战。 巫山明月心中冷笑。 这下,知道了吧! 若是真的黎儿,怎么可能缩在墙角,怯懦胆小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生烦。 现下,海沧轩明和海黎同时出现在宫门口,场面安静下来。 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海黎感觉“巫马云影”死死地盯着她,探究和疑惑的眼神毫不掩饰。 海沧轩明袖袍一挥,巫魅女帝竟然被那根飞出去的长鞭五花大绑了起来,踉跄一下跪在了地上。 “轩明,你……” “咻”一声,巫魅女帝竟然被禁声了。 海沧轩明眼神犀利,十分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宵小刺客,敢直呼孤的名讳?” 巫魅女帝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盯着他仔细端详。 疑惑了一瞬,余光看见后面的海黎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表现出来,先看看什么情况。】 巫山明月安然坐下,安静下来。 “皇兄!” 一道娇柔的少女声音从角落里传出,一道浅粉色的身影冲了出来,扑进海沧轩明的怀里。 海沧轩明愣了一下。 这是黎儿,那……那个是? 不对…… 黎儿从闭关以来已经过了大半年,今日刚刚见到,还没从她出关的欣喜中回过神查探她的气息,现下一探,海沧轩明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怪不得她连皇嫂都不认得了,还胡言乱语,神情迟滞,现在想来也是漏洞百出。 他怀里抱着的这个,才是他的妹妹海沧瑄黎,那旁边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是谁?! 海沧轩明瞬间拉着亲妹妹和海黎拉出了一段距离,警惕地打量着她。 此女子和黎儿样貌身形都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却天差地别。 妹妹性子温婉娇柔,乖巧可爱,身上一股子小女子的气息。 而此女子……神情淡漠,眸中如深渊一潭,让人看不清喜怒。 长身玉立,气质非凡。 虽然陌生,但其身份……也绝非俗人。 第166章 平行世界? 幻境中的“海沧瑄黎”缩在海沧轩明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海黎只听她小声撒娇,语气中带有一丝慌乱:“皇兄,她是谁,怎么和黎儿长得一模一样?我害怕……” 海黎瞅着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人拉着别人撒娇,顿时感到一阵恶寒的违和感,但若抛开代入感,端看她那张有着倾国容貌的脸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听着这样软糯的语气,她自己都觉得心要化了。 海沧轩明安抚地拍拍海沧瑄黎,柔声道:“黎儿不怕,有皇兄在,不会让她对你怎么样。” “你是何人,竟敢化作海族公主模样诓骗孤,意欲何为?!如今你已暴露,速速现形!” 海沧轩明盯着海黎厉声喝道。 海黎用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盯着海沧轩明。 虽然她看出来了,他们所处的这个幻境中,她和巫魅女帝才是外来的人,旁边那个穿着粉色衣服的“海沧瑄黎”,就是这个幻境中真实的海沧瑄黎,巫魅女帝估计也有一个“原型”不知在何处,因此对于“海沧轩明”而言,她确实是个冒牌货……但她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现形? 现什么形? 她可不会变身。 正为难之时,只听那边的巫马云影开口了,语气幽幽,透露着危险:“公主已闭关八月,刚刚出关,除了我,还没有别人知道。想来是有人图谋不轨,想要趁公主闭关之时冒充她,没想到刚好碰上公主出关的时候,便暴露了。” 不过,此人虽然气息与公主完全不同,但感觉更为强悍敦实,不过即便如此,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三招。 可是,世间却没有听说过有如此逼真的幻形术。他与公主朝夕相处,对公主身形容貌都万分熟悉,化成灰他都能认得出来……可在此人身上,他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除了神色,和公主完全不同,很好辨认。 巫马云影指向地上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巫魅女帝。 “还有此人,不知何时穿破皇宫暗卫的巡查,出现在此处,还质疑公主的身份,想来和她是一伙的。” 几人见海黎毫无现原形的意思,海沧轩明威严沉声道,“很好,既然你不显露原形,那就看着同伙受苦。” 巫山明月身上的长鞭竟在海沧轩明虚空一握之下开始收紧,她瞬间便觉得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肋骨都生生发疼,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等等!” 海黎急忙出声,“殿下请先息怒,不是我不显露原形,实在是我本身就长这个样子,您真要看别的样子,我也变不出来啊。” 她早看出来了,在这个世界里,海沧轩明才是储君。 此时他更是对巫魅女帝根本不认识,更别说有什么感情,储君一怒,威严岂容践踏?实话实说,态度良好,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完这话,她就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苦恼和疑惑,“我也正奇怪呢,我的哥哥,哦,我的兄长,也和您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方才才会问您是不是忘了嫂嫂,因为我兄长的妻子,就是她。” 她用下巴指了指坐在地上喘气的巫魅女帝。 巫山明月听了这话,又看了看陌生的海沧轩明,见后者探究般盯着她,她也赶紧点点头。 她也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她所认识的沧轩明。 此时被人五花大绑,寄人篱下,只能低头。 巫马云影抱胸而立,眯着眼睛盯着海黎,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实性。 “不知储君殿下是否相信平行世界?” 海沧轩明皱皱眉头。 平行世界? “就是在不同的宇宙中,有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所存在的宇宙不同,所以生活也不同。” 海黎搬出了在地球时一些人提出的概念,平行世界……若是他们能够相信,那就是解释这种情况最好的理由了。 “胡言乱语。”巫马云影冷笑一声,“宇宙只有一个,万千世界在其中共存,不可能平行。” 海沧轩明倒没有这么快否认,但他思忖片刻,还是道,“来人!将此二人押入大牢,待孤审问。” 海黎和巫山明月被带走了。 还好,没有直接把她们杀了,否则幻境这么快就破了,只怕钥匙也拿不到。 况且,如果她们真的被杀掉,幻境究竟会破,还是说她们就真的死掉了,也未可知。 还是小心为妙。 关入大牢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与巫魅女帝还有机会商量一下对策。 二人此时蹲在海族大牢,隔着牢房的铁栅栏对话。 “嫂嫂,到这时候也无需瞒你了,我要拿的,是一把钥匙。” “钥匙?” “对。在巫魈国,拿钥匙要穿过一群夜魈;在巫魇国,拿钥匙需要经历梦魇;所以我怀疑,在巫魅,想要拿到钥匙,必与魅字有关,并破除这个幻境。但具体是什么办法,我暂时也想不出。” 巫山明月陷入思索:“魅……” 想了不出一炷香,她瞪着眼睛,面色古怪道,“不会是让我们……”勾引男人吧? 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海黎的神色却似乎在告诉她,她也是这么猜的。 牢房中顿时鸦雀无声了好半晌。 “可是即便如此,嫂嫂……这里的兄长已经……已经有孩子了。” 巫山明月瞳孔一缩,“什么?” 海黎心下一叹。 她知道,即便知道这里只是一个幻境,但对于巫魅女帝来说,之后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兄长了,即便是幻境中的海沧轩明,她也还是有些在乎。 但是事实如此,她们都需要面对。 “我一来到幻境,便看到兄长十分兴奋,因为他的妻子刚生产下一个孩子,此时他们也都在宫中,而且兄长和那女子看起来……感情甚笃。” 就算打破幻境的路径是魅惑男人,这难度也堪比登天啊…… 更何况是从小生长在女尊男卑的国家的女帝,她何时需要自己花费心思,都是男人们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即便她曾为了哥哥花过心思,但也绝不可能在他已有妻室孩子的情况下做这种事。 更何况,在这个幻境中,哥哥是尊贵的储君,若要嫂嫂勾引他,岂不是更要伏低做小。 还不一定能成功。 第167章 突破了?! 对面牢房气氛低沉下来,海黎抿了抿唇,心情低落之下,也有些自责。 早知如此,就强硬地让她留在冷宫外面不要进来了。 嫂嫂本身就要面临与兄长的别离之苦,如今还要在幻境中受此侮辱,实在是天降横祸,完全是莫须有的遭遇。 “黎儿,实不相瞒……”巫山明月似乎也是考虑了半天,才犹豫着道出,“方才我一转头,也看到巫马云影……他,在和这里的那个你……” 她说不出口,想起那个画面她就面带绯红,神色为难到几乎扭曲。 海黎瞪大了眼睛。 咦……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一出关就跑到驸马宫做这种事……这姑娘真可以啊。 实在是难以想象……要知道她在巫魈的时候,和云影最多也不过是执过手而已。干柴烈火……更是根本不可能。 可即便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但一想到幻境中的巫马云影都已与海沧瑄黎有过肌肤之亲,她怎么可能去勾引他? 一时间,牢房内又变得鸦雀无声。 …… 明王殿。 “殿下,那刺客说的话明显是胡诌,何不直接杀了她们,以绝后患?” 巫马云影神色不佳,对着海沧轩明道。 海沧轩明挑眉看他,语气有些疑惑:“你急什么?平日里你可不是这种急性子。” 巫马云影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与公主相像之人修为尚可,但也只比公主高出一截,还不足与你我抗衡;另一个女子更是修为全无,丹田中几乎没有丝毫灵力。就算是居心叵测,但也要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掂量吧?” 巫马云影神色不悦,邪魅的桃花眼中有些诧异:“殿下,你不会真信了那人说的鬼话了吧?” 海沧轩明眸色不明,“孤在想,若是宇神和宙神还在,是否有能力创造如她所说的平行世界……” “宇神和宙神已经陨落亿万年,若是真开创了什么平行世界,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无人发现,要她们二人来告诉我们?”巫马云影心下不信。 “凌风,你去禀告父皇母后,说孤抓获了两个刺客,其中一人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她们自称是平行世界的人,但没有证据,此时已被孤抓入大牢关押。”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闪了出来,抱拳道:“是。”随即化作一道长虹从明王殿离开。 巫马云影不反驳了。 若是让海神和海母娘娘亲自去看,此人若是化形而来,他们或许能看得出来。至于平行世界的事,由他们定夺也更为稳妥。 浅浅拱手见礼,巫马云影告别明王殿,正想回驸马宫,却在外面看见一头银发的冥家小公子鬼鬼祟祟,便眼尾一红,随即跟在了他的后面,看他想要去哪里。 不多时,他就跟来了海族大牢门口。 他心下冷笑,果然,灵狐族的人滥情多用,见异思迁,刚成了公主的人,此时又对这新来的冒牌货感兴趣了。 冥罗木一路鬼鬼祟祟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来到海族大牢里面。 大牢门口的看守看到是他,自觉让开了路,行礼道:“冥公子好。” “嗯。”冥罗木煞有介事地回了一声,负着手堂而皇之走了进去。 一进入大牢,他便一双眼珠滴溜溜转,在一众黑漆漆的牢房中寻找那个和公主一模一样的身影。 找到了! 隔着栅栏,他看到一个女子身着月白色袍子,清丽威仪,如今盘腿坐在牢房中的枯草之上打坐,周身甚至发着光一般耀眼。 他使劲眨了眨眼,摇摇头,再睁开眼时,她还是发着光。 手中捏紧了带来的瓷瓶,他竟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拿出来了。 突然,牢中一阵灵力波动,感受到异常的冥罗木瞪大了眼睛。 “你……你突破了?!” 他震惊地上前抓住牢房栅栏,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万千世界,尤其是上神界和万千下神界中,有一则广为人传,连小孩子都能说的顺口溜: “灵神天星真道君,六等修行,道阻且长; 一日灵君列仙班,大道混沌,亿万斯年。” 灵君是修行仙人的最下等,而道君圆满之境,则是混元一炁,与万事万物之源头化为一体,永久留存,亿万斯年。 亿万年至今所记载的历史上,唯有宇神道尊与宙神道尊最接近道君圆满之境,可惜都在最后一步双双陨落,世人为尊称二人功德,将已经能掌管时间的道君称为“宇神道尊”,将能掌管空间的道君称为“宙神道尊”。 在那之后,再也无人成功跻身道君一列,别说道君了,就连真君都屈指可数。 除了天界的天帝帝炎是真君中期,海神和修罗殿主目前可都才是真君初期和星君圆满。 灵、神、天、星、真、道,六阶由低到高,但是难度却逐级骤升,普通修仙人一辈子可能都难以成为灵君,位列仙班,汲汲营营一生可能也不过是个闲散仙人,唬唬凡人绰绰有余,但是灵君一掌就能拍死。 可是,下神界的人,想要进入上神界当职,至少也得是灵君。 而就算达到灵君,也少有人能修得灵君大圆满之境,并抵挡住神劫,突破神君,以此类推。 越到后面就越难,如果没有足够的天赋或机遇,有些人打坐一辈子,抓破了脑袋想要探究修行真理,悟不透,到死也突破不了。 可见修炼之难。 海族牢房是整个不渝海海底灵力最稀薄之处,就是要避免罪人利用充足的灵气搞事情……可此人竟然…… 突破了?!! 冥罗木闭上眼睛,催动丹田,想要探查出此人此时处在什么仙阶,可在靠近她的丹田时,却被一阵猛烈的灵力漩涡吸走了所有放出去的灵力。 他顿时吓得收回了灵力,啥也没探察出来。 恐怖…… 这个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竟然正在如洪水猛兽一般吸收周身灵力,他从未见过这样修炼的! 大家修炼都是细水长流,如丝如缕,这样才能将灵力慢慢炼化。就算是想要快速吸收灵力,丹田也释放不出这么强的吸引力啊! 他掏出袖中早早准备好的一枚丹药,看着它咽了咽口水。 他听说了有一个和公主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被关押在此,便炼出了一枚回形丹,专治化形术,他此时虽然炼丹段位不高,还在灵君中阶徘徊,但他们说此女子与公主修为差不了多少,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谁能想到……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大牢里突破了?! 第168章 二品回形丹 “冥罗木?” 冥罗木一个激灵,被突然出声的女人吓了一跳。 面前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蕴含万千光华,如银河在其中运转。 真的突破了…… 如果他知道真正的海黎从没有丝毫灵气的地球回到巫寒大陆,和一魂一魄的冰灵合体之后才修炼了短短几十天就突破了,只怕要被吓死。 “那是什么?” 海黎看到“冥罗木”手中捏着的黑色药丸,淡淡问道。 在楼渊的梦境中,她知道了冥罗木曾经跟随药王学习炼丹,是会炼制丹药的。 冥罗木面上出现一丝心虚,还没来得及编一个借口,或者是把药藏起来,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你果然在这里!”巫马云影厉声而来,面色冷峻,一把剑就横在了他脖子上,盯着冥罗木的眼神十分不屑。 后面是海神和海母娘娘携手而来,再后面是海沧轩明。 “罗木,你为何在此?” 海母娘娘走到近旁,威仪出声问道。 “师姐……”冥罗木背着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搞蒙了一瞬,看了一眼神色肃穆的海神,随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丹药呈上,跪下行礼道,“回娘娘,臣听说有一刺客与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满口谎言,不肯现形,被关押在此处,便炼出了一枚回形丹,想要过来喂她吃下,让她现形。” “何需你私自行动?为何不来回禀孤?”海沧轩明冷声冷语不悦道。 冥罗木抿了抿唇,低着头没有回话。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回什么,都会被储君怼回来,又要治他的罪。 他们向来不喜他,只有海母娘娘会护着他。 海母桀如烟拿起丹药细细端详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就是二品回形丹,色泽光滑,颗粒饱满。罗木,你已能炼出二品丹药了?” “是。”冥罗木恭敬回道。 桀如烟欣慰地笑起来,“快起来。也不枉你日日苦练,药王知道了吗?” “师父还不知,这枚丹药是臣刚刚炼出的,还不确定药性,便想着拿来给她吃下,看看效果。” 桀如烟点头,“你的天赋不比本宫差,老头子知道了肯定高兴。” “臣怎能与娘娘相较。”冥罗木站起来,谦虚道。 巫马云影只能收剑,不悦垂眸。海神大人和娘娘都不怪罪,他也做不了什么。 几人此时才注意到牢中女子,她此时跪在栅栏身边,抓着栅栏紧紧地盯着海神和海母,那眼神简直要将二人吞吃入腹。 二人齐齐一愣,被她盯得难得有些不自在的感觉,但也双双心下一凛。 像,太像了。 即便是他们作为亲生父母,也难以分辨这女子和他们宝贝女儿的容貌有何差别。 桀如烟眨了眨眼,努力回神,向冥罗木道:“喂她吃下。” 狱中侍卫拿来钥匙开锁,牢房的禁制落下,冥罗木拿着丹药走进去。 海神此时开口说话了,“烟烟,二品丹药对灵君中期有用吗?” 他一双原本威严的眼睛此时滴溜溜圆地瞧着桀如烟,似乎真是不知道,语气好奇,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桀如烟嗔得暗自剜了他一眼,“什么地方,还这样唤我?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你怎会不知道有没有用?” 海神笑起来,眼睛都眯在一起,用肩膀去碰她,“我平日里又不会炼丹,这不是忘了嘛……” 被桀如烟瞪了一眼,他才满足地笑着收敛起来。 海黎痴痴地看着他们,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来。 她从未如此近地看过自己的父皇和母后,更没见过二人如此恩爱的样子。 想来,天海大战之前,他们或许平日里就是这么相处的,只是如今…… 不知不觉,她不知何时就浸湿了眼眶。 这话听在海沧轩明和巫马云影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灵君中期? 她不是灵君初期吗? 下一刻,二人一起探察了海黎的灵力,随后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她……短短半日,突破了? 别人可是没看到,冥罗木可是看到了她突破的时候有多恐怖,他也不太敢靠她太近,伸出手放到她面前:“你自己吃了吧。” “黎儿!” 对面牢房突然发出一声声响。 巫山明月本来靠在墙上睡觉,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幻境的牢房之中,便看见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大牢甬道之中,对面牢房大门打开,一个“冥罗木”站在海黎的旁边,要她吃一颗黑黢黢的东西。 巫山明月慌乱地跑过去,可惜隔着栅栏,她的手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黎拿起来那颗药塞进了嘴里。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若是毒药,朕要把你们这些人……” 海黎咽下丹药,苦涩之气将她眸中氤氲的泪都逼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当即温声打断她道,“嫂嫂,我没事。这是一枚回形丹,破除化形之术用的,他们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要验证一番。” “那……这丹药,可有何副作用?”巫山明月还是担心。 海黎抬头看了冥罗木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脸上的泪水抹掉,勾起唇角,“不会。海母娘娘既说了冥小公子的炼丹天赋与她都能够相比,想来不会出错。” “可……”可这枚丹药是他刚炼出来的二品丹药,还没试过,他自己都不知道效果如何,她怎么就如此相信他? 冥罗木止住了话语,顿时有些紧张地捏着手看着她,似乎真在担忧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可惜,看了半晌,不仅没有副作用,连作用也没有。 此人毫无变化。 “不应该啊……”冥罗木喃喃道。 即便他的丹药效力还达不到二品,但也是回形丹的方子,再不济也该有点用才是,除非…… 除非此人真的没有使用化形术。 大家都没有说话,桀如烟出声道:“罗木的二品回形丹没有问题,那便是此人并没有使用化形术。” “没使用化形术,那也是个妖孽!说,你是如何短短半日之内,在海族大牢中突破灵君中期的?!” 海沧轩明冲了上来,一手掐在海黎脖子上,好似下一秒就能将她捏碎。 “沧轩明,你疯了!那可是你亲妹妹!”巫山明月一阵怒火冲上脑门,虽然知道此人不是她认识的沧轩明,但还是怒喝出声。 第169章 他所飞升的那座大陆,就叫巫寒大陆 他,掐着黎儿的脖子?怎么可能,真是可笑! 海沧轩明十分疑惑地看了一眼巫山明月,直觉她所喊的“沧轩明”就是他,不似有假。 海黎面上却覆上了一层真实的迷茫,“灵君中期?那是什么意思……” 冥罗木惊呼出声,“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可是世人皆知的口诀,这都没听过,竟然也能突破灵君?” 海黎被掐得呼吸困难,还是努力说道:“我说了,我们来自平行世界,我没听说过什么口诀,更不知道灵君中期是什么东西。” “明儿,先放开她。”桀如烟开口命令道。 她不知为何,见了这个少女,她总觉得心有戚戚,有所触动。 或许是她的容貌与黎儿太过相像,而方才,她的眼神中充满悲伤,似乎穿过她看到了其他景象,不知所为何来。 海神沉声道,“既如此便解释清楚,如果你们真的是平行世界而来,那么你们各自是何身份?” 巫山明月见沧海轩明松开了海黎,才平复心情,站在牢中,朗声道:“巫寒大陆,巫魅国皇帝,巫山明月。我的帝君名唤沧轩明,与贵族储君长相相同,一般无二。这是我夫君同父同母的胞妹,海黎。” 在牢中半日,海黎早给她科普了,这里是上神界海族的皇宫宫殿,那个和她兄长样貌相同的人叫做海沧轩明,是海族的储君。 哦,怪不得这个女子之前自称“朕”呢。 众人皆是恍然。 “我名为海黎,但只是在巫寒大陆的化名,真实姓名为海沧瑄黎,我的兄长是海沧轩明,海族的明王,我……是海族储君。” 海黎从被掐住咽喉的窒息感中缓了过来,脱力地靠在牢房栅栏上,缓缓道出。 海沧轩明眯起眼睛看着她,似在质疑此话的真实性。 她的一双明眸咳出了泪水,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海神与海母二人,贪恋地想要多看两眼,记住他们的样子。 作为她自己,亲身面对父亲母亲的样子。 从这幻境出去,或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海神也被她看的有些头皮发麻,眼中不知怎么的也觉得有些湿润了。 这孩子……干嘛这样看着他们? 只看她可怜兮兮地靠在坚硬冰冷的铁栅栏上,看着他们接着说道,“我确实不是你们的女儿,不是你们这个海族的公主,我也不知我与嫂嫂为何会来到此处,我也不愿冒认,不过……还请海神大人与海母娘娘……受我一拜。” 海黎直身跪了起来,在牢中隔着栅栏,对着二人以大礼拜下,心中默念: 父皇,母后,请受儿臣一拜。 再抬起头时,两行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但她早已整理好了神色,抬手默默擦去了泪水,又恢复一副清冷谪仙人的模样。 巫马云影撇嘴嗤笑了一声,似是看不惯她在此处做作演戏,不过也没人听见,可是他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重新落在她身上。 此人所说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她气质斐然,与海沧轩明相比确实能够一较,比公主的气质和修为都好上一大截。 不对……他怎能如此想? 海神与海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猜测,随后桀如烟犹豫道:“你,为何如此?” 海黎垂下眸子,平复心情后,沉声道:“在我们的世界中,我族衰亡,百姓四散,父皇母后……或不在,或下落不明。” 她本不愿说出口,但这是幻境,既然她问了,说了也无妨,或许还能博得一丝同情,有助于脱身。 “怎么会……”冥罗木瞳孔一震。 海族强盛,海神更是真君初期的修为,海族运转完备,族力昌盛,怎会衰亡? 海黎也想到了此话是否会惊怒众人,赶紧继续说道:“不过不必担心,两个世界不同,发生的事情也不同,正如在我的世界中,我是储君,而在这里,兄长却是储君……我们的世界所发生的,不会在这里发生。” 怎么会发生呢? 天海大战由她封储而起,激怒了帝炎……而在这里,海沧瑄黎眼见没什么过人的天赋,更没有被封储,天帝更没必要发疯。 海神眨了眨眼隐去眸中泪水,声音不自觉地都染上了一丝温柔:“好孩子,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他作为一族最高神明,怎会不知道,若是亡族,皇室血脉的处境会有多么艰难?更别提是储君…… 至于那一个世界中的他们为何不封海沧轩明为储,又是如何覆灭的,就不好问出口了。 海黎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摇摇头,“再苦,怎会有族人更苦……父皇母后已经为了海族献身,药王师尊更是冲入战场,以身殉族……我如今必须找到回去的法宝,否则一辈子困在你们的世界,那我的世界……就没救了。” 桀如烟呼吸一滞。 药王……师父……也因此殒身了? 她进入牢中,拉起海黎,眸中闪烁起了泪花,“孩子,你可知是什么法宝?” 海黎坚定道,“是一把钥匙。” “钥匙……长什么样子?” 海黎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它具体的样子,但或许,和这两把钥匙类似。” 她从胸口掏出了巫魈和巫魇的两把钥匙,它们都有一掌之长,一把通红如火,一把翠绿如玉。 几人看了都没什么主意。 巫马云影顺着看了过去,顿时眉心紧了紧。 这钥匙好生熟悉……可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对了! 他被他父亲丢下凡间历劫,从下界飞升之时,用的就是四把钥匙,其中两把,和她手中拿着的一模一样。 巫寒大陆……巫寒大陆…… 是了,他所飞升的那座大陆,就叫巫寒大陆。 时光久远,那些记忆都在他脑中尘封了,此时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想起来一些细节。 “这样,你在宫中住下,本宫差宫人侍卫在宫中寻一寻,既然你凭空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法宝就在附近。” 桀如烟到底是见多识广,接受能力十分良好,甚至还要帮忙找钥匙。 “多谢。对了,那我嫂嫂可不可以也跟我一起住?求娘娘免去她牢狱之灾。” 桀如烟点头,“按你们所说,这位巫山小姐既然是你嫂嫂,自然也不能留在这里。” “凌风,你带着她们到碧苍宫住下。” “是。” 第170章 黎儿,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一个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恭敬抱拳,垂眸应下之后便对出了牢房的海黎二人说,“请跟我来。” 他的眸色一闪而过,海黎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眼睛…… 但此时凌风笔直地走在前面带路,海黎不好去看。 一直走到碧苍宫之内,凌风吩咐了宫内宫人打扫宫室,侍奉她们之后,才又看了她一眼,很快便低眉抱拳,没什么感情地简短道,“此处就是碧苍宫,二位的住处,有任何需要可以吩咐宫人。” 说罢就走了,阔步流星,毫不拖沓。 “嫂嫂,凌风的眸子,是金色的?”海黎怔怔地出声询问道。 巫山明月正四处打量这装潢华丽的宫殿,听闻后自然点头,“是啊,你不知道吗?” 说罢,她就想起了海黎带着凌风和冥罗木二人来到巫魅皇宫的时候,除了冥罗木的头发变成了黑色,凌风……好像用一根布条遮住了眼睛。 对了,是她与轩明到巫魈国找黎儿之前,轩明吩咐凌风带上的,当时她没有细问为何。 海黎看着凌风的背影离去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那双金瞳,竟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但是她却实在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到过金色瞳孔的人。 难道是梦魇中曾经惊鸿一瞥,但又消失在人海中的人? 虽然记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但她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黎儿,如今我们该如何打算?”巫山明月走过来低声道,“即便如今危机解除,他们相信我们没有恶意,但如何能拿到那把钥匙呢?” 难不成……真得勾引男人? 那要怎么样才算勾引成功呢? 想到这个猜测,巫山明月就觉得头疼。 海黎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被她疏漏的地方。 在巫魈拿钥匙的时候,小钥匙可是会说话的! 巫魇国的钥匙没有说过话,但只怕也是有灵智的东西。 她可以问问它们啊! 海黎当即把胸中的两把钥匙掏了出来,摆在宫殿中央的桌子上。 “小钥匙,你在吗?”海黎试探着问道。 浑身通红的那把钥匙上,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出来,透露着一丝不愉快,“干嘛?” “你知不知道,巫魅国的那把钥匙,要如何才能取得呀?” 小钥匙傲娇地哼了一声,“现在终于想起我来了?” 海黎讪讪地笑了一声,连声诱哄,“这不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困难,连我和巫魅女帝都束手无策,只有你能窥得天机,知道答案嘛。” “姐姐,我……我也知道。” 一道更加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通体碧绿如玉的钥匙中传了出来,甜甜的嗓音,似乎连话都还说不清楚,只不过听起来有些怕怕的。 如果红色钥匙听起来像五岁的小孩,这把绿色的只怕只有两岁大。 海黎一喜,“你也会说话呀,那你告诉姐姐,该怎么拿到那把钥匙好不好?” “不好!”红色钥匙气冲冲地打断她,“弟弟年幼无知,你可不要欺负他!” “欸,我就是问一问,怎么就是欺负他了?” 只听红色钥匙对着绿色钥匙小声说道,“弟弟,你傻呀!虽然这是天家之人,但是我们也可以先捞点好处啊!你别说话,交给哥哥。” 小声得海黎听得一清二楚。 人小鬼大,竟然还想着靠这个信息要好处。 好吧好吧,看它能说出什么来。 红色钥匙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带我去找海族的神秘功法!” 海黎皱了皱眉头。 海族的神秘功法?那是什么东西? “嘿嘿,不知道了吧……”红色钥匙得意洋洋,“虽然我在巫寒大陆待了几千年,没去过神界,但还是从一些修士仙人的嘴里听到过一些好消息的…… “传说上神界的海母娘娘曾经创造出一种功法,叫做如墨,此功法的具体内容无人知晓,如何习得也未可知,但是听闻这功法一旦练成,便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灵力可供修炼,而且不需要自己吸收,直接就能幻化成自己丹田中的灵力,只需打坐炼化即可!” “如今你就在海族宫殿,说不定海母娘娘的这本功法就在这里呢!即便我只是一把开了灵智的钥匙,修炼不得,但是亲眼瞧瞧也好呀!” 红色钥匙欢欣雀跃,讲到“如墨”的时候,海黎脑海中似乎看到一个五岁的小孩,眼睛都放光了。 隐约间,似乎那把绿色的小钥匙也发出激动的气息。 海黎思忖了片刻,“只是瞧瞧?你若想要我给你偷来,我可不干。” “不用不用!瞧瞧就无憾了!” “那好吧。”海黎答应道,“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找看,但我也没见过那本功法,更不知道放在何处,找不到的话,你岂不是就不告诉我了?那我又出了力,又没得到答案,不是亏大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红色钥匙犹豫了片刻,小脑瓜疯狂旋转,还是回过味儿来,“那我要先告诉你了,你不带我去找如墨功法,我不是也亏大了?” 海黎和巫山明月对视一眼,哑然失笑,“你还挺机灵的!那不如这样,你先告诉我一半,给我一些线索,我带你去找如墨功法,然后你再把剩下的答案告诉我,如何?” “好,成交!” 红色钥匙立刻开心地同意,而后嘿嘿笑了一声,道:“仙人,既然现在摸不着头脑,你不如把巫魈太子的信拿出来读一读啊~” 海黎一摸胸口,是啊,从巫魇急匆匆地就上路了,云影的来信她还没看。 难道信中有些玄机? 海黎当即坐了下来,将巫马云影托楼将军给她捎的信拆开,细细看来。 黎儿,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离别已有六日,你可否安好? 吾从他人话中知晓,又有歹人找上门来,一如你初入海棠院时那些凶恶刺客,只是看老佛爷宫中光景,想来应当更难应付,才使你匆匆离去,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吾日日思念,揣摩你会去哪里,前有鹤鸣山钥匙一事,有所猜测,想你必定要走遍四国,如今楼将军拜访太子府,所述种种,便知你到了巫魇,心亦随你而去。 第171章 重逢之日,吾必相随 得知刺客凶险,心有后怕,幸而不敌你手。只恨吾卧于床榻,不能相随,只能神往。想起当日被刺客所伤,你为吾疗愈之时还多有防备,如今却恨不得箍你在侧(划掉),如今有小灵龙在侧,双臂日渐大好,已能执笔写字,只是疤痕难消,丑陋异常,不如你的荧光。 师父,徒儿近日感到丹田滋养,灵气大增,许是灵龙相助,但或许也有徒儿日夜打坐,片刻不停之功。它日渐缩小,灵气变得稀薄,说话也开始不甚清楚,不知何日就会消弭,正如你离去一般,却是抽丝剥茧,吾心甚痛。可见无论是山倒,还是抽丝,都是痛的。 盼你安好,一路顺遂,盼重逢之日,吾必相随。(划掉) 对了,楼将军府中小儿病可难治否?他特来寻找神人,吾本觉得干卿底事,只是见他谈至小儿,神色戚戚,又听闻你已在府上,想必是大慈大悲,看不过去。尽力即可。 盼你安好,一路顺遂,重逢之日,吾必相随。 巫马云影亲笔。 海黎长叹一口气。 文绉绉的,倒是会写。 海黎几乎能想象到,他即将写上落款之时,楼将军在一旁咳嗽一声刷存在感,才让他想起来还有楼渊治病一事。 看着划掉的字句,海黎不自觉勾起笑容来。 “这是什么,我瞧瞧?” 海黎刚要跟巫魅女帝说话,信纸一把被人夺了过去。 扭头一看,是巫马云影,邪魅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她,凑得很近,呼吸都打在她脸上。 准确来说,是这个幻境中的巫马云影。 他一身墨袍加身,与巫魈国的云影审美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多了一些饰品,看起来多了一丝神性,昭示着修仙之人与凡人的区别。 “还来。”海黎站起身,面色淡淡,但眸色威仪,伸出手道。 她不敢伸手去抢,怕他要是不松手,可就扯坏了。 “你来拿啊。” 此人脸皮甚厚。 他一手高高举着信纸,似是等着她来抢一般。 海黎心下暗道一声“幼稚”,随即努力扯出一抹笑来,好声好气道,“这位公子,我素来不喜与人争夺物品,况且这是我的私人信件,请你完好地归还于我。” “私人信件?”巫马云影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可我怎么瞥到,那落款是我的名字。” 海黎心下不慌,因为即便他装作一副一肚子坏水的样子,但眸色清澈,没有猥琐之气,想来只是觉得好玩,故意装的。 “我说过了,我来自平行世界,自然也是有我的巫马云影,这是他写给我的信件,与公子无关。”海黎淡定说道,“倒是公子悄无声息出现在我宫内,是否不合规矩?这宫里可只有我和我嫂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应该知道。更何况,你可是公主的人。” 巫马云影调笑一声,甩着手中的信纸,一边状似无意地看着信中内容,一边悠闲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谁说我是公主的人了?未曾与公主大婚,驸马宫我照进不误。我做事,从不在乎这些。” 海黎脸色冷了下来,“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巫马云影,竟是如此轻浮之人。” 他似乎对此话没什么反应,突然摇头啧啧称赞道,“写得真腻味,字字句句都是相思,抒发情肠,一段更比一段露骨。” 他捏着信纸上前,讥讽道,“他能比我稳重多少?” 海黎拿回信件,好好地叠起来,塞进信封里,重新放入胸前衣襟藏好,丝毫不惧的微笑无懈可击,“至少未与别人有过肌肤之亲,否则这信里的每一句话,我都是万万咽不下的。” 巫马云影盯着她将信件收入胸口的动作,眸色晦暗不明,斜目瞥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巫山明月。 定是这个女人多嘴。 “照你这么说,他倒是过得很苦咯?想必是你淫威滔天,惹得他不敢造次。” 巫山明月忍不住笑起来,玩味地盯着他,开口道:“他自然是不敢造次,即便如此,黎儿都没带上他在身边,若是作天作地,滥情花心,见异思迁,更是一丝机会也没有。” 巫马云影眸色危险地看向巫山明月,总感觉后面一句是在指桑骂槐。 “那你呢?你的夫君,我们海族的储君,又是如何?难不成跟你伏低做小?” 巫山明月也笑意丝毫不减,“我的夫君是我追来的,自然万般疼爱,不必伏低做小,只是若如公子一般不知检点,自然也是要打入冷宫的。毕竟,无论如何,我是皇帝,他入赘。” “我还是无法相信,储君殿下虽未显露自负之色,但自尊颇高,怎会入赘于你一介凡人?” “这你可要亲自问他了,正如你与黎儿的云影性情不同一样,或许你的储君殿下,也与我的夫君不同。” 巫马云影实在想不到他竟然说都说不过这两个女子,气的把后槽牙磨得吱吱响,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我该叫你什么呢?黎儿?你想不想知道,这第三把巫魅国冷宫的钥匙该如何拿到手?” 海黎神色一凛,瞳孔一震,“你怎么知道……”这把钥匙是在巫魅国的冷宫? “实不相瞒,本人曾在凡间飞升,就是在巫寒大陆,用的这四把钥匙。而在这四个禁地的解法中,巫魅国的解法最是诛心……” 巫马云影唇边挂着一丝邪肆的笑容,眸色复杂,也不知是兴奋的恶趣味还是深深的忌惮,他凑近了海黎的耳边,口中吐露出恶魔般的低语,“你需找到一个男子,与他有夫妻之实,这是必经之路。” 海黎神色大变,退后一步冷笑道,“真是荒谬!” “是啊!荒谬,是很荒谬。”巫马云影看着她诧异到无可复加的眼神,似乎终于满意了,笑着道,“可我说的是实话,你若不信,问一问你已有的两把小钥匙不就知道了。” “……”海黎看了看桌子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两把钥匙,面色黑沉,心情复杂。 这两把钥匙就在旁边,他既然知道钥匙可以说话,便知道说了谎也会很快被她拆穿……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巫马云影瞅见她的脸色,似乎愉悦得很,“这个禁地其实提供了一个便捷之法,可以带一个本国血脉之人进入,此事便很好解决了。” 海黎盯着他不语,似在等他说下文。可谁知巫马云影又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来,“可惜啊,你带来的这个人,没有用啊。” “此话怎讲?” “凭本人的姿色,一入巫魅国便有大批女子围绕在侧,多的是想与我扯上关系的人,我随意挑了一个顺眼的,没想到进了禁地是这种解法,那找个地方春宵一度,不就解了?倒也不很麻烦。可惜啊,你带了个女人进来,还是你的嫂嫂,那就没办法了。” 巫马云影一摊手,一耸肩,欣赏着海黎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侵略性地挪了过来,“既然这样,储君殿下……不如考虑考虑我啊。” 第172章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况且这对你来说只是幻境,离开之后的你不会受任何影响,怕什么?” 海黎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与云影的脸一般无二,只是从未凑得这么近过,如今细看,确实有万分姿色,一如她初见云影时的惊艳。 她伸出洁白玉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眼中升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可是巫马云影看来,却觉得有些冷意。 果然,她朱唇轻启,吐露出冰冷的语句,“就算如此,也不会是你。” 【至少未与别人有过肌肤之亲,否则这信里的每一句话,我都是万万咽不下的。】 巫马云影的脑中闪过她方才说的这话,脸色瞬间一黑,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带着邪肆笑意,危险地道,“储君殿下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那个世界的印象就越模糊,如果你迟迟找不到人,可就永远留在此处了。” “我这是在帮你,可别不领情啊。” 海黎看他神色不似有假,心下一沉,但仍旧面不改色,冷然不语。 “魂影,你怎么在这里?!” 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女音,语气匆忙震惊。 两人齐齐望过去,是海族公主,海沧瑄黎。此时她正呆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盯着二人。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幼稚的声音上染上一丝不快。 海黎回过神来,发现二人凑得极近,她的手还捏在他的下巴上,看起来暧昧异常,瞬间有种被捉奸在场的感觉,咻的一下就收回了手,拉开了距离,有些心虚,但神色故作淡定。 巫马云影见状,讽刺地笑了一下,“怎么?烫手不成?” 殿外的海沧瑄黎提着粉红色的裙子“噔噔噔”就冲了进来,看了看海黎,又看了看巫马云影,对着他道:“你不是说我闭关多日,想我了吗?怎么不在驸马宫陪我?竟在这里……与他人私会。” 海沧瑄黎瞥了一旁努力隐身的海黎一眼,上下打量着,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听说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被母后安置在了碧苍宫,觉得十分好奇才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看到魅影仙人在此处与她卿卿我我! 可他上午的时候还……还…… 越想,她就越觉得委屈,大眼睛从下往上幽怨地盯着巫马云影,水汪汪的似乎就要流出泪来。 巫马云影礼貌微笑,“公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说想你了,那不也见到了吗,就不想了。” “你……”海沧瑄黎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是从来都唤我黎儿,从来不唤我为公主的吗?你……你不会是……” 她指了指一旁一脸无辜的海黎,还没开口,就听巫马云影无所谓地道,“是,我移情别恋了,公主自便吧。” 海沧瑄黎更加震惊了,不愿相信魂影对自己的好感竟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上午还不是这样说的呢! 怎么可能?! 海黎更是震惊。 即便此人性子轻浮,也不好这么当着公主的面明晃晃说自己就是移情别恋了吧? 这才多久,就恋上了? 果真不要脸皮。 “这才多久,你就不喜欢我了?”海沧瑄黎眼眶湿润,眼中的泪水垂涎欲滴。 “我本身来到海族的时间就并不长,你父皇救了我,我对你心生好感也是理所应当,你又很快就闭关了,感情消磨也是情理之中,况且我与你没名没分……”巫马云影一脸淡淡的理所应当。 海沧瑄黎气得叉腰,还想要说什么,又被巫马云影无情打断,摁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外边推边说,“公主不是向来喜欢冥小公子吗?所以你闭关的时候,冥小公子求了海母娘娘将他赐给你了,如今都在驸马宫住下了,就算不是正室,但那才是你的正经宫夫,快去陪他吧。” “你刚出关,修为不稳,让他给你多炼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吃才是正事,去吧去吧。” 巫马云影将她一路推出碧苍宫外,而后摆摆手,跟丢弃小猫小狗一样随意。 海沧瑄黎脾气上来了,“魂影!你竟敢如此对本公主!” 巫马云影掏掏耳朵,“不然,我去天界?” “你……不行!”海沧瑄黎被噎了一下,她知道魂影仙人因为天赋异禀又年轻,在下神界已经赫赫有名,天界、海族和修罗都想把他招安为官,只是他独行路上遇到了棘手的危险,父皇才救下他把他带了回来,对此,父皇和皇兄都是很高兴的。 要是因为她耍性子,把魂影烦走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哼!你可别后悔,后悔我也不要你了!”海沧瑄黎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巫马云影抱胸而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我怎么会后悔呢。 被父亲扔到凡间,费尽千辛万苦飞升,又在下神界杀人诛心,才获得魂灵秘境大法传承,可重新回到他面前,却只落得一句,“我不认你,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若非海神将他救下,他现在早就入了轮回,重新投胎了。 “你就不怕,我走了之后,公主就再也不要你了?惹恼了她,海族也待不下去?”海黎隔空传音。 巫马云影邪肆一笑,“天下之大,待哪里不是待,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储君殿下若是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恭候倩影。” 一转身,他便出了碧苍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深意的眼神。 海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走到桌边拿起了两把钥匙,“小钥匙,你说,他说的可是真的?要破除这个幻境,非要与人肌肤相亲不可?” 或许是海黎的语气太过犀利,或是捏着钥匙的力道太大,小钥匙瑟瑟发抖:“是……是真的……” 海黎差点把钥匙捏断。 “啊!别捏啦!我说我说……”红色钥匙大叫一声,乖乖就范,“不过即便是真的,也只说对了一半……” 海黎似乎抓住了一丝希望,“那另一半呢?” 她着实不想就这么不清不白地丢了第一次。 她最初的记忆是地球人,没有封建社会那么死板,但在她的设想中,即便不是一生相知相守的人,也得是有感情的人吧! 这个巫马云影……贱得想让人一把掐死,更与这里的公主已然有过肌肤之亲,怎么想都有些难以下手。 虽然确实生得妖孽般好看。 红色钥匙弱弱地道,“另一半……另一半……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否则你就不带我去找如墨功法了!” 虽怂,但犟。 海黎后槽牙磨得吱吱作响。 这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如墨功法,好好好……小奸商! 就是逮住了她不敢奈它如何,毕竟还要靠它们飞升。 找!现在就去找! 如果是原本的海黎,完全不熟悉海族宫殿,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本功法,确实会一头雾水。不过现下,她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机会能找到这本叫做“如墨”的功法。 第173章 储宫 巫山明月在海黎离开不久之后,也独自离开了碧苍宫。 巫马云影与海黎说的话并没有避开她,所以她也听到了。 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竟然如此龌龊下流,实在令人不齿。 也不知是谁在巫魅皇宫的冷宫中设下这种禁地,幸而轩明说过,除了修仙之人进入,普通人进了冷宫,幻境是不会开启的,一如冷宫无异。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心下沉闷,觉得是一块污了皇宫清净的腌臜东西。 可惜,神仙的事情,她一介凡人,奈何不得。 只是苦了黎儿,竟然要受此糟践。 但多年为帝,征战四方,巫山明月绝不是软弱之辈,虽然心里觉得荒唐,但事实真是如此,只怕也不得不从,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 可即便要从,也得给黎儿物色一个丰神俊朗之人,让她看了心生欢喜,否则怎么吃得下去?! 过去,从轩明和凌风他们的行为举止中,她不可能看不出黎儿身份尊贵,即便没有条条框框约束,但也得顺遂心意,不能委屈了才是。 幸好海神和海母并未限制她们二人活动,一路上走来也没人拦她,她一边叹气,一边负手前行,东张西望,到处乱瞄。 那个巫马云影,确实长得十分俊俏,可惜眼下看来,黎儿只怕不想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更不提她亲眼见过这小子与别人卿卿我我……不可能! 绝对不行! 即便事成之后她们就会离开,也会撇下那人,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委屈了黎儿,撇下就撇下吧。 不对,这只是幻境,她在想什么呢?怎么还担忧起幻境中人的心情来了。 都是假的罢了。 耳边突然传来巧笑嫣然的说话声。 脚步一顿,她身旁是一座宫殿的大门,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抬头一看,大门气势恢宏,牌匾上两个大字:储宫。 这难道是…… 心下一动有了猜测,她貌似能猜得出这里是谁的宫殿。不知为何,巫山明月鬼使神差地迈步走了进去。 欢声笑语的声音从主殿中传来,吸引着她步步踏入。 宫殿大门恢弘,主殿之内也不遑多让。一座色泽敦实饱满的红色珊瑚坐在大殿正中,体积斐然,样貌绮丽,一看就十分贵重。宫殿内四处装潢着晶莹剔透的宝石,颗颗圆润光洁的珍珠穿成五彩的珠帘从天花板垂下,随着微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人听了便身心愉悦。桌椅摆设,样样都是罕见的海底珍品。 可见主人家的贵重。 一阵贝壳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内室传出。 巫山明月不知为何心脏怦怦直跳,掀开厚重的珍珠幕帘,便看到一个女子按坐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奶娘在一旁站着,手里拿着一个贝壳风铃,那女子容貌出色,一身大家闺秀之气,面色红润,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笙儿,好听吗?贝壳好不好听呀?……还有小海螺呐,欸?好不好看?给,给你拿着。” 甜甜的哄孩子的声音传来,女子笑得温柔慈爱,任谁见了这一幕,都觉得幸福非常。 直到一阵珠帘响动的声音传来,榻上女子才看过来,可是看到巫山明月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那女子护紧了怀中孩子,面容上尽是慌张。 奶娘更是护住了她们二人,看着巫山明月的神色如临大敌。 巫山明月一噎,回过神来,连忙以巫魅国的礼节见礼,“姑娘见谅,是我冒犯了,在路上听到有动响便不自主地寻了过来,我这就离开。” 她也不知怎么的就进人家卧房里来了,眼下甚觉冒犯,连忙抬脚要出去。 “嘭。” 刚刚转头,便跟正要掀开珠帘进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巫山明月捂着额头,被撞得后退几步。 ……夭寿了,朕长这么大,上战场单刀阔马倒是常有,但还从未走路撞到过人。 一点防备都没有,当真有点痛啊…… 海沧轩明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语气慌张,“怎得如此不小心……”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个平行世界来的女子。 叫什么……巫山……明月? 海沧轩明的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榻上女子身边,仔细打量了女子和怀中婴儿,“姝情,你没事吧。” 榻上,名叫“姝情”的女子抱着孩子,细眉微蹙,端的是惹人怜爱,她摇摇头。 海沧轩明站起身,对着捂着额头的巫山明月,语气犀利道,“你为何出现在此?这是孤的宫殿,擅闯储宫,你可知何罪?!” 巫山明月很快就缓过神,放下手,看着面前对她戒备异常的海沧轩明,心下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有意闯入,听到……” 她看向海沧轩明身后抱着孩子的女子,一家三口站在一处,十分和谐,而她站在对面,是个外来闯入的生人。 怪不得这女子脸上惶恐不安,盯着她的眼神十分警惕和排斥。 面前的男人更是面容冷峻,与对她的态度天差地别。 自然,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一家人,若是她的沧轩明,定然也是如此待她的。 “听到这位娘子逗弄孩子的声音,心下觉得愉快欣喜,不知不觉就走了进来,冲撞了娘子,十分抱歉。但我绝无恶意,娘子无需惊慌。” 巫山明月自觉心虚,知道于理不合,早就想一溜烟离开这个地方,说罢便道:“这就告辞。” “笑话,储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巫山明月正要拨开珠帘,却发现珠帘竟然变成硬的,如一道厚厚的墙壁,任她怎么使力都扣不开。 心下一沉,便知道是沧海轩明搞的鬼。 她垂着眸转过身去,又施了一礼,“储君殿下息怒,我闯入此地,自知理亏,是我不对,但也确实是无心,更无意冒犯这位娘子,还请殿下……宽宏大量,放我离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无心?”海沧轩明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无心,从碧苍宫走出来,大老远跑到我储宫门口,又无心进入储宫,无心走入主殿,无心拨开帘子,入了内室?” 第174章 胯下一凉 这…… 这么说来,确实很离谱,但她确实是鬼使神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脚踏在内室之中了。 对她自己而言确实是无心,而在旁人看来,却怎么都不可能是无心的。 “和你同行的那个人说,你是她的嫂嫂?”海沧轩明一步一步向巫山明月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如泰山压顶,巫山明月被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看到浅蓝色的长袍,她才发觉他已经走到近旁。 海沧轩明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不出半炷香,正当巫山明月觉得要窒息昏倒的时候,威压突然消失了,眼冒金星之际,头顶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呵,就你?……眼光也不怎么样。身姿僵硬,面容冷峻,衣冠不整,看了就生厌。” 什么? 熟悉的音色丝丝缕缕钻入耳朵,却带着极尽嘲讽和贬低,巫山明月在恍惚之间感到心口一刺。 她倏然抬头,英气的眉宇间第一次产生震惊与心痛之色,随即意识到此人不是她的沧轩明,进而眸中的破碎瞬间又凝了回来,再眨眼时,那一丝慌乱与诧异荡然无存,只剩下冷静与漠然。 看的海沧轩明竟然一愣。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面上不显露,但此时巫山明月的心脏鼓鼓跳得飞快,显然是气的。 她巫魅国女尊男卑,身为一国之君,她从小学习的就是骑射剑术,身姿挺拔斐然,常年长辫高梳,九分衣袍束腰,剑不离手,世人都夸英姿飒爽。 她敢肯定,有一些人绝不是阿谀奉承,肯定是真心觉得她看起来很不错,才出口夸赞的! 竟说她身姿僵硬,衣冠不整?! 狗男人! 以为朕稀罕你? 怎么想就怎么做,巫山明月没憋住,不屑地一声冷笑,转身就想走,却又被坚硬的珍珠幕帘挡住。 无奈,转过身来,就瞧见海沧轩明挑眉看着她,似是在说:你走啊。 巫山明月咬咬牙。 黎儿,我算是体会到你的心情了,贱人就是可恶,再怎么长得像,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储君殿下,先不说我那世的你是如何瞧得上我的……我这么一个你口口声声说的凡人,也瞧不上这一世的你,扯平了。”巫山明月倨傲地道。 “再者,我在我那一世是一国之君,朕的夫君才算是‘一国之后’,再怎么说,也是朕瞧得上的缘故,若非如此,你以为你有机会?” 说罢,发觉海沧轩明脸色早已黑沉如墨,心下正窃喜,便感受手臂一痛,此人大力掐住她的胳膊,就将她往珠帘上一丢,巫山明月心想他要把她撞死在珠帘上,没想到竟然出了内室,可也跌倒在正殿中,摔得生疼。 她巫山明月何时受过此等屈辱?顿时火气冲天,下意识便握住身侧剑柄便拔了出来,饶是海沧轩明也没反应过来,剑锋便带着罡风,穿过珠帘,直指他那不可言说之处。 没办法,谁让她此时坐在地上,最远也只能够到那里了,再往上就刺不到了。 她巫魅女帝从来都是马上杀敌,何时坐着杀敌过? 幸好海沧轩明到底是修仙之人,虽然一时没想到此人会直接拔剑,但反应过来也堪堪闪过。 剑意携带罡风却没有停下,直直射入内室顶上的琉璃灯,巨大的灯具掉落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惊起内室女子和奶娘一阵慌乱的尖叫声,孩子也哭了起来。 不好,忘了这是在产妇卧房! 他竟然不加阻挡,却是闪开了? 巫山明月也大惊,她自己从未怀孕过,但朝中大臣要生产孩子都会告假回去休养,有些人身子还可以,生产完了很快就又回来当职,可有些人体质不好,还有生产完心情郁结,直接辞职的情况出现。 她去官员家中抚恤过,看着可怜得很。 这位娘子不知体质如何,如果受不了惊吓,可就大事不妙。 巫山明月刚从地上爬起来,紧忙就要冲进去,可被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拍飞了出去。 珠帘寸断,珍珠乱舞,巫山明月“啪”的一声就被拍在正殿房梁之上,一道肋骨断裂的声音顺着她的骨头传到头骨,疼得她头皮发麻,摔下来时连带着正殿悬挂着的琉璃灯盏一起断了,劈里啪啦地砸碎一地,一只飞溅而起的琉璃碎片划破了她的脸颊一侧,她重重摔在地上时,不知有多少碎片扎进了皮肤。 钻心刺骨,难忍异常。 “噗——”一大口鲜血从她嘴里吐了出来,她止不住地咳嗽呕血,然而每一次咳嗽也都伴随着肋骨处剧烈的疼痛,巫山明月额上青筋暴起,眼前白一阵黑一阵,身上也热一阵冷一阵。 “凌风,此人擅闯储宫内殿,对孤与储妃世子行刺,将她关入偏殿,门窗封死!不得孤令,不许给她吃喝,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海沧轩明怒火攻心便一掌拍出,根本没有在意灵力多少,万幸反应及时,打出了灵力罩护住了母子二人,才没有使她们受伤。 巫山明月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摁在碎了一地的琉璃之上也顾不得了。是她大意失手,差点伤了内室的无辜母子,但如果她此时不跑,落在此人手中,肯定不得好死。 然而刚刚站起来,就被胸中剧痛、眼前昏花给制服,踉跄着朝外走出两步,便被一个人强有力地挟制住。 努力定睛一看。 凌风…… 两眼一翻,巫山明月就昏了过去。 …… “殿下,方才那女子……是谁啊?”孩子交给奶娘下去安抚了,姝情捂着胸口,一阵后怕。 海沧轩明想起那女人大口吐着血也要往外爬走的样子,心中滋味复杂。 也不知那个世界的海沧轩明哪里找来的女人,行事鲁莽,天生犟种……他从未去过凡间,可即便是下神界的粗糙之地,也没遇见过此等人物。 唯一让他诧异的是,这女子明明是凡人之躯,但是方才那一剑却带着罡风,可凡人是万万打不出罡风的。 奇怪。 想起那一剑直逼他的命门而来,他就觉得胯下一凉。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辣椒。 “……殿下?” 又一道声音唤他,才把他从思绪之中拉回来。 第175章 敢与她争男人 “嗯?” 姝情看着他神色异常,眸中之色复杂起来,随即垂眸温声道:“殿下可是在想那女子?” 海沧轩明面色一顿,矢口否认,“我怎会想她……” ……不对,他确实是在想她。 那也只是因为她的异常罢了。 姝情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声线更加温柔下来了,“方才我听殿下与那女子聊起什么眼光、身姿、瞧不瞧得上之类的话,可是殿下……对那女子有意?” 海沧轩明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连忙过去坐下来,“你怎会这么想?我们是在说……” 怎么说呢?要解释清楚平行世界的事情,又要解释一大堆,姝情也不一定听得懂,想想就觉得麻烦。 “你别多想,没有的事。”半晌,海沧轩明才说出这句话。 姝情合上眼睑,掩去眸中之色,令人看不真切,只带着一丝忧愁的大度,似乎非常体贴地道:“殿下不必瞒着臣妾,臣妾都看到了,殿下瞧见那女子的第一眼,分明是惊艳。虽然方才伤了她,恐怕也是不狠的,且也是为了保护我和笙儿,为我们出气。” 海沧轩明刚想要反驳。 “臣妾明白,殿下宫中绝不会只有我一人,如今我已诞下龙嗣,是笙儿的生母,又是你明媒正娶的储妃,自然知道在殿下心中臣妾是最重要的,即便有别的女子,也越不过臣妾。” “臣妾怀胎九月,又刚刚生产,身体实在不能效力……殿下若是此时实在忍不住,另找侍女暂时替臣妾分忧……臣妾自然高兴。” 说是高兴,眼眶里的泪珠就要落下了,面上一点不见喜色,倒是勉强地笑着。 “笑话,孤岂是那样的人?” 姝情沉吟了片刻,把自觉落下的泪偷偷擦去,又补充道:“是,臣妾知道殿下不是那样的人……那若是宠幸了别人,殿下还是给她一个位分吧,如果能封侧储妃就更好,不至于白白辱没了……” “辱没?”海沧轩明皱起眉头,“你觉得孤宠幸别人,是一种辱没吗?” 姝情心下一惊,施施然抚上他的手,“不是的,殿下是海族储君,尊贵之躯,宠幸了谁便是她的荣幸,怎敢说辱没?臣妾这么说,是怕有些姐妹偏偏不愿,如果得了恩泽,又没有位分,被殿下弃如弊履,那当真是要郁郁而终了……臣妾是不忍。” 海沧轩明坐到她身边,搂她入怀中,让她顺势靠在自己身上,喟叹一声,道:“姝情作为孤的妻子,已有当家主母之范了,若父皇母后知晓,必定高兴。你又何必哭呢?担心有人动摇你的位子不成?你放心,孤再怎么宠幸他人,你都是孤的妻子,是为孤生下嫡长子的妻子,谁也比不了。” “嗯,姝情知道。” 二人相拥在一起,海沧轩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多时,怀中柔软就睡去了。 海沧轩明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躺好,亲了亲她的额头,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宫女走了进来,小声道:“储妃娘娘,殿下去了偏殿。方才进宫门的那个女子,就是被凌风护法带入了偏殿,好像还晕过去了……” “睡去”的姝情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尽是冰冷之色。 果然。 哪里来的乡下女子,也敢与她杨姝情争男人? 海族储君,海沧轩明,是她杨姝情的男人! 她可是海储的青梅竹马,多年感情,更是为他诞下龙嗣的正妻,未来的海母。 争就争,就算殿下一时新鲜,也不过是用完就扔的玩意儿,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女人。 …… 海黎带着两把钥匙出了碧苍宫,就直直朝药王殿而去。 不知道药王殿该怎么走,她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宫人,正要开口询问,那宫人见了她便跪下来,“见过公主。” 对哦,她可以利用一下这个身份。 “本公主刚出关,有些迷转向了,你带我去药王殿。” 宫人领命,虽然不知为何公主今日嗓音怪怪的,不似从前,只道是闭关修炼大有进益的缘故,乖乖地领她往药王殿而去。 到药王殿门口的那条路她就认识了,遣散了带路的宫人,沿着记忆走了过去。 药王殿大门敞开,一阵阵药香从里面飘出来。 殿内只有两个小厮。 见了海黎走入殿中,齐齐放下手中的活,跪下来参拜,“见过公主。” “嗯,起来吧。”海黎学着海沧瑄黎的嗓音骄矜地道。 见着二人面色无异,她才松一口气。 “公主可是要找药王师尊?”一个小厮恭敬道,“实在有些不巧,药王师尊出宫去给凌老爷子看病去了。” “哦。”海黎心下想,这正好,要不然还不好糊弄呢。 “本公主刚刚出关,冥小公子正在驸马宫为本公主炼制固本培元的丹药,他近日来刚刚炼出二品丹药,炼起来还颇为费力,药材也不太够,你们现在就去驸马宫助他。” 两个小厮恭敬应是,将手中的活收好,捡了一些药材,就一起出去了。 海黎心下感叹。 这身份真是好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药王殿都交给她看着了? 真放心啊。 事不宜迟,她循着记忆来到后殿,果然是一个整面都摆满了药谱的巨大墙面,找到暗格后打开,将机关如记忆般一扭,这道墙便沉甸甸地旋转起来,露出后面的暗室。 海黎打开机关时便躲在一旁,见里面没有动响,拿出早早捏在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还是没有声响。 安全了,里面没人。 将身一转,她就兀自走了进去。 巨大的暗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这药王殿后殿的暗室果真巨大,除了瓶瓶罐罐,还有一摞摞书籍如草稿纸一般叠放在一起,好似一点都不稀罕一样。 只有海黎知道,这些必然都是珍贵的宝物,否则母后当年不会专门派人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但她此时确实不能拿走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打破幻境回去,如果被这里的人发现她偷窃丹药或是秘籍,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此行过来,就是来找那本叫做“如墨”的功法,一窥究竟的。 第176章 如墨,你到底在哪啊 小钥匙早就在她胸前激动地发烫,刚一进暗室便欢欣雀跃起来:“哇!好多宝贝!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室的!” 海黎没回它这个问题,走到放置书籍的区域,大眼扫了一下。 足足十层,小半个暗室都是书,密密麻麻。 开找! 海黎从第一层开始,从左到右,每一本都拿出来看书名,发现不是就又好好地放回去,尽量不要漏出破绽。 “生血丹术……” “还魂丹法……” “长生不老药……” “雪顶含翠回春术方……” “锦绣合欢丹……” “丹心生髓术方……” “……” 怎么都是丹药的书啊! 海黎直接换到第七层,随意抽出了一本来看。 “乾坤挪移卌品回形丹。” ……好中二的名字。 “这个卌品是什么意思……”海黎第一次见这个词组,喃喃自语道。 “卌品就是最高级别丹药的意思呀!”钥匙突然开口兴奋说道,“这里竟然有卌品丹药的丹方,不愧是药王师尊呀!他跟着海母娘娘落榻海族,真是海族的福气……” 海黎将丹书放回去的手一顿,“你说药王是跟着我……是跟着海母娘娘落榻海族?这是何故?” “欸?你不知道吗?药王师尊是海母娘娘的师父呀,海母娘娘从修罗嫁给海神海沧烨的时候,药王师尊就跟着海母娘娘一起到海族来啦!当时,药王师尊的炼丹术可是世间一绝,甚至可以自创丹术,他炼出来的丹药,即便是最普通的种类,药效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所有人都想求得药王师尊一颗丹药,不过自然,普通人是连药王师尊的影子都见不上的,天界、海族和修罗界更是想要药王师尊为己所用,可谁能想到,修罗殿主的小女儿早就被药王师尊看中,收为唯一的亲传徒弟,所以她嫁到海族之后,药王师尊也跟着到海族去啦!” “可把天界的人和修罗殿主气坏了呢,哈哈哈……” 小钥匙咯咯咯地笑起来。 原来如此。 这么来说,她其实也该唤一声师祖,虽然从一些零散的蛛丝马迹中,她猜到了母后是药王的徒弟之一,但没想到有这么深厚的渊源…… “等等,你说,修罗殿主的小女儿?”海黎突然又捕捉到一丝信息,“你的意思是……海母娘娘……是修罗殿主的女儿?” “现在不能说是修罗殿主了,应该说是前修罗殿主,如今的修罗殿主是海母娘娘以卵同胎的兄长,桀如雨呀!” 这道惊天的消息如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桀如烟……桀如雨…… 一卵同胎…… 龙凤胎?! 所以……如今的修罗殿主,是她的亲舅舅? 那么五年前的天海一战,母后万箭穿心,殒命当场…… 舅舅是否知道?他是否有所作为? 如果舅舅真因此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他又是修罗殿主,那岂不是…… 钥匙似乎感受到了她气息的变化,疑问道:“仙人?神人?你怎么啦?” 海黎摇摇头,顿觉口中干涩,知道这个消息后,虽然又知道了一个亲人的信息,但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浓浓的担忧在她心中缠绕,一时间难以化解。 她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或许是梦魇太多,亲眼见到天海大战的惨状,潜意识中总对这些事害怕。 算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小钥匙,这里都是丹书,没看到有什么功法呀。”海黎抬头望着这密密麻麻的书,一时郁结。 “嗯……”小钥匙也有些失望,冥思苦想起来,“传闻嘛,总会有偏差……说不定,那本叫做如墨的,不是功法,就是丹书呢?那可是海母娘娘自创的,海母娘娘是药王师尊的亲传弟子,创造的也应该是丹术!对啊!” 越说,它自己越觉得揣测得有道理。 海黎顿觉头上降下三道黑线,“你不会是想让我把所有的书都拿出来看一遍吧?” “嗯……” 听着这磨磨唧唧的语气,海黎都能想象到一个五岁小孩一边对着手指,一边眼瞅着她的模样。 长长叹一口气,海黎只能认命,她很想知道破除这个幻境的方法中,除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另一半到底是什么啊! “你真的不愿告诉我吗?”海黎闷声道。 “找吧~” 摇摇头,海黎扶额坐了下来,重新从第一层开始,一册一册地抽出来看。 这些丹书虽然都是被药王和海母好好保存在暗室之中的宝贝,或许每一本拿出去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秘籍,但海黎对炼丹一窍不通,自然对它们也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如墨”,她就立马放回去了,一眼都不会多看。 如果是冥罗木,估计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吧。 只是她不能把这里的丹书拿走。 就这样,海黎开始了百无聊赖地书名检索。 “苍天呐,他们怎么不会在书脊上写上名字呢?不会就是为了拖慢窃贼的脚步,好增大抓住小偷的几率吧……” “这么多丹书,他们怎么记得清楚哪本在哪里的……” “如墨……如墨……如墨……” 没有……没有……没有! 暗室中不见天日,只有数颗夜明珠照明,能把整个暗室照得通体透亮,于是也没了白天黑夜之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海黎机械地检索书名的动作中,外面的天光早就漆黑下来,几个时辰之后又亮堂起来,阳光变盛又日渐衰落,夕阳西下,傍晚的霞光从不渝海之上照到海底,折射成了许多五彩斑斓的彩色霞光,海族宫殿沐浴其中,绚烂异常。 就快了,还剩下最后一层…… 海黎眼冒金星。 如墨,你到底在哪啊! …… 外面彩霞满天,但是储宫偏殿的门窗封死,除了些微隐约的光线,一点也透不进来。 大白天的,屋内点着几方烛台,才能隐约看清殿中光景。 此殿虽然不及主殿华丽,但也不至于寒碜,只是血腥之气甚重,平添了一股阴森。 海沧轩明吩咐凌风到药王殿要了一瓶三品断骨重生丹,此丹药如果吃下,身上断了的两处骨头会自动找寻对方的痕迹,然后慢慢地向彼此移动,最终重新接在一起。 只是三品断骨重生丹需要连着吃下三颗才能完全大好,否则骨头挪到一半,因为药效不够,也会自己停下,也不会再自动愈合;不过如果是五品的话,一颗就足够。 药王殿不是没有五品丹药。 巫山明月躺在榻上,不敢多有动弹。 第177章 我,看不上你,我早就说过了 海沧轩明昨日下午便来给她喂下了一颗丹药,说是把她肋骨打断了,送她专门愈合骨头的丹药吃,只是这丹药需要连吃三颗,骨头才能完全长好。她胸中剧痛非凡,连每一次呼吸都要忍受断骨在内脏中乱戳的疼痛,看他也算真诚,便吃下了。 她其实根本逃不了,身上被这死变态的长鞭绑着,双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掰开自己的嘴喂下那颗药。 不过躺了没多久,她确实觉得胸中肋骨在她体内缓缓移动,眼见着身上因断骨而怪异的地方在逐渐恢复,她便暂时相信了那丹药是真的。 只是虽然正在愈合,仍然是痛的。 每次感到痛感实在难忍,巫山明月就会在心里大骂狗男人。 下手忒狠了。 她巫山明月自觉一生光明磊落,上战场杀人也都是一剑封喉,死也给个痛快,绝不会以折磨敌人为乐。 怎么现在就尝到被人折磨的味道了。 今日一早,感觉外面天光都还没亮,他就又来了,巫山明月在睡梦中感到有人靠近,骤然惊醒,下意识就想往身侧摸剑,感到身上的束缚感,才想起来现在她还被长鞭捆着。 海沧轩明负手站在床边,见她醒了,掏出第二枚断骨生髓丹,捏着她的下巴给她喂下。 巫山明月正要道谢,只听他眸中闪过邪恶的冰冷色泽,幽幽开口道,“你可知,对储妃和世子行刺,是被凌迟处死也不为过的。” 巫山明月咽了咽唾沫,但也知道他并不打算这么做,否则就不会给她治愈骨折的丹药了。 “储妃和世子……可有伤到?” 海沧轩明听她关心起储妃和世子的伤势,面上闪过一丝满意。 “没有倒是没有。但若非孤及时出手护住他们母子,只怕就要受伤了。” 巫山明月心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们母子没出什么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海沧轩明似乎是看出她一点也不慌张,挑眉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孤给你断骨生髓丹治伤,就是不打算杀你的意思吧?” 巫山明月抬眼看他,一脸茫然,不然……打算杀她的话,为什么还要给她治伤? “按照律法,刺杀孤以及储妃世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传出去,即便是孤为你求情,只怕也无能为力。” 海沧轩明背着手,从上而下睨着她,语气尽是威胁。 巫山明月可不认这种莫须有的定罪,“刺杀?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对储妃和世子哪有刺杀之意?若不是你毫不讲理,胡搅蛮缠,早早放我离开,而不是对我动手,我又怎会还手?。” 又是他根本不顾妻儿还在室内,没有阻挡她那一剑,反而躲开了,否则断然不会有事。 海沧轩明轻笑一声,暗道此人真是天真,“可是你拔了剑,还打碎了储妃内室的琉璃灯,不仅储妃和奶娘当时在场亲眼所见,那一地的碎片,进来打扫的宫人也都是看见了的,所有人都会自动认定,你是要刺杀储妃。” 巫山明月心气郁结,真是一屁股坐在狗屎上,说也说不清。 都说了是无心,无意的,将她关押在这偏殿看守起来她也认了,毕竟如果换了她发现有人闯入她的寝殿,和她的夫君和孩子共处一室,即便说是无心,她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也得抓起来观察观察。 但是非要说她有意刺杀他们,要让她偿命,她就算做了刀下鬼也不会认。 其实,凭这男人作为储君的地位,这又是储宫,宫里的宫人都得听他指挥,若是他命令所有人不准把这件事传出去,就不会有别人知道。 只是,他没有理由为了她这样做。 可是她怕,如果她就这么被杀了,幻境因此而破,黎儿又还没拿到钥匙,会不会出问题…… 轩明知道黎儿拿到巫魈钥匙的时候有多高兴,她是亲眼看着的,从那之后,虽然他不说,但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急切,想来也知道这钥匙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胸中升起浓浓的自责,心下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好好地坐在碧苍宫里不出来了,惹上这么一个大祸,平白增加了许多风险。 正在担忧该如何脱困,旁边的男人突然改口道:“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不杀你。” 巫山明月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你若愿意做我的侧妃,我倒是还能用这个理由保你。” “什么?” 巫山明月盯着海沧轩明半晌,不禁开始怀疑,一晚上过去,这男人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昨天还说她衣冠不整,身姿僵硬,不是看了就生厌吗?如今来问她要不要做他的侧妃? 她堂堂一国之君,即便是嫁神仙也得是正室,做妾?这狗男人想得倒是美。 好像她能瞧得上他一样? 可本人却不这么觉得,依旧负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似乎认定她一定会答应一般。 巫山明月极度讨厌此人以这样好似掌控一切的眼神看她,想到他主殿中那位叫做“姝情”的女子,还有她怀中的孩子,她就觉得面前这个和轩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无比恶心。 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道,“我,看不上你,我早就说过了。” 海沧轩明似乎没想到她说真的,面色染上一层愠怒,语气阴狠地道,“孤给你一条活路是大发慈悲,你别不知好歹。” 看着海沧轩明这么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巫山明月反而笑了,讽刺尽显,“我就是不知好歹,做我的男人,你也配?我死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储、君。” 那一句“储君”当真是刺痛了海沧轩明的神经,明晃晃的嘲讽就好似在说:你以为你是储君,天下所有女子都想和你在一起?有的是人瞧不上你,别太自作多情了。就像我,哪怕是死,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犹如一个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烧。 “好,很好……”海沧轩明气极反笑,一腔怒火几乎从眼中溢出,在偏殿内室中转圈。 一回头,就能看见巫山明月眼神中的蔑视,火气一阵一阵地上头。 第178章 满口谎言,图谋不轨 但他毕竟是海族储君,不多时便冷静下来,看着巫山明月嗤笑的表情,将手伸进衣襟,掏出了一个药瓶,欺身凑到她跟前,似乎故意的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这里面是断骨生髓丹的最后一枚丹药,没有这枚丹药,你的肋骨是不可能自己长好的。你好好想想,趁孤现在还有兴致,若你现在就改变主意,和孤在一起,孤就把这丹药给你。” 目光赤裸,宛如一个猎人在观赏猎物。 巫山明月承受着此人毫不避讳的目光,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到一阵恶心,被困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捏成了一团,眸中杀意顿起。 她不是不知道此人说的“兴致”是什么。此时天微微亮,想必他是刚起床。 他的妃子受了惊吓动不得,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当真令人不耻。即便是能够三妻四妾的储君,也让她觉得厌恶。 可她此时被长鞭捆着,否则不能任他这么摆布。 即便能够行动自如,从昨日那一掌来看,她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如今他欺身在侧,如盯着猎物一般打量她,气息几乎都喷在她身上,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巫山明月承认,她真的有些慌了。 “我可是另一个世界里海沧轩明的妻子,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你作为海族储君,强抢有夫之妇这种事也做得出来吗?”巫山明月强撑镇定,故作鄙视的神色。 她倒是很想一口痰吐在他脸上,可是不能保证他暴怒之后会发生什么。 谁知此人听了这话面色一僵,缓缓看向她,脸色十分阴沉,半晌,竟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偏殿,可见下手之用力,此人的愤恨溢于言表。 巫山明月脸上立马有火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她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这一掌在脸上火辣辣得疼,力道大的她眼前一黑,泪水都飙了出来。 这一歪,正好让她瞥见了海沧轩明的身后,偏殿正中的桌子上,她的剑被搁在那里。 杀意滔天。 她抬眸与暴怒的海沧轩明对视,一时间,空中电光火石。 海沧轩明捏紧了拳头。 巫山明月……好一个巫山明月。 宁愿和另一世的海沧轩明有夫妻之实,就是不愿与他? 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我?相比起那个海沧轩明,他就这么不堪入目? “如何做不得?只要我想,你就得乖乖就范。你的夫君同是海族皇族中人,我也不算亏。” 似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后退几步,放下狠话,“我今日还会再来,给你充足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从了我,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若还是执迷不悟,孤就只能昭告天下,说你刺杀孤。你,还有你那个妹妹……都一起去死。” 平行世界的海沧瑄黎又如何,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他自然也不会怜惜。 殿门被打开又关上,海沧轩明迈步出去,清晨的气息还没进来就又被封锁在外。 巫山明月视线落在偏殿正中,桌子上她那柄长剑。 她腹上一用力,肋骨传来的剧痛让她不禁闷哼出声,头上冷汗津津,但好歹是坐了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妄想用死罪威胁她乖乖就范,她巫山明月,拒不接受。 大不了就是一死,又有何惧。 …… 果然,黄昏时刻,彩霞满天之时,他又来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 海沧轩明再进偏殿之时,一眼就看见桌子上的剑还完好地放在原处,他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闲庭信步般走进内室,手中还捏着那个药瓶。 巫山明月好好地躺在床榻之上,盯着天花板,不给任何反应。 海沧轩明继续走近,直到走到她床边,晃了晃手中瓷瓶,“最后一枚丹药,只要你开口,孤就给你,也不会治你的罪,还会允你侧妃之位。” “你可知有多少女子都巴不得进入储宫,做我的妾侍?侧妃已是正妃之下最高的位分,这也是正妃大度,特意许你的,她都没有计较你差点伤了她,我看你也见好就收,别再不识好歹。” 巫山明月斜睨他一眼,口中早就酝酿好的唾沫“呸”一声就朝着他面门吐了出去,可惜被他闪躲了一下,没吐他脸上,只落在了衣袍上。 “你!”海沧轩明想退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盯着身上的印迹不可置信。 这女人被五花大绑,竟然还能使出这种恶心的招数! 她脸上清晨被扇出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海沧轩明又要抬起手,但看到那个巴掌印,想了一想,打算先不与她计较。 或许她这么不愿意同意与他亲近,就是因为不够温柔,才会在他动手之后就一直生气到现在。 只怕那个海沧轩明对她是温柔相待的,否则她怎会喜欢那个海沧轩明而不喜欢他? 突然,殿外传来了凌风的声音,“殿下,有宫人来禀要事。” 海沧轩明出去打开了门。 “说。” “碧苍宫宫人来禀,昨天下午,那两名女子出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回去。” 巫山明月没有回去,是因为被他扣押在了这里。 另一个和巫山明月一起来的,和公主长得一样的人呢? 凌风抱着拳,面无表情宛若人机,接着说,“臣已询问过,有宫人说昨日公主去了药王殿,命令药童去驸马宫辅助冥公子炼丹,但公主今日又说她昨日没有去过药王殿,想来是那个女子假装公主,故意支走了药童。” “药童回去得很快,但并未见她,可她彻夜未归……不知去了何处。” 海沧轩明十分心烦,“父皇母后可知此事?” “海神海母今日清晨出宫看望家中祖父,还没回来。” “派所有宫人去找,宫中的每一寸都不要放过!凌风,你到药王殿守着,若抓到人,即刻押来储宫!” “是。” 凌风领命而去。 海沧轩明后槽牙都要咬碎。 他就知道这两人绝不是什么好人,什么平行世界,平白无故出现在海族皇宫之中,必定居心叵测! 他恨恨地转身走进内室,带着一身火气。 “听到了吧,你们二人偷潜入我海族皇宫,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则满口谎言,就是图谋不轨!”海沧轩明怒火冲天,盯着巫山明月的眼神差点能吃了她。 第179章 这是幻境,不作数的 “说!你们到底有何意图!” 巫山明月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彻底将海沧轩明惹怒了。 “宵小之辈,留你们存活至今,竟欺瞒到我们头上!” 海沧轩明一把就掐上了巫山明月的脖颈,手指用力收紧,巫山明月顿感窒息,她想挣扎,但身上的长鞭和肋骨的疼痛不仅让她动弹不得,更是眼前一阵昏花。 也不知海沧轩明怎么意念一动,那长鞭自动解开了,收到了他的腰侧。 巫山明月一下子没了束缚,一手抓着他卡着自己脖子的手,想要将它抠开,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脖颈,但长度不够,只能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她已经被掐得面部充血通红,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快凸出来了。 “放开……放开我……” 海沧轩明面上多了一丝变态的快感,好似解开了长鞭的束缚,看着她像小猫小狗一样挣扎,但又完全抵抗不了他的力量,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心情十分愉悦。 巫山明月腿上蓄力,对准了他的下巴快速出腿,虽然她还带着伤,但这一腿的力道踹碎他几颗牙还是绰绰有余。 但她没想到他动作更快,空余的另一只手在她踹上他下巴的前一刻便抓住了她的脚踝。 海沧轩明一脸冷笑,面色带怒,抓着她的脚踝,庞然的身躯便欺身上床,一条腿跪在她的两腿之间,紧紧抵上,一丝缝隙不留。 “你……” 在身下之人眼中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无力和恐慌,海沧轩明的嘴角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勾了起来。 手上力道松了一下,看着巫山明月大口在他身下喘息,如溺水之鱼般绝望地攫取空气,他眸中欲念光泽烧得愈发火亮。 巫山明月不是看不出他正处在什么状态,趁着他此时没手,抓着他衣襟的手松开,顺势就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他的脸上也立即升起红色的巴掌印来。 “你竟敢……?!”海沧轩明被这一掌打懵了,感受到脸颊上的火辣之后,不打算再克制了。 他眸中闪着雷霆怒火和蔑视,自上而下地黑沉着脸,冷声道,“孤给过你自己选择的机会,你不珍惜,现在,可就没那么好的选择了。” 他的话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既然你连侧妃都不稀罕,那作为罪人,你就一辈子在这不见天日的偏殿,做孤的玩物吧。” 空出手抓着她的腰带一扯,衣袍没了约束,便四散开来,再被他胡乱扯了几下,巫山明月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扯殆尽。 “狗东西,你敢……给我下去!” 巫山明月抬起腿就往海沧轩明命根子处踹过去,结果此人这次早有防备,又捉住了她的脚踝,这一举动扰得她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瞬间便有些脱力。 海沧轩明得逞般冷冷一笑,“还想给我断子绝孙?我怎么不敢?你在我的世界里可什么都不是,没将你凌迟处死,你都该谢天谢地了!” 巫山明月还在挣扎,但她本身就是凡人对上修仙之人,力量本身就不足,肋骨处传来的痛更让她肌肉颤动,冷汗津津,难以抵抗。 海沧轩明俯身而下,他的唇密密麻麻地落在巫山明月的颈间,即便她再怎么躲闪咒骂也不为所动。 偏殿的门还大开着,偶尔有宫人在储宫广场走动,听到殿内的声音,都红着脸低头离开,没人敢靠近。 只是可怜了储妃娘娘,刚替殿下生下皇子,还在月子当中不能服侍,就得这么明晃晃地听着殿下宠幸别的女人。 偏殿内室,巫山明月早就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挣扎用力,还是胸中疼痛。 海沧轩明虽然有一身能完全压制她的力气,但到底只有两只手,且身下女子全力抵抗,倒也半天不能得逞。 他烦躁得一把推开她,下了床,这辈子都没这么费劲过。 这女人一身使不完的牛劲,都已经衣不蔽体了,竟然还在抵抗他!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捆着她强来,那多没意思! “你以为你能拒绝得了孤?” 他不禁发出冷笑,“好,那孤再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心甘情愿,孤就饶那个海黎一命,否则,等待宫人抓住她的第一刻,孤就命人杀了她。” “这一次,一句辩解都不会再听。” 巫山明月气极。 “哦,你这样固执,只怕妹妹的命也是不管的。那不如这样,就不让她那么痛快了,抓起来,先凌迟一百刀,待她身上的皮都被刮干净了,砍去四肢,挖去眼睛,放进雄黄酒里做成人彘!” 海沧轩明眸中发出疯狂的色泽,张开双臂,似乎已想到了那幅画面。 “你觉得如何?孤觉得,海族皇室后代之身,血脉珍贵,酿出的酒,必然也是上等佳品。” “她虽然只有灵君中期的修为,但做成人彘用灵力酿酒,绰绰有余。” 巫山明月面色灰暗了下来。 身上很痛,方才用力挣扎,早就没了力气。 黎儿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昨夜竟然也没有回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个男人,底线全无,犹如禽兽,说此话的时候,面目狰狞,竟然有一抹兴奋的神色……她不得不相信,他能说的出,就真的能做得出。 一时间,她气势颓然如泰山崩塌,不再挣扎。 宛若失去了所有生气。 这是幻境,不作数的。 幻境而已,破了就好了。 “很好。” 海沧轩明终于露出满意的浅笑,一步一步,解开自己的衣带,衣袍一件件滑落在地。 他必然是没有任何怜惜的。 剧痛传来的时候,巫山明月青筋骤起,但死死抿着嘴唇,未发出一丝声音。 闭眼之际,一道泪水从她眼角流下。紧紧捏成的拳头,在身上男人还沉浸在驰骋中时,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枕头下。 …… 药王殿暗室。 “这里的每一本我都拿出来看过了,真的没有一本叫如墨的书,连谐音字的都没有。” 海黎的大拇指在其余四根手指上搓来搓去,感觉上面沾满了书籍纸张的尘灰。 腰酸背痛,语气幽怨。 小钥匙十分失望,“啊……那,那你除了知道这里有个暗室,还知不知道海族皇宫其他地方有没有藏着功法秘籍?” 海黎刚要摇头,突然脑中一嗡,想起了还有一个地方她没去。 她看向了暗室中间墙面上的盘龙圆石雕。 第180章 竟然是你,凌风 这个盘龙圆石雕后面,还有一个隐秘的内室。 里面放着的,是那个青铜方尊,将方尊底部麒麟口中的圆珠捏碎,水位降下,方尊壁上便会有字符亮起。 似乎是在启动什么功法。 母后在天海大战爆发之后做的唯二的事,除了让神卫把这个暗室中的丹药和丹书收起来,就是独自一人进入内室,捏碎了那个珠子,启动了那个功法。 想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会不会就是小钥匙所说的,如墨功法? 可是,如果那就是如墨,一旦启动,会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灵力汇入丹田,母后怎么会在大战之中一动用灵力便口吐鲜血,明显是灵力不足,招架不住的缘故。 “嗯?仙人,你在出什么神呀?可想到有其他地方?”小钥匙在海黎胸口隐隐发烫,说着。 海黎思忖了一下,小钥匙说过,它虽然没去过神界,但也能从一些修士仙人嘴里听说一些东西,想来是能和其他修仙之人交流的,这内室的秘密,不能让它知道。 她故作没辙似地摇了摇头。 “若是这里都没有,那我就不知道了。” 小钥匙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毕竟也是传闻中无比厉害的功法,若是这么轻易就能让我们找到,也就不是如墨功法了。那我们回去吧。” 海黎捶打着酸痛的胳膊,“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破除巫魅幻境方法的另一半是什么?是不是不需要与人……做那种事了啊。” “要做的。”小钥匙生无可恋地道,好似还沉浸在找不到如墨的失望中,根本没察觉海黎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过,对方一定要是心甘情愿的,你不可以强迫。除此之外,完事之后,还要在一日之内亲手杀了对方。” “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对方?!”海黎震惊,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幻境要我想办法使一个人甘之如饴与我……那为什么又要我杀了他?!” 岂不是杀人诛心? 小钥匙也感受到她的震惊和怒火,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是‘他’觉得,修仙之人,必须道心稳定,哪怕是男女之情也不能动摇。 如果你能够魅惑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与你私定终身,甚至共赴云雨,但你还能不动真情,即刻将其斩杀,之后还不会走火入魔,那才是道心稳定,在‘他’眼里才算过了这一关,这个幻境才能破除,才能拿到巫魅的钥匙,打开飞升的大门。” 什么鬼道理?! 和一个人共赴云雨,然后再杀了他,就能证明自己不为男女之情所动?! 可是亲手沾上对方的血……难道不是更加惨无人道的做法吗? 如果做了这些事之后还道心稳定,才是冷血无情之人吧! 若是走火入魔,才可能是因为太过良善,接受无能! “你说的这个‘他’到底是谁?!”海黎揉了揉眉心,怒吼出声。若是让她亲身见到此人,必定二话不说,先杀为敬! 如此道貌岸然,道德扭曲的伪君子,留存在世间简直就是一个祸害! “我,我不敢说,真的不能……你就别逼我了!”小钥匙害怕得差点缩成一团,“而且就算告诉你,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海黎气极,“怎么?” “他修为极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上都只有一人能与他抗衡,你?你现在还只是一个灵君中期的小喽啰……和他差远了!” 好好好,怪不得你这么害怕! “哼……现在不行,若我有能与他抗衡的那一日,必定将其诛杀!” “好了好了,快出去吧,我们花了不少时间,说不定他们都起疑了。”小钥匙赶紧转移话题,催着她离开。 海黎这才想起来,边往外走,边有些担忧地问道:“对了,在这里都感受不到时间了,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也不清楚。” 趴在暗室门上听了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海黎打开门边的机关,走了出去。 从后殿出来,一眼便看见药王殿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黎双手交叠,放于腹前,一副宫闱女子的温婉模样,面上努力勾起一道无懈可击的笑容。 “凌风?你怎么在这儿?” 凌风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抱胸,长身矗立,一柄剑被他抱在怀中。 剑眉星目,面如刀削,一双蕴含金色流光的眼睛冷峻地盯着她,“公主,怎么不唤臣凌大护法?” 四只眼睛视线交换之际,海黎双手一抖,浓郁的灵力便出现在手中,幻化成十几道冰刃,冰刃的一头尖利如针,足以将人戳个透心凉,它们悬在空中,针尖对外,蓄势待发。 他那句话……明显是知道她不是公主了,能出现在这里,只怕是暴露了,专门在这里等她呢。 凌风是风属性,而冰体坚硬,能以相克。 ……再不济,也能以冰护体防身。 她能放出诸多元素的灵力,好处就是可以对症下药。 “区区灵君,不足挂齿。” 凌风的面色丝毫无所改动,张开手时浑身威压顿时放出,他身后窜出来滔天的灵力带着强大的气流冲到前方,打落在地面时逐渐幻化成了一头巨大的野兽。 虎视眈眈,气势骇人。 是一头威猛的白虎,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 海黎感觉心脏漏了一拍,目不转睛。 “灵……” 海黎周身的气焰一下子不受控地卸了下来,口中喃喃,冰刃也化作水汽消失在空中。 “是你,凌风……竟然是你……” 那是她七岁时在地球一个暴雨天捡到的,差点冻死的小老虎,从此他们相伴数年,一起吃饭、睡觉、逛森林,一起在夕阳时分,趴在沙滩上看海,看着太阳从海平面落下……它陪着她一起养花,看书,听她碎碎念,陪她做所有她喜欢做的事情。 她去上学的时候,它就自己到森林里去玩,晚上回来直到睡觉前它都没有回来,她曾以为它长大了,要离开了,可是睡梦之中,迷迷糊糊间,又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她担忧过,在地球的她死了,灵会不会想她想得发疯?会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还在苦苦地等着…… 对面的凌风眉头皱了皱,眼看着她神色怔怔,目不转睛地向他走来,一时忘了动作。 她怎么……要哭? 这,这又是什么术法? 海黎走到他面前定住,细细地望着他,尤其是那双眼睛。 第181章 也算死得其所 是的,这就是灵的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就像养了一只小狗很多年,就算丢到同一种类的一群小狗之间,还是能一眼认出一样。 “灵……”她喃喃着,忍不住抚上他的双颊,将他两颊的肉挤到中间,再转到眼皮上向太阳穴拨开,再到耳朵。 凌风浑身如过电一般颤了一瞬,瞳心放大,呆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舒服…… 海黎笑了起来,一滴泪滑落脸颊。 是的,他就是灵。 每当她这么揉它的脸的时候,它都会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神都变得更清澈了,惬意地躺下任她摆布。 “凌风……凌风……” 所以哥哥命令他拿布条遮住眼睛,是为了阻止她发现凌风就是灵吗? 他要让凌风做什么?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要从这幻境中出去,出去抓住凌风问一问,问一问哥哥为什么不让她与他相认,是不是也像巫马云影,也像冥罗木一样,要成为她拿钥匙的垫脚石,承受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眼前这个凌风,不是她的灵,幻境外那个才是! 海黎拨开眼前的这个凌风就从药王殿冲了出去,后者还愣在原地消化刚刚发生了什么,一点儿没反应过来。 魂影仙人给他画了去往他宫殿的简略地图。 海黎将地图拿了出来,再凭着来时的记忆,动用灵力飞身上天,很快便寻到了他的住处。 宫门和主殿门口都大开着,脚步一刻不停,她冲了进去。 魂影仙人正站在案前对着信纸练字,早就感受到一道灵君中期的气息往他这里急匆匆就赶来了,抬眼一看,果真是海黎,桀骜邪魅的面容上勾起一抹早就察觉了的笑来,“怎么,想通了……唔……?” 海黎绕过桌案,揪住他的领子便吻了上去。 魂影仙人漂亮的桃花眼惊讶地睁大了一瞬,随即黯淡了下来,然后闭上眼睛忘我地吻了起来,手上不忘丢掉毛笔,再把桌案上的纸砚扫开,双手一搂,便将海黎抱到了桌子上,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俯身而下。 “等等……”海黎推开他,饱满的唇上泛起可疑的嫣红,十分水润。 她垂着眸子,没有看他,努力保持清醒,“不能在这儿。” 哦,这里正对主殿和此宫大门,门庭大敞,人来人往。 彩霞满天,好不绚烂。 魂影仙人浅笑了一下,就这样的姿势抱起她往内室走去,一挥衣袖,两扇大门便齐齐关闭。 他宫中没有其他人,这样更是无人会打扰了。 二人一路吻到榻中,衣带渐宽,帷幔飘忽。 海黎一直闭着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杂念。 幻境,这是幻境,完成任务就好。 最好快一点。 突然,对面的吻停下了。魂影仙人伏在她身上,二人皆只剩下中衣在身,唇齿分开之际,呼吸湿热,体香缠绵。 海黎疑惑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这张和云影一样的容貌,还有眼睛,煞是漂亮。 可是……之前见到他,眸中还未有与云影一样时而的自弃之色,只有孤傲,现在……是怎么回事? 魂影仙人将手伸入她脑袋下的枕头里,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在二人脸颊之间。 那匕首短小精悍,锋利异常。 “别怕,我不是要杀你。”魂影带着几不可察的安抚,低声道,“正相反,我要你在我们做完之后,用它杀了我。” “……你能做到吗?”魂影仙人拿着匕首,近在咫尺地盯着她的双眼,一瞬不瞬,似在期待她肯定的回答。 海黎着实是没想到,神色一怔。 他……想要自杀? 对了,他说过,他曾在巫寒大陆飞升过,所以肯定知道巫魅国幻境的破除方法,除了要男欢女爱,还要杀了对方……所以……他才会引诱她? 海黎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疑惑和犹豫,“你……” “嘘,别问。”魂影抚上她的唇,眸中竟然划过解脱之色,“你只需照做就好。我不会怪你的,相反,我很感谢你。” 那双眼睛里全然是认真之色,哪还有一丝吊儿郎当的讥讽之意。 好,不问就不问。 “……为什么是我?” 他突然就选中她来做这件事,难道不可以自杀?难道不可以让那位公主来做? 魂影笑了一下,“此生,我只对你这张脸动过心。公主年幼无知,她没有胆量杀我。你,刚好可以。我们各取所需,临死之前刚好帮你一把,也算死得其所。” 海黎从他手里拿过匕首,搁在了枕头旁边,“好,我答应你。” 本身也是要做完之后杀了他的,她本就内心挣扎,所以想要快点结束,催眠自己这只是幻境……可虽然现在他是自己要求死,她本应更加理所当然才是,为何此时,心里更加纠得难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又吻了过来,一只手抚在她脸上,另一只在她身上缓缓游动摩挲,动作之轻柔,宛如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海黎原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也伸出双手,抚上了他的颈。 一点湿湿的东西落在了她脸上。 他……哭了?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阵天旋地转……正在吻得忘情的魂影仙人竟然消失了。 床榻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回神之际,海黎使劲眨了眨眼,她正站着,眼前是红色的墙砖,破败的院落。 巫魅冷宫。 怎么回事?! 她抓住胸口,不住地喘息,回想方才近在咫尺的脸颊,摸了摸嘴唇。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那湿热的触感甚至都还在,可她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衣衫毫发无损。 身旁传来一阵响动。这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 “嫂嫂!” 海黎猛地转头,巫山明月跪倒在地上,眼眶泛红,似有一道晶莹的泪珠落在地上。 她狠狠闭了闭眼。 海黎心中升起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巫山明月从地上勉强站了起来,似乎有些颤抖,她没有看海黎,只将握成拳头的手张开来,递到了海黎面前。 钥匙。 紫色的钥匙。 “嫂嫂……” 海黎顿感头上如五雷轰顶。 钥匙只说如何破幻境,可没说……限定是谁。 巫山明月终于看向了她,温柔地笑了一下,“钥匙,拿好了。” 海黎赶紧接过,巫山明月随即转身就要往外走,可是迈步出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就要往前栽倒。 第182章 嫂嫂,多保重 “嫂嫂!” 海黎眼疾手快,在巫山明月踉跄之时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在地上。 巫山明月大部分的力道都靠在海黎身上,抓住了自己的腿,弯着腰在原地缓了缓。 身上衣袍完好,可是双腿发软的程度令她难以忘却幻境中的一切。 她抹上了身侧的剑柄,拉出了一段。 “铮——”的一声,冒着冷光的金属剑刃出鞘,锋芒毕露,完好无损。 巫山明月放心般地合上剑,努力克制住双腿的颤抖,直起身子使劲闭了闭眼。 “我没事,走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她的表现就能猜出一二。 本来这件事就应该是她来做,怎么会阴差阳错的,让嫂嫂破除了幻境? 可她既然不愿意主动说,海黎自然也不会开口问。 海黎刚想扶着她往外走,可看着她举步维艰,心如刀绞,一个念头,身旁就出现了一把木制的轮椅。 “嫂嫂,坐这个吧,我推你。” 巫山明月早知道海黎有以念生物的特异能力,看见那轮椅也不多惊奇,还是被海黎扶过去坐下。 冷宫大门被吱吱呀呀地从外面打开。 凌风出现在门口处,一如往常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其实与海族明王大护法的着装相比,显得素净了许多,腰侧带剑,眼睛上蒙着一根布条。 似是能透过布条看到她们二人的情状和神色,发现是女帝坐在轮椅上,气息低沉,凌风滞了一瞬,随即平复,跪下见礼。 “恭迎殿下,女帝陛下。” 其余的,他也什么都没说,也没问钥匙有没有拿到手。 海黎想,既然“魂影仙人”曾在巫寒大陆飞升,既然这一切都是哥哥有意为之,想必当年他们几人从不渝海海底传送到巫寒大陆之前,都非常清楚四个国家白雾禁地的情境吧。 “陛下的寝宫在何处,带我过去。”海黎推着巫山明月越过他,目不斜视。 凌风要走过来接手推轮椅的工作,“殿下,臣来。” 海黎停住,一个眼刀划过去,丝毫没让,语气不善,“你的账,我们回去再算。带路。” 凌风脊骨一凉,不知道在禁地中发生了什么,令殿下突然对他说出此话。 话说回来,在巫魇国时他几次没有听殿下的话,殿下虽然生气,但到现在都还没对他如何。 不会是清算那个旧账吧。 不敢想太多,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凌风,我和陛下在里面待了多久?” “回殿下,大概一日。” 看来这个幻境的时间,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 那个幻境太真实了,所有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幻境中的人竟也都有自己的情感和想法,除了性格可能与现实中的人有出入,但真的如平行世界一般。 海黎不禁对小钥匙的话深信不疑起来。 那个“他”,设置这些白雾禁地的人,修为高深莫测,一定是能走遍上神界的人,否则怎么能设置的出如此逼真的幻境。 如果是一般的小妖物,或是一般的修士,肯定漏洞百出。 不容小觑。 到巫魅女帝的寝宫,刚一进去,被吩咐守在殿内的大掌事便跑了出来。 “陛下!您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大掌事姑姑着急万分,但也不敢逾矩,弯腰在旁上上下下将巫山明月打量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大碍,但为什么要坐轮椅呢? 巫山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她赶紧过去扶着,“陛下,进入先歇一会儿吧。” 早上从巫魈国回来的时候,只有陛下一人,不见帝君的影子。 陛下虽然不说,但她眼见着就有些低落,后来急匆匆地便要去大殿迎小姑子,叫她摸不着头脑。 此时,推着陛下进来的那个女子还站在原地望着陛下,面容看起来……竟有些眼熟。 “嫂嫂……”海黎望着巫山明月的背影,口中嗫嚅着,最终推开轮椅,朝着她双膝跪下,拜了一礼。 凌风一瞬间就想去扶,但是这下学乖了,克制住没动,也没出声。 他是殿下的人,是殿下的臣子,殿下跪拜,他没有站着的道理,便在海黎身后一侧也跪地拜礼。 “谢嫂嫂大恩,请嫂嫂……多多保重。” 幻境,却不只是幻境。 有人身受凌虐但精神高洁,始终维持大义; 有人身体发肤完好无损,可却沉浸在精神折磨之中,日益消瘦。 身体所受,和精神所受,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精神所受的苦,谁说就不算了呢。 海黎不敢抬头再看她的背影,起身之后就要离开。 “黎儿。” 她身形一顿。 “告诉他,我不怪他。我们从此,一别两宽,此生……不复相见。” 海黎走了,凌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很快,怕再不走,就抑制不住喉中哽咽之声了。 哥哥,你真造孽啊。 …… “殿下,你回来了,可还安好?” 踏入凌风和冥罗木落榻的地方,冥罗木便迎了出来,行礼之后,瞧着海黎脸色担忧地询问。 她脸上有泪痕,面色不佳。 瞥了一眼唇色仍有苍白的冥罗木,海黎缓了缓语气,问道:“你的身子还能吃得消吗?” “无妨。”冥罗木顺从地垂眸,轻轻摇头。 从巫魇到巫魅的路程,他自己硬要驱使藤蔓带他们三人过来,速度是快,但保不齐在证明什么。 “那就启程吧。” 冥罗木愣了一下,他倒确实没想到海黎听了就真的说要启程。 过去在地球的时候,他但凡有一些不舒服,黎儿都是千小心万小心地照顾他的。 “去巫魁?” “嗯。” “……好。” 情况紧急,确实不好耽误,只不过他可能就要吃些苦头了。 “不用你的藤蔓了,你还是休息着吧,我和凌风带着你走。” “啊?” 冥罗木无辜的狐狸眼睛瞪得浑圆,倒也显得很清澈,像小鹿。 下一秒,他就腾空了。 第183章 九层妖塔 看着脚下呼啸而过的皇宫和城市,冥罗木额上一阵黑线。 倒也……不能这么粗暴吧。 凌风将他扛在肩头,一手抓着他的脖子,一手箍着他的腿,他的屁股就这么大剌剌地朝天撅着,他跟扛猪一样扛着他。 不过扛猪可比扛他费劲多了。 冥罗木原本苍白的脸都要涨成猪肝色了,屁股被风吹得嗖嗖的冷。 海黎冲在前面,一眼都没有回头看他。 还好,不看最好。 只是黎儿……怎么感觉心情不大好? 赶路半日,在太阳几乎全部没入地平线的时候,三个人在巫魅和巫魁国之间的荒草野地上停下休息。 极目远眺,除了远处的中央禁林,就再也没有比人高的东西了。 冥罗木看海黎面色一直没怎么好起来,现在似乎看出来她不想停留,便提议道,“走了这么远,也没见任何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要不……还是骑我的藤蔓连夜赶路吧。” 海黎看向他,只见到巴掌大的小脸上苍白如雪,眼眶下的黑青十分明显,眼见已经气血亏虚。 她摇摇头,手一挥,一旁的草地上便出现了一座超大的帐篷。刚想要再变一盆炭火烤暖,海黎突然觉得一阵目眩,地上什么也没出现。 “殿下!” “黎儿!” 凌风和冥罗木双双出声,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凌风拧着眉头,看了看一旁能足足能容下三个人的帐篷,道,“殿下,不要再以念取物了,会消耗灵力。” 海黎扶着额缓解不适,感到下腹丹田传来一阵虚无,不解道,“怎么会?在地球的时候,我所住的别墅和一应物件都是变的,也没有任何不适。” 冥罗木回忆了一下,突然想到一点不对,“黎……殿下,其实,在去地球之前的那五年中,您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他思考着继续说,“如果变物消耗灵力,在地球那个完全没有灵力的地方,怎么能变出那么多东西呢?” 这下连凌风也沉默了。 在他的认知中,世间所有能量的源头都是天地灵气,而人可以通过内化这些灵气,转化为灵力,通过内丹来使用……这么说,就说不通了。 海黎思忖了片刻,回想起来到巫寒大陆之后的一切,好像……她确实很少再使用凭空取物的能力,而越靠近现在,她使用此能力的时候,确实感到有一些力不从心。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地球赐给了她这种能力,只是为了让她在地球好过一点,如今回到了有灵力的世界,那个人就再把这个能力慢慢收回一样。 不论是什么结果,他们也无从考证,现下只知道,再动用这个能力会让她的内丹一下子亏空,不能再滥用了。 她还是用剩下的灵力给冥罗木温养了一遍经脉,才在帐篷中沉沉睡去。 冥罗木想要守着她,被凌风一道冷水泼过来,“你,睡觉。” 哼……还是这么冷漠,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虽然很不服,但想了想,自己现在这小身板,如果睡不好觉,第二天又要耽误黎儿给他温养经脉,便只能朝凌风撇了撇嘴,躺下睡觉了。 凌风靠坐在帐篷门口,默默盯着里面睡觉的海黎。 算账……殿下想和他算什么账呢? …… 第二日,天光微亮,几人就又上路了。 上路前,冥罗木摸了摸坚实的大帐篷,遗憾道,“可惜了,我们没有储物戒,否则就能把它带走了。” 海黎难得笑了一下,“一个帐篷你也要带?我给你变一锭金子,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冥罗木一听,赶紧凑上来,小鹿眼瞪大,“不要再变了!我只是想着,好不容易变出来了,不带走多浪费……殿下说不要那就不要了,我也不是很想带走。” 海黎笑了笑,“快走吧,按昨天的脚程,估计要很晚才能赶到。” “殿下!”冥罗木叫住了她,“要不今日……还是骑我的藤蔓吧,它这两天也休息好了,我现在也精神很好啊。而且,藤蔓还快呢。” 他才不会说是他真的不想再被凌风一路都扛在肩上了。 海黎瞧了瞧他的面色,“你真的……” “我可以的!”冥罗木赶紧保证。 “那好吧,若是撑不住就说,不要像前日一样强撑着了。” “好!” 小蔓被冥罗木甩出去,瞬间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条藤,欢快地载着三个人在草地上疾驰。 “凌风,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巫魁国的人。” 海黎想了半夜,才想通她和冥罗木是如何被哥哥指挥着在巫寒大陆和地球之间穿梭的,还保留了两边的记忆。 分魂。 按照刘妈妈所说,冰灵诞生却夭折的时候,白夫人枕边就出现了一个孩子,算一算时间,那正是天海大战之际,他们几人用传送岛来到巫寒大陆的日子。 楼府的楼渊也是如此。 他们都是从七魂六魄中分出去的一部分,或许只是一魂一魄,所以其记忆也是模糊的,而剩下的大部分魂魄构成的“他们”则保留着主要的记忆,直到他们合并在一起。 只是,为何她所合并的是十几岁的冰灵,而冥罗木合并的却是婴儿时期的楼渊呢? 若是分魂,她可以猜测是魂影仙人,也就是巫马云影的真身想出的法子,但是在时间上……哥哥又是如何调整的? 凌风正盘腿抱胸坐在一边,愣了一下,“殿下何出此问?” 随即他就想明白了,摇了摇头,“回殿下,我不是。这就是我的真身,只是略施术法,压制了修为,免得引来天劫。” 奇怪,哥哥在巫魈、巫魇和巫魅国都分别布置了自己的人手助她拿到钥匙,怎么会不在巫魁设计呢?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海黎心中弥漫起不祥的猜测,“凌风,巫魁国的禁地,要如何破解?” 巫魁……魁……傀……? 凌风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要不要说,半天过去,刚想要摇头。 “你一定知道,否则不会在巫魅看到我和女帝出来的时候,一副有所预料的样子。” 凌风知道瞒不过了,站起身又跪下回话,“殿下,巫魁国的禁地是一座九层妖塔,若想取得钥匙,必须一层一层通过,杀尽每一层的妖物。从第一层开始,妖物会越来越凶恶难杀,第九层更是犹如炼狱。” “巫魁国民间传闻说,这层妖塔的最顶层放置着举世无双的宝藏,引得很多人都进去寻宝,但无一生还。其实那宝藏就是巫魁钥匙,不过,这么多年来,那个妖塔就是一个有去无回之地,所以也渐渐无人进入了。” “臣……知道一些内部消息。那些妖怪不仅难以斩杀,最重要的是,他们非常善于藏匿,会在进入之人还没见到它们影子的时候,从暗处跳出来将其一举杀掉。要通过这座妖塔,除了武功高强,修为足够,其实最难的都在第一步—— 引出每一层的妖怪。” 第184章 九转佛塔 “所以,就需要一个人当作诱饵,引蛇出洞?”海黎接着他的话茬道。 “是。”凌风嗫嚅了一下,还是肯定了,继续说,“只是与其他三国不同,不论是巫魈国的登山食血,还是巫魇国共同梦魇,亦或是巫魅国的冷宫幻境,都是需要另一人心甘情愿的,这里,不需要。” “所以,哥哥是打算让我随便找一个人,带他入塔?” 凌风低下头默认,随即立刻道,“不过殿下,此人其实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每一层作为诱饵,肯定会被妖物杀死,就给了通塔之人机会杀死妖物,只要能杀死妖物,进入下一层,此人就会重新复活,只有记忆,没有肉体的损伤。” “那那些进去了就没再出来的人呢?” “……那是因为,通塔之人必须通过九层妖塔,拿到钥匙,才能带着‘傀儡’安然出塔,否则,如果通塔之人死了,那傀儡,也一起死。” 海黎沉默良久,“所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凌风缓缓摇了摇头,“不,更像是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了通塔之人,他生则我生,他死即我死。” 冥罗木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此时眼睛亮了亮,“殿下,我……” “你什么你?”海黎一记眼刀打断他,“需要巫魁血脉的本地人。” 凌风补充道,“没错,通塔之人需要带的是巫魁本地人,其血脉发出的气息才能将妖物引出。冥公子的身板……搁不住的,即便可以,也是我来。” 如此天衣无缝的设局,现在想来,就像是要四个国家分别找一个人为自己献祭,才能拿到飞升的钥匙。 巫魈还好,最多从指间喝点血,其他三国一个比一个诛心。 “真可恶。”海黎喃喃了一声。 这么说,到了巫魁,需要找一个人当作她的傀儡,而她则必须通关,否则不仅她要死在里面,那个无辜之人也要死在里面了。 虽然不需要心甘情愿,但或许可以做些补偿。 不然凭什么平白无故遭此迫害。 被九层的妖怪杀掉九次,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别说日后的生活如何,就是上到第二层的时候,估计也要害怕得吓尿了。 “看到城墙了!”冥罗木惊喜地道。 巫魁的边城城墙远远地映入眼帘,藤蔓太过惹人注目,早早就得收起来。 藤蔓缩成小蔓,在冥罗木的臂上和颈上绕圈,它的颜色从过去的葱绿变得有些枯黄,瘪瘪的。 “渴了?”他四周看了看,“可是这附近也没有水源,进城便给你买水喝啊,乖。” 海黎走过来,伸出了手,掌心凹成一个碗的形状,手中一点点蓄起了清水,凑到了小蔓跟前,温声道,“喝吧。” “殿下……”冥罗木瞪着湿漉漉的小鹿眼。 小蔓试探了一下,见海黎又肯定地对它点点头,便钻进水里吸了起来,顷刻之间,枯黄干瘪的藤蔓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绿郁葱葱的眼色,海黎手心的水也被吸干了,它亲昵地蹭了蹭海黎的手才缩回到冥罗木的手上,乖乖地缠着。 冥罗木感动道,“谢殿下。” “谢什么,我们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骑车还要打胎,开车还要加油呢。 小蔓一头伸出来,猛地点了点。 几人往巫魁城门走去。 地图显示的是,九层妖塔在皇城附近的一座大禅寺之内,名叫九仙国寺。 巫魁国与巫魈国正相反,其皇城不在大陆最边缘之地,由其他城邑包裹,而是在靠近国门边城的地方,更像是为了后面的城池而守着国门一般。 这样安排,或许这个国寺大有来头。 因为还要在路上寻找一个合适之人,海黎几人就打算从城门走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城门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比其他三国的情况都要旺盛。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来处,竟然各个方向的都有,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是专门从别国跑过来的。 而大门口的守卫就很有意思了,每个人都要拦下盘问一番,有些人求爷爷告奶奶,甚至都跪下了,也没让进,而有些人过去没说几句话,就被好好地放行。 冥罗木正打算询问一旁的人,到底要怎么才能进去,但那些远道而来的百姓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便又回到海黎身边。 “殿下,要不我们还是直接飞过去吧。” 海黎摇摇头,“先看看什么情况。” 周围的百姓多起来,他们也能听到一些对话。 “听说这九仙禅寺灵验的很,我才带了全家的财帛赶过来了,家中小儿高热不退好几日,大夫都说只能求神告佛了,我这才过来,希望能为小儿争得一点生机啊……” “唉,老兄爱子心切,能为儿子奉上全部家财,看来真是重视。” “是啊,你瞧我多大岁数了,老来才得这一子,不容易!怎么能让他就这么……” “我已经告老还乡,不过没你福气好,膝下没有子女,家中财产也没什么用处,就想着延年益寿,强健筋骨,若能让我的小妾替我生下一子,才无憾啊……” 一旁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在聊天,海黎几人走了过去,海黎出声道,“请问,这九仙禅寺真的有那么灵验吗?” 两个男人齐齐看过来,发现是一个长得水灵灵漂亮的小丫头,身后还跟了两个帅小伙,面色都好起来一些,回答道,“是啊姑娘,我们身边都有人来过,求的东西都应验了!只不过就是要奉上足够的香火财务,如果香火不够,会被寺仙再给吐回来的,那就不成了。” 另一个男子接着愁道,“唉!不过啊,这些年禅寺需要的香火好像越来越多了,有的人前年带来的财帛,今年再来就不够用了。” “老伯,那你们可知道禅寺中的九层妖塔?” 一个老伯露出了迷茫之色,“九层……妖塔?没有啊……” “里面是有一个塔,但是叫做‘九转佛塔’呀,怎么会是九层妖塔呢?小姑娘,你在哪里听说的……”另一个老伯忙赶着说,随即想了想,“啊对,这个塔多年来无人敢进入,虽说佛塔最顶层有宝物,但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但也有的人说里面通往极乐世界,所以进去了的人才不想回来呢!” 海黎几人对视一眼,向两个老伯道了谢,便往城门处走去了。 第185章 阴阳调和,我坐当中 果然,到了城门处,海黎从袖口掏出一小块金豆子放到守卫脸前,城门守卫就喜笑颜开地赶紧藏进自己胸口内兜里,立马放手请他们进去了。 过了城门,冥罗木凑上来,撅着嘴不满,“殿下,你为何还要给他们金子,一群见钱眼开,看人下菜的家伙。” 海黎神色如常地往前走,小声道,“不这样,怎么能展示我们财力雄厚?又怎么找到人心甘情愿跟我一起进塔?” “可是……不也不需要心甘情愿吗?” “那你去给我找一个人?我即刻就带着他飞过去通塔。若是出来神经错乱了,再出什么岔子,你负责擦屁股。” “……好吧,殿下说的有道理。”冥罗木弱弱的,他才不干。 海黎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即严肃道:“这九仙禅寺为百姓完成心愿,换过来的香火财物便是这些人对应要付出的代价,即便后面那些应验了的心愿闹出了什么别的岔子,也是他们自己换的,怨不得禅寺。这禅寺虽然有古怪,但只怕也是靠着这个才多年不倒。道理是一样的。” 凌风出声解释:“所以如果我们提前告知了风险,有人为了获得钱财,仍旧心甘情愿跟着殿下入塔,就达成了交易,这样一来,他如果自己胆子小承受不住,出了什么心理问题也要自己克服,就算克服不了,我们也不必负责。这样想来,或许才能良心稍安。” 冥罗木恍然大悟,“噢~将因果一同交给别人来选择,选择了屈服于利欲,就也要为利欲付出代价。阴阳调和,我坐当中,是不是这个道理?” 海黎点头,“嗯。凡人皆是如此,妄念太多,被裹挟着行走做事,殊不知世间法则是,从哪里来,便会回哪里去。别管他们,他们最终自会因果相抵,若是你无故介入,卷入了他们的因果,那么不平衡的那部分,就要由你来替他们承担了,没有必要。” 有时候,旁观才得圆满,入局反而误事……地球人如是,这里的生存法则与地球相差不大,所以人性也自然相似。 想到这里,海黎自己也不禁一愣。 可是如果她不提供这个交易,就不会有人因为放大贪婪而上钩,最终造成不好的后果……正是因为她站出来制定了规则,才会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中的善恶分别也变得模糊了,认为只要顺应天地法则,就是合情合理的? 那么由于她制定了规则而生出的这些事,又该怎么因果相抵呢? “殿下?殿下?你在想什么?”冥罗木喊了好几声,才把海黎的魂喊回来。 “没什么。”虽说如此,但海黎心中还是隐隐担忧。 她有些想不明白了,袖口的金锭沉甸甸的,像一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要不……我们还是想想别的法子。” “啊?为什么?” 海黎还没想出什么理由,他们几人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此人笑脸相迎,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只是行为举止和神色略显猥琐。 “几位贵人,是外国人士吧?需不需要小的为你们介绍一下巫魁的皇城,和旁边的九仙禅寺啊?我可是专业的引路人,就做这个活计为生的,包您满意!”此男搓着手掌笑嘻嘻地推销着自己,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只要……这个数。” 海黎皱皱眉头,这是指多少钱? 这男人哪里看不出来海黎是这几人的头头,赶紧解释道:“不多!只要一两……金子,就行,啊哈哈哈。” 海黎笑起来,“你口气不小啊,要金子?” 她可是在巫魈知道了,金子在巫寒大陆是顶顶稀有的东西,寻常人见都见不到,此人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肯定是看到城门口她给守卫金豆子的景象了。 “那半两!半两也可以!”男子见状立马改口。 “哦,那倒是便宜,不过……我们自己有地图,不需要导游。” 听到“便宜”二字,男人的眼中几乎就要放出金光来了。 半两黄金也不便宜啊!对这贵人来说竟然算便宜,那必定是阔户! “不需要导游,其他的我也能做啊!风土人情,奇谈怪论,坊间传闻,我都知道,几位贵人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一一告知……” “漂亮姐姐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个大骗子,嘴里说的全都是瞎编的,外国人来他一宰一个准,昨天说的故事就和前天说的不一样了!” 一个小孩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就跟海黎告状,海黎几人看过去之后,发现是一个小女孩,脸颊上脏兮兮的,穿的也是破布衣裳,但是眼中的亮光没有被泥土挡住。 “姐姐,我们每日都在巷子里窜,路况熟悉,坊间传闻的消息更是灵通,您让我们带路吧,我们不要钱,只要一些吃的就可以了。” 说罢,她身后的巷子拐角处走出来了好几个小孩,看着年龄比她还小,怯生生地望着她。 “滚滚滚,滚一边去!你别信口雌黄,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第几次来搅我生意了?!” 男子一见是她,上手就推了小女孩一把,小女孩想要阻挡,但是哪里挡得住,受力不及便嘭地跌倒在地。 “诶,你怎么对小孩子动手啊!”冥罗木生气地对男子斥责道,赶紧走过去,将小女孩扶起来,刚想给她拍拍屁股灰,小女孩却直接冲上前去,两只手攥成拳头,和头一起往男子肚子上一顶,男子“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气来,也跌坐在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那群小孩子全都跑了上来打他。 “你们别去啊,离他远点!”小女孩急得上去拉他们,那些小孩子只有几岁,拳脚毫无伤害力,但靠得太近,这男人一巴掌就能抡倒的。 谁知道那男人一点也不反抗,护着头就任他们拳打脚踢,假模假式地喊道,“贵人救命啊!你看他们多不讲理!千万别和他们做生意!” 第186章 两间上房 “我们没有!”小女孩急得大叫,上去努力拉开那些小孩子。 男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要继续告状,海黎神色淡淡打断了他:“我不需要导游,但我需要人帮我做另一个活,报酬一定丰厚。” “什么活?”小女孩和男子齐齐问道,盯着她的眼神齐齐放光。 海黎掠过了那个小女孩,对着男子道,“和我一起进入九仙禅寺的九转佛塔。” 那男人和小女孩一听,面色或是呆滞或是显出难色,那男子犹豫着,疑惑道:“贵人,那个九转佛塔可是出名的邪乎,已经多年无人进入了,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我出五十两黄金。” 男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多……多少?!” 一旁的乞丐小孩们也都露出迷茫但憧憬的神色。 海黎气息镇静,丝毫不模糊地重复道,“你没听错,是五十两黄金。我知道,入塔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据我所知,可能有比地狱还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出五十两黄金,就看你愿不愿意做。” 男子看着面前三人,包括后面两个男人一脸确定的样子,觉得自己喉头梗塞,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可……可要是出不来,死在里面了,这五十两黄金我也用不到了呀……” “你放心,不是让你自己进去,是我和你一起进去。依我了解,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有事。不过当然,如果我自己也出不来了,那你,确实也就出不来了。” 男人的纠结快要拧成麻花,“可……” “姐姐!我去!”小女孩在一旁大声打断他的纠结。 她举着手冲过来,小脸上竟然满是坚毅的神色,“姐姐,是什么我都不怕,就算死了也不可惜,但如果出来了,我和弟弟妹妹们一辈子都不用饿肚子了!” 少她一个也不少,但如果赌赢了,拿到五十两黄金……天呐,那他们的生活肯定都会变得很好很好! “我去!我答应!”那男子见状,突然改变主意了,坚定地上前一步就挡住了小女孩的大半个身子,“贵人,这生意是我先谈的,要做也是我先来!” 海黎从小女孩身上收回视线,看向那男子,最后一次问他,“你确定吗?若是确定,就烦请你跟随我们一同去九仙禅寺。” “确定!”男子眸中闪着坚定的神色。 小姑娘说的对啊,他这样苦苦营生一辈子可能也拿不到那么多的钱,就赌这一次,如果赌赢了,就一跃成为人生赢家了! 这位贵人一看就有主意,既然他们是绑定的关系,这贵人肯定也会尽力保全自己的。 哪能看着天大的好生意被丐帮的小娃娃们抢了?! 小女孩在后面急得团团转,但也无计可施。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海黎道。 “您问!”男人态度积极极了。 “你是否是巫魁国人,有着巫魁国血脉?” “是啊!如假包换!” “那就好,如果你骗我,这黄金我是不会给你的。” “贵人,这句话绝对是真的!”男子眯着眼笑起来,又重新搓着手,“贵人……除了得是巫魁过本地人,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吗?” 海黎摇摇头,“没有了。” “好!鄙人名叫柳青,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柳青边作揖边说着的功夫,天空“轰隆隆”打起雷来,天不知不觉就昏暗下来了,阵风带着冷意刮了过来。 小女孩显然非常失望,正愁容满面,打算带着小孩子们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能做,被冥罗木拉住,偷偷塞了一些银子,她惊讶地道了谢,便带着其他小孩子跑走躲雨去了。 柳青看着大变的天色,出主意道:“贵人,眼看今夜要下暴雨了,不如先在客栈里住一晚,等第二日天气好了再往九仙禅寺去。” 海黎看了看冥罗木的面色,“也好。” 柳青笑嘻嘻地将三人引到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客栈。 “贵人,这已经是边城这一片很好的客栈了,鄙人带的客人,都推荐他们来这里住。掌柜的!有客人住店,开上房!” “来咧!”柜台后的掌柜一看是熟人,喊了一嗓子就迎出来,看到两男一女如神仙之姿,穿着华贵,气质斐然,乐开了花,“几位贵人,要住几间房啊?” “两间即可。” “两间。” 海黎还没说话,冥罗木和凌风却同时开口了。 冥罗木斜着瞥了一眼凌风,但此人根本不鸟他。 说罢,一股无声的硝烟似乎弥漫在空中,氛围不太对,店家和柳青皆是一愣。 掌柜的看向海黎,海黎点点头,“嗯,两间上房。” “好咧!” 柳青从胸口掏出一些铜板交给掌柜,一边大方道:“贵人,这一晚算我送您的,明日一早我就在门口等三位,贵人可不要食言啊!” “不会。” 看着小二引三人上三楼入住,柳青问掌柜要了一把伞就出门了。 海黎拿过房门钥匙,递了一把给冥罗木,“你到隔壁去住吧。” 冥罗木瞪大眼睛,指向凌风,“那他……” “凌风是我的贴身侍卫,自然和我一起。” 贴身侍卫?! “可是……” 男女授受不亲!黎儿的贴身侍卫怎么能是男子呢……那我也可以做贴身侍卫啊。 海黎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只淡淡道:“那要不你来我房间,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你站岗?” 冥罗木乖乖拿了钥匙,海黎便走进房间里了。 他捏着手里的钥匙,看向一旁的凌风,神色染上一丝狐狸慵懒的揶揄气息,这神色从未在海黎面前露出过,“凌侍卫?从明王护法变成殿下的贴身侍卫,到底是明王安排,还是你自己求来的?就如你当年求着家里做明王的护法一样?难道,殿下还不知道你是……唔?!” 一只大手死死地箍紧了冥罗木下半张脸,嘴巴箍得死死的,冥罗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闭嘴。”凌风冷冷地留下一句话,便进了屋,关上了门。 冥罗木啧了一声,喊来小二吩咐晚膳。 第187章 你还要瞒我多久 在海黎和凌风屋里刚被小二摆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冥罗木也带着小二端了好几道菜进了房间,让小二也摆在桌子上。 “殿……”冥罗木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二,转口道,“黎儿,我来和你们一起吃!” 小二摆好菜就退下了,还好心带上了门,海黎古怪地看了冥罗木一眼,“我和凌风早已无需吃饭了,这都是你点的?” “无需吃饭,不代表不能吃啊!天下美食那么多,偶尔吃一下满足胃口,我们好不容易安生地住在一个地方,肯定要好好吃一顿晚饭的嘛。”冥罗木兴冲冲地把海黎拉到桌边坐下,自己也盘腿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给海黎面前的碗里夹了好多道菜。 凌风站在桌子一旁,面色黑沉,“冥公子,你逾矩了。” 冥罗木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收了收兴奋的神色,“凌侍卫,逾矩与否也是殿下说了算,殿下还没说话,你着什么急?” 说罢,又补了一句,“还以为你的主子是明王呢。” 凌风脸色一变,当即跪下就要请罪,海黎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盯着凌风道,“坐下,吃饭。” “……是。”凌风应了一声,随即双腿跪坐,身体也绷得板板直,拿起碗筷,先给海黎夹了一些,看海黎开始吃了,才沉默着夹菜吃。 冥罗木往海黎那边凑了一点,夹了不少菜给她,“殿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海黎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大部分都是在地球的时候她非常爱吃的,只是那时候,都是冥罗木亲自下厨做的。 过了这么久了,他竟然也没忘掉她喜欢吃的口味。 她笑了笑,看着冥罗木现在端着碗狼吞虎咽的样子,鼻头有些酸涩,端起碗吃起来。 海黎自在地吃饭,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凌风,前几日在荒野吃烤野猪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凌风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荒野之中,条件不足,忘了规矩,是臣懈怠了。” “孤就要你这样懈怠。别人先不说,但你们日日跟随着我,孤不喜平日里那么多礼节,不自在,听懂了吗?” “臣……懂。” 三个人吃的都很斯文,其中以冥罗木吃的最多,毕竟身子刚刚转好,胃口大起来,修为也被常年精神折磨搞得大减,小身板饿得受不了。 他幸福地眯眯眼,“太好了,很久都没有像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窗外雷电交加,暴雨骤降,丝丝冷意从窗户飘了进来,三个人酒饱饭足,冥罗木喊来小二收拾的时候,海黎把他赶了出去,又叫小二送热水来沐浴。 房门在冥罗木狐疑的目光下无情地关上。 “凌风,把窗子关上。”海黎吩咐着。 从外衫开始,一件一件脱着往浴盆走去。 待凌风把窗子关好,看过来时,就是一幅美人入浴的画面。 他膝盖一软,但又忍住了,背过身去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地面,身姿僵硬如铁,可是耳朵是堵不上的,一阵阵隐隐约约的水声如丝如缕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过来。” “殿下……” “怎么?在巫魈,孤要去沐浴时,你不是一定要跟着吗?” 凌风话语艰难,“……只是守在门外而已。” “是吗?我怎么觉得,如果没有刘妈妈拦着你,你就会旁若无人地进来了?” “……那时候,臣,是一时糊涂……” “又是一时糊涂?还是那时候……不太熟悉重新为人?” 屋子那头传来死一般的沉默,海黎又出声道,“过来,替孤擦拭。” 这一次,语气可没那么温和了。 凌风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低着头走到浴盆一边,拿过海黎递给他的手帕,轻轻地执起她搁在浴盆上的手,细细擦拭,头一点都不敢多抬。 海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半晌,凌风只对着她的手背擦来擦去,她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强硬地让他抬起头来。 凌风布条下的眼睛倏然闭上,不敢睁开。 “你都不看着孤,怎么能擦好?手背孤自己也能擦。” 半晌,他都不说话。 “过去我可是从来不避着你,你不都见过了,有什么好怕的?” 即便眼睛蒙着布条,海黎也在凌风面上看到了震惊。 “你还要瞒我多久?” 凌风手中的手帕跌落在浴盆中。他抬起手,拉住眼睛上蒙着的布条缓缓落下,那双眼睛,睫毛茂密浓郁,坚挺飞斜,睁眼时,瞳孔因适应光线缩放了一下,散发出流光一样的金色。 “殿下……是何时知道的?” “巫魅幻境中,我看到你了。” 凌风跪在浴盆旁,海黎就这么趴在盆边盯着他看,朱唇玉颜,黑发如瀑,凌风的耳尖泛上绯红。 “明王是不是吩咐你,即便我问你是不是灵,你也要否认?” 凌风眸光闪烁,惊讶地看着她,“殿下怎么知道?” “你曾是他的护法,他怕我知道你就是地球的那只老虎之后,会怀疑地球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有意操控,然后不信任他。”海黎抚着凌风的脸细细摩挲,“因为他是嫡长子,却没有被封为储君,反而是我这么一个年幼无知的妹妹,所以他怕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我怀疑,也正因如此,他才那么恪守规矩,见了我也要行君臣之礼。” “……是不是?” 凌风盯着她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明王确实是这些年比过去更加强调礼节了。 在殿下封储之前,海族神殿中讨论神储人选时,常有仙人发表反对封殿下为储的意见,认为明王是嫡长子,天赋优秀,修为上佳,且多年游历,治下有方,不管论什么都比刚出生的海沧瑄黎强。 即便之后已经封了殿下为储,明王身边还是会有不同的声音,似乎认准了他心中会有不服,明里暗里地揣测和挑拨他对亲生妹妹的感情。 可也正因如此,他要求身边的人全部以臣子对待储君的方式对她,不得有丝毫懈怠。即便是他自己,每日初次见她,都要按照规矩行礼。有任何再置喙他对此决定不满的人,他也会严厉惩处。 对他而言,不仅别人不能生出二心,也不允许她产生任何这方面的误会。 第188章 风险外包 海族存亡已经岌岌可危,承受不起一点内讧,这是海沧轩明万万不愿见到的。 海黎想了很多天,才想出个中原因。 “他以为地球一行,派你去监视冥罗木把事情做好,又能保护我成长,又能让冥罗木在我这里失去信任,一举两得,只要我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可他失算了,冥罗木的梦魇,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成了冥罗木的梦魇吧,否则肯定不会用那种手段对付他了。” 凌风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巫魇楼家,殿下刚从梦魇中醒来之时,会对他和对明王那么生气。 任谁知道自己长久以来以为的现实都是别人一手策划,还打算继续把自己蒙在鼓里,一时间都会生气的吧。 “那……殿下现在,还生气吗?” 气他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她一切,平白瞒了她这么久? 海黎嘴唇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摇了摇头。 “你们有心思瞒我瞒这么久,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对付天帝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电闪雷鸣,“你感受一下这屋里,是不是岁月静好,一派平和?可事实上,我们即将面对的是外面那样,和那些小乞丐一样,风雨飘摇,居无定所。如果不尽快建起自己的房子,迟早会在风雨中死掉,或饿死,或冻死……或者被雷劈死。” 凌风的视线情不自禁地放在她脸上。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为它费尽脑筋。” “是。” …… 第二天天光大亮,晴空万里,天气非常好。海黎三人从客栈出门时,柳青带着一辆马车已经候在门外。 “哟,小公子没有休息好?刚好,坐马车!”柳青拍了拍身边的马车,“到九仙禅寺还有一些路程,走路还是有些累的。” 冥罗木盯着豆大的黑眼圈,不想理他。 海黎几人正在上车,柳青把马夫拉到一边去。 “看到了吧,贵人穿的、戴的、拿的,哪一样不是好东西?事成之后,二两黄金,我分你一两!” 马夫长得憨憨的,眼睛都亮了,“真的是黄金啊!” “真的,我亲眼所见!这位贵人给城门守卫都是金子,还能亏了我们?” 马夫有些不解,“真的只是陪她进塔?” 柳青重重点头,“出来了就给!对了,你确定是巫魁国本地人吧?” 马夫拍胸脯保证道:“我们家族谱都有记载,世代都是啊!” 柳青搭在他肩头拍了拍,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那必然没问题了,赶车吧!” 跳上马车前沿坐好,马夫乐呵呵地牵着马儿,往九仙禅寺的地方去。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就在九仙禅寺门口停下了,进入禅寺畅通无阻,九转佛塔也一眼就能见到,可是走过去时,塔下却围了很多人。 “让一让,让一让!”柳青卖力地给几人开路,“各位,怎么都围在这儿干嘛呀?” 平时九转佛塔可是没人在旁边的。 可别耽误他赚四十九两黄金。 人群中离他们最近的大妈激情昂扬,眉飞色舞:“你们不知道,昨晚上下着暴雨的时候,有两个男的进塔啦!” “什么,又有人进塔了?!”旁边一个刚来凑热闹的人惊叹道。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了,这塔不能进吗?” “当然不能啊!有进无出,无人生还啊!”大妈瞪大眼珠子,额上的肌肉都皱成一团。 “没看错吧!” “怎么会呢?昨晚我家儿子从寺里冒着雨跑回家,看到两个男子进塔,还以为见鬼了呢!今天来一看,喏,这塔门不是关着的?” 海黎走上前去,这座九转佛塔哪里是佛塔的气息,站在门口,门缝里溢出的阴森血腥气连阳光都冲散不掉,明明就是一座妖塔。 当然,凡人五感迟钝,感受不到也是合理。 推了推门,这大门纹丝不动,甚至不像是有门闩锁住,像是法术加持,否则再怎么牢固也会晃动。 塔身隐隐振动,海黎回到那位大妈面前问道,“请问,这塔门什么时候会开?” 大妈积极回答:“里面只要进了人啊,塔门就会自动关闭,谁也打不开,一旦门开了,但是没人出来,这人啊,就不会再出来了!” 那就是死在里面了,或者是去极乐世界不回来了。 “你们……不会也想进去吧?” 一旁有人指着他们问道。 海黎点点头,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喧哗。 “神了,这塔很久没人敢进去了,这两日是怎么了,这么多人要进去?” “小姐!你来晚一步啊,这塔一旦关闭了,只能等它自动打开,不如你们就在这里等等?说不定那里面的人也如之前的人一样,很快就死了,塔就开了!” 没办法,也只能等了。 “啊?现在不干?那我可要走了,耽误我好几天的工活我可不干!”那车夫一听,顿时摆摆手对着柳青就要告辞,说是怕耽误时间,但其实是到了这塔下,又听周围的人多说了几句这塔的邪乎劲,他好不容易装出来的胆子又缩回去了。 “诶?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不准给我走!”柳青死死捞住他的袖子,但是车夫向来力气大,哪里是柳青能拉得住的,稍一使劲就挣脱了,捂着突突跳得心脏逃之大吉,只留下一句,“你自己赚那二两黄金吧,我不干了!” 海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的动静,直到柳青在原地七叹八怨了半晌,倒过来和她对视上时,面色才出现了一丝裂缝,尴尬地嘴角抽抽。 她的眼神平静又犀利,柳青知道自己的打算竟早就暴露了。 “风险外包,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这柳青……真该去塔里走一遭。”冥罗木在一旁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等着塔门自己打开了,至于昨夜进去的那两个人……如果他们没出来,说明已经死在里面了,可如果,他们出来了呢? 如果他们成功了,拿到了第九层的钥匙,出来之后,是否愿意交予他们?自己九死一生得来的宝物,虽然可能不知道有何妙用,但如果他们就是不愿意给,又该怎么办?生抢吗? 这几把钥匙,是打开下神界大门的钥匙,他们必须拿到! 第189章 倒反天罡 似乎是看出海黎的疑虑,凌风在一旁出声安抚道,“殿下放心,这层妖塔,没有神力之人是很难通关的,巫寒大陆灵气稀薄,又没有修仙的传统,除了我们皆是凡人,他们通不过的。” 海黎点点头,三个人就在塔门边原地坐了下来,既然需要等,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就打坐入定,吸收一些灵气,即便巫寒大陆灵气稀薄,但总能积少成多,尤其是冥罗木,需要抓紧一切时间修行,康复肉身。 “殿下……我,我去远一些的地方。”冥罗木没一会儿就难受地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大喘几口气,朝着正闭目打坐的海黎说了一声,就往远处找了一片清幽的竹林,在竹林中的石墩上打坐起来,大舒一口气。 他根本不能在殿下旁边修炼,那周身的灵气根本不听使唤,收进经络的灵气都能反向流动,重新跑出去进入殿下的体内,差点惹得他气血逆流,简直是倒反天罡。 凌风就站在海黎身侧,抱胸持剑,他的眼睛上仍旧蒙着一块布,毕竟寻常百姓见了一定会侧目,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流言,所以海黎和他一致认为,还是先戴着比较好。 “诶?这姑娘就这么坐下了?” “他们真要等塔门大开,然后进塔啊?!” “我看你们也都是贵族人士,日子肯定过得很滋润了,为了个佛塔的宝物,也没必要啊。” “是啊这位小姐,这塔可是素来有进无出的!” 凌风不胜其烦,眉头皱了一皱,无甚情绪地道,“啰嗦。” 随即手指在空中挥了一下,打出一个灵力罩,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周围一大早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但他们二人好似听不到一般,很多人都觉得没什么意思走掉了,还有一些新来的人继续围过来凑热闹,人来人往,海黎和凌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不动如山。 海黎正沉浸在吸收灵气的丰盈中,摒弃了外界的感观。 她的丹田……好像比过去修炼的时候更加广阔了! 现在吸收了同等多的灵气,感觉更加地充实自在,却觉得不够,比原来还不够,好像她的丹田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容器,所以更加装不满了。 对了,在巫魅的冷宫幻境中,“父皇”等人都曾经跟她提到过“灵君中期”,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某种修为的层次。 但是,灵君中期,算是什么层次呢? 那个幻境中的一切都很真实,在现实世界中,修仙人是不是也有“灵君中期”这个说法? 那个“冥罗木”所说的神界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歌谣…… 灵神天星真道君,六等修行,道阻且长; 一日灵君列仙班,大道混沌,亿万斯年。 “凌风,你听过这个歌谣吗?”海黎睁开眼,向一旁的凌风复述了一遍歌谣的内容。 “回殿下,这是神界所有人都知道的歌谣。”说罢,看到海黎一瞬间的神色,他愣了一下。 殿下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奔波至此凡人世界,后来又消除记忆去了地球,迄今为止……都还没有人给她讲过这个歌谣。 “殿下,这是修仙之人口口相传的歌谣,记录着修仙道行的深浅路径,最低等是灵君,最高等是道君,从灵君一路修炼到道君,需要一辈子去成长,没有止境。而普通的修仙人,很多连灵君也无法突破,可是一旦突破,就是能够位列仙班当差的人了,否则只能是一介散修,靠庇佑凡间、获取香火而维持生存。” “而一旦修行到道君圆满之境,便成为了大道本身,亿万斯年地存在着。” “殿下,散修下凡显灵,都会引来天象,而殿下出生一个月就自己修成了灵君,所以在巫寒大陆会引来雷劫,因为在凡人大陆是不允许有过于超脱凡人的存在的,因为此人能随心所欲地使凡人幸福,也能使凡人痛苦,如果他还要修炼,这块大陆的灵气很快就会被吸食殆尽,所以天道要将其泯灭。” “这也是为什么,明王要将您早早送去地球,除了能轻松躲开天帝一段时间,也是因为……再这么下去,等殿下成年的时候,这块大陆只怕也变得和地球一样,毫无灵力了。” 海黎听得有些惊呆,手里不自觉捏上鲨族族长给她的第二块玉牌,听到最后一句,不禁笑出声,“哦,所以,把我送去地球,不仅是保护我,还是保护这个大陆?” 凌风抿了抿唇,“嗯……因为凡人大陆灵气枯竭可能是一瞬间,但想要重新恢复则需要上万年的时间,十分艰难……” 海黎停下了修炼,站了起来,“那还是算了,我还是给这个大陆省一些灵气吧。” “不过臣有一疑问。” “什么?” “殿下在进入巫魅幻境之前还是灵君初期,和中期还有段距离,在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冷宫附近的灵气也并无改变,殿下是如何一日之内突破中期的?” 冷宫的灵气没有改变? 难不成,她当时在蹲大牢时修炼炼化的灵气,都是幻境中的? 凭空而来的幻境,竟然能有实际的灵气? 难道那个地方不是幻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真的是平行世界?! “我也不知,”海黎摇摇头,突然有些疑惑,“不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长大之后才能拿钥匙?哥哥不也是神人吗,你不也是神人吗?你们怎么不当即便来拿走钥匙,我们就能早早回到神界去?” “因为……有人叮嘱过,一定得是殿下来做,否则只是将我们传送回神界将毫无意义,我们还是无法对抗天帝。如果这时候陷入危机,胜算就更小一分。因此我们打算等殿下长大,由您亲自来做。至于具体的,那个人也没说。” “我来做,就不是单纯地送回神界了吗……”海黎喃喃着。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三天三夜过去了,九层妖塔还是隐隐振动,只是振幅越来越强烈了,总感觉下一秒它就会崩塌。 三日前来的大妈又来了一趟,惊奇道,“喔!这二人竟然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不会……真要让他们拿到宝物了吧!” 第190章 出来了 一旁随行的人也说,“是啊,过去都是很快就结束了,有的人进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没影了,这次竟然这么久都没开?” 海黎和凌风担忧地对视一眼。 难道里面的人真的快拿到钥匙了? 这塔身振动所逸散出的妖气已经变化了八次,看来……他们已经在对付九层的大妖了! 会是谁? 是哥哥吗? 不,哥哥在将她和冥罗木、凌风一起传送到地球,又传送回来之后身子就一下子亏空,走路都难,这几日的时间,他不可能来到巫魁,还快速通塔。 难道是…… 巫魈雷劫,引来的其他下神界修士?! 凌风瞳孔缩了缩,惊讶道,“这气息……竟然是灵君妖物?” 全是凡人的巫寒大陆怎么可能有灵君级别的妖物? 别说灵君级别,就连妖物也是罕见,因为运送极其不易,大陆之间的传送通道审查就是一关,最多有一些散修的妖物。 “灵君……里面的人,只怕很难通过了。”凌风叹了一口气。 “轰——”的一声,话音刚落,竟传来一道门开的声音。 大门打开,妖气冲天,随后如死灰一般弥散。 “人……是人!出来了!竟然出来了!!”一旁的百姓刚好看到这一幕,黑烟滚滚,竟然不像之前一样无事发生,里面……还有人影! “真的?!有人出来了?!” 旁边立马围了一大群人,只是这黑气看起来有些瘆人,他们一个个远远地探着脑袋,想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海黎心中咯噔了一下,顿时觉得不好起来。 有人提前一步拿到了钥匙,这就难办了。 既然九层妖是灵君级别,她应该也能与之一战,这样的方式拿钥匙或许艰难,但是跟人交易只怕更加难缠。 黑雾散去,一个高瘦的身影渐渐显现,后边远远的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跪在地上往外爬,看着甚是可怜。 海黎收起了蓄积了灵力的手。 “云……云影?”海黎看到面前男子疲惫的神色,被血污沾满的衣袍,惊呆在原地,“怎么是你?你怎么会……” “黎儿……”巫马云影一出门就看见了海黎,眸中的惊喜一闪而过,笑了一下,便要倒下,幸亏被海黎接住,倚在她身上喘气,“我好累……但,一出来就能看见你,我,好开心。” 海黎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听着他这样有气无力地说话,胸中不禁酸涩,“你胳膊的伤好了吗?怎么不在巫魈养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巫马云影努力站直身体,摊开了左手掌心,五官邪魅的面容出现了一丝孩童般的成就感,笑着递到她面前,“你看。” 一把黑色的钥匙。 “我知道你时间紧,楼将军来访让我知道你先去了巫魇,那位楼小公子的病听起来很是棘手,我想你肯定是最后才到巫魁,如果我能帮你拿到巫魁的钥匙,就能缩短一些时间。” 海黎在原地愣住,那把钥匙,和巫马云影邀功一般的小心翼翼和开心神色刺痛着她的神经,一滴泪从她脸上划下,“你的手……” 他的手,是黑色的。 海黎抚上他的手,喃喃道,“怎么会没有好呢……” 巫马云影轻柔地用另一只手拂去她的泪,只是那只手因为长时间握剑早已颤抖不堪,他见她哭就慌张,赶紧笑着说,“好了呀,怎么没有好?你看,我都能杀进这些妖物,拿到了钥匙,小神龙已经帮我治好了,只是伤痕没办法修复了,它……就消失了。” 说罢,见海黎还是泪流得止不住,他愣了一下,桃花眼染上担忧,“你……不会嫌丑吧……” 海黎抬头看向他,不禁失笑,“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对不住你。” 巫马云影颤抖着的手快速抚住了她的嘴,“别说这种话,是我自己选的。” “这下,我是不是可以跟着你了?” “不要再抛下我了,好吗?” “我写的信你看了吗?重逢之日,吾必相随,这次就算你走,我也会跟着你的。” 巫马云影一句接一句,海黎止住泪,捏紧了他塞过来的钥匙,点点头。 他释然般笑了。 “那,你是巫魈太子,巫魈国日后怎么办?” “我还管他们?我就不是做太子的料,自然是让巫马玗玖做太子,反正那老头子除了我,就只剩他一个儿子了。” 海黎惊讶于他的态度,“……老头子?”不叫狗皇帝了? 巫马云影不做声,但从他的神色,海黎看出这几日巫魈皇帝大概狠狠地忏悔了一下自己,展示了足够的关爱,才能让他有这样的转变,“我很高兴,云影,你这样,很好。” “主子?……主子?!”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海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牢牢地抱紧了大腿。 “主子哇啊啊啊……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呜呜呜……我好惨啊……” 海黎看着抱着自己的少年衣衫整洁但痛哭流涕,定睛一看,“辰安?!怎么是你啊?” 她还以为凭巫马云影的调性会从巫魁国随便抓一个人来呢。 辰安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感觉自己已经爬行多日了,“好可怕……主子,那里面好可怕啊啊……我要死了……太子殿下诚不欺我哇啊啊啊……” 巫马云影有些心虚地挠挠头,“我……我之前搜他的家世,知道了他是巫魁人,所以刚好问他愿不愿意,他就点头了……我是说了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他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他不怕的!” “怕……不得不怕啊啊啊……呜呜呜……这困难……真的好难啊……”辰安抱着海黎的大腿才能哭嚎出声,感觉回到了安全地带,“主子,我还能见到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到天堂了……?” 海黎赶紧伸出手点在他的额头上,用灵力将他脑中和体内的躁动抚平,他才堪堪止住泪水,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惊喜地喊道,“主子,真的是你!” 第191章 是你的报应 海黎看着他清秀的脸如今被鼻涕眼泪糊住,有些失笑,“是我。” 辰安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退后松开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奴才拜见主子!” “好了,我说过了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主子了,不用跪我。” 辰安站了起来,好奇道,“太子殿下,你说的那个东西拿到了吗?” “嗯。” “太好了!这些也不算白受了……”辰安边哭边拿袖子抹脸上的泪。 巫马云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同情地道,“辛苦你了。” 辰安顿时呆愣在原地。 刚……是太子……拍他肩膀说……辛苦他了?! “公子,我们大仙有请。”一个尼姑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对着巫马云影道。 “大仙?” 几人一起来到大禅寺主殿背后的后殿门外时,尼姑只让巫马云影一个人进去,“请。” 凌风去找冥罗木了,只有海黎和辰安跟了过来,在殿外等候。 巫马云影还一身血污,平白给他的样子添了一份煞气,多亏有神龙辅助,他的修为已经提升了不少,一进这主殿便嗅到了一丝妖气。 白衣光头男人正对着他在榻上打坐,莲花腿极其标准,手势也岿然不动,五官柔和也天衣无缝,甚至眼型都像佛像上画的一样柔和,若不是呛鼻的妖气都要熏死他了,巫马云影定会以为这真是禅寺的正经大仙呢。 那男人缓缓睁开眼,露出悲天悯人的眸色来,待到完全看到面前的人,他目眦尽裂,面色崩坏,“怎么又是你?!” 巫马云影迷茫地皱了皱眉,“又是我?” 大仙气急败坏,倒到一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郁闷地枕着拳头,“上次你获得不了传承,这次也不行,你又杀了所有的妖,唉……我又要重新攒香火钱问下神界的官差买妖了!” 他郁闷地“嗷”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榻上,目中疑似丧失了所有光芒。 巫马云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总觉得他是不是曾经见过他,否则怎么会说到“上次”如何如何? 大仙好像懒得给他解答,只伸出手,“拿来。” 巫马云影看了看自己身上,“什么?” “钥匙啊!传承无果,主人残识不灭,秘境不破,我还得再亲自跑到鲨族去取一次钥匙,奔波四国,重设雾障……造孽啊,造孽啊!” 巫马云影听出来端倪了,“你是说……四国的白雾禁地,都是你设置的?” 住持伸出手展示了一下旁边的书柜,里面全都是一捆一捆的牛皮纸,“看到没?” 他一挥手,一张纸飘了出来,落在地上,是巫寒大陆的地图。 所以……这些地图也是他设置好,交给皇室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巫马云影好奇起来,但也不忘捏紧了身侧剑柄。 “我?主人的狗腿罢了!”大仙没什么好气,“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若不是当初犯了错被主人逮到,派来做这个活计,我现在还不知在修罗下神界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呢!” 说到这儿他就生气,“你!我买妖需要钱,你又浪费我一塔的妖,要么赔我钱,要么,赔我灵力!” 开玩笑,实现凡人的愿望需要神力的好不好?这小子虽然神力微弱,但是赔他些灵力,他自己转化成神力也行,看他多体贴啊! “赔?”巫马云影笑了。说那些神啊仙啊的牢骚话他倒是没兴趣听,但平白无故就讹上他,他倒也略懂一些拳脚,“凭什么?” 大仙一听这小子这种态度就来气了,“嘿?上次就是你,拿了钥匙进了秘境,除了两本手稿不也什么都没得到?主人没选择的人,就是再来几次也不会再选的!你说你不是故意下来消遣我黄大仙的?!” 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几近脱落,海黎冒着鬼火冲了进来,上去就揪住了大仙的脖子,“好啊,原来就是你这妖物设置的禁地!” 黄大仙见此人气压磅礴又眸中喷火,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但差点一个白眼吓得晕过去,“嘭”的一声,他化身成了一只黄鼠狼,白色的仙人道袍掉在地上。 他窜到了榻上最远处的角落,惊恐地盯着海黎,“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海黎目光尖锐,“呵……是你的报应!” 十几道冰刃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黄大仙刺过去,它发出了动物本体的尖锐爆鸣。 “救命啊!我错了!我才疏学浅,道行浅薄,仙人饶了我吧,饶了我……” 冰刃在刺入它身体之内前止住,半晌发现自己没死,黄大仙睁开了眼睛,瘫软地滑到地上。如果真刺进去,它肯定就变成实实在在的刺猬了。 “我错了,错了……哎呦,这活计可真难做……” 海黎积攒了一路的一腔怒火想要发泄,但看到这只黄鼠狼,不禁觉得荒唐,“说清楚,这四把钥匙有何用处,该如何使用,你的主人又是谁?若有半句隐瞒,决不轻饶你!” 黄大仙几百年没见过这么暴脾气的仙子了,它又是个贪生怕死的,叽里呱啦倒豆子一样全部抖落出来了。 那四把钥匙,不仅是从巫寒大陆传送到下神界的必要宝物,而且它们所开启的,是一个上古大神遗落的秘境。 那位大神有所预言,能够接受他传承之人,会从巫寒大陆这么一个凡人大陆飞升,且修为足够,道心坚定,通过四国的考验,之后进入秘境,获得他的传承。 在生命的尽头,他在巫寒大陆和下神界的连接处坐化,以自身联通两界,化成传承秘境,在一千年前,黄大仙误打误撞进入秘境,每日偷盗别人千辛万苦获取的储物袋,后来越来越嚣张,最终被大神抓住,给他下了禁锢,让他到巫寒大陆负责设置禁地,安排钥匙。 大神说,什么时候帮他找到适合的继承人,什么时候才放它离开这片大陆。 四把钥匙集齐之后,需要到中央禁海深处,那是离秘境入口最近的地方,当年,他还引来一些走投无路的鲨族安居此地,替他守护入口,不被侵蚀破坏。 第192章 青梅竹马 “至于到了鲨族该怎么做,鲨族人会告诉你们的!仙子饶命,我真的没做过什么天大的坏事啊……” 它只是一只散修的小妖,除了偷抢盗骗,可没害过人! “哼,是吗?”一旁的巫马云影出声了,“原来这些年九仙禅寺帮人实现愿望的就是你,可你每次施法几乎都要求百姓将一家之财全部奉上,不论愿望好坏,只看香火多少,为此造成了多少错事?你自己到外面看看,尤其是巫魁,街上的乞讨之人多了多少?大家都开始想着如何赚钱,到你这里换取愿望,民风变得乌烟瘴气,这些,你难道要说不知道?” 黄大仙被巫马云影的寒气逼得牙齿抖动,“我,我真不知道呀……我只想着这样能赚钱买妖设置阵法,还能给凡人们实现点愿望,他们还能给我供奉一些香火……” 巫马云影嗤笑一声,“倒也是,一只贪生怕死的黄鼠狼,脑袋豆大点儿,还能真修成神仙不成?” “你……”这就有点侮辱它的狼格了啊! “近年来你索要财物也越来越多,还说不是故意的?” 黄大仙脸上皱成一团,“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修罗那边卖给我的妖也是一年比一年贵,我不越收越多该怎么办啊……” “反正我告诉你们,你是不会获得传承的,换一个人也许还可以试试。” 巫马云影才不在乎,“放心,不是我。不过,你怎么老说我不行?你难道见过我?”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黄大仙凑了过去,盯着他看,似乎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道,“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我记得你?”巫马云影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我都不认识你,哪来记不记得?” 黄大仙摸索着下巴自己转着圈嘀咕,“奇怪,修为怎么会这么低,已经几百年过去了呀……” “你说什么?”巫马云影凑过去问。 “我是说……你一个散修的垃圾修为,是怎么打败灵君级的妖物的?” 敢说他垃圾? 巫马云影抬起拳头就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诶呦呦呦我的鼻子!鼻子很脆弱,打狼不打鼻子啊……” “可能是天赋异禀吧。”海黎终于开口了,“黄大仙,我问你,那个上古大神,你知道是谁吗?” 听它描述,那位大神应该没有告诉过它。 果然,黄大仙摇摇头。 “我只知道,他很厉害很厉害,我设置禁地的时候,也得借用他的气息和力量,靠我自己是肯定完不成那么复杂的阵法的!嘻嘻,我设置的那些阵法是不是很有创意……” 海黎一记眼刀过去,它本来想吹嘘一下的,立马就收敛了,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谅你不是故意的,饶你一命,下次若再让我遇到你在做坏事,我直接把你的皮剥了,当围巾。” 黄大仙连连应是,跪地疯狂拜别。 门外,凌风也把入定修习的冥罗木找过来了。 辰安看见凌风也是眼前一亮,“凌侍卫,好久不见啊!” 凌风淡淡地应了一声。 冥罗木看了看辰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辰安此时眼睛里都是见到故人的惊喜,礼貌作揖,“我叫辰安,是海大人的奴才。” “哦。” 海黎从殿内走出来,无奈道,“说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奴才了。” 辰安挠挠头,“主子对我有恩,我当然一辈子都是主子的奴才了。” “一辈子?那你想得太多了。”巫马云影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冥罗木走到海黎身边去,拉住她的衣袖,往殿内瞄了一眼,然后瞪大眼睛盯着她,“殿下,别往后看。” 这么说海黎还真想往后看一眼了,她就要转头,又被冥罗木挡住了眼睛,“别看,污了殿下眼睛。” 辰安一瞥,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关上了破败的后殿大门。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黄大仙果真不要脸,随地大小变,一点不知道避嫌。 巫马云影的眸光放在冥罗木的那只手上,眸色有些幽微。 “这位又是?”他漫不经心地叉起腰,目光毫不避讳,语气也不客气,重新发扬着恐怖二皇子的气质。 冥罗木注意到巫马云影完全不记得他是谁,此时看他的眼神,之前可从未有过。 之前都是淡淡的,冷冷的,不屑一顾,现在在这些东西之间,还多了一丝敌意。 他站到海黎身边,坦然介绍,“殿下的青梅竹马,冥罗木。” 一句话让在场三个人皱起了眉头。 海黎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有必要吗? 凌风握紧了身侧的剑柄,僭越,这是大大的僭越! 巫马云影愣神了。 他看了看冥罗木和海黎熟稔的样子,有了一些猜测。 果然,黎儿都不与他对视。 他禁不住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敢置信地又将视线在二人身上轮转了一番,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他还是来晚了。 一腔不知名的情绪在他胸膛中翻涌而起,好像……好像他又回到了在冷宫的日子,周围的一切人都是理所当然地活着,只有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寒气不受控地从他身上溢出来,巫马云影眼眶泛起了红色,连带着身上刚与妖物大战三天三夜的血污,看起来煞气逼人。 他的眼神,疑惑中带着一些偏执,“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 冥罗木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她曾经有多伤心吗?你死了,占据了她的心,她为你伤神,流泪……你竟然还有脸说什么,青梅竹马?” 冥罗木骇得后退了几步。 “云影……他不欠我,你不要这样……”海黎上前拦住了他,“如果你知道真相,就会明白了,只是情况太过复杂,现在不好与你说清楚。” 巫马云影似乎受了极大的伤,看着海黎,眸中尖锐的邪肆杀气瞬间碎成渣。 “……你信他?”破碎的话语从他口中喃喃而出。 海黎闭了闭眼睛,道:“……是,我信。” 巫马云影笑起来,只是那笑有些凄惨,他摇着头往后退,似是想要逃离此处,“有些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第193章 一魂一魄 海黎不忍看他这样,纵使心如刀割,但还是从怀中抽出了信件,交还给他,“曾经是我说我们不会有结果,如今……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想收回,也可以。” “这么说,你们……”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有,也是上下级居多。”此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一丝不妥,真的只是上下级吗? 过去是年幼懵懂,她只觉得冥罗木是她唯一亲近的人,是一个很好的伴侣,却不是爱情意义上的伴侣,至于到底有没有过爱情的考虑,她也从未认真思考过…… 但如今,冥罗木对她的心思,她怎么不知道?只是之前他太过隐忍不发,她直到前几日才明白冥罗木对她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 她看着冥罗木,和看着巫马云影的时候,都会为某一瞬间而感到欢喜,但真要分出高低,或许……是云影? 感情的事也太纷纷扰扰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罢了,你受不了的,也不该这样。” 云影性子高傲,尊严极强,或许只有在感受到全部的在乎时才能满足,以填补内心的空白……怎能忍受有不喜欢的人在一旁? 巫马云影看着海黎举着信封一动不动,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他收回,只能发出一阵自嘲的笑,一把就拽了回来,看着信封,总觉得有一块东西堵在喉头,“呵,受不了……冷宫我都住过,这二十年什么没有受过,这点小事,怎么会受不了……青梅竹马,不过是一起长大,又不算什么……” “云影……” “我是你徒弟,跟着你拜师学艺,总可以吧。” 他转过了头,瞪大了眼睛让冷风把眼中的泪吹干,不想让旁人看到。 可是这里的人也太多了。 海黎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不忍继续拒绝下去,点点头。 “好。” 虽然,她能教他的,在那天晚上就已经传授给他了,那些就是她在鲨族神殿开始修炼时悟出的道理,至于之后的修行之路该如何去走,对她而言也是个未知数。 “贵人,贵人!” 柳青从侧门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贵人,您……还要进那个塔吗?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 “不算了,”海黎上前,给了他一两黄金豆子,“这些钱给我们所有人订一晚住宿的地方,然后安排一辆马车把这位小公子送回巫魈,够吗?” 柳青拿着金子两眼放光,虽然没有得到传说中的五十两黄金,但是现在一点风险不用冒了呀! 一两黄金,置办完贵人说的事情,还能剩下好多好多呢! “够够够!贵人吉祥,请随我来。” 几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跟着柳青离开了九仙禅寺,柳青当然也瞧出氛围不对,也不多说话,妥妥地安排房间。 “今天你们二人辛苦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去鲨族。辰安,你明日就坐上马车回巫魈吧。” “主子,这一次分别,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海黎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辰安拜了个大礼,“祝主子遥途顺遂,年年欢喜,岁岁平安。” …… 凌风看着海黎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出声提醒。 “殿下,他的真身不在此处,现在的他只是一魂一魄,何苦为他伤神?” 海黎盯着头顶的帷幔。 是啊,她早就猜到了,现在的巫马云影只是一魂一魄,就犹如过去的冰灵一样,待其他魂魄合并,这一魂一魄的记忆就像是一个陌生的故事一般,或许都不会留下什么很深刻的印象。 …… 第二日,几人送别了辰安,飞身天上,很快便穿过禁林,进入禁海,在海黎的带领下找到了中央海底的鲨族宫殿。 回到熟悉的地方,海黎轻车熟路地降落在鲨族宫殿的中心广场。 “殿下!殿下回来了!”一只小鲨鱼路过,激动地喊起来。 一条蓝色的大鲨闻声循了过来,“殿下,您终于来了,族长已经等候多时,请随我来吧。” 他将海黎四人穿过重重宫殿,来到后面的一处珊瑚山处,绕行进入,豁然开朗,一扇大门屹立在此,还有一口井,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饱含灵力的活水。 这是……巫寒大陆的灵力来源? 鲨族最靠近此处,所以精力充裕,才令不少鲨鱼修仙成人。 海沧轩明从一旁走了出来,便看到了海黎身后随行的冥罗木,走到她面前跪下行了礼,才站起来道,“黎儿,一路辛苦了,可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倒也没有特别棘手,就是费一些心神。不过哥哥,你或许要遇上棘手的问题了。” 海沧轩明听了这意味不明的话沉默了半刻,鲨族族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惊讶道:“诶?你……” 他的视线落在巫马云影的脸上。 巫马云影早就觉得黄大仙说见过他是有什么故事,鲨族族长竟然也觉得他眼熟? “你是?” “巫魈太子,巫马云影,怎么?你也见过我?” “你是巫魈太子?”鲨族族长惊奇了一下,“哦……当时在巫魈皇宫见你,你重伤昏迷,老夫没仔细看,竟然和百年前的飞升之人长的一模一样啊,只是气息怎么不太一样……” 巫马云影刚还想继续追问,被海沧轩明打断:“既然已经来了,族长,启动阵法吧。” 鲨族族长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走到那口井边,调用丹田灵力,将井里流出的活水汇成一股,海黎发现这股水竟然能和海水分开,可以看到边界。 水中的水,充满灵力的水就是这样的吗? 鲨族族长将这股源源不断流出的水在半空调转方向,朝那扇石门冲去。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门被水流打上的那一刻,幻化出了一道银河流光萦绕的圆圈,越转越大。 “殿下,这就是连接秘境的通道,而秘境的开放是阶段性的,等秘境关闭之时,就会自动将你们弹出,进入下神界,此通道不合规定,是偷渡,你们一定要低调啊,不要被渡口仙人发现!” 鲨族族长努力调动灵力,直到门上那个圆圈变成足以给人通过的大小,“殿下,将四把钥匙投入门中,开启通道!” 海黎从胸口掏出四把钥匙,投了进去,一时间,如银河一般的圈圈上光芒大亮,好似星星一齐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通道已开启,诸君速速进入,我撑不了多久!”鲨族族长的手颤抖起来,这个灵泉是整个巫寒大陆的灵气来源,威力不可谓不大,他每次都要调用全身灵力才行。 “诸君,进入之后,你们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需各自努力。秘境很大,凶险伴随着机遇,请各位多多探寻,早日光复海族!” 海黎对他道了一声“保重”,便首先迈步进去了。 海沧轩明等人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大门,消失不见。 灵泉失去了束缚,重新回到汩汩稳流的样子,鲨族族长跌倒在地。 “族长,族长——不好了,有人,有人……!” 第1章 黑色内丹 空气好新鲜。 这是海黎还没睁开眼时的最大感受。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草地被风吹动,细细簌簌的声音,充满着蓬勃的生机。 她踏入秘境之门之后觉得坐上了一趟过山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带着她疯狂地高速移动,她几乎无法呼吸,更无法睁开眼睛,然后好像被“吐”到了一个地方,接着便砸到了一处草地上,摔得四肢发软。 她正身处一片树林之中,站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些树木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树干有十人合抱那样粗,海黎惊叹地绕着一棵树看了一圈。 哇,这些树都这么粗壮高大,至少得也有几千年的寿命了吧。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凌风、冥罗木、云影还有哥哥,全都不在,果然是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 鲨族族长说,这秘境里又凶险,又有机遇,她这周围……也不像是很凶险的样子啊。 相反,这里的空气充满了青草的气息,寂静中偶尔响起空灵的鸟叫声,却看不到一只鸟,似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海黎闭着眼呼吸了一下,突然又发觉了一丝不同。 这里的灵气……竟然如此充裕! 在巫寒大陆接触到灵气的时候,她觉得比地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多了,可是完全比不上此处,海黎开放丹田尝试着吸收,周围的灵气就像一片湖水开通了下水道一样,如漩涡一般自己向她的丹田涌来。 好滋润啊…… 海黎舒服地眯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盘腿坐了下来,如鱼得水一般疯狂地吸收灵气。 在巫寒大陆修炼时不觉得,这时候承受着更多的灵气同一时间发了疯地往她的丹田中钻,一股磅礴的力量倾泻而入,她却觉得无比畅快,她的丹田内疯狂运转。 在巫魅幻境中突破了灵君中期之后,她就总觉得悻悻地乏味,巫寒大陆的那点灵气完全不足以让她饱腹,每次修炼时总觉得不够,还不够。 这下,心满意足了。 海黎坐在原地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她细细地感受着身体内的灵气,在丹田中迅速地运转,逐渐化为深厚的灵力,而后从丹田出发,穿过她的全身经脉,直达天灵盖。 她的耳朵动了动。 周围小草被风吹拂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她似乎能感受到每一个小草被风吹过后发出的声音,这时又传来一声鸟叫,却感觉这只鸟近在耳边。 海黎惊得睁开眼,往鸟叫声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四周和她入定前的样子一样。 难道是……吸收了更多的灵气,她的五感都更加灵敏了?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海黎欣喜若狂,接着又进入了修炼。 四周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体内,被她的丹田很快炼化,海黎就这么不知天地为何物地吸收着,慢慢的,她又惊喜地发现,识海中一个圆丹的形象逐渐显现…… 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丹田,都是金光四溢,仙气缭绕,再不济也得有些光泽吧。 ……黑的? 还真是黑的啊。 在冥罗木的梦魇中,她亲眼看到了药王在她出生的时候查探过她的丹田,当时就发现了她的丹田和别人的不一样,是黑色的,而且没有一丝光泽。 海黎再努力集中注意力查探识海,可是除了一颗黑黢黢的小圆球,完全没有金光四溢和仙气萦绕。 好丑啊。 不对啊……药王尊师不是说,每个人的丹田都是有颜色的,只有她的不一样吗? “……或许由于属性不一而颜色不同……” 哦,所以丹田的颜色会以属性的状态显现,像哥哥那样的火属性也许是红色,像冥罗木一样的木属性可能是绿色,也可能是褐色,而她自己……因为能够发出不同元素的力量,所以,所有颜色杂糅在一起,就是……黑色? 五彩斑斓的黑?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接受了。 毕竟美丽不能当饭吃,还是实力要紧。 正想着,她又感受到了丹田中炼化的灵力已经充满了三分之一,还在以稳定地速度增长! 她能感受到丹田中炼化的灵力多少了,这是在巫寒大陆的时候从未有过的。 那如果炼化后的灵力充满了丹田,会发生什么?突破? 想到这,海黎又抓紧了吸收灵气炼化的速度,想要赶快知道丹田满了会发生什么。 可是吸收着吸收着,眼睁睁看着灵力炼化到丹田的二分之一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几乎停滞。 怎么回事? 任她再怎么吸收,都觉得没有原来那么顺畅了。 睁开眼睛,海黎才发现不对。 这周围的灵气……竟然变得很稀薄了,虽然还比巫寒大陆强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会是她……刚才吸收得太快,把这一块的灵气吸干了吧?! 要不,换个地方看看? 刚一抬脚,海黎就听到脚下“咔嚓”的碎裂声。 脚下,方才她坐着的这片青草……枯萎了?! “罪过罪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海黎连忙双手合十对着枯黄到没有生气的小草连忙道歉,她跪下身来,双手抚在其上,输送了一些灵力,小草们才重新活过来。 海黎想起了在巫魈太子府中,那朵掉落的海棠花骨朵。 她担忧地趴在地上,凑近了那些复活的小草。 “你们……还活着吗?” 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伸出手指拨弄了几下。 “嘶。” 看着手指被草叶划伤流出的血,海黎感觉刚刚的自己是被咬了一口,她不禁笑出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或许是小草还连着根系,根系没死,复活就还算数吧。 海黎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冒犯了,再会!”而后连忙逃离此地。 果真是神人秘境啊,真是神奇,连小草都有脾气! 不过,黄大仙说这秘境是神人死的时候坐化而成的,那么她现在是在其身体之内? 这些参天大树,都是神人身体内生出的吗? 这神人的身体该有多广阔啊。 黄大仙所提到过的传承……神人这么多年苦苦等待,一定要选择一个继承人传承下去的,那一定是顶顶好的东西! 可是……该如何获取呢? 第2章 人跑熊追 灵气,灵气……灵气充裕的地方在哪里呢? 海黎从森林离开,发现这森林自成一脉,其灵气不与别的地方共享,真真是一块桃花源一般的灵气宝地。 可惜刚被她吸干炼净……不过那些古树枝繁叶茂,小草也长得不错,生命力不差,或许很快就会恢复吧。 海黎这么安慰着自己,感受着森林之外的灵气。 这里没有森林里那么充裕,但也不差,不过……好似有一个方向灵气是最浓郁的,海黎一边感受着,一边顺着它走,好似闻到了肉包子的小狗。 不多时,就来到一座恨天高的山崖,山崖上倾泻而下是一条瀑布。 说是瀑布都抬举了,瀑布也要有哗哗的水声吧,可这道水流细如游丝,从崖顶落下的样子犹如关不紧的水龙头,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如针细的一缕水,滋养了海黎脚下的这片土地,让古树森林存活了这么久,茁壮生长。 好熟悉的地方。 海黎催动灵力注于脚上,腾空而起,飞天而上,穿过云雾,不过和巫魈国鹤鸣山禁地不同的是,这座山崖越往上,灵气越充裕。 海黎已经是灵君中期,比巫魈国时的她修为增高了不少,飞上这座山崖已是绰绰有余。 山崖之上,竟然是更加广阔的天地。 海黎往后一瞧,那层林叠嶂的古树森林竟然还不如这座山崖高,相比山崖之上的光景,那片森林可谓是单调如一,毫无特色。 怪不得荒无人烟,随便哪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往这悬崖峭壁下跳吧。 山峰一座接着一座,花草树木,应有尽有,看不到尽头。 那道瀑布在山崖上就是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小溪,汩汩地流着,但由于其太过窄小,其灵气与空气中的灵气差异,如果不凑近,是感受不到的。 海黎沿着溪流顺流而上,路上遇到了不少动物,最可爱的当属一群毛茸茸的白兔子,大兔子带着一群小兔子在溪边喝水,还有一些梅花鹿,再走,就出现了野狼,都在溪边喝水。 看来,动物的嗅觉比人类敏锐许多,都知道这溪水是好东西。 不多时,海黎走到一处洞穴门口,但这里杂草丛生,挡住了洞口,寻常人见了,估计根本不会想到进去,可是这溪流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海黎果断地深入进去,通过一段黑暗的穴口,果然便发现里面别有一番天地,灵气充裕得不像话,她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灵气的是一口泉,泉水清澈明净,海黎刚好口渴了,走过去想要捧一泉水喝,就发现了泉底有一颗亮晶晶的石头,一闪一闪地发出光芒。 “这是……” 海黎伸出手去,将石头捞了出来。 登时,磅礴的灵气逸散在空气中,海黎再看那泉眼流出的水,不含一丝灵气了。 “原来是这块石头散发的灵气啊!” 还没等她惊喜多久,这石头又“噗”的一下失去了所有光泽,看起来就像一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也不再散发灵气了。 “嗯?怎么回事?” 海黎拿着石头翻来覆去,甚至往它身上注入灵力,这石头也毫无反应。 捣鼓了半天也无果,海黎不禁郁闷起来。 不是吧,好不容易让她找到了这么好一个宝贝,这就失效了? 看来只有这穴中的灵气能暂时修炼一下了。 她失望地将石头扔回了水里,原地坐下,闭上眼睛吸收灵气。 这里的灵气甚至比古树森林的还要浓郁,除了大大小小的洞穴,也没看到其他活物,不炼白不炼。 运转丹田,洞穴里浓郁的灵气向她涌来,一点点被炼化成她的灵力,海黎兴奋地看着她的黑丹里,灵气从一半的地方继续开始上涨。 努力,再努力……就快到三分之二了! “噗——!” 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大巴掌将她从入定中扇飞,磕到洞穴岩壁之上,又自由落体式地掉下来。 “咳咳咳……谁!” 一阵眼冒金星,气血翻涌,海黎刚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就和一头熊对上了视线。 此熊棕毛黑眼,体型足有一个小象大小,凶神恶煞的小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地盯着海黎,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巨大的熊掌狠狠抠入地下,爪子足有十厘米长。 不好,这熊已经处在攻击的状态了,它现在,很生气! 虽然不知道这头熊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海黎当即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洞穴外跑,可是还没跑两步,就被拎住脚踝提溜了起来。 棕熊的气息近在耳边,呼出的气息臭气熏天。 “吼——” 棕熊酝酿的怒吼爆发出声,海黎感觉自己的耳朵聋了一瞬,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它了,在睁眼时,只见到张开的熊口獠牙尖锐,正朝着她的头下嘴! 不是吧?招你惹你了?! 一道冰刃凭空出现,在棕熊的牙齿即将戳进海黎脖子的前一刻直直地戳进它的一只眼睛。 “吼——”它痛苦地发出一声嚎叫,海黎趁机从它掌中逃脱,头也不回地往洞穴之外跑。 海黎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她只知道现在必须尽快跑出去,否则再被这头熊抓住就大事不妙!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把洞穴震得宛若地震……连滚带爬也无所谓了,护住小命为上! 棕熊在后面狂追,海黎在前面狂跑,加注灵力在自己腿上,瞬间就提快了速度,将棕熊甩在了身后,还没高兴一会儿,却发现它也加快了速度追了上来,甚至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海黎顿觉一阵完蛋,她怎么感觉这熊是被她惹恼了,而现在是在追着她玩,就要看她狼狈的样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海黎觉得精疲力尽,双腿酸涩,口中腥甜,好像上学时候跑八百米,只是现在都不知道跑了多久了,一旦停下就是一个死。 后面那熊更加明目张胆地遛她了,不管她再怎么努力转弯,想要甩掉它,都会在她以为已经甩掉了的时候快速地追上来。 “熊大哥?熊大姐?我哪里惹到你了,要这么追我?!” “如果不是你要吃我,我也不会戳瞎你一只眼啊!” “你还先拍了我一巴掌呢!” 棕熊好似玩够了,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登时加快速度追了上来,在海黎绝望地注视下狠狠拍向了她的后背,力道之大犹如一个弱小的人类被大象狠狠撞了一下。 海黎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这次,是真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拍碎了,一大口鲜血吐出,肋骨好像也断了几根,因为这剧痛的感觉,太熟悉了。 第3章 下雨下雪 海黎狠狠地砸在地上,幸亏身下是一些松软的草地,否则只怕还要受到二次重创。 她额头已经冷汗津津,好似一根断了的肋骨已经插进了肺里,她挣扎着想要大口呼吸,却很难完整地呼吸一次,急促地喘着。 棕熊慢慢悠悠踱步过来,目光阴狠。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没到下神界,不能死在秘境之中…… 不能死于一头熊…… 她忍着痛伸出胳膊抠住地面的泥土,撑着自己跪起来,往棕熊的反方向爬,实在疼得受不了,也失去了力气,就匍匐在地上爬。 她原本白玉如葱的手指沾满了泥土,身上的白衫也早就沾了草和泥泞。 背后,棕熊粗重的鼻息越来越近,在离她不足三米时,它脚掌蓄力,一跃而起。 如果砸下来,海黎绝对会立马变成一摊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她丹田的灵力终于催动完毕,一道灵力凝成的绳子从她手中甩出,缠住了前方的一块大石头,瞬间将她拉走。 棕熊扑了个空,更加气愤,也不打算玩了,又重新朝海黎冲过来,在即将撞上她的时候,她一个翻身,棕熊一脑袋撞上了那颗大石头,顿时捂着脑袋呜咽起来,似乎撞得不轻。 海黎也疼得不轻,趁着时候调用起治愈之力,一道蓝光乍起,她先修复了自己戳进肺里的肋骨,呼吸顿时顺畅起来,大口喘息才将她早就憋得通红的脸色缓和下来。 这熊修为高力气大,不过比较蠢。 海黎一刻也不敢停,从地上爬起来就继续往远处跑,但是棕熊虽然撞了一脑袋,痛了一会儿也还是追了上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找一个地方躲开它,修复自己的伤。 万幸中的万幸,跑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大山,宛若火山一般,正对着她的那一边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刚好够她一个人通过! 她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卯足了劲往那条缝里跑! 到了! 一个侧身,她就钻了进去。 棕熊顿时扑在山峰外,海黎刚想要松口气,却发现它开始扒拉山缝口,力道之大,竟然将岩石抓出了痕迹,碎石簌簌落下。 坏了! 棕熊在外面气急败坏,海黎只能往里继续挪动。 山壁上掉落下颗颗碎石,有一些砸在她身上,她已经无所知觉了,浑身的疼痛麻木了她的神经,除了用治愈之力为自己疗伤,还有挪动步子往里走,她的脑子已经停滞了。 谢天谢地,这条裂缝不是封闭的,竟然越往里挪动,越宽敞起来。 只是,这空气中的温度,怎么越来越高啊。 不会……这真是一座火山吧? 火山也得走! 往外也是死,往里也是死,她宁愿到火山里碰碰运气,也不想再出去面对那头超雄的熊了! 她到底怎么惹到它了?! 哦对了,如果这头熊常年居住在洞穴里,她在洞穴中修炼,或许快速消失的灵气引起了它的警觉? 海黎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 夭寿啊!她只是想修炼,她现在对于灵气真的有点饥渴……况且怎么它住在洞穴里,那洞穴里的灵气都是它的了?它炼化不掉,还占着不许别人先炼化了?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石头? 那个石头是灵泉的灵力来源,难道是因为她将其拿了出来,石头失去了灵力,它就不高兴了? 不管如何,至少也坐下来好好谈一下吧,直接就要把人弄死是怎么回事啊。 走着走着,棕熊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离她越来越远了,周身也越来越热,海黎身上出的冷汗都变成热汗流下来,衣服几乎湿透。 幸好棕熊那一掌没有带灵力,只靠着蛮力,造成的都是物理伤害,经脉丹田都没受到损坏,否则如果是灵力攻击造成的魔法伤害,那海黎的治愈之力可就没办法这么快地愈合自己了。 那头熊确实蠢,只用灵力帮助自己提升速度,攻击她的时候没带灵力,才让她有可乘之机。 估计是怕带上灵力她就直接一命呜呼,不好玩了吧。 大约挪动一百米,此处豁然开朗。 果然,这是一个熔岩洞。 橘红色的岩浆在池子里汩汩冒泡,散发着骇人的温度,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熔浆烧红了的颜色堪堪照明。 这座火山中的熔岩洞一个接着一个,其间联通着,好似是过去有熔岩将其贯通,而如今它正在沉睡,所以留出了空间。 既然这座山有一条裂缝,肯定在其他地方还有其他的出口,只要她能找到另一条裂缝,就能安然无恙地躲过一劫。 海黎变出了一些冰块拿在手里降温,一边顺着熔岩洞的联通处行走寻找出路,大概绕过了二十座大大小小的熔岩洞,她却觉得周身温度越来越高,好像越走……越靠近火山的中央了? 一条裂缝都没找到…… 不过,如果能走到火山的中央,按照火山的形貌,或许她可以从中间熔岩喷发的地方飞出去。 只要她还没被这里的高温蒸干。 冰块已经不够用了,海黎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靠在崖壁上休息一会儿。 这样不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周身的温度都降下来…… 想一想,想一想…… 她有火、冰、水、雷等等的属性,冰灵力与水灵力可以一时解她燃眉之急,但是再往里走,她肌肤相触的空气温度就让人无法承受了,如果想走到火山中央飞出去,必须得让周身的温度都降下来才行。 怎么能让她周围源源不断地降温呢…… 用冰块罩住自己? 不行,她还要移动,那么大一块冰她抬不动的。 如果能头顶下雨或是下雪就好了…… 等等,下雨下雪……也不是不能做到! 大气中的水蒸气被对流层集中在一处,形成饱和空气之后,如果继续有水汽聚集,则会变得过饱和,水蒸气就会凝结成雨滴落下,如果冷气足够强烈,水蒸气就会直接凝华成雪落下。 而这火山之内的空气里多的是熔岩高温燃烧散出的微小颗粒,如果用灵力不断幻化出小水滴或是小冰晶,它们就会凝聚在微粒的周围,形成一团云,飘在她头上! 第4章 温玉红莲 想到了就开始实践。 海黎同时从丹田调用水、风、冰三种灵力,在头顶上方生出一团水蒸气,让风吹着它们聚在一处,同时向其中不断地释放水蒸气,并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冷气,不一会儿,那团雾气越来越凝结成实相,一团云就这么逐渐形成,在冷气的强势催动下,开始下雪。 雪花落在海黎脸上,被她肌肤的高温快速融化,凉滋滋的。 “成了……成啦!竟然真可以啊!哈哈哈哈……” 科学,还是很有用的! 幸好她在地球上过学啊! 雪花不断地从小云朵中飘下,吸收热量蒸发,不一会儿就将海黎周身的空气温度降了下来。 可惜,这里温度实在太高,即便凝成了雪云,飘落下来的雪花也会很快被蒸发殆尽,下雪全靠她释放的冷气支撑,可她的灵力无法永远支撑下去,必须尽快出去! 有了雪云,海黎信心大增,她加快了步伐,头上顶着一朵云,快速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熔岩洞,不多时就来到了最后一个,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欣喜若狂之际,她却发现了这里竟然有人。 三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女站在此处,听到动静齐齐回头,就和海黎的目光对上了。 两男一女容貌都生的不错,不算非常好看,但也十分顺眼,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然后皆露出古怪的神色。 海黎也一身白袍啊!只不过现在脏得都看不出是白袍了,头发凌乱,脸颊脏污,露出的肌肤透露着不正常的红色,大口地喘着气。 海黎也觉得这三人古怪得很,他们怎么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觉得这里很热吗?连汗都不出?! 这时,三人之中一个稍显稳重的男人开口了,“这位道友,你……不是火属性?” 海黎愣了一下,“我……” 那男子好似认定了她不是火属性,顿时皱起眉头,不认可地道:“道友,这里是温玉火山,虽然温度不如其他火山一样高,但不是火属性的人还是承受不住这里的高温的,你还是尽快出去!” 这时候,年龄稍小的少女看到了雪云,惊奇道:“诶?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另一个少年也注意到了,这乞丐一般的女人头上这块白色的东西竟然像云一样在下雪,张着嘴巴跑了过来,凑近了看,真的在下雪! “哇,你是……雪属性?”少年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犹豫了一下。 “商少飞,哪里来的雪属性啊?你脑子不会已经烧坏了吧?”少女没好气地道。 海黎现在没空解释这个,对着上首年龄最大的男子礼貌道,“这位道友,我就是一介散修,修为低下,且什么也不懂,请问……你们是怎么抵抗这里的高温的?” 男子说道:“我们都是火属性,催动丹田灵力沿着经脉传遍全身,只要经脉充斥了火灵力,自然就不怕高温了,当然,这只有火属性的人才能承受得住。” 原来是这样。 海黎闭上眼睛,单单将火灵力从丹田中抽出,沿着经脉走遍了全身,果然,一下子那种高温的灼烧感就没有了! 看到海黎肌肤上的红色逐渐恢复下来,名叫“商少飞”的少年惊奇地叫道,“诶?你,也是火属性?” 海黎没多解释,只点点头。 她一边缓解气息,一边向上首的男子抱拳道谢,“多谢道友告诉我此法,否则,真是要被热死在这里了。” 男子看到她的状态大好,面色的担忧散去,温和一笑,“不必多谢,散修修炼本是不易,举手之劳,自然相帮。不过……如果道友只是灵君中期,其他火山就暂时不要擅闯了,你承受不住的。” “诶?那你是火属性,方才你头上那朵下雪的云,是怎么来的?”少女颇感奇特地问道。 海黎一愣,在她发现火灵力有用的时候就没再幻化雪云了。 “噢,那个……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件宝物,可以这样……” 商少飞眼神都亮了,“还有这种稀罕的东西呢!道友可否拿出来让我一看?” “额……”她上哪拿啊! “好了,少飞,别人的宝物怎可随意索要,还是再找找温玉红莲的线索吧。”那男子温和开口打断他。 海黎长舒了一口气,“对了,我叫海黎,黎明的黎,误打误撞进了这里,你们说的‘温玉红莲’是什么东西啊?你们是专门进来找它的吗?” 少女欢快地介绍起来,“我叫商少星,这位是我们大师兄南宫紫,那个是我弟弟商少飞,我们都是回春派的火系炼丹师,至于温玉红莲嘛……” 商少飞抢话道,“你知道,炼丹师都是哪两种属性吗?” 两种?海黎一脸懵地摇摇头。 商少飞好似就是等着看她这样无知的表情,顿时神气起来,“炼丹师啊,分为火系和木系,像我们这样的火系炼丹师呢,更擅长掌握火候,药理则需要死记硬背了,而木系炼丹师能够天然感知到药材的药性,只是火候的掌握上就差了一些,导致经常炼丹失败,但如果炼化了温玉红莲,他们对火候的掌控就会好很多了!” 海黎连忙露出“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商少飞高兴地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可惜见她肩膀上也沾了不少泥土,悻悻地收了手。 南宫紫不禁哑然失笑,“好了少飞,其他人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快找吧。” 商少飞“哦”了一声,重新和商少星一起找起来,东看看西推推,还往岩壁中打入灵力,什么都没发生。 海黎想到了什么,“所以你们是为了木系的炼丹师才进来找温玉红莲的?这温玉火山,一定会有温玉红莲吗?” 南宫紫点点头,叹了口气,“作为炼丹师,木系是更有前途的,因为有了药性感知,对于炼丹过程药材的变化十分敏感,唯一不足就是火候的控制,这一点只要有温玉红莲就可以解决,而我们火系……唉,不说了,能为他们找到温玉红莲,门派也会有更多出色的木系炼丹师,我们也会受益。只是这温玉红莲几百年才会成熟一朵,十分难得,按理来说,我们已进入秘境就直奔此处而来,不应该有比我们更快的人了……” “那……就没有帮助火系炼丹师熟悉药性的办法吗?”海黎好奇。 南宫紫摇了摇头,面上流露出几不可察的失落,“暂时还没有人发现。” 商少飞此时叹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啊呀,我们都从入口处找到最后一个洞了,一点也没有温玉红莲的痕迹啊!” 商少星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嚎了,本来找不到就够烦的了!” 海黎走过去,看了看咕嘟冒泡的熔浆池,迟疑道,“或许,你们有没有……在这里面找过?” 不用闭上眼睛,她都感受到了这座熔浆池内若隐若现的强盛灵气。 第5章 温玉红莲(2) 南宫紫也走了过来,“你说……温玉红莲,可能在这熔浆之内?” 海黎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南宫紫也不知道为何,这女子性子不坏,就是浑身太脏了,简直都看不出来容貌几何,但是这双眼睛……却清明澄澈,毫无污浊之气,和这些年下神界的众多修仙者太不一样了。 明亮得和她周身的泥土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他就是毫无征兆地相信她的判断。 熔浆池里翻滚着滚烫的熔浆,他蹲下身,伸出手尝试触碰,却被“呲——”的一声烫得缩回了手。 南宫紫站起来,看着指尖的一点烫伤摇了摇头,“不行,这熔浆太过滚烫,连我都会被烧伤,更不提你们了。” 商少星跑过来,“啊?大师兄,你可是刚刚突破了灵君后期的!连你也不行吗……那我们这刚突破灵君的肯定也不行啊……” 海黎盯着熔浆池,往前走了几步。 她确定,这熔浆池下面,一定有灵气强大的东西,或许就是温玉红莲! “南宫道友,这温玉火山和温玉红莲,与其他火山有何不同吗?” 南宫紫道,“其名‘温玉’,就是因为它的温度比其他火山低上不少,温玉红莲能够帮助木系炼丹师控制火候,也正是因为他们经常控制不了火势大小,而温玉红莲能够根据情况调整温度,所以能帮助他们炼丹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商少飞也凑了过来,撇着嘴不满,“可是我们也只有这些信息了,门派的长老们一个个的都不透露这温玉红莲到底怎么得到,只说是在温玉火山之内,他们干嘛不告诉我们啊,不是让我们白费劲嘛……” “我知道了!”海黎思忖片刻,眼睛闪闪发光起来,“温玉红莲能够根据情况调整温度,所以它周身的熔浆会比这外面的熔浆更加适合它生长,又或许……人跳进熔浆里,它也会调整熔浆的温度?” 商少飞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这谁知道啊?你不跳进去,你怎么知道?可万一不对呢?那不就死翘翘了!况且刚才大师兄都试了,看见没,烧伤了!” 商少星瞪了他一眼,“你那么凶做什么!人家也只是提出一个猜测,又没让你跳进去。” 商少飞吐吐舌头。 南宫紫也出声安慰道,“是啊,这熔浆滚烫,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 海黎这下又沉默了。 可她真的在熔浆中感受到了强盛的灵力,其来源就是一个小小的东西。 按照他们所说,如果……她能拿到温玉红莲,让罗木炼化,是不是在炼丹上就会更上一层楼? 他是木系,按理来说,也是需要这种东西的。 商少星解开了腰侧的一个小荷包,在里面拿出了一根长鞭。 那鞭子是断然不可能藏在这么小一个荷包里的。 这是……储物袋? 商少星捏着长鞭,咬了咬下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把长鞭一甩,想要让长鞭探到熔浆底下,还没等南宫紫制止她,她的长鞭就被熔浆腐蚀了一大半。 “少星!你这样也太冒险了!”南宫紫十分不认可地大声道。 商少飞也怒吼出声,“商少星,你疯了吧,那可是你的本命灵器!” 商少星拿着手里的半截长鞭,傻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她呆呆地看着断了一大截的长鞭,一滴泪就划了下来,而后抱着长鞭蹲在地上哭起来:“呜呜呜……小星星,我对不起你……” “妈的……他们要温玉红莲,怎么不自己来拿,要差遣我们?!”商少飞也红了眼眶,一边气愤地怒骂,一边走到商少星的身边安慰她,“别难过了,回头我们找金山门的道友,请他们再给你打造一个本命灵器,啊?” 南宫紫高声打断他,“少飞,千万不要这么说,门派内如果能有一个木系炼丹师因此丹术大涨,于我们,也是有益。” “有个屁的益!我早就受够了,凭什么他们木系就没有人为我们想想熟悉药性的办法,都指望着我们给他们取温玉红莲?!” 商少飞不管不顾,“大师兄,你一心想着门派,怎么不想想自己?!我和少星现在就走!” “少飞,别胡闹!此秘境几百年才开启一次,错过了这次又要等几百年了!” 海黎耳边嗡嗡的,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熔浆内的灵气。 越努力感知,她便越看到清晰的景象,好似能感受到散发灵气的就是一个小小的东西,藏在熔浆之下两米的地方。 ……就是温玉红莲! 那红色的,散发着光芒,长着细细的莲叶花瓣的,不是温玉红莲还能是什么?! 海黎眼睛突地睁开,光芒乍起,突然,耳边多出了一道女人魅惑的声音:“来,来……我就在这里,过来……” 这声音是……温玉红莲?! “我已成熟多日,再不摘取,就要枯萎了……来,现在就过来,让我和木系炼丹师结合,必将事半功倍……” 海黎看了看南宫紫三人,他们还在剑拔弩张,好像没有一个人听到这个声音…… “别怕,过来,过来,我会护你周全……” 它是怎么在她脑海里发出声音的? “呵呵呵……”温玉红莲笑了起来,似乎看出她的迷茫,“灵力催动神识,不就能说话了,笨。” 海黎闭上眼睛,催动神识,直达熔浆下的温玉红莲,“可是商少星的灵器……” “哈哈哈……你不是已经猜到真相了吗?我会随情况调节温度,那灵器低阶得很,对我而言几乎是一个死物,当然不需要调节温度了……” 海黎哼了一声,“你这么无情,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温玉红莲一收妩媚的语气,竟叹了一口气,“唉……我美艳娇弱,珍贵无比,怎能任由人用鞭子来缚我?当然要捧在手心里……连下熔浆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得到我呢?我无需骗你,若是多日无人采摘,我就这么枯萎了,生命将失去意义……看你聪慧,便宜你了。” 不可谓不真诚,海黎开始有些相信它的话了,她耳边又响起鲨族族长的声音:“凶险,伴随着机遇。” 要么,她现在从上面飞出去离开这里,要么,进入熔浆,拿到温玉红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要这温玉红莲不用灵力攻击她,物理烧伤也算不了什么,她也能活! 心下一横,她足见一点,飞身而起,向着温玉红莲所在正上方的熔浆飞去。 “诶,你?!”商少飞看到这一幕,惊得大喊出声。 “道友!”南宫紫大惊失色,想要飞身过去抓住她,但是只碰到了一个衣角。 第6章 温玉红莲(3) 商少星也吓傻了,三个人眼睁睁看着海黎着了魔一般飞身跳进了翻滚灼热的熔浆,直到完全被熔浆淹没,无影无踪。 “不是,她她……她……死了?”商少飞语无伦次,虽然进入回春派以来也见过其他道友比武打打杀杀,伤病是常有的,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融化入滚烫的熔浆,他顿时有些反胃。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空气中好似弥漫着一股人肉烧熟的香气…… 想到这儿,商少飞受不了了,跑到岩壁处扶着墙干呕了起来,“呕……” 南宫紫和商少星站在熔浆池边久久无言,都红了眼眶。 “她怎么那么傻啊,熔浆也往下跳?”商少星看着恢复寂静、咕咕冒泡的熔浆池,不禁感到心底生起止不住的悲凉,喃喃出声。 南宫紫也有些喟叹,“或许,散修人士向来胆大莽撞,否则穷其一生也无法出头……可也正因如此,更容易因此丧命吧。” 似乎是因为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在此处消亡,南宫紫脑中紧绷的弦也松动了,“或许……真的不值得。” 商少星惊讶地看过去,“……大师兄,你想通了?你……不打算给他们取温玉红莲了?” 南宫紫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沉痛,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坚毅,他摇了摇头,下定了决心,“……我们,走吧。” 温玉红莲再怎么重要,也不能把人命再搭进去。 看着一旁吐得难受的商少飞,南宫紫心中漾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商少星心下松了一口气,但是扭头看了看那处熔浆,然后极力把刚刚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形象抛诸脑后,跑到商少飞身边扶他。 商少星轻声安慰着他,语气低落,“阿飞,你好些了吗?……我们出去吧。”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熔浆,顺着来路往出口的地方走去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没走出几十米的时候,一道身影从熔浆中飞身而出,带起阵阵四溅的浆花,海黎从熔浆中安然无恙地飞了出来,衣物没有一丝被烧毁的痕迹,她的手里还捧着一朵红色的莲花,散发着金色的仙气。 温玉红莲。 “拿到了,我猜的没错!”她激动地喊了一声,却发现四周安静如鸡。 “南宫道友?” “商道友?” “……” 不是吧,就这么抛下她走了? 不会以为她死在里面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三人与自己无亲无故,不等自己也是应该的。 唉,好吧,只可惜,如果他们还在的话,知道了拿到温玉红莲的秘密,下一次秘境开启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进来再拿一次温玉红莲了。 不过,让海黎比较发愁的是,她没有任何储物的容器,这朵引人注目的花……她暂时得一直拿在手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皮包,皮包,皮包……” 海黎闭上眼睛,在脑中想象一个大容量的皮包,可愣是念叨了半分钟,面前什么也没出现。 坏了,她以念生物的能力彻底没了! 可是她总不能就这么躲在火山里一辈子不出去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能让人生抢? 催动灵力,海黎原地一跃,从火山顶上的圆形开口处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山巅。 “呼,终于出来了!” 臭熊,就不信还没摆脱你?! 等等…… 她进入温玉火山的时候,那条裂缝就是唯一的入口,南宫道友他们三个……不会是原路返回吧?! 海黎眯起眼环顾了火山周围,当即看到一头大棕熊在坚持不懈地刨拨着山体,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进去,只露一个屁股在外面。 好机会! 海黎拔腿就朝那个地方下山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落在棕熊屁股后面,将灵力注入腿中,然后抬腿就往那大毛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吼——” 臭熊痛得四肢乱舞,可惜被踹得太狠,庞大的身子卡进了山体,任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哈哈!”海黎看着它肉墩墩的屁股在空中气愤地抖动,心中愤恨顿时消散了一大半,坏笑两声,“轮到我了,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化悲愤为力量,她使出一顿丝滑有力的佛山无影脚,对着大棕熊的屁股就是一顿爆炒,它在空中胡乱扑腾的毛腿宛若两条上了岸的鱼。 “我哒!” 转身一个飞踢,最后一脚狠狠地补在它的屁股上,臭熊双腿一蹬,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整只熊已嵌入山体,宛如死狗,屁股肿的老高,屁股上的毛几乎被打落殆尽。 海黎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盖,放松一下腿部的肌肉,她好整以暇地上前,戳了戳熊屁股,“喂,臭熊,死了?” 戳上熊屁股的时候,棕熊疼得激灵了一下,而后又死狗一般耷拉着。 “啊——!好丑的熊脸!” 裂缝中传来一道惊恐的叫声。 是商少飞。 海黎正要喊着回话,她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着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声音,“少飞?南宫师兄!大师兄!你们在里面吗?” 转头一看,一群和南宫紫三人穿着相似的白色道袍的男男女女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担忧地跑过来,却看到一只脱了毛的熊屁股,瞳孔地震,“啊——!!” 她看到了什么! “师妹,怎么了?!”一个少年男子赶紧跑过来担忧地问道,不过刚问出这句话,也看到了那颗红红的脱毛熊屁股,“这……” “是一头熊。”海黎无甚语气地接话。 少年男子打量了她一番,隐隐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警惕道,“你是谁?” 海黎耸耸肩,“散修。” 见他们看着熊屁股在原地无动于衷,海黎淡淡出声提醒,“南宫紫他们三个人应该还在里面,你们要不……先把这头熊拉出来?” 她拿着温玉红莲的手在少女出声的时候就及时地藏在了身后,才没让他们看见。 海黎在看到这两人的时候就散出灵力探查了他们的丹田,都是灵君初期,灵力给她的感受和冥罗木的有些相似,她猜测他们二人就是回春派的木系炼丹师。 这位小姑娘刚刚喊的“南宫师兄”应该就是南宫紫了。 第7章 温玉红莲(4) 一时间,有一部分人被招呼着努力把庞大的棕熊从洞口拉出来,那少年却狐疑着往海黎这边靠拢,“你怎么知道南宫紫三个人在里面?你是谁?说!” “这么凶,你真不礼貌。” “你……”少年噎了一下,从没被人这么说过,他顿时有些语塞。 突然,一个男声惊讶地响起,“她……她拿着温玉红莲!” 海黎心下暗道不好。 他们人多,这么大剌剌的一颗温玉红莲本就难以一直藏着不被发现,可她又不能直接逃跑,她也没做错什么。 大大方方地拿出来,“是,我是拿到了温玉红莲。” “潇然师兄,她……温玉红莲怎么会在她手里,南宫师兄呢?”那少女凑了过来,看着海黎手中的红莲先是不可思议,随即泫然欲泣,“南宫师兄可是灵君后期,这个散修怎么会……” 名叫“潇然”的少年面色难看,步步紧逼凑了过来,“你把南宫他们怎么了?温玉红莲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海黎笑起来,“真好笑啊,这温玉红莲又不是属于你们的南宫师兄的,是我亲手拿到的,当然在我手里了。难道你们南宫师兄没拿到,就是我在使坏?” 一众回春派的人脸上根本不信,或者说,是贪婪和不甘让他们不愿相信。 那少女也拉了拉潇然的袖子,大眼睛泪眼汪汪,潇然不是不知道温玉红莲的重要性,他顿时周身灵力暴起,手握成爪,迅速向海黎手里抓来,“拿来!” 灵君中期对上初期,那不是轻松拿捏? 海黎背着手瞬间就往后拉出了十米,这一步让一群男女大惊失色。 潇然勾唇冷笑,不过还是停了下来,“灵君中期,怪不得这么嚣张。” “嚣张?”海黎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有嚣张吗?嚣张的是你们吧,青天白日强抢宝物?” 潇然冷哼了一声,和另外几个男修使眼色。 灵君中期? 他和其他灵君初期一起,也不是不能尝试一战! 海黎看出几人意图,心下冷笑。 他们以为几个人一起上就足够了? 她看不清南宫紫,但能将这几个人丹田的灵力看得一清二楚,想从她手里抢东西,还差了点! 几人刚想要上阵,那头熊终于被拉了出来,南宫紫三人从裂缝中及时现身,“潇然,住手!” 旁边的少女倏地就扑了过去,“南宫师兄!” 南宫紫却罕见地没理她,急切地对潇然喊道,“这温玉红莲就是这位小道友拿到的,我们……没有拿到。” “师兄……”少女觉得难以相信,“你可是灵君后期,怎么会?……难道你……” 她看了看脏兮兮的海黎,甩了甩脑袋,将杂念散去,不可能! 南宫紫略带歉意地抚了抚少女的头顶,“念念,对不起,师兄这次……没能给你拿到温玉红莲。” “瞿潇然,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不顾性命亲自拿到的温玉红莲,你就这么强抢,呸,我果真没看错你的人品!伪君子!”商少飞一从裂缝里出来就破口大骂,商少星也对刚刚打算动手的几人怒目而视。 他们被卡在裂缝中的时候都听到了,海黎她竟然逃出来了,还真的拿到了温玉红莲! 可惜,有瞿潇然这么一个自私的败类,真是败坏他们回春派的名声! 徐念念又展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南宫紫,似乎在控诉他,但也不是真的责怪,反而有种撒娇的娇嗔感。 她向来知道怎么拿捏这些男人。 可是这一次,竟然不管用了? 南宫紫故意避开了她的视线,十分抱歉地走到海黎身边,抱了个拳,“海道友,门内师弟性子莽撞,冲撞了你,还望不要怪罪于他。这温玉红莲是你拿出来的,自然是属于你的,我们回春派没有抢夺别人宝物的传统。” 最后一句,是说给其他回春派的弟子说的。 他们一个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都有些心虚。 其实这下更好,他们才刚刚突破灵君初期,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还是不愿意这么快就直接对上灵君中期的强者的。 而且,还是个白手起家的散修,肯定性子足够毒才能爬到这个位置,他们是规规矩矩的门派子弟,可不敢上去跟散修硬碰硬。 海黎摆摆手,“无妨,我很好说话的,谁都会犯一时的错误嘛。” 南宫紫这才放松地笑起来,转身拿出大师兄的威严道,“潇然,贸然出手是你不对,过来给海道友赔个罪。” 瞿潇然惊呆了,他?道歉?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 他双手抱胸,面露不屑。 又没把她怎么样,凭什么道歉,误会而已! “潇然!”南宫紫又叫了一声。 瞿潇然最后看了一眼海黎手中的温玉红莲,直接扭头就走。 南宫紫一天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无语扶额。 海黎挑挑眉。 哦?看来这南宫大师兄的威望不太好用啊。 “殿……黎儿?黎儿!”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急匆匆跑了过来。 海黎心中一喜,转身看去,“罗木?”正巧了不是! “冥道友,你和这位道友……认识啊?”一个回春派的男弟子诧异道,面上心虚更甚。 徐念念看到面容白皙、气质清冷的冥罗木,立马就跑了过来,十分熟稔地就拉上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语气惊喜,“罗木师兄,竟然又见到你了!我们真有缘分!” 她长得可爱,脸颊红嘟嘟的,眼睛也很大,这样亮晶晶地看着谁都会把人腿看软吧。 海黎嘴角噙着笑,奔向冥罗木的脚步慢下来,叉起腰,玩味地瞧着他们,“师……兄?” 冥罗木一把就将她推开了,一点不怜香惜玉。 徐念念被他推得甚至踉跄了两步,不可置信的泪水立马就流下来了,“罗木师兄……” 可惜冥罗木不吃这一套。 瞿潇然看到这一幕怒吼出声,“你做什么!”,而后赶忙上前查看徐念念有没有被推出个好歹。 冥罗木才不管他怎么生气,与他无关,他跑到海黎面前,在她面前半步的时候才停下来,眉毛一瞥,眼角一耷拉,眼眶就红了,“黎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可怕……” 第8章 温玉红莲(5) 一旁回春派的众男女一听就惊呆了。 不儿,自从碰见冥道友,他们都紧紧地把他围在中间保护着,连一点惊吓都没让他受着吧?! 他前几天那清冷出尘,游刃有余的样子呢? 冥罗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海黎,心疼得要死,“你……怎么搞成这样?”他急匆匆地把她翻过来覆过去,一寸都不放过地检查,“有没有伤到哪里?!” 海黎看着他这么快就不卖惨了,如此紧张兮兮的,不禁失笑,“我都脏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我来啊。” 冥罗木停住了动作,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化成灰我也认得。” 咦,这么肉麻。 “好了好了,我没事,把我搞成这副鬼样子的是头熊,喏,也被我打惨了。” 冥罗木看向众人身后的那头棕熊,蔫蔫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屁股开花,他刚想笑出声,但又看着海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干净地方,又笑不出来了,这一瞥不得了,她的裙摆……还有一丝血! 她……她肯定受伤了! “噔噔噔”几步走到棕熊身边,冥罗木提起袍角,抬腿就往熊屁股上又踹了一脚,然后回到海黎身边,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呆众人。 不儿,真换人了?! “好了,你看,这是什么?”海黎将温玉红莲抬到冥罗木面前,此人眼眶通红,还在恨恨地盯着那头熊,看到温玉红莲,愣了一瞬,“温玉红莲?这是……五品温玉红莲?” 海黎眨眨眼,露出迷茫的神色,“五品?” 冥罗木点点头,“对的,这就是五品。” 海黎偷偷凑到他耳边,拿另一只手挡住嘴,“什么是五品?” 冥罗木看着她这样子,哑然失笑,“温玉红莲有一到九品,一品最次,九品最佳,这秘境几百年就能幻化出一朵五品温玉红莲,也是大造化了。” 海黎恍然大悟,随即开心地道:“那你快把它炼化了,听说木属性的炼丹师炼化了温玉红莲,炼丹术就会大涨?” 冥罗木盯着她良久。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海黎被他盯得有些罕见的无措,自从离开地球,他都没再出现过这种状态了。 冥罗木嘴角扯起一道弧度,眸中尽是感动,不过,他凑到海黎耳边,悄悄地道,“我已经炼化过一朵九品的温玉红莲了,殿下。” 最后两个字,他的唇几乎是贴在她耳朵里说的,温热的气体悄悄吐出,海黎的耳尖染上粉色…… 是啊,药王尊师可是天下第一炼丹师,神族人都疯抢,他有九品温玉红莲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都成为药王尊师的亲生徒弟了,肯定是什么好的宝贝都用过了的。 再拉开距离的时候,冥罗木看着她的眸子里似乎染上了无数的星光,只是在海黎眼里看来,有一种得逞的欠揍之意,她揉了揉耳朵,眨眨眼睛。 冥罗木轻柔地捧起她手里的五品温玉红莲,盯着它好好观赏了一番,可怜兮兮地道,“可惜啊,要不,我把它也炼化了?” 海黎一把抢走,“算了吧,你都有了,再炼化它有什么用,不如和他们做个交易。” 冥罗木好奇起来,不过嘴上还是道:“可这是你亲自给我摘的温玉红莲……”被海黎一个眼神打断,乖乖噤声。 海黎拿着五品温玉红莲,看向了一旁早就看呆的回春派众人,在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白花徐念念身前,看向了正在哄她的瞿潇然。 “这位潇然道友,念在你对我出言不逊又大打出手的份上,我和你做个好交易如何?”海黎朗声喊道。 瞿潇然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她。 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好交易?鬼才信! “我把这五品温玉红莲送给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回春派众弟子全部大惊,“五品?竟然是五品温玉红莲?” “她就这么送给我们?” “哪有这么好的事……” 南宫紫急忙上前两步,“海道友,这可是你冒着生命危险跳进熔浆才拿到的,五品温玉红莲更是上上品,你……怎可这么轻易就送人了?” 海黎看着南宫紫笑了笑,带着一丝疑惑,“我送给你们回春派,你不愿意吗?” 接着说,“当然,我可不是白送你们,我说了,有条件。” 这时候,冥罗木却开口了,“黎儿,你……跳进熔浆?!” “怎么会这么冒险呢?!熔浆你也跳,你不要命了!你千辛万苦取得的温玉红莲,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一时间,瞿潇然对冥罗木怒目而视,“冥道友!若不是我们一路上保护着你,凭你一个灵君初期,单枪匹马,你以为你能在这秘境里存活到现在?如今却一朵温玉红莲也不愿意给我们,是否也太白眼狼了?!” 冥罗木冷哼一声,“这几日,伤筋动骨丸、回灵丹、玉颜回春丹……我助你们成功炼制了多少炉丹药?否则,就凭你们那三脚猫的炼丹技术,不知道炸锅多少次了!你们不也是看上我的炼丹水平才会一路保护我的吗?各取所取罢了,说的那么高尚做什么?” 众弟子虽然听着这不客气的语气也不太高兴,但确是如此。 若不是此人第一次在他们炼丹快要失败的时候突然出现,帮助他们将那锅即将失败的丹药起死回生,他们也不会带着他一起走…… 瞿潇然眼中早就爬上了一丝欲望,但只怕这个女乞丐开出的条件他们无法接受,毕竟他刚才那么对她,此人肯定不安好心,他懒得理冥罗木了,只对海黎高声喊道,“你说,什么条件!” 海黎噙着一抹淡然的笑,“很简单,除了南宫紫,商少飞和少星三个人之外,你们所有人身上的储物袋,都要归我,我就把这五品温玉红莲,送给你。” “这……?” “……为什么连我们的也要……” 瞿潇然听着一旁众人窃窃私语起来,面上闪过一丝愠怒,“你是故意的!” 海黎好似没听清,张开耳朵凑过去,“什么?你说我是故意?我当然是故意的了!不然这交易还能是我不小心提出来的?五品,这可是五品,我要你们几个人的储物袋,已经很划算了吧?不然,我也可以把它吃了,反正我也不损失什么。” 说着,她就要把温玉红莲往自己嘴里塞。 第9章 穴居熊兽 “住手!”瞿潇然急忙叫住她,见她停下了动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一咬牙,对着周围众人一抱拳,“各位师弟,温玉红莲难得,五品更是稀世珍宝,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秘境就不知何时开启,请诸位解囊相助,日后有任何因此造成的难处,我瞿潇然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看着周围弟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有些动摇,但还是有些顾虑和不舍。这储物袋可是他们为了秘境准备的所有好东西,和一些必须的物品,甚至丹炉也在里面!这才刚刚进入秘境,如果这时候就给出去了,他们就身无一物了。 瞿潇然第一次看到众师弟那一副自私自利的嘴脸,平日里不都是对他恭维有加的?怎么,觉得自己也突破了灵君初期就能爬到他的头上? 他可是有信心在秘境中就突破灵君中期的,况且,他们的炼丹水平可根本不如他! 妈的,他们的储物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但这五品温玉红莲可是万年难得一见,连上一次秘境开启时温长老拿到的都只是三品,他们到底在犹豫什么! 一想到他们堂堂回春派的正经弟子被一个又脏又臭的女散修弄得人心涣散,瞿潇然看向海黎的目光就充满了怨气。 海黎足尖点了点面前的空地,“喏,都扔到这里,这五品温玉红莲,就归你们回春派了。” 南宫紫、商少飞和商少星看着僵持的局面干着急,南宫紫非常想说话,劝大家把储物袋拿出来换取温玉红莲才是明智的选择,他们所损失的,他自己或者回门派之后,都可以找长老们一一补偿。 可是……海黎偏偏不要他们的储物袋,他根本无法开口,否则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的话也将毫无说服力。 偏偏只有他们三个才亲眼所见,海黎亲自跳进了那能把少星本命法器都融化的熔浆里,拿到温玉红莲必然费了一番功夫,这个交易,再怎么算都是他们回春派赚了! 好在,瞿潇然对这温玉红莲势在必得,他自己先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储物袋,扔了过去。 其他回春派的弟子虽然不舍,但也都清楚五品温玉红莲的重要性,也纷纷解下自己身上的储物袋,扔到了海黎面前。 瞿潇然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可以把温玉红莲给我了吧?” 海黎挑眉摇摇头,看向了他身后的唯一女弟子,“她的呢?我说了,是所有人,缺一个都不行。”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徐念念身上,只见她摇着头,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储物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又要哭了,“潇然师兄,我的衣服都在里面,这秘境还不知道会开启多久,若是身上的衣服脏了坏了……” 一众弟子气极。 衣服?! 能和温玉红莲相比吗?! 这还是五品的温玉红莲! 念念师妹本来连灵君都没有突破,但她性子冰雪可爱,对着温长老千求万求才同意破格将她放进秘境来,这一路上他们还要分出精力保护她,尤其是潇然师兄,一直都对她关爱有加,现在竟然为了几件衣服,不愿意拿出储物袋交换五品温玉红莲?! 他们谁不是所有东西都在储物袋里?还不是交出去了? 谁知她继续语出惊人,“潇然师兄……那,我把储物袋给出去了,温玉红莲……你能不能让给我?” “你说什么?!” “潇然师兄可是我们一众弟子中炼丹天赋最高的,你竟然……唉!” “徐师妹,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瞿潇然也万万没想到,他一直以来都着力关心和保护的念念竟然会开口和他抢温玉红莲,顿时天打雷劈,“念念……你年龄这么小,之后还有机会的,况且这红莲……那位道友也说了,是给我的。” 说罢,他看向了海黎,好似在向她求助,想让她证明是只给他瞿潇然的一样。 海黎才不背锅,她耸耸肩,“我确实是说了给你,但是给你之后,你打算给谁,我就不管咯。” 徐念念顿时充满希望地看着他,根本没注意其他弟子早就生气了。 冥罗木心中觉得好笑,看来,白眼狼的另有其人。 瞿潇然看她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将她的储物袋薅了下来,扔给了海黎,“温玉红莲拿来!” “师兄你……!”徐念念惊诧至极。 海黎喜滋滋地让冥罗木把这最后一个储物袋也收起来,催动灵力,将温玉红莲送了过去,“我做生意很讲诚信的,喏,给你。” 她不仅诚信,还很仁慈呢! 她可没有要他们所有人的储物袋,把他们逼上穷途末路,那不是还有南宫紫、商少飞和商少星嘛。 自家大师兄的储物袋,他们肯定不会也上手明抢吧。 木系的战斗力很弱,他们还要靠火系的三人保护呢! 海黎收获颇丰,拍拍屁股打算走人,冥罗木却叫住了她,来到那头屁股开花的棕熊面前,对着南宫紫道,“南宫兄,可否借剑一用?” 南宫紫抽出了自己的剑递给他。 那棕熊还剩寥寥一点的气,冥罗木对准它胸膛和脖颈之间的一处,毫不犹豫就刺了下去,这头熊直接断了气,然后又三下五除二地划开了它的胸膛,取出了一颗石头状的东西,那石头本身散发着灵气亮晶晶的,可是拿出来的瞬间就变得暗淡无光,没有灵气了。 冥罗木拿着它开心地凑到海黎面前,“黎儿你看,这是穴居熊兽的灵核,灵君中期的修为呢!” 哦? 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怎么这么眼熟啊? 冥罗木将其收了起来,然后又拿着剑在熊身上划来划去,堪比庖丁解牛,很快就取出了胆囊、熊掌、熊眼、熊牙等一系列东西,装进了其中一个储物袋里。 冥罗木把剑还回去,高兴地拎着储物袋,“这下好了,我们走吧!” 一众回春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知道这位冥道友炼丹技术高超如有神助,可是没想到他如此技艺广博,连妖兽生理都一清二楚,解剖起来如此丝滑,把这熊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都剖走了! 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天,怎么没见他上去解剖被他们杀死的那么多妖兽?! 浪费,都浪费了啊! 第10章 男子生育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一介没门没派的散修吗? 还是南宫紫反应比较快,直接对着冥罗木作揖,礼貌地询问,“不知冥道友和海道友师从何处?若是没有师从,不知冥道友可否考虑加入我们回春派?凭你的天赋,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木系炼丹师中的佼佼者。还有海道友,既然是火系,也可以一起加入,我们长老一定欢迎!” 冥罗木面色惊奇起来,哦?火系?我们殿下,可不只是火系哟。 “谢了,不过我已有师从,此生不再拜师,至于黎儿……” 海黎也开口了,“多谢南宫道友好意,不过我们还有自己的事,就不多留了,海某也多谢你们一路照顾罗木,告辞!” 不给他们多问的机会,海黎和冥罗木就走了。 徐念念看着冥罗木的背影,“罗木师兄!别走……” 她还想让他继续跟着他们,帮助他们炼丹呢。 他丹术高超,出神入化,虽然现在修为只是灵君初期,但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况且还生得如此好看…… 可是冥罗木头也不回地跟在海黎身边远去了。 徐念念顿时有些怀疑她自己,她抚上自己的脸颊……她难道不好看吗?不可爱吗?哪里比不上那个脏兮兮的女乞丐?罗木师兄怎么会不想留下来呢? 一众回春派弟子都觉得有些可惜,不过看着瞿潇然手中的温玉红莲,也觉得值了。 谁知瞿潇然一跃而起,瞬间飞出了几十米,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多谢各位师弟师妹,待我瞿潇然炼化这温玉红莲,就回来和你们汇合!” 不是,什么嘛?!还怕他们抢他的不成! 哦,不对,确实还有一个徐念念在。 顿时一众弟子的脸色宛若吃了屎一般难看。 南宫紫无奈扶额,随即对众弟子道,“没事,潇然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炼化温玉红莲也是好事,我们还是继续行动,找找有没有其他机遇吧。” 这次秘境,获得了一个五品温玉红莲,也不算白来了。 …… 海黎拉着冥罗木,循着记忆,匆匆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洞穴。 她想起来了,那口泉内的石头,不就是熊兽的灵核吗? 果然,一进去,她就感受到了洞穴内重新充裕起来的灵气,往泉水中一看,那颗石头又变成亮晶晶的模样,在水中散发着灵气。 “原来这熊兽的灵核有这种妙用!” 冥罗木在路上就跟她讲了,穴居熊兽的灵核有一大妙处,就是如果放置在水中,就会产生灵气,如果能搁置在有活水的地方,就会源源不断地散发灵气,将清泉变成灵泉,将湖泊变成灵湖。 当然,一口泉很小,一颗灵核就足够,如果想要一整个湖泊都充满灵气,则需要很多的灵核。 不过,这颗灵核来源的熊兽……是不是那头棕熊关系亲近的熊?所以它才会那么生气? 冥罗木看到这洞穴就了然了,他带着海黎穿过一个洞口,继续进入里面的一个洞穴中,一具庞大骇然的的熊兽尸骨坐落在这里。 “这个,应该是那头雄兽的妻子。” “啊?妻子?”海黎目瞪口呆。 冥罗木点点头,“嗯,穴居熊兽中的雄性,会在雌性配偶产下足够的熊崽之后将其杀死,取出灵核,投入水中,作为它们洞穴的灵气来源,哺养自己,还有熊崽们。” 果然,话音未落,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了一只小狗一般大的棕熊崽子,宽大的脚掌在它小小的身体上显得异常可爱,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他们二人好奇地看,见海黎的视线瞟了过去,它又自己跑回去躲起来了。 海黎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冥罗木也叹了一口气,“用自我牺牲的方式繁衍后代,延续基因,这些穴居熊兽还是逃脱不了兽性……一群低阶生物罢了。” 说罢,他看向了海黎,认真地盯着她,走上前,目不转睛地认真道,“我不会让你这样的。” 海黎一头雾水,“……什么?” “我曾在药王尊师那里看到过由女子生育转为男子生育的办法,当时觉得有趣,就记了下来,黎儿……不,殿下,你是储君,承受着为海神族开枝散叶的重任,我一直都知道,你日后定会有很多王夫,我更不奢求你只娶一人……但是,我实在不愿看你承受孕育之苦……” 也不愿看着你的肚子里,怀着其他人的孩子。 所以,他来承担!这是他早就决定好了的。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有些期待。 海黎面色古怪,“你到底在说什么?” 冥罗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殿下,其实,凌风他……算了。” 任由海黎再怎么询问,他都不接着说了。 凌风……其实在殿下一出生之后,海神大人和海母娘娘就有意让凌风做殿下的第一任王夫,也就是帝君,因为他常年跟在明王身边做大护法,修为高强,为人稳重,忠心耿耿,长得高大健壮,样貌也生得不错,家世更是不差…… 不过,如今陛下和娘娘还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或许……也不算数了吧? 海黎见问不出来什么了,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暂时忽略那些胡言乱语,“罗木,在他们的袋子里替我找一身衣服出来吧,我这身衣服已经烂得不能穿了。” “嗯?哦。”冥罗木回过神来,在一堆袋子里找到徐念念的储物袋,用神识打探进去翻找起来。 天,她的衣服怎么都这么花里胡哨的,穿上肯定跟糖果似的,一点都不符合黎儿的气质…… “黎儿,这些衣服都不太合你的……” 刚抬头,他手里的储物袋就“啪”地掉在了地上。 海黎刚穿的一身破烂又被泥土染脏的白袍扔在一旁的地上,长发三千在灵泉中漂浮,泥污顺着灵泉流淌而去,清澈的泉水冲刷着美好的玉体,若隐若现…… 他赶忙阖下眼睑不敢直视,蹲在地上拿起储物袋,在里面胡乱翻找着,可是根本掩饰不住通红的脸颊和耳朵。 海黎一个淡淡的眼神瞟过来,而后在泉中就这么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不合身吗?能凑活穿一下就行了。” 第11章 又突破了 冥罗木这才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是最好看的一件了,他低着头,一点不敢多看,将拿出来的衣服叠叠好,放在干净的草地上,结果领口处突然就被人捏住一把薅了过去,不得已,他直直和海黎对视上,但目不转睛,不敢乱瞟。 “殿下……” 海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已经变回银色了。 她玩味地笑起来,冥罗木有些恼怒,明明是殿下不着一缕,为什么现在窘迫的是他?殿下自己反而一点窘迫都没有…… “你不是扬言要当我的王夫吗?连看都不敢看我?”海黎觉得有意思,此人言语大胆但行为畏缩,平时看着谨慎有加,心里的小九九都不知道盘算到哪里去了。 生孩子都想到了! 男人生育? 好啊,那敢情好,她很满意。 听了这话,冥罗木似乎鼓起了一番勇气,理直气壮地盯着她的脸看。 可是没过几秒,空气中都弥漫着滚烫的气息。 海黎从他的眼睛一路看到嘴唇,那因为紧张而微张的红唇润润的,看着很好亲,她慢慢凑近,吻了上去,不过也只是唇碰唇。 冥罗木脑子里直接炸开了。 当海黎带着得意的笑拉开距离时,冥罗木好像重新看到了那个别墅沙滩上的海黎。 他们在夕阳下笑着,闹着,浑身被海水打湿,也是这么凑在一起。 不过当时的他觉得一切都没有指望,只想疯狂地哭一场,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双手捧上她的双颊,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了她的眼神,而后在她唇上又轻啄了一下,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柔,蜻蜓点水,却回味无穷。 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也笑成弯弯的月牙。 好纯啊。 有这么甜吗? 海黎笑着凑近了一些,“这么高兴?就只是这样?” 冥罗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很高兴。” 曾经他就在想,黎儿的唇会是什么味道。 甜的,很甜。 看着他几乎乐得要笑出声,海黎不禁也失笑了,从泉中爬了出来,催动火灵力将身上的水烤干。 这就高兴成这样,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还想生孩子? 冥罗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将叠好的白袍拿起来展开,笑得合不拢嘴,“我伺候殿下穿!” “现在不害羞了?” 虽说如此,但也是一时高兴昏了头,冥罗木还是不敢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的,如柳下惠一般极力避开某些部位,为她穿衣系带,打点整齐。 海黎将搁在一旁的遮灵珏重新系在腰上,又从脱掉的烂衣服中翻出了一块布。 冥罗木的目光不自主被吸引,看到熟悉的样式,脑中一下子闪现天海大战当日情形。 黑色的丝绸,绣着金色的龙和祥云,当年,殿下就是被裹在这里,他与明王四人护着她逃脱。 绸缎薄如蝉翼,却织就得无比细腻,他只碰过一次,那是从未有过的手感。 海黎一直将这块绸缎放在胸前衣襟口袋里,虽然被熊兽追杀的时候,外面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但里面还是完好无损。将其叠了叠重新塞回衣服里,海黎本想将灵泉中的这颗灵核也拿出来,但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只棕熊崽,还是放弃了。 这些小熊已经失去了双亲的保护,必须得有灵力充沛的安身之所,才能安然成长,不至于死绝。 从冥罗木手里拿过一部分储物袋,她将一个系在身上,其余几个也一并丢进了那一个储物袋中。 冥罗木眼睛一亮,“聪明啊,殿下!”不过,储物袋都是有法力的,法器套法器,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出了这个洞穴,就不要再叫我殿下了,你想让别人发现我的身份吗?” “哦,好,都听你的,黎儿。”嘻嘻。冥罗木乖乖点头。 “我们就在此处修炼一段时间,吸收一些灵气再出去吧。秘境中比较危险,还是提升一下修为比较保险。” 想到那个灵君中期的熊追她追得那么惨,她就一阵后怕。 冥罗木和楼渊合魂了之后,修为都被消磨殆尽了,现在只有灵君初期,得赶紧修炼才是。 二人在洞穴中坐下来,如老僧入定。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海黎有意压制着自己丹田吸收灵气的速度,给冥罗木留出一些盈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黑丹中炼化的灵力从三分之二逐渐上升,直到全部充满,“噗”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的黑丹突然变大了一点,灵力全部消失了。 怎么回事? “殿下,你突破灵君后期了?”冥罗木毫不诧异,殿下天赋异禀,小小灵君突破,实属正常。 哦?这就是突破? 她的黑丹确实变得大了一些,而灵力也没有了。 所以,这就是灵君后期的丹田,如果需要继续突破,就要重新将其修炼满? 那道君的丹田,该有多大啊。 再一看冥罗木,他的青色丹田也充盈了不少,变成灵君中期了,“你也这么快?” 冥罗木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丹炉,挑挑拣拣了一些药材出来,“那当然,我可是灵狐冥氏一族,上古神族的一支,否则药王尊师能瞧得上我?殿下,你也别太小瞧我了。” “好好好,”海黎笑了笑,看着他往丹炉里放药材,“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我们突破了,但外面可能会有更危险的存在,得提前炼出一些伤筋动骨丸才行,以防万一。” 是呀,虽然海黎自己有治愈之力,但那也是很耗灵力的,能备些丹药何乐而不为? 一阵操作猛如虎,海黎看不懂,但开盖之后闻到了温暖清新的香气,便知道成了。 草绿色的十颗丹药圆滚滚的落在炉鼎之内,看着喜人极了。 冥罗木叹了一声,拿出一个瓷瓶把它们装进去,“我现在修为太低,只能炼出二品丹药,不过也够我们用了。” 二品? 话说,幻境中的那个冥罗木不是才能炼出二品吗?那都已经能让海母娘娘惊喜地不得了了。 “那你修为最好的时候,能炼出几品啊?”海黎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冥罗木眨眨眼睛,面色有些失落,“九品吧。” “九品?!”海黎都要破音了。 冥罗木一脸惆怅,“唉,是啊,怪不得师父总是捶我的脑袋,别说师父那样最顶级的卌品炼丹师,我连十品都炼不出,更别说更高阶的廿品,卅品和卌品了……”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海黎几乎分不清他是在凡尔赛,还是真的对此感到失望。 “可是……你那时,不才十二岁吗?没记错的话,你是十一岁才跟着药王尊师学习的?” “嗯。” “那已经很棒了!” 冥罗木并没有开心起来,海黎转念一想,也沉默下来。 天海一战,药王尊师已经陨落了,有了药王尊师的指点,罗木能从一年之内由小白变成九品炼丹师已经是天赋异禀,但是没了药王师尊,再想往前前进一步,可能都要他自己摸索了。 她只在罗木的记忆里和药王尊师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有意思的小老头,但罗木可是亲自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时光,又是恩师,必然感念深重。 海黎走上前去抱住了他,“没关系,我相信你。既然药王尊师可以,你肯定也可以的。” 第12章 红莲种子 “嗯。”冥罗木埋在她肩颈处,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从袖口掏出了一些东西,献宝似地摊开手掌,“黎儿,你看。” 海黎看到一些草籽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温玉红莲的种子,”冥罗木兴奋起来,“回春派那些人不知道,那朵温玉红莲已经成熟几日,花粉已经授粉了,形成的种子落在花蕊之中,这些种子现在还在休眠,一旦放入高温熔浆中就会被唤醒,开始生长发芽,有了这些种子,我们也能自己培育温玉红莲了!” 药王尊师给他的那朵九品温玉红莲就是这么培育出来的。 “哦,所以你拿走它的那个时候,偷种子去了?”海黎惊奇了一下,有这么细心? 冥罗木嘿嘿地笑了两声,“职业病,习惯了。”他好好地将种子收了起来。 只要自己能培育温玉红莲,就能帮助其他木系炼丹师提升丹术,哪怕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还可以卖了赚钱。 在出洞穴之前,海黎沉声严肃道:“对了,我得告诉你,我以念生物的能力已经完全消失了,没办法凭空变出东西来,这也不是地球,别人都是凡人,从现在开始,众生平等,我们只能靠实打实的能力,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被熊兽追一遭,海黎才第一次觉得能够命丧黄泉的可能性离自己竟然这么近。 过去她在凡人世界拥有着神力,如鱼得水,任何事都有千百种方式轻松解决。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冥罗木郑重点头。 他又炼制了一炉回灵丹之后,二人一前一后从熊兽的洞穴中走出。 如果南宫紫作为回春派的大师兄,修为也才灵君后期的水平,那么在这下神界中,灵君后期岂不是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不对,听回春派的人提起过“温长老”,长老……那应该是比弟子更加厉害,但到底厉害到何种地步,海黎倒是好奇。 “罗木,你知道下神界的人,要修炼到什么段位才能进入上神界吗?” 冥罗木蹙了蹙眉,有些为难:“我一直都在上神界,跟着家人从修罗到海族,之后又和明王一起到了巫寒大陆,这下神界的事……我还真不清楚。” 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冥罗木一拍脑门:“对了,我好像听我父亲说起过,家族内不论是我们还是家仆,但凡有人快要死了,就一定要差人在下神界找好替补,待人一死,一定要将替补快速补上,否则可能会被他人抢先……” 海黎听出了一丝意味,却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上神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玩法?” 冥罗木觉得没毛病,“或许就是,上神界死了一个人,下神界才能上去一个人?” “那上神界的人生育子嗣,难道也要对应的杀掉一个人吗?”海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眸中意味深幽。 这下冥罗木也糊涂了,那倒也不是,“或许……只是针对下神界仙人的规则?” 海黎觉得不太妙。 仙人寿命长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如果上神界一直没有人死去,下神界的人即便修为再高也上不去,便都会堆积在下神界中,藏龙卧虎。 如果那些高人与上神界的人还有勾结…… 危机四伏。 “黎儿,你在想什么?”冥罗木见她面色凝重,问道。 海黎摇摇头。她只是担忧,来到神界之后,遍地都是修仙的仙人,也多的是强者,不论是她,还是罗木,还有云影他们,都得尽快提升实力,迟则生变。 这样的道理,相信他们也都清楚。 “对了,黄大仙说这是上古大神坐化而成的秘境,一直在等待继承人,你跟着回春派的那些人时,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海黎在温玉火山中碰见南宫紫三人的时候,他说,他们一进入秘境就直奔温玉火山而来,寻找温玉红莲。 可是,一个区区温玉红莲,难道比上古大神的传承还有吸引力吗? 冥罗木可惜地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进入秘境的时间,和我们是一样的,也是刚进来不久,除了南宫兄三人去了温玉火山,其他人一直都在没头苍蝇一般乱逛,埋着头在地上找药材,如果遇见灵兽攻击,就合力抵抗,其他的再没有了。” “那就是说,这些人完全不知道上古大神的事?” 冥罗木点点头。 不仅如此,他还总觉得,这秘境就是他们开启的。回春派的人总是提到上一次秘境开启是在百年之前……那不就是巫马云影从巫寒大陆飞升的时候吗? 海黎看着举目无人的秘境,舒了一口气,“黄大仙说大神在等一位从巫寒大陆飞升之人,就是不知道,进了秘境之后,该怎么遇见这位大神……我们也四处找找吧。” 再不济,这里灵气充裕,抓紧时间修炼也好。 第13章 灵器紫衣 “快追上,别让他跑了!”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由远及近。 刚出熊兽洞穴的海黎和冥罗木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面前呼啸而过,差点撞上,还没看清是谁,扭头一看,后面跟着数十把剑朝着他们飞来,剑刃闪着锋利的银光,直指命门。 海黎刚想运气化成冰盾挡在自己和冥罗木身前,冥罗木却更快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她,藤蔓不知何时就从他手上窜了出去,一瞬间便扩张编织成一个球形笼,将二人罩在其中。 果然是正经修过仙的,出手还是比她快。 剑刃插进藤蔓的声音噗呲作响,冥罗木闭了闭眼,眼眶染上红色。 海黎看着近在咫尺的冥罗木的神色,察觉了不对,“你……” 他不像是心疼藤蔓被刺才哭的,而像是……疼的? “你和它,有通感?”海黎惊讶之余,眸中爬上一丝心疼,“我的修为比你高,能护好自己,之后不许这样了,你要保护好藤蔓。” 冥罗木望入她的眼睛,却笑了一下:“只是通感而已,不会真的伤到我。小蔓也不怕剑伤的。”其实也不是不怕,就是很快会长好,不打紧。 藤蔓收回,数十把剑尽落在地,还没等海黎靠近,那些掉落地上的剑又像活了一般,自己飞起来走了,望过去,数十名穿着金色束腰束袖练功袍的男男女女冲了过来,那些剑纷纷飞回他们手中。 一个个面色阴沉,眸光不善。 “阁下半路杀出,抢我淬金山的灵器,又只是灵君初期……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为首的金袍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长得倒是风神俊朗,但虎视眈眈,气势逼人。 “你已中剑,奉劝你现在就把灵器还给我们,不要再跑了,否则,必要让你葬身在这阴阳秘境之中!” 剑尖直指而来,穿过海黎和冥罗木,指向后面的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呵,你们的东西?笑话。” 海黎惊讶转身,“……云影?” 是巫马云影,邪魅妖冶的面容上,嘴唇明显有些发白,神色却凛冽桀骜。一身惯常的黑袍还算干净,但肩上有一处破口,红色的血迹隐约可见。 海黎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巫马云影这才发现是她,桃花眼中绽放出一丝微光,在看到她身后的冥罗木时,又黯淡下来。 海黎二话不说,运起治愈之力抚在巫马云影的伤口上,蓝色的荧光很快便起了作用,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 伤口之深,可以看到骨头,可见有多疼。 巫马云影这才得以喘息,瞧着近在咫尺的海黎,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苍白的嘴唇只嗫嚅了一下,“多谢……师父。” 阖下了眼睑,不愿再多看她,却取下了腰上挂着的储物袋,“给你。” 海黎觉得他有些古怪,接过了储物袋用灵力探察,却见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是一件衣服,淡紫色的薄衫,好生眼熟。 “这是我在你府上丢了的那条裙子?”海黎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在这里?!” 巫马云影摇了摇头,“巧合吧。”话音未落,便瞥见她身上的衣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这身衣服……不是她进入秘境时穿的那身白色鲛纱。 他看了看冥罗木,又瞧见方才他们走出来的地方……是一处洞穴,由绿叶挡着,不仔细看,还真的无法发现。 他抚上肩头的伤口,后退一步,避开了蓝色荧光,“好了,师父不必再费力,已经可以了。” 看到他黑色的手,海黎心中涌上酸涩,“这怎么行?骨头才刚刚长好,伤口还很深……” “各位,你们……是把我们当作空气吗?”金袍男子心中怒火上涌,看着这几人只自顾自地说话,竟然完全被忽略,危险地出声道。 金袍男子看着陌生的三个人,长相身段皆非凡人,穿着却从未在其他门派见过,他慢慢抬起了剑,“你们是谁?阴阳宗秘境大开,只通知了几个大门派,秘境入口更有长老把守……说,你们几人是如何混入的!” 一旁更为年轻一些的金袍少年也开口质问,“私自混入便罢了,竟还敢和我们淬金山抢灵器,简直找死!” 海黎一挑眉,走上前去,“哦?抢了你们的?谁看见了?” 金袍少年一噎,“你……真是不要脸!散修当真都是这副德行?!” 海黎莫名其妙,“不就是件衣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少年瞪大双眼,恨得咬牙,“不就是件衣服?!你们这些不识货的散修,拿了也没用,赶紧还给我们,还能饶你们不死!” “哦?那你说说,这衣服除了穿,还能有什么用处?” 海黎玩味地将紫衣从储物袋中放了出来。 她从拿到储物袋的时候就发现这衣服不对劲了,像是有了灵识一般,在储物袋里东奔西窜,四处碰壁,似乎想要找到出口。 看来当时丢失,就是这么自己跑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日穿它睡觉的缘故,每晚修炼时吸收的灵气,有一部分被它炼化了,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紫衣从储物袋中重获自由,像撒开了链子的疯狗般一飞冲天,一下吸引了所有淬金山弟子的目光,他们全部飞身上天,追紫衣而去,但是紫衣在树林间上蹿下跳,如鱼得水,把他们一个个撞在树上,又跌落在地,玩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那紫衣将其他弟子都打落在地,突然冲空中的金袍少年冲来,他正要拔剑抵抗,却被为首的男子呵斥住,“不可伤灵器!” 少年临时收剑,却来不及躲闪,被紫衣缠住了头,惊慌失措之下,“从空中掉落,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紫衣似乎诡计得逞,“咻”的就飞走了。 “阿铄!”一金袍女子飞身过来,将他扶起,担忧道,“你怎么样?” 金铄被摔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地坐起来,揉着屁股,“师姐,我没事……就是屁股疼。” 被叫做师姐的女子站起身来,对着为首金袍男子不悦喊道,那男子还在追赶紫衣,“金铎,够了!此衣灵智已开,又无人淬炼,不成规矩,你抓回去也要费心驯服!” 金铎似是着了迷一般,势必要抓到紫衣,“此衣自开灵智,又灵力特殊,多加炼制,必然能成为可以抵御各属性攻击的至宝,我一定要得到它!” 金铃在地下,一个个查看门中弟子的伤势,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你疼阿钥,是想要把紫衣赠予她,但也该有个限度!阿钥在门中受长老照拂,足不出户,更没人会伤她,你作为大师兄,不顾秘境矿山,反而带我们追着一个发疯的紫衣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淬金山,有没有其他弟子?!” 其他淬金山的弟子也都停在了原地,面色都隐隐透露出不甘,却也不敢多显露。 金铎不语,只是一味地追赶。直到紫衣似乎是玩累了,海黎都能从它一件衣服身上看到“气喘吁吁”四个字,下一秒,便被金铎抓住了衣角,死死攥在手里。紫衣惊慌失措地拼命想要飞走,却因为太轻,很快就被制住。 金铎的眸中爆发出喜悦,从身侧拿了储物袋,注入灵力,就要将它塞入。 就在这一瞬,一把寒冰化成的剑,瞬间就在他身边凝成实质,而后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手臂,深可见骨。 “啊——!”惨烈的痛呼声响起,金铎痛得松开了手,想要拔出冰剑,那冰剑却又“噗”的一声消失了,紫衣便趁此空当飞走,乖乖地降落在了海黎身后。它的袖子抚在她肩头,似乎在怯生生地往外望着。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淬金山的弟子一个个呆若木鸡。 金铄伸出一根手指头,惊讶得成了结巴,“紫衣……怎、怎么会乖乖停在她身后?!” 金铎被紫衣戏耍,然后又被冰剑戏耍,更是被自己的门中弟子质问,心情早就很不美丽了,突然意识到,这凭空出现的冰剑就是那个散修少女凝成的。 金铎摁住手臂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得而复失使他的面色出现一丝裂缝,看向海黎的眼神染上了杀气,“……冰属性?还真是罕见。你是灵君后期?” 金铃见状,顾不得管其他的,虽然不认同金铎进入秘境之后的做法,还是眼疾手快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瓷瓶,到金铎身边为他上药。 淬金山的弟子们面色都有些迷茫,他们不是不知道冰属性,而是世人常见金木水火土等属性,冰属性的仙人微乎其微,很多人从生下来都还没亲眼见过。 面前这位容貌倾城的少女,竟然就是一位冰属性。 可是她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怎么会是灵君后期? 况且冰属性太过罕见,根本没有相对应的宗门能收冰属性的弟子,作为散修,这个年纪结丹都不容易,没有师门提携,就已经到了灵君后期,怎么可能?! 一位神情稳重的淬金山弟子持剑上前一步,作揖问道: “这位道友,这件紫衣上全然没有被人炼制过的痕迹,为何会与你亲近?” 紫衣开了灵智,会自己吸收灵气,如今修为已经不是普通的灵君修为能够完全压制的。 海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灵君中期,很快就要突破,而在场的除了金铎和这个师姐是灵君后期,其他人都是灵君中期及以下的修为。 听说她是灵君后期,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淬金山的人还真是欺软怕硬,方才骂我们找死,现在又礼貌起来了。” “你……”那弟子一噎,随后甩袖不语。这姑娘说话带刀,真是无法以寻常仙门之礼沟通。 海黎不管他们如何带有不忿,沉声说道:“这本就是我的衣服,长了灵智自己跑丢了,所以我的……我徒弟见了,才会和你们相争,现在是物归原主。你们伤了我徒弟一剑,我也还你们一剑,算是抵消了,其余的出言不逊……我大人有大量,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淬金山是下神界的门派,听起来,像是和阴阳宗有点关系,她才不会相信这些人不会出卖她,最好是别扯上什么关系,趁早远离。 其实照他们说的,这秘境在下神界的开口竟然在阴阳宗,那进入这秘境的宗派,只怕都是和阴阳宗有联系的人。 在巫魇边城中,楼渊院内被她和凌风打伤的那几个阴阳宗人,回去之后竟然没有将她在巫寒大陆的消息传开? 还是说,这些人并不知道此秘境是和巫寒大陆联通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金铎上好了药,却一把推开了金铃,对着海黎嗤笑一声,“在这秘境之中,所有宝物,谁拿到,就是谁的。你既然拿了,杀了你,那就是我的了!” 海黎皮笑肉不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透露一丝危险,“那……你来拿呀。”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冥罗木指尖微动,小蔓瞬时就蹿到地上,膨胀成两米粗的藤蔓,抬起海黎三人就飞速端走了。 树林在耳边呼啸,海黎三人离淬金山的弟子瞬间拉开了距离,金铎神色一变,追了上去,其他淬金山弟子却在原地踌躇了。 “都不许去!”金铃上前挡住了其他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的淬金山弟子,眼眶通红地盯着金铎离去的背影,“他要把命搭在一件衣服上,我们不陪!其余弟子,随我寻找矿山,采取炼器材料!” “金铃师姐说得对,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寻找矿山吧,这秘境关闭时间没有定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呢。” “是啊,再不济,在这秘境里抓紧时间打坐修炼也好,这里的灵气可比外面充裕太多了,总不能……一直把时间浪费在一件衣服上。” 其他弟子都是乐意跟着金铃寻找矿山的。他们都是炼器师,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除了炼器术法,就是炼器材料,越好的炼器材料,炼出的灵器就越强大,他们的炼器师品级才会提升,而这秘境之中可能会有大的机遇,大家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替小师妹金钥寻找一件灵器紫衣上面,对他们自己有何好处? 况且小师妹现在身体虚弱,也是大师兄害的,与他们也无关…… 金铄有些不忍,“师姐,那姑娘也是灵君后期,大师兄方才又受了伤,我们真的要……弃他于不顾吗?” 金铃已下定了决心,“阿铄,是他先弃我们于不顾,他自己要去,谁也拦不住!其他弟子,若想跟过去,那么你的生死,我金铃不管!” 金铄也闭上了嘴。 淬金山的一众弟子在金铃的领导下离开了此地。 …… 凌风在秘境通道中飞速穿梭时,周身强烈的罡风将他蒙着眼睛的布条早就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衣袍翻飞,也睁不开眼,他只顾着握紧腰间的伏仁剑。 终于,感觉自己被整个“吐”到了一片草地上。四周树木有十人合抱之粗,高耸入云,看不见尽头。 灵气充裕,应当是进入秘境之中了。 还没回过神,他顿时又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白光一闪,掉落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下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头地上。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群山环抱,这是一处石头做的仙台,在山峰之上。 几位宗门长老或师尊刚把门内弟子送进去,还未离开。 凌风被坚硬的石板地面磕得闷哼一声,身为明王护法,常年的习惯使他顿时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气息,一个翻身便拔出了伏仁剑,蓄势待发,这一下,对上了几双诧异的眼睛。 身高八尺,一身墨色衣袍,剑眉星目,金瞳虎视眈眈,人虽沉默,但气势骇人……虽然衣服朴素得没有一丝一线的虎纹,但在场的下神界门派长老里,有些人认得。 “伏仁剑……”白胡子老头放下了正捋胡子的手,豆大的浑浊眼神爆出了一缕精光,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明王护法,凌风?” 凌风不语,余光倒是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身穿黑色道袍,头上扎辫子,额上画了一个阴阳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阴阳宗的一样。 阴阳宗二师尊……好似姓梅?全名叫什么,不记得了。 只记得此人名字取得清风朗月的,却阴险狡诈,爱混江湖,唯利是图,没有底线。 百年前在上神界,于修罗界阴虚山脉之中,他与此人见过面。此人想要带着弟子偷渡上界,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办法打开了偷渡通道,而他与明王恰好经过那处,明王便让他上前料理了此人,踹回下神界了。 天地之间的灵气并不是源源不断的,经不起大的波动。而对于高阶仙者而言,影响一方灵气浓度易如反掌,上神界灵气浓郁,但想要维持平衡,必须得控制人数,这是上神界神族之间向来不必言喻的规矩。 灵气若是不足,神界大乱,民不聊生。 他当年修为还不够高,与此人交手,被耍了不少阴招,但此人应当修炼得并不扎实,空有神君后期的灵阶,却不敌神君中期的自己,只怕一身灵力都是宝贝堆出来的。 阴阳宗二师尊梅夏闲眯起鸡贼的眼睛,想要探查凌风的修为,却被他一剑斩断了灵力探查,空气似乎都被剑气划开了一道裂缝,带着罡风袭面而来,把他打出了五米远,一口老血喷出。 “咳咳咳,你……!”修为竟然涨了这么多! 即便被一道剑风就打得吐血,梅夏闲趴在地上,仍旧眼光发亮。 明王护法在此……那,海族的小神储,一定离得不远! 他的十八个徒弟死的也不亏,给他提早多日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让他早有准备! 可是,如果凌风在旁,就不好下手了…… 白胡子老头才不管梅夏闲如何,他们下神界的人与上神界的强者见上一面都不容易,更别提是神族人。而面前这位可是名声流传世间的明王护法凌风,白虎神族,天赋异禀,人长得也不错,天生金瞳,很好辨认。 传闻从五年前天海大战之后,海神和海母,以及明王和这位护法全部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到现在,他们下神界的人都不太清楚天海大战到底缘由为何,只是从五年前开始,从上神界来的天界仙人就逐渐多了起来,甚至偶尔还有天界神族下到下神界的消息…… 可惜,他们淬金山的飞升老祖八百年前就没了音讯,不论之前的长老们如何召唤都没有反应,此事在几代长老之间口口相传,这八百年来,他们极力隐瞒此事,就怕淬金山被人盯上,过得战战兢兢。 不像回春派,飞升老祖在上神界活得好好的,时不时还会传回来一些消息,甚至赐宝。 没了上神界的靠山,八百年来无人飞升,日子举步维艰啊。 白胡子老头上前一步,拱手尊敬地向凌风询问:“见过凌风护法。小人斗胆请问,大人为何会从阴阳宗的秘境中出现……可是秘境出了什么问题?!” 他淬金山最优秀的弟子都送进去了,包括金铎、金铃和金铄,此时海界明王护法突然出现,难道这次秘境开启……和五年前的天海大战有关? 凌风往后看,发现一道与鲨族一样的秘境银河之门,正在缓缓缩小,即将关闭。 他为何会被弹出来? 不对,这是上古大神的秘境,这些下神界的长老为何不亲自进入?一个个人老珠黄,胡鬓发白,难道不着急飞升? 哦,他明白了。 此秘境应该是有修为限制,否则这些处于神君后期的老怪们,早就自己进入了。 白胡子老头应该问的是,他为何会在这个秘境里出现。 可是,他为何要解释? 凌风见其他人对他暂无敌意,暂且收起了伏仁剑,盯着银河之门。 如果神君老怪无法进入秘境,那么明王应当也会被弹出来。 白胡子老头:“……”孤傲,真是孤傲! 第14章 陨石老鬼 天海大战之后,明王使用一块传送岛将他们五人一起传送到了凡间大陆,后来又多次强行使用空间和时间之术以及分魂之术,一次次元气大伤,修为便从星君初期掉到了神君后期…… 果然,不出半盏茶的时间,一个玄袍身影从门中被弹了出来,凌风伸手就接住了海沧轩明。 “咳——” 一道血从海沧轩明嘴角流下,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若不是凌风扶住,差点站不住。 传送通道里,对修为越高的人,罡风就越强劲,他虽然还有一些修为,但身子已经大不如前,远不如其他神君后期之人强健,这才又被伤到。 海沧轩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努力稳住心神,看了看四周正盯着他看的一群陌生面孔。 黎儿应当还在秘境之中,可能得等秘境结束之时才会出来。 来到了神界,若只靠她一人,就算天赋异禀,修炼速度也敌不过本身就修为极高的强者,况且灵阶晋升,越靠上就越难,她的黑丹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他必须尽快养好自己的身体。 海沧轩明抓着胸口,喘着粗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凌风,我们先离开这里。” 凌风看了一眼几乎关闭的银河之门,道了一声“是”,拉着海沧轩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仙台之上,留下几个门派长老面面相觑。 梅夏闲堪堪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笑意狰狞,眸中迸发出贪婪的光。 明王……方才那人是明王! 他绝没有看错! 竟然只剩下神君后期的修为,看来天海一战,海界神族早就元气大伤……小储君,应当还在秘境之中吧? 没了明王和凌风在侧,一个五岁的小女娃能掀起什么风浪?他就在此处等着,等待秘境关闭之日,所有人从秘境中弹出,那便是一个……瓮中捉鳖! 看来这明王也是个惜命的自私鬼,从前装什么浩然正气、铁血手腕、忠心不二的朗朗神君,还不是抛下自己的亲妹妹,自己活命去了? 哈哈哈,梅夏闲啊梅夏闲,不枉你多年来混迹江湖,练就了胆识,才能知道此等消息……这一次,有了小海储作为筹码与天神交换,定能飞升! …… 金铎手臂受伤,撑不了多久,更敌不过藤蔓的飞奔速度,很快就在海黎几人身后化成了一个小金点,再一个转弯,便将他甩得无影无踪了。 “还真是执着。”冥罗木驾驶着藤蔓慢下来,一边唏嘘地喃喃。 待三人落地,藤蔓也盘回了冥罗木腕间,海黎才发现巫马云影的脸色甚是不好。 黑一阵白一阵,不知是怎么了。 “云影,让我看看你的伤。”海黎上前,不由分说便摁住了他,拨开肩头的衣物要查看还没愈合好的伤口,却又被此人错身一步逃开了,海黎感受到手下一空,蹙起了眉头。 “你怎么回事?” 她语气冷淡了下来。 巫马云影只垂头看着地面,身侧的拳头却已无声间攥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你以这种语气与我讲话。 这是质问? 不满? 连姓冥的都听出不对了,瞧他瞪着他那双清澈愚蠢的招子在黎儿身后小心观察的模样,欲盖弥彰,其实心里偷着乐呢吧。 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黎儿竟那么信任他?在那个洞穴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换了衣衫……谁知道在做什么? 海黎再也不能忽视巫马云影的怪异了,也察觉出了方才语气重了,他不高兴了。 罗木和云影只在巫魁禅寺中见过一面,全然还是陌生人,可二人之间气氛却已如此不对付…… 她转头跟冥罗木讲道,“你留在这里,我和他说几句话。” 冥罗木刚要张口,被海黎一个眼神震慑住,乖乖闭上了嘴,却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她,还是小声道:“施展治愈之力有损你的灵力……皮肉伤,就用这个吧,好的也挺快的。” 这算是对云影示好吗? 心胸大度……不像是他一贯作风。 海黎接过了瓷瓶,安抚地“嗯”了一声,巫马云影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拽住袖子拉出了十米远。 巫马云影任由她拉着走。 “怎么,要丢下你的心上人不要了?” 冷冷的声音传出,刀子一般的眼神射在海黎后颈。 海黎停下了脚步,在巫马云影怀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 “你……”他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他那么认真地讽刺她,笑算怎么回事? 一把甩开她的手,他的表情很严肃:“很好笑吗?” 可却因这一个动作扯到了伤口,疼痛使他他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没发出一点声音,装作坚强是他最后的倔强。 海黎眼角噙着笑,举着瓷瓶几乎凑到他面前:“这是冥罗木炼的药,治你一个灵君初期的皮肉伤效果很好的,要么,涂这个,要么,让我帮你愈合,二选一,没有其他选择。” 巫马云影看着那瓷瓶,白的扎眼,面前此女却像一个纨绔公子一样蛮不讲理。 姓冥的炼的药? 还不得毒死我。 拔腿又要走,却一把被人揪着领子,力道大的挣脱不开。 完了,忘了黎儿的修为比他高……只能被拿捏了。 海黎看着此人面容俊逸神色孤傲,倔着牛鼻子劲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伤口快点好,就觉得好笑。 堂堂巫魈太子,还是什么……魂影仙人?竟然爱耍小孩子脾气。 他和冥罗木不一样,冥罗木能屈能伸,脸皮厚又爱演,但从来不会耍倔脾气,走的是心思婉转的小狐狸路线。 这个二蹶子,有的时候吧,稍微缺两根筋。 海黎知道,他吃醋了。 他见到冥罗木,肯定不好受,但还是执意离开了巫魈,跟着她一起进入了下神界,那她就不能任由他受了伤却不管。 更何况云影目前只是一魂一魄,修炼速度也不比真身,所以现在才只有灵君初期。这位爷得千哄着万哄着,捆在身边保护起来,直到和真身合并。在这之前最好别出岔子。 “那我帮你选了。”海黎将瓷瓶塞进了巫马云影的储物袋,用治愈之力愈合好了肩头的伤口,才将他的领子放开。 巫马云影看着那药瓶滚进自己的袋子里很是抗拒,“我不要……”就要去掏储物袋,被海黎一个脑瓜壳弹在脑门上,“你傻呀?这药是二品的。” 他闭上嘴了。 脾气归脾气,但是想起淬金山的一众弟子在身后追着他跑的场景,他心底也明白,多一瓶药在身边,说不定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姓冥的会不会对药做手脚?不过做了更好,出了问题方便找他算账。 紫衣不知何时幽幽地飘了过来,想当海黎的跟屁虫还不算,还要刷存在感。 巫马云影上下瞥了一眼海黎身上的白色流苏裙,指着紫衣道,“你换这个。” 这是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宝贝,这件淡紫色的纱裙,他在太子府的时候见黎儿穿过一次,很是好看。至于她身上这个……不合身! 海黎挠挠头,“那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吧。下次碰到了我就去换上,可好?”她调皮地碰了碰他的肩膀,此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吧。 海黎:“……”真难伺候。 她向冥罗木招了招手,冥罗木眼神一亮,便小跑着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紫衣,点点头,“黎儿,我也觉得这件更好,如果有合适的地方,换这件。” 巫马云影当场僵住。 姓冥的……自始至终都能听见他与黎儿说话? 那他们走出这十米的意义何在?! 此男说话,看似温柔如水善解人意,实则人绿如茶话里藏刀,惯会装模作样讨黎儿欢心,实在叫人恶心。 装什么大度。 巫马云影厌恶地看了冥罗木一眼。跟在海黎身边的人多出一个都嫌碍眼,更别提是这个诈尸的。 冥罗木只当没看见。 他不在意。 他向来知道,殿下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人。在地球上,当他昏迷中第一眼看到她飘在空中的秀发时,他就深谙此事,且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提醒自己。 能有一时的唯一,已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他已经很高兴了。 甚至在楼府的二十个年头的日夜,他都已把自己卑微到了泥土里——当作殿下领口的一丝线也好,当作一粒尘埃跟在殿下身边也好,只怕一辈子蹉跎在病榻上……难道他还会怕她的周围有其他男子的出现? 能见到就好。 自从父亲将自己的尾巴打断拿走,举族逃亡到不渝海,族人又在天海大战中不知所踪,师父战死……他已不知道生活中还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值得他为此活下去,直到与殿下在地球数年相伴,他才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如今只要殿下还相信他,信任他,接受他,他的所有心痛就都会消失,甚至对明王的怨恨都会一并消散。对他而言,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他已经习惯了数年的东西,巫马云影能做到吗? 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做不到,就总有离开的一天。 他又不急。 …… “如今天地之间的灵气愈发稀薄,在这秘境中还能充裕一些,真是舒服。” “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关咯!唉,珍惜吧……到底是为什么灵气会越来越少呢?天灵地宝难道都被别人抢了去,不够散发灵气了?” “那还有天地日月的精华之气呢!要我说就是我们的人口太多了,听说上神界比我们地大物博好多倍,灵气比我们还要充裕很多很多倍,人口却连我们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上神界都是大神强者,所需的灵气岂是你我能比的,说不定他们也觉得灵气短缺呢。” “奇怪啊,六年前还觉得一切正常,最近这些年才觉得灵气越来越少了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说,会不会和九天云下来的天君有关系?他就是五年前下来的。” “那谁知道?我们下神界的灵气哪够他吸的啊,我们最多支撑灵君和神君的消耗,更不说这些年宗派飞升的人寥寥无几,神君大佬比比皆是,真的是,天君干嘛要来分一杯羹,趁早回去最好……” 淬金山的一众弟子一边寻找矿山,一边聊着天,嘟嘟囔囔地吵得金铄脑仁疼。他最烦有人讨论近些年灵气愈发稀少的事情,不停地抱怨……谁还不是一样?灵气少了也是大家都少了,又不只是他们一个人。 “你们觉得宗派飞升的人少了,是因为你们资质不够罢了。”一道讽刺的声音划破空气穿入所有人的耳朵。 一群身着黑红色道袍的青年不知从哪里出现,所有人头上皆绑着一道黑色的抹额,说话的正是为首的青年。 “齐柿?”金铃看到来人,皱了皱眉头。她向来不喜此人,不爱在宗门修习,爱在外面乱跑,且经常跟着他的师叔在外鬼混,留自己的亲师父在门派之内不闻不问。 阴阳宗大师尊的脸几乎是被他踩在脚下侮辱。 齐柿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这些年飞升的人可不少,但都是天赋异禀之人。各位,如今世道已经变了,你们还等着自家老祖来捞你们,只能是死路一条。难道你们的师尊和长老没告诉你们,你们的飞升老祖早在八百年前就没音了?” 淬金山一众弟子神色骤变。 “什么?!” “飞升老祖不是每年都会固定来消息吗?” “老祖这些年说的都是,安好,无恙,让我们安心修炼之类的话,可是白长老看着都快百年了也没飞升……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吧……” 听到门内弟子开始窃窃私语,人心不安,金铃横眉冷竖,“齐柿,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惑乱人心,我们淬金山老祖好得很,宗门弟子都是正派人士,和你这歪门邪道不一样。少打我们的主意。” 齐柿听闻不屑一笑,“井底之蛙。你们的主意有什么好打的?现在还没有被九天云的仙君选上,说明你们资质太烂太垃圾,已经没有飞升的机会了。” 金铃冷笑:“那你不是也没被选上,你在得意什么?”虽然不知为何,只有九天云派仙君下界驻守,海界不渝海和修罗界的阴虚之巅都没派仙君下界,但是因此就要看天界仙君的脸色摇尾乞怜,请求飞升?如此丧失尊严,没有底线之事,身为修仙者,也只有齐柿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你!”齐柿刚想生气,转念又熄火,幸灾乐祸,“罢了,至少我还有机会,只要九天云的仙君交代的大事办成了,飞升就是一句话的事。本想找你们合作的,可既然你们的大师姐不愿意,那你们还是快去找宝贝吧,毕竟这秘境一旦结束,又要回到那个鸟不拉屎的现实了。” “什么大事?!”有人急吼吼地出声询问。是金铄。 “阿铄!”金铃紧急呵斥住他,“少和姓齐的扯上关系!” 齐柿看到有人感兴趣,自然乐意继续说下去,他背着手,脸上泛起胜券在握的神情,向前走了两步,眼神中的贪婪快要溢出,“很简单,抓一个人就行,活的,死的,都行。” 金铃就知道齐柿此人心术不正,说不出什么正经门道,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金铄就要走。 天地之间灵气日渐稀薄,所有人都在忧心晋升,据齐柿所知,这灵气减少的趋势不仅不会逆转,未来或许还会稀薄到所有人都被反噬,丹田灵气逸散以补足天地灵气……到时候下神界就是一片堕落之境,只有飞升进入上神界才有好日子过,他不信其他人就不着急。 齐柿坏心眼地对着稀落离开的淬金山门人的背影大喊道:“此人是个女子,妙龄少女,绝色倾城,修为可观,身边大概率还会跟着一个用剑的男子,若是见了,记得带来让我认一认!若是没错,本君自会替你们也求点恩德!” 淬金山门人中有些人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个描述…… 他们所有人想到了同一个身影。 方才那个和他们抢夺紫衣的女子,不就很符合…… 金铃自然也想到了,看到一些人竟然面露难色,脚步踌躇,顿时怒从心边生。 这群龟孙子,难道还真要回去找那个女子不成?!然后把人抓了,送到齐柿面前吗? 她掷地有声道:“所有淬金山弟子随我走,胆敢私自走动,或是做出什么有损师门名声之事,回去就逐出师门!” 她哪有把弟子逐出师门的能力?但大家都知道金铃师姐的厉害,平时看着脾气温和不发威,但如果真的生气了,白长老真会听她的。 他们这些人自己天资尚浅,无法拜入白长老门下修习,只能做外门弟子,若是被逐出师门做了散修,就更没有资源修炼了,连这秘境都进不来。 很多人摇摇头,甩掉了杂念。 抓人?这固然还是一件有违人德的事情,罢了罢了。 可是那个女子……她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九天云的仙君想要抓她呢? 一干人等各怀心思,不久后终于来到一座山的山脚,此山在远处看来平平无奇,但岩壁反光,被金铃师姐远远捕捉到,领着众人一路来到这里。 金铃令其他人都让开,抽出身侧的灵剑,调用灵力唤出剑灵,大喝一声:“剑风所至,金石为开,破!” 一道罡风从她的剑锋打出,此山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岩层,被阳光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彩色的光,散发着灵气。 “果然是矿山,白长老说的没错。” 在那些彩色的矿石之中,被彩色的矿石包围的一处黑色非常显眼,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矿石镶嵌在最深的山缝之中,只露出了一根指头的长度,阳光照射进去之后,只有少部分的反光映出石头的模样,其他都被吸入了背后的无底深渊。 金铃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这种矿石从未见过,不知有何特殊的性质,也不知这块矿石之后还有多大。 “其他人小心些凿取宝石,尽快收起来,不要让灵气逸散太多。阿铄,和我一起把这一块取出来。” …… 古老的低语从不知所处响起,声音是少年的,却沾上苍老的气息,似是来自远古的呼唤,从迷雾中走来,在海黎识海里升起。 “丫头,你过来……在这边……过来,让我瞧瞧你……” 海黎瞳孔骤缩,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声音似是从远方而来,又似是从她识海中炸开,每当响起,都带着一丝灼烧之痛燎着她的眉心,但还可以忍受。 在哪里……在哪里? 她气息不稳,冥罗木和巫马云影很快都察觉到了。 “黎儿,你怎么了?”冥罗木担忧地问道。 海黎看着冥罗木和巫马云影神色无异,想来是没听到这个声音。 这声音,会不会就是黄大仙所说的那个大神? 在此处坐化,留下一缕魂魄待人传承他的力量? 海黎原地旋转着想要辨识声音所在之处,刚走出两步,胸前便传来一阵皮肤的灼痛,似有伤口被灼烧一般剧烈。 “嘶——” 这灼痛迫使她停下脚步,那股强烈的灼烧之感就消失了,留下一丝余痛和痒痒的难忍,好似烧伤。 即便如此,海黎额上瞬间就流下了一丝冷汗。她低头瞧了瞧胸前,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锁骨之下,竟有四处钥匙状的烧伤。 冷风拂过,又痛又痒。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四把钥匙……难道是在鲨族打开秘境之门的时候四把钥匙留下的烙印? 是她投入了钥匙打开秘境之门,她被标记了。 所以那位大神才能找到她,跟她对话。 海黎又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呲——”一股人肉烧焦的味道冒上来,她痛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冷汗滴入地面。 这和炭刑有什么区别?! 那道远方的声音悠悠响起:“丫头,方向错了。” 海黎暗啐了一口。 黄大仙不是东西,这缕魂更是个老变态。 海黎闭了闭眼,有些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手指微微颤抖。 第15章 陨石老鬼(2) 不敢接受也得接受,此人变态的指路方式就是错了就烧你,大概如此。 “黎儿,这……怎会出现伤口?方才还没有的……”四道灼伤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刺眼,冥罗木几乎流出泪来,一边喃喃一边从储物袋里扒拉出一瓶药粉,一滴泪就落了下来,他想要给海黎敷药却被她拒绝。敷药怕她疼,不敷也怕她疼,一股无措爬上他的脸。 海黎摇摇头,“别上药了,肯定还会烧的。” 死老鬼,坐化了也不得安生,生前只怕不是个好人,她干嘛要获得他的传承。 冥罗木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可是,不上药的话,会更疼的。” 海黎没说话,只伸出手,冥罗木赶忙将她扶起来。 “仙人指路,走不对就会烧我,不能乱跑了。”海黎苍白着嘴唇解释。 等我找到你,把你棺材板都掀了。 我们的海储殿下一步一步登上了大逆不道之路,道德素质不断被这**的世界拉低。 巫马云影没有说话,只盯着海黎胸前的烧伤若有所思。似乎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什么?”冥罗木吸溜了一下鼻子,第一次语气这么差。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海黎在地球生活过很长时间,接受过现代人的穿衣习惯,此时敞开领口再寻常不过,可是在巫马云影这个土着封建眼里却十分扎眼。 冥罗木不知道巫马云影脑子里炸开花之后花了什么力气才稳住心神。 巫马云影回过神来,挑眉质问:“只许你看,不许我看?”姓冥的说“方才还没有”,说明他们在洞穴中肯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浇灭了,丧失了开口说话的兴趣。 海黎有些不敢迈步,朝空中突然大喊一声:“死老鬼,你出声!” 悠悠的声音从远方响起,带着不在意的玩味,“哦?死老鬼?叫我?没大没小……” 听着那声音,海黎找准方向走了几步,果然,胸前没有灼烧之感,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 冥罗木搀着她,生怕下一步就会踏错,如履薄冰。 少年音在空中幽幽然飘着:“别想着不来找我,否则烈火烧心,就是你祭天之时……” 海黎拳头都快捏碎,祭天?她这辈子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祭天! 给我等着,现在就去掀你棺材板。 …… 淬金山的人乒乒乓乓凿墙的声音太大,很快把回春派和阴阳宗的一干人等吸引了过来。 虽然回春派是炼丹师的宗门,阴阳宗是修练武力的居多,但不代表矿石对他们而言就没有用处。全天下不是只有一个淬金山聚集了金属性的炼器师,其他相距较远的宗门,有炼器师的比比皆是,更不提还有一些散修炼器师自己发家,所有人只要有灵气宝石,都可以拿着材料找人去打灵器。 淬金山的一众弟子看到两批人凑近而来,脸上都出现警觉之色。金铃更是看到了齐柿之后心情糟糕到了极点,默默挪了一步,挡住了山缝中的黑色矿石。 齐柿笑了笑,“金铃师姐,不是我故意跟着你们啊,是你们搞出的声音实在太大,我们不得不也来看看有什么宝贝。毕竟再过不久,其他宗门的人也都会赶到阴阳宗,进入秘境,到时候,就不只是我们三家相争了。你就大方点吧,啊。” 如今整个秘境里,除了海黎几人,就只有阴阳宗、回春派和淬金山的人,仅仅是因为此秘境入口在阴阳宗门内山巅开启,被阴阳宗人发觉,而回春派和淬金山又离得最近罢了,其他宗门还没得到消息,但只怕也瞒不住,很快,其他宗门的人也会赶来,并进入秘境。 秘境没有宗门独占的道理,所有人都可以进入,这是谁也拦不住的。独占秘境的单位会被所有人讨伐。 所以有好宝贝,还是尽快落袋为安。 南宫紫带着商少星、商少飞、徐念念等回春派人也出现在此处,看到矿山如此之大,淬金山的人随便开了个口子就有这么多散发着灵气的矿石,他们没有理齐柿,对门人说道:“我们再找一处开山,挖些矿石回去,可以熔进丹炉里增强属性。” 说出这句话,南宫紫就愣了一下。 除了他和少星少飞,其他人的丹炉都被海道友和冥道友用一颗温玉红莲换走了。 南宫紫:“……。多取些材,回去再打一个丹炉也好。” 徐念念眼泪欲滴,委屈得不行:“南宫师兄,我们都没有储物袋了,取出矿石也没地方安置……” 南宫紫:“……”他刚想要说他的储物袋可以给他们用,但是…… 望着乌压压十几个人,他的储物袋就算装满了矿石,大概也只够两三个人打一只完整的丹炉出来。 商少飞也心中感慨。 海道友真是狠啊,丹炉对炼丹师而言就像箭之于弓,没了丹炉,炼丹师毫无用处。 丹炉也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获得的,哪怕是最普通的丹炉都造价不菲,这些弟子能有一只自己的丹炉已是天赋尚可,所以宗门才进行资助,还能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其他的弟子连丹炉都没有,只能用公用的练习。 这一次,为了一朵五品温玉红莲,损失了十几只丹炉,温长老的心大概要滴血了。 南宫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潇然和这些弟子最开始想要明抢海道友的红莲,是不是她也不会这么狠? 她看起来不像是不友好的人。 商少飞早就开挖了,他要赶紧多挖些有灵气的灵石出来。 “少星,你别难过,我在这秘境里什么也不干了,就给你挖灵石,等回去再求温长老寻人给你打一根趁手的灵鞭使!” “什么少星,该叫姐!没大没小的……”商少星撇撇嘴,但心里不可谓不感动。 她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自己也开动起来,她现在的三脚猫修为根本无法将火灵力凝成实质当武器使用,没了武器就是举步维艰,如果能挖出足够的灵石,说不定求求淬金山的金铃师姐,刚好在这秘境里找一灵气充裕的地方帮她打一把武器。 徐念念瞧这两人没心没肺,根本没有顾着她的意思,只能求着南宫紫。 “南宫师兄,我们的储物袋都被那个女散修拿走了,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宗门,你可不可以借我们用用你的储物袋?我们不拿,只是帮我们装些东西就好……” 南宫紫本也有此意,刚想要答应,旁边传来商少飞一句嘟囔:“真是不要脸,若不是你们要抢人东西,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现在又要南宫师兄给你们擦屁股,南宫师兄自己也要装灵石的好不好……” 此话一出,徐念念以及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有些挂不住脸,他们以为南宫师兄会很快就答应,如往常一样,向来大公无私,也毫无怨言。 但是他现在沉默了。 徐念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南宫师兄?” 南宫紫回过神来,看到徐念念精致的小脸上眉毛皱成两条毛毛虫,眼中满是期待,还是温声道:“好,你们取得的宝物就放到我这里来吧,回去之后找我拿。” 许念念眼神发亮:“太好了,南宫师兄你最好了!那我们方才找到的灵药药材就先放到你这里了!” 许念念和一干弟子把一路上碰见的好药都从兜里掏了出来,交给了南宫紫,看着他丢进储物袋任劳任怨地背着。 南宫师兄才不会私吞他们的宝物呢,放一百个心。 商少飞一边挖矿石,见状撇撇嘴,继续埋头干活。 虽然南宫师兄是他的师兄,但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恨铁不成钢。 老操心别人干什么?他自己活得很好吗? 商少飞摇摇头。 就是因为南宫师兄这种太过负责不懂拒绝的性子,让他们几个火系炼丹师在宗门内落不着一点好处,全给木系炼丹师做嫁衣。 如果能有一个师兄像瞿潇然那样护着自己同系的炼丹师该有多好啊……就算没有,他也打算自己顾自己了。 跟着南宫师兄没肉吃。 齐柿等阴阳宗弟子也不愿和淬金山的人不对付,抢他们的灵石会结仇又犯不上,这山大得很,挖别处就是了。 他就是嘴贱。 齐柿带着一帮弟子找另一个地方开始挖。 不约而同的,三帮人都挖到了黑色的岩石。 “咦?这是什么材质,从未见过?”商少星挖的灰头土脸,脸蛋上都是灰,但是看到黑色石头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商少飞看着面前的黑色岩石也愣住了,“我也挖到了。材质……还挺硬的,有些透光,但深不见底……等等?奇怪……” 南宫紫凑近去看了看,细心感受了一下,接上话:“这石头会吸收灵气。” 商少飞骇得大退三步,似乎这石头会把他的灵力吸走一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灵石不都是散发灵气的吗?!吸收灵气的是什么诡异材质! 他刚刚还摸了的! 南宫紫也伸出手触摸了一下,沉思道:“不用怕,这石头只会吸收天地灵气,不会吸走你的灵力的。”否则,就是邪物了。 吸灵气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有,吸灵力的话就真是邪物了,能吸活物的灵力,岂不是活祭就能让其修为大增? 商少飞拍拍胸脯,“吓死我……这秘境里,不会有鬼的吧?” 别突然蹦出来一个冒着黑气的怪物要吸他的灵力,那他的小命大概就得交代在这里了,肯定被吓得走不动道。 商少星丢一颗小石子砸在他头上,“别胡说八道!秘境灵气充裕宝物遍地,甚至灵兽大多都性子温和,怎么会有鬼?你还修仙人呢……见鬼就杀鬼呗!” 商少飞摸摸被砸红的脑门,“我这不是害怕嘛……谁让最近出现了那么多仙人突然变成怪物胡乱杀人的传言,好多人都说是鬼上身了走火入魔……” 见商少星又要拿石头砸他,商少飞这才赶紧闭上嘴。 既然是吸收灵气的,就不怕灵气逸散……南宫紫抽出宝剑,在商少飞还来不及制止的时候就朝那处黑岩石刺了过去—— “欸,南宫师兄——”商少飞眼睛都要瞪出来。 “砰——”的一声,南宫紫的剑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直直插入地里,就插在徐念念的脚边,把她吓了一大跳,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眼眶就又红了。 南宫紫赶紧上去查看她的情况。 “南宫师兄,潇然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秘境里没有黑夜,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些想他了……”徐念念圆润的唇嘟起来。 南宫紫:“……我也不知,炼化温玉红莲,应该……要花些时间的。” 商少星和商少飞虽也觉得这黑色的石头奇特,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东西反正也拿不走,打不成灵气。他们埋头挖着其他彩色矿石,统统装进储物袋里。 “念念,你找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身后。 有些弟子惊喜地回过头去:“潇然师兄,你炼化成功了?” 徐念念也迫不及待地回头,却看到了令她不可思议的一幕,有些结巴:“潇、潇然师兄……?” 商少飞听出不对劲,埋头挖宝之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 冒黑烟的瞿潇然?! “鬼啊——!!!” 商少星面色凝重,一把上来捂住了商少飞的嘴。 面前的瞿潇然很不一样。 他的道袍上有很多撕扯的痕迹,浑身冒着黑烟也就算了,面上肌肉扭曲,眼神浑浊疯魔,更可怕的是……他还认识他们! 说明是真的瞿潇然,不是假冒。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南宫紫悄悄抽出了剑,上前一步挡在所有人面前,“潇然,你……突破灵君中期了?不对……” 他的丹田是灵君中期的灵阶,但浑身却散发着灵君后期的气息。 他浑身所冒的黑烟……是从丹田而来。 难道……那朵温玉红莲有问题?! 海黎背锅:我可真不知道。 瞿潇然盯着徐念念的眼神几近疯狂,以一种诡异的嗓音幽幽地念着:“念念师妹,你真的想我了吗?” 徐念念没见过这种惊悚的场面,早被吓的心惊胆战:“想……当然,潇然师兄……” “可是,我问你要储物袋换取温玉红莲的时候,你眼里分明是埋怨……” “而且,见了师兄,怎么不过来说话?” 瞿潇然的眼神太可怕,徐念念怎么敢过去? 按照往常,肯定是早就凑上去了。 “师兄,你……肯定是看错了……” 可笑,平日里瞿潇然如果说这种话,徐念念当然自顾自地抱怨,有什么不满都说出口。但如今情势显然不对。 瞿潇然眼中升起一丝疑惑:“哦?是吗?”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歪着头把面前的一干弟子都扫视了一遍,眼中的疑惑消失了,变成无比的肯定:“我,一定没看错。你们,都对我不满——” 话音未落,他面色狰狞,额上青筋暴起,似乎一瞬间暴怒起来,出手便打出一条黑色的气,弄成了一股绳,以剑锋般的姿态打了过来。 这是什么气?! “潇然师兄你清醒一点!” “啊——” 尖叫声和怒吼声不绝于耳,这些人大多是灵君初期,怎么抵得过这一致命一击? 他们的潇然师兄突破了,也变强了,但是变坏了! 商少星拽着吓傻了的商少飞飞身闪开,堪堪躲过一劫。南宫紫则护住了刚刚突破灵君的徐念念,可惜还是太低估了瞿潇然此时的实力。 “噗——” 灵君后期,按理来说目前可以在秘境中横着走的南宫紫吐出了进入秘境后的第一口血。 黑色的气打入他背部,竟然被他吸收了一半,吐出的血也掺进了一丝黑色。 徐念念吓傻了:“南宫师兄?你……吐血……?” 怎么会这样,南宫师兄不是灵君后期吗?潇然师兄变得这么可怕,竟然连南宫师兄也护不住她了? 不可靠……都不可靠! 商少飞被这一棒子打醒了:“瞿潇然,你走火入魔啦?敢对南宫师兄下手,突破了你就飘了?!” 商少星拉住他:“他不是飘了,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商少飞:都怪我这乌鸦嘴。 之前光听传言,今日见到了。 瞬息之间,南宫紫拿着剑冲上去与发了疯的瞿潇然斡旋,还想一边说话唤回他的理智,“潇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温玉红莲有问题?!” 瞿潇然桀桀桀地笑起来,笑得回春派所有弟子头皮发麻,没人听过瞿潇然这样的笑声。 “温玉红莲啊……温玉红莲好啊……五品的好东西……温玉红莲,我的,是我的了……我会变成五品炼丹师……” 南宫紫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 完了,潇然已听不懂话了,只能捆起来带回去交给长老医治。 灵君后期战斗的能量足以搏击方圆十米的范围,掀起的罡风足以伤到商少星等人,南宫紫还要照顾他们不受波及,大喊让他们离开此处。 回春派弟子四处逃窜。 “噗——”南宫紫又吐出一口血,黑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南宫师兄是不是中毒了?!”商少星眼尖,早看到了南宫紫为了护徐念念而受下的那一击,吐出的血颜色就不对劲。 商少飞也看到了,与商少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意思:想办法引开瞿潇然注意力,趁机把南宫师兄带走! 瞿潇然现在像条疯狗一样谁也伤不了他,但南宫师兄还好好的,他们不能扔下他不管! 至于徐念念等其他人……既然他们跑得这么快,就别怪他们不管了。 两个小小灵君初期在两位灵君后期的战斗中的效果不能说是惊天动地,只能说是石沉大海。但二商灵机一动,到瞿潇然身前犯了贱之后跑到矿山一侧,待他打出一掌时趁机闪开—— 黑色的气碰撞到黑色岩石的时候瞬间反弹了回去,甚至以更大的力道打中了瞿潇然自己,黑化的瞿潇然就这么飞了出去,一口老血喷出。 二商眼睛一亮:哇!这么好用! 就趁这个空档,二人携吐血的南宫紫赶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边跑,商少飞一边大喇叭一般人肉播报:“快跑啊——走火入魔啦——杀人啦——” “灵君后期的黑化瞿潇然,干不过啊——跑路啊——” 路过淬金山弟子处,金袍众人:? 路过阴阳宗弟子处,黑袍众人:? 他们都看到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角还沾血的南宫紫。 南宫紫诶,火系天才,入回春派当了炼丹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灵君后期——竟然都打不过?! 瞿潇然? 是回春派那个瞿潇然吗? 他不是灵君初期吗? 有人想就有人问。 商少飞嘴皮子飞起:“他炼化了一朵五品温玉红莲晋升啦,但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走火入魔疯啦,快跑吧诸位,祝你们别遇上他!” 说罢又补充一句:“对了,谁要是制伏他了,可以送来我们回春派,不会白花你们钱给他医治的!” 遂逃。 淬金山弟子:“走火入魔?……金铃师姐,要不,我们也走吧?” 他们都听说过仙人走火入魔控制不住自己到处杀人的流言,就是最近流传出来的,而且那些走火入魔的仙人无人可以医治,有人说九天云仙君的府上有人走火入魔,请了回春派和其他江湖地位卓越的炼丹宗门的掌门过去,都毫无办法。 他们对上灵君后期的黑化瞿潇然? 毫无活路。 金铃还没把黑色岩石的全貌挖出来,这矿石材质看着十分特殊,她很想将其带回去研究一番,可惜阿铄和她一起挖了许久,还不见此石的边缘在何处。 难道……这整座山内,都是这种石头? “金铃师姐?” 一声呼唤将她拉回了现实,沉思片刻,到底这群弟子之间只有她是灵君后期,如果金铎没离开他们,倒也能有力量与瞿潇然一搏。 说起金铎,不知道他如何了…… 突然感觉有人拉她的袖子,金铄在一旁颤颤巍巍:“金铃师姐……是、是瞿潇然!他追过来了!” 瞿潇然此生最熟悉的当然是回春派弟子,自己的宗门师兄弟姐妹,刚刚和南宫紫与二商打了一架,此时闻着几人的气息就巡了过来。 第16章 陨石老鬼(3) 金铃远远地定睛一看。丹田冒黑烟、神色扭曲、眼神晦暗、嘴角沾血……瞿潇然,真的走火入魔了。沉着之后道出命令:“快跑。” 一时间,淬金山弟子抓紧了已经装的沉甸甸的储物袋尖叫着作鸟兽散。 齐柿等人刚看着南宫紫三人急匆匆地跑过,又看到了淬金山的一众人等急匆匆地跑过,直到看到后面紧随的瞿潇然。 齐柿喃喃道:“见了鬼了。”领着一干弟子逃跑。 他也是灵君后期,走火入魔的灵君后期他可不想对上。 他见过一个走火入魔的仙人,在九天云仙君府外,他偷偷跟着几个蒙面人去到过一处荒山,才发现他们押的是府里前些日子还在外活动的一位神君后期的仙君,经脉暴起、呈黑色状,冒着黑烟,整个人躁动不安,两个人都拉不住。 是一个比他更强的人出手解决了他,齐柿严重怀疑那位就是九云天下来的天君,可惜他们都蒙着面,没看到脸。 瞿潇然就和那人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程度,经脉还没有变黑。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败他的把握。 “齐师兄,这就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吗?会传染吗?” 齐柿面色阴沉。 走火入魔是不治之症,原因不详,医药不详,九天云仙君府下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他可不想沾上。 “传不传染,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齐柿面色阴鸷,问话的阴阳宗弟子赶紧闭上了嘴。 俗话说祸不单行,黑化的瞿潇然宛若一只疯狗淡定自若地紧紧跟在疯狂逃窜的三拨人马之后,直到他们遇上了一个同样熟悉的身影。 金铎。 冒黑烟的。 “草!” 商少飞大骂一声。 两个灵君后期?! 走火入魔啦?! 金铃等人面色沉重。 看来金铎没有追到紫衣,还将自己搭了进去,不知为何竟然走火入魔,和瞿潇然的症状如出一辙。 相比之下,阴阳宗齐柿等人倒是淡定很多了。 “比如我们分散着跑?他们只有两个人,总能逃得掉。” 很多人摇了摇头。 他们跟着南宫紫、金铃、或者是齐柿,都还能有庇护,如果分散逃窜,落单之后又被盯上,必死无疑。 前有拦路虎,后有咬人狗。 二人施展了所有的力气想要把昔日同门置于死地,南宫紫身负重伤,只能是金铃和齐柿二人共同对抗。 人多势众,齐柿更是胆大,还有心思幸灾乐祸地闲聊:“喂,你们回春派和淬金山到底怎么回事,自己的弟子都看不好?” 淬金山有小弟子忍不住开口:“金铎师兄找到了一件护身灵器,半路却被几个散修杀出来抢了,金铎师兄气不过,就自己追过去了……” “散修?绝对不可能!我们阴阳宗发现了秘境就第一时间只告诉了你们,其他人一概不知!只怕其他人现在才得到消息,才刚刚开始进入秘境呢!” “是真的!我们一起碰上的,一个女的两个男的,大家都看到了的!” “会不会……就是那个女子做的?她修为很高,又性格古怪,她还伤了金铎师兄!” 此话一出,淬金山人集体陷入沉默。 这不就是齐柿之前说的,九天云仙君要他抓的那个人吗? 到底什么来头,神神秘秘的,有点恐怖。 商少飞喃喃起来:“瞿潇然炼化的那朵五品温玉红莲,也是一个散修道友拿到之后卖给他的,只不过,是他自己非要离我们远远的,到底是如何走火入魔的,我们也不知情啊……” 齐柿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散修是男是女?” 商少飞:“女……” 商少星:“不会是她!海道友只是将温玉红莲卖给瞿潇然,又没有让他自己走掉,如果能在我们的看护下炼化红莲,就不会出差错。难不成她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变温玉红莲的属性?” 金铄义愤填膺:“说不定此人一开始给你们的红莲就是假的!你们当真了罢了,那就是能让人走火入魔的东西!” 南宫紫想要摇头,但微弱的动静没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金铃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如今看来,只有他们两派遇上了那几位散修,而他们都有一个落单的门人走火入魔,使人不得不怀疑那些散修。 可是……那位白衣女子看起来并无主动害人之心,还再三警告了他们不要追过去,怎么看也不像是她做的,再者,她让这二人走火入魔,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金铄:“好处?当然是把我们都杀了,好自己独吞秘境中的宝贝!” 齐柿眼睛放光,根本没理淬金山的人,盯着商少星急吼吼地确认:“姓海?你确定?!” 商少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麻木地点了点头。 齐柿仰天大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进一个秘境就能重新遇见海族神储! 按那凌风护法的修为,是无法进入这秘境的,进来了也会被弹出去。 小殿下啊小殿下,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齐柿抽一个空当就跑了,留下阴阳宗弟子哇哇乱叫。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两个走火入魔的到处乱杀也无所谓了,谁爱管谁管! 一时间,平衡被打破。恐慌之下,众多宗门弟子到处乱窜,被冒着黑烟的瞿潇然和金铎抓住,一掌就一命呜呼,一剑就身首异处。 金铃和南宫紫眼睛都红了。 南宫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几个字:“你们,快走……” 商少飞欲哭无泪。 走? 往哪走啊? 往哪走都会被追上! 齐柿也走了,大家没了队形,四处乱飞,还没逃出去又被追上一掌劈死。 乱成一锅粥了! 趁热喝了吧。 商少飞刚想原地昏过去,却发现离开的齐柿又折返了回来。 呜呜呜,阴阳宗人发现秘境开了还告诉他们,这么大方,这位齐师兄果真也是个好人…… 等等…… 冥道友! 还有一位臭着脸的帅哥是谁? 还有这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是谁? 等等……不会是…… “海道友?” 海黎一左一右被冥罗木和巫马云影搀着,二人年纪都不小了,个头长得老高,跟架小鸡似的夹着她,说了不要都扶了,谁也不让谁。 一路慢慢悠悠,举步维艰,灼烧之痛偶尔出现,罗木和云影两人沉默不语,还好,她还能和变态老鬼聊聊天。 到了这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不对,是一群熟悉的人。 “……阴阳宗?” “南宫道友,少飞少星?” “淬金山……” 当然,还有两个最显眼的,冒黑烟的。 “瞿潇然?……金铎?” 这群人全部凑在一起,无数问号进入海黎的大脑飞速旋转。 地上还有几个没死透的,汩汩往外不是吐血就是流血。 齐柿一出脚就碰上了他日夜想见的人,却有些不敢妄动。 小殿下竟然已经灵君后期,和他一样了?!……在巫寒大陆时她还只有初期而已,那也不过就是几日之前…… 恐怖! 还有她身边……凌风不在,这二人又是什么来头? 商少飞一喊,海黎看了过去,“诶?” 商少飞一拍大腿。 还真是!! 之前那个小乞丐一样脏乱差的海道友,摇身一变成天仙了! “冥道友,你有没有什么好药,快救救南宫师兄!” 黑色的雾气和剑风还在空中四窜,金铃杀红了眼,直到看到金铄被击中倒地,吐血不止,她提剑而起,灵力乍现,直指瞿潇然。 南宫紫艰难喊道:“剑下留人!” 噗,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商少星红着眼眶观察着南宫紫的情况,“不好……南宫师兄也要走火入魔了!” 那道打入身体的黑气好似正在他体内四窜,南宫紫运起灵力想要抵抗黑气进入他的丹田,但是也因此气血翻涌,吐血不止。 海黎看到齐柿,原本警铃大作,谁知他却自己怯了,而此时正有一道黑气朝他后脑勺而来,把他打出了一声闷响。 不想提醒你啊,sorry。 “老鬼,这怎么回事?” 少年音苍老地响起:“唉……果然,人类犯下的错误,还会不停地重演。丫头,你能救他们。” 海黎:“我?” “嗯,不过不是现在,你得先获得我的传承。” 海黎:谢邀,不太想要,只想掀你棺材板。 老鬼自己继续道:“这黑色的,是祟气。” “祟气?” “是的,和灵气无二,祟气。” “和灵气无二?”海黎看了看没头脑攻击别人的瞿潇然和金铎,“你确定?” “我确定。天地之间,原本灵气与祟气共存,数量相当,可人性贪婪,想要兼得,便会如他们二人一般走火入魔。你眼前的这一切,还要从八百年前说起……” 海黎:“打住。” “先告诉我,现在他们挡了我的路了,你说怎么办吧?这还有好些被祟气攻击的眼看着也要黑化了,我这动也不能动的,你说怎么办吧?” 老鬼:“……” “你把我伤成这样,我现在可没力气制服他们,要不我就死在这里,你再等一个人传承吧。” 老鬼:第一次见。 往常的人在进入秘境之前就早被他安排的迷雾境地搞得筋疲力尽,但仍然执着地想要进入秘境,因此进来之后听到他的指引都会言听计从,他太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了—— 他们想要修仙,想要长生不老,想要天下无敌,想成为人上人,不甘心苍老死去,不甘心无人问津。 这小丫头不太一样。 她好像不是自愿的。 唉,罢了。 天地流转,一切如旧,却又有什么在发生着变化。 冒着黑烟的瞿潇然、金铎,甚至是南宫紫和齐柿,只要是沾上了祟气的人,全部飘飘然飞了起来,往矿山而去,然后紧紧拍在了山壁之上,像吸铁石一样被紧紧吸着。 二商:“南宫师兄!”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发生的一切。 海黎默默地道,估计这座山就是终点了。 快走吧,撑不住了。 路过二商的时候,冥罗木递了一瓶药过去,“治内伤的,可给南宫兄服下。” 金铃眼睁睁看着方才见过的那个男子递给了回春派弟子一瓶药,他们拿去给南宫紫服下后,南宫紫的情况立马有所好转,不吐血了。 阿铄昏迷,金铎暴躁,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跟着这位“海道友”的那件紫衣,疯得更厉害了。 金铃拦住了海黎三人的去路。 海黎:姐姐,行行好,我胸前真的很痛啊。 金铃眼眶湿润,面色凛然,抱了个拳,一副求人的姿态。 海黎:? 巫马云影:? “这位道友,不知可否也求一瓶药,救我宗门师兄弟,我……将灵器奉上!” 这话是对冥罗木说的。 这三人之中,只有这位温声细语的小公子没和他们正面冲突过,幸好,不然前面和人家剑拔弩张,此时也拉不下来脸求人。 冥罗木只管看海黎脸色,直到看见她点头,才拿出了一瓶药递给金铃,“灵器就不必了,它已有剑灵,与你有感情,我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少年嗓音温润如玉,与他们这些人的兵荒马乱不同。 “不过,若是之后见了我家主人,还望以礼相待。” 金铃接过瓷瓶的手一顿。 没想到,他竟什么也不要吗?只要“以礼相待”? 她又看了看海黎,如雷贯耳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我家……主人……? 呵呵,小公子真会说笑…… 冥罗木嫣然一笑:“我是她的奴才。”笑得灿烂,乐得坦然。 巫马云影身侧的拳头都要捏碎了。 谁跟你一样是奴才?! 冥罗木笑着问海黎:“黎儿,你说我说的——?” 身边空空如也。 “……黎儿?” 巫马云影忍住了给他一拳的冲动,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她摸了这块石头早就被吸进去了,你才发现?现在,轮到我跟你算帐了。” 冥罗木:好说,好说。 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当然,就算他对我如何,我也不会真的毒死他,黎儿会生气。 微尝点苦头还是可行的。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金铃拿着药瓶就快速离开这两个人,到金铎和金铄旁边去给他们上药,边走边心事重重。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姓海的女修触碰了那块黑色的矿石之后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可是,他们挖石头的时候触碰了很多次,怎么什么也没发生? ……总感觉是一种排外机制…… 金铃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秘境,总感觉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秘密不是为了他们这些人而存在的。 再看了看山壁上的一众被黑气攻击了的人被不知为何的力量紧紧锁住,金铃更加觉得,这秘境也根本不是让他们寻找宝物的机遇之地,百年前长老们进入所获得了宝物,都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 “好了老鬼,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了,祟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黎遵循老鬼的指引,触摸了那座山山缝之间的黑色矿石,一阵天旋地转就进入了一片漆黑之地,宛若一条通道,在通道的尽头有一些微弱的亮光。顺着这条道走,胸前伤口不疼。 “难道你这一路走来,就不先好奇一下,我是谁?” “不好奇。”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管他是谁,掀他棺材板就走。 “……” 海黎似乎感受到了老鬼的无语,很给面子地解释一番:“我只知道你是上古大神,但到底有多神,我也想象不到,我进入这个秘境就是为了从凡间进入神界,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进入神界?” “我多年以来无根无源,孑然一身在天地之间行走生活,一朝穿越,才发现自己过去十年的日子连魂魄都不全,还背上了一整族的深仇大恨,这深仇大恨还是因我而起……我哥从小养我,谋划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回去光复族人,或许也有伸张正义所在吧。” “……那你自己如何想?” “我?”海黎一边朝着亮光的地方闲庭信步地晃荡,一边思索,“我啊……我……” “你觉得这些离你很远,是吗。” “……嗯。”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我想要活得舒心,每时每刻都快乐。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心惊胆战,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匮乏……每天晒太阳就很舒服。大家一起晒太阳,大家也都这样。那样的世界,就很好。” “你不愿获得长生不老的秘诀?难道你,不怕死?” 海黎摇摇头。 “每一刻即是永恒。” 老鬼:……奶奶的,遇到比我还神的神仙了? 这丫头,到底是谁? “你不想修炼成为天下顶尖的强者吗?没人敢践踏你,欺辱你……” 海黎摇摇头,“谁践踏我、欺辱我了?” “你所说的血海深仇……?” “做了错事的人,自会遭到报应。” “那么请问,谁来给他报应?” “……他自己。” 老鬼:“?” “曾经我以为,冥罗木背叛了我,骗了我,杀了我,我不甘心,我觉得他亏欠我,他杀我,肯定是因为恨我。所以我也有恨,所以,我每天活在恨和不甘的阴影之下。但后来,我见他所见才明白,他不恨我,我也不恨他,或许他爱我,而我也想爱他。我重新喜欢他了,喜欢这个人。” 海黎顿了顿,“但是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我的心就变了,然后,我的世界也变了。” 老鬼:“?” “所以,你恨,得到的就是恨;你爱,得到的就是爱。世间事不过如此。所以做错了事的人,心中有暗,此暗会反噬他,不是将来,而是现在,此时此刻,一定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但是他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说到这里,海黎几乎笑出声来。 古老的叹息缓缓响起,悠远绵长。 “丫头,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 “践踏别人、欺辱别人,于你而言无趣、无聊也无用,但总有人,就是爱好如此。” “你不招惹他,他也要招惹你。” “因为他自己过得不好,非要将你也打入谷底,才觉得心中畅快。” “当这种人的阴谋诡计得逞之后,却没有被立刻制裁,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他的坏心会膨胀,继续祸乱世间,危害他人,到时候生灵涂炭……你也无动于衷?” 海黎想了想:“无妨,此地自会灭亡,万物重衍即可。” 老鬼:?……吐血了! “那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你也无动于衷,打算自生自灭?!”他暴走了!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那当然不行了!好歹我现在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当然是一报还一报!更何况还有对我好、在意我的人,我也要保护他们。” 老鬼:行,还算剩了一点点为数不多的人性。 古老的叹息又缓缓响起,悠远绵长。 “老鬼,你怎么老叹气?” “因为我寂寞。”少年音似乎又苍老了一万岁,“我的故友早就散尽了一切,连魂魄都不曾留下,大概是回家了,我也想回家,遂在此等了亿万年,却一直等不到传承空间之力的最佳人选。她倒是解脱得早……” “或许,此人,就是你了。” 海黎怀疑自己幻听:“……空间之力?”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世间除了丹田、灵气、吸收、修炼、升级,怎么还有空间之力? 老鬼好似终于扬眉吐气起来:“你知道,为何三界之主名为宙主吗?而宙主为何都会有一把权杖在手?” 海黎茫然地摇摇头。 宙主? 什么东西? “现在的宙主,是帝炎,天界九天云现任天帝。” “什么?!他是宙主?” “怎么,你认识?” “……我家仇人。我这么颠沛流离,都拜他所赐。”虽然她本人也没过过合家欢乐的幸福日子。 “……” 海黎终于被挑唆起了急切之感,“快说,别卖关子了!” 老鬼:……真没礼貌。 “宇宙二字,分别是空间和时间,你们所处的宇宙无非就是时间与空间的组合,虽然你们凡人的最高之王叫做宙主,但是宙,已经不在了,她的时间之力也随之消散,所以在你们的世界中,时间是单向的,已无法改变。” “那把主杖,是我抽出了自己的部分空间之力幻化而成,掌管着天地之气的分配。” 海黎:我靠,碰见创世主了。 第17章 天地伊始 “所以,如果你获得了我的传承,就能像我一样,控制祟气和灵气,令他们重塑丹田,便无大碍了。” 海黎显然还没理解到重塑丹田是什么严重程度,只是疑惑:“可是迄今为止,我目之所及都是灵气,从没见过祟气。你不是说灵气和祟气并无差别,数量相等吗?祟气呢?” “那是因为八百年前,上一任宙主帝怀江使用宇宙主杖将上下神界的所有祟气都赶到了阴虚之地,导致祟修再也无法进一步修炼,又因为周身祟气浓度为零,丹田的祟气开始逸散,无奈之下,很多人只能打碎自己的祟丹,重塑灵丹,那些祟力便又重新化为祟气团,飘荡在天地之间。” 海黎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帝怀江?没听过,他是谁?” “帝炎的父亲,上一任天帝。”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他讨厌祟气,他的妹妹和女儿都是灵修,却因为吸入了祟气,一个年轻夭折,一个走火入魔……他恨透了祟气,觉得祟气是邪物。” 妹妹,女儿? 那不就是帝炎的姑姑和姐姐? 老鬼沉吟了片刻,“我倒觉得,你做宙主就很合适。你这寡淡如水的性子,必定不会搞歧视。” 海黎倒是想知道,“那祟修与灵修有何二异?” 老鬼:“并无。祟修只是修炼的是祟气,凝结的是祟丹,仅此而已。” “精神状态?” “……很正常。” 海黎觉得,人不可尽信。 老鬼说自己是空间之神,那我还是秦始皇呢。 他说祟气也蛮好,说不定他就是个修祟的邪物,在这里骗我呢? 海黎的表情妥妥出卖了她的内心活动。 老鬼:“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你怎么走的这么慢?!” 老半天了,就这么一条道还没走完! “谁让你伤我?还痛着呢……” 怪不得,此人一个人默默等了亿万年,不在寂寞中爆发,就在寂寞中变态。 通道尽头的光亮逐渐放大,闪得人眼瞎,根本看不清对面是什么,却有一股充裕的浑然磅礴之气吸引着她,丹田叫嚣着。 老鬼的声音循循善诱:“丫头进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海黎迈步走了进去。 …… 阴阳宗山巅。 凌风前脚把沧轩明带走,后脚众多其他宗派仙门的掌门带着优秀弟子听得陌生秘境大开的消息匆匆赶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山巅发愣。一时间,小小的山巅站满了人,衣服五花八门,还有一些散修混入其中,连万宝阁都来了两个人。 阴阳宗的二师尊梅夏闲、淬金山的白牧野白长老、还有回春派掌门长老温景润,除此三人之外,空中只有强大灵气残留的痕迹。 秘境之门的气息! 万宝阁内,所有人员服装不一,但都戴着一种青铜面具,一边插着一根红色的羽毛,这根红色的羽毛就是万宝阁人的通行证。 其中一人看着空中正在逐渐消散的灵气,似乎已知道了秘境早就关闭,进不去了,但还是淡定地吐露几字出来,不带感情:“秘境在何处?” 立马有人出声:“好啊,你们阴阳宗与回春派、淬金山勾结,竟敢独占秘境?!” 温景润后退一步,大手一挥,“此言差矣!此秘境百年一遇,无名无姓,地点不定、关闭时间也不详,我们已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各位,可惜各位还是来晚了一步,与我们可无关。” 一位小门派的掌门冷笑,“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来通知我们的人慢慢悠悠,游山玩水,四处闲逛,到最后才说明来意,分明就是你们故意拖延时间!” 白长老作揖上前,年将过百之人,倒是彬彬有礼,“诸位,这秘境虽是秘境名录里的头一个,但千万年来,至今未有人获得传承,所以一直也没有名号,上古时期的老古董,出了岔子很正常,或许传承早就消失了呢?无伤大雅无伤大雅,总还会有开启之日……”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已经过了千万年的秘境,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说不定里面的主人早就魂飞魄散了。 “呸!此秘境历史最久,到现在还没人获得传承,也有可能是绝佳的好宝贝呢!” “对啊!再不济,里面的天灵地宝也能丰腴我们一段时间,你们三个门派自己私吞算什么?!” 梅夏闲本来窝在一旁不说话,打算隔岸观火,再坐收渔翁之利。宽袖之下,手中紧紧握着的通影镜早已被他的手汗浸湿,他急得不行,一心想着这些人什么时候滚蛋。在一干灵君仙阶的弟子进入秘境之门的时候,他偷偷将镜珠塞给了齐柿,此物能将他身边所发生之事映照在通影镜之内,就等别人都走了,他留下来一看究竟。 现在又来了好多人。 梅夏闲看向义愤填膺开口之人,打量了一番,认出了身份,面上不禁挂上一丝轻蔑,假意惺惺地笑着,“长寿宫的人……不回你们的王八庙里缩着,跑来我阴阳宗的地界抢秘境?真是胆大呀。” 方才讲话的姑娘看起来二八芳龄,头顶两个丸子,一左一右地对称着,齐整的短发飘在而后,面若苹果,唇若樱桃,横眉道竖,瞧起来颇为厉害的样子,一听这话鼓着脸蛋刚想要反驳,却被一旁略显稳重的少年暗中拉住了,偷偷在她耳边低语。 “岁岁,这是阴阳宗二师尊,梅夏闲。” 名叫岁岁的姑娘吃了一惊,看了一眼头顶阴阳盘的梅夏闲,差点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了回来。阴阳宗二师尊,别人或许不在意,但他们长寿宫的人最是清楚,此人常年耽于飞升,不好好修炼,却混迹江湖,自从五年前传出天海大战,海神一家三口下落不明,整个海界神族覆灭四处逃窜的消息之后,此人就每天到九天云的仙君府上像狗一样巴结着,与此同时,对下神界的海族人愈发不客气,巴结了五年,也没见他飞升,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虽然梅夏闲此人没什么好畏惧的,但不得不说,他与天界的仙君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近些年海族人的日子不好过,是愈发明显了的。不仅是梅夏闲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连江湖上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开始排斥海族,离他们远远的,生怕沾上了,什么时候就要被天界的仙君抓去。 虽然他们下神界的人其实并不分界,还没飞升就不算是三界之中的某一界,凡人倒是自由,但海族嘛,飞升了势必要依靠不渝海才能安家繁衍,必然是海界的人。所以只要跟海族沾上,就会被紧紧盯住,犯了事要被抓,太耀眼也会被抓,前段时间的鳗鱼精和蝴蝶仙人不就是两个例子? 齐岁岁知道,年哥拉她不是因为怕梅夏闲,而是秉承着宁惹君子,不惹小人的原则,免得和他对上,再惹得一身腥,便只能拿水灵的大眼睛瞪他,生生憋下了这口王八气。 可没想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虽然声音不大,大概是自知仁义礼德一样不占,只敢缩在后面不出来。 “是啊,长寿宫的人,千里迢迢跑来和我们抢……天界仙君不给飞升,你们再修炼也无用……” “呸!”齐岁岁朝着声音来源之处,双手插起小腰,唾沫星子飞出三米远,“我们长寿宫岂是你们这样没骨气的人?!不用什么天界什么仙君,我们照样能飞升上界!” 看与之辩驳的人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那人更加嚣张起来,“还以为是从前靠老祖飞升呢?敢问,你们老祖还有音讯吗?没音讯就别在这儿大呼小叫,回你们长寿宫过吃喝玩乐的神仙日子,顺带把修炼的灵气让给我们……” “你……”这下没话说了。齐岁岁悲伤地想着。老祖好久没传信了,父亲每天愁的头秃,龟壳都变白了,只有偶尔收到的一丝气息还能得知老祖还活着,没死,其他的再没有了。 “长寿宫老祖如何,与旁人无关,我们是否要修炼,也与旁人无关。既然秘境已关,无法进入,长寿宫便不奉陪了,告辞。”齐年向前迈一步,半挡着惯爱在前冲锋的齐岁岁,少年沉着又坚韧的嗓音传出,端的是不卑不亢,让人听了就舒心。人群中稀稀落落的女修目光传来,看到一温润挺拔如杨柳般的少年郎,可惜,是海族人,没前途。 “万宝阁同辞。”戴着面具的两个人也拿出了飞行灵器打算离开。 梅夏闲急得抠手指。 走吧走吧,都快走吧,一个也别留。 突然,一阵闷闷的暴呵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声音的主人好似痛苦万分,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怒吼之下听起来竟有一丝要变异的怪诞感。 “什么声音?!” 所有人如惊弓之鸟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任何一人有异常。 梅夏闲:他奶奶的,怎么回事?! 镜珠被齐柿安安稳稳地藏在胸前的衣襟之中,自然离他最近。此人在盯着海黎愣神之际被金铎一剑削出的祟气打中了后背,还没开始作妖就被秘境老鬼死死地捆在了矿山石壁之上动弹不得,南宫紫有二商救,金铎和金铄有金铃救,就他无人问津,祟气在他的经络之中游走,终于找到了丹田,努力地想要钻进去。 感到身体异样的齐柿觉得有一条行踪不定的虫子在他的血管之内乱窜,密密麻麻的恐怖爬上他的心头,直到感到丹田也快被突破,他运起灵力极力阻止,但顿感气血翻涌,痛苦加倍,脑子也开始不清醒……遏制不住地吼出了声。 吼得梅夏闲手里的通影镜震得发癫,在一时间颤抖的肌肉和手汗的助力下终于突破了限制,“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众人目光随之引去:? 齐年和齐岁岁与一众随从也停下了脚步。 “呵呵呵……”梅夏闲缓缓蹲下,拾起了镜子,面对着自己,装模做样地捋了捋头发,“出门在外的形象管理……” “啊——”齐柿终于忍不住了,不仅丹田要撕裂,识海似乎也在被自己不受管控的狂暴情绪所占据,一声怒吼贯穿了山巅之上所有人的耳膜。 白长老仙眉一皱,“梅兄,这是何物?这声音听起来怎么……与师侄齐柿的声音如此相像?” 梅夏闲的大脑飞速旋转,疯狂思考该如何解释才能息事宁人,谁知万宝阁还是见多识广,为首的戴面具人一眼便看出了门道,“通影镜?” 通影镜?众人一头雾水。 万宝阁头头好心解释,“通影镜与镜珠相适配,携带镜珠之人周身的音画影像可以传入通影镜中,只要施加灵力即可,秘境内外亦可联通。” 面具之下,盯着那把镜子的双目炯炯有神,他望向了梅夏闲,“梅神君,既然你安排了弟子携带镜珠,不如邀大家一同观看,反正也进不去了,只看一看,总无妨。” 众人一时来了兴致,纷纷附和:“是啊,有这等宝物,给我们也看看呗!” 梅夏闲咬碎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他自然知道万宝阁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都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商人,眼睛像鹰一般锐利就罢了,嘴也跟鹰一样叼着就不放。他们如果看上了秘境中的什么宝物,待这些灵君的弟子们出来,势必要想尽办法搞到自己手里,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已然故意拖延了时间,让其他宗门无法进入秘境,若是不让他们一同观看,今日之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梅夏闲伸出手掌,通影镜飞向空中,还在咬牙切齿之中,又有人蹦出一句:“不能放大点嘛?看不到啊。” 梅夏闲刚想说自己不会,谁知万宝阁为首男子冷袖一挥,通影镜“库”地就放大了十倍,连齐柿身上穿的衣物丝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惊奇过后,乐呵呵地抱了一拳,“万宝阁的人果真神通啊,谢了!” 梅夏闲:谢谢你啊。 下一秒,众人就安静了下来,因为镜中景象实在异常,数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但分明没有东西捆绑,却被紧紧吸在一处石壁上,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还都冒着黑色的雾气,神情不一,但都有狰狞之迹。 “这是……回春派的南宫紫和瞿潇然? 淬金山的金铎?欸,齐柿也在啊?” 白老头和温景润呆不住了,面色骤变,“怎么会这样?!” 梅夏闲也呆住了。他前段时间在外混迹的时候瞧见过这样的人,浑身冒黑烟,神志不清,见人就杀,没有医治之法,绑起来最终也是一个死,他不禁喃喃出声,“走火入魔了……?”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 “这就是走火入魔之状……” “原来流言是真的?这……他们怎么会……秘境里怎会走火入魔?!” “是不是这个秘境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难道最近出现的走火入魔,就是因为秘境即将开启,那不干净的东西跑了出来……” 霎时间人心惶惶。 如果真是如此,待到秘境结束之时,所有人被秘境弹出,那这些走火入魔的弟子们岂不是要为祸人间? 温景润和白老头急得团团转。 这些可是他们宗门内的天之骄子,如今在秘境之内走火入魔,就别提出来之后该如何遏制,万一他们在秘境之内就互相残杀,可他们的手又伸不进去……但凡有死伤,那可是他们门派的一大损失啊! 梅夏闲却是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希望齐柿争气一点,能在秘境中遇见海族小储君,顺便将她控制在身边,便能得来全不费功夫,但现在通影镜的画面要公之于众,他又希望齐柿万万不要遇见小储君,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小储君的存在。现在倒好,齐柿竟然走火入魔了,走火入魔是不治之症,神智癫狂,什么也不会记得,这下,没人会知道小储君的事情。 其他没进入秘境的人一阵后怕,从最初的愤懑到如今的庆幸。 “幸好我们没有进去,不然也走火入魔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呢……”齐岁岁拍着自己的胸脯庆幸着。一旁的齐年神色凝重,走火入魔可不是小事,更别提这么多宗门弟子一同在此秘境之中走火入魔,这些人一旦放出,必然会为祸一方。他单手负后,指尖掐诀,将此消息传回了长寿宫。 …… 亿万年前,天地伊始,修仙界人性贪婪,有人已筑成了灵丹,却嫌修炼速度太慢而吸食祟气走火入魔,筑成了祟丹的人亦有如此,发疯的发疯,变态的变态,杀人的杀人。灵祟冲突使他们突破了理智的限制,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大的恶念放大,为祸人间,一时间生灵涂炭。 被攻击的人,体内被迫打入了对立之气,在经络中横冲直撞,不出半日便会钻入丹田,妄图和原本纯净的丹田融合。然而人性脆弱,心智不坚者多如牛毛,坚守道心之人凤毛麟角,打碎已被污染的丹田重塑绝非易事,人性之贪婪令他们下不去手,因而走火入魔之人越来越多,人间不似人间,却如炼狱一般充斥着魔鬼。 宙神要救,宇神要杀。 “宇,停下。” 是白衣女子缓缓走来,光脚踏在地上,所过之处生机重现。 身着玄色墨袍的少年手持两米长杖飞在空中,墨发翻飞,也挡不住长杖周身绽放着的耀眼的七彩流光。少年所击之处,玉石俱焚,肉体凡胎灰飞烟灭,连带着走火入魔的丹田爆炸于无形,狂乱的灵力与祟力重新化为灵气与祟气消散空中,尸横遍野。 横着的不是灰飞烟灭的走火入魔之人,而是被走火入魔之人杀掉的无辜民众。城市、村落、旷野、山林、沙漠,每一寸都不放过,可恶至极。 他们在陆地、海洋、天空中如蝗虫过境,四处飞窜,大部分时间皆是如此。少部分时间才会安静下来,踽踽独行,晃晃悠悠,像僵尸一样,行动缓慢,若有所思,但与其说是在思考,不如说是在挣扎。头脑的混沌会将他们的理智撕裂,欲望不断地冒出来,伴随着杀戮和源源不断的馊主意。 少年面上的厌恶毫不掩饰,墨发与黑袍无风自动,银色的瞳孔因听到那声呼唤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隐去不见。 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缓缓降落。 宙神浑身发着光,白色的衣袍更添神圣,吹弹可破的肌肤都在仙气缭绕的白光之中隐约可见,她金色的瞳孔带着伟大的神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有些严肃。 宇神勾了勾唇,“你救你的,我杀我的,互不相干。”虽是这么说,但讥诮之意在唇的弧度中漾开。 救?这些人能救?有救的必要吗? 他身为空间之神,也堪堪只能将其禁锢在只有一种气的一方气室之中,逼迫其不能再吸收另一种气放大恶念,为非作歹,只能自碎仙丹重新修炼才有出路。 但是,天下那么多凡人,那么多走火入魔的贪婪之辈,或是心智不坚的懦弱宵小,何必他如此大费周章? 杀了,自会有新的人诞生,纯净的,绝无污染,简单快捷。 “宙,你掌管时间之力,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没有办法救他们。” 倒也不是不能救,而是救他们的代价太大了,不值得。她只能够回溯时间,退回到还没有人走火入魔之时,但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新的人走火入魔?或者是一个个打碎他们的丹田,要求他们重新修炼,改邪归正?她可管不住这全天下的凡人,也打碎不了所有人的丹田,更不提还有物化的精怪,上天下海,到处都是。怎么管? 况且,回溯时间,是有代价的。 宇神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他看向这里的一片狼藉,都是弱小的凡人闹出的事情,眸中又出现了厌恶之色,还伴随着威严之怒,目光炯炯,银光闪烁。他提起长杖,打算去往下一处。 “你答应我,若是被我打碎了丹田之人,不再伤害他们。” 宇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坚硬的音浪在空中回荡。 “好啊,那就比一比,看是你救的快,还是我杀的快。” 第18章 宇宙之源 你就不怕宇宙之源的道罚吗。宇。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宙神留在原地久久驻足,半天才回过神来,蓦然飞起,朝宇神飞离方向的反方向赶去了。 与他撞上,他定又要不高兴,还是去南方寻另一处困苦之地,心无旁骛地救人,能有多少便是多少吧。 三十天一晃而过,上神界的地图被宇神和宙神跑了一大半。 宇神从北面的阴虚山脉杀起,天上飞的,山里跑的,沟里游的,只要浑身冒着烟,不论是黑烟还是白烟,统统杀无赦,一个也跑不掉。直到顺着阴虚之地进入荒漠,广阔无垠的沙漠之内埋藏的虫精与树根精数不胜数,让他好生在里面刨了十天十夜,才几乎消灭干净。 宙神则飞至最南边的不渝海,所见之处,但凡看见浑身冒着烟的仙人,便是一掌拍过去打碎他的丹田,不由他分说一句话,苦修百年筑成的仙丹和上千上万年的修为烟消云散,诸仙也只能有苦无处说。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对一路遇见的所有正常仙人和无辜凡人道出同样的一句话: “走火入魔,便只有这个下场!” 一时间,普罗大众感天动地,走火入魔之人叫苦不迭,虽说他们失去了理智,但并没有失去脑子,流言传千里,处于上神界大陆中央中原腹地的走火入魔之辈聚在了一起。 “宇宙二神眼看就快杀到我们这里,我们要如何应对?” “我不想被杀,也不想被打碎丹田。就这样,挺好。” “僵尸”开会,一个个面色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眼睛反而显得异常突出和炯炯有神。 有一只僵尸突然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睛“桀桀桀”地笑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如果他们二人也如我们一样走火入魔,你们说,宇神会自杀,还是宙神会将自己的灵丹打碎?” 所有僵尸脸上都扯开了笑容。 “无论如何,都对我们有益。他们不死,就和我们同处一个境地,总不能己所不欲施于人。宇神若是死了,那他的祟气就都是我们的了,如果宙神打碎灵丹,灵气肯定也不少,哈哈哈哈……” 一个伟大的馊主意逐渐成形。 话说这边宇神杀得正酣畅淋漓,突然碰见了几个送上门来的走火入魔之人。他一挥长杖正要消灭—— “宇神大人手下留情!” 宇神见这些人讲话清晰,神智好似清明,便施施然停了下来。 几人抱拳下跪,痛哭流涕,“大人,我们几人刚刚被走火入魔之人攻击,跋山涉水来找到了大人,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改邪归正之路!” “哦?”宇神来了兴致,这一个月不停地杀人,倒是无聊,正好解解闷,“你们打算,让我如何给?” 几位惊喜万分,兴高采烈,毕恭毕敬:“求宇神大人赐灵气气室!” “灵气?”宇神看着几人周身四溢的白色烟雾皱了皱眉头,面露威严,“你们几人都是祟丹,走火入魔的是灵气,反而要灵气气室做什么?” 几人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祟丹尝试过了,想试试灵丹嘛……看看有什么不同。” 宇神沉默了半晌,似是在思考这几人话语的真实性。神就是这样,不怕沉默,惯能沉得住气。正当几人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宇神手一挥,便在旁边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这几人的灵气气室。 “如你们所愿,打碎祟丹,然后进去。一旦踏入,筑成灵丹之前不可踏出,你们可想好了。”宇神坏心思地想着,若是没想好,他也不介意在转世投胎的路上送他们一程。 “是是是,想好了,想好了……”几个人点头哈腰,眉开眼笑,让宇神总感觉有些不对,按理来说,有毅力跑来找他求情的人,不该如此谄媚。然而几人一闭眼,一咬牙,啪的一掌拍在自己腹部,祟丹应声而裂,几人疼的呲牙咧嘴,额上冷汗津津,扑腾一下纷纷跪倒在地,在地上嚎叫不止。 祟丹消散,祟力离开了丹田,一瞬之间便化成了浓郁的祟气四散在了大气之中,没了。几人看着心都在滴血。 “……大人!怎么会这么痛……”嘤嘤狰狞从几人口中不断涌出。 宇神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碎丹重塑岂是常人所能承受之苦?要经受这样的苦难,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自己选的,没得说。 “大人……可否请您帮忙,将我们几人送进去……我们走不动路了……” 送? 宇神挑挑眉,这些凡人还真是大胆,竟敢要求他屈尊降贵,进气室还要送进去。 “不送。若有毅力,自己进入。” 冷哼一声,宇神便要离开此处。 几人躺倒在地上,面目上暴起的经脉从白色逐渐恢复肤色,而后缓缓有了瘪下去的趋势,眼神中的疯魔逐渐向清明转变,虽然面容依旧干瘪。 这是走火入魔之状消散,回归正常凡人的征兆。 几人心里暗道不好。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齐齐爆发,朝缓缓离开的宇神背后伸出了魔爪——今天必须把宇神锁进灵气气室! “嘭——” 就在几人快要触碰到宇神之时,巨大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将三人轻松弹出百米之远,而后无情地掉在地上。 虽然这里是沙漠,但几人刚从修仙者打回为凡人,经日的走火入魔早将他们的精气耗干,落在地上便折成两截,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宇神一个眼神也没给。 风沙呼啸间,只觉得天地苍茫,一切不值。 人心,算个屁。 恻隐之心都是多余,更别提真真正正的信任。 “还想算计我?真是幼稚。” 刚踏出一步,一股蚀骨之痛突然在他体内生成。脚底分明是温暖滚烫的沙漠,一股凉意却从他的脚底毫无凝滞地升起,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日月流转,天地色变,黑压压的飓风从天上不知所处飞下来,狂风大作,乱沙如刀,冲天而起。 忍痛的闷哼声在宇神嗓中再也按捺不住,变成穿天刺地的呐喊。 “啊啊啊——” 他的长杖跌落在地,很快埋入沙中,他抱着头跪倒在沙漠里,银色的瞳孔光芒大亮,但他痛得睁不开眼,额上青筋暴突。 恐怖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压来。 “宇,你越界太甚,杀孽太重,去,自罚,然后滚回来。” 宇神肌肉颤抖,银瞳被这毁天灭地的声音压得浸出鲜血,凝成珠子落下。 他艰难收回抱着头的双手,合在一处,“宇,领罚。” “呼”的一阵,他被一股力量打入了自己刚刚生成的一座灵气气室之内。 刹那间,天地色变,万里无云,晴空普照。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宇神跌落在地,鲜血从他全身的官窍中流出的时候,灵气也顺着他全身的官窍畅通无阻地钻入他的经脉之中,开始了自由的探索。 他暗暗地笑起来。广阔的沙漠之中热辣滚烫,只有这一处传出不符合这场景的阴森森的冷笑。 这是要罚他体贴凡人之心,受凡人之苦呢。 好。 受着,然后滚回去便是了,这破地方,不来也罢。 灵气丝丝密密地侵入他的祟丹。他是宇神,宇宙之源创造人间之后的守护神,天地之间的祟气便是从他而来,他的祟丹便是他的本源命脉,被灵气入侵啃噬,钻心剜骨,比普通凡人要痛上百倍千倍。 不过,他是神,他比凡人能承受的,也多得多。 气室壁透明宛如无物,但却无法穿过,坚硬无比,除非此人打碎了祟丹,变成纯粹的灵气之体,才能出去。他就是祟气本身,若变成纯粹的灵气之体,那就说明,他也消亡了。 所以他出不去。要么死,要么就在这里待着,不知何时结束,或许永远不会。 宇神靠在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微微颤抖,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显示其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而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隐忍。 主人要他自罚之后滚回去,只是时长根本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这惩罚也更不是他自己选的。 他的长杖掉落在外,在这气室之中丝毫感应不到,他看着七彩流光的长杖一点点被黄沙吞噬,没了主人的召唤和驱使,就只是一根会发光的棒子而已。 对不起啊,把你丢下了。 直到长杖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被埋藏在黄沙之下,他也终于闭上了眼。浑身的刺痛更加清晰了,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时强时弱,经久不绝,绵延悠长……果然折磨。 “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要一直这样忍受吗……” “还要多久……” 宇神这样默默地想着,一遍又一遍。 斗转星移,日月转换多载,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他也没数。 很多人从这里经过,疑惑的凡人,惊诧的修仙者,幸灾乐祸的走火入魔之辈,但无论是谁,都只敢远远地观望然后离去,不敢靠近。 毕竟,即使那里面的人看似已经死了,一动不动,好似呼吸也没了,但还是神啊。 宇神发现,走火入魔之人越来越多了。 再到后来,再也见不到凡人了,正常的仙人也很久都没有出现过,只有僵尸一般的躯壳不停地在四周游荡。他们杀光了异己,疯狂地吸食天地之气,也变得更加地疯魔,而后开始互相残杀,捏碎别人的丹田,将逸散的灵气和祟气全部自己吸食入腹,然后露出吸食了什么人间美味的表情,眼睛都放出光彩,再然后不久,就又会回到原来行尸走肉的样子。 直到所有人都变成这样。 宙,你输了。 这个大陆没救的,连上神界都没救,想来下神界、凡人大陆,都是没救的。 死吧,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它这么多年一直搁在地上一动不动,都僵硬了,不过还好,没有完全萎缩,还能动。 一股黑色的雾团从他掌心缓缓形成,越来越大,翻滚缠绕,细看的话,隐约之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灵气。 这世界太久没有见过神的力量了,雾团一出,天地为之变色,阴森森的天空此时更加昏暗,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直到黑色雾气完全充斥了气室,周身游荡着的走火入魔之人感受到了一丝熟悉又令人兴奋的力量,皆痴痴地停下来,无数双眼珠瞧了过来。 气室隐隐抖动,直到震动得愈发剧烈,“嗡嗡”作响,也沙漠为之震颤,沙子跳起了舞,好似一种祭奠仪式,跳着一种恐怖的丧歌。 “宇?” 久违的温柔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灰暗的银色瞳孔深处亮了一下,气室中黑色的雾气消失殆尽,可惜,他动不了,只能这样瘫坐着。 那人绕到他面前。 是的,白色的荧光环绕着她的周身,还是那么的晃眼,金色的眸子倒没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此时上下打量着他,震惊之色不亚于言表,她环顾四周,似乎觉得这里十分陌生。 头上戴着花环,是黄色的虞美人编的。 不对…… 应该是蜡梅才对。 宇神眸色一暗,“你……是……谁……”嗓音沙哑如老锯拉朽木一般难听,细如蚊嘤,几乎都听不到,其中威胁警告之意却丝毫不减,听起来依旧骇人。 此“宙神”似乎很少听到此类威胁之语,只愣神了一下,缓缓蹲下来,看着面前宛如雕塑、七窍流血的宇神,一只手情不自禁抚上了气室那道无形的墙。 “我是……宙。”她朱唇轻启,有些悲伤地说,“平行世界的宙。不是你的宙。” 宇神眸光闪烁了一下。 “她,已经死了。” “她动用了时间之力,回溯到了天地之间万物还未繁衍之时,只是……出了些岔子。” “时间之力回溯,并不能改变一个世界原本的故事走向,而是创造了一个新世界,一个新的时间线,而原来的那个时间线……还存在着……并没有改变。” “她回溯的时间太长,在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身负重伤,而她说,直到看到了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时间之力,不过如此。” “她说,她想回到早一点的时间,这样,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筹谋。这一次搞砸了,再来一次就好。” 说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一滴泪如珍珠滚落,滴在她的洁白裙衫里。 “骗……人……”宇喃喃着,“骗我……” 宙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说她在骗他吗?还是说,生气主人骗了他?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宙曾经骗了他…… 她摇摇头,“我没说谎……她说,要我到这时间点来寻你,救你。看来还是我来晚了。” 宇:“她……什么时候……走的……?” 宙:“一年前。” “一年前……” 大概算了算,或许是他被罚的那一天。 天地震动,暗无天日。她看到了。 “呵呵呵……”他沉沉地笑起来,“那你可否知道,如何毁灭一条时间线?” 宙狠狠愣了一下,满是不可置信,似是不明白一个天地之神为何能说出如此之话,“你说什么?” 宇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你听到了。” “你看看这四周,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 她可以毁掉,但要付出代价。 他很痛苦。宙看着面前这个人想着。 “你决定了吗?你真的想要这样吗?”她很认真地问。 痕迹被彻底抹除,就好像从来未曾在这世上活过一次那般? 宇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是回去了吗?还是……”还是消失了? 宙摇摇头,“……我不知道。” “嗯,毁灭吧。” 黑色雾气突然爆发而出,充斥着整个气室,一道尖锐的恐怖声音传来,气室崩裂,有什么东西有如地狱恶魔般钻了出来,如核武器爆炸一般毁天灭地。 面前的三维画面瞬间变成了多维空间,如镜像一般层层叠叠,带着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空间裂开的声音。 僵尸们呆呆地被分裂成八片相同的样子,挤在一起,八只右眼滴溜溜地看着自己,走火入魔以来第一次被巨大的恐慌包裹窒息。 尖叫声响彻在风中。 山脉崩裂,山倒石塌,阴虚之巅回荡着鸟兽的凄厉锐鸣,绝望扑棱地翅膀在逃出镜面的同时被另一镜面切成两截,鲜血氤氲了空间裂缝;不渝海顺着裂缝蔓延倾倒,爬上了大陆,所到之处把叫声全部淹没,然后又不知从什么方向倾倒而出,循环往复,何不谓是另一种层面的波涛汹涌呢。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宙骇然后退,她是与他同级的神,多维镜像空间伤不到她,但这世界不一样,这世界会像一个泥团一般任由他揉圆搓扁,直至把一切捏成绝对均匀的物质。 可是,他好像并不打算这么做。那些镜像空间就这样不再增维了,可是却不停地移动、旋转、互相摩擦。 她几乎能听到那些血肉摩擦的声音。 哀嚎与尖叫在耳边忽近忽远,令人作呕。 这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前所未有的痛苦表情在她面上出现。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等你回去,你会被惩罚得灰飞烟灭的!”宙着急地大喊,“她回去了,她回去了!你这样,回去就见不到她了……” 一切停下。 宇默默地看着她,直到看得她发怵。 如果宙在这里,会不会也是这样气得跳脚? “呵呵呵……” 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宙眉头紧锁,背后爬上密密麻麻的恐怖,不禁喃喃出声:“……魔鬼。” 宇止住了笑声,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放下,“魔鬼?你竟然还分黑白对错,你可是神。” 宙再也吐不出来一句正常的话,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你疯了。” “嗯,我是疯了。所以,毁灭这条线吧。” 突然,一道与他声音有九分相似,但完全没有沙哑之感,且听起来比他成熟许多的少年男声传来:“毁灭你的线?你知不知道,毁灭时间线的代价,是她的性命?” 墨袍少年踏空而来,好似是从时空裂缝躬身而出,他一把拉住了宙,便飞身而走,“你们搞砸的事情,自己解决。” 他怎么会过来? 宙愣神了片刻,身形便被人不由分说地拉着离开,强势的力道不容拒绝,或许也有一股情绪在她心中,令她也不是十分想要留在这里……临别之际只留下一句话。 “宇,我走了,这世界,就交给你了。” …… 万物归一,时间就这样向前流逝着,在宇神的揉搓之下,世界化成了一片最原始的样子,星球和大陆之上,只剩下了山川湖海,所有生灵的尸体化为了养分,一切从头开始。 他没有去找他的长杖。 灵气与祟气在他眼里毫无分别,可是世间人却从不这么想。 慢慢的,人类开始直立行走,开始制造工具,形成部落,推出人皇。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人类竟然还有点智慧,无需他点拨便有人悟道升仙,修炼之途又开始大肆兴盛,世间万事又逐渐分出了三六九等来。有人碰巧之间找到了那根权杖,再后来,上神界神族三分,形成了三足鼎立之态:九天云、不渝海、阴虚之巅。 宇神坐化了。 他反正也不想再施展任何的神力在这世间,但他还没忘记那一句交代:这世界交给你了。 他留下一魂一魄,等待有缘之人,继承他的空间之力。 此人,就是你。 …… 黑丹大开,五彩斑斓地流光环绕,隐隐震动,涨得海黎浑身发疼。 宇神怎么也没想到,他苦等多年的人终于来了,是一个貌若天仙、心如古潭的姑娘,而且还是不渝海神殿的储君,未来的海神,海沧瑄黎。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她的丹田前所未见,即便是他这位活了亿万年的上古创世神也闻所未闻。此黑丹能吸灵气,亦能吸祟气,在他的回忆幻境之中,她竟然全盘吸收,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趁这时间修为大涨。 让他最最没想到的是,他看到了她的本体。 她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不是妖不是鬼。 她是一团光。 是的,没错,一团白光。冒着宇宙之源的熟悉气息。 第19章 空间之力 秘境门开,史前最快,没有之一。 “开了?” “开了!” 阴阳宗山巅,众人目瞪口呆,心想这秘境这次是真的抽风了?不仅有人在里面走火入魔,现在刚刚关上,就又要开了? 结束了? 温景润、白长老本来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如今急切之情也有了一个抒发口,当即便问梅夏闲:“梅兄,你这通影镜可否能传音啊?快让他们都出来,将弟子们带回宗门医治!”至少也得护起来,免得伤人伤己。 梅夏闲的牙快要咬碎了,小储君的面都没见着,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这秘境就快要结束了? 如果结束了,这些人全部在此处围观,他还如何把小储君不动声色地带走?! 他很不耐烦,语气不佳,“不能!” 白长老差点哭出来,“景润兄啊,这该如何是好,孩儿们不能在里面待着了,太危险……” 温景润倒还算淡定,对在场的众人作揖,“各位,此秘境只能灵君仙阶的人进入,可有人愿意进入,给弟子们传个话,让他们赶紧出来?” 一时间没人应。众人本来还埋怨他们报信太迟,导致他们没来得及进秘境,现在看到了境内三个宗门最好的弟子都分别走火入魔,还被紧紧锁在山壁之上,苦不堪言……谁敢进去?! 南宫紫、金铎、齐柿,可都是灵君后期的修为,瞿潇然本身是灵君初期,结果现在变成灵君中期,当下这几人全部走火入魔,谁敢进去?谁又能把他们几个全部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有好处的时候不想着我们,现在要我们帮忙?我看您三位还是等秘境结束,他们自己弹出来再说吧。” 众人三三两两交谈起来,有一些宗门弟子趁乱便飞走了,他们修为惨淡,可不想留下来面对秘境结束之事,从秘境里弹出来的这么多走火入魔的弟子。 但还有不少人留了下来。如今天地之间灵气愈发寥寥,这秘境门开一会儿是一会儿,秘境中的灵气也必定比外面充裕,哪怕进去修炼一会儿也是好的。 一时间,不怕死的胆大之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秘境的银河之门跳了进去,长寿宫和万宝阁的人都包括在内。 温景润:“……” 白长老:“……” 梅夏闲:“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怪我?” 镜中,齐柿、南宫紫和金铎几人仍旧冒着黑烟,被紧紧困在山壁之上,一起的还有金铄等被黑气打中却没有致命而死的人,在山壁上拳打脚踢,虽没有任何锁链,但就是丝毫动弹不得。 旁边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打得火热,边打边吵,一个灵君初期,一个灵君中期,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打得起来的,木系炼丹师的防御和攻击果真是弱极。商少星、商少飞给南宫紫喂了药,再无其他手段能使,也不能就此走掉,那诡异的矿山更不敢继续再挖,况且前面挖出的灵石也够了,便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讨论一下他们两人到底在吵什么。 看了看私下里死的死、伤的伤的淬金山弟子,在修仙途中遇难身殒的虽然不少,但到底是自己门内弟子,就算平日不在一处修炼,至少也同门一场,金铃一个个到死去的人跟前合上了他们的眼睛,然后无情地取走了他们身边的储物袋。 气氛一片死寂,她也只能和这两人交流了:“这矿山里的黑色石头,你们可有发现异常之处?关于这些人走火入魔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二商扭头,眨了眨眼,“这黑石头会吸灵气,南宫师兄发现的。其他的,不清楚。” 金铃又走上前去,摸了摸黑色的矿石,总感觉手感与其他灵石不一样,而且她和阿铄挖了很久,发现这矿石异常之大,她严重怀疑这整座山内就是这种黑色的石头形成的,一整块,巨大无比,所以挖不出。 可是,再大也就是一块石头,它为何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吸进去?而且只吸那位女修,其他人摸了都毫无反应。那位海道友似乎很清楚这矿山是什么作用,所以直奔而来,这二位陌生的男修发现她被黑色矿石吸入也没多惊讶,看来只有他们才知道这是什么。 想不通也放弃了,也如二商一样,蹲在一旁和他们一起观战。 商少星用胳膊肘怼了怼商少飞,“我好像有点听懂了,是不是冥道友喜欢海道友,而且是先认识海道友的,但这位黑衣的帅哥是后面插足进来的,所以冥道友看他不顺眼?” 商少飞挠了挠头,“我怎么听着……像是冥道友此前离开了一段时间,海道友伤透了心,这时候黑衣帅哥踏着七彩祥云而来试图将其融化,可是还没成功就又被冥道友半路杀回,插足了他们二人的感情?” 金铃:“踏着七彩祥云?太夸张了吧……”哪里融化了? 商少星:“唉,两男争一女,史诗级难题。” 商少飞:“那当然,海道友容貌绝美,身材也不错,出去肯定是大杀四方的,到时候可能就不止这俩人争了,现在就这么不可开交,以后可该怎么活啊……” 金铃:“不主动也不拒绝,不太厚道。看来,海道友是个海王。” 商少飞撇撇嘴:“嗯,渣渣的。” 商少星瞥了他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商少飞:“……怎么可能?!我?……我还是会撒尿照镜子的。” 金铃:“这二位……确实貌美,海道友好福气。” 商少星:“是啊,海道友还拿到了五品的温玉红莲,给瞿潇然炼化了,我们和南宫师兄在温玉火山里待了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找到。唉,果真是机缘大过天啊……旁人再努力都没有用。” 金铃:“小商师妹,断不可这样讲,努力还是要努力的。” 商少星:“他们什么时候打完?” 金铃:“快了吧,看来前因后果都要盘得差不多了。我看,他俩现在大概是最了解彼此的,他俩在一起合适。” 商少飞:“……金铃师姐你……?” 这三人不知道,他们此时的交谈被通影镜一清二楚地传了出去。 温景润眼睛闪得发光:“五品温玉红莲?!被潇然炼化了?!好啊,好啊!”可是一看到在齐柿身边一起走火入魔的瞿潇然,又蔫了神。 白老头捋着胡子:“咦?他们说的这位海道友和冥道友,到底是谁?梅兄,难道是你们阴阳宗人还没发现秘境门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入秘境之内了?” 温景润倒是有些得意,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听起来这位姓海的小友是个女修,且天资绰约……不过,能得到五品的温玉红莲,说明机缘也不错,还给了潇然进行炼化,哈哈哈,潇然倒是艳福不浅!” 梅夏闲白了他一眼。 姓海的女修?不会是小储君吧? 海界神储能看上瞿潇然那个自私小人?哦,也说不定,从小没有爹妈教养,眼光不一定有多好。 如果是的话便更好,瞿潇然一介毛头小子,他三下两下就能忽悠,重利之下,必会将小储君交到他手上。 不过……听起来,这个年龄怎么不太对?五岁的小娃娃都已经涉及情情爱爱的事情了? 还是说,这里面这位姓海的,也可能根本就不是小储君。 ……不知道明王和凌风护法这时候躲到哪里去了。天界仙君一定很高兴知道他们出现的消息。 他就看一眼,如果不是,就溜。 …… “丫头,你到底是谁?”少年的嗓音有点干涸。 海黎根本没空理他。 空间之力在她的经络之间暴虐奔走,如同那多维镜像空间一样在她的经络中增长,最终汇聚在她的丹田和识海之中,额头和腹部都传来难以忍耐的充涨感,还好不痛,但巨大的祟力汇入,几乎将她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都撑爆。 她疯狂地运转丹田,想要将经络中无处安置的暴虐祟力炼化,可她却惊讶地发现,即便以她那恐怖的修炼速度,这些祟力竟然还有一丝源源不断之感,没有尽头。她只好咬牙坚持,将丹田之力运转到极致。 额前的汗水一点点凝成珠,顺颊流下,暴汗如雨。 如果说,她穿越到冰灵身上几乎被虐待致死时,还有母后被万箭穿腹时的疼痛让她浑身冷汗津津,那这次就是热的,却依然难以招架。 “你……慢点给我……我……招架不住了……” 宇神:“咳……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问,你是谁?” 宇神放慢了将他的空间之力传送给海黎的速度,让她有了喘息之机,海黎也真是无了个大语,她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这劳什子的空间之力,这人就已经给她传了。 强买强卖,真是过分。 “我?”海黎略微睁开了一些眼,看到面前一派祥和的白光中出现了一个墨袍少年的模样,若隐若现,大概是魂魄即将消散的缘故,她认出来了,就是宇神,翻了个白眼重新闭上,“我是你妈。” 一股强劲的祟力奔涌而入,海黎唇边溢出一声闷哼,豆大的汗水向下滴着。 快爆炸了。 “海族储君,我爹是海沧烨!” 那股祟力又缓和下来。 “哦?龙族?” 啥?龙族? 海黎震惊:“我是龙族?不对……我一家子都是龙族?” 宇神无语:“……你不知道?” 海黎没好气:“又没人告诉我……” 宇神:“不过,你不是龙族。” 海黎:“啊?我……不是亲生的?”问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不可能……她在冥罗木的回忆中看过了,是她母后十二月怀胎将她辛苦生下的,不可能不是亲生。 难道,冥罗木的梦,不是回忆,而是能够编造的梦境…………又在骗她? 一时间,无数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 “亲不亲生的,我倒是不知道。我虽然在这世间偶尔行走,时政大事倒是有所耳闻,海神何时添了个小女儿,我倒是不知。” 宇神隐隐觉得好奇,但也只能实话实说:“你是一团光。” 海黎:?说人话。 “就是一团光,这就是你的本体。你的哥哥海沧轩明应当是白色的龙族,你的父亲是蓝色,而你的母亲是朱雀,若我查探他们,便能看出原形。但你都不是,你就是一小团白色的光……与主人倒是十分相像……”最后一句咕咕哝哝的,她就没听清。 海黎:“闻所未闻……” 不仅是光的事情,什么龙,什么朱雀……闻所未闻! “好了,你快吸收得差不多了。”宇神的声音愈发飘渺,“我留存在这世间亿万年,重新看万事演化,沧海桑田,魂魄也差不多消散殆尽,是该走了,我去找我的宙了,丫头,海族覆灭,使其复兴,让天下重回三足鼎立之态势,稳定天下,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一句,面前少年的影子化为几缕散沙飘走了,最后留下几个字,在海黎的耳边飘荡: “梦该醒了。” …… 晃神间,海黎重新进入了时空隧道。 “要进入下神界了吗?”她内心暗暗激动。从前还只在凡间待过,不知下神界是什么样。 入目,是一片清澈透明的海水,透露着蓝光,石墙高耸,古门矗立。 海黎狠狠皱了皱眉头,“鲨族?” 又看了一眼,是鲨族! 怎么又回来了?! “喂!我不要回巫寒大陆啊,我要进入下神界的!” 身边没有冥罗木和巫马云影的影子。 一道划破海水的声音带着嗡嗡作响的震动声冲入海黎的耳朵,这时她才蓦然发现,一大片殷红正从宫殿广场处向外蔓延。 “族长?……族长,族……”她的脚步又被一口毫无波澜的井制住了。 灵泉……这灵泉怎么没有灵力了?本来能够流出含有灵气的泉水的! 海黎脚步微乱,双腿有些虚浮地往古门之外跑去。 刚出古门,后院的回廊之间,躲着几十条瑟瑟发抖的小鲨鱼,安静如鸡,隐隐地有抽泣声。 海黎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小小?!”她向那条背上透着橘红色皮肤的鲨鱼跑过去,“小小!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小小见到海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进她怀里。按往常,她是绝不敢这么做的。从前殿下在鲨族的时候,她经常被殿下派去给她去藏书阁找书回来看,每次见到殿下,她都是眉眼淡淡,温和却疏离的模样,她还觉得,殿下总有些伤心。族长也不让她过多打扰,说殿下身份尊贵,不能扰了她清净。 如今再见,却是最亲的人了。 她哭得一抽一噎,“殿下!你回来了……你快去……救救我爹娘,还有族长,还有兰陵大人……” 鲨族中能化人形的不多,像族长那样人形完整的更少,而此前带领海黎等人进入石门后院的男人,就是兰陵。 “殿下走了之后,突然有好些人从海上过来,烧了藏书阁,抢了藏宝阁的东西,还杀了好多人,我爹娘也在外面……” “族长和兰陵大人把镇海泉的灵石拿走了,但是,他们人好多,也好凶……” “我爹娘……殿下,你快去救救他们……” 海黎心中的石头提在胸口,胸中堵得慌,温柔地摸了摸小小的背鳍,“乖,你很勇敢,带着其他小朋友藏在门后,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你能答应我吗?” 小小狠狠点点头,圆圆的蓝色小眼睛甚至透露出悲伤和坚毅之色来,“嗯……” 海黎抱了抱她,“我会找到你爹娘的。” 院门打开,一片腥风血雨。 闯入鲨族的人,身着的衣服五花八门,少说几十个,全部是神界趁第二次天劫时下凡的修仙者。鲨族镇海之泉支撑着整片大陆的灵气,这些人在凡间搜索无果,便不由自主地寻找灵气最葱郁的地方。 鲨族。 海界嘛,没了靠山,不渝海都被人抢了,他们也可以效仿天帝之美,抢一次这禁海。 杀人放火,老少不留,天界认证,不犯法,没后果,收获颇丰。 耍剑的,一剑入骨,穿透鱼骨如针尖入蜡般丝滑; 拉弓的,带上自己的灵力元素,在这禁海中势如破竹,一烧一个准; 玩鞭的,鲨鱼又如何,小小凡胎,捆住,拉紧,很快就勒死了。 言笑嫣嫣的灵修各自开怀着,下神界不能烧杀抢掠,在这里不是为所欲为?这凡间大陆竟还藏着这么一个灵族,灭了又何妨,有谁关心? 眉间眼梢,毫无愧色。 海黎红了眼眶,不是悲,而是怒,心中的怒火如星火燎原,瞬间将一片旷野燎成炼狱,殷红色的血迹染尽了中央广场的海域,他们不是没有反抗,但是凡间千百年修炼,哪里抵得上下神界几十年。 一支带着火球的箭划空而来。 族长……! 海黎捏碎了袖中的遮灵珏,鲨族族长瞬间瞬移到了她的身边,堪堪躲过那一箭,它“铮”的一声深深刺入了中央广场上的地砖,瞬间裂开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缝。 鲨族族长嘴角有血,待他头晕目眩之后,才发现自己是瞬移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看清了身旁人的脸,目光瞬间迸发出焦急:“殿下?!你回来做什么,快走!” 这么多修仙者,她打不过的! 海黎一言不发,飞身上天,双手颤抖。 “混蛋宵小,敢来我海族的地界放肆!” 声音明明不大,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好似这整片禁海的振动都在为她的声音扩散,一时间禁海震颤,充斥着这一句的庞然回声。禁海上的空中,乌云密布,天雷滚滚。 “什么声音?!” “谁!” “啊——我的头好痛……” 那些人四散在鲨族宫殿各处,被此声震得内里气血翻涌,晕得七荤八素。 这音浪如此强大,可称恐怖,即便是下神界的神君也少有人能将自己的声音如此扩大! 这些人刚做了亏心事,慌乱地四处寻找来人的踪影。 这鲨族不是灵力平平吗,海界神族都已经覆灭了,何来这样的强者?! 可惜,在很多人还没有看到那一抹白色的影子时,便再也不能转头了。 “犯我海族者,死!” 那道女声如地狱攀爬而出的魔鬼一般索命,所有入侵者,在海黎视线范围内的,在气血翻涌要吐的血刚到嗓子眼的时候便被空间之刃分成了三节。仓皇而逃的,但凡飞身上天,便也是这个下场,身体被分成几块,飘飘然落下来。 “我……啊啊啊——我的身子,我的腿——” 很多人惊恐地瞪大双眼,“我不要死,不要死……” 也有忏悔的,“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救命……” 空间之刃,比这世上所有存在的刀刃都要锋利。刚划过的时候,就犹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数秒后,被划的物质才能反应过来,身首异处,左右分离。连原子都能骗过的速度。 杀人的话,便是这样的效果。 死者可以欣赏自己从来欣赏不到的身体部位,还能在身首异处之时再说两句话。 毕竟死者为大。 霎时间,鲜血喷涌,将此处染成浓郁的红色,哀嚎声不绝于耳,比方才鲨族的声音大太多了。 天劫降下的一瞬,禁海的空间分配瞬间变换,巨大的雷劫顺着被隔离开来的空间重重打入鲨族宫殿之中,将侵入者的尸块全部击中,并在瞬间蒸发,化为碎片沉入海床,给珊瑚小鱼等做养料。 免得留在这里,恶心。 鲨族族长才回过神来,喃喃,“殿下……”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海黎四顾,发现兰陵捂着腹部的伤口也走了过来,一瘸一拐,腿上也受伤了。 其他还能动的鲨族全部缓缓凑了过来,海黎在他们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只是……怎么没有橘红色的。 “小小的爹娘呢?”她森然出声。 鲨族族长张了张口,却没吐出一个字。 “死了?”海黎极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将颤抖压下。 第20章 自带空间 “在哪里?”海黎极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方才在秘境之中获得空间之力的传承,那种痛似乎还留在经络中,仍旧刺得她指尖发麻,又见到鲨族众人被虐杀和抢掠的场景,她大口喘息着,胸中颤动无法平静。 鲨族族长带着她来到广场侧边的藏书阁宫殿内,殿门外,两条橘红色的鲨躺在地上,肚皮外翻。一条身上有勒痕,是小小的爹;另一条,头和身子已经不在一起了,是小小的娘。 海黎失了魂一般,慢慢游荡了过去,缓缓蹲下。 治愈之力,试试吧…… ……不管用。 她口中喃喃着:“便宜他们了。不该死这么痛快的。”发丝凌乱,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从神界下来,也不会找到你们…… 如果不是我,不渝海不会覆灭,海族人不会无依无靠,受人欺凌,家破人亡,谁都能欺负。 鲨族族长也不忍,“殿下……” 海黎打断了他,从储物袋里把冥罗木炼的所有丹药拿了出来,还有穴居熊兽的灵核,递给了族长,“这些药给所有受伤的人疗伤,还有这个,投入镇海之泉,灵气应该会更充裕一些。” 顿了顿,她把所有东西又塞了回去,直接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拿着。” 经此一战,鲨族气氛沉重,到处都是尸体,虽然殿下来得及时,他们还不至于被灭族,但终究是损失惨重。 兰陵开口,“殿下,你拿着吧,下神界资源众多,高阶的强者数不胜数,你刚刚进入,总要有傍身之物……” “拿着。”海黎不由分说便塞进了族长手里,“这是命令。” 早知再多抢一些了,也不至于此时只有这些东西能给。 她早该惊醒了,就如宇神同她所说,她不害人,人真的会来害她,这就是人。在人的世界里,没有实力的保护,就是任人宰割,你就像一棵种在地里的韭菜,你站在那里不动,也会有人想尽办法去收割你。 她抹了一把脸,强装镇定,“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她再没有什么能给他们留下防身的东西了,如果秘境之内有能保护防御的法器,或者是用于攻击的法器,都好。可惜,没有。 对了,空间之力。 她走到中央广场,调动黑丹和识海,在禁海宫殿上方一寸一寸施加了一层多维镜像空间防御罩,有点不放心,又加了一层。 “这是空间防御,外面的人如果擅闯,就会被镜像空间吸收,困在其中,生不如死。只要我不在,被困之人就出不去。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这段时间也不要出去了。” 鲨族族长连忙点头应下,殿下即将进入下神界,离开这片大陆,他们的使命也将完成,他们和陆上那些凡人也没什么交道好打的。他们在这海底自得其乐,况且,当前鲨族元气大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静养恢复。 方才的那道比前两次更加强烈的雷劫打下,一定又会惊动神界的人,这样也是保险。 “恭送殿下!” 鲨族还活着的人低下头恭送她,她却不太敢回应,“嗯,我走了。” 她没去见小小,她不敢见。飞身从宫殿上方而过,直接来到镇海之泉的石门之处,秘境之门还开着,像是在等她。或许宇神把她丢回这里,就是为了让她救下他们吧,否则就会留下遗憾。 停留一息后,她便举步跨入,消失在银河之门内。 阴阳宗山巅。 秘境门大开之后,趁着空当跳进去的长寿宫和万宝阁等人,还没等外面人反应过来他们进去了,他们就又被弹出来了。 跟着一起被弹出来的,还有商少飞、商少星、金铃,徐念念等回春派的弟子们也依次出现,紧接着,是南宫紫、瞿潇然、金铎、金铄、齐柿…… 所有进入秘境的人,都被弹出来了。 看到后面的人身上散发着黑色的烟气,在外的仙人们一瞬间进入到战备状态。 二商和金铃立马张开双臂护住了南宫紫等人,“你们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出声:“他们走火入魔了,必须趁他们暴乱之前就拿下!” 商少星赶忙开口解释:“南宫师兄和瞿潇然都已服药,金铎和金铄也是,情况好转很多,不许你们伤害他们!” 徐念念这才突然发现南宫紫和瞿潇然都面色发白,黑色烟雾从他们的皮肤中缓缓渗出,脖颈上都爬上了黑色的血管,吓得尖叫一声,跳到了温景润长老的身后躲了起来。 “他们四个确实还没什么大事,但是齐柿就不一样了!” 齐柿没了束缚,先是在原地愣了许久,而后才缓慢抬头,环视了一圈,似乎在一一辨认周围的人都是谁。 梅夏闲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狠厉道:“什么都别说,先跟我走!” 可惜齐柿根本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张开嘴巴就咬了过去,一口咬在梅夏闲的左耳上,牙齿收紧,似乎要把他的耳朵生生扯掉。 梅夏闲发出尖锐爆鸣。齐柿就像一条疯狗咬住他的耳朵死死不放,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运转丹田,一掌拍在了齐柿的胸口。 齐柿“噗——”地喷了一口血,直直地往后面飞去,可是后面就是悬崖,他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了出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梅夏闲也追他而去,两个人消失在山峰之间的树林之间。 “跑了?” “不是,这齐柿还正走火入魔着呢,那一掌眼看也没拍死,这、这放走了该如何是好!” “……” 温景润和白长老早就上前查看自己山门弟子的伤势了。 南宫紫等四人,虽然和齐柿差不多同一时间走火入魔,但是他们都吃了冥罗木的闭经丹,暂时锁住了丹田出入口的经脉,所以祟气还没有钻入他们的丹田,看起来状况就好多了,也就是昏昏沉沉的,不太认识人。 温长老急得快哭了,“快,其他人,把南宫和潇然抬回去,回宗门,找掌门医治!” 一个是回春派年轻弟子里唯一一个灵君后期的独苗,一个是刚刚炼化了五品温玉红莲的木系炼丹师,哪一个都损失不得啊! 淬金山的白长老也是如此,他和金铃指挥着还活着的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将金铎和金铄架在身上,打算赶快回山门去。 在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他们现在也全都顾不上问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走火入魔的弟子带回去。 其他众人倒是气定神闲,只是有人突然发现了不对,疑惑道:“欸?这秘境,怎么还不关?” “……” “不会是……让人走火入魔的东西也要出来吧!” 一时间,打算看热闹的众人立马离开。 秘境之门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这……这是?”齐岁岁瞪大了眼睛。 齐年:“秘境之门要碎裂了,有人获得了传承。” “什么?!传承!”齐岁岁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传出了激动之色。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哥哥出来找秘境,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传承秘境之人?! 她瞪大眼睛滴溜溜地到处寻找,“是谁?” 可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从秘境之门出来的会是获得了传承的大神,还是令人走火入魔的妖魔鬼怪,离开的人脚步不停地溜掉了,齐年也拉着齐岁岁,和万寿宫的一干随从飞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霎时间,阴阳宗山巅上的人作鸟兽散,归于寂静,秘境才又弹出了三个人。 冥罗木、巫马云影和海黎。 在银河之门消失的最后一刻,海黎脑中响起宇神的声音。 “丫头,这秘境是我本身所化的一方空间,从此,它就是你的了。” 海黎浑浑噩噩之中闭上眼睛,打开了识海,便看到她的识海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高山流水,绿树葱葱,灵兽毫无察觉般地在此处悠闲地游荡。 这是…… 宇神秘境? 这宇神秘境,幻化成了她识海之中的自带空间? “是我的,可是怎么用啊?” 她要这个做什么?当盆景观赏吗?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海黎又呼唤了两声,发现宇神的声音一点也没再出现,气息也没有了,就这样消失了。 只留下这么一个秘境。 诶? 迷糊之间,眼前好似窜过了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在地上飞窜。 “黄大仙?” 那道黄色影子突然愣住,停在原地,探头探脑四处观察,到底是谁在叫它?! 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这里。” 黄大仙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黄大仙:“你是……” 不对啊,它的主人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变成女的了? 等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仙子!是你?!” 海黎:“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大仙:“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主人突然在我耳边说我的活干完了,之后我就自由了,结果却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主人的秘境吗?你怎么会在天上?!” “我获得了他的传承,这方秘境他送给我了,现在这里是我的空间。” 黄大仙愣了很久。 就是那个小姑娘,获得传承了? 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你获得传承啦?!你获得传承啦啊哈哈哈!我真的自由啦,我终于等到你了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但我还不知道这个空间有何用处。” 黄大仙顿时止住了泪水:“用处?空间啊!这可是自带空间!常人还需要携带储物袋在身侧,最低级的储物袋不过三尺方圆的空间,空间越大的越贵,还有被别人抢走的可能,你这自带空间……没人抢得走不说,还这么大!” 它兴奋地四处窜来窜去,在柔软的草地上打滚,幸福地感叹,“这么大!” “哦……那我试试放你出来?” “诶,我……”黄大仙犹豫了一下,就因为这一瞬间的犹豫,它立马就出现在了阴阳宗山巅上。 海黎点点头,“哦,我知道怎么用了。” 只要动用意念,并略施灵力,就可以把空间里的东西放出来了。 黄大仙头晕目眩一阵之后,看清楚了周围的三人,一眼就锚定了海黎,瞬间扑上去抱住她的大腿。 “恩人!不要放我出来啊,我想回去!” 海黎:“哦?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现在不需要在凡间守着,我放你自由。” 黄大仙:这外面灵气稀薄,哪里有秘境里面好啊。 “恩人,我不要自由,在秘境里就很自由了,我想回去!” 海黎还能看不出来它的想法?秘境里的环境当然比下神界好了。没有人追杀它,还有很多灵兽可以吃,有浓郁的灵气可以吸。 这外面,灵气浓度是比巫寒大陆高很多,但和秘境相比,确实还欠一些。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跟他掰扯,也没有白让它在空间里住着的道理。 “黎儿……这怎么回事?”冥罗木也第一次来到下神界,在这山巅之上环视了一圈,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秘境之门也无影无踪,突然发现黄大仙凭空出现在此处。 黄大仙抢着回答,“这位仙子成功获得了主人的传承,还收获了秘境作为自带空间!” 巫马云影眼睛一亮,“传承?是什么?自带空间又是什么?” 两人一狼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好似都没发现她现在很疲惫。 他们可真的看不出来,海黎现在面目红润,额间还有一道印迹,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在她眉心隐隐发光。 海黎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羊肠小路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这道羊肠小路是这座山峰唯一通往山巅的一条路,显然是有人正在接近。 冥罗木和巫马云影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警惕和担忧。 怎么办,下神界的几个门派都知道此处是秘境之门开启的地方,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黎儿的存在,且还获得了传承,一定不得安生。 巫马云影走到悬崖边,看了看山巅的高度。 这也太高了……跳下去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迎战了。 阴阳宗的弟子们收到了二师尊的消息,快速从小道上了山,马上就要到山巅平台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顿时欣喜若狂,快步冲了上来。 山巅之上,什么也没有。 “诶?方才我明明听到了有人说话?” “你不会是听错了吧,山上风这么大。” “嘶,是吗?” “对啊,还有这么多树挡着,说不定是什么松鼠在里面窜过的声音,你听错了。” 目之所及确实一个人影也没有,山巅平台就这么大,一眼就知道了。 “哦,那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我们走吧,回去禀报师尊。” 两个人离开了此处。 他们不知道,如果他们再往平台中央多走几步,就会踏入海黎设置的空间之内,然后被悄无声息地杀掉。 直到二人走的远了,海黎才将扭转的空间撤下。 一时间,她虚脱地往后倒去。 “黎儿!”冥罗木和巫马云影眼疾手快,一起上去接住了她。 他们眸中闪过疑惑。 方才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怎么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 第21章 峄城客栈 方才那两名阴阳宗男子分明已经上到这处平台,和他们三人仅有三步之遥,怎么会好似完全没看到他们一般? 即便疑惑,但也算暂且躲过一劫,巫马云影和冥罗木立马细细观察海黎的情况。 她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可为何如此虚弱,连站都站不稳? 海黎稳了稳心神,才缓过气来,见面前两人面露疑惑,开口解释:“我从秘境主人那里获得了空间之力,可以扭转空间的方位。方才我把身后的空间扭转到了前面,在他们二人眼里就看不到我们,就像隐了形一样。” 冥罗木抓起她的手腕摸脉,发现一股强劲的力量在她的经脉中流窜,虽然无害,但是气势汹涌,她的丹田也比原来涨大了很多倍,里面的灵力磅礴翻滚,不太安定。若是无法顺利吸收,便会摧毁经脉,身消玉殒。 而吸收这些四处冲撞的灵力,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冥罗木当即提议,“这里应该是阴阳宗的地界,刚才那两个人也说了是奉命搜查,感觉不像好事。我们先离开此处,找个地方休息吧。” 巫马云影是同意的,但是,他们都不认识路。贸然下山,说不定会碰到什么人,是牛是鬼是蛇是神都说不准,不认识路,势必会雪上加霜。 黄大仙看出几人的犹豫,心中一喜,立马窜到海黎面前:“我认识这里的路,仙子跟着我走,包没问题!” 不趁这个时间表忠心,估计就再也没机会回到秘境里了! 巫马云影将海黎背在背上,在黄大仙的带领下,三个人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从这座山峰的羊肠小道缓缓下山,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才那两个阴阳宗弟子的后面。 黄大仙鼻子很灵,闻着味道,把距离控制得刚刚好,以至于直到山脚下,那两个阴阳宗的弟子也没发现背后一直有小尾巴跟着。 山脚围了不少人。 阴阳宗门人接到二师尊传来的消息,虽然没见齐柿师兄和二师尊的影子,但是从秘境回来的弟子们都说确实有好几个人莫名其妙就走火入魔了,况且还有三个从未见过的灵修出现在秘境中,只怕是早就潜伏在宗门之内。 阴阳宗的防御竟然被人无声无息地冲破,潜藏在宗门内这么久,还进入了秘境,想想就觉得可怖,所以才派了两个弟子上去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等。 两位弟子下山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发现。不仅没有可疑人等,连原本赶来参与秘境的宗门弟子也全都已经无影无踪。有人走火入魔的、没有走火入魔的,全都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位领头的弟子一声令下,指挥着其他人将此峰团团围了起来。 “从此时起,此峰每隔十步,驻守一人,若有陌生人等出现,立马羁押,禀报宗门!” “是!”震天响的回应声冲破天际,树林里簌簌之声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海黎意念一转,早在出现在这些人视线中之前就扭转了空间,将他们几人隐了身,趁着这一阵飞鸟惊动的声音,从人缝中钻了过去。 一丝清风飘过,无人发现异常。 黄大仙飞速地摸到了出宗门的路线,他们加快了脚步,一路上没停,从三三两两的阴阳宗弟子身边匆匆而过,除了掀起阵阵轻风,什么也没留下。 阴阳宗坐落在几座山峰之间,受结界保护,几座山脉连绵在一起,高耸入云,而只有一座山能够联通山脚,通往十公里之外的峄城。 阴阳宗山门处拴着十余匹油光水亮的好马,马童蹲在一旁的桩子边打盹,看起来睡得很沉。 黄大仙蹑手蹑脚地上前,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两匹枣红马的绳子,悄无声色地拉着缰绳一点一点引导,带着马儿悠哉游哉地挪出了五十米,拐了个弯,就移出了马童的可见范围。 “睡得可真死。” 这马也是乖,走了这么远一声不吭。 “快上马,快!”黄大仙拐了弯就急急出声催促。 巫马云影将海黎扶上马之后跳了上去,冥罗木也一跃而上另一匹,黄大仙也趁机窜了上去。狠狠一夹马肚,两匹马儿啸了一声便开始狂奔,这一啸,惊动了打盹的马童。被惊醒的第一时间,就是查看他的马厩。 “嗯?……诶……有人偷马!来人呐,马被偷了!来人呐,有偷马贼!” 这道声音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巫马云影和冥罗木使足了浑身解数驱马狂奔,一个是向来锦衣玉食、专坐马车的一国太子,一个是只在地球跟着海黎学了一些马术皮毛的冥罗木,两个人此时却丝毫不敢松懈,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幸好的是那马童并未看见他们长什么样子,就算叫人来追,也分辨不出什么。听着已经将后面的人甩出了二里地,巫冥二人才将马赶得慢下来。 有人偷马,必然惊动了阴阳宗门人。明明在秘境山峰上一个人影也没见,马却被偷了,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反而更会引起警觉了。 “黎儿……黎儿?!” 随着冥罗木一声惊觉,巫马云影和黄大仙才发现,海黎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意识,面色潮红,双眸紧闭,额间的印记忽隐忽现,隐约闪烁着七彩流光。 巫马云影对着黄大仙着急问道:“最近的城池是哪里?!” 黄大仙也怕海黎出了什么事,爬上冥罗木的肩头,远眺了一番,爪子指向一个方向,“最近的峄城就在这个方向,大概五十里就到!” 巫马云影紧紧抱着怀里的海黎,她浑身发烫,呼吸急促,他随即大喝“驾”的一声,踢动马儿又重新飞奔起来。 冥罗木也紧紧跟上。 五十里……大约是二十五公里的距离,在地球,哪怕开车,估计也要花上四五十分钟。 巫马云影冲着一旁并驾齐驱的冥罗木喊道,“你不是会炼丹药吗?有没有什么丹药能缓解她的状况?!” 冥罗木赶马的速度远比不上在巫魈多年当太子的巫马云影,本就赶马赶得吃力,一想在秘境中炼制的丹药,额头上更是汗流津津,“我方才把脉,发现黎儿体内有磅礴的灵力四处乱窜,应当是传承之力过盛,一时间无法消化。可我这里只有回灵丹和伤筋动骨丸,回灵丹是增长灵力的,并不对症!” 回灵丹是用来在灵力不足的时候,吃一些补充灵力的,尤其是在战斗中极为有用,若是战斗到一半,丹田灵力损耗过多,不能支撑下一次攻击,吃一颗立马就能恢复。但黎儿现在面临的反而是体内的灵力太多,回灵丹不仅不对症,反而会加重。 对了!回春派的储物袋! “黎儿身上应该带着一个储物袋,你找一找,那是回春派弟子的!”冥罗木对着巫马云影道。 巫马云影一边赶马,一边在海黎身上搜索,却是无果。他向冥罗木摇了摇头。 储物袋,在海黎被弹回鲨族宫殿时全部都留给鲨族了,一个都没剩。 黄大仙一路上都在计算着路程,观察着周边景色的变化,“已经跑了五公里了,还有二十公里!” 没办法,也只能先到城池中找地方休息,再想别的法子。 两匹马“咯咯噔”地狂奔,周遭景色已经从阴阳宗山脉的起伏,逐渐变成绿草丛生的平原,从山上的土路离开之后,草原上便留不下马蹄的痕迹了。任是阴阳宗的门人追赶出来,到这里也会丧失目标。 峄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 “一间上房!” 巫马云影和冥罗木带着海黎冲进最近的一家客栈时,里面人声鼎沸,所有人和同桌道友兴奋交谈,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小二瞧了被巫马云影背着的海黎一眼,也没多说,抓了一把钥匙便上楼领路,“这边请!二位公子来的正好,上房赶巧还剩一间。” 两位公子长得俊逸非凡,这位小姐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好似昏过去了。几人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造价不菲,但却都沾染着泥土或有所褶皱,墨袍公子肩上更是有一道裂缝,隐约可见里面的伤口和血迹。 这几日峄城八方来客,一切太平,街坊热闹非凡,都在谈论着即将开启的万宝阁拍卖会。这三人以这样的状态突然出现在这里,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小二摇摇头,清除这些念头。罢了,外城人来这里,路上遇见各样的危险也是正常。 冥罗木送巫马云影和海黎进了屋,出来叫住小二,“麻烦打一些温水来!” 小二应了声便去打水了。 黄大仙从冥罗木的衣袍里钻了出来。 一进城,他们二人就将从阴阳宗偷出来的马卖给了城门口的马商,换了一些银两,大概够他们在这里住上好一阵子了。 再不济,冥罗木想,自己炼出的二品丹药或许可以卖了换些银子。就是从来没有到来过下神界,不知道二品丹能值多少银子。如此说来,也要加紧修习丹术,能够炼出更高品阶的丹药,他们就不用为银两发愁了。 小二端来了温水,叩响了房门。 “二位公子,温水来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榻上,那位小姐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潮红,眉间……那是什么?……好像有东西在闪? 巫马云影如一座山突然挡在他面前,面容冷峻,桃花眼中满是凌厉,语气中尽是冷漠:“放下,可以走了。” 小二一激灵,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失礼了,忙道了错,躬身出去。 大概是这几日来客太多,忙的晕头转向,一时间看错了。 那位小姐样貌倾国倾城,煞是好看。只是感觉状态不大对劲,也不知道这两位公子是她什么人。 门被带上,冥罗木将温水端到床榻边,撸起袖子,打算解开海黎的衣裳。 “你在做什么?!”巫马云影一个箭步上前推了他一把。 冥罗木一个不慎,哪里抵得过巫马云影的力气,但还好在秘境之中修炼颇有成效,灵君中期的修为,被灵君初期的巫马云影推了一把,才堪堪没有跌坐在地。 “黎儿浑身发热,是经脉扩张之状,散热能够缓解她的痛苦”,冥罗木狠狠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巫马云影,“如果云影公子不懂医术,就不要妨碍我做事。” 巫马云影只得看着冥罗木将海黎的衣裳外衫扣子尽数解开,还想伸手去解她的中衣。 “你……” 还好,只把领口敞开了。 笑话,冥罗木才不会让巫马云影看见任何不该看的。 他洗了毛巾,轻柔地抓起海黎的手腕擦洗。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巫马云影也蹙起了眉,“难道没有一种丹药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冥罗木认真地擦拭着,不时地拿毛巾再次拧洗,“秘境传承是天大的福报,但也不是没有代价。如果传承那么轻轻松松,岂不是谁都可以?” 这位“巫马云影”只是魂影仙人的一魂一魄,在他自己的认知中,自己还是一介凡人,有幸碰巧能够走上修炼之道,当然不会懂得那么多。魂影仙人当年在魂灵秘境中获得传承,肯定也是走过这一遭的,自然知道经历了什么。 “传承之力比平日里自己一点点修炼来的灵力要磅礴的多,平日里的修炼都是丝丝缕缕、踏踏实实地化为了丹田的灵力,有些人如果在此过程中滥用丹药,哪怕修为上涨,也是虚的。必须自己一点点消化,经脉扩张、丹田壮大,都得一寸一寸熬过去才行。” 冥罗木手上动作一刻不停,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为海黎擦着身子,幽幽道,“你也不希望黎儿好不容易获得的传承,结果吸收修炼之后,却不扎实吧?” 如果她醒过来发现他私自给她用药,虽然减轻痛苦,估计也会大发雷霆。 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巫马云影沉默了。 他不懂医术,在这个世界更是初来乍到,别说不懂医术,可以说是什么也不懂。如果现在只有擦拭身体能减轻黎儿的痛苦,那他也可以效劳。 他亲自出门,也端了一盆水来。 第22章 求问老祖 “要不你还是出去吧。”冥罗木看着巫马云影端着一盆水过来,却笨手笨脚,忙上忙下也没有什么效益,终于忍不住提出建议,“我将殿下的中衣也褪掉,并帮她擦拭,散热效果比现在会好很多。” 巫马云影盯住他,脑中炸药炸开了花。 他敢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连给黎儿喂吸收灵力的丹药都不敢,却敢就这样提出,要褪去她的中衣? 巫马云影腾地从地上站起来,沉默了半晌,让冥罗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正当冥罗木以为他要动手之际,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便走出了屋外。 也好,方便他行事。 黄大仙在旁边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冥罗木才不管巫马云影何去何从,立即着手解开海黎中衣的结扣,一寸寸肌肤细腻如玉,便如画卷展现在眼前。 但冥罗木此时却没空想入非非。海黎脸颊和鼻尖泛红,额间的宇神印记还在孜孜不倦地闪烁,七彩的流光衬得她的面容更加美艳异常,但紧锁的眉头也昭示了海黎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浑身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早已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汗珠滚如雨下。 冥罗木……脱我衣服? 海黎虽双眼紧闭,却是有意识的。周遭发生了什么,她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体内汹涌磅礴的宇神之力四处冲撞,她的经脉时刻都在经受着急剧扩张的痛与燥热,除了竭尽全力地调用丹田疯狂吸收,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脱了衣服之后,明显畅快多了。 黄大仙凑在门缝处听声响,发现那位墨袍公子出了门就消失了,但回头看到仙子的惨状,它才管不得那位公子怎么样,对它而言,主人才是重要的,其他人都与它无关。 黄大仙爬上凳子将桌布抽了出来,一个转身之间就变回了人形,将桌布当袈裟披在身上。 “公子,我来助你!” 冥罗木瞧了它一眼。 罢了,不过是一只畜生。 一人一狼“辛勤劳作”之时,不知外面早已经闹翻了天。 * 温长老带着一众弟子,从阴阳宗山巅撤走之后,驾着车马一刻不能停歇地回到了回春派山门,众人抬着南宫紫和瞿潇然就冲入了掌门府中。 “掌门!不好了!”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随着一道力从屋内打出,震得内门弟子纷纷倒地:“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南宫紫半昏半醒,意识尚存,瞿潇然却早已丧失理智,失去了弟子们的束缚,虽然被暂时绑上了绳子,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一个飞身就向掌门的府门飞了过去。 “啪——” 屋门大开,瞿潇然宛若一张风筝从空中飘过,重重摔在地上。 众弟子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叩拜掌门。 回春派掌门,百年前便接管回春派,如今,飘然俊逸,年非花甲,却是一副青年模样。早年间就在丹术上有所大成,早早炼制成高品阶的驻颜丹,自然能永葆青春。 可即便如此,南宫紫和瞿潇然的状况,他看了也是蹙起了眉头。 明明去了秘境,怎么会出现这种情状? 温长老赶紧出声解释:“掌门,南宫和潇然在秘境中不知怎么走火入魔了,潇然已经失去了心智,南宫得了一位小友的闭灵丹,这才保住了一丝神智。求掌门看看,可否有解决之法!” 回春派掌门大步上前,抓住了南宫紫的手腕,沉吟片刻,道:“他体内有两股对冲之气相互排斥冲撞,经脉已经快承受不住,丹田也要被侵蚀了……” “什么?!……” “南宫师兄可是我们中修为最高的,竟然会变成这样……” “天呐,如果是我被那种黑色的气体打中,估计现在……早就没命了!” “掌门!可有治愈之法?!” 众弟子纷纷攘攘。 平日里,他们都是没有资格进入掌门府中的,只有南宫紫、瞿潇然这样最为优秀的核心弟子才能向掌门求教,如今第一次遇见此等危急事件,也都顾不得什么礼教规矩,三三两两讨论起来。 回春派掌门长袖一挥,“将二人送入府中!我去……求问老祖。” 老祖? 这走火入魔之状,竟然连掌门都无法解决吗? 老祖都五六年没音讯了,如今去求,老祖怎么会出现?! 这走火入魔事态紧急,只怕老祖的消息求不来,南宫紫和瞿潇然就要病入膏肓了! 众弟子心中担忧更甚,但也明白派内已无计可施,只能互相搭把手将南宫紫和瞿潇然先抬进了掌门府中,路过掌门时,他一掌把还在挣扎的瞿潇然拍晕了。 温长老凑了过去,额上眼角的皱纹全都皱出了深深的褶子。 “掌门,如果老祖……还是没有音讯,该如何是好?” 回春派掌门叹了一口气。 江湖上这些年传闻,五六年前,上神界的九天云和不渝海发生了一场大战,海族宫殿化为废墟。他们老祖当年追随药王师尊到海族去当了仙官,如今想想,五六年前老祖突然没了音讯,只怕是…… 青年沉着的嗓音暗暗地道,“如果不行……便只能打碎他们的丹田,重新筑丹了。” 温长老大惊:“掌门,万万不可!潇然在秘境中获得了五品温玉红连进行炼化,如今秘境已经被传承,不会再次开启,温玉火山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如果打碎了他的丹田,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怎样?温玉红连再过珍贵,能有他的命重要?”掌门面上染上一丝愠怒,“要么重新筑丹,要么死,孰轻孰重,长老一把年纪了,这还分不清楚吗?” 温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和手躬身道错,“是我糊涂了,掌门说的是。” “你刚刚说,秘境已被传承?” 温长老还在神游天外,担忧弟子们何去何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传承之人呢?” 温长老摇摇头,“没见到……” “什么?”掌门顿时提高了语气,将温长老一个激灵拉了回来。 “掌门息怒,可我们……确实是没有见到。除了我们回春派,淬金山的金铎和金铄,还有阴阳宗的大弟子齐柿,都有走火入魔之状,更有一些弟子直接在秘境中丧命。秘境非常迅速地就被传承,这才让弟子们早些出来,我们也耽误不得,快马加鞭就回来了……” 掌门这次是息怒不了了,“愚蠢!秘境传承之人没见到,那谁能知道这秘境传承到底是什么内容?弟子们在此秘境中走火入魔,这秘境一定有问题!竟然说……没见到人?” 温长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面色苦苦,不敢吱声。 掌门所言极是,他当时怎么就忽略了呢……这秘境明显透露着古怪,而其传承被获得的也太快了,简直能说是轻而易举。一般来说,秘境的传承都需要一定的时间,通过很多试炼,并花费时间炼化修为才算完成,秘境也才会关闭。l 可是这次,此秘境开启到关闭不过区区一个时辰。 温长老回过神来,立刻道:“掌门放心,我这就传书给阴阳宗,看看他们有什么消息!” 正在二人说话间,安顿好南宫紫和瞿潇然的一众弟子们从府中出来,回禀道:“掌门,温长老,南宫师兄和潇然师兄都已安置妥当。” 回春派掌门府内专门有一处休憩之所,掌门接待其他宗门的贵客,或者是接诊,便会将他们安置在那里。 看着一众弟子们扭扭捏捏,掌门察觉出不对,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一干人互相暗暗推搡,却都低着头不敢吱声,温长老也愣了神。 一阵沉默过后,就在掌门差点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徐念念站了出来,面色不满地道,“掌门,我就直说了吧!在秘境之中,有一个女子以温玉红莲为要挟,抢了我们所有人的储物袋,我们一路上辛辛苦苦采摘的所有草药全都在里面!还有……还有……” 温长老心中咯噔一大跳,声音颤抖着问:“还有什么?” 徐念念捏着衣角,嗫嚅着道:“还有……我们所有人的丹炉,也都在里面,和其他带过去的杂物……全都被那个女子抢走了……” 说到这里,身后的一众弟子们面上也露出怨怼的神色。 温长老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掌门也不遑多让。 “一个女子?”掌门眸中闪烁着被不明的光芒。 如果是淬金山和阴阳宗的弟子,他们必定能认得出,一定不会只用“一个女子”来称呼,而是说“阴阳宗弟子”或者是“淬金山弟子”。 看来是一个无人认知的散修。 “她拿温玉红莲要挟你们?”掌门沉声道,“你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一个女子要挟?” 温长老也急急出声,“温玉红莲就在那温玉火山中,拿到只需花些心思,实际并不难取,难道……难道不是南宫他们拿到了温玉红莲,而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名女子吗?” 众弟子听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这不就是说他们没用吗? 众人不说话,便也是默认了。 “亏你们还是内门弟子,在外受了欺负,只会回来哭诉?拿不到温玉红莲,是你们自己本事不足;两手空空地回来却不知自己去弥补,更是不求上进!” 掌门气极,拂袖往供奉老祖的后殿而去,留下一句话,“丹炉没了,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那可是丹炉啊! 铸造一只丹炉所需的矿石,不仅数量必须足够,而且属性也得匹配丹炉的特质。除此之外,想要打造越好的丹炉就得需要越好的矿石,但即便是最普通的丹炉,其所需的矿石数量都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能够获得的,唯有一些富贾人家才能买得起。 再者,铸造丹炉需要至少二品的炼器师。 市面上,一品炼器师就已经可以将自己打造出的各类灵气法宝进行售卖,卖价不菲,足够自己养家糊口。二品炼器师?那更是少见!就算有,其售卖的宝物,或者是找其铸造一件灵器的价格,也远远超出他们能负担的范围。 掌门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众弟子还在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之时,徐念念早就躲在人群后,重新溜进了掌门大殿内。 温长老怎会不知掌门的意思?但是丹炉是不可多得的灵器,宗门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丹炉,要一只一只重新打造,估计要耗费很多时间了。他面色凝重,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影。 “诶,少星和少飞去哪里了?” * 商少星和商少飞姐弟俩,从被秘境弹出,离开阴阳宗山门的时候,就偷偷和回春派的其他弟子分道扬镳了。 淬金山白长老与金铃带领着众多弟子回到淬金山山门的时候,金铃特意留了两步,落在了一众弟子的最后。 “别躲了,跟了我们一路,出来吧。” 商少星和商少飞挠着头,从山门口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金铃师姐……” 金铃抱胸看着他们二人为难的样子,想来他们是有事相求,“说吧,什么事?” 商少星和商少飞对视一眼,商少飞赶忙将腰间沉甸甸的储物袋取了下来,双手奉上,圆滚滚的眼睛瞪得真诚,道,“金铃师姐,我姐她的灵鞭在秘境中被温玉火山的熔浆给融化了,我们从秘境的矿山上收集了不少灵石,您看……能不能……再帮忙打一把趁手的灵器?”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商少飞是颇没有底气的。 一个大宗门不会缺钱,但是弟子们可是非常缺钱的。 日常事务都在山门中进行,每个月发不了多少禄钱。 他们将所有矿石都交给金铃师姐,请她打造兵器,却拿不出多少银子,就相当于自己带了食材去让厨子做一顿饭,还不给工钱。 商少星将自己的储物袋也掏下来递了过去,“我们俩的所有银子也都在这里了,虽然不是特别多……”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金铃,淬金山的大师姐,也是天赋异禀的天才炼器师。虽然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已经是一品炼器师许久了,说不定再勤加练习,马上就要突破二品。 回春派和淬金山平日里虽然有所往来,但感情着实不算深厚,门内弟子也鲜少有私下的往来。大家都在自己的宗门中修习,丹药师和炼器师互不相干,所以也没什么交情。 如果金铃不答应,简直就是人之常情。 外面想求她炼制灵器法宝的散修多如牛毛,更是出价非凡,她为何要白给他们炼器呢? 金铃拿着两只沉甸甸的储物袋,竟然笑了起来。 第23章 求问老祖2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听起来略显沉稳,不似少女,但能听出来其主人的心情至少不差。 商少星和商少飞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金铃。只见她打开两只储物袋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好好地系在了腰带上,收下了。 “交给我吧。”金铃神情自若,带着安抚的浅浅笑意,“你们姐弟不必如此紧张。在秘境中,若不是你们求那位冥道友拿来了闭灵丹,恐怕金铎和金铄现在已经危在旦夕,我还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下,我就放心了。” 商少星和商少飞随即喜笑颜开,胸中提起来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谢谢金铃师姐!” 金铃点了点头,“等最近的事安定下来,我就帮你铸造。不知你想要何种灵器?” 商少星思忖了一下,正想说话,商少飞打断了她,“你还想要鞭子吗?世间灵气近年来一直在衰退,门中羞涩,之前的鞭子也不过是刚好有一件适合的灵器。你要不要……换一个?” 商少星看着他满眼都是为自己,不禁心中感动。说实话,长鞭十分不好操控,这也导致多年来她的修炼进度好似被拖慢一般,明明小时候和少飞都是一样的资质,她却比他晚了整整两年才突破灵君。 她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当年,他们二人资质尚佳,进入回春派当火系丹药师,但进入内门挑选丹炉时,到她这里,确实刚好没有了。而少飞被分到了最后一只。 无法,灵器库内还有一条长鞭,便被长老分给了她。 “我还是想要长鞭。”沉吟许久,商少星还是道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少飞,虽然你可能觉得,那条鞭子是当年你挑剩下的,觉得对不起我,但多年来的练习,已经让我对鞭子很熟悉了。”商少星嘴角噙着微笑回忆道,“虽然修炼进度会有所减缓,可我耽误多年,已经不打算做丹药师了。” 商少飞面色沉重,一言不发,眸中却有光亮闪烁。 商少星接着道,“你也见识过,长鞭带上火属性可是很厉害的!以后的日子,我习武,你炼丹,我觉得比两个药罐子要好!” “好!”商少飞重重点头,“听你的!” 金铃笑了笑,“那就决定了!等我铸造完成,第一时间传信给你。” 听到这话,两人又开始发愁,挠挠头,犹豫了两秒,说道,“呃……不瞒你说,金铃师姐,我们两个……不打算回回春派了。” “什么?”金铃蹙起了眉头。 一般散修能进宗门已是不易,混到内门弟子更是天赋上佳、努力有余的结果,这二人……竟然不打算回门派了? “是暂时不回去,还是……?”脱离门派了? 二商对视一眼,坚定地道:“永远不回去了。” 金铃倒抽一口凉气。 商少星和商少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失意。 他们自觉天赋不差,但是进入回春派的这么多年,门内总是以木系炼丹师为主,他们时不时就会被叫去帮忙控制火候,比伙房里打下手的小二还不如。打下手的小二或许有一天还会成为厨子,但是他们在回春派里,再怎么帮他们打下手,也成不了木系丹药师。 他们在进入宗门之前本以为,木系和火系都可以炼丹,都可以成为举世闻名的丹药师的话是真的。 可多年来的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或者说,在回春派内并非如此。 进入秘境是多么难得的机遇,他们却被温长老安排任务,要帮木系弟子寻找温玉红莲。不仅自己不能寻宝,商少星还把自己的灵器搭了进去。 门内比他们更厉害的火系也就是南宫师兄了,可他虽然身为整个宗门的大师兄,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为自己同系的师弟师妹多争取一些,总是让木系弟子占尽所有便宜。 这种日子,他们受够了。 金铃沉吟片刻,回春派向来倾向木系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他们二人不想继续待下去也是情有可原。自己脱离宗门,可以说是不敬师门,但如果师门为师却不师,那离开的话,也可以说二人是勇气可嘉。 “少星,少飞,那不如你们先在淬金山住一段时日,等我铸造灵器。也给你们一些时间想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二商吃惊之外,感激涕零。 “谢金铃师姐!” * 回春派掌门带着温长老重新踏入殿内,一路穿过中庭到了后院。 院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棵常青树屹立在两侧,中央地砖上立着赫然一鼎巨大的鎏金铜炉,看起来已经沉寂许久。 掌门站立在铜炉正面前,温长老恭恭敬敬地立在旁边、不敢吱声。 求问老祖,需要真火焚烧铜炉,铜炉表面的烫金纹饰,经真火焚烧,会展现寸寸燃烧的迹象,等所有烫金纹饰都燃起熊熊蓝火时,老祖就会收到讯息,现身降谕。 掌门取下腰间悬挂的金葫芦,捏在手中。 五年前,门内如往常一般进行每年的例行请老祖下凡示训,但是铜炉金纹蓝火烧尽许久,也不见老祖的踪影。连声音都没有。 当时,门内一片死忌。 那时候求问老祖都是要内门弟子全部在场,跪求老祖训话的,那次之后,掌门每年都不许门内弟子进来,都是自己,最多带着温长老过来求问。 五年过去了,杳无音讯,老祖现在到底是否还活着,掌门心里是越来越没底了。 老祖不在,上神界没有了靠山,他们回春派,就可谓是被困在了下神界。除非是千万之一的天赋,不然,就是断了进入上神界的路了。 上神界寸土寸金,没有那么多位置。 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到无视规则,则纯然需要老祖一力举荐,待有人在上面犯了事被打下来或者丢了性命之后,才能有机会带人上去。 温长老在一旁小心提醒:“掌门,该求问了,南宫和潇然等不了了。” 掌门回过神来。 “求问吧。” 金葫芦打开,一道蓝色真火霎时窜出,上天入地转了一圈,掌门手中聚灵,费尽力气给它拉了回来,打入铜炉底部。 鎏金烫纹自下而上,烧了起来。 第24章 阴阳相存 铜炉金纹逐步烧成蓝色,熊熊蓝火环绕,在风中摇曳跳动。 熟悉的热浪,掌门和温长老都陷入了沉默,心中惴惴。 一刻钟过去了。 “唉。”温长老低着头叹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似从远方飘渺而来,又似从铜炉中缓缓升起。 掌门和温长老霎时反应过来,“咚”的一声双膝跪地,含泪叩见,“恭迎老祖降临!” “好了,起来吧。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事了?” 掌门却犹豫住了。 老祖的声音依然浑厚,但他总感觉听出了一丝无力的味道来。 “老祖,五年求问您,都没有得到回应,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祖长叹一声。 “若不是不得已,本尊何尝不愿回应?五年前,天帝发动大战,海族仙宫几乎化为了废墟,药王师尊……陨落了。” 掌门和温长老大惊,掌门差点头脑一昏跌坐在地,幸好温长老扶了一把,才稳住心神。 老祖追随药王师尊落榻海族仙宫做官,那是天大的成就,回春派在下神界多年占据大门派名号,原因也在于此。 现在竟然说,海族仙宫……没了?! 那可是海族仙宫! 三足鼎立,三方抗衡,任何一方都具有毁天灭地的实力。天帝竟然倾九天云之力也要与海族大战,海族覆灭,天界必然也损伤惨重。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天帝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做这件事? 掌门涕泗横流,“那老祖现在是否安好?” “藏身他处。” 藏身他处,就这四个字,惊得回春派掌门跌而跪落在地,战战兢兢,“老祖一定要保全自身啊!” “行了,有什么事就快说。” 掌门和温长老顿时有点汗颜,上神界事态严峻,老祖置身危险,他们竟还要拿下面弟子的事来打扰,实在惭愧。但也不敢嗫嚅很久,老实交代。 “老祖,门内弟子近日进入一处秘境,大弟子和二弟子竟然双双中邪,有走火入魔之状,求老祖赐教,该如何救他们?” “走火入魔?”对面沉吟片刻,“是否有黑气缭绕之状?” 神了,老祖是怎么知道的! 掌门和温长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激动之色,“确是!可有破解之法?” 那头毫不犹豫就说出让他们二人身软的回答:“要么,碎丹重塑;要么,死。” 南宫紫…… 瞿潇然…… 五品温玉红莲…… 温长老嗓子里“嗷”的一声差点撅过去。 掌门也万万没想到,除了碎丹重塑,竟然也没有其他办法。 还在沉默中消化这个沉重的事实时,那炉鼎中若隐若现出一本暗黄色的小册子来。 “碎丹重塑后,着令全派上下依照此法修习,方能避开走火入魔之险。” 掌门和温长老从未见过传话的炉鼎突出实体的东西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上神界的物件! 掌门立马上前去接,待小册子落在手中,封皮上的几个手抄小字映入眼帘: 《阴阳相存》。 “我回春派宗门一向修炼灵气,如今天下的状况你们也都清楚,你们只需修习本册前半本即可,后半本,暂时无需理会。” 老祖的声音越来越飘渺了,意味着这次真火鎏金聚起的气立马就要散了。 掌门还想说些什么多留几句老祖的教诲,那边却急着说完了最后一句: “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海族明王杳无音讯,若在下神界出现,身边还有个姑娘,则举全宗之力也要护其周全!那是比明王还重要的人……切记……切记……海族复兴,在此一举……” 声音散尽空中,真火歇菜了,鎏金纹饰蓝色的火焰悄然熄灭。 掌门口中喃喃,“明王……” 温长老心头猛地提起来,“秘境……秘境!” 掌门见他慌张地话都说不出来,不耐斥道,“秘境怎么了?说清楚!” “秘境!明王从秘境中出来过,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凌风护法!”温长老闭着眼努力回想,“当时我、淬金山的白长老、阴阳宗的二师尊梅夏闲都在,我们不认识,但梅夏闲认出了被秘境弹出来的两个人,正是明王和护法凌风!只是……” “只是什么?!” 掌门就差上手揪他领子了。 “只是明王看上去身体欠佳,不,应该说是非常虚弱,走路都要凌风搀扶,而且……身边也并没有老祖所说的姑娘啊?” 温长老仔细思忖老祖的话,“掌门,你说老祖所说的姑娘会是谁呢?比明王还重要……难道是家世显赫的未婚妻?” 掌门摇了摇头,“老祖只说一个姑娘,也只有见了才能知道其身份。能比明王还重要……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人。既然你们今日都见了明王,那他去了哪里?如今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温长老一噎,“这……那护卫气势汹汹,他们刚一被秘境弹出,很快就闪身走了,也没说什么话,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呀……” “那就去找!”掌门宽袖一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明王身体虚弱,那他们应该不会离开很远。若是明王出了什么岔子,海界复兴无望,你觉得老祖会如何?!” “当然是……没有活路。” 药王师尊都已因此陨落了! “如果老祖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回春派还能活得下去吗?”掌门忧心忡忡,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这些年流传的流言都是真的。 五年前,九天云派下几位天仙和一众天兵天将,在下神界驻扎,还设置了天仙府邸,连接凡间和上神界的渡口仙人都被抓了起来,被他们换成了自己的人。要想飞升上界,各宗门派的老祖说话也不好用了,全都得通过他们才能申请。 横行霸道,竟无一人能管。 上神界如今是天界主事,天地帝炎是宙主,但亿万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失衡的局面。 温长老这才回过神来,老祖一直在海界当官,明王可是海王的嫡长子,海界遭遇劫难,明王幸而活着,四处流窜,这才会在阴阳宗秘境山峰处出现。 他是在逃命啊! 迟钝啊,迟钝! “我这就派弟子去寻!”温长老捏了一把汗,立刻道。 “等等,”掌门将手里的《阴阳相存》大致看了一遍,心中大约有数了,便递给了温长老,“你先派得力的弟子将这份功法进行抄写,至少要人手一本,然后命他们将手上的事情都搁置下来,全都先行修炼此功。至于寻明王的事情,先不要声张,我亲自去寻。” “是。”温长老如对待珍宝般接过。 “明王出现的事,还有谁知道?” “淬金山的白长老和阴阳宗二师尊,当时就我们三个人在场。” 掌门宽袖下的指尖摩挲着,“这就麻烦了。阴阳宗二师尊梅夏闲从来是个见风使舵的,这几年修罗界没有什么动静,估计早就投靠天仙府邸的那群天仙和天兵了。明王身边的一个姑娘……” 温长老突然灵光一动,“对了!掌门,小徒徐念念方才说,在秘境中,一个女子抢了他们的储物袋,会不会……就是那个姑娘?” “去寻!既然那些弟子们见过她,就让他们去寻!” 第25章 天兵搜查 “诶,掌门要我们去寻那个散修,是不是改变主意,打算帮我们讨回公道了?” “大体是的。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重塑丹炉,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别说我们了,我感觉这几年门内财务都紧张,掌门估计也拿不出钱给我们重塑丹炉,所以要我们去找那散修,追讨回来!” “掌门还是心疼我们,不会让我们自生自灭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既然口袋里没钱,那就赶紧动起来了!” “走走走……” * 峄城客栈。 海黎额上的印迹忽闪的程度有所减轻,身体终于不再烫得吓人了。 黄大仙还在搓洗棉布,冥罗木刚要给她擦拭额头,榻上的人悠悠转醒。 “黎儿,你醒了!” 海黎体内的宇神之力还在四处游窜,但力度减轻了许多。昏迷这一天一夜里,她的丹田也没有歇着,一刻不停地吸收宇神之力所迸发出的灵力。 即便是她这样修炼灵气如漩涡的速度,也异常吃力。 宇神毕竟是天地造化之时生出的创世神之一,其法力可想而知。 海黎环视了一圈,“云影呢?” 冥罗木原本激动的眸色暗了一瞬,将心中异样的情绪按下,回道,“不知道。” 海黎看他脸色发白,起来穿了衣服,柔和道,“辛苦你了,水都没怎么喝。” “殿下,你怎么……” “我都听到了,虽然昏迷着,但能听到声音。”海黎穿好衣服,不由分说就将冥罗木按到床上躺下,“你也歇会儿。大仙,出去叫人传个膳吧。” 黄大仙本身正在非礼勿视,这下应了一声便出去叫小二端菜来。 不出一刻,小二就端了一盘子菜进来。 这菜不像凡间,只是用来饱腹。这下神界里也是修仙者横行,大多数人只要走上了修仙的道路,就不需要吃东西了。但是人之为人,口腹之欲怎可舍得?于是下神界菜馆子还是很多,美食也是层出不穷,唯一与凡间不同的是,这些菜里都蕴含灵力。 神界人会享受啊,种的菜吃的菜都是灵植,以仙水浇灌,仙宝施肥,反正天地之间都有灵气,哪怕不管,那些菜品也都吸收了灵气,也算是灵植。修仙者吃了之后,就倘若把灵气直接吃进了肚子里,消化吸收。 虽然不会吃一盘菜就能飞升,但也聊胜于无。 海黎端过去给冥罗木吃。 “殿下,万不可!这是僭越了。”冥罗木就要从床上起来,被海黎摁回去,“以后不要再说了,懒得听。张嘴,吃饭。” 黄大仙:规矩可真多,仙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海黎瞥它一眼,“你也吃吧,念你这两日救孤有功,赏你带两盘菜回去。” 回去?回哪? 黄大仙突然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差点喜极而泣,“谢主人恩赐!” “嘭”的一声,它就从清冷佛子变回了毛茸茸的黄鼠狼,摇晃着长条的身子,跳上桌端了两盘菜,海黎意念一动,就给它收回了识海的空间中。 “谢主人!主人若有其他事,随时喊我出来!” 黄大仙对着天空仰天长啸一声,便开始大快朵颐。 “它倒也容易知足。”冥罗木喝着海黎递过来的汤,久违地轻松地笑了一声。 “你的头发开始变成银色的了。” “嗯,”冥罗木挑起自己的几缕头发,黑色如瀑的发丝中开始有一些变成油亮的银色,倒也新奇,人类的银发看着比黑发憔悴,他却是银发比黑发看着更有光泽,大概是种族的差别。 “梦魇一破,身子好的就快起来了。只是现在还是黑发居多,等我银发全长回来了,殿下若喜欢,我就剪成短的。” “短的?那都看腻了,”海黎心中失笑,他肯定又在回味过去,想要重返好时候,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先养好了一头如瀑的银发给我欣赏欣赏,说不定比短发好看。” “嗯。对了,巫马云影……我觉得他不便看到殿下的身子,就自作主张让他出去了,若是做的不对,请殿下责罚。” “没有不对。你只是让他出去,他却自己跑了,不怪你。” 只是他肩上伤口没好,这一魂一魄跑了出去,万一有认识他真身的人见了他,估计就有些麻烦了。 外面突然熙熙攘攘吵闹起来。 “外面什么事?” 冥罗木也一脸茫然,“听说最近峄城有万宝阁拍卖,昨日店里大堂就很多人,可能是起了什么冲突?” “嘭”的一声,他们厢房的房门竟被踹开! 海黎抄起手中的勺子,拍断了便飞了过去,正好挡住了冲进来的人的去路,直直插进了门板上。趁这时间,海黎撕下一条床幔,系在了额头上。 “何人擅闯?” 来者被那勺子是吓了一跳,如果刚刚再快一步,估计那勺子就要插在他的脑门上,捏了一把汗之后,他立刻回过神来,对着屋内环视一圈,便气势汹汹吆喝道,“天兵搜查!你有几条命,胆敢袭击天官?!” “区区神阶天官,杀了你又如何?” “你……” 那天官眯着眼睛望海黎身上一瞧,竟然探不出虚实,瞬间气焰熄了下去,却在腹中暗自揣度:哪里来的女子,看着年纪不大,修为竟比他还高?来下神界五年了,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罢了,本官暂不与你计较。你们二人可有见过两名男子?一个佩剑、金瞳,另一个身体虚弱的?若是见过,速速把所见二人的去向报上来!若有隐瞒,天仙府邸的天君仙官可饶不了你们。” 佩剑、金瞳,身子虚弱? 凌风和哥哥? “我若说没见过,你信吗?天仙府邸是什么?那仙官又是谁?” “你……你若是见过,速速报来他们去了哪里,或是说过什么话,别的无需过问!” 天兵倒是疑惑起来了,这人是哪里的隐士高人,修为这么高,却不知道天仙府邸?不知道仙官?他们可是五年前就到下神界了。 也是,下神界地域广袤,有边角之隅的人也属正常。 “你们是偏远之地到峄城来参加万宝阁拍卖会的吧?不知道情况也是合理。天仙府邸,是上神界九天云派下来的仙官驻守下神界的地方,仙官则是九天云天宫内的天君,帝无厌。” 天官越说越起劲,“别看天君修为虽不如上神界的那些主神主子,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一位主子!他可是我们当今九界上下最金贵的宙主帝炎的堂哥。” “但凡有什么指示,那可都是上面传下来的。” 第26章 年龄优势 海黎倒是来了兴趣,饶有兴味地道,“哦?帝炎的堂哥?” “昂,血脉相连,如假包换!”天官拍拍胸脯,兴奋地说着,好似那通天的尊贵血脉连的就是他本人,“这可是本家的关系,就算在九天云上也得是亲得不能再亲的。” 海黎往前挪了一步,眼神丝毫未有胆怯,反倒有一股子压迫感来,“那既然这么亲近的关系,帝无厌到下神界来,一定是有不得了的事情要办吧。” 天官心中有种莫名的发怵,也不知从何而来,摇摇头挥走了这缕念头,“那是自然,你们这边陲之地来的,也不算是没有眼光!你们难道不觉得近年来,下神界的灵气愈发稀薄了吗?哪怕半年、一年察觉不出来,五年、六年过去,也该感受到了。” 海黎悄悄和冥罗木对视一眼。 他们才来下神界,怎么会知道呢?但即便是“边陲之地的边缘人物”,也不该不知道此事。 海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天官满意地继续道,“据帝天君所说,这下神界的灵气只会越来越稀薄,未来或许还会稀薄到所有人都被反噬,以至于丹田灵气逸散,以反过来补足天地灵气……到时候下神界就是一片堕落之境,只有飞升进入上神界才有好日子过。他们从高高的九天云下到咱们这儿来,就是来挑人上去的呀!” 海黎蹙了蹙眉,“为何会灵气日益稀薄,他可有提到?” “这种事,我们这些小的怎么会知道。” 天官白了她一眼,往外瞅了瞅,心思已然不在这里,又最后往屋里看了一圈,“你们若是见了那两个男子,就报到天仙府邸去,说不定还有机会被天官看重,带到上神界去。你资质不凡,可别浪费喽。哦,还有啊,你们远方来的不知道,之后别和海族的人扯上关系,上面已经开始……” 说着,他伸手在脖子前做了个“划刀”的手势,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冲海黎眨了眨眼,然后带着下面的人离开了这里。 海黎走过去把门上的半根勺子拔了下来,关上门后,解下了额上的床幔,露出了那还在若隐若现的宇神印记。 “看来明王和凌风已经出现在一些人的视线中了,这么快就传到了天官府里,搜查的官兵都派出来了。” 海黎倒是淡定:“还在搜查,就说明哥哥和凌风不在他们手里,这是好事情。” 冥罗木放下了碗筷,感觉有些吃不下去,“但也说明下神界还是有不少人认得明王和凌风的,我们刚到这里才不出两日……还有,巫马云影,他的真身曾经也是在下神界进入过魂灵秘境,获得了传承,然后飞升上界的,这五六年过去,说不定还有不少人能认出他来。” 他白皙的面容上细眉紧锁,突然有些后悔昨日叫巫马云影出去了。现在人直接跑没影了,如果他的存在也暴露于天下,那天官府则几乎能够确定殿下一定也在下神界,势必会动用更多的力量对殿下不利。 海黎瞥了他一眼,嘴上吃饭的动作倒没停,依旧优雅,“天界人知道当年就是你们四人带我走的,现在估计也能猜得到我也在下神界了。就是云影,他的修为还很低,如果真的被认出来,确实危险。” 冥罗木有些自责地点点头。 海黎能看出来他十分担忧,突然话头一转,“说起来,刚才那个天官说,帝无厌是帝炎的堂哥?而且我没听错的话,喊的是‘天君’吧。说明,此人只有天君的修为。” 冥罗木听出她话里有话,转念一动,骇得“噌”一下站起来,话都差点说不利索,“殿……殿下,你不会是想直接去找他吧?” 海黎放下筷子,视线直视着他,“有何不可?我从宇神秘境出来之后,丹田已经突破六次,没算错的话,已经是天君初期的修为。你们不是都说隔阶如隔山吗,既然我和他已经是同一阶的修为,想来是同一档次,怎么不能去试试?” 冥罗木差点给跪下了,但又想起平日里海黎的叮嘱,忍住了一次,“殿下,这一日我也在探查你的修为,确实很快就超过了我,但你的传承还没完全消化,又是刚刚晋升,毫无实战巩固,想来实力也是虚的。那帝无厌虽然是天君,但却不知道是天君初期还是天君圆满,这二者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语速很快,看来是确实着急了,“况且如果真的就这么闯进天官府邸去找帝无厌,即便是杀了他,也还有其他的天官活着,总不能一瞬间全杀光。大战以后,上神界九天云必然已经控制了上下两界的渡口仙人,把信息传回去简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到时候上神界的星君,甚至是帝炎亲自下来,岂不是打草惊蛇,功亏一篑了?” “我知道殿下想要早日复仇,但现在出手未免有些太仓促,要我说,殿下还是先把宇神传承消化好了,再做长远打算。” 冥罗木紧张的双眸盯着海黎,让她觉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水汪汪,黑黢黢的,倒不像狐狸。 “好吧,你说的有理。那先听你的。” 话音一落,冥罗木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你果真是比我多活了那么多年,沉稳了不少,超乎我的预料。” “呵呵。”冥罗木干笑两声。两大段话说的他口干舌燥,真怕一个没劝住,这心肝就冲出去了。按照她现在的修为,他可拦不住。 在他看来,现在海黎就像一个怀璧的小孩,身怀绝技,但有可能四处乱闯。 “既然我已经醒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干等着了。吃完这顿就出去,找找云影吧。” 冥罗木“嗯”了一声,这倒也是正事,便端起饭碗打算再扒拉两口。 “现在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优势,便是我的年龄了。”海黎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冥罗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便接着解释道: “你跟我去地球待了快十年,自然没感觉。但是在你的梦魇中,我看到,我去地球的时候还是五岁,在地球活到了十五才回来,可是哥哥却是在把我送走之后立刻着手启程巫魈的,也就是说,地球的那十年,在这里只是一瞬间。” “如果没猜错的话,上下神界和凡间的时间是一致的,只有地球的时间与之不符。所以,在神界人的心里,我其实才只有五岁。不论是海族大战时和我们交锋的几个天界武神,还是任何知道此事的人,都会以为我只有五岁。” 冥罗木呆住了很久,仔细算了算,好像确实如此。地球的几年光景加上在巫魁国的二十载光阴,让他早已经对时间的流逝变得麻木。 他恍然大悟,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么说,即便他们知道殿下在这里,也只会往五岁的小女孩身上找了。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这时,厢房外又一阵骚乱,竟然外面的人们全都闹哄哄地吵了起来,比方才天官来搜查的阵仗都大。 海黎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观望楼下的状况。 “什么?走火入魔?” “哪里传出的消息,可靠吗?” “阴阳宗不就在峄城附近十里左右的地方吗?如果走火入魔的人闯进峄城,我们岂不是都要遭殃?!” “那怎么办呢,万宝阁选在这里举办拍卖,还有半个月就要举行了,难不成现在走?” “这……” “万宝阁举办拍卖可是好几年才会有一次,现在走了岂不可惜?再说了,走火入魔的也没几个人,还能就让我们中招不成?” “哎!这话就不对了,这事情从所有人的角度来看,概率是小,但万一被传染的人是我呢?是你呢?” “你随便!反正我不走,拍卖会结束了再走不迟!” “你……” 楼下三三两两成群而来的人都吵了起来,有些门派倒是一心,有一起下了决心当场离开的,也有决定一起留下的,但也都神色凝重,当然,也有意见不合,在堂下争论开的。 海黎关上了门外的喧嚣,和冥罗木说道,“看来宇神秘境里几个宗门弟子走火入魔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阴阳宗、淬金山和回春派的人肯定不会自己传出消息,应该之前也有其他宗门人士在场。” 这倒也是好事,有走火入魔的消息传出来搅局,明王和凌风暴露的事情也没那么显眼了,云影估计也会安全一些。 二人趁乱从二楼溜下,穿过人群出了客栈的大门。 * 所有人都没发现之际,徐念念早已从掌门的大殿溜了出来,衣袖口中还有一个储物袋。 这是南宫紫的那个储物袋。 他装了回春派所有人挖出来的矿石,想来里面已经有不少,说不定带出去找一个二品的炼器师便能打造出一只丹炉来。 她本人还从没有拥有过一只自己的丹炉呢。从突破了灵君以来,宗门什么也没发给她,唯一就是让她跟着进了秘境里,反而带进去的储物袋也被那个可恶的女修抢走了! 徐念念看了看另一只袖子,那里还有一个储物袋。 既然她的储物袋是因为潇然师兄需要温玉红莲而被换走的,他也得到了温玉红莲,那她拿走他的储物袋,也不算过分吧? 只是,上哪里去找二品炼器师呢…… 对了!淬金山的弟子里面,金铎好像就是二品,不过他好像也有走火入魔之状……那个叫金铃的大师姐呢?或许也是二品? 她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徐念念带着两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下了山门,找门童弟子遣了一匹马就出发了。 她在进入秘境之前找温长老要了一枚三品回灵丹,巨大的灵气差点撑爆了她的经脉,但还好,她最终还是挺过来了,成功晋升为灵君初期,成为了温长老的内门弟子。 但这也是侥幸。她小时候在家乡一年一度的元宵灵会上测出了木属性灵根,且天赋不错,碰巧当时温长老带着几名弟子回乡过年,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总觉得温长老看她的眼神总有一些别的东西。 后来,进了门内之后,徐念念才从其他内门弟子的口中得知,温长老温景润在入门派之前,在民间和一名散修生了一个女儿,是上好的木灵根,可惜在有一年元宵的时候,得了肺炎没有挺过来,死了。那名散修也悲痛欲绝,没出半年也病死了。 那之后,温景润就进了回春派的山门。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徐念念能有这种机缘也是上天注定,她必然要闯出一番成就来,不然老天为什么安排这样的巧合呢? 想到这,她信心满满地驾着马往淬金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 “谁?徐念念?”金铃听了山下门童的报信,对这个名字倒有些熟悉,可是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门童恭敬回道,“是,她说她是回春派温长老的新内门弟子,想求见大师姐,她还说她有矿石。” 旁边一道高昂的少年音惊讶道,正是商少飞,他正在喝茶,听了这个名字差点喷出来:“徐念念?金铃师姐,这小妮子心思多得很,当时在秘境中,海道友要拿温玉红莲和瞿潇然做交换,她就不乐意拿出自己的储物袋,明明平日里潇然师兄对她也是很好的。这次来找你,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不也是拿着矿石来找金铃师姐的吗。”商少星在一旁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噢,不过在秘境中,后来我们一起挖矿山的时候,她还领头劝说南宫师兄把储物袋给其他人装矿石来着。” 商少飞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对了,当时其他人把储物袋都给了海道友,估计丹炉也都拿走了,难不成徐念念是来求金铃师姐炼丹炉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去,她说她有矿石,不会就是当时在秘境中装的那些吧?” “可是,金铃师姐还没突破二品,现在还炼不出丹炉哇。” 说话的是旁边的一个小姑娘,乖巧地坐着,便是淬金山白长老白牧野最小的内门弟子,金钥。 这三人显然是一起过来金铃这里做客的。 金钥看起来只有十三四的年纪,留着齐刘海,其他头发都顺滑地披在身后,仪态挺立,面容娇俏,双眸忽闪忽闪地看着二商说话,透露着好奇。 金铃听了以后倒第一时间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别的她倒没说,具体要做什么,还是听了才知道。” 她对着门童道:“请她过来吧。” 第27章 峄城黑市1 商少星和商少飞暂时还不想让回春派的人知道他们打算脱离宗门的事情,便回避了。 徐念念施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了金铃,倒是很有礼貌地行了礼,“见过金铃师姐。” 金铃点点头,“嗯,徐念念,对吧?找我有何事?” 徐念念见她言辞温和,眉间舒展,看过来的眼神就好似温长老看她一样,心下便有了七八分底气:“金铃师姐,实不相瞒,我虽然是温长老的内门弟子,但是近年来形势不好,门内亏空,我从入门以来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丹炉,我在秘境中拿过去的丹炉还是温长老亲自用的,结果还被一名女修抢去,可恨自己暂时还实力不济,没有能力阻挡。” 说着,她的小嘴就撇了下来,眉头也弯了下来,一双漂亮的眸子水汪汪的,满含不甘和委屈。 一般露出这等神色,瞿潇然和南宫紫这样的师兄,甚至是温长老,都会答应她的要求。 “所以,我想过来请金铃师姐帮我铸造一只丹炉,您看这里的矿石是否足够?” 说着,徐念念赶忙步步生莲地走过来,把两只储物袋都掏了出来,拿给金铃看。 金铃也没拒绝,拿过来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便知道这一定不是一个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挖的出来的。 金铃面上不动声色,“数量上嘛……倒是足够了。” 徐念念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那师姐可否帮我炼制一枚丹炉?” 一旁的金钥开口了,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听着比徐念念的更加悦耳,“找金铃师姐炼器的人,这么多年来,我数都数不完,寻常人连一面都见不上,你与我们非亲非故,拿着几袋矿石就想找金铃师姐炼制丹炉?” 徐念念扭头一看,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天真的黄毛丫头,但嘴里吐出的话却让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金铃师姐都还没发话,这小姑娘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徐念念忍住不耐问道,“请问你是?” 小姑娘又施施然开口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实话。” 说完,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小脸蛋上有一丝洋洋得意。 金铃瞅着她这一番做派,嘴角忍不住噙上一股笑意。 小丫头,嘴倒是向来利索,听了别人三言两语就对人出言不逊。 不过,也没毛病。 她帮商少星和商少飞免费炼制灵器,可以说,是因为他们在秘境中主动帮他们也求来了两枚二品闭经丹,现在金铎和金铄才能保住性命,否则,一日之间,他们淬金山就要陨落两名内门弟子。 况且,少星要打造的灵器,用的是他们二人自己在矿山上挖的,可是面前这位徐念念,听起来,这两个储物袋,根本就不是属于她的。 样式都不一样,像是男人戴的。 徐念念回头见金铃没有对这小女孩的话进行反驳,反而若有所思,一时间有些慌乱,“我……这储物袋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若是师姐不嫌弃,都送给师姐了。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徐念念一边说一边心中愤懑。 如果不是在秘境中遇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女修,还被她强行拿走了储物袋,她现在至少还能留下几身好看的衣服呢! 金铃却将储物袋系好,缓缓推了回去。 徐念念愣住了:“金铃师姐,你……” 金铃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但眼神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她十分客气地道,“你这里的矿石确实够炼制丹炉了,但正如小师妹所说,我不会无缘无故就替别人炼器,先不说炼器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对我而言是一种损耗,除此之外,如果我随随便便就帮一个人炼器,那我要不要给下一个陌生人炼器呢?” 徐念念话头噎在喉咙口。 从她在家乡测出灵根以来,就再也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一直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哪怕没有丹炉,温长老自己的丹炉都能借给她。 可是两日之内,竟然吃了两次大亏! 一次是那个女修,一次就是金铃。 徐念念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来了。 “你来的也挺巧,本身宗门内除了白长老,也就是金铎大师兄才能炼制出丹炉了,但他们现在都没有功夫见外人。不过,我今日刚刚突破了二品,按理来说,已经可以炼制丹炉了。” 金铃言笑嫣嫣地看着徐念念眼神中又升起希望的火光,接着道,“不过,根据我自己的印象,这两个储物袋,好像分别是瞿潇然和南宫紫身上的,怎么会在你这里呢?” “……”徐念念面上早已没了方才的礼貌与无辜,现在早已经产生了崩坏的裂纹,她的后槽牙咬紧了,一把拿走了桌子上的两个储物袋,憋着一股气,道,“这与你无关。” 金铃嘴角的弧度微微冷下来,“如果得来非道,我是不会帮你炼丹炉的。炼出了丹炉,到时候南宫和瞿潇然来找我要,岂不是折损我的名誉。” 徐念念把两个储物袋装进袖口,嗤笑着哼了一声,“本以为你很厉害,如今才知道,不过是今日才突破二品罢了,就算要炼,也不知会炼出什么东西,矿石给了你说不定也是浪费。至于南宫师兄和潇然师兄,他们走火入魔,能不能活命还有的说,我拿了他们的袋子出来辛辛苦苦找人炼丹炉,拿回宗门,他们还要感谢我!” 这狗女人,竟敢这样说金铃师姐?! 金钥听了这话,气得啪一声扔下茶盏,“腾得”一下站起身来就要开骂,被金铃起身打断,她冷静道,“那我建议你不如去峄城黑市里找找,说不定有满足你需求的炼器师人选。” “哼,告辞!”徐念念揣着两袋沉甸甸的储物袋走了。 金钥差点追出去,但是走到门口就止住了,骂了一声,“没礼貌的女人!” 徐念念听到了,但是头也不回地从淬金山山门逃了出去。 一路上越想越气,她的心肝脾肺肾都被那个金铃还有旁边那个小崽子气得气血不宁,脑瓜子嗡嗡作响。 峄城黑市? 别以为她不敢去! * 这边,徐念念走了以后,商少星和商少飞倒是异常兴奋地从屏风背后窜了出来。 “哇!金铃师姐!你也太威武潇洒了!就这么把她赶走了,她估计路上气得不行呢哈哈哈哈……”商少飞仰天长啸。 原来在宗门里他就看不惯这个无事装傻,有事委屈的天降木系小师妹,平时倒也是努力,但总爱搞些人际关系上的旁门左道,经常气得他牙痒痒。 商少星倒是星星眼地凑了过来,“金铃师姐,你说你今天突破了二品,真的假的?!” 金铃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压下笑意,“嗯。” “哇塞,你也太厉害了!”商少星掰着指头数了数,露出一丝略微的羡慕和惆怅,“好像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这就突破二品了。” 金铃笑了笑,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你们不也是年纪轻轻就是一品炼丹师了吗?只要持续地努力修炼下去,突破二品当然也是指日可待的。” 金钥也凑了过来,嗓音甜甜的,一瞬间就没了方才骂街的雄霸气质,“诶,金铃师姐,那这样的话,少星姐姐的灵器岂不是可以炼成二品品阶的啦?” “是的,”金铃自己也兴奋起来,“进入秘境之前我就已经在二品的边缘徘徊了,秘境中灵气充裕,我在挖矿石的同时也在修炼,已经到了瓶颈。回来之后,刚好你的少星姐姐找我帮忙炼制灵鞭,今天我就拿我们挖回来的矿石炼了一次手,炼器的过程中就突破了。” 她看向商少星,接着说道,“这么一说,你的灵鞭还见证了我的晋升呢。等我养一养灵力,过些日子,就帮你炼制新的二阶灵器。” 商少星差点感动地哭出来,重重点头:“嗯!托金铃师姐的福,这波实在是两全其美了!” 商少飞羡慕得很,不自主也替少星感到高兴。 四个人一时间笑闹成一团,金铃却突然收敛了笑容,叹了一口气,“可惜,如今金铎和金铄还在走火入魔,白长老得守着他们,门内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一般,虽然表面平静,但我知道,背后大家一定是慌乱的。哪怕我突破了二品,大概也是于事无补。” 金钥也安静下来,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起来,有些难过,“我听说大师兄是因为想帮我追寻灵器才会走火入魔的,后来二师兄也受了影响……他们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 金铃揉了揉她的耳边发,温声道:“别担心,有长老在,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近年来天下形势都越来越差,正如刚才徐念念所说,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导致宗门资源也开始缩水,前些年扩张的收取宗门弟子和日益变少的资源完全不匹配,过去门内弟子们能够轻易进出使用的炼器室,如今也不够一人一室了。 至于他们门派的老祖,八百年前就没了音讯,所以这么多年招了很多弟子,就盼望着有一两个能一飞冲天,飞升上神界,带领淬金山重回辉煌。 商少星和商少飞倒是开动脑筋,想要出一份力,“不如这样,我们两个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山去转悠转悠,试着找找海道友和冥道友,请他再炼几枚闭经丹,再不济,去附近城池的丹药师处看看有没有卖的,买一些回来,让白长老也喘口气。” 商少飞点点头,“嗯,我们身上还有些银子,秘境关闭之后,海道友他们估计也出来了,这两日应该也没走远,如果能找到他们,凭冥道友的好性子,我们把银子都给他,不怕求不来几枚闭经丹。不行就赊账嘛,我们也不是欠钱不还的……” 商少飞挠了挠头,不过他们最近好像确实过得很拮据,到处化缘一般。 但是在回春派的憋屈日子过惯了,现在倒也乐观。 “那也好,你们如果银子不够,就去库房拿一些,不要客气。” 二商收拾收拾,这就下山了。 至于淬金山的其他人,三大门派弟子走火入魔的消息听说已经走漏到城池百姓中,其他散修必然对淬金山垂涎欲滴,虎视眈眈。虽说宗门资源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门外豺狼环伺,不得不防。 淬金山的弟子都听从金铃大师姐的命令,守住山门,提高警戒,随时准备战斗。 * 海黎和冥罗木从闹哄哄的客栈出来之后一路往峄城深处走去。 “巫马云影也真是的,出了门一个忽闪就没影儿了,也不说一声去哪了。”冥罗木有些幽怨地念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念着。 这么大一个城,去哪找他这么小一个人啊。 海黎出门便打算在路边的摊贩处买一顶纱幔蓑帽,把整张脸都挡住。 她眉间的宇神传承额印还在七彩流光地闪着,而她这张脸—— 在鲨族的时候,鲨族族长一眼就认出她和母后长得相像。连在巫寒大陆那样的凡间都有人认得这张脸,那在这下神界里,还有天仙府邸的那群天兵,更有从上神界下来的帝无厌。如果他是帝炎的堂哥,想来是有机会见过母后的。 她还不知道帝无厌长什么样子,可帝无厌却不一定对她这张脸没有印象,敌在暗我在明,终归危险。 况且,一条撕碎的床幔系在额头上确实也不太体面。 最近万宝阁要举办拍卖,城里热闹非凡,即便是传进了三大宗门弟子们走火入魔的消息,也不能阻挡这络绎不绝的热情。 “哟,这二位真是天人之姿啊,郎才女貌,好生般配!姑娘可对我这纱帽感兴趣?” 卖纱幔蓑帽的小贩瞅见他俩,美得眼睛都挪不开了,喜笑颜开地吆喝道。 对面卖首饰的胖女子倒是笑起来打趣他,声音亮如洪钟,从街对面传过来都一清二楚,“人家生得那么好,带你这帽子盖起来藏着呀!诶,姑娘不如来选个首饰,你这头上啥也没有,太素了!” 卖纱幔蓑帽的小贩乐得嘻嘻笑着,呲出一口大牙,也不生气,“你说的也对,姑娘让公子帮你挑一个,再让他付钱!哈哈哈……” 冥罗木有些期待地看着海黎,后者却没啥反应,径直走到卖帽子的摊前,随手挑了一顶尺寸合适的白色纱幔蓑帽,戴在头上刚刚好,“就这个吧,多少钱。” 小贩没想到二位还真是买了帽子却不买首饰,兴得赶紧站起来高兴地说,“不贵,三十文一顶。” 那头沉默了。 不是海黎不想掏钱,是实在不知道文和金子怎么换算,她手里只有一些凡间带过来的碎金子,而且也是所剩无几。 按照她地球学的知识,三十文,要给金子的话应该得削下来点屑。 到了下神界,海黎已经失去凭空变物的能力了,银子金子不能信手拈来,要一两一两赚了,花的时候自然也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大手大脚。 想想还有些惆怅。 冥罗木上前,一副温润玉公子的气质,轻声问道,“敢问,我给你银子,能否便宜一点?” 说起来,冥罗木身上只有前面卖了阴阳宗一匹马的银子,另一匹马的银子在巫马云影那里,还付掉了一天的客栈钱,总共来说虽然不算少,但也不多。 罗木说,如果没钱了,他可以去卖丹药。 但炼丹药也不是容易的,需要消耗灵力,虽然药材暂时无需考虑,她的空间里应有尽有,基本的药材都不缺,但是靠他不停地炼丹拿去卖,实在是折煞了。 他原来可是九品丹药师,他爹又是上古神兽灵狐一族的族长,从小到大何愁没有钱用?跟着她倒要靠卖药为生,怎么说也是说不过去的。 小贩看着冥罗木轻声细语的,清亮的眸子宛若一只漂亮的狐狸,不知道怎么的,在一个男人眼睛里竟然看出了妩媚,心中还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恻隐之心来,小贩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那就十钱给你了吧。” 冥罗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这是一克半银子,您收好。” 拿到了一克半的银子,小摊贩才一激灵回过神来,面前两位仙人早已消失在人流中。 第28章 峄城黑市2 “你是怎么做到的?” 海黎带着纱幔蓑帽往前走着,不动声色地问一旁的冥罗木。 他装傻充愣:“什么?” “搞价,你就说了一句话,对面的眼神不对。”海黎朱唇轻吐,透过纱幔的阻隔,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我都看着呢。” 冥罗木垂眸走着,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咽了一口唾沫后,轻声带着劝说意味道,“现在不太适合说,殿下若想知道,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比较好。” 噢,果然是有猫腻。 “不必了,”海黎淡淡道,“别使在我身上就行。” 冥罗木大感冤枉,“我可从没对殿下用过,我怎么敢用……” “好了好了,适当的时候,比如这种搞价的时候,用一下倒也不错。”说着,海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金子塞给了冥罗木,“拿着,之后再买什么,你帮我付。” 越过繁华的闹街,步入清冷一些的地段,但人还是不少。 人群中什么穿着的人都有,有粗布麻衣的平民或者是散修,也有一些三两成群穿着颜色相像的束袖束腰袍的人,估计是其他宗门派别人士,再有,就是像到客栈搜查的天兵一样,穿着金黄色的飞鱼服,绣着几条龙盘踞其上,有祥云和蓝色的浪花镶嵌其中。 这衣服唯独与地球古代皇帝的衣服不一样的是,其间还绣有枪戟图案,一根红缨长枪从右肩贯穿到左腿侧边,这些人垂手站立的时候,好似拿着这枪戟似的。 地球的皇帝是想当龙,他们这群人,想屠龙。 从绣纹的繁复程度和裙摆长短上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品阶高低,绣纹越繁复,裙摆越长,品阶越高,就比如搜查客栈时与他们交谈的那位天官,而其他的小兵则衣服绣纹简单得多,但该有的要素都齐全。 枪戟是每个金色飞鱼服的人身上都有的,大概是借此不断地提醒他们所侍奉的是谁。 他们大摇大摆地从街上穿过,东摸摸,西看看,昂首挺胸,好像很有底气一样地在巡逻。 海黎觉得很惊奇,严厉和怠慢这两种神色竟然能同时在一群人的脸上看到。 而这些天府的官兵,就是这样。 也正因如此,一名在街角的天兵就显得非常扎眼,他身量倒挺得板正,双臂抱胸,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人群,做贼一般的眼神却四处偷瞄,至少在海黎的眼中是如此。 人流熙熙攘攘,那一抹黄色身影一个转身就从角落里消失了。 鬼鬼祟祟的天兵? “跟紧我。”海黎悄声对冥罗木道。 她跟了上去,发现这是一条十分狭窄的甬道,普通街坊的房子之间,都留出了三米的宽度,但这条甬道只有一米半的宽度,前面还有拐角,没办法一眼望到底,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条路上也有五六个人来往,但个个神色紧张。 奇怪,明明大街上热闹非凡,人群吵吵闹闹,如果有一个小孩子尖叫着穿过都不会觉得刺耳,但一进入这条甬道,那些声音好似被屏蔽了似的,立马安静了下来,感觉连说话都会打扰这片空气。 冥罗木也很自觉地用起了隔空传音,“殿下是看到巫马云影了吗?” “不是。” 海黎不动声色地一边打量来往的人的神色,一边亦步亦趋地往前摸索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拐角处,她刚探出一个头,便弹射了回来,对冥罗木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兜帽的男人站立在一道门框前,兜帽太大,以至于挡住了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道月牙形状的侧脸,看得出好像戴着面具,而方才那名天兵则正在与之交谈。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做什么的?”这是一道沉稳冷峻的男声。 “入市买卖。”天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买卖何物?” 那人好像凑近了一些,又压低了声音,不过方才海黎一瞥便知此人的灵力品级不过是灵君中期,即便压低了声音,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灵力大补丹。”那天兵悄声道,“同僚告诉我说最近黑市有了几颗,天仙府邸当差的有优惠,不知是真是假?” 那黑袍男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天兵一番,淡漠地道,“为真。” 天兵顿时激动起来。 黑袍男子往侧边跨了一步,让出了背后的木门,那木门甚是简陋,顶上的门檐也是用最基础的灰瓦垒起来的,门上连把锁也没有,只有两个铜环。 黑袍男子推开门,自己倒没有进去的意思,“进去右转,见到黑旗左转。” 天兵冲他抱了个拳,激动地踏入门内,一个右转便消失在门后。 那门里看过去十分热闹,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在里面穿梭,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海黎更加确定这条巷子有问题,大概是有一些隔绝声音的方法,把这条巷子隔成了一条空音室。 海黎和冥罗木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做什么的?” 那黑袍男子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下子能看清真面目了——一双眸子犀利如鹰,从一具青铜面具的眼洞中透出来盯着他们。 青铜面具? 冥罗木灵光一闪,随即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传音给海黎道,“这里是万宝阁黑市。” 海黎还没反应过来万宝阁黑市是个什么地方,只听旁边的人便淡定开口了,“卖丹药,换点药材。” 黑袍男听闻,眼神倒没有异样,只是看向一旁带着纱幔蓑帽的海黎,“你呢?” 海黎没想到对面还会问她,她不了解黑市是什么地方,不敢妄自编撰,打算和天兵一样说“入市买卖”,但还未开口,冥罗木便靠近她一步,随即牵起她的手,“这是我娘子,换药材就是给她治病的,顺便请里面的丹药师看看。” 那黑袍男看了看他们拉在一起的手,见海黎倒没什么异常的反应,相信了二人是少年夫妻,侧身一步推开了身后的木门,“交易前记得签合同。” 冥罗木应了一声,拉着海黎踏进了门内。 说是门内,不如说是门外。 “这里不是黑市吗,交易还要签合同?” 冥罗木见海黎不了解,一边和她继续跟踪天兵,一边讲解起来。 这里是万宝阁的黑市,三百多年前由上神界修罗鬼商创立,并逐渐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交易买卖。 黑市之外的峄城有城主管辖,普通人只能买卖没有灵气的物品,通货是金银铜钱。要买丹药只能去炼丹师协会,要买灵器只能去炼器师协会,要买灵植或者任何带有灵气的宝物都要去峄城灵物交易所,一切按照定价出售,贵的离谱。普通平民散修是不允许自己私下交易的。 不仅如此,所有灵物由各类人从正规渠道进货,只有一些中规中矩的东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少之又少。 但是黑市不一样,所有人都可以把任何东西拿来售卖,只要双方说好了,以物换物的交易比比皆是,只需要双方到黑市管理处签合同留档,并缴纳一钱的交易金,万宝阁就会保护这笔交易,连峄城城主也管不了。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超出道德底线的交易方式,万宝阁也一概不管,除非交易并非双方自愿达成,比如抢劫、武力强迫等,这样的事情则绝不会被容忍。受害方可以告到黑市管理处,如果情况如实,万宝阁的杀手便会出手,过错方杀无赦。 冥罗木饶有兴致地说道,“若有人犯了错还不想受惩罚,完全是异想天开。万宝阁上天入地,在上神界和下神界开了几千家,几乎每座城池都有万宝阁黑市的存在,他们之间互通有无,所以,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万宝阁的手掌心。 同理,如果想要雇万宝阁的杀手杀人,也到黑市管理处即可,只是杀人佣金就很高了,根据难度而定价,佣金至少一两金子起步,或者是换取万宝阁认定的等价宝物。” 万宝阁交易量巨大,没有人能说的清楚每日会有多少交易同时发生,这上万上亿的银子每日哗哗如流水般全部进入到一个人的账下,那就是万宝阁阁主,修罗鬼商。 那可是天地之间第一富豪。 “说起来,这灵力大补丹是什么宝贝,能让天兵那么激动?” 这就到冥罗木的舒适区了。 “灵力大补丹是挺很厉害的,能补充很多灵力,一颗二品的灵力大补丹可以让灵君品阶的修仙者直接晋升到神君品阶。但虽然效果显着,却是一种禁丹,按上神界的法规,是不允许丹药师炼制的。” 海黎倒觉得有些不妙,“可万宝阁还是找来了灵力大补丹,便宜卖给天兵……阁主不是修罗鬼商吗,修罗人为什么要和天兵沆瀣一气?” 况且修罗界的殿主不是她舅舅桀如雨吗?她舅舅也不管吗? 说着,一面大大的黑色旗帜出现在两人头顶上方,上面什么也没写,只绣了一支红色羽毛的图案。 “这是万宝阁的标志图案。”冥罗木认了出来。 两人从左手边的小巷拐了进去。 那天兵果然在,金黄色的飞鱼服在这条巷子里十分扎眼。海黎没想到这条巷子竟然是个死胡同,一眼望穿到底,让她不寒而栗。 天兵正和一个穿着玄色鎏金丝纹袍的男人交谈,此人戴着的青铜面具上插了一排的红色羽毛。而他背后,齐整整站了至少十个黑袍兜帽的人,排成两列,肃穆地离在后面,他们的青铜面具上都只有一支红羽。 海黎瞥见领头者与天兵手中正在交接一个黑色的瓷瓶,估计就是那“灵力大补丹”,一瞬之间,一股威压压了过来,海黎喉头一腥。 那边黑压压的一群人里大半都是神阶修为,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五个人她探不出虚实。 领头的那个绝不是善茬。 “不好,快走。” 她想回手拉住冥罗木往外跑,却拉了个空。冥罗木已经倒在了地上,合上的双眼只能从缝里看出一丝眼白,他昏死了。 海黎的心跳“砰砰砰”快了起来,蹲下身想扛起冥罗木跑路,却感到一道强劲的掌风从后面直冲她的脑袋而来,快到根本不是她能躲闪的速度。 后脑勺一阵剧痛后,她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海黎感觉头痛欲裂。 她又做了母后的梦魇,万箭穿腹,钻心地疼。但醒来之后,也一如既往地,感到丹田灵力又充裕了不少。这到底是为什么,至今她都还没想明白。 等等,宇神印记…… 海黎摸摸脑袋,上面空空如也。 她的纱帽呢? 努力从原地坐了起来,那感觉做了一个世纪梦魇的脑袋嗡嗡作痛,周围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盏油灯在远处放着。 不对,这是什么地方? “醒了?” 一道深沉的中年男声从黑暗中传出。 海黎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单的榻上,而榻上却铺了大大的一张毛皮,摸起来十分柔软,一直从榻上延伸到地上一大片,也不知道什么动物有这么大。 她眯起眼睛,使劲想要看清黑暗中坐着的男人,便看到了衣服上鎏金的丝纹,还有隐约的一排红羽。 她赶紧拿手扶在额头上,想要挡住宇神印记,嗓音干哑着问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又四下张望一圈,“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那个男的?”男子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叠在膝上,后背往后靠着,坐的很惬意,和身体紧绷、嘴唇干涸的海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声线里有些兴味,“不知道。” 海黎立马从榻上爬起来,却被一道威压推了回去,跌坐在床上。此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靠她自己的力量大概是没办法闯出去了。 “别挡了,我都看到了。”海黎悻悻放下手时,男人悠闲地继续道,“最近阴阳宗开了一次秘境,应该被人传承了,我猜应该就是你吧。传承的是什么内容,我先不问。我先问你三个很基础的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就让你免费参加万宝阁的拍卖会,然后把你放了;如果撒谎,或是答得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就沉默了,但海黎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答不好就死。 她不由自主地蜷起了膝盖抱着,定了定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定一些,“你问。” “第一,你是什么人,小小年纪,为什么跟踪天仙府邸的官兵?” 第一个问题就让海黎为难住了。 如果这是万宝阁的人,他们卖给天界人灵力大补丹,说明已经和天界人沆瀣一气,说不定和天仙府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她说了实话,说自己就是海沧瑄黎,海族的储君,下一秒估计就会被交送帝无厌手里。 况且他说,不知道冥罗木去了哪里,他们既然把他俩都打晕,怎么会只把她抓进来,却把冥罗木放走呢?指不定有诈,或者是在对供。 “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 对面不说话,但气氛明显沉了下来。 好吧,看来是一个问题。 想了想,她谨慎答道,“我是一名散修,今日和我相公一起来黑市买药材治病的,并没有故意跟踪天仙府邸的人,进入那条巷子只是巧合。” 对面的男子沉默了许久,没有对她这番话做出任何判断,只是时间越长,海黎越觉得他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半晌,他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对她的第一个回答不置可否,“第二个问题,你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睡得很不安稳,你梦到了什么内容?” 问她做了什么梦? 此人到底是谁,怎么会对她的梦感兴趣?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那是母后当年天海大战时的回忆细节,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 “万箭穿心,很痛,就睡不太好。” 什么睡不太好,那是睡觉吗,那明明是昏厥。 “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男子把二郎腿放了下来,扶着把手身体前倾,威胁般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撒谎,就别想活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着威胁她的话,但海黎总感觉他在逗她玩。 “海黎。” 既然回春派的弟子听到她的名字没反应,此人大概也不会由这个名字联想到什么。 第29章 峄城黑市3 男人靠了回去,果然没什么反应。 “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你传承了什么内容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海黎觉得这句话说的十分礼貌,好像不展示他也不会有异议。 她快速又冷漠地道,“不太方便。” 男人遗憾地“哦”了一声,后面墙上突然有一扇门向内打开,外面的光投了进来,门外是非常明亮的一条走廊。一个青铜面具男有些慌张地走了进来,海黎注意到他头上有三根红羽,“阁主,有讯传来,说娘娘状态有很大反复……” 下一秒,他看到了海黎,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跪下噤声。 娘娘? 海黎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说的是她母后,毕竟到现在为止,她只在巫寒大陆的幻境中听过其他人喊她母后叫“娘娘”。 不过这里是下神界,峄城城主的妻子是不是也叫娘娘,或者下神界是否也有皇帝一般的人物,那自然有很多人都可以被称为“娘娘”。 先前和海黎说话的男子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海黎看到门外有两名穿着抹胸粉色罗裙的少女恭敬地站在门口,一副等待示下的样子。 “你被击中了脑袋,昏迷了大半天,已经叫丹药师看过了,有点脑震荡。” 海黎莫名从男子嘴里听出了一丝心虚的味道。 “手下人下手没轻没重,已经责罚过了。这几日你先在这里住着吸收传承,有任何需要就叫她们侍女两个去办,如果还是不舒服,万宝阁有四品丹药师,叫他再来帮你看看。” “半月之后的拍卖会,到时候会有人安排你参加,会上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东西。至于和你一起的那个少年,如果他自己一个人就活不下去的话,你最好也不要随身带着他了。” 这就很侮辱人了。海黎想道。 他责罚了击中她的下属?为什么? 说完,他走出了房门,三羽面具男也快速跟了出去,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 门外的姑娘抬眼望了海黎一眼,很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嘴唇,“姑娘,是否需要喝些茶?” 海黎点点头。 另一个姑娘也很机灵,“姑娘需要再添几盏灯吗?屋里有些暗了。” 海黎也点点头。 她趁着两个人走掉去拿东西,起身打算出房门溜走。 开玩笑,云影和罗木在外面生死未卜,万宝阁的人打算让她在这里住半个月什么也不做? 万宝阁的人是敌是友她还不知,凭什么那个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门外走廊两侧有四个房间,尽头是一处厅堂,连着一道楼梯,这一层是最顶层。这里的装潢以黑金色为主,走廊另一头,有一只巨大的雕塑挂在墙上,是一只浑身羽毛通红的鸟,张开翅膀的样子十分威武,倒像一只火凤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扇窗户通往外界。 去拿东西的两名少女发现海黎走了出来直直往楼梯而去,折返回来拦住她,“姑娘,阁主吩咐你在屋里休息,脑震荡没好之前不能到处走动。” “阁主?”海黎狠狠呆住,“那个头上插满羽毛的是你们阁主?” “呃……”少女脸上露出难为情之色,看来是说漏嘴了。 “姑娘还是回去躺着,有任何需要叫我们就是了。”一个侍女焦急说道,一只手虚虚地拦着她。 “是啊姑娘,如果你病还没好就不见了,阁主会责罚我们的。” 海黎挑了挑眉,“他刚才不是急匆匆走了吗,估计已经离开了,不会知道的。” 两个侍女两只胳膊张开,完全拦住她的去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海黎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好家伙,万宝阁果然豪横,侍女都是神阶。 秘境里回春派、淬金山和阴阳宗的大弟子们还都只是灵阶呢。 “再不让开,我可要动手了。” 两个确实有些害怕,其中一人默默提起了自己的领子,好像那里藏了个什么东西,她很果断地小声说:“快来人。” 海黎瞪大了眼睛,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啪一下双掌将两个侍女拍晕,立马飞身往楼梯间冲过去。 可惜,侍女实在是有先见之明,果断地摇来了不下四个人,好似一瞬间就顺着楼梯冲了上来,她打出一掌寒冰冰锥,结果最前面的人一个云手就给她尽数弹飞,快到她根本没看清对面是如何出手的。 心中默念:“空间之力。” 霎时间,海黎和面具男之间的楼梯出现了奇怪的翻转,好似被切成三截,牛头不对马嘴地固定着飘在空中,这楼梯竟然还没塌。 面具男的眸中全部露出骇然,从没见过这种状况。 冲上来的人里,为首的男子头上也是三根毛,他停了下来,倒是恭恭敬敬地劝说,“姑娘不要闹了,阁主是为你好,我们也不会害你的。” “姑娘如果还是要闹,就只能恕我们采取极端措施了。” 极端措施?什么极端措施? 为首的面具男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团婴儿手臂粗的麻绳。 海黎挠挠头,有些烦躁。 这空间反转,海黎自己也出不去。这些面具男身侧都配有刀剑,也确实没有一个人拔刀,没有恶意是没有恶意,但态度显然是很强硬。为首的男人实力她看不出虚实,她也不想被五花大绑。最终还是被架回了最开始的房间里,躺倒在床上。 那个四品丹药师也现身了,是个没几根头发的老头。他给两名侍女一人喂了一颗丹药,两个人就悠悠转醒,看到海黎乖乖躺在房间里,长舒一口气赶紧去端茶拿灯。 路过楼梯的时候,发现一群面具男在那神经兮兮地研究恢复了的楼梯。 姑娘到底是什么神人什么身份,阁主这么护着就算了,怎么这楼梯断了又好了,一点切痕也没有? 海黎看着门口屹立如山的三毛面具男,无奈道,“大哥,你一个天阶往上的厉害仙人,在这里干守着我,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吧。” “阁主吩咐,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面具男瞥她一眼,“本身不想让姑娘不舒服,阁主派了两个侍女给姑娘差遣,既然不领情,属下只能这样了。” 海黎:“……那你能听我差遣吗?” 面具男道,“姑娘请说。” “你帮我去找黑市里跟着我的那个少年,确保他平安即可,然后告诉他我在哪里。” “抱歉,我当时并不在场,不知道姑娘说的人长什么样。那都是上神界的云影卫,阁主的贴身侍卫。我是峄城万宝阁的。” “那阁主呢?” “阁主已经离开了。” “……” 侍女们端来了茶盏和几盏花灯,灯上竟然都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屋子里一盏油灯加几盏夜明珠,瞬间把屋内照得通亮。 屋里有床榻、茶台、几把椅子,竟还有一座梳妆台,上面摆着一块镜子,全是油光锃亮的上好红木,木椅上还有兽皮,看上去还挺奢华。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亮起来的原因,海黎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侍女很及时地过来扶着她躺下。 云影从客栈就消失了,罗木也在黑市巷子里昏了过去,万宝阁的人只怕是根本没管他,他们一个灵君初期一个灵君中期,在强者如云的峄城茫然行走,不可谓不危险。 万宝阁的拍卖会吸引了这么多人从天南海北过来参加,天仙府邸说不定也有一些大人物马上会在峄城走动,虽然帝无厌是天阶,保不齐还有其他人品阶更高,如果云影和罗木落在他们手里,估计不论是谁都要没命了。 既然万宝阁阁主硬要让她呆到拍卖会,那就先照他所说,把宇神传承完全炼化,也把这脑震荡治治好。 至于他说的,拍卖会上可能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呢? * 话说商少星和商少飞下山之后直奔峄城而去,身为回春派长老的内门弟子,他们不止一次来过这个离阴阳宗最近的城池,对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们从秘境中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见海道友和冥道友他们三人,不过后来听说阴阳宗在那块山峰下警戒了起来,门口还丢了两匹马,不会就是海道友他们吧?” 商少星瞥他一眼,“不然还能是谁,秘境被传承,三大宗门的弟子显然不是。又只有海道友进入了那座神秘的矿山,估计那传承就在里面。” 商少飞倒是想不通了,“可是阴阳宗为什么要警戒呢?齐柿已经走火入魔,阴阳宗的弟子在里面也都死的七七八八,二师尊梅夏闲却非常迅速地封锁了那里。” 商少星摇摇头。 最近发生的事情扑朔迷离,宗门弟子在秘境中走火入魔,那些黑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有海道友进入的那座黑色神山,却获得了传承……怎么想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峄城黑市口的巷子里,有一小孩慌张地跑了出来,像是吓到了。二商冲对方做了个鬼脸,相视一笑,来到拐角后的门前。 “做什么的? ” 那名黑袍男子孜孜不倦地问着这样同一个问题。 “收丹药,最近可有低价卖丹的?”商少星面色如常地问道,“有没有一种叫做闭经丹的丹药?” 黑袍男简短地回答,“有,什么丹不清楚。”他随即侧身推开了门,“交易前记得签合同。” “好的。”二商跨入了门内。 街道熙熙攘攘,比外面还热闹。 “半个月之后的万宝阁拍卖就在峄城举办,我们买到丹药后回淬金山一趟,若是金铃师姐有时间,叫上她们一起来参加吧。”商少飞显得异常兴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万宝阁的拍卖呢!” 商少星没好气地道,“你有钱吗?万宝阁拍卖要验资的,没有个百八十万的银子,估计进都进不去。” 商少飞顿时蔫了,“哦,这样啊……他们十年才拍卖一次,我不知道这事。” “孤陋寡闻了啊。” 他们目标明确地朝一个很显眼的丹炉走去,那丹炉炊烟袅袅从缝里飘出直冲天际,半条街的距离都能看得见,摊前围了很多人。 “老神棍又出来卖丹啦?”旁边有青年路过,嗑着瓜子揶揄道。 那炼丹的穿得破破烂烂盘腿坐在地上,只用一块同样破的布垫在身下,宽大的袍子裹着身躯,他听了声音,耷拉下来地眼皮缓缓地睁开,“今日的丹有所不同,万宝阁阁主交给我十瓶仙丹,教天仙府邸仙官优先享用,优惠价,一两黄金,不必签合同。” 他又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头,剩下的指头捏成兰花指的形状,长长的指甲里全是泥,黑黢黢的,感觉有半年没洗澡了。 “不必签合同?呵,你在开玩笑吧,骗人也不带这么低智的了!简直就是侮辱我……” “就是,没签合同,回头你告我一个抢劫怎么办?老东西,呸!” “坐在这多少年了,卖的丹药也不好用,怎么不见万宝阁把你赶出去!” 老头从袖袍里拿出一瓶瓷瓶,然后又拿出一瓶瓷瓶,陆陆续续拿出来十瓶,一字排开放在地上,“我都做正经生意,每一笔都签合同,凭什么赶我?” 商少星倒是礼貌得有些格格不入:“老师傅,可否让我看看这丹?” 老头做了一个“自便”的手势,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他不怕被偷,黑市的规则说松也松,说紧也紧,偷盗抢劫是最不必担心的事情。 商少星打开瓷瓶闻了闻,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灵力气息,她眼神一亮商少飞就知道她憋的什么话,抢过来也闻了闻。 好浓郁的灵气! “老师傅,那不是天仙府的人什么价?可以给我们便宜些吗?” 老头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只卖给天官,别人想要,拍卖会拍去。” 商少星和商少飞撇撇嘴,把瓷瓶还给他,悻悻地走开了。 “这老头确实讨厌,简直就是天官的狗腿子。” 商少星深以为然。 二商继续沿着大街四处打探,询问闭经丹的踪迹。 “闭经丹?从未听过!” “这什么名字,你要绝经?小姑娘小小年纪绝什么经!” 商少星:“不儿……当然是经络的经!什么绝经……” 商少飞在一边偷笑,商少星给了他一拳。 “封闭经络的丹药?没听过没听过。别人都是买打通经络的洗髓丹,闭经丹是个什么东西?我这儿没有!” 从天亮走到天黑,二商都没有找到一个人卖“闭经丹”的,累得东倒西歪,垂头丧气。 “你说冥道友到底怎么炼出这闭经丹的,还能治疗走火入魔之症?” “是啊,我这么多年看过的丹书里,也从没见到过闭经丹这种丹方……” “唉……” 两人正慢慢悠悠沿着街边晃悠,突然商少飞一个踉跄,感觉一只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吓得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什么鬼?!” 那一旁的巷子里,不知从哪里伸出了一只手,搭在地上宛若死了。 商少星看那地上的手,指头纤细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的圆润干净,这只手的主人一袭白衣趴在地上。 “劳,劳驾……”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那人嘴里发出来,“……扶我一把。” 商少飞凑近了去看了看那人的脸,眼眶不自觉地越睁越大,“冥道友?!” 冥罗木掀起眼皮往上瞅了一眼,看到是商少飞,万幸万幸,竟然能碰到熟人。 二商心中大喜过望,有了冥道友,闭经丹的事就不必担心了! 第30章 万宝阁拍卖1 二商带着冥罗木来到一处茶馆,扶他坐在躺椅上歇着,一个端茶一个倒水地献殷勤,“冥道友和我们回淬金山吧,那里安全得多了!” 冥罗木脑瓜子嗡嗡的,此时仍旧头痛欲裂,不知道当时巷子里的人品阶有多高,一道威压竟然让他瞬间就昏死了过去,他眉头紧蹙地摇摇头,“黎儿不知道被他们带到哪里去了,我不能离开这。” 商少飞跳了起来,“据你所说那些人那么厉害,你就算遇见了也打不过,不如先和我们回淬金山,再做长远打算呢?” 商少星也点头,“是啊,我们两个也是灵君初期,还不如你呢,如果和他们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他们倒也说的不无道理。 “但我没时间做长远打算了,黎儿被人抓走,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二商看到冥罗木面色略有动摇,压低声音继续劝说,“金铎和金铄还在走火入魔,冥道友跟我们到淬金山去,如果能再卖些闭经丹给他们,白长老说不定会答应帮你一起找海道友!白长老可是神阶圆满,在峄城也有一些名声,回去请他来说,总比我们自己去找要好。” 冥罗木不想离开,但是他们说的在理,至于商少星和商少飞两人为什么会和淬金山来往密切,他不在乎。 淬金山有两个弟子走火入魔,现在已经过去两三天,之前给他们的闭经丹估计已经失效了,他到淬金山去,威逼利诱也得让那个白长老过来帮他找人。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希望自己是个修仙高手。 “那我们现在启程。”他果断地决定了。 “现在?!”商少星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不如在这里睡一晚,明日再走,这茶馆上也有厢房……” “现在就走!”冥罗木忍住头痛站起来,“如果现在不去淬金山,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二商没有了办法,只好去找小二退房,扶着冥罗木出门的一瞬间,一个迎面进门的熟人倒是抓住了商少星的眼球。 “徐念念?” 她怎么会在这里? 徐念念也瞥见了他们,还有他们搀扶着的冥罗木,惊诧之余面上爬上一丝难堪之色,拿手帕立马挡住了脸,就这么挡着进了茶馆。 商少飞扭头瞧见了她红透了的后脖颈,她跟着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男人的云肩上翘,蓝底金纹,看起来是不低地位的炼器师。 那云肩实在是太好辨认了,炼器师的职业服饰。 炼器师比丹药师更加稀有,修炼非常不易突破,能晋升为炼器师的,都会恨不得所有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炼器师。 那徐念念竟然跟着这老男人上楼了。 “怎么了?”冥罗木见二商停下,问道。 商少飞和商少星对视一眼。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 被万宝阁的人囚禁在屋子里的海黎,这半个月来也没有闲着。 阁主说要她安心养病,且把传承炼化,半月后要参加万宝阁的拍卖,听起来也像是不建议她获得传承的事情被别人知晓。 海黎除了丹药师过来给她送药和侍女们服侍她用膳之外,全部都在床榻上打坐修炼,但这日子她是越过越确定了一件事——万宝阁阁主不仅与她无冤无仇,正相反,反而真的对她照顾有加。 那丹药师送过来的丹药,吃着就是和冥罗木给她的二品回灵丹不一样,相比之下,这四品丹药师炼出的丹药更加灵力充裕,吃下去不仅觉得药性游走经脉进入她的头部快速修复晕眩之感,还能同时强健她的丹田,一颗吃下去身心舒畅。 侍女们送来的膳食也都是灵力充裕的灵植做成的佳肴,色香味灵俱全。 除了几个峄城万宝阁的云影卫轮番守着她寸步不离,其他没什么不好。 她打坐炼化宇神传递给她的传承之力这么多天,宇神的声音再也没出现过,他好似在秘境消失之后就真的销声匿迹了,唯有海黎腹中丹田和浑身经脉中磅礴的灵力提醒着这一切都不是梦。 宇神……他是创世神之一,掌管空间之力,一根七彩权杖能分配天下灵气和祟气,是一怒之下、天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恐怖存在。 即便只留下一魂一魄,这些灵力也不是她一时间能完全炼化的,但已足以显示其强劲。 短短五日,她又突破了天君中期。 海黎的黑丹日复一日地吸收着,好似永远不知饱腹,就像一个无穷无尽地黑洞,不知贪婪地吸纳着所有灵力,海黎真觉得,等到宇神传承被丹田吸收殆尽的那一天,这黑丹也会把她的肉身也吸收进去。 十五日……只怕到时候传承还是没办法完全吸收好。 上下神界的修仙者中,海黎目前只见过金木水火土风雷冰中的六种,金属性以淬金山为例,门内弟子大多是炼器师,对灵器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不是炼器师的也多拿着一柄剑,作为武修修炼。 木属性以冥罗木为例,是丹药师的天赋属性,除此之外,还能亲近像小蔓那样的灵植当灵宠。 火属性和雷属性则以哥哥海沧轩明和云影为例,她在冥罗木的梦魇中见过,天海大战终结之时,他们二人联手击退了天兵,看起来也是武修为主。 而风属性,则是在巫魅幻境中,海黎见识过凌风的本体,他驱动风作为利器,化作罡风进行攻击,也是武修。 冰属性,至今为止,海黎只有在自己身上见过,看来是较为稀有。而她也几乎用冰锥作武器,除了在温玉火山中帮自己降温,暂时还没想出什么别的招数。 看起来,所有的属性中,除了丹药师和炼器师,其余的基本都是武修为主。谁的武力值高,谁就有话语权。 水属性和土属性,她倒是暂时还没见过。 海黎叫来了峄城万宝阁的首席云影卫。 “你给我讲讲水属性和土属性都是怎么回事。” 云影卫听令,无甚波澜地有求必应: “水属性,多为本体是海族的修仙者,他们能够在水下自由呼吸,强者能够驱动水流,更强者则能驱动水中的生灵,在陆上战斗,则只能凭据自身修为高低,若想获得额外的优势,就必须借助水的力量。” “而土属性非常之少,除非有修炼了成千上万年才修炼成精的土或者石头幻化成人,或者是与土地有非常强烈的联结的那种人类,才会觉醒土属性。千百年估计才会出现几个,最近已经没有听说了。” 海黎好奇:“那土属性有什么优势?” “他们能够驱动土石作为攻击武器,或者埋布陷阱等,只要想得到的招数都可以。” 海黎明了地点点头,“那你了解冰属性,或者是……空间属性吗?” “冰属性倒也是听过,只是比土属性更加稀少……不过,姑娘的冰属性属下已经见识过,能够凭空化冰,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云影卫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从青铜面具之后透出来一丝疑惑,“至于空间属性……那是什么东西?” 海黎摇摇头,心想:那就当我没说过。 她看云影卫苦恼,好心为他解惑,“空气中是永远都有水蒸气的,我只需将它们凝结起来,并冷却为冰,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出各种形状了。” 云影卫点点头,恍然大悟:“水蒸气?倒是头一次听说……只是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姑娘又不是水属性,怎会知道此事?” 海黎悻悻道:“这个嘛……” 云影卫不知道空间之力的存在,她倒也不好过多解释,只是听说前几日她切割空间之后又恢复的楼梯完好无损,说是一点划痕都没有,引得整栋楼都在谈论这件事,她有些担忧。 云影卫似乎看了出来,道,“姑娘放心,万宝阁内部规矩森严,一句话都不会传出去的,只是我们自己好奇罢了。” 海黎挑眉:“你也好奇?” 对面的可是堂堂天君后期的大能,虽然在峄城万宝阁做一个云影卫,但也是首席的存在,只怕峄城以及周边小城的万宝阁事宜,都是此人管理操办的。 只见对面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海黎狡黠地笑了一下,“那我再展示给你们看看。” 一刻钟之后,海黎觉得万宝阁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顶楼的厅堂里。 他们大多数都是云影卫,穿着同样的黑袍和青铜面具,大马金刀、身子挺拔高大,沉默无言地聚集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会,结果只是围着海黎,默默的看她为他们展示扭转空间之力。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侍女和丹药师老头。 首席云影卫搬来了一件金子做的头饰,海黎看着那繁琐复杂的做工,想必是匠人用心打造的,结果就这么被他们拿来当实验品,简直惊讶于他们的财力。 “看好了。” 海黎盯着那头饰,神念一动,那头饰所在的一方空间便开始呈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起来,由一个完整的正方体逐渐切割为两块、四块、十六块……最终数不清的分离空间在这一方正方体内扭动翻转着,碎掉的金片在其中飞舞纠缠,看的人眼花缭乱,又逐渐变成更小更细的一些金屑飞舞着,最终它们逐渐融合在一起,竟然凝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球。 周围人群统一爆发出了一阵掌声,非常有素,像军队一般,唯一不同节奏的就是两名伺候她的侍女,她们被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回过神来爆发出喝彩声。 海黎再次神念一动,那些空间瞬间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那金色的球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恢复成了原样! “还能这样!”一名侍女惊叫。 云影卫们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竟连一次切割的痕迹都没发现,那金叶子、金花瓣上光滑如新,平整丝滑地根本不像是曾变成金屑、甚至是一个完整的金球! 首席云影卫瞧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名堂,虚心求问:“这可是绝世妙法,请问小姐为何方才碎成渣滓的头饰又一模一样地变了回来,一点痕迹也没有?” “难道是障眼法?” 海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念一转,那头饰整个被切割成分离的三段,待她松开神识,三段头饰从展示台上滑落下来,“砰砰砰”三声相继落在地上。 其实很好理解。 “只要我把扭转的空间重新恢复原样,物质就不会改变。”她走上前去,将地上的三分之一的头饰拿了起来,展示切面,“但如果我没有将断开错位的空间恢复,就会改变空间的真实排布,它们自然就客观地断开了。” 一众人等看着那头饰光滑如镜的切面,浑身汗毛乍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闻所未闻……” “小姐,我还有一疑问,既然先前扭转的部分也是真实地断开,那为何恢复之后,会没有切痕呢?” “对啊,即便是恢复了,断裂处不也应该留下痕迹吗?” 海黎抚摸着头饰光滑的切面,闻言又将地上的另三分之一拿了起来,拼在了一起。 几颗脑袋凑近了来看,突然一人惊呼道,“怎会如此!” 两块头饰合起来的部分竟然看不出切痕,就好像从未被切开过! 在众人盯着那无痕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时,海黎将两块头饰又分开,那道痕迹突然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众人:“???” 海黎将头饰放下,转着圈科普起来:“天地之间的所有物质,哪怕是你,我,若能分解到不能再分解的最小单一结构,则都是同一种结构——原子。它的尺寸远非肉眼可见,如果要说具体有多大,大概是比头发丝还要小一万倍。” “有这种东西?!” “有的,千真万确。”海黎继续讲,周围一群云影卫和侍女等人都停地云里雾里,努力理解中,“寻常你们所见被切割开来的物品,再合起来会有切开的痕迹,那是因为切割的工具太钝,在切割的过程中,在切面上损坏了数不胜数的原子掉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损坏,因此再合起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切痕。” “而我对空间的切割,是原子级别的,损坏的或许只有切面上的单一原子,而其他原子都不会产生损坏,也就是说,再合起来时,在客观上讲,是有裂痕的,只是我们完全分辨不出罢了。” 首席云影卫举手提问:“那为何它们还粘连在一起呢?” 海黎道,“好问题。”首席云影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原子间是有相互作用力的,但普通的切割会使切面上的原子和其他物质重新排列达到稳定,也就不会和另一半重新结合起来,而我所作的切割却能暂时稳定其不稳定状态,如果我将空间恢复,它们就会重新结合起来,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多阐述了。” 周围一群人死寂一般地沉默,一颗颗脑袋在高速运转,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消化。 总之,小姐能把物品裂开,还能还原,这么理解就对了! “小姐,我有一只兔子,能不能也这样!”其中一个侍女不知何时薅出了她养的兔子,高高举起来,跃跃欲试。 海黎愕然地望向了那只兔子。 红彤彤的眼睛水灵灵地瞪着,茫然地呆滞着,白色的毛被养得蓬松茂密,嫩粉色的鼻子还在耸动。 一时间,惨叫连天的声音似乎又出现在海黎耳畔。那些在海水中滚动的眼球,散布着红色血水的大地山川割裂地旋转变换,生灵如被绞尽滚筒洗衣机般被海水裹挟着转来转去,不仅有人类,还有动物…… 海黎眉心一痛,如火一般烧了起来,仇恨与愧疚的痛苦在她脑海中弥漫开来,她往后踉跄两步,若不是首席云影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只怕就要跌坐在地。 “这是……” ……宇? 宇的神识还未完全消散,寄存在海黎额上的七彩流光印中,看到了鲜活可爱的兔子,竟然触发了当年毁天灭地之痛。 海黎痛得口干舌燥,“活物不行,会死。” 会惨死。 侍女赶紧把宝贝兔子收起来。 首席云影卫即刻将她送回走廊尽头的寝室躺下休息,丹药师老头也急忙忙跟了过来查看情况,侍女们遣散了一众云影卫,赶忙端茶倒水去。 一时间,万宝阁上下人心惴惴。 阁主走之前着急吩咐了必须要将小姐照顾好,否则拿他们是问。 看起来非常认真,不是开玩笑的。 有人收拾金头饰,有人拿展台,一时间全部散了个一干二净,打算再也不打扰小姐清净。 * 海黎昏迷了,昏迷中,她梦见海水呈排山倒海之势向她涌来,一时间淹没了她的呼吸,她挣扎着想要往上游,却怎么拼命也游不出去。 她又梦见母亲,在药王殿外的宫廷长街上,数万支闪耀着金光的箭雨全部指向她而来,而后如她所料地把自己射了个倒穿,剧痛袭来,父皇还在天上鏖战,远处,哥哥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逐渐模糊中呼喊着远去…… 她浑身发汗,梦魇交织,丹田颤动。 “小姐……小姐,小姐!” 海黎是被侍女叫醒的,醒来的时候猛然惊坐而起,竟发现这间寝室里竟然多出了许多东西,丹药师也在,甚至有一鼎丹炉还在冒烟,房间里不下五六个云影卫守着,还有一个穿着脏破的宽袍老头。 所有人见她醒过来,似乎都长舒了一口气。悬在裤腰带上的脑袋终于也安然落回脖子上。 海黎摸摸额上,有一道布料,像是抹额。她瞧了瞧那个不认识的老头,或许她的额印还在头上,云影卫不想让这老头看见,才给她系上了一个抹额遮挡。 首席云影卫上前来,单膝跪下与她平视,问道:“小姐终于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水……” 侍女早就备好了,海黎接过猛喝了三杯。 “暂无不适了。” 那脏破老头见状跌坐在地,“姑奶奶,谢天谢地。” 首席云影卫对他冷漠地道:“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老头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两个瓷瓶,“这是仅剩的两瓶了,其他八瓶卖出的八两金子在这儿……” 首席云影卫接过两个瓷瓶,不耐地招手,“金子你留着吧,出去敢嚼舌根,小心你的脑袋。” 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四品丹药师老头颇有不满:“这几日给了他那么多药材,也没炼出什么东西,我看他连一品都没有,不能再让他这样招摇撞骗下去了,市内诸多人都对他颇有微词。” 首席云影卫挥挥手,“他没有违反交易规则,不算违规,没有理由杀他。” 海黎倒是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几日?……我昏迷了几日?” 首席云影卫恭敬回道:“……十日。” “啊?”海黎算了算日子,“那岂不是拍卖就在今天?!” 首席云影卫道,“是的,现在众多修仙者已经在入场了,若是小姐再昏迷下去,就要错过了。” 怪不得他们要急匆匆把她叫醒,但也幸亏如此,她没有错过拍卖会。 “若是小姐身体能撑得住,我们便安排小姐去参加。” “我要参加。”海黎坚定道,不过她又出现了犹疑,“你们阁主说了会上可能出现我感兴趣的东西,可我身无分文,就算感兴趣,又有何用?” “这个小姐不必担心,峄城万宝阁存额有十万两库银,阁主吩咐都可以借给小姐。” 海黎愣住了。 竟然这么大方? 整个万宝阁的存银都能借给她,这阁主岂不是把峄城的身家全部都能拱手让给她? 这个万宝阁阁主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他一直戴着面具,一点也看不出此人长什么样子,唯有那一双眸子看起来十分地漂亮,竟然有种雌雄莫辨之感,细细向来,是一双桃花眼,却透露着狠辣无情。 这双眼睛倒让海黎觉得有些熟悉,却因其他部位遮挡的原因,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与谁相像。 第31章 万宝阁拍卖2 半个月来,海黎第一次离开这栋楼的顶层,沿着楼梯下了三四层,云影卫领着海黎进入了一间厢房。 房门一打开,海黎便听见外面喧嚣震天的声音,宛若地球上足球盛会时的球场一般热闹,让人听着就忍不住也气血沸腾起来。 他们所在的厢房不如说是一处看台,正正好对着外面的舞台,前面是一席珠帘间隔遮挡着,让外面的人不管从任何角度都对里面看不真切。 这万宝阁足足有一个国家级大剧院那么大,海黎看着外面人声鼎沸,最下面也坐满了人,头顶上也坐满了人,上下十层几乎将这一出扇形的空间裹满,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海黎从未见过如此鼎沸的场面,即使是在地球生活时,她也从未有过观看此等盛会的体验,只是在别墅中安稳度日。 她不自觉被这场面吸引,往前走去,伏在看台边,好奇地四处打量,正对面的舞台抓住了她的眼球,看来一会儿拍卖会就在那里举行。 “小姐,这是万宝阁拍卖会的阁主厢房,视野最好,这珠帘也有灵力屏障,可以放大您的声音,但不会有人看清您的脸。” 这是叫她放宽心参与。 如果万宝阁阁主对她这么好,或许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既然如此,也知道保密她的存在,倒也是很体贴。 她不知道,看台下,此时有人惊呼: “阁主厢房竟然亮着!” “真的假的?我去,还真是!那里面是谁?” 听到众人三三两两扭头惊呼,这时也坐在下面的徐念念也仰头往厢房中看去。 那厢房看起来很是宽敞,里面打着暖光,看上去只有一个女子站在看台边,不管她怎么眯起眼睛用力瞧,都瞧不出那女子长什么模样。旁边还有个穿黑色衣服的男的。 徐念念心想:难道那就是万宝阁阁主? 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又是谁? 霎时间,徐念念看向身边蓝袍云肩的男子,竟在心里生出怨怼和后悔之情。 早知道万宝阁阁主最近在这里,她还有什么必要跟着这个二品的炼器室?此男长相丑陋,性情粗劣,一点都不入她的眼!若不是此人能够炼制丹炉,她才不会,才不会…… 徐念念越想越气,她抬头盯着那厢房内的女子,一袭鹅黄色的裙裾刺痛了她的眼睛。那黑色衣服的男子离她一尺之远,看上去对她多有珍稀,从出现到现在都不曾碰过她一次…… 正想着,徐念念感到有一只手缠上了她的腰间。 “念念,我带你来拍卖会,你开不开心?”蓝袍男子凑了过来。 “萧君逸,我只答应你了一次,也已经兑现了,你什么时候给我炼制丹炉?”徐念念对他怒目圆睁,这愤怒的底色看在男子眼里竟然只是嗔怪,他无所谓地道:“你急什么?我们签的合同有一个月的执行期呢,这才半个月过去,怎么,你想反悔了?” 徐念念闻着对方呼出的臭气,感受到腰间温热的大手和他即将凑上来的嘴唇,顿时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只能装出一副不排斥的样子,否则不知道此人会怎么对她,她已经付出了半个月,不能前功尽弃! 想着,她又看上头顶的阁主厢房。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即便如此,不都还是出卖色相依靠男人的手段?既然都是勾引男人,那女人也与她没什么不同! 徐念念感受着一旁男子滚烫却又粗糙的气息,愤恨地想:但既然没什么不同,凭什么不是她坐在厢房之内,却要和这个臭男人一起坐在这臭烘烘的大厅里人挤人! 她徐念念从小也是天之骄子,她不服! 正想着,她在人头攒动中瞥见了两个熟人——商少星和商少飞。 “该死,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徐念念着急地四下张望,没有看到冥公子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半个月前在茶馆也只有二商看见了她,别人都没看见,可是他们当时和冥公子待在一起,不知道这两个人有没有告密。 就算有,她在见到冥公子之后也能矢口否认,但是如果冥公子今日也在,瞧见了她和萧君逸这副模样……她就一定没戏了! 既然二商和冥公子半月前在一起,那就不怕他们不回回春派,说不定此时冥公子正在回春派待着呢!最好的事情是,她半月前也没有看到那个讨厌的女散修。 看来冥公子也厌弃那女修了。 二商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徐念念也在,人头攒动中二人聊得正欢,身边还有一个人:淬金山白长老。 半个月前他们带着冥罗木回了淬金山,冥罗木答应帮他们炼制闭经丹缓解金铎和金铄的走火入魔之症,但他也明确指出要求白长老即刻下山到峄城万宝阁去找寻海黎的下落,说是万宝阁的人绑走了她。 二商闲着也是闲着,跟着白长老也一起下了山,留冥罗木和金铃他们在山上。 可是当他们在黑市询问万宝阁的踪迹时,冥罗木所说的那道黑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求天问地也没获得一点讯息,就在他们打算启程回去的时候,一个戴着青铜面具、身穿黑袍的万宝阁云影卫不知从哪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他们要找的人现在安然无恙,若想相见,就等万宝阁拍卖会,还给了他们一人一张入场券。 二商拿着入场券啧啧称奇:“我的天,万宝阁拍卖会的入场券都是金子做的!” 只是那海道友到底和万宝阁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出来寻她的踪迹,竟然能免费得到拍卖会的入场券?! 不过这一切,海黎都不得而知,此时她接过侍女端来新泡好的清茶,倚在厢房前的栏杆上。 首席云影卫在旁边恭敬地说道:“若小姐有看上的物品,万宝阁的十万两存银都可以借给小姐用,阁主叫您千万别犹豫。” 海黎有些吃惊。一时间,她竟然还有些感动。 她也不是没有一掷千金、财大气粗的时候,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你,他的所有钱你都随便拿去用,不要操心……竟让她心中生出些异样的感情来。 好像从未有人对她分文不取,就让她肆意挥霍。 就算是哥哥,也会要求她担起光复海族的重任,可这个只有过两面之缘的万宝阁阁主却如此待她,而从未要求过什么。 或许不是不要求,只是时候未到? 毕竟只是借给她,不是直接送给她了。 正想着,外面亮如白昼的光瞬间暗了下来,海黎这才发现这幢楼是不露天的,方才的光亮全是灯光的作用,黑场的同时,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上,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清空脑中的思绪,全神贯注观看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参加万宝阁十年一度的拍卖盛会!” 海黎发现那女子在前几日她展示空间之力时也在人群中默默观看,看来是万宝阁自己的人。当时此女子默不作声,没想到主持起来声亮如铃,竟有如此大的气场。 “是酥芳斋的广兰仙子!”有人惊呼。 “广兰仙子竟然是万宝阁的人!” “天呐,万宝阁到底多有钱啊……” 广兰仙子面不改色,一开口就让下面安静了下来。 “峄城是一个风水宝地,千百年来,周围环绕着三大宗门,引得不少修仙者心向往之,来到了峄城,便是来到了宗门脚下……”一段围绕峄城的漂亮话徐徐展开,广兰仙子不久便引入正题,“万宝阁近年来也在峄城愈发壮大,向丹药师协会、炼器师协会和灵宝交易所都进贡了不少宝物,最近,迎来了几件超乎寻常的物品。” 她越说越神秘,所有人屏息凝神地听着。 “接下来我来介绍拍卖规则。” “今日拍卖的物品共有五件,万宝阁已经针对这五件物品进行了价值评估,将会按照从低到高的价值依次展示,并由万宝阁指定的最低价和加价幅度进行拍卖。询问三次无人加价,则最后一次出价者获得宝物。” “拍得宝物的贵宾,会有云影卫带领您前往后台签字画押,交换财货。”广兰仙子突然像凑近了说悄悄话一般调皮地道,“若是拍卖成交却无法兑现,那就只能请云影卫带领您前往火葬场了,大家可要小心了哦~” 场下有三两人哄笑的声音,但其他人鸦雀无声。 广兰仙子看着热情好客平易近人,毕竟是做生意的,但她这句话可决不是一句玩笑。 如果加了价,得了拍卖权却没办法兑现,那可是没命的。 进了万宝阁,又被云影卫带走,只怕上一秒说自己没钱,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没有人敢扰乱秩序。 “那么接下来,话不多说,我们进入正题!”广兰仙子拍了拍手,高亢的声音一下子又激起了观众们的好奇,“有请今日的第一件物品登场——” 身后的黑色大幕缓缓拉开,两名玄袍面具的单羽云影卫推着一个推车走上前来,那车上有一个精美的金质雕花盒子。 广兰仙子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主展台的紫色丝绒垫上,缓缓打开盒子。 “第一件物品,五品灵力大补丹。” 台下一片哗然。 海黎有所不解,灵力大补丹不就是那天天兵偷偷找到黑市要购买的丹药吗? 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天兵都能买得起,这丹药竟然是五品? 广兰仙子介绍道,“前几日相信大家也听说,有灵力大补丹在市内流传。不过呢,那些是二品,对于灵君品级的仙者,一颗只能突破一级,而这枚五品灵力大补丹,能让灵君直接晋升为神君,神君直接晋升为天君,至于天君……也能达到一次晋升到天君圆满境界的效果。” 随着下面人头蠢蠢欲动,广兰仙子朱唇轻吐,微笑着报价:“一万两银子起售,五千两加价。” “一万两?!未免也太便宜了!” “你嚷嚷什么呢,还有的叫价呢!” 能进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一万两银子自然算不上大手笔,但是五品丹药在下神界可是千载难逢,更别说是灵力大补丹,多少人修炼到死也突破不了,一万两银子就能突破整整一阶,简直是天降的恩赐! “万宝阁果真一出手就有啊。” “那金盒子也差不多有一万两银子的价值了吧?看着不轻呢!” 一瞬间便有人叫价。 “五万两!”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说是五千两为加价幅度,但这么便宜的宝物,总有人想要快速收入囊中,便一下加了四万。 “八万两。”这道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众人抬头望过去。 那声音是从正中间阁主厢房旁边的厢房里透出来的,一道气质斐然的青年男声,透露出抬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慵懒之风。 台下窃窃私语。 “那厢房里坐着的是谁?” “我方才好像看见了天仙府邸的人,或许是……帝无厌?” “啊?那位不是在许安城吗,五年来就没踏出过许安城,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他们也才来五年,万宝阁拍卖十年一次,来凑个热闹也是合理。” 徐念念抬头也望了过去。 帝无厌? 就是那个传说中天帝的堂兄? 她一直以为九天云派下来下神界的天官不会是这么大的关系,从前听说的都是三人成虎的谣传,难道是真的吗? 一道金黄色身影出现在那间厢房窗口。 此人长得风神俊朗,绝不辱没上神界九天云皇族的气质,一下子就抓住了徐念念的眼球。 楼上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介绍:“此乃天帝帝炎同祖同辈之堂兄,前任天帝帝双江之亲外甥,天仙府邸现任天官帝无厌是也。奉劝诸位友善竞价,给我们官爷一个面子。” 海黎正在担忧,如果第一个五品灵力大补丹就已经几乎叫到了十万两银子的价格,那万宝阁的十万两银子够她借的吗? 她倒是对这灵力大补丹不太感兴趣,她还有宇神传承没有消化完全,实力却已进阶天君后期,完全无需花费几万两银子购买这种丹药。 听说上神界的灵气还要比下神界浓郁数倍,如果要加急修炼,不如早早找到如何进入上神界的法子才是正道。 可正当她在担忧后几件宝物的价格之时,却听到了“帝无厌”的名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透过珠帘往一旁望去。 那帝无厌看着十分年轻,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经过身边官兵的一番介绍,面上竟显出洋洋得意来。 他们的厢房没有珠帘遮挡,所有人都能看得清他的面貌。 怪不得帝炎将他丢到下神界来管事,看起来不太聪明,只怕是来当炮灰的。 聪明的估计都留在上神界,侍奉帝炎左右了。 在她看来,八万两银子买一个五品灵力大补丹已经是豪掷千金的大手笔,只是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四件宝物,难道他们天仙府邸要一一买去? 静待着看吧。 果真,此话一出,楼下再也没人敢叫价。 这些年来谁感觉不到天地灵气愈发稀薄?在座的即便是芝麻豆大的小小富商也不会看不清局势。 九天云派天官下到下神界开设天仙府邸,从此开始管辖各类事务,他们这些年已经打击了不少海族修仙者,死的死、伤的伤、抓的抓,毫无王法。流言蜚语近日愈传愈烈,听说是上面早就已经开打,海族已经势微了。 不仅如此,他们在各个城池都派有天官驻扎,但凡有天资聪颖者,一律被悄无声息地带走,要么就是隔段时间一身飞鱼黄袍加身成了天官一份子,要么就是再也没听过消息了。 去了哪里,大家心知肚明,不敢置喙。 他们天界下来了不少天君以上的天官,而下神界即便是宗门长老说破了天也不过是天君圆满的境界吧,说到底,如今最强大的高手,除了宗门顶级的大佬,不是在万宝阁,就是在天仙府邸了。 他们二者都有上下神界的引渡通道,但是万宝阁的通道从不对外人开启,而天仙府邸的通道,正是原本下神界仙人的正规通道,由渡口仙人把守的,可自从五年前天仙府邸设立之后,便被帝无厌接手了。 如今,想要进入上神界,除了加入万宝阁,就是讨好天仙府邸的官兵。但加入万宝阁是有代价的有门槛的,加入者必须无亲无故断情绝爱,并喝下忠诚蛊,但凡有违规行动,万宝阁可以直接远程杀掉,忠诚蛊发作,瞬间死亡,一点逃亡的机会都不给。 相比之下,还是讨好天仙府邸显得更容易一些,可惜,他们只要天赋异禀之人,让许多天资不佳的人扼腕叹息。 一颗五品灵力大补丹以八万两的价格落入了帝无厌的口袋里,海黎听首席云影卫对她颔首道,“烦请姑娘由侍女和其他下属陪同,签拍卖合同需要属下在场。” 海黎点头,“你去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海黎心中的猜测有些动摇。 如果万宝阁阁主与她是统一战线,那为何会卖这种好东西给天官? 他们可是万宝阁,消息之灵通,不可能不知道天仙府邸在下神界的淫威,若是此等宝物拿出来,必定会被天仙府邸的人拍卖得到,她方才探查了帝无厌的品阶,是天君初期,比她天君后期还少了两级,如果她现在飞身过去杀了他简直是绰绰有余,但如果有了这颗五品灵力大补丹,他一朝晋升为天君圆满,她就只能动用别的方法了。 她从鲨族使用巨大的空间之力铺成一张多元镜像空间的保护网之后就陷入了剧烈的头痛,宇神的残识还在审判着她,如果她下次对帝无厌动用空间之力杀掉了他,保不齐宇神残识又会出来搞鬼,如果她登时昏厥,那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罢了,万宝阁上下神界开了几千家,对外或许还是要表现的一视同仁的。 帝无厌进阶天君圆满又如何,她再修炼几日,保不齐就要追平。 如果在万宝阁就动手杀人,造成的骚乱太大,不仅容易暴露自己的存在不说,或许也因此看不到后几件宝物了。 她既期待又忐忑地观望下一件宝贝是什么,然而当帷幕拉开,云影卫端上来两个紫色丝绒垫的时候,海黎看到那垫子上的东西,“唰”的一下便站了起来,她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抓着栏杆的手几乎爆出青筋。 广兰仙子言笑嫣嫣,“恭喜帝公子获得了第一件五品灵力大补丹,接下来第二件物品或许能为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场几万人的目光齐齐看去,竟是两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 有人在下面叫嚷,“这不就是普通的储物戒吗!” “或许……这里面装的东西很宝贝?” “广兰仙子,敢问那意想不到的惊喜是什么?” 广安仙子笑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两枚戒指正是储物戒,但却不是普通的储物戒,而是两枚血戒。至于其中到底有什么物品嘛……恕万宝阁也无法打开,很遗憾,不能告知诸位了~” “血戒?那不是上神界的玩意儿嘛?” “何止啊!血戒是只有三界皇族或者仙官才能拥有的东西,说不定里面是什么天大的宝贝呢?一个储物戒可是能装不少呢!” “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这可是血戒,没有正确的血滴进去,那就是一块废品!” “此话怎讲?” “血戒,顾名思义,只能打开两次,第一次是装备,需要滴入装备之人的血,第二次是取用,同样只能滴入装备之人的血才能打开,或者得是直系血亲的血才能打开。这上神界的东西,肯定是上神界人的血,你把血流干了呀,也打不开!” “对啊,再者,这血戒只能使用两次,东西取出来就作废了,如果里面的东西不值钱,这血戒也根本回不了本!” “这样啊……这还不如那灵力大补丹呢,万宝阁怎会将其放在大补丹之后?” 众人吵吵闹闹,广兰仙子叫价:“也是一万两银子起售,五千加价。” 众人感慨:“我就说嘛。” 但也有人觉得这个还不如那灵力大补丹,根本不配和它一个价位。 第32章 万宝阁拍卖3 “我出一万两银子。” 一道清冽的女声从阁主厢房中传出。 海黎的心砰砰直跳,这两枚戒指,她化成灰也认得—— 正是母亲在天海大战时,在药王殿密室派两名侍卫装丹药和丹书的两枚储物戒! 这里面的丹药和丹书皆是上上品,哪怕是在上神界估计也能引起一方轰动。 但母亲实在是谨慎聪明,竟然提前备着血戒这种东西,并在药王殿被炸毁之前将丹药和丹书都装载完成。 也不知是如何流落至此的,或许海族早已成一片人人可以踏足的废墟,有人从废墟中挖了出来,卖给了万宝阁。 难道这就是万宝阁阁主要她买下的东西? 无人加价。 没有人愿意花一万五千两银子买回来一个很大概率是废物的东西。 广兰仙子叫了三次无人应答,便十分高兴地指向海黎所在的厢房,“恭喜这位小姐获得两枚血戒,请云影卫监管交易!” 台下纷纷好奇起来: “那不是阁主厢房吗?阁主不是修罗鬼商吗,怎么是一个女子?” “听起来声音年龄不大,难道是阁主女儿?” “阁主女儿要这血戒干什么,打不开不也是白费力气?” “你管人家呢,人家有钱,觉得好看也能买回去把玩。” “如果真是阁主女儿,那我可想要看看她的风姿……” “你就做梦吧,看到那些珠帘了吗?那是万宝阁阁主亲自打造的灵器‘单向珠帘’,里面能看得清外面,外面人是怎么也看不清里面的。人家小姐千金贵万主贵的,怎么会当众露脸?” “哎,真是遗憾,听声音便能听出肯定是个大美人……” “你快住嘴吧,说不定阁主也在,当心叫云影卫削了你!” 海黎在厢房内重重跌坐在榻上。只有这两枚戒指落在她手里,她这颗心才能安定下来。 但她暴动的心跳声还未停歇,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到和母亲有关的东西。 如果这两枚血戒当真是药王殿的那两枚,这里面的丹书若是交给冥罗木,估计他重新修炼成为九品炼丹师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药王师尊已经陨落,没有人能再重新教他一遍了。 说起来,不知道冥罗木怎么样了,云影卫曾经来报有一老两小前来找她,好像是淬金山和回春派的人。 首席云影卫端了血戒和合同进来,“小姐,在这里签字即可。” 海黎从扶额中清醒过来,看到了那两枚戒指,拿在手里的铜质戒指上,雕花镂空处还有血迹已经发黑硬化了,但那熟悉的触感和样子让她确认了,这就是母亲当时的那两枚戒指。 很奇怪,戒指明明是铜质的,摸起来她却觉得十分温润,不知怎么的,眼眶就逐渐模糊了。 她抬起头,“那一万两银子,就麻烦你帮我从万宝阁借了,是否需要欠条?” 首席云影卫道,“无需,借钱的事小姐无需操心。还有……” 海黎看出他面上有些异样,“有事但说无妨。” “小姐如果不嫌弃,属下愿先借给你这一万两银子。” 什么? 海黎从这话里听出一丝不对来。 难道万宝阁阁主给她留下的十万两银子……不是为了买这两枚戒指的? “那我给你打个欠条吧,拿纸笔来。” 首席云影卫跪下,“属下不敢。” 但海黎很强硬,“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给我拿纸笔来。” 虽然不知道这一万两,还有未来可能花掉的万宝阁的十万两银子何时能够还清,但留下欠条是必要的。 她可不想日后名号远扬后,到处都有人说海族的储君就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 要是成了老赖,谁还会信她能够光复海族?谁还会跟着她这样的人冲锋陷阵? 海黎打了欠条,签了合同,便将血戒不动声色地藏进了袖子里。 其实她是想迫不及待地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药王殿密室的丹药丹书,即便逻辑上一定是的,但她还是想立马就打开。 血戒被她收进空间,与此同时,她咬破了一点舌尖,把流出的血也滴进了空间里,滴在血戒上。 霎时间,血戒将所有东西都弹了出来,成了两块废铜。 琳琅满目的丹药成山地如垃圾一般堆在地上,若是有人知道这里面几乎都是九品以及以上的丹药,只怕要怒骂一句暴殄天物! 还有成堆的丹书堆在一起,大概得有上百本,好不杂乱。 “黄大仙,我派给你一个任务,”海黎呼叫黄鼠狼,“你趁着闲来无事,在这里建造一间小屋子,把这些丹药和丹书都按序排列进去,记录在册。如有弄丢弄坏的,拿你是问。” 黄大仙立马窜了出来,看了看地上那群丹药丹书,这不是个难事,应道:“好的主人,保证完成任务!” 拿到了母后的两枚丹术血戒,她心下安定了一些。 下面那群人如果知道这一万两银子能买这么多超乎所值的丹药,估计毁得肠子都青了。 但这毕竟是血戒,就算他们买回去也打不开。 就在海黎观赏整理这些丹方丹药的时候,外面第三件宝物已经开售了,是一件五品灵器宝剑,通体由东海万年玄铁打造,经真火煅烧,通体玄黑,任何属性的修仙者拿了都可以增强属性优势,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全属性法器。 灵器比丹药还要珍贵,因此五品灵器比五品丹药贵也是理所应当。 报价是三万起售,一万加价。 很快就被另外一处包厢的人以十二万的价格收走了。 在场观众的情绪又被推向了高潮,这是前三次拍卖里的最高价,如果前面的血戒让大家兴致缺缺,这把灵器一万一万地追加上去,也鼓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十二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五品的灵器只有天君境界的人才能驾驭,神君境界也只能驾驭三品和四品,而灵君就只能用一品和二品。 不是说不能用,只是即便拿到了超出自己修为的灵器,那灵器也不会听话的。 灵器之所以是灵器,它并不是死物,宝剑灵器具有剑灵,穿戴灵器也有衣灵、帽灵等,如果压制不住被灵器反杀,那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因此这件宝物只能由同时具有天君修为和富甲一方的实力的人才能获得。 当海黎从空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进入第四件宝物的拍卖了。 她看着上一轮十二万两白银的售价止不住地有些着急。 万宝阁阁主所说的她会感兴趣的宝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前三轮都没出来?可是最终售价已经哄抬到十二万两,即便万宝阁能借给她十万两,如果后两件卖到十五万两、二十万两……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海黎都有些分不清这个万宝阁阁主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难为她了。 第四件宝物一出现,海黎便觉得有些眼熟。 一块平平无奇的青铜碎片。 众人又哗然起来。 万宝阁怎么一件好的一件坏的掺着卖?果真是狡猾! “这不就是块青铜碎片吗?有什么稀奇的?” 下面已经有人叫喊起来。 广兰仙子还没开口,却是厢房内帝无厌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他站到了包厢看台边上,在场几万人齐刷刷地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此物是我出售给万宝阁,并嘱咐以八万两价格起售的。” 下面有心宽胆大的吆喝起来,“帝天君,卖的这么贵,这小小碎片到底有何稀奇之处啊?” 帝无厌将手中摇晃着的白玉骨折扇“啪”一声收起来,面上露出神秘狡黠之色,“各位是否听说过一个传世功法,叫做——‘如墨’?” “如墨功法?!听说是一本神法,但那不是禁法吗?” “正是!”帝无厌笑起来,笑声爽朗,“但如今不是禁法了!看来还是有人知晓不少事情的。不知道的,我也可以为大家再介绍一番:这如墨功法,乃海母娘娘桀如烟与海神海沧烨青年时谈情说爱期间所创作,但海母娘娘却自私的紧,创造了这么好的功法,却将其列为禁法,使得此功法不得广为流传,造福万民。” 他声音调笑中满是揶揄。 如果论辈分,海沧烨和前任天帝帝双江是一个年纪,那帝炎作为小子也不过是四百岁,也就比海沧轩明小一点点,帝无厌再怎么说也是海沧烨和桀如烟的晚辈,却对他们的恋爱经历随意置喙。 下面观众都在暗地里说起悄悄话来,看来海族覆灭的消息进一步有了实证,否则这帝无厌怎么会如此张狂? 海黎捏紧了手边的扶手。 帝无厌继续道:“这如墨功法一旦铸成,便能获得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灵力。不是灵气哦!是灵力。” 下面顿时喧哗起来。 “这灵力能直接化为你丹田的一部分,非常好吸收消化,”帝无厌重新张开扇子,扇了起来,“不过幸运的是,如今海母娘娘生死未卜,也管不了这档子事了,天帝开恩,命解除此法的禁忌,上下神界所有仙人,均可修习!” 上万人愣了一瞬,知道了自己听到什么消息之后,一瞬间欢呼起来,不绝于耳,连绵起伏。 海黎面色难看地不是一星半点。 既然是母亲列为禁法的功法,还不知有什么妖孽,帝无厌公然宣布此法解禁,难道想要天下大乱吗? 所有人都能获得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灵力?那怎么可能! 根据万物守恒定律,灵力只能此消彼长,不可能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可惜这里的人没有物理学。 帝无厌接着说道,“不过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听我把话说完。” 全场又安静下来,那帝无厌好似非常享受这种万民听令的快感,接着大声宣布: “我们已从海族仙官口中得到线索,此功法为一套口诀,需要打造一鼎能够蓄水和流水的方缸,不限材质,将口诀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一字不错地刻蚀其内壁,并遵照一定的章法首尾相连,字与字的间距越是相等,功法就越奏效。刻好之后需蓄满清水,待功法灵验,一道惊雷劈入,再将清水从底部放出,功法便即刻启动!至于再多的信息……就需要获知功法口诀的内容了。”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有人问道: “那这块价值八万两起步的碎片是?” 帝无厌道:“正是海母娘娘那鼎如墨功法鼎的碎片之一!” 他喟叹了一声,好似真的可惜地道:“可惜海母娘娘不早说此鼎就深埋在药王殿之下,药王殿炸毁之后,我们只找到了这块碎片,其他的部分丢失了。” 下面人吵起来,“嗐,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口诀是什么……” “此言差矣!”帝无厌露出奸商般的笑容,幽幽道:“这块碎片上就有完整的一句话,本身是绝不会流传到百姓之间的功法被我贡献了出来,我还提供了如此重要的信息,应该说,除了不知道口诀是什么,大家离如墨功法,都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说罢,他还补充了一句,“无穷无尽的灵力哦。” 突然有人回过味来,仔细看了看那块碎片,竟然有一块白纸挡着,看不见刻了什么字,便吆喝道,“可是这块碎片上的内容,估计帝天君早已知道了吧?既然如此为何不也广而告之,还要把这一块残缺的破铜烂铁拿来拍卖作甚?” “是啊!如果这是海母娘娘的如墨功法鼎的碎片,我们也用不上不是?不是说要完整的章法刻蚀吗?我们只需要知道那句口诀即可!” 海黎咬紧了后槽牙。 帝无厌根本就不是来卖这块碎片的,他就是来贩卖信息的。 他所描述的那如墨功法,根本就是她母亲曾在天海大战时,抓紧一切机会冲入药王殿地下室开启的那个青铜方鼎! 她在巫魅幻境中的猜测果然没错。 若说蓄水之后雷劈应验,则说明母亲早就制作好了这顶青铜方鼎,功法应验之后,才在上面建造的药王殿。 说起来,只怕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但母亲却在命悬一线之时,除了保护丹药和丹书,亲力亲为地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进入地下室,开启如墨功法。 海黎回忆着帝无厌的说法。 “灵力……直接被丹田吸收消化……” 难道,她此前所做所有与母亲有关的梦魇,是在接收如墨功法的灵力传输?! 怪不得,每次她梦魇醒来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丹田里多出了很多的灵力,每次都是。 她不由得想起那仓促一瞥所看见的一句口诀: “卑微之力,身死便助君。” 身死……便助君…… 帝无厌说海母娘娘生死未卜,难道尸首都已经找不到了吗? 海黎盯着舞台上紫色丝绒垫上的那一小块青铜碎片,心如刀割。 母亲临终前唯二所做的事情,都是在为她、为海族的未来铺路。 血戒只有直系血亲之血才能打开,不是她便是哥哥,而他们二人不管是谁拿到了这些丹药和丹书,必然都会想到给一个人,那就是冥罗木。 而这如墨功法……难道是将母亲自己的丹田灵力传输给她? 不对……不对……母亲一定还没有死…… 她前半个月还在陆陆续续做着母亲的那个梦,还在获得灵力,母亲一定还没死……她一定还活着! “我出八万两!”海黎竭力克制自己嗓中颤抖的音色,镇定又坚定地道,“既然帝天君都说了此法甚好,那我花八万两买你一条信息又如何。” 海黎想把这条信息说得性价比低一些,最好不要有人再给她加价。 她最多还有两万两的加价空间了。 周围几万人鸦雀无声,大家都没想到,阁主包厢的少女竟然愿意花八万两买这么一个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噱头来,都不禁怀疑起这东西是否真的价值这么多。 这阁主的小姐也是古怪,偏偏是大家看不上的东西,她偏偏爱买,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钱太多,什么都见过,就偏爱花些稀罕钱。 真是人傻钱多。 广兰仙子开始叫拍,“八万两一次,八万两两次……” “我出九万!” 竟然是帝无厌。 海黎看这个帝无厌是更加生厌了。 整个万宝阁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惊诧声。 “这帝天君竟然自己抬价!八万两还不够?也太贪心了吧!” “他是不是就没打算卖出去,有人买这一条口诀就不错了,竟然还加价?” “那可是帝天君,你说话小点声,免得他出去报复你!” “我算老几,帝天君有空来管我?” “那阁主小姐不会真的傻到追加吧?” “……” 帝无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根本无意出面解释,广兰仙子清了清嗓子,又调用灵力再次放大自己的声音,“请各位保持安静!” 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将众人的躁动压制下来。 “帝天君,万宝阁的规矩,售卖的物品,原则上禁止卖家自己抬价。”广兰仙子正色道,那眼神给到楼上的帝无厌,好似在传递一些信息。 “哦?”帝无厌知道,那是在提醒他,最高抬到十万两,不要太过分,这是万宝阁阁主提前与他商量好的,“不过原则是可以打破的。不知这位小姐愿意出到多少钱?” 海黎捏紧了拳头,“我最多出到十万两,若是再高,便请帝天君自己买回去吧。” 帝无厌笑起来,“是了,若我真自己带来又自己买回去,倒也没意思,卖阁主小姐一个人情也好。不过,帝某实在是好奇,万宝阁阁主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女儿来?不知小姐是否能赏脸现身,给某瞧瞧您的玉颜,我就便宜点,九万卖给你。” 在万宝阁的地界威胁万宝阁阁主的女儿,这帝天君也忒大胆了! 万宝阁怎么说也是上天入地的存在,阁主更是神龙不见摆尾地存在,几乎从未现身过拍卖会的阁主包厢。 倒也是,阁主自己内部就能看到拍卖的宝物,还何须参加拍卖会呢?那阁主包厢不过是提醒大家,头上还有阁主这么个人呢。 这帝天君虽说是天帝的堂兄,但竟敢不顾万宝阁阁主的颜面?就不怕万宝阁云影卫出动与他们对上吗? 群众不知道天界和万宝阁的实力具体有多少,只知道都是非常厉害的存在,自然比不明白他们九天云和万宝阁的实力。那万宝阁里的云影卫,说白了就是一个连锁杀手组织,上天入地才几百人?可是九天云,当官的就有上千人,更不提这五年来,天界在上下神界拉拢的天赋异禀之人了。 整个不渝海海族仙宫都不是天界的对手,他万宝阁何德何能? 帝无厌势在必得。 除非阁主在此,他今日必要见到少女的真容。 说上话就能见上面,见上面就能对上眼。 他们天界实力日渐详实,只是财力还需慢慢图谋,若是能娶到万宝阁阁主家的小姐,岂不是一下子就解决问题了?这全天下的财富几乎都是他帝无厌的,说不准,还能拿这个与他那个好堂弟争上一争。 他瞧着这天界帝君、三界宙主之位,在血脉上他也不是做不得,那帝炎不也是越过了帝双江的嫡长子帝霜上位的一个次子吗?他可是长子!怎么说也比他这个次子强。 虽然自己实力差了些,但待他吃了五品的灵力大补丹晋升天君圆满,再有了万宝阁的支持,保不齐天灵地宝再堆出来一些,晋升星君,也能与帝炎那星君圆满抗衡一番。 他好像已经在闭关,打算突破真君了,此时是箭在弦上,时间紧迫。 海黎压下心头怒火。 见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一眼就会认出她的脸。 “我出十万,希望帝天君不要再为难我。”海黎将声音冷了下来,“出这么多钱买你一条信息是给你面子,希望帝天君不要不识好歹。” 真不行,出门抢劫! 这块碎片写了什么,她一定要知道。帝无厌此时已经知道了碎片内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传出去,她不能不早些知道内容,待到他搅得天下大乱的时候,就晚了。 海黎不禁脑海中重新浮现起此世亿万年前的大灭绝惨剧。 连创世神都不能摆脱其阴霾的笼罩,神识残留至今,她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这或许就是万宝阁阁主说她会感兴趣的东西,十万两银子,必须拿下。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这顶如墨青铜鼎的事情呢? 第33章 万宝阁拍卖4 帝无厌说这些信息都是从海族仙官口中得知的,看来俘虏了不少人,又强迫其吐出了不少话出来。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帝无厌倒没想到这闺中女子还有几分火爆脾气,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他的面子,看来不是个好制服的主。 几万观众都在看戏,徐念念、萧君逸、商少星、商少飞和白牧野长老都不例外。 他们其实也很好奇阁主包厢坐的花钱癖好古怪的少女到底长什么模样,不管是不是阁主的亲女儿,能坐阁主包厢,也一定是了不得的关系。 帝无厌沉吟片刻。 早些日子,万宝阁阁主就和他商量了,这块碎片最高只能抬到十万两,如果再多,就是不给万宝阁面子了。 看来这阁主小姐也知道此事,才在十万两设了一个底线,再多便不给了。 气氛剑拔弩张,可是帝无厌突然像是想通了,笑出声来,装的倒是清风明月如玉公子,“既然阁主小姐诚心想要,某便不为难了,十万两,成交!” 万宝阁内几万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唏嘘,有人遗憾,有人看好戏般幸灾乐祸。 万宝阁和天仙府邸对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万宝阁是从来不站队的。 广兰仙子赶紧宣布:“十万两银子,这块碎片归小姐了,感谢帝天君高抬贵手。” 海黎也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万宝阁就只有十万两银子借给她,她还真就花了十万两买下了这块如墨功法的碎片。 哦,除此之外,还欠了首席云影卫一万两。 首席云影卫又毕恭毕敬地将青铜碎片端进了包厢内给海黎呈上,她签了字便接过,一样丢进了空间里,揭下上面的白纸,赫然刻着一句话,其笔画章法与海黎曾见过的如出一辙: “丹心血 刺骨见决意”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两句都不是什么好话。 看着一旁写着她欠万宝阁十一万两银子的两份合同,海黎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万宝阁阁主明着坑了一道。 好像是给了她她想要的东西,但却欠了一屁股的债。 海黎扼腕叹息,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筋疲力尽,突然台下又传来一阵喧哗。 上下十层的观众都在疑惑和震惊中发出疑问。 这吵闹,她实在是承受不下去了。 “活的?竟然是活的?” “万宝阁从未售卖过活物……活物是可以售卖的吗?” “这是灵宠吗?还是就一只普通的白虎?” “灵宠?你在开玩笑吧,这是灵兽!不过这么蔫了吧唧的,身上还有很多伤口,估计快不行了,煲成汤喝应该还能大补!” 等等……白虎? 海黎冲到栏杆边。 硕大的笼子足有五米之宽,即便如此,才能堪堪装下里面的那头白虎。 它遍体鳞伤,红色伤口处有些还淌着血水,一道道伤口之间依稀可以辨认出茂密的白色毛发,原本应当是品相极好的,可是此时它蜷在笼子里,有一人高的虎头无力地栽在地上,鼻息还在喘着粗气。 它双目紧闭,直到被一束追光照在眼球上,它才皱了皱眉头,眯开了一条缝。 “竟然是金瞳!” “金瞳白虎,这是……上古神兽?!” “这只体型这么庞大,品阶只怕不低!” “这你就又不懂了吧,上古神兽体型比这还要大得多,这只看着不过身长五六米,估计还年轻着呢!” “哈哈原来如此,不过即便如此,也不便宜吧?” 一时间,观众席人声鼎沸,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台上的白虎。 海黎手上一个用力,阁主厢房的栏杆应声而碎,她目眦尽裂,转头向首席云影卫而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这只白虎从哪来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竟然将他推出来售卖?!” 经前十日的昏迷,她已经晋级到了天界后期,和这首席云影卫品阶追平,她拽住他,也有办法让他逃不掉。 首席云影卫一下子懵了,他看着面前少女从未有过的崩坏表情,从领子上的力道切实感受到了愤怒二字的分量。 这短短半个月,小姐就从天君初期晋升到了天君后期,天赋恐怖如斯,还有那扭转切割空间的神力,饶是他也不禁发怵。 不仅如此,阁主是很宝贝小姐的,现下她显然是生了很大的气。 首席云影卫懵道,“……人?它是人?” 海黎拽了一把他的领口:“回答我的问题!” 背后观众的喧闹声中,广兰仙子激情喊出报价:“没错,金瞳白虎乃上古神族,八百岁才值壮年,此头白虎大概四百岁,还是青年状态,品阶为神君后期。十五万两白银起拍,一万加价!” 首席云影卫快速说道:“是前段时间一群祟修将它卖过来,换取祟气宝物的。” 海黎第一次听说活的祟修,这天底下几乎都是灵气,竟然还有祟修? “八百年前祟气凭空消失之后,大部分人都打碎了祟丹重塑灵丹或者直接走火入魔以至身死,但还有极少一部分祟修仍然在下神界藏匿活动,万宝阁创立以来,他们经常和万宝阁交易,换取祟气宝物修炼。” 祟修……祟气…… 首席云影卫继续说,“祟气宝物都是上神界万宝阁传下来的。”与他无关,至于来源是何处他也不知道。 海黎松开了他,转身重新回到栏杆边上,往天仙府邸的厢房看过去。 果然,那边帝无厌看到舞台上的白虎,一双眼中爆出了精光,他们好似开启了声音屏蔽罩,海黎看着他嘴上说着话,伸手指挥着两个人匆匆出门,又和身边的贴身官兵讲了几句,随后急切地先行报出一个追加价格:“十六万!” 海黎眸色一沉。 帝无厌一定认出凌风了。 这些日子哥哥和凌风正在被天仙府邸的人追捕,帝无厌作为帝炎的堂兄,一定见过哥哥,也见过凌风! 有人报十八万。 那帝无厌一会儿握着栏杆,一会儿摩拳擦掌,在原地躁动不安,维度盯着凌风的眼神目不转睛,如锐利的鹰钩住了猎物,一瞬也不敢放开视线,唯恐到手的猎物跑了。 帝无厌身边出现一个天兵,对着他附耳说了句话,帝无厌话都没听完当即出价:“二十二万!” 广兰仙子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激情叫价,“二十二万,还有没有人追加?” 另外的厢房又有人出价,“二十三万!” 海黎回首对着首席云影卫阴沉道,“现在把这笔交易叫停。” 首席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答应她,“小姐,这违反万宝阁的规矩,已经开始叫价的物品不可能叫停。” 如果这都能叫停,那万宝阁的信誉将会经由此事出现崩塌,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即便面前的小姐是阁主吩咐要照顾好的人,但也仅止步于此,万宝阁胜过一切。 但是凌风绝不能落入帝无厌手里! 她暂时不去追究那祟修究竟都是什么人,但是如果凌风落入帝无厌手中,他们会使尽各种手段逼问他关于哥哥的下落,或者关于她的下落,但凡问不出什么,凌风也会被他们折磨致死。 天帝帝炎本身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人,他这个堂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帝无厌继续叫价:“二十五万,各位,这是我最近正在通缉追捕的人,望各位不要再与天仙府邸相争。” 幽幽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给了其他人当头一棒。 通缉追捕的人? 对了,天仙府邸最近是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两名男子,难道……这白虎,这上古神兽,竟然是一个人? 一时间,没人敢继续加价。天仙府邸出动官兵搜查通缉的人出现在拍卖会上,即便是上古神兽,也没人敢再与其相争。失去了天仙府邸的庇护,哪怕有一个上古神兽也无济于事,飞升不了上神界。 广兰仙子也没想到十五万的底价能追加到二十五万,便开始询问:“二十五万一次,二十五万两次,二十五万……” 帝无厌对凌风势在必得。 这位明王大护法可是当年大战时掩护明王和那个小东西从天兵眼皮子地下溜走的重要战犯之一,如今阴阳宗的梅夏闲传来消息说明王和凌风就在阴阳宗出现,结果抓捕了十天半个月连一个影子也没见着,这下好了,拿钱能解决的事情,再好不过! “我出三十五万!”阁主包厢里传来少女的声音。 首席云影卫和一旁的侍女都惊呆了,“小姐,你……”你哪里还有三十五万? 海黎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他不敢再作声。 帝无厌实在是气笑了,看着到嘴边的鸭子又要被人夺去,他的声音中渗出危险的意味,“阁主小姐,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本尊杠上吗?” 海黎暗啐一声,就凭他,好意思自称“本尊”? “有本事你加到三十六万,我就让给你。” 帝无厌沉默三秒后,咬咬牙,报出了最终的价格:“那我就出三十六万,阁主小姐,若您真对这白虎感兴趣,某愿意请你来天仙府邸观赏。” 那头阁主包厢里没了动静,帝无厌的心才逐渐放回肚子里。 广兰仙子心头有些惴惴之感,但还是遵照流程询问:“三十六万一次,三十六万两次,三十六万三次!恭喜帝天君获得上古神兽白虎,请首席云影卫监管交易。” 首席云影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海黎再次拉住,少女原本清丽明亮的面容此刻阴沉得不像话:“你现在就去找帝无厌签合同,告诉我,这笔交易在哪里交货?” “小姐,你要……”首席云影卫心头爬上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神兽体型巨大,只能在正门交货……” 海黎松开他,从胸中掏出刚刚打下的欠条,撕个粉碎,“帝无厌多出的这十一万两银子算我还给你们的,从此我与万宝阁两清了。若敢阻拦我,我把这万宝阁夷为平地。” 说完她一个闪身就从厢房内不见了。 首席云影卫咽了口口水:“……”好像,马上要闯祸了。 小姐真的能把这里夷为平地,他非常确信这件事。 广兰仙子正激情澎湃地说着结束语,万宝阁上万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来开始离开此处,拍卖会结束了,他们大部分人倒是没买到什么东西,但是这样的盛会总能看出不少信息。 比如海族真的没落了,海母娘娘都生死未卜,如今下神界完全由天界的帝无厌掌权。 比如万宝阁阁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疑似女儿的亲眷,比如万宝阁和天仙府邸的关系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和睦,至少这位万宝阁的小姐就与帝无厌不太对付。 比如如墨功法已经现世,有不少人还是对此感到汹涌澎湃、心向往之的。 人群簇拥着往外走,浑然不知一会儿还有更大的好戏等着他们。 海黎早就等在了万宝阁正门口。 她一袭浅鹅黄色的罗织襦裙,是万宝阁准备给她的,衣服风格走的是温婉路线,但此时站在门口的海黎浑身都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强者气息,手边拳头紧握,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看起来很像一只暴力萝莉。 出门的人被吓了一跳,“我去,这是……?” 那少女容貌倾城绝代,但面色不善,头戴抹额,一条飘带随风舞动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只是那一抹浅鹅黄色的裙子有些眼熟。 帝无厌被两排天官护送着从大门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马车早已恭候多时,万宝阁的云影卫还不见影踪。 天光真是大好啊!他今日就将凌风带回府内,放出告示广告天下,如果明王不带着海族的小储君赶快现身,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把他忠心耿耿的大护法先杀了祭天了。 首席云影卫带着八个人推着大铁笼从万宝阁一旁终于绕了出来,不少人停下来围观。他面对着迎接交货的帝无厌,余光却对上了帝无厌身后不起眼的角落中海黎的目光,不禁有些汗颜,好在他戴着青铜面具,叫人看不出神色。 阁主说开完拍卖会,小姐买到想要的东西就可以放她走,只要等到万宝阁交了货,她再做什么,也与他峄城云影卫无关了。 群众熙熙攘攘,拥簇着帝无厌等天仙府邸的人去交接神兽。 “原来这就是上古神兽,刚才在里面坐得远有些看不清楚,这下可以近距离观赏一下了。”这是萧君逸在对着身旁的三两好友说话,“我倒也不是没有这么多钱,只是这神兽伤得如此之深,治不治得活都是二话,买回去死了不就亏大了?我萧某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徐念念看着他摇着扇子的惺惺作态感到一阵恶心。 像帝无厌帝天君这样的人才不会管治不治得活这种事情,财大气粗,所以豪掷三十六万两白银也无需犹豫,他算什么东西,在这儿给自己找补什么? 一鼎二品丹炉都炼得磨磨唧唧,萧君逸能有三十六万白银,她倒立吃屎。 商少飞和商少星也拉着白长老停了下来,他们抻着脖子从人群后努力想看看上古神兽的真容,唯独白长老摸摸捋着胡须一言不发,神色凝重。 帝无厌一身金色黄袍,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帝下凡,不算高大,但也不矮,不胖不柴、恰到好处的身躯倒也算是身量板正,他负手而立,也有一番贵族公子的矜贵气质。 他围着铁笼子拿扇子敲敲打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凌风啊凌风,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这一天,没想到吧?” “不知道你这忠心的狗腿子能在我手底下撑几天,不过明王在外面也逍遥不了几时了。”帝无厌阴狠道,“你们费尽心力护着的小储君,是不是也在下神界啊?” 白虎睁开眼睛,威慑之光从那双金瞳中射出来,它撑起身子,对着帝无厌狠狠地咆哮了一声,张开的大口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一道罡风带着攻击力从铁笼中传出,把周围群众带的纷纷倒地,竟有人抵不住昏厥过去。 有群众感叹,“这上古神兽果真厉害!” 帝无厌却面色不改,手握铁笼,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声霎时间传遍了铁笼,那白虎被电一下子放倒,在笼中抽搐几下,不动了,蜷缩在一起。 “哇,帝天君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还是雷属性,这可是稀有属性!” 海黎捏紧了拳头,云影卫还不签字,就别怪她下手无情了。 果然,首席云影卫感觉人群中某个人的怒火就快要压制不住了,赶忙上前拿着交货单递给帝无厌,“帝天君若觉得无误,就把字签了吧,我们银货两讫了。” 帝无厌一个眼神都没给,签了字就丢还给他,招呼八个天官上前,“抬走,回许安城。”说完上了马车。 云影卫拿了交货单的那个瞬间,就从万宝阁门口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海黎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那八个天官全部都是天君中期的实力,逐个击破太危险了,她打算再动用一次空间之力。 哪怕周围数千人还停留在此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双手伸出,盯着车队离去的背影,动用脑海中的神识,将关押凌风的铁笼从中间一分为二,连带着铁笼与四周抬运的天官一起,空间扭转。 铁笼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从上面一劈为二,在空间的扭转中像一朵花一般绽放开来,周围的八个天官还未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是被从中间切开成两半,就是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很快就掉了个个。 他们不知道,在围观群众眼里,几个活生生的人像橡皮条一样被扭麻花一般拧成了一个圈,看上去诡异可怖,那些人的骨头嘎吱作响,皮肉支撑不住张力绽开血花,就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一般裂开,肠子从腹部的口中流出来,十分血腥恶心。 人群尖叫起来。 那一袭浅鹅黄色裙裾的妙龄少女此时全神贯注地站在车队身后,双手朝前伸着,目光如炬,面上出现一丝吃力。 二商忍着恶心正想赶紧离开此处,却瞥见那少女的容颜。 “海道友?!” 怎么回事?! 帝无厌从马车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谁敢劫他天仙府邸的东西? 那笼子嘎吱嘎吱裂成两半,八个天官爆浆成泥。 海黎松开神识,一个踉跄往前冲去。 宇神的残识似乎重新出现了,在她的额上剧烈作痛,他的神识不停地在海黎脑海中念着:“……活的,杀掉……不能杀掉……杀掉……不行……”听起来矛盾痛苦至极。 海黎额前发烫,烫得她意识模糊,几乎快要昏过去,但她一腔怒火无处释放,恶狠狠地扯下抹额,露出发烫的额印,那额印七彩流光光芒乍现,像是天神降世,周围人等不由自主地就想跪下伏拜,不敢直视,却听见少女爆呵一声: “给了我还磨磨唧唧的,我说要杀就要杀,从今往后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霎时间,这句话竟然奏效了。 那宇神的残识好像沉默了一息的时间,一下便从她脑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七彩流光好似进入了一个漩涡般汹涌地涌进海黎的额中,化作一道腊梅的印子,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被她的皮肤吸收了一般。 徐念念目眦尽裂,看着少女额上刚才流光乍现的额印,突然意识到——这是获得了秘境传承的人! 她……她穿着一袭浅鹅黄色的长裙。 难道是阁主包厢那个女的? 不会的……万宝阁的人进入秘境也就是一瞬的事情,怎么会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传承呢? 二商和白长老也看到了,惊讶地不知作何声响,也不敢出声叫喊。 白长老豆大的小眼中爆出精光,“我竟看不出她的实力!” 二商的下巴掉得更大了,海道友在秘境中不只才灵君中期的修为吗,怎么短短二十日不到,她难道已经比神君圆满还高,突破天君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啊! 难道是那个传承起的作用? 但也从未听说过哪个秘境的传承能让人在一个月之内连跨整整两阶地晋升。 海道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帝无厌看清了海黎的脸。 第34章 万宝阁拍卖5 那一袭浅鹅黄色的裙子倒是让他认了出来,可当他查探少女的实力时却惊诧地发现:此女竟然修为在他之上! “万宝阁的小姐,却在卖给我们货物之后公然抢劫,这就是万宝阁的信誉?” 海黎冷笑,“谁是万宝阁的小姐?” 帝无厌听那声音确凿无疑,却又觉得此女容貌有些眼熟……竟有点像……海母娘娘桀如烟? 可她看着年已及笄,年龄倒是对不上,长得有五分相像或许也只是巧合。 白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眸子突然张开,看了过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金色的瞳孔从细细一条不禁放大,不知道心中是惊讶更多还是担忧更甚。 殿下和帝无厌面对面对上了,这大事不妙! 不过……殿下是怎么做到打开笼子、还杀了这么多天官的? 顾不得东想西想,它用尽浑身力气爬起来,从崩坏的笼子里费劲迈出,帝无厌冲过去想抢先一步电击那铁笼,却一股威压突然压得他不能动弹。 那少女凶神恶煞地朝他面上就冲了过来,倒是有些骇人! 幸好他带了天君圆满的贴身侍从,那侍从还没等他叫,便尽职尽责地在海黎到达他面前之前冲了出去,一道天君圆满的火球打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攻了过来。 身后的围观群众全都感受到了热辣滚烫的火焰温度,又闻着那地上的肉糜血腥烤焦的味道,不知道是臭还是香,纷纷恶心地前俯后仰,叫苦不迭地四处逃窜,再也不敢继续看热闹。 天君境界的大佬打架,他们只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电光火石之间,海黎手中打出一道水浪,直冲那火球而去。 那贴身侍卫眼中传出一道讥讽。 天君后期的修为,即便是水属性也无法克住他布满天君圆满威力的火属性攻击! 可接下来发生的情状却让他目瞪口呆,他的火球不知为何竟分裂成八道小火球,威力被大大削弱,那从少女手中打出的水浪瞬间变成一道水墙,与八道火球分庭抗礼,竟然承受住了攻击,一点没退! 看着火球一点点消逝,侍卫第一次有些怀疑人生。 帝无厌仍旧被海黎的威压压得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风从铁笼中爬出,一瘸一拐地穿过水墙往海黎的方向奔去,他头上青筋爆出,“愣着干什么,拦住他们!” 侍卫这才回过神来,正要蓄积丹田灵力,再打出一道充斥着满级灵力的火球,却见那水墙已经吞噬掉了那八道小火球,被少女收了回去,水墙几乎尽收之时,那少女竟然已经骑在白虎身上,凭它载着往城外的方向疾速奔了出去。 那少女在白虎背上正盯着他,却突然流露出一丝困惑之色,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味,那一人一虎很快便成了一个小点跑远了。 帝无厌身上的威压也被释放,他大汗淋漓,狼狈地站起身来,怒喝道:“给我追!” 贴身侍卫扭头指了指自己:我吗? 他走了,谁来保护帝无厌? 这时候帝无厌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瞧了瞧自己的鞋底和他的金色衣袍上,沾满了肉糜血污。周遭地上一片狼藉,对面的围观群众一个个面露惊恐,作鸟兽散,半步不敢停留。 他的八名官兵呢? 他们可是天君中期的修为,在那个少女手下竟变成一滩烂在地上的肉酱? 帝无厌看着被扭曲得不成形的大铁笼,胸中的满腔窝囊无处释放,但是血腥气却浓郁地飘入他的鼻腔,提醒着他这里是谁的血肉,倒他心头生出一丝恐惧来。 “立刻护送我回许安城,从长计议!” * 天官府第的帝天君在万宝阁拍卖的上古神兽,一出门就被一个怪力少女给抢了,还被杀掉了不少随行的天官。这消息不胫而走,和原本拍卖会前宗门弟子走火入魔的消息一起双管齐下,把峄城里来来往往的外乡人全都轰走了,没一两天的时光,原本峄城里的热闹气息散了个一干二净。 上神界海族没落,天界不仅想要连坐高堂,甚至还想要独坐高堂,惹不着他们这些下神界的人也就罢了,偏偏出了个幺蛾子,有人竟要与上神界的天官为敌。 所有宗门门派或者是日子过得好好的富商望族都打算龟缩老巢,先静观其变。 从这峄城离开的所有人里面,大概除了徐念念之外,没有一个人心情是愉悦的。 她在和萧君逸一起从万宝阁仓皇逃回黑市茶馆的路上,竟然遇见了从小时候被温长老带走起就再也没见过的爹娘。 “爹……娘……?你们怎么会在峄城?” 两名穿着丝绸亮缎的体面夫妇见了她,硬是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回过神来,满是滋润的面色上霎时间喜极而泣,张开手就念叨着迎过来。 徐念念从萧君逸身旁奔了过来,“爹爹,娘亲!” “念念啊,快有十多年没见了,你……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那中年夫妇老泪横流,脸上眼角的皱纹显示出二人已经年过半百,虽然能看出年纪,但是如今的从衣着打扮和神态中却再也看不出往日的拮据。 徐念念心里有些吃惊,爹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滋润了?还有他们身上穿的缎子…… “爹,娘,你们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夫妇连连点头,“好,过得好!托了你的福,老家的亲戚朋友,甚至是街坊邻居都高看我们一眼,这些年你父亲和我一起做了些药材生意,谁承想大家多有照顾,越做越好起来,如今过的可比过去的日子好多了。” 老妇人又哭又笑地拉着徐念念的手说话,可是徐念念看着她手上的金戒指、肘上的翠玉镯还有脖颈间、头发上穿金带银,竟然一时间有些语塞,“……药材生意?难道是我们家房后的那片废地种的那些药材?” 那块小破地能种出什么东西来? 老父亲点点头,慨然道,“是啊,当年送走了你以后,我和你娘来了精神,也有了时间,不在长街上累死累活地打工了,把后院的那块小地好好翻了一遍,把家里仅余的存款拿去买了灵植的种子,踏踏实实地养了半年,还真给养活了!老家原来的那个赵家,你还记得吧,他家老爷听说了,把那批灵植都给包圆了,回去用了连连说好,稍微往外一传,咱家这生意啊,就蒸蒸日上起来了。” 老头子捋了捋胡子,面上露出这几年过的油光水亮的满意之色。老妇人也和声道:“你爹说的没错,咱家的生意做得确实好起来了,你看,这峄城万宝阁的拍卖我们都能来参加,这还是生意上的伙计给我们透的消息呢!” 徐念念看着二老这些年竟然过得这么好,突然有些委屈,“那爹娘这些年生意好起来,做的还是药材生意,家里也不拮据了,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女儿?女儿在回春派得不到重视,不仅突破不了,就连一顶自己的丹炉都没有……”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有一股天大的委屈从心底汩汩如泉水般冒出来,抹起眼泪来。 “得不到重视?怎么会呢?”夫妇吃了一惊,“那温景润长老当年把你带走,可是说你天资聪颖,天赋极佳,还合他的眼缘,怎么会……连一顶丹炉都不给你?念念,那你告诉爹娘,你现在……可有晋升为丹药师啊?” 徐念念抹了一把脸,点点头,“那是自然,虽然女儿晋升得晚了一些,但现在也是一品丹药师了。” 徐家夫妇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欣喜来,“你才十四的年岁,一点也不晚!”随即又皱起眉头来,“可你都已经是丹药师了,没有丹炉可怎么行?走,爹娘去给你买一顶好的去!” “不必了!念念跟着我,我自会给她炼出一定上好的丹炉来给她取用。”一道清亮的男声从旁边插了进来,萧君逸摇着扇子,一副翩翩风度走近了一家三口的身边,竟然在徐家夫妇面前一把掐起徐念念的细腰,搂进自己怀里,“原来伯父伯母是富庶一方的药商,小生好似有所耳闻,可是清风城东郭的徐家?” 徐家夫妇一看这青年蓝袍加身,云肩倒竖,金丝镶边,风流倜傥好不气派,又把视线默默转移到他搂着徐念念腰间的手上,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流露出若隐若现的喜色来,视线在两个人脸上周旋,“请问这位是……?” 徐念念恶心不已,本想一把推开他,又想起他们两个签下的合同…… 她与这姓萧的达成合作,她与他睡一晚,他就帮她免费炼制二品丹炉,结果这厮就欺负她从未在万宝阁黑市交易过不熟悉规则,等到签合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些合同的执行期都有一个月之久,可是眼下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炼器师,她还是硬着头皮签了字。 谁能想到这厮完全就是流氓无赖,睡了一天还不够,硬生生拉着她在那茶馆阁楼住了半个月,还威胁她小心他告状她不履行承诺,要万宝阁追杀。 但是,谁能证明她与他已经睡过了呢?找茶馆的小厮,那小厮在二品炼器师的淫威之下,就算能证明他们同住一间房,也不好证明已经履行了那颠鸾倒凤的勾当,她……她总不能找个人看着他们……那个吧?! 于是乎就让这厮赖到了今日,徐念念的耐心早已经消磨殆尽,谁能想到能碰巧遇见自己的爹娘,还被这厮立刻占上了便宜!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像牛皮糖一样赖着她,甜的没尝到,反而沾得一手黏。 但是在自己父母面前,又是在峄城长街上,不好发作,不然闹大了肯定要被人看笑话。 萧君逸看着徐家夫妇面色殷勤和善,心中有了丈量,意气风发地道,“小生萧君逸,君子的君,逸趣的逸,见过伯父伯母。” 他做了个揖,看在徐念念眼里完全是装模作样,后槽牙咬的叽叽响,默不作声地拉着爹娘往黑市巷口走了进去。 “诶诶,念念,你拉我们干什么?”徐家夫妇是一介凡人,散修也修不出个品阶来,被灵君初期的徐念念拉着,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从善如流地进了黑市巷口中,外面长街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二人啧啧称奇,“这宗门脚下果然气象不同哈!” 萧君逸也潇洒地跟了进来,刚要继续拉拉关系,却被徐念念无情打断。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他是酒饱思淫欲,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利益,眼下见她父母亲家里有钱,指不定打算吃她的绝户呢! 爹娘如今发达了,他们说了,能帮她买到丹炉,她断然不要再和这个恶心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喊我父母为伯父伯母?呸!”徐念念一左一右拉起父母亲,“从此以后我与你再无瓜葛,爹,娘,我们走,这黑市有卖丹炉的,你们帮我买!” “哦?徐小姐这是想要毁约?你就不怕万宝阁追杀?”那萧君逸的声音却从背后幽幽传来,徐念念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放开一脸懵逼的父母亲,回首几步,在萧君逸面前压低声音阴狠狠地道:“我已经履行了我的部分,你却没有履行你的,你若敢在我父母亲面前把交易的事暴露出来,我立马就告到黑市管理处,看他们是要追杀你,还是要追杀我!” 她徐念念就赌他爱面子,不敢声张。 他们之间的交易本就不甚光彩,这原本是两全的事情:没人会宣扬,也就没人知道他们有过那种夫妻之事,可是她却能不付出任何别的代价就免费获得一只二品丹炉,等到回了回春派,所有人都会求着她用丹炉,自此她将走上回春派最受欢迎、最能得到资源的团宠之路! 即便交易终止了,她也赌萧君逸为了面子不会声张此事。 萧君逸咬碎牙齿和血吞,眼睁睁看着徐念念拉着两位夫妇进了万宝阁黑市的大门 那徐家夫妇却还在回首瞟他,“欸,念念?那不是你男人吗,看他穿着云肩,他是不是一个炼器师啊……” 徐念念咬着后槽牙把父母拉走,“爹,娘!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家女儿现在连丹炉都没有,还怎么修仙得道飞升上界?还怎么光耀门楣?” 徐家夫妇却呆呆地指向方才他们的来处,“那……那位公子不就是炼器师吗,你让他给你造一个,不是连冤枉钱也不用花了?” 冤枉钱? 给她买一个丹炉,怎么能就是冤枉钱了? 一个丹炉才多少钱,连萧君逸都听过他们家做生意的名号,父亲母亲还不是信手拈来? 徐念念瞧着父亲母亲的神色,竟然心底处生出一股子悲哀来: 父亲母亲做生意发了家,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往回春派递过家里的消息,也没找过她,导致她如今还得自己找下山来,拿着灵石自己找炼器师帮她炼丹炉,东求西告无门,甚至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却还没能如愿。可是父母明明拿出一些钱就能帮她解决这一切,他们却还在犹豫。 “难道父亲母亲不愿出钱为我买丹炉吗?”徐念念泫然欲泣,拿着手帕抹眼泪。 徐家夫妇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还是妥协道:“买,给你买,走,带爹娘去看看,都有什么样的,定要给你买个好的!” 徐念念这才破涕为笑,转悲为喜,脸上的泪还没干就绽开了笑容,“我就知道,爹娘还是对我好的!” 一家三口在黑市中往炼器的铺子走去,却没看见萧君逸在后面注视着他们。 萧君逸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远远地看着这半月来在他身下辗转腾挪的臭脾气小娘子,竟然在父母面前也有如此娇弱的一面,仿佛回想起来本月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她眼波流转,面色羞赧,一只玉手在他眼前游来游去拨弄着她自己的头发,当时,她也是这么娇滴滴地跟他说话的。 “萧郎年纪轻轻,却已是名甲一方的二品炼器师,实在是厉害,小女心中羡慕,更还有佩服。” 三言两语,就把他溺了进去,可是这半个月来,她却愈发没有这种女子柔情,也没有了与他和鸣的耐心,挠的他心肝痒,甚至有些怀疑:原先那个娇滴滴柔弱弱的小姑娘去哪里了? 没想到,她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只是偶尔感动才会露出那般神色。 会不会是……他有时候弄疼她了,叫她不悦,他却还没发觉? 想到这,萧君逸拿着扇子一敲自己的脑袋。 该死该死,应该再细心些才好! 他这就去赔罪! * 凌风载着海黎狂奔到城外,远离人们的视线,来到一望无际的草甸,到处倒是鸟语花香,但凌风身上的伤口冒着丝丝血腥味,二人逃亡着,喘息声此起彼伏,根本来不及看风景,也来不及看后面有没有高手大能穷追不舍,一个踉跄,凌风便骨碌碌往前滚了去,再也不动弹了。 和周围的春风景色一点也不搭配。 海黎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摔到头了还是怎么的,脑子里一片发昏,眼前也一阵模糊一阵清醒。 庞大的白虎身躯静静地躺在她面前三尺处,她伸开手去探他,却好像怎么探也抓不住。 “凌风……” 宇神残识在方才一瞬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完全和海黎合为一体了。 她只觉得这时候天地旋转个不停,爬是爬不起来的,脑袋摔倒了,好像身体也不大受控制。 “……凌风……撑住……” 即将昏迷过去的一瞬间,一阵踏草而来的足音在海黎耳边阵阵回荡。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熟悉柔软的毛茸茸的身子,神识一动,白虎的身躯便硬生生原地消失了。 * “喂,丫头,醒醒……再不醒,你就要死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呼唤着她,那声音一会儿恍如在耳边,一会又似在天边。 再醒来时,海黎正处于一块好似地窖的地方。 “这是哪里?谁在说话?” 无人回应。 她爬起身来,回忆起方才听到的声音,好像是宇。 看来他还没完全走掉。 这周围……是什么地方? 站起来之前,她先闭上眼睛调动神识,在识海空间内发现了那一抹白黑相间的虎躯,才松了一口气。 上一次被万宝阁的人打昏带走,就是没来得及把冥罗木也收进空间里,导致她现如今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只有在万宝阁休养的那几天,首席云影卫有一次带回消息说他还好好的。 云影也不在了……这一次,她不能再和身边的人被迫分开。 何况是凌风如此重伤的情况下,如果他们再次分开,按照凌风的情况,完全是任人宰割。 “黄大仙,你出来,”海黎默默呼叫道,“你在那一堆丹药里找找能够治伤的好药,快点,给东南方灵溪旁的那头白色的老虎吃下去,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要快。” 冥罗木不在,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她感觉凌风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到底是哪些祟修把他伤成这样?凌风现在可是神君后期的修为,哪怕敌不过天仙府邸那群人,也不该被一帮没有生存空间的祟修折磨至此。 这天地之间都是灵气,祟气寥寥无几,若非万宝阁经常与他们交易祟气宝物,他们估计一丝进展都不会有。 先不想这些了。海黎摇摇头。得到了黄大仙的应声之后,她才放心地开始专注于当下所处的环境。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是谁把她带来此处的?这人又有什么目的?不管怎样,总不会再次出现万宝阁阁主那样还算友善的人,得尽快离开这黑咕隆咚的鬼地方。 她抬起双手,竟然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慌感从她心底慢慢升起。 压下心中的情绪,她沉静地观察着这片空间。 这里一盏灯也没有,一丝光也没有,哪怕是从什么缝隙里透进来,也没有。周围闻起来就像是地底下埋藏了多年的老鼠窝,潮湿地味道隐隐地从地下的土和周围的石壁上渗出来。 海黎摸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大半天竟然什么也没摸到,就在她觉得是不是已经转了一圈了的时候,终于摸到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缝隙,像是门缝,但却严密得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太过古怪,如果是寻常的门,一定会有缝隙,除非是使用了法术。 她沿着门缝摸了一圈,确实像是一个只能通过一人的门的形状,拱圆状的上顶……等等……下面也是圆形的…… 海黎两只手摸索着沿着门缝画了一圈。 这是个圆形?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太上老君炼化孙悟空的时候那个大丹炉,心中隐隐升起一缕不祥的预感。 海黎往天上望去,努力眯起双眼看,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圆顶,好像也是这种暗的发青的石头做的。 在这里面待了一会儿,海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对了!火! 这里没有火把照明,但是她自己也有火属性,可以生出火来看看。 海黎在黑暗中张开手掌向上,腹中丹田缓缓将火灵力从庞杂的灵力中调用出来,顺着经络一寸一寸推至手掌心。 她的手掌心滚烫发热起来,像是真有火苗跃于掌上,可是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她不信邪,裙角一撩,结结实实扎了个马步,双手张开,重新催动一次火灵力……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神识一动,想朝前射出冰锥,竟然也发不出任何东西。 第35章 续阳大鼎 “别试了,没用的。”一阵深沉的老年声音带着嘲弄的意味从四面八方响起,辨不清人在哪里。 “谁?”海黎惊得喊了一声,“老东西,别疑神疑鬼的,有本事就现身!” “呵呵呵……”那老者桀桀笑了起来,海黎四处打转也没发现任何人影,仔细听过去,那阵阵回响的声音好似是从整个石壁上传进来的。 “现身?”那老者话语慵懒,听起来老痰纵横,十分吃力,但是语调中不乏悠闲嘲讽,“小丫头,看来你还不知你身处何处。” 一道女声又在石壁内轰隆隆地响起,在这方空间里撞出不少回响,“师尊,不必与她废话,待将她的灵力全部提取到催|情噬灵蛊的虫体内,您享用过后,身体估计也会好起来了。” 老者喟叹了一口气,旁若无海黎地和女子聊起来,“好是好不起来了,给本尊续一续阳寿倒是有的。除此之外,也算报你当日之仇了。” 海黎听着这一老一青年的对话,总觉得这道女声听起来有些熟悉。 巫魇国边城楼府,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一群黑袍红线、头戴黑色抹额的人闯进楼渊的庭院内刺杀她,被她拿匕首破了心脉结界的那个女人,那个更老成些的弟子唤作“孙师妹”的那位。 这里是阴阳宗?她又被阴阳宗的人抓走了? 为了求证,她冲天上问道:“你是那个姓孙的?” 那女子如银铃般笑了几声,好似被海黎认出让她心情十分愉悦,“小殿下,别来无恙。” 既然女人是姓孙的,又喊旁边的老头为“师尊”,看来这老头是阴阳宗的师父之一了。 女人继续道:“当日你破我心脉结界,却手下留情,放我归山,着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今我托师尊的福,心脉重新开始生长,又遇上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你果然天赋异禀,如今竟然比师尊的修为还高,根本探不出虚实,不过……你马上就要成为给我师尊续阳的一团肥料,哈哈哈……慢慢欣赏自己的燃烧和枯萎吧,小殿下。” “这丫头长得倒是绝世芳华,若真如你所说,天赋也是天下第一,只可惜,待被我糟蹋一番,就没了这些修为了,”那老头阴恻恻地笑起来:“开始吧。” 那老头好像离开了,但是这一番话听得海黎一阵恶心连连。 “什么续阳?什么催|情噬灵蛊?若要我死,也要我死个明白吧?”海黎冲上面吆喝道。 那姓孙的还在,十分开朗愉悦地笑起来:“哈哈哈,小殿下还是这般天真!你是不会死的。这是续阳大鼎,你体内也早已被师尊种下催|情噬灵蛊,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文火炖着,你体内的灵力都会被催|情噬灵蛊寸寸啃噬,等到你情欲大发,虚弱无力之时,师尊便会与你欢好,夺取你的一切修为!” 海黎嗤笑,“世上竟还有这等恶心下作的东西,还有这等恶心下作的人类使用,真是让孤开了眼了。” 姓孙的听到“恶心下作”一词,不知道是被刺痛还是如何,愣了一瞬,恶狠狠地道:“我师尊选了你使用催|情噬灵蛊是抬举你,你别不识好歹!再者,等到最后,若你不肯就范,便会被催|情噬灵蛊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在意乱情迷中香消玉殒……啧啧啧……想想那画面,我就觉得心情舒畅呢。” “小殿下,你独身一人在这里,使不出灵力,也解不开蛊,是逃不出去的。……慢慢享受吧。” 姓孙的走了。 海黎知道,与这些人说得再多,也不会将她放出去。 唯一棘手的是,这姓孙的在巫魇国楼府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是海族储君,当时就喊她“小殿下”,被破了心脉之后估计这些日子都在阴阳宗养着,所以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如果姓孙的把她就是海族储君的消息广告天下,那帝无厌、天官天兵等人必然也会像通缉哥哥和凌风那样通缉她,到时候只怕会面临更多的追杀。 那都是后话,如果她此时不从这恶心人的劳什子续阳鼎里逃出去,被那老朽吃了,也别提什么追不追杀的了。 海黎重新回到那圆形的门缝处,使不出灵力,便只能拿空手白肉的力气推,正着推,反着推,总之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这门也纹丝不动。 正在努力之时,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不对起来。一丝一丝的温度从脚下的土壤中渗透上来,像铺了一层电热毯一样往上冒着热气。 海黎有所不知,她正身处阴阳宗另一座山巅之上,这座山的山巅正是一处辉煌富丽的别院,里面住的是阴阳宗多年卧榻在床的大师尊,而这续阳大鼎,早些年就被安置在了别院后山。方才的声音,是孙渺渺拿着息影球在续阳大鼎之外传送的,那大师尊想要看看续阳鼎启动得怎么样了,就要求她拿着息影球过来传给他看。 这息影球就像现代人的手机视频一样,又能传影又能传声,只是没有屏幕,注入灵力之后,能将影像如全息影像一般展示出来。 幸亏海黎被关在鼎内看不见,不然要被那卧榻的糟烂老头子恶心个半死。 续阳鼎的下半部被埋在土里,鼎下被挖了一处空穴,就是用来烧火的。 孙渺渺拿了大师尊给的真火葫芦来到这里,打开葫芦将真火催于穴内,控制好火候,那火便徐徐烧起来。 孙渺渺看着那文火,心中一阵快意升起:“就让这小火慢慢地炖吧,炖得越文,那催|情催得就越彻底,海族小殿下丹田的灵力就被啃食得越完全!” 什么海族的尊贵的储君殿下,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罢了。 * 石门推不开,海黎身上却已经冒了不少汗。 头发和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地沾在她身上。 这已经不像温玉火山的状况了,那里即便有滚烫炽热的岩浆,但是整座火山庞大无比,即便是内里的甬道也足有几百米之长,更不提火山顶上是开口的,能散热。就算还是热,她还能动用灵力,造出一顶降雪的云护着。 这里就完全不同了,这鼎方圆直径不过四米的大小,又密不透风,石头的圆壁更是将热量都闷在里面,即便屁股底下开的火不是很大,这温水煮青蛙的温度却也烧得人心里发毛。 这衣服湿湿地粘在身上,如今她也觉得不粘腻了,甚至能有些降温的作用来,如果把衣服脱掉,那可真是要烤干了。 她为了保存体力,往边上坐在石壁旁边,避开温度来源最高的地方,神识探入空间中。 和外面的情状截然不同,里面仍旧是鸟语花香,山林矗立,草甸嫩绿,灵兽惬意地横行,一条灵溪从西北山巅流下,一路沿着对角穿到东南角的悬崖峭壁处,如飞天瀑布一般簌簌落下,滋养着东南边的那一群参天古木。 凌风还躺在那里,黄大仙建的那座丹药小房也在东南边,幸好就离凌风不远。他才收拾过一遍这些丹药丹书,对名字种类了如指掌,没多久就从成百瓶丹药里找出几瓶来,呼唤海黎。 “主人!主人!你在吗!” 黄大仙蹦蹦跳跳地冲着天上喊着。 海黎声音有些虚弱,回道:“我在。” 黄大仙拿出那些丹药,“这里有生血丹,雪顶含翠回春丹,伤筋动骨丸……好像都是治伤的,主人看用哪个?” 海黎没学过丹术,对着这些五颜六色的名字有些一个头两个大。想当年在地球,她也是个称霸学校的脑子,但在这边简直就像一个睁眼瞎文盲。 虽然冥罗木会丹术,但是他自己都才刚刚重新拾起炼丹的本领,更没有时间再传授给她了。 不过,这些名字里听起来,伤筋动骨丸好似比较符合一点。 “……就用伤筋动骨丸吧。” “好嘞!”黄大仙拿出伤筋动骨丸的瓶子,化作人形,飘飘然飞往凌风所在的地方,那瓷瓶一打开,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从里面钻出来,馋得他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主人,什么时候我受这么重的伤,你会不会也拿这九品的伤筋动骨丸给我吃?”黄鼠狼从瓷瓶里倒出一颗来,掰开凌风庞大的虎嘴,直接把丹药伸进他嗓子眼塞了进去。看着这可怜的大老虎,竟然能吃到主人好不容易得到的九品伤筋动骨丸,越来越觉得自家主人是天大的观音菩萨。 九品啊,这可是九品,他黄大仙活了几百上千年,连见都没见过。 无人回应。 黄大仙:好好好,我不配。 海黎觉得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她体内一阵燥热,不知道是被外面的温度煮的,还是那个姓孙的所说的什么催|情蛊起了作用。 她闭着眼睛,一寸一寸地探查周身经络,不多时,还真被她探到一个小东西。 那小东西通体呈水红色,晶莹剔透,在她的经脉中不停地默默蠕动,所到之处,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经脉中的灵力,虽然跟她所有的灵力相比,啃食进程缓慢,但海黎丹田中还有最后一缕宇神的传承没有炼化完全,经脉中仍然有不少灵力涌动着,倒让那小东西越吸越快了。 她黑丹中的灵力,竟然增长的速度逐渐放缓,第一次出现了消退的趋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快想想办法…… “黄大仙,帮我找找那些丹书里有没有提到‘催|情噬灵蛊’的内容,尽快。” “哦。” 他就是个劳苦命。 放下幻想,黄大仙兢兢业业地重新工作起来,半晌,他叫了一声,“在这!噬情催灵蛊,种蛊从鼻腔进入,游走经脉,啃食情根,将七情六欲脸化作灵力,融入丹田,一次性提高修为……” 海黎越听越不对,“错了,是催|情噬灵蛊,不是噬情催灵蛊。” “啊?哦哦哦!”黄大仙往后翻了几页,“在这儿!催|情噬灵蛊,种蛊也从鼻腔进入,游走经脉,啃食灵力,催动七情六欲,发作释放之时,若在女体,则蛊虫下游至……下游至……” 海黎等不及他扭扭捏捏,焦急道:“接着往后念。” “下,下游至……**……从,从……从****处释放灵力为之吸收,后顺*滑落……若在男体,则下游至**,从****处释放灵力为之吸收,后顺*滑落……如此便是一次功成,可以反复使用……” 黄大仙作为一头狼也读不下去了,合上书“啪”得往地上一摔,“主人,你小小年纪,看这些东西做什么,真是有辱我仙者斯文,太过分了!你可不能跟着这些歪门邪道学坏了啊!” 那种事情,自己闺阁之中做做也就罢了,怎么还摆到蛊术台面上来了?! 海黎把头埋在膝盖上,从那里呼出来的热气被她自己重新吸入,也要比鼎中央传过来的热气要凉快一些。 “是我被别人种下了一只催|情噬灵蛊。” “什么?!” 黄大仙急得结巴,“那,那那……可有破解之法啊?” 海黎无语道:“那不是让你在找丹书的法子了嘛?” 黄大仙快速把他刚摔在地上的书捡起来,一改方才面色发红的窘迫,认真地仔细往后研读。 小主人可不能出事,出了事,这大好的秘境空间估计就要毁于一旦了!他又得四处奔波,人人喊打,无依无靠了。 “后面写了:此蛊破解之法有二,其一,与人及时欢好,减少灵力散失;其二,针灸封穴,待虫蛊静默后,割经取出。” 黄大仙咽了咽口水。 割经取出……听起来就很痛啊。 “主人,你身边可有男人?不如直接欢|好吧,快捷方便!”他合上书,义正言辞地朝天建议道。 海黎翻了个白眼。 刚刚还说有辱斯文,倒忘了那巫魅国幻境恶心人的破解之法就是这坏心眼的黄鼠狼设的。 装什么清白高洁呢,煞有介事,倒也蛮好笑的。 回想起来,当时她正准备和幻境中的那个巫马云影……已经行进到了热|烈|亲|吻,倒|于|床|榻那一步……结果也没成,幻境就已经被破了。 “……好热……”海黎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结果一阵更热的热气冲了进来,她纤纤玉颈上肌肤渗出潮红,大汗淋漓,往下坠着,下|腹的燥热越来越浓烈了,她不自主地在原地难|耐起来。 她的丹田……灵力已经开始下降,刚晋升到天君后期的修为,这一会儿功夫竟然已经降到天君中期,已经有整整一级天君的灵力都被虫蛊吸收了。 “水,水……”她好想喝水。 对了,空间中不是有灵溪吗?她把灵溪中的水放出来,就能喝进嘴里了。 她尽力摇摇头,使头脑清醒一点,闭上眼全神贯注地从空间灵溪中一点点取水出来,果然,一些充满着灵气的甘甜溪水被她从空间提取了出来,直接送进嘴里。看来丹田的灵力无法调用出来,但是空间只需要神识就能调动,没有被这续阳鼎屏蔽。 她就像离开了水的鱼,大口地攫取着灵溪的清水,喝了几下便感觉身体的热气有所缓解,但是腹部的燥热还是难忍异常。 这水只能暂时缓解她被火煮的热,却缓解不了催|情蛊催动情根发出的欲|望之火。 针灸?别说她不会,就是连根针都没有。让黄大仙找块矿石磨成针,她估计早就被烤成人干了。 这小虫子在她体内四处窜,吸了灵力之后比最开始蠕动的速度快多了,它一边更加快速地吸收着灵力,一边把一股难|耐的躁动之火顺着她的经络释放。 她堂堂海族的储君,出生后便引起神界大战,又被哥哥、鲨族族长等人竭力保护,致力于将她送到更高的位置,光复海族,找天帝复仇……结果如今,差不多是要葬送在这小小宗门的续阳大鼎里面了。 她从空间里千寻万寻找到了一块形状似刀的石头,取了出来,捏在手里。 没有针灸封穴,反正横竖也是个死,不是到时候被阴阳宗的狗屁老头师尊恶心死,就是现在在里面被烤干渴死。 不如自己拿刀对着虫子的位置切一切,说不定能撞大运,在血还没流干的时候把死虫子取出来,至少不要叫它再吸食她的灵力,也不要再催动这该死的欲|望。 她原来可是有治愈之力可以用的,总觉得什么病都能治,什么伤都能医,从没有学过其他医术,如今治愈之力失效,好似天赋被收回一般,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了。 来吧。 她闭上眼睛,探查经脉中虫子的位置,直到它从心脏处游走到大腿外侧,她手中攥紧石片狠狠扎了下去! “啊——” 海黎忍不住叫出声来。 真疼……像是头上被人打了一拳,疼痛的神经反应从大腿处如雷电炸开一般传到大脑噼啪作响,疼得海黎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那刀片插入了一寸之深,可惜距离上远了一指宽,那小虫子看着面前的经脉被切断了,竟然掉了个头,往刚才来的地方又回去了。 海黎把石片拔出来,又是一声闷哼,她撕掉右边的袖子紧紧地系在左侧大腿的伤口一圈止血,又撕掉一块裙摆团一团塞进了嘴里,感觉这样能好受些。 她喘着粗气,不作声地把石片从右手换到左手,尖锐处抵在右臂前侧一处,没了袖子的遮挡,她能感受到石片抵着肌肤的暴|露的触感。 这里是方才那虫子走过的地方,它现在顺着这条经脉游回去,一定会路过这里。 “主人,你在做什么?”黄大仙一阵惊叫,把凌风吵醒了。 黄大仙感受到了大地一阵颤动,好像是经脉受损。经脉受损可不是小事,经脉被切断,神识也会不稳,因为太痛了,比割皮削骨的皮肉之痛还要痛上数倍。 凌风身上的伤已经在肉眼可见地愈合,丹田虽然没有受损,但却有几缕黑气缠绕,这是那些攻击他的邪修们施下的招数,令他不敢催动丹田的灵力,不然黑气攻入蔓延,他必然会走火入魔。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那个黄鼠狼?”凌风看见他,问道。 “这里是主人的秘境空间,可以说,你我都在她的神识之内。” 神识之内的秘境空间? “主人是想要把体内催|情噬灵蛊给杀掉,取出来。”黄大仙幽幽道,他的语气一点也不算轻松。 “催|情噬灵蛊?她怎么会有那种蛊在体内?”凌风化成了人形,金瞳之上,剑眉倒竖,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黄大仙只能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凌风垂手沉吟起来。 他当时被邪修们围攻到昏厥,直接以本体形态昏了过去,没来得及化形,再睁眼就被卖进万宝阁去了,被那铁笼锁了灵识,直到殿下把那笼子破开,他才恢复灵识。 大地一阵颤动,是经脉又断了一处。 海黎恨得牙齿发痒,那小虫子颇为狡猾,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感应到危险,竟然经过她石片所抵之处时加速通过,导致她刺了进去却又错过了。 “殿下,万不可伤及自身!”凌风学着黄鼠狼冲天喊道。 黄大仙扼腕叹气,“我刚才已经在丹书里找到了破解之法,但是主人没有与人欢|好,却开始自残,可见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啊……” 凌风:“……” ……倒也不能算没有。 * 续阳大鼎前,阴阳宗别院。 “你说什么,你把海族小储君丢进了续阳大鼎?还下了催|情噬灵蛊?!” 二师尊梅夏闲自从宇神秘境关闭以来,带着走火入魔的齐柿跑路,将他好好藏匿在了阴阳宗门之外一处无人能找得到的山洞封了起来,然后立马跑去许安城天仙府邸告密,说看见了明王和他的大护法凌风出现在阴阳宗,还没歇上几天,又回到峄城参加万宝阁拍卖,结束后这才回到宗门内。 齐柿是大师尊的大弟子,但是多年来大师尊卧榻在床,两耳不闻窗外事,齐柿早就听他梅夏闲的命令和教诲到处帮他做事,这是大师尊不知道的。如果让大师尊知道自己的内门大弟子被他撺掇进秘境后走火入魔,还有其他零散的弟子惨死在里面,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大师尊的弟子们都有心脉保护结界,就算齐柿自己一个人呆在山洞里,一时半会儿不会被黑气完全侵蚀,他慢慢找办法治他,再不行的话……就装不知道。 他刚在万宝阁门口还看到了那个获得了传承的少女,她有着一身怪力,凭空就能将万宝阁锁灵的铁笼生生掰开不说,还能直接将天君中期的八个官兵捏成肉饼,实力恐怖如斯! 然而等他刚逃回宗门内,竟听到大师尊和座下的另一个女弟子谈论着什么海族小储君的事,头又大了起来。 孙渺渺被他双手抓住手臂,抓得生疼,她就是一个灵君中期的小弟子,哪能抵得住神君圆满的二师尊手劲大? “二师尊……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那小储君修为比大师尊还要高,下了催|情噬灵蛊,正好替师尊涨涨修为,这是天大的好事!快放开我……” 梅夏闲呆住了,他脚步踉跄地往榻上的师兄处挪了挪,上上下下看了看他的一副鬼样子,“师兄,竟然没想到,你还有恋|童的癖好?” “放肆!”孙渺渺好不容易被松开,揉着自己的胳膊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这大逆不道的问题,面容崩坏,“二师尊,即便你是二师尊,也不该如此污蔑我师父!” 什么恋|童? 那海族储君看着和她差不多大了,和儿童哪里沾边了? 虽然师父已经几百岁,那小储君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也不能叫作恋|童吧? 二师尊的道德底线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梅夏闲看着她莫名其妙义愤填膺的,倒是来了脾气。 不儿,那小储君左不过五六岁,还说他污蔑? 呸! 果然人老心更黑,他可不要像师兄一样这么磋磨下去,最终只能靠吸食小儿来维持生命和提高修为。 他可是要飞升上界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官的! 那大师尊看着他,喉咙里的老痰呲啦啦响起来,像是在笑:“行了,我知道你嫌弃我这一副缠绵病榻、腐烂发臭的模样,早就看不上我了。我阳寿将尽,如果不施此法,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就此仙去吗?” 梅夏闲急得团团转,“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师兄,那海族小储君是帝无厌要抓的人,如果能将其献给天兵,便是拿到了飞升上神界的通行证!” “往年神君圆满之境就飞升上界的不是没有,凭师兄如今的修为已足够了!” 小储君的一个身份就能卖出一个天大的好价钱,可是他这脑子糊涂的师兄竟然只打算把她炼化了吸阳寿抢修为? 那不是愚蠢吗! 大师尊拿起床边放着的拐杖狠狠敲了敲地:“你看我这是飞升不飞升的问题吗?没了阳寿,一纸通行证与我何用?若是再多活些年,指不定天地之间局势又有什么变化,到时候要不要靠天兵那群人还不一定呢!” 梅夏闲咬碎牙齿,心想:那与我何干?可海族小储君一定是最能保证他拿到飞升上界的最大筹码,没有之一! “哼!” 梅夏闲袖袍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回来!” 第36章 续阳大鼎2 黄大仙看凌风有点眼熟。 “诶?是你?” 他在巫魁国九仙国寺内见过此人。 这白虎竟然能幻化成人,或者说,之前见到主人身边的男子之一,竟然是一头金瞳白虎! “上古神兽啊?” 凌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 他沉声对着天上道:“殿下,不要再损毁自身经脉了,经脉断绝很难恢复,不然……就让属下帮您吧。” 海黎这才听到空间内凌风的声音传来,有些庆幸:“你醒了。” 对啊,他伤得那么重,昏迷过去,怎么如今身上的伤口都好的七七八八了?但凌风此时也没多少心思求证此事,回道:“嗯。” 海黎沉默了半晌。这小虫子实在是狡猾,哪怕还要再砍,现在也得歇歇了。 她又喝了点灵溪的水,恨为什么她有这么大个空间,却没想着放点丹炉、武器什么的。 要是能把自己也装进空间里去就好了。 她的黑丹中,灵力几乎下降到了天君初期的修为。 两级天君级别的修为都被小虫子吸食了,它还不停下…… 这周围也越来越热了,海黎感觉耳眼模糊,也不知道是汗糊的还是血糊的。 “我曾听说,海族仙宫里有一个凌老爷子,他是你什么人?” 凌风没时间也没心思深究殿下是从哪里听说的,答道:“是我父亲。” “你父亲,也应该没多大吧,竟然被称为老爷子?” “……我是父亲老来得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几千岁的姐姐。” “几千岁……那他一定很宝贝你吧。你可是自愿为孤分忧?若是,如果有海族光复的那一天,孤必然给你一个名分;若不是,就不要勉强了。如果我连这老头的续阳鼎都逃不出去,估计光复海族也只是一个幻想……” 海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凌风着急道:“殿下已经不能按照地球那时的方式行事,自己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事情了!光复海族固然困难,但世间还有千千万万人皆能为殿下所用,不论是有理、无理,商量还是强迫……可如果殿下现在放弃,海族如今幸存的所有人终将会被天界残杀殆尽,不仅如此,他们会把天地间所有多余的人杀光,独占所有灵气,只为求得证道、亿万斯年!” “你这样说,倒像是在要求孤强迫你一样,”生死之间了,海黎竟然还笑的出来,嘴角扯出一丝微弱的弧度,“孤就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搞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凌风也不知道海黎听没听进去,身侧的拳头捏紧,手心发汗,“当然。” “……好。” 一阵天旋地转,凌风出现在了续阳鼎之内。 周围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凌风是上古神兽金瞳白虎,黑暗中视物宛若白昼般清晰,他视线落在续阳鼎边缘那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上时,百年来都没落过泪的眼眶中,竟然一瞬间噙上了泪水。 “殿下!” 他扑了过去,跪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时,才感受到身下的土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 欲|火早已把海黎从内到外焚烧殆尽,只有身上伤口的刺痛如钩子一般把她最后的理智拉住了一点,她才能神志清明地问出那些话。 她想抬手摸摸他,却发现胳膊已经无力抬起来,靠在男人高大温暖的身躯上,闻着不属于她自己的另一个人的味道,浑身的燥热终于有了一丝舒缓。 她闭上眼睛,道:“浑身湿透了,你不要嫌弃……” 凌风捂住了她的嘴,一颗泪竟在这时落了下来,滴在海黎脸上,弄得她一愣,只听到:“殿下省些力气。” 男儿有泪不轻弹,凌风他……哭了?还是热得落汗了? 他的动作极尽轻柔,除了为了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海黎从他的动作里好似忖出了点别的什么意味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一个若隐若无的影子将她完全抱在身上,取下了身侧的剑丢在一旁,一双有力的手隐隐颤抖着褪去她的衣衫,大手上的茧子触感有些粗粝,却一点也没划疼她,指尖所到之处,皆留下一抹舒服的清凉。 褪去她的衣衫,又快速褪掉自己的装束之后,他的动作停了一息。海黎随即感到一双唇轻轻地落在自己额头上。 “殿下,”他的呼吸浅浅落在她耳边,像是极力在克制,又像在紧张,“……恕臣莽撞,失礼了。” 下一秒,天地温柔相合。 没有红烛罗帐,没有合卺酒,也没有舒适柔软的床榻,甚至连一盏油灯都没有。没有情意,没有笑语,甚至没有声音……胸前的小人,连喘气声都若有若无。 原不应该是这样的…… 殿下本应该得到更好的……不,殿下应该得到天地之间最好的,而不是这样! 凌风克制着力气,双臂紧紧环抱着海黎,宽阔的胸膛没一会儿便泌出了一些薄汗,热气氤氲中,浓郁的血腥气散不出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明明应该是开心的幸福的,如今却令人备受煎熬。 催|情噬灵蛊感到召唤,立刻停止了灵力的啃食,水红色的小虫子带着两级天君的强横灵力飞速游走,到那****处尽数释放。 凌风闷哼一声。 强劲的灵力毫无阻碍地进入他的体内,顺着经络在全身游走一圈,尽数灌入丹田。 他这几日竭力克制着不要无意识地启动丹田,以免邪修给他注入的黑气侵蚀丹田,以至于走火入魔,可是眼下噬灵蛊的灵力尽数放出,他完全没想到,灵力会如此磅礴,逼得他不得不丹田大开,隐隐启动。 祟气终于找到了门路,往凌风白色的风属性灵丹中钻入,叫嚣着前仆后继。 他丹田中疼痛难耐,心下知道那噬灵蛊应该已经出来了,便结束了身上的动作,轻柔地将海黎放在刚才褪去的衣衫上裹起来,自己迅速穿好了衣服。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红色小虫子滑落在地,凌风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捡起伏仁剑抽出,一剑斩杀了那恶心人的小虫子。 他跪倒在地,祟气在他丹田中欢乐叫嚣,顺着经脉开始四处撒欢。他一副恭敬地模样对着海黎道:“殿下,蛊虫已出,您可以动用灵力了。臣之前被邪修打入了祟气,大概马上要走火入魔,殿下逃出去之后,尽量逃得远一些。等我收拾好了这些祟气,便立马去寻殿下。” 海黎感到浑身邪火已退,顿感清明不少,她从空间里放出紫衣灵器来,那紫衣也是自觉,主动层层落在海黎身上穿束好。 “你现在修为在我之上,你若走火入魔,浮尸千里,我又能跑到哪里去?”海黎盯着凌风,“还是说你认为我会丢下你?” 凌风放出灵识一探,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殿下修为是天君初期,那自己……竟然已经是天君中期了? 他一刻也没有犹豫,施展灵力打出一道罡风,续阳大鼎应声而裂。 “殿下快走!我有些控制不住了……” 黑色雾气已经从他的脖颈处爬上来,爬上他如刀削般的面部轮廓,有往面中蔓延的趋势。 “你站着别动。”海黎淡定地朝凌风丹田的方向伸出手去。他的意志力也是惊人,即便祟气冲突已经侵占到了他浑身上下,也能控制自己的身躯。 海黎聚精会神,丹田运转,周身却传来一些刺痛,那是她经脉断绝处灵力不通导致的。那祟气竟然似乎感到一阵巨大的吸力,从凌风的丹田中被抽丝剥茧,不出一息时间便离开了他的身体,尽数收进海黎的掌心。那些祟气化入新的一身经脉中,还没等与原身本来的灵力发生冲突,就被黑丹尽数吸收。 什么事也没发生。 “殿下,这些祟气,你……?” 凌风有些搞不明白。 海黎道:“我接受了秘境传承,传承的主人是创世神之一,宇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影响,我不会收祟气冲突走火入魔,还能同时炼化灵气和祟气,你不用担心。” 续阳鼎前别院中传来一阵惊呼:“发生什么事了?!” 孙渺渺冲了出来。 续阳鼎周围看守的弟子早已被拍死。 孙渺渺刚一露头,看到续阳大鼎不翼而飞,四处树木坍塌,竟是被石头碎块砸倒的,呆楞之余,一眼就看见了原本大鼎所在之处的海黎,还有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玄袍男子长身玉立,金瞳中爆发出的威压令人心悸,没有心思再去欣赏其样貌。 怎么会……那小殿下不就独身一人吗,怎么会多出一个男人? 地上,一只被劈成两半的水红色小虫子已经死的透透的。 他们…… 孙渺渺还没开口,一道天君中期灵力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道横扫一切的罡风携乱刀杀过来,她还维持着开口说话的神色,下一秒便被绞杀地七零八碎,再也不能开口了。 别院被罡风扫过,从腰劈开,那阴阳宗的大师尊躺在床榻上,正等孙渺渺看一看续阳大鼎出了什么事,下一秒就被绞成血泥,阳寿是续不了了,瞬间就尽了。 海黎汗颜。 果然是正统修炼来的,使用的招数能够使出修为百分百的威力。 * 凌风背着海黎下山了。 她的大腿经络断掉了一根,不论是运行灵力还是走路都难以好好施行。空间里找出的重养经络的方法只有一本丹书,现在冥罗木不在,她和凌风也不会炼。别的药没有说明,也不敢乱吃。海黎只能先吃了一枚九品生血丹,才不至于失血而死,又吃了一颗伤筋动骨丸,将皮肉伤都长好了。其实走路已经没什么大碍,可是凌风却十分强硬地要背着她走,海黎也只好随他去。 他们走的康庄大道。一路上遇见他们的弟子们有些感受到其修为抱头鼠窜,有些不长眼地上来阻拦,但眼前一男一女手都没抬,人就留在原地与世长辞了。 下山后,凌风一掌劈烂了大师尊所在的山峰,高山倾覆,把所有死在山上的肉身和那续阳大鼎一起埋在了黄土之下。 大师尊死的透透的,二师尊跑路,门下弟子死的死,逃的逃,阴阳宗一日之间不复存在。 海黎趴在凌风肩头,他背着她走路就好似背了一层云彩一样轻松,想想倒也是,如今她把两级天君的修为渡给了凌风,让他一次性晋升到天君中期的修为,背她一个天君初期也是绰绰有余。 这些修为幸好没有给那个心术不正的老头,不然让他晋升为天君,天下更是要大乱。 海黎喃喃道:“这世间真是人善被狗欺,马善被人骑。” 凌风回道:“殿下终于明白了,臣很欣慰。” 海黎想起往事种种,“当时在巫魇国遇见过这个孙渺渺,当时还想着饶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恐吓了恐吓就放她走了,没想到再次碰见,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还有鲨族,如果不是我从秘境弹出时碰巧又回去了一次,它们就要被天兵覆灭了……” 凌风有些惊讶她竟然还回去过一次,从未见过秘境有这样的弹出机制。 海黎继续说道:“反而是直接出手杀掉,他们才会嚎哭求饶,真心悔过。不见棺材不落泪。” 凌风淡淡开口:“倒也未必。” “什么?” “臣觉得,即便如此,有些人也不是真心悔过,只是另一种求生手段罢了。” 海黎在他肩头点点头,凌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勾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凌侍卫,你好像很少笑。”海黎盯着他的侧颜。 那一道弧线又消失了,“嗯。” “你作为凌家唯一的小公子,凌老爷子应该很宝贝你吧?难道你过得不开心吗?” 凌风摇摇头,好似回忆起了什么,但是仍旧淡淡的,“实不相瞒,臣从记事以来就性格如此,父亲虽然宝贝我,却希望我赋闲家中做闲散公子。……臣不乐意。” 海黎挑了挑眉,“哦?”这还不乐意? “臣自幼与明王相伴玩耍,却很羡慕明王平日里能有顶尖的师父教他修炼,臣也想像明王一样,未来执剑天涯、审判黑白、伸张正义……于是在八岁那年,臣擅自做主去求海神海母,从此做了明王的护法。只是臣的父亲……” 海黎懂了,凌老爷子非常不开心。她倒是没想到,凌风一直像一个闷葫芦一样不爱说话,内心倒是很有一番追求。 “那你现在后悔吗?跟着明王做这么一个保护我的苦累活?跟你执剑天涯、审判黑白的期待并不太符合。” 凌风道,“不后悔。其实也是符合的。殿下仁慈之心,至今杀掉的也都是些天兵天将,他们与殿下、与我,都有不共戴天之仇,天界人所作也绝非善事,杀了他们乃是正义之举。臣比殿下多活了数百载,也学到了一些道理,如果殿下愿意听,恕臣斗胆说一说。” 海黎道:“洗耳恭听。” “世间黑白不是那么容易审判的,万事有因必有果,一个人做什么事情,要看他来自什么因,又求的什么果。弄明白了这些,该与不该,也便分明了。”凌风沉默了一息,又接着道:“所以殿下若是想要看到海族复兴的那一天,切不可再心慈手软。即便是到了那一天,治国理政平天下,不能只靠仁慈正义之心,还得靠铁血手段。” “这各界之间的斗争,甚至是一个人与一个人之间的斗争,都是很难清白的。” “嗯,你说得对,”海黎若有所思,凌风向来不敢僭越这,不敢僭越那的,如今或许是经历过肌肤之亲,也敢对她说些真话了,她怅然后悔道,“是我曾经太天真,断送了许多好机会。” 比如巫魇国时没有杀掉孙渺渺,比如万宝阁前没有杀掉帝无厌。 凌风却反驳道:“殿下切莫自责,你从诞世不久便遭遇这么大的灾祸,没有机会学习这些,肩上的担子却来的太快太重……臣,很心疼殿下。” 海黎却笑起来,缠在他脖子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没事,虽然沉重,但我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而且殿下我天赋异禀,得了宇神传承之后更甚,连万宝阁的人都啧啧称奇呢!你又是上古神兽,天赋也定然不错!如今你品阶比我还高,我看,我们联手,去杀一些天兵天将是绰绰有余,只要能活下去,未来杀掉天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凌风笑了笑,“殿下既这样想,臣就放心了。” 如果能就这样走到天荒地老就好了,他背着殿下,他们欢声笑语地聊着天,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没有什么天海大战,没有什么流离失所,能在海族仙宫长街上这样荡几百年,该多好。 “对了,殿下说万宝阁的人……殿下怎么会和万宝阁的人有联系?” “哦,这说来话长……”海黎还没展开,二人迎面遇上了一群熟人。 回春派弟子,一群灵君初期,正是被海黎交换了储物袋的那些人。 “真是冤家路窄。”海黎暗自喃喃。他们怎么不在山上待着? 这些弟子看见了对面的一男一女,忽然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是窃窃私语,但在凌风和海黎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 “金瞳……这男子,是天仙府邸最近在抓捕的人?” “诶,他背着的那个女子,面容好像也与天仙府邸最近发出的通缉令画像长得很像啊!” “这女子的悬赏奖励可是飞升上神界……” 凌风听到这些对话,默默对海黎道:“殿下可否要杀了他们?” 海黎道:“等等吧,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正相反,我还夺走过他们的储物袋呢。” 那边弟子随便一查便知,他们这群人加起来,只怕也不是这二位男女的对手,一个身穿回春派白色道袍的男弟子出头,远远地朝这边吆喝起来:“请问二位,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我回春派和阴阳宗的交界处?” 原来他们已经快走到了回春派的地盘。 海黎觉得好笑,“多日不见,各位竟已忘了我?” 那些回春派弟子挠了挠头,他们何时见过这貌若天仙的仙子? 那天仙府邸的通缉令上写了她是获得过秘境传承的人,难道是在阴阳宗秘境见过? “这女子的声音……好似有些耳熟?”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抢了我们储物袋的女修!” 海黎打断他们,“你们搞清楚了,是我与你们的二师兄做正当交易,你情我愿,什么抢不抢的,若是你们心有不忿,问你们二师兄要去!” 回春派弟子们个个惊掉了下巴。 “竟然真的是她?!那时候她满脸污泥,头发乱如鸡窝,穿的也破破烂烂的,活像要饭的,梳洗打扮过后,竟是这般美艳的仙子……” “她现在的头发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众人再想到走火入魔的瞿潇然,更是满心满眼的怨怼。二师兄真的炼化了温玉红莲也就罢了,可是现如今只能被掌门打碎丹田重新筑丹,他们被拿走的那些储物袋可谓没有起到一丝用处。 “掌门不是要我们找秘境中的那个女修吗,她现在就在眼前,但是我完全看不出其修为,这该如何是好?” “她好像获得了那个邪门秘境的传承,不会有些歪门邪道在身上吧?” “如果把她带回山门,那些四处飘荡的黑气被她控制,把我们全都杀了该如何是好……” 那出头的男弟子赶紧吩咐了两个人回山门去搬救兵,而后继续站出来,正想着怎么施展缓兵之计,撑到师弟将掌门带来,却听那边的仙子主动提出要跟他们回山门。 “那些黑气可是之前在南宫紫和瞿潇然身上的祟气?我可以收了它们,不知可否让我见一见你们掌门?”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一人瞪着大眼:“祟气,那是什么?” “啧,一看你就又没有好好研读功法!最近掌门不是令门内传阅了一本叫做《阴阳相存》的功法吗,里面就有介绍啊。” “这位仙子毕竟是继承了那秘境传承的人,她说她能收了祟气,我觉得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既然她都主动提出了,我看她也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和我们一般无二,不如就直接领她回去呗?也算是给掌门交差。” 那男弟子又清清嗓子站出来:“仙子可以跟我们回去,不过,我们有一个要求:你们二位得离我们至少一百尺的距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呵……这些弟子是在怕他们呢。 只是他们太过天真,凭海黎和凌风的修为,就算隔着一千尺,杀掉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好,我答应你们,带路吧。” 第37章 海沧瑄黎 走了没多少里,海黎和凌风都发现了背后跟着两个小尾巴。那两个小尾巴也是灵君初期的修为,不足为惧,便没有管他们。 凌风倒是好奇为什么要跟着回春派的弟子到回春派去,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怀揣善意。海黎却说他们是丹药师,其掌门说不定炼丹术高超,或许可以帮她炼一些修复经脉的丹药。冥罗木如今不知所踪,虽然知道他暂且无事,但也指望不上了。 走到回春派山门口,弟子们诧异地发现,掌门竟然多年难得一见地出山了,现在就在山门口,差一点就踏出山门了! 掌门见那长身亭立、一双金瞳的明王护法背着一个姑娘走进,顿时觉得是天降甘霖,福泽他回春派。那姑娘看着没问题,但嘴唇发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恨不得从凌风背上接过海黎,亲自背到山上去。 “快快入山,到我掌门殿去!” 那掌门是不认识任何上神界的人的,除了自家老祖。他从温长老口中得知,那明王身边的护法是上古神兽白虎,一双金瞳,青年身材,高大有力,很好辨认,因此听了山下弟子着急忙慌地跑上来通报,才着急忙慌地亲自下来。 凌风怎么会让其他人假手呢?掌门神君圆满的修为,已经发动百分之一百的灵力催动脚下快速上山,回到自己的掌门殿去,凌风则背着海黎万分轻松地跟上,一众内门弟子气喘吁吁地拉在后面,逐渐没了踪影。 他们算是明白了,找到了人之后,这事儿就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了。 掌门怎么会那么紧张那名女子呢? 众弟子虽然赶不上脚步,但是知道掌门殿在哪里呀!不管如何,他们也都慢慢走上去打算看看热闹。 海黎被凌风好好搁在掌门殿内部的休憩房中时,果不其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南宫紫和瞿潇然。 “他们的灵丹已经打碎了?”海黎探查了一番,吃了一惊。 “回姑娘,是的,他们走火入魔,原来是被祟气侵染,只能打碎灵丹重塑了。” 那掌门不知道为何对她十分恭敬,回到殿内便马不停蹄地为她诊脉起来,青年仙风道骨,大概二百来岁,可是旁边立着的温长老,几十岁的年纪已经显露出皱纹,修为也有神君后期,显然这掌门是有一些特殊的造化。 “你怎么知道祟气的?”海黎盯着他道。 掌门探查到海黎身上几处经脉断裂,头上已经大汗淋漓。经脉断绝不是那么好治的,况且姑娘修为在他之上,他只能凭自己四品丹药师的功力,为她先炼出一些生脉丸,可是需要吃几颗才能好,就不清楚了。 三颗好不了就五颗,五颗好不了就十颗! 他们回春派药材虽然不多,但是姑娘救不起来,老祖恢复不了地位,飞升也是无望。总不能落得跟阴阳宗一个下场,他们老祖八百年前就没了音讯,方才他又刚得到消息,阴阳宗的大师尊竟然被人灭了,二师尊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偌大一个千年宗门,就这样,没了! 淬金山的老祖也是八百年没音讯了,估计什么时候碰上强者看他们不顺眼,也要覆灭了。 他不知道,覆灭了阴阳宗的二人此时就正在他眼前。 掌门这才回过神来回答海黎的话,“回姑娘,我只有二百年的年纪,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前段日子求老祖下示如何医治我这二位小徒,又赐下一本功法,通读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天地间不仅有灵气,还有祟气这种东西,而且原本是有功法可以供修仙者修炼隔绝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的,则不会被影响。可是八百年前,下神界祟气才突然消失了,这么多年来一代又一代生出来,逐渐也就忘记了祟气是什么,也忘记了如何去隔绝。” “说起来,如果没有丧失这功法,门中徒弟便不会被打碎灵丹了,门内近日来也不会闹得鸡犬不宁……” 掌门叹了一口气,“姑娘就在此处休息,给我些时间炼出生脉丸,姑娘服下,应该便会开始恢复。” 海黎道:“多谢。” 人在江湖走,到处都是熟人。幸亏这掌门不是记仇的。 温长老也被掌门叫走当助手,走到门外,海黎只听传来几声驱赶:“去去去,在这里凑什么热闹?那本《阴阳相存》功法修炼好了没?门内祟气四散,你们还敢在这里到处逛?快回去修炼!” 门内祟气四散? 海黎来了兴趣。 如果这下神界八百年前大部分祟气就消失了,那剩下的这点祟气也没什么人能够炼化,她刚好拿来吸收,既解决灵修一招不慎会走火入魔的问题,又能给自己的丹田加点内容。 她在凌风的搀扶下站起来走了出去,掌门殿大院外还有赖着不走的弟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见海黎走了出来,闭上眼睛,丹田一动,方圆十里放出神识,一阵天君初期的气息冲过来,把门外的灵君弟子们冲的一阵七零八落,跌倒在地。 山峦之间,一道透明的雾气像收到召唤一般划破天际冲了过来,直直往掌门殿方向飞。 弟子们浑身颤抖起来,“祟、祟气……它竟然过来了这边,快走啊!” “咦……?” 那雾气进了掌门殿,直接冲向那女子的腹部,一瞬间就被吸收了个没影。 “哇……怎么会这样?” “那姑娘能吸收祟气?” “她是祟修吗?” “不会吧?她刚才那股威压放出来,明明是灵力的味道!” “难道她能同时吸收?” “……” 众弟子面面相觑,又看了看那庭中女子。祟气钻进她身体之后毫无异样,她睁开眼睛,神色清明,运息吐纳一周天,毫发无伤地重新回了殿内。 “厉害了……” “嗯……如果她是这种狠人的话,拿了我储物袋也就拿了,估计要也要不回来。” “呃,是啊……而且我看她身上根本没有挂储物袋,我看,就算去要,估计也没东西还我们了。” “走吧走吧……那本功法我还没完全学会,抓紧去修炼了……” 众弟子一扭头,却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先惊讶了一番,随即有些不满,“诶,你们两个这些天去什么地方了?现在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商少飞和商少星。 “是啊,这几天那缕祟气闹得门内鸡犬不宁,又多一本功法要修习了。” 如今为首的男弟子从怀里掏出一本给他们二人,“掌门说要全宗上下每个人抄一份去练,这是我的,你们现在就抄吧,抄完尽快还我。” 二商接过功法,看到四个大字:《阴阳相存》。 “这是什么东西?” 男弟子解释道:“掌门求问老祖如何医治走火入魔之症,这是老祖给的,可以防祟气。快抄吧。” 二商对视一眼,道了谢。他们本来是跟着海道友才回来的,冥道友还在淬金山,估计急得头都要秃了。二人闯了进去。 “欸,你们……?”男弟子拦也拦不住,这掌门殿也不是自己该管的,便摆摆手走了。 “海道友,终于找到你了!”商少星和商少飞进了掌门殿便看见休憩房中躺在榻上的海黎,兴冲冲跑过来之际,才看见旁边还立着一尊大佛。这尊大佛身姿颀长,修为高深,一双金瞳非常有特色,剑眉星目的,长的还挺帅!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冥道友结下渊源的缘故,二商盯着凌风的眼神有些防备。 他们犹疑的目光在凌风身上游走,见海道友没什么异常,便走了过来,“海道友,我们跟着你进了山门,你这是……身上有伤?” 海黎点点头,“经脉断了两处,求你们掌门帮我炼些丹药吃吃。怎么了?” “你在万宝阁受的伤吗?”商少星道。 “不是。”海黎否认了,别的没再说。 “哦……不知万宝阁的人有没有把话带到,前几日在黑市里,我和少飞还有淬金山的白长老找你来着,冥道友此时就在淬金山等着你,不如等你伤好了,和我回淬金山吧?” “回什么淬金山?”温长老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入了休憩房,见到二商就是一阵跺脚,“你们两个小子去哪里了?!近日外面乱作一团,你们还在外面乱跑,出事了如何是好?” 见二商神色有异,他才回味了一番他们刚才所说的用词,“回淬金山?回什么回?你们两个……” 二商垂眸看着地上,静若木鸡。倒也不是不敢与长老对视,是不想。 温长老顿时语噎,心中好似也生出了猜测。他叹了口气,拿出长者风范,“那便随你们去!不过,这海小友是不可能随你们走的,她于我们回春派是重要的宝贝,关乎存亡大事!” 海黎蹙起眉头。 谁知二商也反驳了起来,商少飞叫道:“海道友于淬金山也是重要的宝贝,关乎存亡大事呢!” “是啊,淬金山也有弟子走火入魔,被祟气侵扰,而海道友能降伏祟气,可不是关乎存亡吗?” 温长老与他们懒得解释,只是惊讶海小友竟然能降伏祟气?传了一个弟子来问,还真是如此。 海黎默默出声道:“可惜我晚来一步,不然南宫紫和瞿潇然也不必被打碎丹田了。” 这时好巧不巧,被打算灵丹昏厥过去的二人悠悠转醒。 海黎道,“我不仅能收服天地间的祟气,还能直接吸收走火入魔之人周身游走的祟气,这样便毫发无伤了。” 旁边的凌风点头,“我作证。” 无需他作证,在场几个人无一不相信的。商少飞和商少星是亲眼所见,而温长老听过老祖的训示,差点视海黎为救世神明,自然能做出什么都不为过了! 他一拍大腿,尽是悔恨之情:“潇然好不容易炼化了温玉红莲,那可是五品啊,就这么没了……没了!” 瞿潇然才醒过来就听到这话,探查了一番自己的丹田,那里竟然空空如也,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潇然!” 温长老急匆匆走过去,跪下给他服了一丹,止住血,“急火攻心,你刚碎了丹,身子虚的很,可一定要静养。” 二商在旁边阴阳起来:“温长老,南宫师兄也难受着呢,要不也给他一颗丹药降降火?” 温长老睨了他们一眼,似乎也是过意不去,拿出丹药也给了南宫一颗,他接过道:“多谢长老。” 商少星撅撅嘴。 海黎不管他们门内的事,对商少星道:“若你们方便,能否告知罗木,可以让他过来回春派。” 过来回春派?冥道友在回春派还能给金铎和金铄炼一些闭经丹维持着,可是如果冥道友也过来回春派,他们就真的没救了。况且海道友方才不是说可以治疗走火入魔症状吗?如果冥道友来了回春派,海道友必然也不会再去淬金山了。 想起金铃师姐还在淬金山给自己炼制灵器,商少星顿时觉得不能这样。她讪讪笑起来,“海道友,这个……要不你还是伤好了跟我们去一趟淬金山吧?那金铎和金铄还……如果冥道友走了,就没人炼闭经丹给他们了,估计也要落得打碎丹田的下场……” 海黎声音清冷下来,“其一,他们走火入魔都不是我害的,我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收服回春派的祟气,是因为掌门好心为我炼丹治经脉。其二,你们救了罗木,他为你们再炼些丹也算是报答,可是我却没有救助金铎和金铄的义务,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们到淬金山去呢?若是真要去,也要给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吧。” 她虽然能做,但也不代表就该做。 在回春派好不容易落脚,经脉还没治,二商便等着她要去淬金山救那两个淬金山的弟子,更不提那个金铎还是与她有过嫌隙,这不太妥当。 何况在秘境之中,她对这三个宗门的弟子都没有太好的印象。 即便是与回春派弟子交易温玉红莲和储物袋时,她没有收南宫紫和二商的储物袋,可是二商却还是与回春派分道扬镳了。内疴沉积,外力就是杯水车薪,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人心。除非大罗神仙下凡告诉所有人:大家都飞升吧,从此没有上下神界,也没有为官为奴的事情了,大家爱修炼就修,不修炼就躺,包没问题的! 这样才能救吧…… 二商没了话说,他们面色为难,只能离开,重新踏上回淬金山的路。 找到海道友就好说了,他们留不下冥道友,就让白长老出马,再怎么说,冥道友也是他们带回给淬金山的,也不能怪他们了。 “我的储物袋呢?”一旁传来一声困惑。 南宫紫摸了摸自己身边,就算丹田被碎,储物袋也有很多矿石宝物,可以帮助自己重新修炼。 瞿潇然也摸了摸身侧,脸色一暗,“我的也没了。” 温长老:“……来人!传所有本月内进出过掌门殿的弟子,一刻钟之内在掌门殿院中集合!” * 许安城,天仙府邸。 帝无厌一回到自己的寝屋里,就吩咐所有人不得打扰他闭关,掏出自己八万两大洋买回的五品灵力大补丹塞进嘴里吞了,一滴都没流在外面。 他天君初期的修为还是太菜了,遇上一个少女竟然都能被压得不得动弹,传出去,他这帝天君的面子往哪搁?看来这下神界还是人才济济,还得继续加大招安这些人的力度,能为自己所用的用着,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杀掉,绝不能有漏网之鱼逍遥法外! 大补丹入口即化,顺着他的食道进入胃里,经胃酸反应之后立马爆开成无数的灵力,游走在他经络之中。帝无厌额上青筋暴起,如同被人朝肚子狠狠打了一拳,他感觉自己的胃像是一个被捅了**后立刻充满气的气球一样胀了起来,狂热的灵力潮顺着他的经脉四处冲撞,浑身疼痛难忍。 我忍! 晋升如缫丝,跳级如山生……这么多灵力是应该的,不然怎么一把就升级到天君圆满! 待他晋升为天君圆满的修为,一定把那少女和凌风都抓回来,狠狠地打一顿,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下神界,是他帝无厌做主,没人能欺负到他的头上! “啊——” 大补丹完全被融化,灵力炸开。 他目眦尽裂,双眸猩红,经脉灵力与丹田颤动,逐渐脱离他自己的掌控。 这根本不是一个天君初期能承受的能量,如果帝无厌六年前也知道好好地上朝参事,便知道这万宝阁的灵力大补丹是万万不能要的。 六年前便有一本参到帝前,说修罗鬼商到处贩卖灵力大补丹,结果惹得不少修仙者爆体身亡,尤其是天界人士。他们求升无门,想要走歪门邪道,刚好那修罗界的鬼商混入天界黑市中贩卖大补丹,这下子郎有情妾有意,让那鬼商狠狠宰了天界人一笔。 可是帝炎不在乎,他不仅不在乎,他还觉得甚好。 能被灵力大补丹撑死的,也不是他天界所需之人。这天底下的人越少越好,人越少,才会有更少的人与他抢夺灵气。 海族的那个储君还在外面逃窜,他不仅要防止她异军突起,夺了他的宙主职位,他更要继续修炼,突破道君圆满,得证宇宙法则之道,成为再也没有人能蔑视他的身份、永生永世最最强大的存在。 就在天君后期即将圆满之时,帝无厌的丹田再怎么也不动了。 灵力如疯了一般还在往他丹田里钻,他好不容易忍到天君后期之境,如果能够突破,这难忍的疼痛也该消失了吧!他也将成为天君圆满的境界! 可是他的丹田已经满到不能再满了,确如罢工一般怎么都无法突破。 “妈的,给小爷我动起来啊!” 帝无厌也只能在心里吼两声,他浑身湿透,早就没力气了,宛若死狗一般瘫倒在寝屋的地上,痛得四处打滚。 门外贴身侍卫的声音传来:“天君,你没事吧?” 见里面没有动静,外面的人闯了进来,看见帝无厌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节也狰狞如鬼爪,通红一片,他赶紧将其搬到床上,又急传了丹药师。 “丹田支撑不住,出现裂缝,灵力已经开始逸散……”丹药师诊了脉,一探查便知,他喟叹一口,“……回天乏术了。” “那之后该如何是好?是否会危及性命?”侍卫问。 “性命倒是无碍,只是经此重创,需要一直静养,出行何处得轿子抬着,吃不了太大力了。” “这怎么行?你不是五品丹药师吗,救一个天君修为不是绰绰有余?这可是天帝的亲堂兄,出了这么大问题你如何交代?”侍卫急道。 “我交代?老夫交代什么?你们做侍卫的没有服侍好,出了问题才来找我?我不看了!你找天帝陛下再要个更厉害的丹药师来吧!”丹药师一甩袖子,飞身出府,云云仙去。 笑话,帝无厌从一个天君神官成了一个满身灵力却不能使用的废物,留在这天仙府邸还有什么前途? 本身这差事就是个苦累活,上神界资源大把,在哪待着不比这里好?就算看中下神界万人之上的权力,如今也要泡汤了。 帝无厌悠悠转醒,眸中迸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片刻之后,这片绝望转化为了偏执。 “旭卿,你去给九天云发通影珠消息,就说找到海族储君了,但是她修为很高,让他们派星君高手下凡!” 他丹田爆裂之时,一阵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通了。 那杀了他那么多天君侍卫,不惜得罪天仙府邸也要救走凌风的少女,绝不是什么万宝阁的小姐,又与海母娘娘桀如烟长得颇为相像,一定是海族储君! 万宝阁的阁主就是修罗鬼商,这万宝阁卖给他的丹药又是一个害人命的夺命丹,显然,万宝阁只是和海族沆瀣一气,所以才找到海族储君,一起为他设套! 既然海族的小储君能够使用空间之术,那是不是也会有时间之术?五年前诞生的海储,如今被施展了什么法术,生长得快了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个少女,就是海族储君,挑起天海大战的主要原因之一——海沧瑄黎! 第38章 海沧瑄黎2 回春派掌门殿的院子里一时间挤满了半月之内所有来过这个地方的弟子。 温长老面色黑沉,语气重地能将所有弟子的膝盖压得直打摆:“近日所有近过南宫与潇然身侧的弟子,若见过他们的储物袋,如实禀报上来!” “不论是在他们身边见了,还是看见掉在地上了,或是看见有别人偷拿了,说出来是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若胆敢有人隐瞒……别怪宗门无情,把你们赶将出去!”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互相的面上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温长老身后,瞿潇然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面色阴沉地巡视着院内一众弟子,南宫紫却是没有出来。 弟子们看着潇然师兄脸色不妙,又见他身侧一直挂着的储物袋没了,便都知道——南宫大师兄和潇然二师兄,这是储物袋丢了! 然而大家仍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作声。 偌大一个宗门,竟然能出现丢失储物袋的事! 在秘境中由于交易给出去了也就罢了,这本来该在身边的储物袋竟然在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翼而飞?! 简直是有辱宗门的奇耻大辱! 就在温长老面上怒火快要遏制不住之时,最近为首的男弟子终于出来说句话:“回长老,弟子记得……从秘境刚回到宗门时,我与其他几名师弟将南宫与潇然师兄送进掌门殿的时候,南宫师兄身侧的储物袋还系在腰间的。” 再后来……大家都没来过掌门殿了,也没有一个人看见什么。 “等等……当时所有在场的弟子都来了吗?” 瞿潇然眸中幽深,盯着一众弟子。 他是不放心的,他从秘境中走火入魔之后,甚至就不大清醒,后来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怎么知道回宗门时都有人靠近过他? 温长老豆大的小老眼中爆发出精光,扫视了弟子一圈后,愣住了。 “念念呢?” 弟子们面色懵逼,四处张望着。 对啊……小师妹跑去哪里了? 温长老感觉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他的心脏有点痛。 “徐念念去哪里了?!” * 徐念念自然是和父亲母亲欢天喜地地进了黑市一家售卖灵器的铺子中。 “二品丹炉?”掌柜的睨了徐念念三人一眼,打量出她身穿的宗门袍服,随即继续手头的算账工作,懒懒地道,“黄金九十两。” “什么?!” 徐念念还没出声,她的爹妈倒是惊声叫道。 “怎么这么贵啊,九十两黄金能把咱家现在的院子和所有的商铺地皮都再买一份回来了!” 徐念念见那掌柜的态度不屑,以为是故意讹自己的。 她实在是被人讹怕了,也被讹恼了。 “凭什么收我这么贵?一个二品丹炉而已,黄金九十两?也太过分了吧!” 掌柜的把手里的账本“啪”地倒过来往桌子上一合,双手撑在案前,沉着锐利的目光从那两片圆圆的镜片上射过来。 “看你是回春派弟子,才给你便宜了十两,不然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二品丹炉都得百两黄金的价!” 掌柜的见徐念念愣住了,才推了一把眼镜,没好气地继续算起账来。 “什么叫‘一个二品丹炉而已’,炼器师难得,二品更甚,整个峄城不过萧大人一人是二品炼器师,你以为这里是淬金山啊?” 徐念念狠狠呆住了。 这整个峄城,竟然也只有那个萧君逸是二品炼器师? 黄金百两…… 徐念念拿出身侧的储物袋,“那,如果我自己出灵石,能便宜多少钱?” 掌柜的取过储物袋,探出灵力往里看了一眼,倒也不少。 他把储物袋系系好丢回去,“这材料倒是够了,手工费还得要八十两。” 徐念念气急:“你……!” 他一定是在讹自己! 旁边的徐家夫妇突然把徐念念拉了出去,徐念念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母亲拍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 “念念啊,他口中的那个‘萧大人’是不是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啊?” 男孩子? 徐念念听了,心里又是恶心,又是复杂。 恶心的是,那萧君逸看起来都三十了,还算什么孩子? 复杂的是,他竟然是峄城唯一的二品炼器师,出手一只丹炉就要八十两黄金的手工费…… 她扪心自问,这半个月与他待在一起,就要让他给炼出一个二品丹炉来……她徐念念半个月的身子,值得八十两黄金吗? 瞬间,徐念念好像觉得,这笔买卖也不算 可是她已经和萧君逸放出了狠话,说不需要他帮她炼制丹炉了…… “念念!”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远处传来,“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徐念念在半梦半醒之间,竟然又奇迹般地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第39章 海沧瑄黎3 萧君逸此时走过来,宛若天神降世,拯救苍生。 至少徐家夫妇是这么觉得的。 徐母扑了上去:“哎呀,小萧啊,原来你这么厉害呢,我们家念念能得你青眼,是我们徐家万分的福气!” 徐念念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母亲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交易,签了合同。她卖身子,萧君逸卖手艺。 不知道萧君逸会怎么说。 “伯母说的什么话,念念面容姣好,身姿更是上乘,又是回春派的内门弟子,有宗门做靠山,比我这一界散修倒也强上不少。” 一阵恭维捧得徐母徐父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徐父也笑道,“小萧真会说话,作为岳丈,我是很满意的!” 徐念念这下真是红透了,父亲怎么这么不矜持,这就自称起岳丈来了? 且不说这萧君逸如今把她抬的这么高是为什么,平时在床上可是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光顾着自己享乐,徐念念经常屈辱地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母猪,是供他取乐的玩物,若不是为了丹炉,她断然不会同意这种事情发生。 萧君逸安抚了徐母徐父,竟然朝着她走过来,直到与她一尺之距才停下。 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可是眼底却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念念,我知道了,曾经我待你还不够体贴,叫你生气了也没有察觉……如今我知错了,伯父伯母也对我甚是满意,你就不要再闹脾气了,好吗?” 萧君逸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十份真挚又期盼的眼神晃了她的眼,倒让徐念念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床上是如何被不顾体面、强硬地翻来倒去的。 但是……闹脾气? 她闹什么脾气了? 他们签订的合约是要萧君逸给她炼制丹炉的,丹炉不到手,她自然生气了。 徐念念以为他指的是这个。 “那你答应给我的丹炉什么时候炼?” 萧君逸见她不似方才在黑市门口的声疾色厉,又恢复了往日的娇俏可人,心中狂喜,“炼!这几日就炼!不过父亲母亲好不容易从清风城过来一趟,我们先带二老在峄城玩上几天,如何?” 徐念念听他这就叫上“父亲母亲”了,心中竟有些没底的期待来。 这萧君逸嘛……仔细看看,也是一表人才,虽然年龄和她自己相比稍微大了一些,但也不是老到满脸皱纹,甚至保养得还不错。 再者,他可是二品炼器师,而且名声已久。 这是连淬金山的金铃大师姐都达不到的。 而此时,这样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她,甚至对自己的父母也十分关照,还会跟她说出自己不够体贴的话…… 看着父亲母亲笑开花的脸,还有萧君逸看着她的一脸柔情,徐念念竟然也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种能够依靠的感觉。 “嗯……那都听你的吧。” 萧君逸兴致勃勃:“我们先将父亲母亲带到茶馆去开一间上房,就挨着我们的那间!” 徐念念还没从一丝丝期待中完全感受到幸福,便又被这番话吓了一个激灵。 但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徐念念端是想捂住他的嘴也来不及了。 徐家父母面上的喜色稍微呆滞了一瞬,随即看到萧君逸毫无改变的神采奕奕,也继续陪笑着。 眼神却在暗暗问徐念念: 怎么回事? 你与他……难道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徐念念闭了闭眼睛。 她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敢再看父母的脸。 来到茶馆开房间的时候,徐家父母才终于开口问了萧君逸。 “君逸啊,你和念念,已经……住在一起了?” 萧君逸大手一挥叫小二再开一间上房,听闻徐家父母的询问后稍微停滞了一下。 对哦,女子贞节牌坊多,他倒是忘了这一层。 但是住了又如何? 这么多天,他和念念都住在这里,来来往往,所有人都看见的,撒谎也没意思。 “是。” 他坦然地回答了。 徐家父母也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却也没了后文,双双尬住。 萧君逸这才一拍脑袋,“哦!我知道了,父亲母亲是大户人家,必定希望按照礼数来,您二老放心,我是真心喜欢念念的,明日……不,今日!今日我就下聘礼!” 徐家父母一愣,今日未免也太仓促了吧? 这才第一天见面,当日就下聘礼? 即便小萧是个二品炼器师,但也太快了。 这一天半天能准备好什么东西? 徐母讪讪笑道:“不如五日之后如何?今日还是太仓促了……我和你伯父不着急回去的。” 萧君逸倒是无所谓,“那就五日之后。” 徐念念还没插上嘴,心里就天打雷劈了。 不是……怎么就要下聘礼了? 这可是她的婚姻大事! 她浑然不知,自己父亲母亲对视一眼,心里早已了开了花。 这小萧出手一只二品丹炉可就有八十两的黄金赚,这可是个能下大金条的大公鸡啊! 第40章 海沧瑄黎4 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是聘礼日期都定了,萧君逸见徐念念面上还是有些担忧,狡黠地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念念,别担心,今晚,我就让你对我有所改观。” 等着瞧吧。 萧君逸自知抓住了女人心的真谛,又要娶一个宗门弟子回家,也算乐得喜气洋洋。 果真,当晚的萧君逸时不时就问她疼不疼,虽然动作其实没多少收敛,但至少态度是温柔小意的,也让徐念念第一次体验到被人照顾着的窝心滋味来。 他是二品炼器师,又能对她有所改变,况且她的第一次也是给了这个男人,嫁娶便天经地义。再怎么看,也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他们二人强强联手,他能炼器,自己能炼丹,对于修炼自然是事半功倍,没有人能与他们为敌。 还没结婚,徐念念和萧君逸就又过上了更加没羞没臊的婚后生活,虽然萧君逸说要带着徐家父母转转,这几日却几乎没出门。 徐家父母想到那一顶丹炉的八十两黄金,忍了。 想到小两口如胶似漆,感情甚笃,倒也心下安定。 五日之期已到。 徐家父母见隔壁的厢房还没有开门的意思,实在憋不住了,敲了敲门。 徐母夹着嗓音,温声小心翼翼喊道,“小萧,念念,你们醒了没有?” 萧君逸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 他这几日对徐念念温柔了一些,徐念念也给予了一些回应,浓情蜜意重新让他食髓知味,就是眼下有些乌青。 “母亲,怎么了?” 徐母陪笑着道:“那个……五日前商定好的,今日是下聘礼的日子。” 萧君逸一拍脑门想起来,“哦,我知道了。” 他头发遭乱也不管,从二楼吆喝大堂掌柜:“掌柜的,把我存在你们这里的四十两黄金拿出来!” 一时间,满堂哗然。 茶馆内的客人可不是个个都如萧君逸这么有钱。 四十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人一年赚五两黄金就已经过得还可以了,四十两可是要足足打工八年的。 这钱,放在峄城附近的小城里,买套房子都够了。 徐念念却走了出来,有些吃惊,面色不满:“四十两?怎么只有四十两?” 他不是一只丹炉都能有八十两黄金的手工费吗? 萧君逸蹙了蹙眉,“念念,你是闺阁女子,哪里知道赚钱的难度?赚了钱不也得开销吗?不然我哪来的钱开这么多上房住着?” 徐家父母也吃了一惊,“你不是卖一只二品丹炉就要收八十两吗?” 萧君逸见一家三口都围着他问,有些烦躁,“炼器是要耗费很多灵力了,炼一次就要恢复个十天半个月,哪有那么容易?况且我不是宗门弟子,炼器室也得花钱,材料也得花钱,哪里赚的了那么多?五十两顶天了!” 徐念念追问:“那还有十两呢?难道我在你眼里不如一只二品丹炉?” 萧君逸见她有些眉目泛红,顿时心疼起来,“好念念,那不是还要给你再造一只丹炉呢嘛,需要留十两租炼器室,你若觉得四十两不够,我还有一只二品丹炉要给你呢!” “乖,听话,你也心疼心疼我。” 徐念念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来。 丹炉? 那不是他们合约里写的吗? 她与他睡了,就理所应当地要得到一只二品丹炉! 怎么现在还变成她的聘礼了? 看着徐念念气得几乎落泪,徐家父母却也心软了,“念念别哭,这四十两黄金也不少,能买咱家一个院子了!” 徐父道:“是啊,男人赚钱不容易,更何况小萧还年轻,你们未来一定是衣食无忧的,爹和娘也就放心了。” 徐念念见父母这么说,四十两黄金……确实也不算是个小数字了。 “那我听爹娘的。” 说罢,剜了萧君逸一眼。 “你现在就去给我炼制丹炉,炼制好了,你跟我回宗门去,我也要带你见见师父。” 徐念念这几日算是琢磨出来了,对着萧君逸声疾色厉,只会收获一些不痛不痒的回复,他就好似没心没肝语言。但若是她撒个娇,抹个泪,就拿捏住了。 和宗门里的师兄们一样。 萧君逸一口答应。 上宗门,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家里有钱,这么多年炼坏了不少灵石,家里也能继续砸钱,这才能爬上二品炼器师的品阶,如今已经能在下神界横着走了,便再也没了上进的心思。 曾经他也求过宗门收他,奈何不是不收,就是没过多久就被赶下山去,说他不敬师长、不守规矩、目中无人。 如何呢? 如今他也是一方大能,他定要回宗门去看看那些宗门弟子的嘴脸! 第41章 海沧瑄黎5 徐家父母见二人又浓情蜜意,眼里传波起来,拎着沉甸甸的四十两黄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既然收到了聘礼,嫁妆也该早日过来。小萧在峄城,我们在清风城,相隔甚远,若是你们喜欢,便在峄城置办婚礼吧,到时候再请我们来!” 徐母开心极了,看着这乘龙快婿是越来越喜欢。 徐父也道:“是啊,我们这就回家去,打点好嫁妆便差人即刻送过来!” 萧君逸抱拳,“那就有劳父亲母亲了。” 待徐家父母一走,徐念念就又催着他炼丹炉。 他抵不过小妮子小拳拳捶胸口,抓心挠肝地痒,直到看着小妮子真的要恼了,才挠着胸脯喜笑颜开地取了十两黄金,拿了她的储物袋,找了一个炼器室炼丹炉去了。 徐念念的心这才终于真真正正地放下来。 婚礼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丹炉! 有了丹炉,她回了宗门,所有人都要找着她,捧着她,求着她,说不定有了萧君逸在身旁,长老,甚至是掌门,都要求着她帮宗门炼器! 她不知道的是,回春派确实已经派了几个人出来找她了,只是和她所想的目的不同。 徐念念这几日终于能下床出门了,一出黑市的门,便被满大街的通缉令晃了眼。 外面早已没了此前的喧嚣,一片死寂。 大街上通缉令到处乱飞,地上躺的、墙上贴的,天上被风吹起来的,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动,都十分警觉地盯着四周每一个人。 他们面目贪婪,却又一副贪生怕死的猥琐模样。 徐念念也被盯住好几次,那些人好似仔细辨认了她的面孔后才移开了如狼似虎般的目光,徐念念深感冒犯。 她抓住了一个人的领子,那个人鼠目猴腮,身量矮小却目光猥琐,从她身边走过时不停地打量着她。 徐念念质问他:“盯着本姑娘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 那男人被抓住了也不恼,甚至堂而皇之地拿起手中的通缉令举起来,放在徐念念脸边,对比了一下。 不是。 那男人嗤笑一声,一巴掌拍掉了徐念念的手,走掉了。 徐念念震惊了,她手腕被一拍,震得虎口发麻,再放出灵力探过去,才发现那走掉的小男人修为竟在她之上,探不出虚实。 他浑身脏兮兮的,也没个正经衣服,一看就是个散修,不是宗门弟子。 不知道为什么,徐念念想起了秘境中的那个女散修。 她再也忍不住好奇,将脚边的一张通缉令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少女的画像。 画上五官组合在一起,即便是简单勾勒,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此女虽美,但眉目凛冽,下巴尖尖,颌角分明,透露出一股杀神般的英气。 徐念念盯着那画像,觉得好生眼熟。 对了,前几日万宝阁门前,抢了帝无厌帝天君所买的那只上古神兽的女子…… 她能徒手凭空掰开关押神兽的铁笼,还能让八个天官都瞬间削骨剥皮爆浆一地,惹到了帝天君,所以被全城通缉,也是合理。 但再看了一刻,徐念念脑海中,秘境女散修的脸,竟然逐渐和画像上的女子重合在了一起。 “是她……” 她就是那个抢了他们储物袋的女散修! 那个和冥道友关系甚笃的女散修! 她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不仅抢了他们回春派弟子的储物袋,还惹到了天仙府邸的头上。 难道她不知道,这下神界如今都是天官掌权吗? 如今她被满大街通缉,肯定也是没想到吧? 果然,你也有今天! 徐念念嗓子里冒出一声冷笑。 真是无知,又活该。 再往下看去,此女的名字—— 海沧瑄黎。 海沧……瑄黎? 这个姓氏倒很少见,不过,好像上神界的海族皇室是不是就姓这个姓氏来着? 当时在秘境中,南宫师兄也喊她“海道友”,或许是姓海罢了,取了名字叫做“沧瑄黎”,蹭的就是上神界海族皇室的名号。 下面还有两行字,她继续往下看去,却立马有如万斤雷劫劈中了她的头顶。 第42章 海沧瑄黎6 姓名:海沧瑄黎 身份:海神嫡女,海族储君 悬赏:死活不限,抓到此女者,即刻飞升上界 落款:许安城天仙府邸,帝无厌 徐念念:“?!” “她……竟然是……” 海神……嫡女? 海神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女儿? 看起来已经十五六岁的年龄了,下神界竟然一点没有消息? 那个抢了他们储物袋的女散修…… 那个让她不得不沦落至此的女散修…… 那个从帝天君手中抢神兽的恐怖少女…… 竟然还是,海族储君?! 储君是什么概念啊,那可是太子,不,这下应该叫太女。 她还是上神界,海族神族的太女。 天海大战的消息已经被帝天君证实,海族五年前被天界攻破,几乎覆灭,海母都不知影踪,这些年下神界的海族仙人更是屡屡被捕,下场惨烈。 这女子……是那高高在上的不渝海太女,如果海神死了,她继位,那她岂不就是…… ——新任海神? 那是能有资格挑战天帝的身份。 徐念念顿时天打五雷轰,如丧考妣,跌落在地。 凭什么…… 她一瞬间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又可笑。 自己呢? 自己却是下神界,清风城,东郭徐家的女儿,一朝入了回春派,得到长老的垂爱,也只是堪堪突破灵君初期的小弟子罢了。 不,不行…… 她不能这么想自己,自己也很好! 那神族的储君能有几个,天底下,还有更多的人连她徐念念的鞋底都不配摸,如今她又嫁给了炼器师萧君逸,他们自也有大好的前程! 这太女如今被帝天君通缉,只怕没有多久,全下神界的人都会加入抓捕她的行列,海族势微,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徐念念想起被父母拿回家去的四十两黄金就气的牙痛。 父亲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嫁妆送过来,走了之后便又没了消息,和之前她离开家里时一模一样。 她不能坐在原地等待了,待萧君逸炼好了丹炉,她得立刻回宗门去,把通缉令的内容告诉宗门。 其他内门的师兄师姐们也被抢了储物袋,必然也对这个太女心怀怨念,她号召所有人出来找这太女,把她送进天仙府邸,她就能飞升上界了! * 回春派,温长老意识到是徐念念偷拿了南宫和瞿潇然的储物袋后,派了几个弟子下山去找人。 再怎么说,也是宗门的内门弟子,是他温景润曾经带回来的人,拿走了的储物袋,必须还回来。 只是他看走了眼,没想到招了这么一个心底狭隘的女孩子进门内。 如果他女儿还在,一定不会是这般德行,他实在是愧对宗门,也愧对自己。 南宫紫听过了外面一顿搜查与温长老派人下山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少飞和少星都走了。 那个他一向宠着的小师妹,竟然也做出这种事。 是他真的做错了吗? 不然心底为何这么痛。 掌门突然从外面进来,手中捏着一个瓷瓶,朝海黎而来:“海姑娘,这是第一批生脉丹,五品,有三颗,您先吃了,看效果如何。” 他头发乱如鸡窝,南宫和瞿潇然都没见过一向清风明月的掌门如此邋遢,看到那五品生脉丹就这么毫不犹豫地交到了海黎手中,瞿潇然不顾还没养好的身体,跳了起来。 “凭什么给她?”瞿潇然眼里冒火,“虽然此女容貌倾城,但听师弟们说这就是换了我们所有人储物袋的那个女散修,掌门不为我们讨回公道就算了,怎么还炼丹白送给她?” 掌门一掌打了过去,瞿潇然应声倒地,磕在身后的台几上,吐出一口血。 他冷然道,“出言不逊,给姑娘道歉!” 南宫紫出人意料地没有上前帮扶他。 海黎觉得这宗门的弟子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怎么都觉得她拿了他们的储物袋就是坏蛋,她不也拿了温玉红莲交换吗? 有没有弄虚作假,你情我愿,却总是找她的茬。 若不是掌门能炼丹帮她恢复,她立马将他们暴打一顿然后离开这回春派了。 这么想着,海黎也打算这么做。 “掌门,既然门内弟子不喜我,那您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不好再拿您的丹药,免得伤了贵门和气。这几日收留之恩,我记在心里,日后有难,联系我,若我能帮的上的一定帮。” 联系得上还是联系不上,就不是她管的了。 毕竟她还帮他们除了祟气呢。 温长老罕见地跑过去拍了瞿潇然一掌,虽然不重,但也彰显了态度。 “你小子,不给姑娘吃,难道掌门炼生脉丹来给你吃吗?” 瞿潇然十分诧异,心中不忿,“此女到底是什么来历,连长老您都要看她脸色?” 掌门负手而立,睨了他一眼,“是关系我门生死存亡的人,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不满意。仍旧云里雾里。 掌门自然不会和他们说更多,关于老祖,关于海族。说了,便会人心不稳。 掌门软磨硬泡地要求海黎吃了这三颗生脉丹,正在这时,门外弟子急匆匆来报: “掌门,长老!徐念念她……自己回来了!” 第43章 海沧瑄黎7 掌门捏了一个诀,自己的头发和衣衫全都恢复如初,崭新如刚梳洗过。 他沉声道:“押过来!” 弟子面上露出犹豫:“这……” 掌门不悦:“怎么?” 弟子道:“她还带了峄城的那个二品炼器师萧君逸回来,说是‘回门’,还说,萧君逸帮她炼制了一枚二品丹炉!” 掌门一拍桌子:“那也要押过来!” * 徐念念跪在地上,双目通红。 她没想到,她手中拿来的通缉令上那名女子,就这么坐在她面前,在她的亲掌门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斐然的男子陪侍。 与她自己和夫君萧君逸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刺得她满目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掌门殿院内围了一圈弟子,说是被掌门叫来,看看门内偷盗,是一个什么下场。 “偷盗?”徐念念呵呵呵笑起来,嘲讽的笑着却溢出了眼泪,“我拿着这些灵石下山,苦心孤诣,找到二品炼器师炼出丹炉,还想着回门来和大家共享,你们却说我是偷盗?” 周围弟子蠢蠢欲动,连温长老、南宫紫都有些动容。 是啊,她虽然拿了灵石没告诉大家,但也算是办了一件好事。 即便徐念念不去,他们也得自己拿着灵石去找人打造丹炉。 掌门道,“好啊,既如你所说,那便把丹炉拿出来,奉与门内,便再不追究此事。” 徐念念却心有不甘。 萧君逸本身是打算进宗门耀武扬威的,没想到一进来就被摁翻在地。 “妈的,我早就看你们宗门人士不爽了,我辛辛苦苦,掏钱掏力炼出的丹炉,凭什么白给了你们?!” 他一挣脱,再对着四周拳打脚踢,三下五除二就把周围按住他的弟子打得满地找牙。 掌门脸上闪过愠怒:“放肆!” 一道威压袭来,灵君中期的萧君逸便面朝黄土趴倒在地。 周围弟子叫嚷起来。 “什么叫白给我们?那些灵石都是师兄弟们一锥一凿从秘境矿山上凿下来的,也有我们的一份!” “就是!要我说,最公平的做法还是各自拿走自己的部分,若需要丹炉,大家再一起想办法。你倒好,替我们擅自做了主!” “你说了要与我们共享,怎么现在又不拿出来?” “怎么,难道徐师妹所说的共享,指的是放在你那里,我们要用还得求你去不成?” 一下子被戳穿了心事,徐念念满脸通红,差点恼羞成怒。 “这丹炉是我找炼器师炼的,我拿着有何不妥?” 又不是不给他们用! “那灵石也都是你挖出来的吗?徐念念,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 “哈哈哈……”徐念念笑出眼泪。 “你们还说我贪心?一群蠢货!我费尽心思炼了丹炉拿了回来,你们觉得我是个祸害,却把一个真正的祸害护在门内,真是愚蠢!” 徐念念目眦尽裂,“早知如此,我就一步也不回这狗屁宗门了,偷盗又如何,我徐念念就是拿了,怎么样?!” 她把手中的一沓通缉令一扬,纸张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 凌风顺手就捏住了一张下落的纸,扫了一眼,便知如何。 他递给海黎看。 周围弟子也都纷纷看了,逐渐目瞪口呆起来。 “这……这女修是……海神嫡女?” “她她她是……海族的、储君?” “可是天仙府邸要通缉她……死活不限,是有多大的仇?” 掌门和温长老也看了通缉令,面色刷得就沉了下来。 凌风蓄势待发。 若是这整个宗门的弟子都暴起,他也能一招让他们毙命。 徐念念挣脱了弟子的束缚,站起来,睨着坐在椅子上的海黎,冷笑:“万宝阁拍卖时,帝天君已经昭告天下,五年前,天海大战,海族输了,连海母都不知所踪,如今天界与海族是势不两立的仇人,而大家面前的这个女子,便是海族人,海沧瑄黎!” “连帝天君都要她的项上人头,你们不把她抓起来,反而费尽力气抓我,是不是眼瞎了?!” “我偷盗不过是一件小事,还能有她海族储君的身份严重吗?” 弟子们一片哗然。 “徐念念竟然去了万宝阁拍卖会,那可是要验资的,她竟然进去了?” 萧君逸自然听见了,在一旁拍了拍袍角,胸膛也不自觉挺得更高。 第44章 海沧瑄黎8 徐念念听到弟子们纷纷惊奇她进了万宝阁拍卖会,也没了方才被摁在地上的屈辱,搀起了一旁萧君逸的臂膀。 “这是我夫君,萧君逸,二品炼器师。” 脸上的得意好似自己是二品炼器师一般。 温长老脸部皱成一团,“夫君?这才快一月不见,念念,你怎么就成亲了?不行!老夫不同意!” 没有三媒六聘,算什么成亲? 温长老虽然心痛徐念念偷拿储物袋,手上不干净,但这么多年带在身边,早就将她看作半个女儿,就算生气,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气。 “我父亲母亲都做过见证,聘礼也下过,我们也有了夫妻之实。长老,恕我先斩后奏。” 温长老一口气喘不上来,扶着胸口就要跌倒,幸好南宫紫在一旁扶了一把。 掌门的脸黑的能滴出水来。 徐念念不懂有什么不好,她睥睨地盯着坐在软凳上的海黎:“怎么样,在秘境中抢我们储物袋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吧?” 在她回春派的门中,门内也全是她徐念念的师兄弟们,掌门也在,这海沧瑄黎是插翅也难飞了。 等把她交给天仙府邸,他们回春派也飞升有望! 尤其是她徐念念! 在看到通缉令之后,她立马回茶馆写了一封信,交由邮差往许安城寄了过去。 “我已写了一封书信给帝天君,就说和你一起的那位冥道友就在回春派,只怕还有两日,书信就能送到了。”徐念念恶毒地如蛇信子吐息,接着道:“而你,果然就在这里!” 这一次,你要成为我们回春派,尤其是我徐念念的垫脚石! 那个冥道友虽然丹术天赋极佳,少年也长得十分俊俏摄人心魄,但她如今已经和萧君逸在一起,便不再想冥道友的可能性。 如今又知道了他跟着的女子就是天界的仇人,更是欺辱过她徐念念的人……那么姓冥的,也跟着一起去死吧! 那日见到商少飞和商少星拉着姓冥的,她留意了一分,没想到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海黎面色冷然,唇边却勾起一抹讥诮:“可惜他并不在回春派。你谎报信息,说不定帝无厌来了,还要杀了你呢。” “哈哈哈哈哈……” 徐念念有些疯魔了,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 他不在又如何?这个女人在就够了! 掌门额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将手上通缉令撕碎:“来人!将回春派叛徒徐念念与这姓萧的即刻拿下,一同押入山崖半牢!” 一众人等全部呆住。 徐念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没听错吧? “掌门,你脑子抽了吗?” 徐念念正觉得自己马上要变成帝天君身边的红人,便连掌门也不放在眼里了。 掌门一句都懒得和她多说,一掌拍过去,竟是将她拍飞在掌门殿院墙之上,砸进去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念念!” 萧君逸也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徐念念从墙上抠下来。 徐念念一口鲜血喷出去,头痛欲裂之际,看到掌门拉着长老和一众弟子紧急部署,面色凝重,弟子们纷纷跑着离开,还有几人来抓她,便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昏过去之前,她还看到了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抱起了海沧瑄黎,跟着掌门往内室走去。 一双金眸在他转身时异常显眼,夕阳反射过来,一双眸子宛如天边的日光璀璨,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立马又消失了。 第45章 海沧瑄黎9 海黎有些想不通为何回春派掌门会二话不说就帮她,分明他也看见通缉令的内容了—— 死活不限,抓到她的人,即刻便能飞升上界啊。 他们所有人只要努力把她杀了,再把她的尸身交给帝无厌,便能飞升。 掌门这时才缓缓道来缘由。 原来,老祖当年选了他当掌门,又额外赐了他永葆青春的丹药,他心中一直感念老祖恩情,也知道他们回春派其实在上神界的靠山,是海族。 天海大战后,如今天界天官掌管着下神界,但是他们老祖还在,且与天界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他自己是不相信天界人的。 天界人当年为了一个小儿不惜发动战争,几乎将海族神宫的所有人屠戮殆尽,还有近些年愈发猖狂地在下神界招安人才强逼入天仙府邸为官为兵,还无故抓捕海族仙人。 就是一群没有底线,穷凶极恶,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他们一时杀了海族储君拱手奉上,谁知道天界人会不会转头也把他们回春派屠了? “姑娘,我们老祖是药王师尊的手下,药王师尊与海母娘娘情谊深重,姑娘一族的仇人,便是我们回春派的仇人。” “那天兵天将如果敢来回春派,我们也要杀他们一个三进三出!” 但有些弟子仍是不解。 老祖四处逃窜,那是在上神界的事。他们这些下神界的小蚂蚁怎么管的了?可他们自己如果一朝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还不如先向天界人示好,至少保住一条命啊。 但是掌门发话了: “不服战斗部署者,逐出宗门,就地正法!” 掌门是有所考虑的,不服气的人,就算打,也打不像样,可如果放了出去,若有人贪生怕死,告诉了天兵,甚至加入了天兵一派,那便更坏了。 这是关乎宗门的大事,若弟子们不能一心对敌,杀了也算是肃清门户。 此话一出,也没人敢反驳了。 他们这是被逼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要么,战,可能会被天官和天兵弄死。 要么,现在就被掌门弄死。 连第三条远走高飞的路都没有。 那就战吧,至少还有一丝生机。 弟子们想来也有人是敢怒不敢言,不是一心应战,在战场上怎会好好表现?再者,这战事全然是因为海黎在此而引起的,否则回春派本身可是一点事也没有。 这些心思,掌门不是不知道,反而全都一一看在眼里。 * 帝无厌从收到一个叫“徐念念”的落款的来信后,当即调动兵力,天仙府邸几乎七成的力量都往回春派而来。 他走动不了,被人抬着,面色阴森。那轿子两旁跟了两名星君强者,才叫他心下安定。 上神界收到旭卿发出去的消息,可能知道了海族小储君的下落,二话不说便来了一群人下来助力,其中就有两名星君中期。 这下神界,如今估计不会有任何人能敌这两名星君强者了。 不过,上面还放下一个旨意: 要活的。 死的太容易被做手脚。 这上天下海遍地神仙,随便一个石头也能变成一个没有气息的死人,一个个查证起来需要耗费多少人力? 天帝不想与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攀扯,干脆要抓活的,是与不是,一见面便知。 这就有些难了,不能杀,只能抓。 小储君,就算你躲在回春派也无用,终归是要落入我帝无厌的手掌心中! * 二商回到了淬金山,浑然不知徐念念回宗门之事,自然也不知道回春派即将遭受什么。 金铃师姐已经闭关进了炼器室,二商只得带着《阴阳相存》的功法去找白长老。可谁知冥道友没在金铎金铄那里,却在白长老处。 “少星,少飞,你们回来了,可有找到黎儿?”冥罗木见他们急匆匆过来,便站起了身。 二商对视一眼。 难道他们就瞒着冥道友,说没找到吗? 冥道友在秘境之中曾救过南宫师兄,更救过金铎和金铄,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该不知道真相。 看着冥罗木如此殷切焦急地神色,二商欺骗的话也说不出口。 “海道友现在正在回春派,只是……”商少星犹豫了一下。 冥罗木着急地冲过来,盯着她,“只是什么?她受伤了?” 回春派是丹药师宗门,难道海黎重伤不治,在回春派治伤? 商少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倒不特别严重,说是经脉断了几根。”可她不是想说这个的,她想说,有个男的在海道友身旁,看起来很亲密呢。 商少飞也眼神同情。 冥道友头上一片青青草原啊。 “什么?!”冥罗木一听,当即作揖对白长老道,“长老,那几瓶药已经交给你,够金铎二人吃上一阵子了,小人告辞!” 说完,就迈着大步从白长老的院内冲了出去。一切发生的太快,二商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扭头便只能看到冥道友小跑着离开的背影了。 “欸,他……认识路吗?”商少星疑惑。 白长老摸着胡子:“少飞啊,这些闭经丹给你一瓶,你带回去好好钻研一下,看看能不能研制出来。” 商少飞被吸引了注意,应了一声,恭敬接过。 白长老看着冥罗木飞奔而去的身影,心下倒有些慈爱和心疼。他小小年纪,便显得有些老成,眼神和面上总是一抹淡淡的愁云挥之不去,炼丹的功夫却炉火纯青。 人品上,更是对心爱的女子十分上心,少星和少飞出去的每一日,他都要在山门口张望几个时辰,到天黑后还没见人,才会悻悻地回来。 “少星啊,小冥不认路,你便去带他一程,他这几日可是心急如焚呐。”白长老捋着胡子,“金铃已在为你炼制灵器,她这几日也对你带回来的这个冥道友感激有加,老夫也没来得及道声谢,你便替我们说一句。” 商少星应下了,几句话连忙交代了《阴阳相存》的事,便追了出去。 第46章 巫马云影叛变 冥罗木出了山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路,正打算出门去问问路人,后面商少星就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既然白长老等人都对冥道友感激不尽,自然也不会怪罪他们带回海道友的消息,让冥道友离开了。 在回春派多年,他们实在是被骂怕了,干什么都容易被数落,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抱拳:“冥道友,长老和师姐让我转告他们这段时日的感激之情,回春派的路我熟悉,我带你去。” 冥罗木正愁着,这下好了,“那就有劳了。” 商少星也不知道他急什么,只能催动灵力灌注在双腿上,才能堪堪跟上他的速度,不然,他都要跑到她前面去了,那还带什么路啊。 谁知即将跑到回春派山门之际,官道上却出来一阵阵马蹄声和脚步声,那脚步声整齐有素,震得地动山摇,任是他们灵君初期和灵君中期的小破修为,也听得到。 冥罗木神色一紧,拉着商少星便立即上山,躲进了丛林中。 商少星还没来得及反应,正想问怎么了,冥罗木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她也连忙噤声。 刚将呼吸安定下来,管道上便出现了一条长队。 金黄色的飞鱼服十分扎眼,穿过丛丛树林,也能清晰可见。 三排天兵整齐划一地往前行进着,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竟才看到一顶轿子。 去回春派就这一条管道,这么多人,他们这是去回春派?! 商少星忍不住小声念道,“天兵去回春派作甚?” 冥罗木心头一跳,连忙想捂住她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轿子边的两个带面具兜帽的男子停下脚步,视线看了过来,商少星刚刚瞪大了眼睛,只见靠近他们的那名男子一伸手,疾风催动,树枝尽断,她和冥罗木二人便暴露在视野中。 那男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力,商少星竟感觉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就这么凭空飞了过去,直直地飞入那男子手中。 冥罗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刚想伸手拽一把商少星,自己也被一股大力掀飞,重重落在地上,摔得他呲牙咧嘴,一道血便从他肺中咳出。 天旋地转过后,他抬头,才发现自己正跌坐于官道中央,面前是一顶大轿,轿帘半开,那里面,一双森冷阴狠的眸子自上而下,正冷冷地盯着他。 帝无厌瞧着这人有点眼熟,却在脑海中搜索不到在哪里见过。他眼神往一旁瞥去,虽然在轿中看不见人,但冥罗木也知道,他是在和一旁的面具男说话,“你可曾见过此人?” 那面具男的手还掐着商少星的脖子,将她如拎小鸡一般提溜在半空中。商少星面目发紫,眸子泛红,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被掐着脖子的这只手上,几乎将她的喉管掐断,她只能双手紧紧抓住男人的小臂,不然真就要被掐死了。 她后悔啊,后悔出了那一声,谁知道这些人修为这么高,竟然这么敏锐就察觉到了他们,还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冥道友也因此吐了血。 冥罗木自己身子还没好起来,自己当然清楚,但摔这一下不是很重,咳了血也问题不大。 只是那面具男…… 他那双眸子冰冷无情地透过面具落在冥罗木脸上,机械冰冷的吐出两个字:“见过。” 那轿子里的人坐直了,语气中染上一丝偏执的兴奋:“是谁!” 冥罗木死死盯着面具男,那宽大的披风让他看不出身形,但是这声音……好像巫马云影。 面具男回道:“药王徒弟,灵狐族小公子,冥罗木。” 这十三个字,宛若这世界上最巧合又最倒霉的话语。 帝无厌喜得桀桀大笑起来,拍着手,跺着脚,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在冥罗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肚子里反胃想吐之时,他抹了一把眼泪:“哈哈……快,给他也带上,手捆起来,嘴也堵上,有了他,估计我们连打都不用打,那小储君就乖乖受降……哈哈哈……” 这十三个字,却是让冥罗木确认了此声音的来源,这个带着兜帽披风,带着面具的男人,是巫马云影! 巫马云影……他从客栈离开,竟然是去叛变了! 敢问殿下对他有什么不好的?他受了伤,殿下为他医治,给他包扎,他之前不还对殿下忠心耿耿吗? 在客栈里,他不就是说了句让他出去,他要为殿下更衣擦身,他就这么生气,转而投靠天兵了?! “呸!我原以为你也算是知恩图报的人,现在竟然去当了叛徒!”冥罗木目中怒火熊熊燃烧,也不乏讥诮讽刺,“明王那么信任你,曾经把你带在身边,殿下也对你那么好,还收你为徒,教你修炼,他们从未有一人亏待过你,你竟然倒戈敌方?” 少年音飘荡在这片山林。 真的只是为了和他冥罗木置气吗?那他是不信的,巫马云影一定早就藏了其他的心思,才会和天官混在一起。 说不定从一开始,海神陛下在陆上救回他的时候,他就是卧底,只是埋藏太深,大家都没发现。 帝无厌又桀桀笑了起来,“诶呀,这下可好看了。看来你们二人还甚是相熟呢!不如现在先闭上嘴,等到了回春派山门,再吵不迟啊。” 另一名星君高手不再给冥罗木说话的机会,便上前捆了他,从自己袍角扯了一块布,塞进了冥罗木嘴里, 那袍角走过这些山林,早已染了泥土,如今塞进冥罗木嘴里,他也顾不得,只心头着急。 他现在的水平太低了,完全看不出这些人都是什么修为。但是看方才那一道掌风,巫马云影一定不下天君的修为了! 等等…… 巫马云影半月前从客栈跑掉的时候,才只有灵君初期,怎么可能…… 不知道殿下在回春派如何了,少星说她断了几根经脉,可如今天兵已经在去回春派的路上,回春派掌门是何修为,能不能敌得住,他不知,更别说回春派会不会为了活命而把殿下交出来,也未可知。 如果殿下看到他被天兵擒住……会不会为了他,自愿走入天兵手中? 那巫马云影见脏污的袍角塞进冥罗木嘴里,丝毫无动于衷,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甚至像从不认识这个人。 这让冥罗木觉得有些古怪。 帝无厌道:“行了,这女的也绑了带过去,别弄死了,到时候小储君可是要生气的。” 既然这女的跟着冥罗木,那或许也是小储君认识的。 即便如今带了两个星君高手,但帝无厌面对面与海黎对上过,想起来还是有些发怵。 她的脾气可不好。 第47章 婚事不作数 回春派门内。 山崖壁上,有一处圆洞,一面敞露在外面,下面就是悬崖峭壁,这里,便是回春派的山崖半牢,名字也由此而来。 关押在这里的犯人,日夜受着风吹日晒雨淋的侵蚀,但另一头是施了法术的门禁,碰到便会如有电击,这是防止犯人逃出去。 不能碰门禁,若是想逃出去,便是从这崖壁跳下去。 但下面有万丈之高,跳下去,如果不是天君以上的修为,都得没命。 门内弟子犯了事,一般都不会被关在这里,这里关的都是江湖重犯,回春派作为大派之一,也有一份管理江湖事务的职责所在。 而此时,徐念念和萧君逸就被关押在这里。 萧君逸坐在地上,徐念念靠着他。她还有些神志不清,被掌门拍了那一掌可不轻,她的修为根本招架不住。 萧君逸恨得牙痒。他本以为,上了回春派是来接受招待和敬仰的,谁知不仅被押住不说,最后竟然将他关在这牢里,简直岂有此理! 山外的寒风吹得他脸皮都是疼的,他在峄城受万人景仰吹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和打击? 什么通缉令,什么帝无厌,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就被关到这里来了,他什么也没做啊?! 想到这,他心中愤愤不满,“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丝毫没在意到徐念念猛地没了依靠,一头磕在地上,还没回过神,就见萧君逸走到门禁前,隔着牢笼栅栏叫道:“喂,那个谁,我为什么也被关在这里啊?我可什么都没做,徐念念不论做了什么,我是皆不知情的,把我放了!” 徐念念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咳咳……萧君逸……你要丢下我?你……你个混蛋……” 萧君逸耳朵一动,明显是听到了,他迟疑了一秒才回头,看见徐念念栽在地上,努力将自己撑起来的样子好不狼狈,哪里有一点过去娇俏可人的样子? 他好似于心不忍地走过来,将她扶正,神色认真道:“念念,我先出去,只要我能出去,便能叫人再来救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听话,我先出去,你是回春派自己的弟子,定不会有什么事,啊。” 徐念念也不是个傻的,她浑身疼痛,难以动弹,死死盯住萧君逸。 他如果出去了,还会回来救自己吗? “夫君,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聘礼都下了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徐念念艰难地抬起手,揪住他的衣袖。 虽然下了聘礼,但没有去官府登记,母亲那边连嫁妆都还没送来。 但是他已经成了她的夫君,这是事实,还为她炼制了二品丹炉出来,可见他对她有真心。 可他如今要自己先走……她不允许! “那些弟子听掌门的,把你也抓了进来,就不会放你出去,你死了心吧。” 萧君逸这下是真死了心了,他一把推开徐念念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后退几步,摇头道:“不……我是二品炼器师,是峄城唯一的二品,所有人都要看我的脸色,我锦衣玉食,名利双收,若不是遇上你,如今也不会被关在这牢狱之中。” “我虽然下了聘礼,但你父母可还没把嫁妆送过来,这门婚事就不算正经!” 他也不管二人有没有在官府登记,只想着聘礼下了,嫁妆却还没来,就不算礼成。 徐念念震惊了,他竟然这么想! 不……他之前是很高兴的,显然是乐意娶她的,如今竟然这么快就翻脸? 就因为她被掌门下到牢中,连累了他陪她一起坐会儿牢吗? 帝天君收到了信,一定会派人来回春派查个究竟,到时候回春派上下都得把那姓海的供出去,再把她徐念念好好地请出来。 相信帝天君那样的人,不会不管给他通风报信的人的! 可是萧君逸却这么耐不住性子,还说……竟然还说,他们的婚事不算? 他们的婚事怎能不算!她已经委身于他,这婚事必须算! 就算他不想再与她做夫妻,那也得正经和离,否则茶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下聘,他们便再也没有遮掩过同居之事,如果没有正经流程,那便是私下苟同,名声便是毁了。 她不允许此事发生! 萧君逸冲到牢狱栅栏边,双手着急地握了上去,“来人啊,我与徐念念没有关系,我们……” 还没说完,他直接被门禁上的法术电得昏死了过去,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徐念念冷笑一声。 既然他无情无义,就别怪她不提醒了。 门外当然没人理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山间广场上去。 * 回春派,山间广场。 入回春派的山门,再往上走一百零八道石阶,便是山间广场。这是回春派的门庭,平时招待宗派道友,比武比药,往来交流,都是在此处。 掌门与长老都拿起了经年未动的冷兵器在手。他们门派虽然是丹药师门派,但是木系与火系的弟子们也不是只能炼药炼丹,木系灵修,可以催动草木,火系弟子更是能控制火术,若真与人交战,也不是不能打。 只是肯定比常年修武的灵修要弱一些。 凌风腰侧带着伏仁剑,还未出鞘,但在场的人都隐隐感受到其振动,好似振奋异常。 长久未曾出鞘,伏仁剑的剑灵也感受到主人蓄势待发的状态,兴奋不已。 温长老偷偷瞥了他一眼。 之前在秘境山巅见面的时候,凌风护法还和他一样是神君后期的修为,怎么不到一个月,他就突破了? 如今是什么修为,他也探查不出来,但总感觉他提高了不少。 上神界仙宫里的人果真都不同凡响,让人望而却步啊。 海黎也出现在这里。 虽然她经脉还没完全长好,催动丹田仍会传来刺痛,但她天君初期修为,是一个重要战力。回春派这么多弟子都打算为了她和天兵对上,那她也绝不能怯战。 掌门一一安排着弟子们往下走,有一些藏匿在半山腰的树林之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另一些留在此处,和天兵正面作战。 海黎沉默地看着弟子们领命后分批就位,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在万宝阁门前,她曾试过对着帝无厌身边的那名贴身侍卫使用空间之力,他周身的空间都已被她切为三段,但那人却毫发无损,丝毫没有感觉到异常。 她便有此猜测: 空间之力,对修为在她之上者,没用。 第48章 有没有徐念念这个人 海黎心头沉沉。 如果来的天兵尽数都在她修为之下,其实不需这些回春派弟子出手,只要动用空间之力,便都会被她尽数绞杀。 但是帝无厌既然带在身边的有天君圆满及以上的贴身侍卫,或许府中还有更多个。 那日在万宝阁门前,他见识过自己的实力,或许以为自己还有天君后期的修为,若是他带了数个天君圆满的高手过来,那便非常危险了。 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护得住回春派的所有人,甚至,她自己都有可能被擒。 如今她是天君初期,凌风有天君中期,但是对上天君圆满……只有一个,还能拼死一战;若是很多个,就糟了。 掌门原本让她和凌风趁夜离开,但她没有答应。 帝无厌此人心高气傲,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从他是如何对待凌风的,如何对待自己惨死的侍卫们的,便可见一斑。 如果到了回春派,却发现她已经逃走,那么留下来的掌门等人,大概率会被他要么杀掉,要么抓走。 掌门为她治疗经脉,是有一份恩情在的,她不可能恩将仇报。 就按掌门所说,就算不敌,也要杀他们一个三进三出! 还没担忧过多,山下门童便急匆匆报上来,“掌门!外面,天、天兵……已经到门口了!” 掌门面色一沉,长枪提在身后,“长老,你在此处镇守,若是天兵已经冲了上来,便是我们都没有守住,能跑的话,就带着剩下的弟子跑吧。” 温长老珠黄的眼睛晕上湿意,“掌门!若是天兵杀上来,也不会放过回春派剩下的人,我与掌门同荣辱,共进退!” 掌门却道:“景润,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事,只有这一件:若是天兵杀上来,你便回去,带着南宫,逃离此处。” 掌门虽然看着青年模样,却比温长老年长。 在温景润年轻的时候,掌门便是他的师兄,虽然不在一个峰上,跟的也不是一个师父,但这么多年,门中弟子就他们二人逐渐出头,其他同龄的,要么修为不济,不能长命百岁,早早仙去,要么早就不干了,回家养老享福。 只剩他们师兄弟二人,撑起了这片偌大的宗门。 掌门是火系丹药师,过去门内火系势头盛,温景润作为木系丹药师,没少受过委屈,然而在百年前的那次神秘秘境开启,他得到了三品温玉红莲,从此丹术突飞猛进。 至于是如何得到的…… ……难道是! 师兄当年并非误打误撞进入温玉火山,给他温玉红莲时,却说得如此轻松:“刚好撞见,便取了回来,我是火系,反正也用不着,师弟,就送给你吧。” 温长老深深望了一眼掌门,才明白过来,胸中沉痛,“师兄,这些年,你多扶持我木系弟子,师弟便这么受着,只觉得从前委屈,是应得的,却从未想过师兄因此牺牲了多少……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南宫离开。” 海黎睨了他们一眼。 原来是这样,多年来这回春派门内都对火系弟子不好,虽然是掌门自己让步,却让火系的弟子们过得苦哈哈。 何尝不是一种偏心呢? 过去门内偏心火系,现在门内偏心木系,不论当权者怎么想,苦得却都是下面的人。 一百零八道台阶顺直而下,远远的,山间广场的弟子们都隐隐看见了金黄色的一众天兵,但也只能看见如芝麻般密密麻麻,人脸却是看不清楚的。 海黎和凌风眯了眯眼,都瞥见了那顶轿子,轿子旁,好像有两名人质。 罗木?! 他们天君的修为,远而视物比旁人更加轻松,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海黎觉得浑身发冷。 凌风握上了腰间的伏仁剑。 在他受帝无厌挟持的时候,殿下不惜暴露面容,也要到帝无厌身边杀人救他,如今被挟持的人变成了冥家小公子,大概率,殿下也不会不救。 殿下若救,他必然鼎力相助。 掌门已经提枪到了山门,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 “不知各位天兵莅临,所为何事?”掌门道,“我回春派素来不参与权力纷争,若是打算招安我派内弟子为天仙府邸所用,便请回吧。” 那轿子的门帘被一旁的侍卫拉开,露出帝无厌瘦削的脸庞。 他吞食五品灵力大补丹,结果灼烧了自己的经脉,连丹田都差点爆开,如今看似一身天君后期的修为,却实则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 如今,便是一副病恹恹的瘦削相。 他坐在轿子里,阴恻恻地盯着回春派掌门,瞥见他背后提着的长枪,便知道——他一定有问题! 帝无厌顺着回春派的台阶往上瞥了一眼。 因为角度问题,他只能看到一些人头,再多便看不到了。 “你们门派,可有一人叫做‘徐念念’的?” 掌门脑筋转了八百个弯,回道:“此人原是我回春派弟子,但因偷盗财物,又私自下山,还和别人结了婚,罔顾师门,半月之前,我便已将她逐出师门!” 那徐念念还被关押在山崖半牢,怎么编,不还是掌门一个人说了算? 帝无厌眯了眯眼,这周围看着寂静,但两侧的树林里,可藏了不少气息。 “哦?可是她五日前给本君递了消息,说本君最近要拿的人便藏匿在你回春派,难道……是在污蔑你们吗?” 这次让旭卿向天帝堂弟索要高手协助,他便派了两个星君高手过来,其他的再没有了。 他原本的兵,大部分也都是到了下神界后招募的,多为灵君,只有若干几个是神君修为。除此之外,便是他的贴身侍卫与近卫大约十人是天君修为。 按理来说,在下神界横着走,这点修为也够了。 可当日在万宝阁,就被那小储君干掉了好几个他的天君近卫,实在令人胆寒。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大概率……她不会晋升到星君修为的。 但也说不准。 帝无厌心思来回,那些小兵,如果折在这里也无所谓,再招便是了,反正这下神界不缺灵君修为的仙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掌门回道:“此人被逐出山门后便没了踪影,做了什么我也不知,污蔑我山门也是大有可能。至于天君要拿的什么人,我回春派从未见过,门内都是自家弟子。” 掌门何尝不想让他们走掉?能不动手是最好的。如果帝无厌信了他的话,又忌惮这周围的埋伏,离开了,便无需伤亡,也能保住海姑娘。 帝无厌道:“那便让我的侍卫上去探查一番,若是没有本君要拿的人,本君便不动你回春派,如何?” 他手上还捏着冥家公子,就算是回去放出告示,也不怕小储君自己不出现。 从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下凌风就不难看出,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会丢下身边人不管。 第49章 魂影仙人 商少星也被捆起来,嘴巴里塞了布条,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盯着掌门看。 她也不敢说。 旁边的面具男气息实在是太过恐怖,她怕自己一出声,便会身首异处。 更别提如今这天官是打算向掌门索要海道友,看来,掌门是打算护着海道友了。如果她一出声,让掌门为难,事情就更糟糕了。 如果海道友没有出现就好了,不然这帝天君若是抓到了海道友,大概也是将她杀掉。 她感觉得到,她和冥道友被抓起来,却没被杀掉,就是因为海道友。 没抓到海道友之前,帝无厌不会杀他们。 掌门自然刚到山门便看见了被捆绑起来的商少星,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至于另一位被绑起来的少年……他倒是不认识。 他沉思片刻。 帝天君的侍卫有多大修为,他不清楚。如果比海姑娘及他身边那个男子修为低,那就不怕他上山去查。 但若是比他们修为还高,海姑娘有概率会躲不住。 那也总比直接开战好。 万一他们躲住了呢? 若是不让帝无厌上来查,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掌门现在只希望,帝无厌安排的侍卫,修为不高。 “原本,我宗门不愿参与权力纷争,也大可以不许官府随意上山查探,但既然天君这么说了,那便请天君派一个人上来看看,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能翻箱倒柜,劈山倒河,闹得我宗门鸡犬不宁!” 掌门声如洪钟,身形威严。 海黎和凌风对视一眼,这句话是吼给他们听的! 由于声音太大,其他人也都隐约听到了。 海黎压低声音急忙对温长老道:“我与凌风先躲起来,宗门很大,一时间他们大概也找不到我们,只要弟子们不漏口风,装做不认识我们就行。” 温长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应下,当即传消息下去,让大家闭紧嘴巴,就说没见过任何人。 帝无厌笑了,“好啊。旭卿,你来看着这位冥小友,让焚净仙人上去好好查一查。” 冥小友? 掌门一滞,看向那被绑起来的少年,后者面色愤怒,被堵着嘴巴,眸中却透露出担忧。 他想起商少星曾对海姑娘说的话,说什么一位姓冥的道友在淬金山等着她…… 难道这冥小友,就是海姑娘的那位朋友? 帝无厌抓了他,这事就麻烦了。 但掌门不能露出声色,全当不知情。那本身抓着冥罗木的面具男,也就是帝无厌口中的“焚净仙人”将他交给了旭卿,自己便走上前来。 他正眼都没看过掌门,高傲不可方物。 掌门做了个手势,“请。” 一走过来,掌门便感知到此人修为绝非池中之物,正打算带着他走上台阶,给海姑娘争取时间,此人却原地一蹬,飞身而上,一个转眼的瞬间便落在了山间广场之上。 掌门背后沁出了冷汗。 焚净,九天云仙官,战神之一,星君火属性修为。顾名思义,他若放出自己的灵力之火,千里之内寸草不生,全部焚烧殆尽,片甲不留。 但掌门不认识,下神界的人,都不认识。 焚净站在山间广场,环视一周,那些弟子跟在温长老身后,一个个沉默不言,面色迷茫。 焚净在此处感受了一下,没有天君修为的人,全都是灵君,唯有这个老的是神君。 他张开双臂,脚下又是一蹬,飞身到最高处的掌门殿山巅。 南宫紫和瞿潇然正在院中打坐,一时间,便和一个面具男面面相对。 南宫紫摁住了瞿潇然,站起身来,礼貌地做了个揖,面露疑惑:“这位大人是……?” 焚净扫视一圈,这周围除了这两个男人,也没有别人的气息。 他飞身而起,俯瞰群山。整个回春派山脉地界,气息最浓郁的便是山门处,但山门处除了掌门是天君修为,便再也没有天君修为的气息。 他直接飞走了。 南宫紫和瞿潇然望着他飞走的方向,皆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海道友飞过来通知他们,若有人来探查,便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能逃过一劫。 说的还真没错。 难道他们没有打起来? “南宫、南宫师兄……”突然,一个外门弟子急急忙忙跑过来,进了掌门殿便跌倒在地。 “别急,怎么了?!” “天兵冲进来了!”弟子赶紧爬起来,一脸哭相,惊慌失措,“温长老让您做好准备,若是不敌,他会来带您离开此处。” “什么?!方才他们不是派人来找过了吗?并未找到人啊!” 弟子欲哭无泪,“帝天君身边的侍卫回去说没找到人,他立马就下令所有天兵攻进来了!” 瞿潇然咬碎牙齿,怒不可遏,“妈的,言而无信,这天君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但他们二人现在连丹田都无,明晃晃一介凡人,就算冲了出去,只怕也是送人头。 “南宫,你们好好留在此处,该走就走,我与凌风下去杀敌!” 海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南宫紫见她和那凌风突然就在这院子中出现,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因为海黎和凌风之前回到山巅,刚交代了南宫紫几句,便感知到有一股强烈的威压飞了过来,她当即将凌风收进了神识空间,再施展空间之力,制造了隐身效果,又隔绝了气息。 没想到还真有用。 虽然空间切割术对修为高于她的强者没用,但是屏蔽气息和隐身功能仍然奏效。 可谁能想到,帝无厌没找到人,没有调兵回去,却打破之前的承诺,并没有放过回春派。 掌门和长老猜测的还真没错。 一个闪身,海黎就和凌风飞身到了山门处。 他们就算躲过这一次,但冥罗木还在帝无厌手中,她早晚得去与他对上。 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帝无厌屠杀回春派弟子。 * 山门处,金黄色飞鱼服的天兵们刚一冲进来,台阶两侧的树林里,便有几百名弟子冲出,拿什么武器的都有,敌上天兵,混战一团。 海黎还是来晚了,如果她在场,天兵们冲上来的第一时间,便将他们一起剿灭,可如今混在一起,就得分开杀。 帝无厌言而无信,反而造成调虎离山的效果,无意识地摆了她一道。 凌风也抽出了伏仁剑,罡风配剑意,一次打出去,便能击杀十余人。天君中期对上灵君,简直是如割韭菜一般随意。 一时间,金黄色的天兵倒地的速度比回春派弟子快多了,弟子们士气大增,从没怎么杀过人的他们,为了自己的小命也拼上了所有力气。 海黎一出现在这里,帝无厌便看见了她。 “那个,就是那个!”他激动地抓住身边的扶手,对着巫马云影恶趣味地道,“魂影仙人,这可是你过去的主人海沧烨的女儿,之前你可还护着她的,也因此被承音折磨得不轻吧?如今你去把她抓回来,便是将功抵过,我会让承音对你好一些,怎么样?” 那巫马云影听了,没什么情绪波动,这句话不算命令,他理都不理,只冷漠地望着前方,好似没听懂一般。 帝无厌觉得没趣,收了笑容,下令道:“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巫马云影领了命,丢下手上的商少星便飞身前去,加入战局,直逼海黎的方向而去。 第50章 魂影仙人2 冥罗木听到帝无厌的一番话,“魂影仙人”四个字让他一愣。 原来如此…… 这个面具男并不是从客栈跑掉的那个巫马云影,而是上神界那位真身!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帝无厌身边? 前方战局混乱,冥罗木趁身边的天官天兵无一人在意他,被捆在背后的衣袖中,一根绿油油的藤蔓慢慢探了头出来。 小蔓也没闲着,早收到冥罗木指挥,从他袍角下探出头,在地上找了块尖锐锋利的石头,现在正裹着石头,一点一点地划着那捆着冥罗木双手的粗麻绳。 掌门拿着长枪,杀得红了眼,他余光瞥见凌风在一旁,伏仁剑上早已沾满鲜血,天兵们知道他修为极高,全都不敢靠近,于是几乎都围在他这边。 他自顾不暇,却还是看见了山门下飞身而来的一个黑袍男子,直直地冲海黎飞过去。 “海姑娘小心!” 海黎正在混战一团的弟子和天兵之间游走,她经脉还没完全恢复,不能使用丹田灵力,便用空间切割术,快速绞杀离她最近的一个又一个天兵。 那些金黄色的天兵还在奋战之中,动作都还没收回,便在下一秒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像番茄酱春卷一般。 回春派弟子们回过神来之时,面前的天兵就已经被解决掉了,不仅心中大惊,看到那如鬼魅一般的白色身影在他们身边飘过,游走之处,天兵尸横遍野,瞬间变得信心大涨起来。 这海姑娘……竟然如此厉害! 能吸收祟气不说,杀人简直如割草! 海黎听到掌门的警告,转身定睛一看,一个面具男正从空中朝她飞来,双手“刺啦”作响,雷电缠绕,是雷属性。 下一秒,那雷电便带着劈山倒海之势,直朝海黎面门而来,速度之快,她来不及躲闪。 凌风瞥见这边,脚掌踩地欲飞身而来挡下这一击,可他天君中期的实力完全不敌星君,速度还是不够快。 帝无厌见那少女好似被钉在了地上,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这一击,她死不了,但必然会残。 海黎确实是跑不了了,她下意识地将双手阻挡在身前,施展空间之力。 下一秒,那雷电击中了她的面门——却又好似穿过了她,在她身后直直射入地面,将回春派的山门台阶劈出了一道长十米宽的裂缝,大地震颤,石阶碎裂。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这里要裂开了,快闪开!” 海黎感觉脚下的石阶正往两边裂开,脚尖一个点地飞身离开此处,往后退了近百米。 凌风还没从那道雷电劈中殿下面门的景象中回过神来,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也被那雷电击中,几乎碎开。 谁知一阵电光火石之后,海黎一身白色的倩影出现在空中。 海黎自己也没看清楚,为什么那道雷电没有将她劈伤,只是心中冥冥所感,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面具男又追了上来。 另一道雷电打了过来,海黎故技重施。 那道雷电从她面前穿过,从她身后打出,台阶上又是一条裂缝。 这回春派的石阶已经建造千年,老旧腐朽,但是承载着人们上上下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却经不住星君强者的两次全力雷击。 弟子们和天兵们一时间被脚下掉落的石块夺去了重心,东倒西歪,顾不上和对方打架了。 那石阶竟然不断碎裂开,滚滚碎石往山的两侧滚落下去,这里再也不能站立。 有些天兵被碎石带着滑落下去,惊叫声此起彼伏,旁边就是汹涌波涛的东水,通往一望无际的东海,如果滑落其中,基本算是没有活路了。 帝无厌更不会救他们。 天兵们各个脸上露出了孤独的绝望。 回春派的弟子们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好在有掌门和温长老帮助,一个个将他们送到树边,抱住了树干。 只要碎石不把他们砸下去,就有活命的机会。 海黎、凌风和魂影仙人飞身而起,碎裂的石头块该滚的都滚了下去,还有一些留在原本的石阶处不动了,三人才缓缓落下。 这次,那面具男却没有发出攻击,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眸中似乎露出疑惑。 面前的女子只有天君初期的修为,为什么他的雷电攻击尽数被她抵挡? 凌风落在海黎身旁,连忙拉住她查看,“殿下,你没事吧?” 海黎摇摇头。 她方才将自己面前的空间面与身后的空间面,连接到了一起,那雷电从面前穿过,便越过了她所处的位置,从她身后射了出去。 没想到真的管用。 海黎眸光一直没离开眼前的面具男,他修为实在强大,那两道雷,虽然没有劈中她,但是直逼眼前的庞大威力还是让她心悸。 凌风将伏仁剑紧紧捏在手心,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如果他更强一些,就能接下那一击。虽然不知殿下如何抵挡住此人的雷霆攻击,但如果殿下就此被击伤,甚至在这里身殒,他便在这里自尽。 他这辈子要跟着殿下,就算是死,也要跟随。 海黎没注意到他的自责之色,那面具男可能在怀疑人生,一旦回过神来,他们就没有活路了。 对面的修为绝对不止天君,如果他一直追,她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海黎拉住了凌风的手臂,不等他同意就将他收进了识海空间。 凌风天旋地转后,发现自己竟倒在青青草地上,急地朝天空大喊:“殿下,臣不能躲在这里,求殿下不要自己……” 海黎默默在空间中降下一句“闭嘴”。 凌风一骇,乖乖闭上了嘴,但是剑眉簇在一起,心也揪成一团。 既然殿下不让他出去,他不能闲着,要抓紧时间修炼。 于是凌风将伏仁剑在灵溪中冲洗干净,收起后便盘腿坐了下来,打坐运行周天。 空间内灵气充裕,在这里修炼,比在外面效果更好。现在修炼,最好不过。 海黎在收他进空间的一瞬间便隐了身。 空间法术千变万化,就算切割术不能对修为比她高的强者直接起作用,但是只要运用得当,从这高阶强者手中毫发无伤地逃走,并带走冥罗木,不是个难事。 帝无厌这边,他盯着那瞧着自己双手发呆的黑色背影,咬牙切齿,“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攻击!焚净,你去!” 焚净刚点头称“是”,松开冥罗木,飞身而去时,却眨了眨眼。 那少女呢? 怎么没了? 刚才还在的! 第51章 轿子炸了 焚净不满地看向巫马云影,“魂影,你怎么回事,人呢?” 巫马云影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那少女不见了。 不见了,也就不存在抓她回来的任务。 巫马云影一句话没说,转身飞回到帝无厌身边,焚净咬了咬牙。 他被天帝派到这下神界,由帝无厌驱使,本就心有不忿。他一个星君强者,怎么能为天君所驱使?即便他是皇亲贵胄。 不仅如此,和他一起下来的还是这个魂影。 魂影此人本身就性子孤僻冷傲,永远都是一副眸色冰冷的模样,如今连他的话都不回一句,真是没修养。 焚净也展开双臂,一蹬地打算飞回帝无厌处复命,却见他被人胁迫着从轿子里滚了出来。 那个姓冥的少年! 冥罗木趁着两名星君强者全部离开,让小蔓加快了切割麻绳的速度,在焚净离开的时候,他便已经能自如活动了。 他摘下口中的布条,在其他天官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个箭步登上了轿中,从袖口接住小蔓扔下的锋利石头,抵在了帝无厌的喉咙处。 帝无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便觉得一道凉凉的物件抵着自己的咽喉,一只手被人抓起,掐住了手腕处。黑发少年出现在他面前,魅惑的狐狸眼中,此时尽是威胁。 冥罗木少年面容阴森道:“不要动,否则立马割了你。” 掐住帝无厌手腕的一瞬间,冥罗木就意识到面前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 丹田破裂,灵力尽丧,身体还停留在天君后期,但浑身没有一丝灵力能使得出来。 焚净和魂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顶头上司被那个灵君中期的小少年掐在手里,锋利的石尖抵入帝无厌咽喉的肉里,仿佛再一用力就会将他的喉咙捅穿。 “放了这位女修,撤兵,我就放了你们天君。” 少年音如薄荷般清凉好听,语气却十分冷厉。 周围的天兵才反应过来,拿着武器,对着冥罗木虎视眈眈。 焚净咬了咬牙。 不能让帝无厌出事,他们是天帝派下来跟着帝无厌的,更何况他还是天帝陛下的堂兄,如果让上司出事,必然回去吃不了好果子。 帝无厌额上冒出了冷汗。 石尖在他咽喉处的存在感太强,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 “放下武器,不许伤到我!” 帝无厌这是冲一旁的天兵说的。 焚净藏在身后的手中暗暗聚力,将丹田的灵力聚集到手心中,火苗跃跃欲出。 他是星君,对上灵君中期的少年,后者的反应不会有他的火箭快。 帝无厌身子僵硬,不敢动,他觉得身后这位冥家小少爷的怒火都能把他吃掉,“听到没,把那个女的放了!” 天兵们得到命令,解开了商少星的双手,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条。 商少星忍不住抓着自己被绑疼了的双手,面色担忧地盯着冥罗木,“冥道友,那你……” 冥罗木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心中震颤。 怎么……从冥道友的眼里,看出了一股视死如归的架势来? 冥罗木知道,自己灵君中期的菜鸡修为,也只能暂时威胁住手无缚鸡之力的帝无厌,那两个强者出手,他或许就没命活了。 “你先走,越远越好,不要管我。” 商少星虽然看着周围一堆天兵和天官,心中胆寒,但这情况剑拔弩张,她不忍丢下冥罗木自己跑。 “可是……” 刚出口,她耳边传来一阵少女的低语,“快走,别碍事。” 她觉得有一阵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她耳边,可周围所有人都好似没听到这句话一般,也没见任何女子的身影,商少星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她就是一个灵君初期的小垃圾,留下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碍事。 下定了决心,商少星一咬牙,提起裙子拔腿就跑。 她要回淬金山,告诉白长老和金铃师姐! 如果冥道友没能让帝天君撤兵,她得搬救兵来救回春派! * 回春派石阶碎裂,弟子几乎都被滚落在两侧山体中,抱着树干,一声不吭。 包括掌门和温长老。 帝无厌眸光阴森地环视一圈,那小殿下和凌风的身影竟然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是没关系,冥家小少爷在手,不怕海界小殿下不出现。 帝无厌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焚净背在身后的手,就等他的提示了。 “现在就撤兵,不然我割了你的喉咙。”冥罗木附在他耳边道。 帝无厌“桀桀”笑了起来,“焚净!” 焚净将手中的火苗打出,宛若一支势如破竹的箭矢。 他与冥罗木只有五米的距离,实力悬殊,他不可能躲得开。 火箭路过的空气都噼啪作响,火势的威力将路两旁列队的天兵都击得溃不成军,口吐鲜血。 可是早就在焚净出手的瞬间,冥罗木却消失了。 帝无厌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焚净:? 火箭带着星君强者的威力,啪的一声把帝无厌的轿子炸得粉碎。 轿子两旁的天兵更是无一幸免。 焚净大骇。 怎会如此! 巫马云影瞥了焚净一眼。 看来,不止是他自己如此。 回春派这一战,天兵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下几十名护送兵还活着。 到底为何,这些活生生的人都会凭空消失! 弄丢了帝无厌,他和魂影大概率都会被天帝责罚。但是目前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没了主心骨,焚净只好咬牙道,“回峄城,再做打算。” 天兵们浩浩荡荡来,零零落落去。 一众金黄色的天兵离开此处,山路崖边,海黎才扒着树干爬了上来,解除空间之力现身。 她躺倒在地。 继左腿经脉被断之后,她的右腿又被炸伤。 焚净的火苗威力太大,轿子被炸的也零落各处。 她当时就落在轿子前的木板上,就在冥罗木身旁,将他刚刚收进空间内,轿子就炸了。 冥罗木一阵天旋地转,砸到了正在打坐的凌风身上。 他爬起来,懵懵地摸着脑袋:“这是什么地方?” 凌风看见他,站起了身,抬头望天,语气焦急,“殿下,外面如何了?” 海黎将他们重新放了出来。 冥罗木还没从上一阵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还没意识到方才他是落在了什么地方,瞬间又回到了山中小路上。 不一样的是,天兵们已经不在了。 而海黎躺在地上,右腿外侧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第52章 右腿烧伤 冥罗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跪下到海黎右腿旁,“殿下!” 是殿下救了他。 可是方才那焚净的灵力太过强悍,轿子炸了,波及到了她的右腿。 冥罗木立马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二品的伤筋动骨丸喂海黎吃下。 然而,海黎现在已经是天君初期的修为,二品丹药已经很难起什么作用,大概需要七品丹药才能一颗就让她完全恢复。 即便是掌门的五品生脉丹,对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效果。 回春派掌门听到天兵离开的声音,招呼大家从山侧爬出来,便第一时间赶到。 “快,景润,找些弟子去抬一个担架来,将海姑娘接回我殿中医治!” * 一直在掌门殿内也不是个事,掌门给海黎三人安排了一个半山腰的院子,院子里三间寝屋,刚好够三个人住。 掌门吩咐说:“海姑娘养在这里,也方便您的贴身侍卫照料。我先派一些弟子来为您敷一些外伤草药,待我炼好了五品伤筋动骨丸,便差人送下来。姑娘若有其他事,也可以吩咐弟子上来找我。” 经过昨日和帝无厌的交流,掌门心中对海黎的身份有了一些隐隐的猜测。 她绝非俗人,而温景润则透露说,她身侧那个尽心尽力照顾她陪伴她的金瞳男人,叫凌风,曾经是海界帝君海沧烨的长子明王身侧的护法。 而如今,明王身侧的护法,却跟着这位姑娘,姑娘要走动便抱着,姑娘要喝水就立马去接,还细心地喂到嘴边,他的身份已然无比尊贵,却对海姑娘做到如此地步…… 她的身份非同小可。 帝无厌还叫她“小殿下”。 …… 但是海黎从未开口解释,掌门便还叫她“海姑娘”。 海黎见他就要走,叫住了他:“等等。” 掌门更加恭敬地回复:“姑娘有其他吩咐?” “我与掌门素未谋面,掌门却为我做到如此地步,还连累了回春派的弟子们……”还有那石阶,几乎都碎成渣渣了。 海黎从空间拿了一本《丹心生髓术方》出来,装作是从胸口掏出来的,递了过去,“这是一本丹心生髓术方,若掌门感兴趣,可以将丹方送给您。” “丹心生髓术方?”掌门眼中一亮,“可是药王师尊创立的那本术方?能让天赋不佳之人改善丹田,令无法站立者重新站立的那本丹心生髓术方?!” 海黎倒不太确定这本丹方的用途,但应该是药王师尊创立的没错。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冥罗木。 冥罗木点了点头。 掌门眼睛都红了,颤颤巍巍地接过。 海姑娘竟然有药王师尊的术方…… 药王师尊只是他们下神界丹药师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就犹如一个幻想一般不可一世,又如幻想般触不可及。 别说药王师尊,就是追随药王师尊的回春派老祖,他们都难得一见。 “谢海姑娘!”掌门小心翼翼地将术方捏在手中,不禁想要下跪磕个头,却怕摔了术方,“老夫立刻让人抄录,不……我亲自抄录,抄好了便还给海姑娘!” 海黎点点头,她的嘴唇还有些苍白,但面上挂着笑意,“不必言谢,我才要说声感谢呢。” 掌门立刻捧着《丹心生髓术方》出了门,门外拿着外敷草药的弟子早就等候多时,还有弟子拿着剪刀、纱布、水盆等物,经掌门一吩咐,全都涌了进来。 海黎忍受着右腿外侧传来的灼烧瘙痒之痛,她的裙袍已经被黏在腿部的烧伤处,此时觉得还好,但如果要扯下来,估计又要痛一遭。 这床简陋得连个床头都没有,海黎只能撑着坐在床上。 凌风发觉了,立刻坐在她身后,“殿下,靠着我。” 海黎这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冥罗木看着一个回春派弟子就要拿剪刀上去剪开海黎腿部的衣物,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个灵君初期的实力,便道:“我来吧,我手法更好些。” 那弟子也是曾在秘境中见过冥罗木的,甚至还同行了一段,认得他。 知道冥罗木比他修为更高,弟子乖乖让位。 冥罗木瞧着海黎腿部黑红斑驳的可怖伤口,纵然曾是多年的医者,见惯了血腥,也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面前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和其他伤患又怎能相比? 他不敢再落泪,否则会影响视线,便擦了一把,生生忍住了。 无比轻柔地将海黎伤口一圈的裤腿都剪开来,再用清水和纱巾一点点将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洗下来,海黎痛得面色发白,眼前一阵阵昏厥。 冥罗木睫毛轻颤,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立刻停手,“黎儿……我弄疼你了?” 海黎看着他,想起了地球上时,他有一次发了高热,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悉心照顾,不禁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冥罗木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凌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冥罗木完全没接收到。 海黎摇摇头,“你做的已经很轻柔了,没有那么疼,先把伤口处理好吧。” 冥罗木这才重新专注地处理了起来。 屋内气氛微妙,弟子们感觉自己在此处有些多余,看冥道友也非常熟练专业,便纷纷离开了。 轻轻洗去伤口上的裤子布料,将草药在石臼里凿好成泥,再非常均匀地将药泥覆盖在海黎的伤口上,轻柔的用纱布缠好——做完这一切,冥罗木的脸上就已经泌出细密的薄汗。 不是累的,是心惊胆战。 “黎儿,我前些时日在淬金山替金铎和金铄炼了几批丹药,感觉丹田已经接近充满的状态了。若是能再炼一次,或许就能突破。” “如果突破,我炼出来的就是三品丹药了,再怎么说,也会比二品的要管用一些……” 冥罗木还跪在床边的地上。他感受到凌风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甚至是他无法匹及的地步,而殿下……半个月之前,殿下还和他一样是灵君修为,如今也突飞猛进,让他望其项背。 就算帮不上大忙,也不能拖后腿。 可是他不仅变得没用,还被帝无厌抓住,让殿下因为救他而受这么重的伤。 他一定要更快速地修炼,日后除了殿下,以修炼为第一要务! 第53章 冥罗木气抖冷 “是我拖后腿了,害殿下受伤,请殿下责罚。” 冥罗木垂着头。 在万宝阁黑市的时候,他就因为太弱而被一下子击晕过去,才和殿下分离的。 少年虽然跪着,但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唯有指尖蜷缩在一起,显得有些无措。 海黎却没有任何生气或是不耐烦的迹象,朝他伸出手,语调温和道,“起来,别跪着。” 她知道,如今她和罗木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过去在地球,这小子如果犯了错,只会跟着她,拉着她求饶,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让她看了就会心软。一般很快,她就不生气了。 如今他倒没有落泪,却改成了乖乖跪着。 照样能让海黎心软。 冥罗木抬头,便听话地起身前来拉住她的手,半蹲着趴在床边。 “修炼都要一步一步来,哪有修炼得慢就要罚你的道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海黎轻笑,随即敛了神色,甚至面露愧疚来,“说起来,若不是那日在万宝阁黑市,我执意要跟着天兵,闯入阁主的地方,你也不会被打晕,到处流落。” 冥罗木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海黎的手背。 殿下竟然没有怪他,还对他抱歉。 “黎儿,我会加快修炼的。只是……可能需要一个丹炉。” 海黎笑了一声,“这简单。” 这回春派可是丹药大派,还能没有一个丹炉? 不过她自己都忘了,之前在秘境中,把所有内门弟子的丹炉都掳走了。 凌风突然道:“殿下,说这么多话累了吧,伤口刚刚包扎好,需要躺下来静养。” 海黎点点头,冥罗木感觉手中的柔荑离开了,顿时感到空落落的,只听凌风一边扶着殿下躺下,一边有声线在他头顶传来。 “冥小公子给殿下换药辛苦了,不如回房休息。” 冥罗木视线缓缓上移。 这是赶他走? 凌风这呆子什么时候转性了? 只见凌风尽职尽责地给海黎盖好被子,细心地露出烧伤的右腿,看她苍白的脸色和嘴唇,金色的眸中流露出心疼,手上愈发轻柔。在海黎终于承受不住闭上眼睛休息之后,扶着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冥罗木:? 他的面色瞬间黑沉下来。 凌风和从来不敢对殿下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殿下也一直对他很严厉的样子。 如今这是…… 可他不敢大喘气吵到海黎,只能拉住凌风的手臂。 凌风停下手上的动作,只冷冷斜睨他一眼,便见到一张面色不善的少年面容。 冥罗木压低嗓音,盯着他的眸子仿佛一只即将撕咬的恶狠狠的狐狸,咬着牙小声道:“你出来。” 他修为不够,无法强制把凌风拉出来,只能如此。 凌风本可以无视他,却还是走了出来。 出来又何妨? 冥罗木转身看他,带着点咬牙切齿,“你敢如此轻薄殿下,不怕殿下责罚你?厌弃你这种僭越行为?” 凌风面无表情,“与你无关。” 冥罗木牙齿咬得吱吱响,这凌风对别人都是言简意赅,唯有对殿下才会多说些话,实在让人恼火,“我看到了,就与我有关。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吃不了兜着走。” 凌风罕见地对他露出一抹难言的笑意,好似是讥讽,又好似是不屑,又好似带着点可怜,“那不是你能决定的。殿下若要罚我,我自会领罚。现在,请冥小公子回房安寝吧。” 说完,他再也不理气到浑身发抖的小狐狸,转身毫不留情地重新回到海黎的房间内。 殿下竟然……不罚他? 他们,难道…… ……不,不会的。 他和殿下分开只有半个月,凌风怎么会有机会……他此前从未有过这种迹象,殿下也向来对他不假辞色的! 肯定是他想多了,肯定是。 殿下最喜欢他了,不是吗? * 帝无厌在空间里躺了一整天,动也不能动,时不时有灵兽靠近他,但也只是嗅了嗅他的味道便走开了。 这空气中灵气充盈,帝无厌能感受的到,却吃不到。 他已经无法修炼,甚至无法自己行走,宛若一个残废。 直到一只黄鼠狼又来到他身边,转了一圈,倒是没走,转眼变成了一个光头luo男。 帝无厌:!辣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 黄大仙眯起眼睛瞅了瞅帝无厌,乖乖回答,“这是主人的识海空间。” 帝无厌:“主人?识海空间?你的主人是谁?” 黄大仙倒是奇了,这被主人收进空间的残废,竟然连主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主人叫…… 坏了,叫什么来着。 黄大仙苦思冥想,好像在记忆中回忆起,那几位主人的舔狗好似提到过“黎儿”“殿下”什么的,至于全名……他还真不清楚。 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叫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个残废,动不了就算了,灵力尽丧,长得还这么丑。” 帝无厌已经接受自己灵力尽丧的事实,但这个臭黄鼠狼竟然攻击他的颜值! “我长得丑?我如果算丑,那你就是一坨屎。” 帝无厌气得发笑。 谁知黄大仙一点不为所动,还有点鄙视:“真幼稚。看来不是主人的好朋友,她一句也没交代。” 帝无厌眯了眯眼,脑筋思索了半天。 他头晕目眩地砸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那个冥家小公子的声音。 在那之前,他被冥家小公子挟持着。 可是如今,冥家小公子没了踪影,他却还在这里,无人问津,更无人看管。 难道,这里是…… 还没想完,帝无厌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拉住脚拖着走。 “既然是主人放进来的,又没交代,那我先看住你。”黄大仙在前面悠闲地走,全然不顾后面的帝无厌脸面朝地。 “放开我!” “敢让本帝君在地上被拖着走,你一定会被碎尸万端!” “啊!本君的脸……这地上有石头!” 黄大仙才不管。 碎尸万端? 就你? 呵呵。 * 帝无厌消失了,焚净和巫马云影带着剩余不多的天兵们先回到了峄城,便给许安城天仙府邸去了消息。 “天君被擒,焚净与魂影现在峄城,请仙子前来助力。” 第54章 噬情催灵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我是你爹 这一巴掌真打出去,承音看到那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竟然罕见地生出一丝心疼来。 曾经,她扇人可是毫不眨眼。 毕竟都是一些自甘下贱的丑仙人,挨打也是应当的,他们甚至心甘情愿。 可是,魂影这张脸,却是独一份地让她神魂颠倒,心悦诚服。 巴掌印红红地印在他脸上,真是让人心疼。 承音纤纤玉手抚上巫马云影被打得偏向一旁的脸颊,不自觉地喃喃: “魂影,若你第一眼没有爱上我,那就看千眼、万眼。人家都说,日久生情……我总会等到那一天。” * 巫马云影醒来的时候,脑袋嗡嗡作响,肚子饥肠辘辘,好似昏迷了一个月那么久,浑身虚浮,眼前发白。 “唔……” 他想要扶额揉揉太阳穴,奈何手也没什么力气,抬起又放下了。 四周昏暗,巫马云影只觉得自己坐在地上,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这是在什么地方? 周围太黑,他眼神虚浮,什么也看不见。 当时从客栈出来,他就感觉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本想转两圈甩开小尾巴,结果一个拐角,他就被打晕了。 巫马云影动了动左肩,之前被刺了一剑的伤口上好像裹了新纱布,好了大半。 有人给他上了药? “吱呀——” 门被打开,暖黄的光线射了进来,可即便是淡淡的暖色调的光,也让巫马云影眼睛刺痛地眯了起来。 一个糊糊的人影慢慢走近,靠近他身侧,是个男人。 男人负手停在他面前,巫马云影抬起头,良久,才聚焦到这男子的脸上。 是一个中年男人,虽然不年轻了,也能看得出年轻时候大概是有点姿色。 中年男人开口,冷冷地问:“醒了?” 巫马云影垂下眼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废话。 要杀要剐,快点的。 反正他什么也没了,离开巫魈,那里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跟着黎儿来到这下神界,可却…… 那一抹倩影,还有冥罗木的身影逐渐浮现在眼前,巫马云影眼眸暗了暗。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答得好,就给你饭吃。”中年男人继续默默地道,“你昏迷了半个月,手下没轻没重的,别见怪。” 巫马云影眼神闪了闪。 他在下神界不认识任何人,为何有人抓他?此人又是谁?他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唯一的可能,便是阴阳宗的人,询问黎儿的事情。 虽然出秘境时,黎儿施展空间之力隐身,没人见过他的容貌,但是,秘境里若有活下来的弟子,那大概见过。 那中年男子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眼光锐利如鹰。巫马云影不知为何,看着那男子的一双眸子,眼神和神色都好似对他很熟似的。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号仇人? 果然,中年男开口问道:“我问你,你和海族储君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对方既然都看到他和黎儿进了客栈的同一间房,自然没办法说毫不认识,只能另辟蹊径。 巫马云影咽了咽口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里干涸得不像话:“什么海族储君?” “云影,别跟我装傻。” 巫马云影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面前的中年男明显愣了一下,他起身,盯着巫马云影的眸子出现了一抹疑惑。 “你……失忆了?” 巫马云影还认真地回忆了一番,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 他蹙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这下神界有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导致这个老男人认错了人? “你认错人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海族储君是什么人,若你跟那个人有仇,看我不顺眼,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给个痛快,也算积点德。” 他快饿死了。 中年男好似没想明白,但嘴上仍然不饶人:“倒是忠心耿耿。至于你这张脸,我也不可能认错。” 巫马云影看着中年男向外叫来了人,给他端来饭菜,点亮了屋里的灯,然后蹲下来再次和他平视,道:“兔崽子,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因为,我是你爹。” 草! “我才是你爹呢!” 巫马云影原地无力地打挺,可惜没打起来。 他实在太饿了,能量缺失,说话都有气无力。 给他端来饭菜的人身穿黑袍,面戴青铜面具,面具上还有几根红羽,正是之前跟踪他的人的装扮。 “少阁主,请用。” 少阁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巫马仙仙道:“这次没药,放心吃。” 巫马云影:? 他没动。 这谁敢吃? 还敢说是他爹? 谁家亲爹给儿子下药? 巫马仙仙见他面色不似有假,眯着眼睛,可谓是对于自己儿子不认识自己这件事感到非常之好奇,或者说是不相信:“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巫马云影可谓是对这个总想冒充他爹的老男人几乎丧失了耐心,冷声道,“我爹是巫寒大陆巫魈国皇帝,母亲是明妃安氏,我半月前才飞升到下神界,一个人都不认得……你说你是我爹?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爹?” 巫马仙仙这才真的意识到,面前的巫马云影,好像真的不认识他这个亲爹了。 巫寒大陆这地方倒是能对得上,可如今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三百年前下迷药给他扔下凡间的时候,难道药出岔子了? 巫马仙仙端起放在地上的饭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每道菜都自己夹起来吃了一口。 “看,没药也没毒,吃吧,不够的话厨房还有,可以吩咐云一再给你拿。” 旁边那个青铜面具的男子好似就是他口中的那个“云一”,他恭敬上来搀扶起巫马云影往桌边走去,“少阁主,小心脚下。” “阁主?你到底是谁?什么阁主?” 巫马仙仙看他坐下,终于拿起筷子迟疑后吃了起来,才开始给他解惑。 “万宝阁,我是阁主。”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巫马云影。你我父子二人只相处了十余载,中间三百年不见,或许,你已经忘了爹的样子,也正常。” 样貌对得上,名字也对得上,那就不是巧合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又冒出一个便宜爹来? 巫马云影停筷,“你别胡说,我才二十。而且我说了,我有爹。” 他可不是个老男人。 黎儿才十五岁,他可不能三百岁,这不是差辈儿了吗? 手中的饭菜可口,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珍馐,巫马云影吃了三碗饭下肚,才觉得头晕有所改善。 即便如此,也吃的慢条斯理,巫马仙仙看了,心里好奇。 这么斯文,跟谁学的呢? “我是你爹,自然不会害你,也不会骗你。”巫马仙仙神情殷切,“如果你吃饱了,不若和爹讲讲,你到底和黎儿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巫马云影:? 黎儿? 他怎么知道? 第56章 叫干娘! 巫马云影仍旧警惕,“你说你是我爹,那我娘又是谁?我完全没印象,你又有什么证据?” 听见巫马云影提到“我娘”,巫马仙仙眸光暗了暗,被巫马云影捕捉到了。 “难道……我娘已死?” 熟悉的剧情。 便宜爹,去世娘。 巫马仙仙声线沉沉,“你娘没死,我休了她。” 巫马云影不语,一味夹菜。 “怎么了,难道你也怀疑她出轨,怀疑我不是你亲儿子,然后觉得她不配当你妻子?”他出声嘲讽。 巫马仙仙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他会这么说,只是脸色依然阴沉下来,眸中露出嫌恶和后悔,“首先,她确实不配,其次,她不是我的妻子,只能算侍妾。” 巫马云影不语,一味扒饭。 这个便宜娘,他没见过,也没感情。连一丝印象都没有。 何况还不知真假,自然也掀不起他的什么波澜。 “至于证据,你我父子长得如此相像,你认不出来?” 巫马仙仙盯着他,一副“如果你说你看不出来,我就把你当傻子了”的样子。 巫马云影呆住了。 自己平时不爱照镜子,还真不太熟悉自己的样貌五官。 这么一说……巫马云影细细看了看巫马仙仙的样貌,好像还真是。 除了老了点,还算有分他的风姿。 那巫魈国的狗皇帝,对他没什么养育之恩不说,确实也长得完全不像。 他之前只以为自己单和母妃长得像,所以才引得狗皇帝怀疑他的身世。 难道那狗皇帝真不是他爹?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成真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母妃,就是你休出门的那个侍妾,怀着我下了凡?” 那也不对啊。 此便宜老爹二号说,他曾经给他饭里“下过药”。 巫马仙仙道:“你娘生完你,又抚养你到十五,我才休她出门的,不知道你说的‘母妃’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三百年前给他下的迷药真的出了岔子,把脑子吃坏了? 不对啊。 六年前,他们父子二人见过啊。 那时,他已经靠自己的力量从凡间飞升,还获得了什么魂灵秘境的传承,又靠天界人飞升到上神界来见他。 不过那时,他只给亲儿子留下一句:“就算你凭自己的实力飞升,我也不会认你作我的儿子。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难道是上次受刺激了? 不对,还不对。 一道灵光闪过,巫马仙仙一把抓住了巫马云影的手腕。 强劲的灵力冲进他的经络,游走全身,下探丹田,上寻识海。 星君初期的实力,和巫马云影的灵君初期,整整差了四大阶。 即便巫马仙仙将灵力压缩成如头发丝般细的一丝,巫马云影仍然无法承受,一阵经络被撑得扩张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手中的碗应声落地,他额上脖间青筋暴起。 还好,只是一瞬,巫马仙仙便收回了灵力,眼眸蓦地睁开,清明锐利。 “原来如此。” “你是我的儿子,但也只是一部分。” “你是他一魂一魄重新分化出的肉身。” 一切都想通了。 云影曾获得魂灵秘境的传承,上下神界都管他叫“魂影仙人”。 他的儿子,会分魂。 “你是他的一个分身。” * 回春派半山腰。 冥罗木根本不会听凌风的安排,乖乖回屋。 两个人照顾了海黎一整晚。 她睡得很不安稳,额上冷汗泌出,浑身也不太安分。 凌风坐在床尾,将海黎的右脚搁在自己腿上,一来防止她乱动,二来给她暖脚。 冥罗木则在床头,不断地拿毛巾替她擦拭汗水,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她的右腿换一次药。 该说不说,又有一点发烧的痕迹。 冥罗木是一回生二回熟,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间隔,连着发烧两次,他多少还是担忧,更愈发恨自己修为怎么增长这么慢? 他时不时往凌风捏着海黎右脚的双手看去,好似也尝到了曾经巫马云影的滋味。 虽然有两位美男悉心照顾,但海黎却浑然无知。 她又梦魇了。 梦中,她见到了云影,见到了母后。 她看见云影和那万宝阁阁主竟待在一起,这么并排看过去,竟然觉得二人长得有些相像。 “云影……” 她张口想要叫他,却感觉发不出声音。 他好似也没看到她。 二人从她身前穿过,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海黎转过身去。 他们身处一间富丽温馨的寝室内,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双目紧闭,面色红润。 万宝阁阁主轻轻坐在她旁边,一双眸子温柔地能掐出水来:“这才是我的心上人。” 巫马云影在床榻前站立,细细端详了榻上女子的脸,他觉得有些熟悉,和……黎儿长得很像? 海黎也凑了过去。 ……母后? “烟姐姐?”阁主轻声叫道。 海黎浑身汗毛乍起。 “烟姐姐……阿烟?” 榻上女子眼球动了动,突然惊醒,“阿烨!” 巫马仙仙眼眸暗了暗。 巫马云影抱胸,冷眼旁观。 好家伙,他这便宜爹爱上的是有夫之妇。 所以弃他亲娘如敝履。 哪怕他说他亲娘是联合家族对他下药,才有了自己这颗“孽种”,即便这手段他也不齿,但毕竟是他“亲娘”。 好在,听说亲娘回了娘家,是个千金大小姐,日子不会差。 经历了太多,他觉得自己对爹娘等人都没了太大感触了。 甚至能共情这个便宜老爹。 毕竟听他讲述,这位女子,过去对老爹是真的好。 他年轻时便爱上了她,却爱而不得。 爱了一辈子,倒也能理解。 那女子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何处,眸中的惊惶担忧消失,慢慢只剩下沉寂。 她眸光清冷空洞,面色缓和下来,视线落在巫马云影身上,才又一次眼光闪动。 片刻后,她猛地坐起,巫马仙仙赶紧扶她。 桀如烟不管自己身体虚弱,眼前发虚,急切问道:“云影?你怎么在这里?黎儿呢?还有明儿,他们都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问得巫马云影一头雾水。 怎么连老爹爱上的有夫之妇也认识他? 他抱着胸不语,对这个导致自己亲娘被休的女人只有好奇,却没有恭敬。 巫马仙仙面色立马沉下来,星君强者的威压放出,压得巫马云影啪的跪在地上,“不得无礼,叫干娘!” 巫马云影嗤笑一声,眸中迸发出戾气,“干娘?你这便宜爹,还真会给我安排亲戚啊。亲娘都没让我见,就认一个女人当干娘?” 死恋爱脑。 在他眼里,估计自己根本不配为一个需要尊重的人。 他这爹虽说不会给他饿死,但果真是不太喜欢他。 只会拉着他询问关于黎儿的事情,也不知他对黎儿怎么会比对他这个多年不见的亲儿子还感兴趣。 第57章 怎么和冥罗木解释呢 海黎也没想到,母后竟然和万宝阁阁主……还有段故事? 桀如烟倒是惊讶了一下,真如姐姐一般看着巫马仙仙,无奈笑着道:“怎么就叫上干娘了?这种事,也要看云影自己乐不乐意,让他起来。” 巫马仙仙无情地瞥了巫马云影一眼,放开了威压后,只顾着回复桀如烟道:“烟姐姐,这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云影,只是他的一个分身,但他之前和黎儿在一起的,让他跟你讲讲黎儿的事。” 在和桀如烟说话的时候,年过千岁的巫马仙仙竟然真的如弟弟一般乖巧,竟让巫马云影看出了一股年下感。 一阵恶寒。 桀如烟听了这话,顿时眸中出现隐隐的期待,盯着他,“你不认识我,但我见过你的真身,他曾在海族宫殿……” “什么真身?我就是我,难不成我是个假身?”巫马云影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真身,真身……他便宜爹也说真身,这个女人也说真身,怎么,难不成他这二十年活过来,就是一个假的呗? 如果还有一个“真身”巫马云影在外,那他又算什么? 他确实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巫马云影,但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为何不说他才是真身,另一个是假货? 巫马仙仙一拍旁边的几案,怒目圆睁,“你小子放肆!这是黎儿的母亲,海族主母,说你是什么就受着,发脾气给谁看?” 桀如烟蹙眉,面露对巫马仙仙的不认可,看巫马云影面色变得奇差无比,道,“云影无辜,你可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若我早知道他是你的儿子……咳咳……” 巫马云影看着她这张有些熟悉的容貌,顿时呆住:“黎儿的……母亲?” 桀如烟不停地咳起来,他立马站起身,到身后桌上倒了一杯水端过来,“伯母,喝点水。” 巫马仙仙:? 桀如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止住了咳嗽,“云影,别怪你父亲,他不成熟,活了千年还是脾气臭,你比他聪明,懂事,你有自己的天地,千万不要钻牛角尖。” 钻牛角尖? 他哪里钻牛角尖了? 不过方才看着便宜老爹的嘴脸,还真想把他给掐死。 他大逆不道惯了,也不在乎多打击报复这一个便宜爹。 不过…… “伯母说的对,云影谨遵教诲。” 巫马仙仙:? 臭小子转性了? 桀如烟接着道:“你父亲于我有恩,天海大战,我丹田尽毁,是你父亲在战场上救了我,用丹药吊着我一命。云影,如果你愿意,如果你不嫌弃我如今修为尽失,叫我一声干娘,我会把你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 她知道巫马仙仙不喜欢原来的那个妻子,也就是云影的生母,甚至连带着对于云影也态度恶劣。 当年阿烨救下云影,她就对这孩子万般心疼,如果他愿意认她为干娘,她也会竭尽全力,哪怕只是消除一点他内心对自己的憎恶。 巫马云影摇了摇头。 “不。” 如果做了干儿子,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桀如烟隐去眼底的失望,敛下眼睑。 “我可以和您说说黎儿的事情,也可以孝敬您,我只是……不想做她哥哥。” 他的心,早已别无选择。 桀如烟面容染上吃惊。 * 海黎丹田颤动,疯狂地吸收天地之灵气。 睡梦中,她不断地呢喃着。 “母后……” “云影……” 这是真的,还是梦境? 凌风听到海黎口中叫喊着的名字,好像只愣了一下,面上竟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随即便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给海黎捏着脚。 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 冥罗木不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口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可是酸涩又能如何? 喜欢就代表着独占欲,任何人都不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心上人。 但他必须接受,否则必然会出局。 他知道自己注定要面对这些,他也绝对不要出局。 月色渐消,晨曦从回春派的群山之间爬了上来。 海黎后半夜才安稳下来,不再发烧了,冥罗木给她换完最后一次药,便自己回房睡觉了,日子还长,他不打算这样跟别人僵着。 等到白天凌风撑不住了,他就来换他。 日上三竿的时候,海黎才从睡梦中醒来。 冥罗木踏进房门中的第一眼,就是看到凌风还维持着昨晚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给海黎捏着脚。 “殿下,腿酸吗?” 见海黎醒来,凌风默默地出声问道。 海黎摇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脚被他握在手掌心里,暖暖和和的,异常舒展。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凌风没有回答,海黎便知道他是默认了。 冥罗木适时地出声,“凌侍卫累了就去睡吧,我来照顾殿下。” 凌风竟然同意了,只点头嗯了一声,下床对海黎行了个退礼,便出了门没了踪影。 冥罗木才不管他去哪了,他觉得最好是和巫马云影一样,离开之后,就再也别出现了。 他尽职尽责地从来送药的回春派弟子手中接过新一份的草药,继续碾碎了给海黎换药。 “黎儿,我会尽量小心,疼的话,就打断我。” 海黎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罗木或许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凌风这些日子的举动不似往常那般克己复礼,而是一下子变得与她亲昵许多。 她原以为凌风是个木头性格,很难想象他能有主动靠近女子的行为。 他也从未对她吐露过情感。 难道……男人开了荤之后,都会自己觉醒? 可如今面对冥罗木,她该怎么解释呢…… “殿下,换好了,你觉得怎么样?还疼吗?是否还有灼烧感?” 几个问句把海黎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哦……没有昨日那么疼了,灼烧感也减轻了一些,但可以忍受。” 海黎抿了抿唇,视线不自主地对冥罗木有些躲避,“你若无事,可以回你房里休息,我这里没关系的。” “黎儿……”冥罗木再也忍不了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似乎浸上了水汽,氤氲湿润,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躲着我?” “为什么?从昨日再见,你我之间好似便隔了一道距离似的。” “……是因为凌风?” 第58章 善妒是七出之一 冥罗木眼眸湿润,神情委屈,好似憋了一整天的屈辱,如今碎裂开了。 海黎盯着他,不知道作何解释。 “果真是。” 冥罗木语气恹恹。 “我本以为他是个木疙瘩,对殿下并无非分之想,看来,是我轻敌了。” 他言辞间皆是自弃之感,海黎额上冒汗,“若我说我们是迫不得已,你信吗?” “凌风对我……应当没有男女之情,他只是为了救我,无奈献身而已。”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还有云影。 天,腿好痛,头也痛。 冥罗木抬起眼,一双眸子仿佛重新亮起了星光,“真的?那黎儿你对凌风……没有那种感情?” 海黎默了一瞬,而后摇摇头。 “不过即便如此,你感到委屈,我也能理解。若你无法接受……那我会放你走,不会以什么储君、殿下的身份非要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冥罗木竟然活过来似的,上前来,跪倒在床头,双手握住海黎的手,欣喜地摩挲着,只是语气中还带着一些苦涩: “我是有些委屈,可是……我是不会离开的。黎儿,你是海界的储君,是我的殿下,是我打算一辈子跟随的人。我早就知道将来会有其他男人与我共侍于你,也一直在做心理准备。可即便如此,知道你与别人的这一天……我还是会心痛。” 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的小鹿眼中滚落下来,他抬起红了的眼眶,自下而上盯着海黎,“黎儿,谁做帝君,谁与你共枕……我都可以不在乎,我要你这颗心,属意我,我便知足了。” “不要躲开我,永远不要。” “你答应我……求求你了。” 海黎捏住他的手,完全招架不住,“好,我答应你。” 她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割舍呢? 凌风……不过是尽到了贴身侍卫的职责,幸而这世间对男子的风流不怎么置喙,若他之后有了心仪的女子,她必定放他离开,与心爱的女子成婚,不会以侍卫或护法的身份拴他在身边,她也会替他保守秘密,这样,也算是对他负责了。 冥罗木拿到了承诺,破涕为笑,将脸紧紧贴在海黎的手背上,享受这一刻的温存,“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看来黎儿不知道,凌风昨晚亲吻她额头的事。 她只以为凌风是个木头疙瘩。 这样也很好。 得到了殿下的身子,但得不到殿下的心,若是如此,他喜闻乐见。 他抬起头,注视着面前少女的面容。 她眸中似有星辰,这张令他做梦都魂牵梦萦的脸,即便如今朱唇失色,在他眼里,也永远动人。 他的视线在海黎凤眸与朱唇之间流转,小鹿眼里染上祈求。 “黎儿……” 他极力按捺下紊乱的呼吸,慢慢起身,试探性地靠近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她,不是不想,是从前不敢。 结果却被带着她熟悉味道的指尖有力地推住了嘴唇。 “别……”少女喃喃。 海黎被突然凑近的少年吓了一跳,刚从凌风的话题里跳出来,她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小鹿眼又变得湿漉漉的,冥罗木貌似很受伤,小嘴一撇,“为何不能?之前我们不都亲过一次了……还是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眼看那双眼里惊慌失措,泪水又聚集起来。 他盯着她,好似从眼底里对海黎发出质问,带着一丝恐慌。 海黎心下一乱,指尖从放在他唇上,变成捏住他的下巴,一把将他拉近,朱唇覆上。 半晌,才拉开一点点。两人四目相对,呼吸沉沉,打在对方脸上。 “这下好了?我若不喜欢你,之前又怎会主动亲你?” “……只要你喜欢就行。再者,我如今,只亲过你。” 冥罗木还没从方才的一记香吻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眼前的心上人浑身好似散发起了光,他的心脏猛地砰砰跳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你没有……亲过凌风吗?你们……” 海黎笑了,摇摇头。 “我说了,只是迫不得已。他尽职尽责,救了我。” 具体是为何,他不问,她也不说。 冥罗木唇边终于忍不住勾起羞涩的偷笑,眸中露出一抹满足与欣喜,小鹿眼中柔情似水般化开。 黎儿只亲过他,黎儿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与那种逼不得已的不一样。 “我当然喜欢得紧了……不过,我更喜欢另一种。” 少年凑了上来,衔住了海黎的嘴唇。 “唔……” 灵巧的小舌撬开对面有些呆住的贝齿,温柔得不像话,绵绵又深沉的情意全都化开在了隐隐约约的、令人羞耻的水声中。 海黎的手不自禁地抚上他的后脑勺,少年吻得更深了,双目紧闭,十分专注。 呼吸弥漫,滚烫发热。 海黎没想到,曾经一向谨守本分的少年,竟也有如此直接而热烈的一面。 不过,她很喜欢。 除了他实在太热烈了之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冥罗木快被海黎急促而呼出的气息香晕了。 不知为何,她的呼吸有一股能勾起他多巴胺生成的香气,口中更如甘霖,每尝一口,他脑海中掌管快乐的那一部分就越加深一步。 安静的室内,只有水声偶尔响起。 没有别的动作,二人却已不知今夕是何日。 * 白日里,冥罗木除了给海黎换药,就是和她温存。 掌门进来送伤筋动骨丸和丹心生髓术方时吓了一大跳,非礼勿视,放下东西就要撤出去。 凌风侍卫不在,让这位冥小友捷足先登?! 海黎叫住了他,问他要一个丹炉,掌门连连应下,夺门而出。 直到太阳西沉,凌风才回来。 好巧不巧,院落外出现脚步声时,冥罗木偏偏凑了上来,凌风刚一进门,就撞见冥罗木俯身在海黎面前,两唇就要相触。 阔步上前,凌风一把拉开了冥罗木,“对殿下无礼,放肆。” 冥罗木差点被推倒在地,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凌风抽出身侧的剑,架在冥罗木脖颈处,划开了一道血痕,海黎立即出声喝止,“凌风,住手!” 冥罗木僵在原地,刺痛从伤口处传来,落下的眼睑盖住了一层得逞之色。他怕凌风控制不住,便不敢乱动,只小声道:“嘶……” 这一声,好似唤回了凌风的理智。 他收剑,跪下。 如果说,凡间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善妒是七出之一。 那他对于殿下…… 也不该如此的。 第59章 凌风经验丰富 “属下知错。” 罚?殿下是不会罚的,跟着殿下这么久,就没见殿下会降下什么惩罚。 最多斥责几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凌风的胆子好像也逐渐大起来了。 “让我看看。”海黎喊冥罗木过去。 冥罗木撇着嘴巴凑过去,将脖子上那一道鲜红的伤口凑在海黎眼前。 “黎儿……” 少年委屈巴巴。 海黎细细看了那伤口,只是擦破了皮,不深,才放下心,“伤的不深,疼吗?” 冥罗木撇着嘴点点头,“要黎儿吹吹,就不疼了。” 海黎:“……” 明知道凌风还在,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 她快速地吹了一下,“好了,吃颗丹药去,血都要流出来了。” 冥罗木眉眼弯弯,“好。” 一旁,凌风跪在地上,脊背挺立,身侧的拳头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他不该如此鲁莽的。 大概是殿下这些时日对他的靠近没有反感,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如今,还只是贴身侍卫。 即便未来有了名分,他也不能对殿下的其他皇夫动手。 海黎瞥了他一眼,看他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便也知道他知错了。 她清清嗓子,正色道:“凌风,我不知你为何对罗木动手,但你们二人皆是我身边之人,天帝在外虎视眈眈,我们绝不能从内部溃散。伤害对方的事情,不许再有下次了。” 凌风:“是。” 海黎对着笑眼眯眯的冥罗木道:“你也是。” 他撇撇嘴,“知道了。” “你去了哪里,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影?” 海黎对凌风关心道。 外面还在到处通缉,他顶着一双金瞳在外,实在是危险。 凌风从胸口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声线沉沉,“我去为殿下寻了一瓶药,不知前几日……属下可否有伤到殿下?” 青年攥着药瓶的手指尖用力得发白,他其实主要是去买另一样东西,只是此时……感觉拿不出来了。 前几日…… 指的就是那次…… 冥罗木面色暗了下来。 海黎脸色一红,又心头一慌,“那个……当时我神志不清,都不太记得了,应该也……” 她稍微动了动,感受了一下……还真觉得那里,还有些疼。 “……好多了吧。” 凌风抬眸。 真的伤到殿下了? 他没有经验,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伤到了她。 幸好买了药。 “殿下金身玉体,还是让属下帮您看看,抹点药吧。” 冥罗木一股气憋在喉头差点上不来:“我是丹药师,懂手法,还是我来吧。凌侍卫出手莽撞,再伤了殿下就不好了。” “冥小公子自重。” “我自重?我怎么不自重了?我是医生……” 海黎:? “药给我,你们都出去。” 二人皆闭上了嘴。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对方眼中达成一致。 自己上药怎么行?殿下自己看不到那里,肯定也上不到位。 凌风起身,走过去从里面关上了门,上了门闩。 冥罗木一脸严肃地脱鞋,上床,开始为海黎宽衣解带。 海黎:??? 不要两个一起啊! 欺负她腿伤不能动? 回春派掌门今日送来了两颗五品伤筋动骨丸,吃了之后,腿上的烧伤好了不少,但还得再吃一颗,如今还是不好动弹。 “凌风,上次是情势所迫,我对不住你,但是现在你要不还是回避一下,日后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不会影响你的。” 凌风愣了一下,不知道殿下此话是何意味。 没听懂。 先涂药要紧。 既然殿下没让冥小公子出去,那他也没有权利赶人。 他要大度。 他得习惯。 多一个人照顾服侍殿下,也是应当。 “还有痛感,说明还没愈合。” 冥罗木将海黎一条腿温柔曲起,低下头认真地看去,上下左右地检查每一寸。 不同于二人的严肃正经,海黎抬起胳膊盖在脸上,遮去那一抹红温。 冥罗木下结论:“外面没有……那可能是在里面了。” 凌风剑眉微蹙,显示着内心的自责。 ……就是他的原因,让殿下受伤了。 他实在该死。 凌风立马打开瓷瓶,食指抠出一块膏体,就要凑近了为海黎抹上。 冥罗木突然抓住他的手,不怪他,实在是忍不住:“要不还是我来?” 凌风睨了他一眼,“稚子之身,不适合。” 冥罗木咬牙切齿。 好好好,这凌风的木讷到底是真是假?故意呛他是吧? 凌风真没那个意思。 他只是觉得,二人相比,他自然更合适。 “殿下,是这里吗?” 海黎的脸色宛若熟透了的虾。 “我也不清楚,要不你都抹上吧……” 凌风尽职尽责地几乎将每块地方都抹上,他呼吸都几乎屏住,不敢再下重了手,每一寸都很轻柔,海黎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后,才终于结束。 “好了。大夫说一日两次,明天一早,我再替殿下涂药。” 海黎捂着脸,“嗯……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夜深了,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二人看药也抹好了,给她重新掖好被子,这才都出去。 一起出去,没问题。 门重新关上,海黎才敢放下手。 她的脸已经熟透。 “好热……” 也不知是羞耻还是怎么的,她感到自己浑身冒热汗,不禁扯开被子,给自己扇风。 说实话,那日在续阳鼎里,她被催情噬灵蛊散发出的药效已经迷得神魂颠倒,经脉断开的痛也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几乎什么触觉也感受不到了,只记得凌风的胸膛中鼓鼓的心跳声,还有趴在他身上,让她燥热的身体感到一丝清凉…… 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至于那个是什么感觉……还真没印象。 方才凌风给她上药,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触觉,甚至会有控制不住的肌肉反应。 “……” 她猛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天…… 太丢人了! 阴阳宗……灭了,不亏! 不过印象中,凌风好像……动作十分轻柔来着,是不是……还亲了她一下? 他听说催情噬灵蛊的解法后,似乎极力劝说她与他结合,懂得前戏,还会事后买药…… 看来是熟手啊。 凌风啊凌风,平日里看着克己复礼,谨守规矩,没想到……经验这么丰富。 第60章 种我空间里啊 第二日,凌风给海黎上药的时候,被她盯得有些心底发毛。 他脸上……有东西吗? “殿下,药上好了……还疼吗?” 海黎摇摇头。 “属下脸上……有东西吗?” 海黎:“有经验。” 凌风:? 外面有弟子呼唤,“海姑娘,您要的丹炉取来了!” 凌风为海黎盖上被子,净了手,弟子便刚好进门,“姑娘,在院中碰到冥道友,他将丹炉拿走了。” “好,谢谢你,也代我再次谢过掌门。” 看弟子还有话说,海黎问道:“怎么了?” 弟子嗫嚅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丹炉,海姑娘是借,还是要啊?” 海黎有些疑惑,怎么感觉门内捉襟见肘的样子? “这几日借来用用,会还给你们的。”海黎打量了弟子窘迫的神色,“你们……很缺丹炉吗?” 弟子这就放心了,不好意思道,“是啊,门内本来有十余个丹炉的,可惜上次在秘境里……几乎都给海姑娘拿走了。今日这个,是从徐念念手中拿过来的。” 竟然如此窘迫了? 海黎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重新摸了一遍。 没办法啊,当时那些储物袋,全给鲨族族长了。 “呵呵……那个,不好意思啊。不过我也给别人了,暂时是要不回来了。” 弟子默默叹了一口气,心在滴血,但仍旧大度道:“无妨,当时交给海姑娘,也是为了交换温玉红莲,合情合理,我们不会要回去的。那我就告辞了。” 冥罗木拿了丹炉,回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也不到海黎面前晃悠了。 他储物袋中还有一些药材,都是在宇神秘境中挖到的,所剩无几,但也够再炼一炉丹药了。 掌门的五品伤筋动骨丸只有两颗,给黎儿治腿伤还不够。 他不知道的是,海黎的自带空间中,有九品甚至更高品的伤筋动骨丸,只是之前已经吃了一颗,按照掌门的说法,九品丹药治她的伤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便留着了。 待她晋升为天君圆满之时,九品丹药才不算浪费。 太阳西斜,一日还没过完,冥罗木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暮钟般的嗡鸣声。 他突破了。 * 山崖半牢。 “萧君逸,你负我?我从这里跳下去,做了鬼,第一个先去找你!” 徐念念被回春派弟子闯入牢中拿走了丹炉,那是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拿到的,心中正滴着血,面前的男人却跟着回春派弟子们出了去。 “念念,你如今被门派厌弃,再也不是尊贵的宗门弟子,如今我才知道,你给我炼丹炉的材料也是偷宗门的?若我知道,绝不会帮着你,炼化宗门弟子的矿石!” “你德行有亏,算不上贤良淑德,我下的聘礼不算数,算我送你父亲母亲了,你若打算自己去死,为偷盗宗门财物赎罪,便去罢。” 徐念念的丹炉被拿走,萧君逸帮了回春派弟子们出了不小的力气。 徐念念只是一个灵君初期的修为,哪里比得过灵君中期的萧君逸? “我跟你好了这么久,合着,四十万两银子,买走了我的清白?!”徐念念语气疯癫,质问着他,“何况,那银子都在我父母手中,我呢?!” “你得带我一起走,不然……不然万宝阁会追杀你!你偷我的丹炉,你没有履行交易,万宝阁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萧君逸冷笑一声,“你被关在这里,万宝阁怎会知道?再者,你的清白算什么,很金贵吗?难道四十万还不够?我看伯父伯母的嫁妆那么多天还没影,估计拿了钱,不要你了!徐念念,别太贪心!” 男人说完,风一般地逃走了。 徐念念疯魔一般地狂笑着,“都负我……都欺负我……” 萧君逸欺负她。 宗门欺负她。 那可恶的贱人也欺负她。 就连父亲母亲……也不管她了。 他们送来的嫁妆呢? 为什么不给她撑腰! 若再来一次,她坚决不选萧君逸,做那般交易…… 男人,靠不住。 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依赖他的荣华富贵,终究是一场空。 等她出去……她要所有看不起她、有负于她的人,都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十颗圆滚滚的三品伤筋动骨丸出炉了。 “黎儿,快尝尝!”冥罗木捧着一抔丹药进入主屋,喜上眉梢,“这些吃下去,也能顶的上一颗五品丹药了。” 凌风端来一杯水,服侍海黎喝下。 “入口清甜,竟然不苦。”海黎咽下去,才觉得口中竟然回甘,“果真厉害,不愧是你。” 冥罗木受了夸奖,小鹿眼笑得弯弯,笑得甜腻腻的,“黎儿喜欢吃就最好了,你运气试试,药效会发挥的更快,更彻底!” 海黎却停住了,“嗯……我的经络还没恢复完全,还运不了灵力,一运就疼。” “经络?”冥罗木面色微变,“经络怎么了?!” 他看向凌风,“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情?” “殿下此前中了催情噬灵蛊,为了把蛊虫取出……自断了两根经络。” “什么……”冥罗木喃喃,眸中一下子泛红,心肠揪起来。 “经脉断绝可不是小事,那……那该多疼啊。” 他没发现黎儿身上有其他伤口,只怕是伤筋动骨丸的功效,愈合了外伤的缘故。 他上前捏住海黎的手腕,细细切了一刻。 “右臂上有一处,左腿上还有一处……” 他一腔心疼无处释放,转化为了愤怒,“凌风,你怎么看顾殿下的,竟让她中如此歹毒的蛊?!” 凌风抿唇,没有反驳。 海黎出声安抚道,“好了,当时凌风也身受重伤,在我的空间里,他不知情,是我自己大意。” 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得到? “之后不论遇到什么事,也不许互相指责,而是一起想办法,听到了吗?” 冥罗木撇嘴。 黎儿就知道维护他。 “可惜我在秘境中所取的药材都已经炼完了……我们漂泊在外,没有固定的药园,也就没有药材。可外面到处都是通缉令,入城采买也太过危险……” 冥罗木从储物袋中掏出五品温玉红莲的种子,连带着还有其他各类药材的种子,看起来有上百颗,密密麻麻,还有一些草根,“这些种子离开花蕊,根部离开土壤,长久不种,也都要失去活性了。” 可惜了。 海黎眨眨眼。 “需要种在土里?” 冥罗木点点头。 “我空间里,有土啊。” 那么多土,放着也是放着。 冥罗木一脸迷茫:“空间?” 第61章 师父,我会好好修炼 海黎识海一动,冥罗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竟然来到了一片青青草地,不远处有山有水有森林,还有灵兽在其中撒欢。 “这是……自带空间?!” 想起来了! 那时他挟持着帝无厌,焚净仙人打来一道火,还没看清楚,一阵天旋地转,他也是砸进了一个地方,跌落在凌风身上,还没看清楚,就又离开了。 冥罗木面露惊喜,“黎儿,你真是……浑身是宝,天赋卓绝。” 这么厉害的黎儿,他一直相信,她总有惊喜给他。 冥罗木蹲下来,从储物袋中掏出铲子,挖起一块土壤,闻了闻,便眼睛一亮。 “新鲜,富饶,充满灵力。” 他冲到小溪边,捧了一抔清水,喝了一口。 “灵泉,这是灵泉!” “等等,这里怎么这么眼熟……这里是,宇神秘境?” 海黎笑着从空中降下声音,“是的,宇神传承给我空间之力的同时,还把秘境化作我的识海空间,这下我可以不需要储物袋了。” 冥罗木眼前一亮又一亮,如今兴奋地心脏砰砰直跳,“黎儿,储物袋里,可无法拥有这些东西。” “黎儿,我能在这里,开辟一块药园吗?” “好啊,对了,黄大仙也在,我曾在万宝阁拍卖会上,拿到了储存着药王圣殿暗室丹药和术方的那两枚戒指,在东南方的小木屋,还让黄大仙整理了册子,不如,你就将药园开在那里。” 冥罗木边听边往东南方寻去,直到看到灵溪边的一处小木屋,他推开门进去,宛若来到了一辈子都不敢相信的地方。 “这是,师父密室里的东西……” 师尊和海母娘娘曾带他进去过,整墙整墙的极品丹药和极品丹方,看的他眼花缭乱。 那时,他才十一岁。 师父说:“你们二人是我这辈子唯二收下的徒弟,日后,我若不在了,这些就都是你们的。” 师姐说:“老头子说什么呢?不过,我如今相夫教子,平日里来了兴致,炼炼也就罢了。等未来儿女双全了,丹术落下了,师父可别怪罪我啊!我看啊,还是让罗木好好传承您的手艺吧。” “哼,就知道你女大不中留!罗木,你小子可听见了,来日超过你师姐,为师就和你云游四方去,不在这海族宫殿待着,碍你师姐的眼!” 海母娘娘银铃般的笑声、师父洒脱旷达的笑声,都逐渐远去…… “师父,我会好好修炼,不会辜负你,和师姐的。” 冥罗木眼眶湿润,默默念着。 * 冥罗木呆在空间中,宛若鱼获得了水。 他求海黎帮他问回春派的弟子们要了些农作工具,便立马开干,在小木屋周围规划了一块地,尽职尽责地从头翻到尾,待土壤松软后,划开一块块区域,将储物袋里的种子、草根,一颗颗悉心地栽了下去。 他跟随药王师尊的一两年中,不仅学丹术,还学了种养灵植的各类技巧。 药王师尊不愧是药王师尊,带学生好似心有明镜,每当他有地方不通,师尊好像都能一眼看透似的,上手稍一点拨,他就悟了。 一两年里,悟了不少次,可谓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了窍,便不难。 海黎正欣赏着冥罗木撸起袖子,弯腰苦干的样子,黄大仙终于不知从哪里游玩回府了。 “呔,你是谁!” 黄大仙吓一大跳。 等等,此人也有些眼熟。 “你也是跟在主人身边的那个仙人,你也进来了?” “这块地又是……?” 冥罗木忙得满头大汗,正在插最后一批草根,没空理它。 海黎出声:“这位叫冥罗木,是丹药师,日后这块地,还有木屋里的东西,都归他管,你辅助他打理。” 冥罗木直接就安排上了,“等会儿我要去温玉火山一趟,刚好,你给我指指路。” 黄大仙“哦”了一声。 “对了,之前有个丑男人也掉了进来,主人,那个怎么处置?” 海黎一拍脑袋。 帝无厌! 都忘了他了。 “他现在在哪?” 黄大仙咧嘴一笑,长长的毛茸茸的肚子挺了起来,十分得意,“我把他倒挂在古树森林旁边的峭壁上了~” 冥罗木:“好挂,活该。” 海黎:“……” 她的视野移动到峭壁旁,果然,帝无厌裙摆倒挂,发丝飘逸垂下,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 海黎神识离得远了些,刚好听不到他具体骂什么。 “行,偶尔放下来一会儿,别整死了。” 这是天帝的堂兄,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不过,帝无厌消失了,那些天官天兵,都不来寻他吗? * 回春派近日太平。 徐念念说要跳崖,做鬼也不放过萧君逸,可看守牢房的弟子们左等右等,她也没跳,顽强地坐在石壁边,靠每天吃着他们送去的饭菜活着。 瞿潇然和南宫紫没了丹田,每日神色恹恹,南宫紫还好,此人贯会认命和咽委屈,丹田没了就重新修炼筑丹,倒也算勤勤恳恳,只是弟子们偶尔见他吃饭时,再也看不到往常的温和谦让了,他变得沉默,不理睬人。 受什么刺激了? 瞿潇然相反,整天自弃般失魂落魄,到处晃悠。 有时候晃到山崖半牢的门口,和徐念念两相仇恨地面面相觑一会儿,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 有时候晃到山下的石阶前,看外门弟子们修复石阶,也不搭把手。 有时候,会晃到半山腰,海黎的院落外。 海黎吃了冥罗木的一大把伤筋动骨丸,右腿上的烧伤肉眼可见地逐渐痊愈了。 凌风陪她在院子里走动。 好几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肌肉都有些萎缩无力。 瞿潇然站在院落门口,从门口的缝中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听门内弟子说,这个女子,叫海黎。她就是秘境中那位,要求所有弟子用储物袋换取五品温玉红莲的女散修。 那时,她浑身白衣破破烂烂,污血和泥泞粘在身上,头发遭乱,面容脏污,唯有眸子炯炯有神,但那时,他只觉得那眼神充满精明算计。 如今,她的容貌英气倾城,神色清冷,眸中光亮,宛若日月星辰,平和得不像话。 他自知如今的自己什么也不是,就算有一些少年的悸动,也不会表露,经常在这站一会儿,就离开了。 海黎和凌风也不置可否。 * 说曹操曹操到。 回春派收到了商少星传来的飞鸽传书。 “温长老,不好了!” 温景润在掌门殿外日夜守着,掌门炼丹期间,若需什么药材,他能帮得上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天兵又来了不成?!” 弟子一噎,举起了信件,“还……还真是。” 第62章 要杀要刮随便啊 商少星从回春派赶回淬金山的路上,路过峄城官道,远远地看见好像有一批人在官道上行驶。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些人又稍微靠近了些,定睛一看,是金黄色! 天兵又来了?! 她马不停蹄地拔腿就跑,一回到淬金山,气儿还没喘匀,就给回春派写了信,放飞了信鸽。 “官道有天兵,恐前往回春派,请宗门上下早做准备。我亦告知淬金山,或能相助。——商少星。” 掌门还在闭关炼丹,门内上下,包括海黎,都没想到上次把天兵打的卸甲无归,竟然不出五日,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群龙无首,温长老的修为还不如海黎和凌风,这天兵更是为了海黎而来,因此海黎做了主。 这次,她一个人出山门。 凌风和罗木都在她的空间里。 罗木是不可能被她放出来的了,他才灵君后期,放出来简直就是送人头。 他如今在空间中如鱼得水,天天背着个竹篮到处采草药,采完了就马不停蹄地回屋炼丹,毕竟这丹炉用完了是要还给回春派的,他想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更让他兴奋的是,这秘境博大无垠,灵气充裕,几乎什么草药都有。 凌风虽然比海黎修为要高一级,但如果碰上星君强者,还是束手无策。 海黎不一样,她有空间之力。 这神界,阶级分明,修为高一级,就能碾压对方,宛若碾压一只蝼蚁。 可是空间之力就像是这套规则里的一个bug,只要符合物理,魔法攻击也得束手就擒。 没办法,这是受宇宙法则认可的,上一次回春派门口之战,海黎就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即便是星君的攻击,她也能避开。 就是不知,那天帝是什么修为了。 回春派山门处的石阶还没修好,石块零落散着,堆在门口。 海黎孑然一人,在石堆上长身而立。 承音、魂影和焚净,还有旭卿,带着一群灵君神君修为的金鱼卫天兵在山门处停下。 承音看到那傲然独立的少女,眸中滑过一丝探究。 她有不少疑问。 “这就是海族的小储君?” 旭卿几乎要将海黎盯出一个洞来。 万宝阁门前,他见过此少女的血腥残暴,八个天君中期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就被她给抹了,而上次,帝天君带着两位星君高手前来,竟然也能被擒。 如今她怎么……只有天君初期的修为了? 但即便如此,此女的实力不容小觑,哪怕他们的修为高出她一大截。 他语气中带着三分忌惮,“正是。” 承音疑惑,“她不是五年前才出生吗?怎么长得这么快?” 这世间,听说过催熟灵植,催熟灵兽,难道还有一种法术,能催熟人不成? 可即便有催熟灵兽的法术,也不能让灵兽的生长速度快到三倍啊。 这小储君,眼看着已经十五六的年纪了。 若不是那张容貌,看起来实在像是海神与海母的女儿,她一定会觉得是认错人了。 “你们确定没有搞错?” 旭卿着急,帝天君落在他们手中一刻,就会有一刻的危险。 之前他是怎么对待凌风,怎么对待回春派的弟子们的,他可都心知肚明。 “确定没错,虽然不知她为何已有这么大的年龄,但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天君手中救走明王身边的那个护法凌风,就说明,她身份一定与明王有关!” “能与明王有关,让凌风臣服,长得又与曾经的海母如此相像,必然是小储君!” 承音听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天君初期的修为,帝无厌也能让凌风从手下逃了?” 垃圾。 这种修为差距,岂不是手到擒来? 马上就能回去复命了。 承音懒得说什么废话,完成了天帝陛下的任务,她就可以回上神界了。 这下神界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灵气稀薄,待得人抓狂。 “小储君,拿命来吧。” 承音指尖掐诀,运气的一瞬间,她的灵器琵琶便从虚空中幻化而来。 她抱着琵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弹动琵琶弦,一道猛烈的罡风竟然就从琵琶弦中震颤打出,直朝海黎所处位置而来。 她一动不动。 承音勾了勾唇,“这不是一招就能拿下?焚净,你们上次到底在磨叽什么……” 话音未落,那石堆上的女子,消失了。 焚净:让你说。 承音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回事?人呢!” “在这呢。” 一道鬼魅般的声音,从他们后方幽幽传来。 承音等人汗毛乍竖,扭头望过去。 是海储。 她是怎么一瞬间移到后面的! ……从未听说过有瞬移这样的功法! 她面容带笑,眸中狡黠,承音背后发凉。 他们带来的金鱼卫,全都不见了。 旭卿提高了十万分的警惕:“小心,她真的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 焚净和魂影也没出手了,上次出手已经试过了,好似根本伤不到她。 两位天君圆满,两位星君初期,竟感到一阵束手无策。 “你们若想抓我,就死了这条心吧。” 海黎言笑嫣嫣,但笑意不达眼底,“你们应当是九天云的高手吧?若谁能告诉我,如今的天帝陛下修为几何,我就把他的亲亲堂哥给放了。怎么样,这交易听起来,很划算吧?” 听罗木说,帝无厌如今空有一颗天君圆满的丹田,但是宛若一个废人,不可能再治好了。 就算是药王师尊在世,也无能为力。 他没死就不错了。 放回去,也无妨。 旭卿正要说话,承音却打断了他,“帝无厌在你手里又如何,一个废人,你要杀要刮,随便啊。” 旭卿和焚净皆是面色一变。 怎么……那可是天帝陛下的堂哥,承音仙子为什么…… 难道陛下,要放弃帝天君了? 海黎一时捏不准对面这位仙子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试探她。 下一秒,帝无厌出现在她手边,双手被捆在身后,他嘴里塞着布条,浑身衣冠不整。 承音等人都惊住了,活生生一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帝无厌本来被倒挂着就头晕,再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就被人一脚揣在膝窝,痛得他跪在地上,嗓子里“呜呜呀呀”,骂骂咧咧的。 海黎揪住了他的后领子,左手出现了一把剑,在他身上、脸上、脖颈间来回比划。 帝无厌被剑光吓得浑身一僵。 “真的吗?要杀要刮,真的随便?那我可动手了。” 第63章 夺走金锁 剑光一闪,海黎在帝无厌的胸前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衣服被切开得整整齐齐,一道半米长的伤口狰狞外露,鲜血汩汩直流。 帝无厌发出一声惨叫,地上竟然晕开一抹湿润。 众人皆一阵嫌恶。 只有旭卿变得着急,“仙子,天帝陛下的修为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告诉她吧!” 承音完全不吃这一套,对旭卿的话也置若罔闻。 她笑容不屑,看着对面的少女,“继续啊。” 海黎眯了眯眼,她果然是说真的。帝无厌已经是弃子一枚。 她摘下帝无厌口中的布条,“你看,这位九天云派下来的仙子,不打算救你了,我就想问问天帝的修为,她都不想告诉我。你是天帝的堂兄,但如今,你的命,在他们眼里,如今竟连一句话都不值。” “不知在你这里,自己的命够珍贵吗?” 帝无厌哆哆嗦嗦,身旁的花季少女如今在他眼里像是地狱罗刹,笑意盈盈,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他身上落下另一剑。 他胸口还传来着剧痛,眼神中既有愤恨,更有恐惧。 “我说,我说!我告诉你!”帝无厌听闻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语速飞快,“六年前,他即位时已经是星君圆满,如今九天云灵气更加充裕,估计已经突破真君初……” “期”字还没有说完,承音一道罡风打过来,帝无厌霎那间被切成很多块,血肉横飞。 海黎就站在旁边,罡风打来时她便松开了手,收回自己身侧,那一阵血污在即将飞落她身上时,竟然宛若被一面看不见的镜子挡住了。 鲜血和肉块顺着那面镜子流下,而她身上,一尘不染。 焚净头皮发麻。 “承音仙子,我星君初期都对她无可奈何,魂影也是如此,而你只有天君圆满……要不今日我们,先撤吧。” 海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魂影?” 听起来有些熟悉。 旁边那个男子,那身材……双手……眼型…… “巫马云影?” 不过这个魂影仙人,好似并非她所认识的那个云影。 他怎么会和九天云的人站在了一处? 冥罗木在空间里听到动静,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冲着天空大喊。 “黎儿,魂影仙人上次也在,他好像被下了什么药,一举一动宛若行尸走肉,对帝无厌言听计从的。” 旭卿看到帝无厌被承音一道罡风打得不具人形,呆愣过后是不可思议,转而又变成暴怒。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承音就抬手将帝无厌灭得魂飞魄散,一点都不带犹豫,可见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焚净觉得头皮发麻。 难道是天帝的旨意? 陛下他,放弃了帝无厌? 那可是他的亲堂兄…… 他不禁想起,六年前,跟着上任天帝帝怀江一起走火入魔,如今还被关在九天云某处,无人得见的大皇子帝无邪。 那是帝炎的亲哥哥。 旭卿是帝无厌从小带在身边的贴身侍卫,亦仆亦友,他忍不住手中聚力,掐上承音纤细的脖颈,手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本人的愤怒。 承音接受不住同样修为的旭卿手上的力道,顿时便喘不开气,抬手快速拨弄了一下胸口前的金锁,一字一顿地吐出口几个字:“魂、影……杀了、他。” 魂影动了。 他的大脑像被插入了读取感应的传感器,一受到指令的刺激就会自动放电,自动控制他的一切行动。 他举手捏住了旭卿的头颅,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猛烈的电击从他头上放过,人当场就直了,顺带着,还有承音的一声尖叫。 “啊!” 随着旭卿失去重心往一边倒去,承音连忙推了他一把。 她细长白嫩的脖颈上,有几个冒黑的指印。 “咳咳咳……” 电流顺着旭卿的手指,也传到了她的喉咙里,虽然没把她电出问题,但喉咙里却被电击受了伤。 承音红着眼,看向魂影仙人,眸中染着愤怒,“你……” 魂影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任何反应。 承音只顾着恼羞成怒,焚净也只顾着目瞪口呆地盯着倒下死不瞑目的旭卿,这主仆二人就这么在承音手下客死他乡,他心中不知名的意味翻滚着。 谁也没发现,趁着一会儿功夫的空当,本身站在不远处的海黎,又不见了人影。 承音正屈膝抓着自己的脖子连连咳嗽,没注意胸口的金锁,断开了,落了下去。 落到半空中时,停住了,而后像自己长了看不见的翅膀一般,往回春派山门飞去。 “金锁!”承音咳咳两声,红着眼睛就要追过去,可是一跑动,就感觉浑身刺挠,不得劲。 “魂影,去把我的金锁抓回来!”承音大喊道。 魂影仙人眉眼微动,还是听令了。 谁承想他刚调动丹田之力飞身而去,手掌张开就要抓住那金锁,一旁,海黎的身影又出现了,那金锁正是被她捏在手里。 她轻轻一摇。 “魂影,停下。” 金锁铃声一响,魂影仙人立马顿在了原地,神色茫然。 承音这才意识到,这小殿下,有隐身术! 不仅如此,她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弄清了魂影是因为金锁才听她的话,抢走了金锁! 那魂影岂不是也要被抢走了? “你……”她气急败坏,但海黎俨然一副得逞的样子。 “焚净,你去,把那个金锁给我抢回来。” 焚净也不是傻子,这时候看得出,对面的小殿下就是拿金锁控制了魂影,正如之前承音控制了魂影一般。 堂堂一个星君初期的强者,还曾经在秘境中获得大佬传承,拥有独门功法,一个天君圆满的承音,能用一个物什,就把他使唤得团团转。 甚至,不论是谁拿了那金锁,都能使唤魂影。 这天界的仙官,到底还有多少,被下了这黑心肝的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魂影从前,可是不愿意到天界来的,他听说此番魂影被派来与他一起下凡,还觉得惊讶,可如今看来,原来如此。 焚净没动。 魂影与他相同修为,再加上小殿下那闻所未闻的诡异功法,他可没有什么胜算。 第64章 取出蛊虫 “他这是被下了噬情催灵蛊。” 冥罗木给魂影看过之后,下了诊断。 海黎拿到了金锁,虽然不知为何能使唤的动魂影,但却知道怎么用,将人乖乖地带回半山腰的小院里躺下。 “啊?那……不会也要……圆房才可以吧?” 冥罗木古怪地望向海黎一眼,随即突然有什么击中了他。 “你之前……中了催情噬灵蛊?” 海黎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抿了抿唇。 冥罗木一看她的神色便知。 怪不得。 如果是被别人下了这蛊,那他宁愿是凌风。 被下了催情噬灵蛊的人,若一直不与人圆房,最后会被啃食掉所有的修为,而后继续被饿疯了的子蛊啃食掉经络、血肉,最后……尸骨无存。 海黎凑上来,“你既然认得是噬情催灵蛊,可有办法治疗他?那蛊虫如何取出?这蛊,会有什么其他副作用吗?” 冥罗木蹙眉,“治疗倒是简单,只需用母蛊尸体将子蛊引出即可,只是,这催情噬灵蛊顾名思义,会将母蛊从控制者身上吸收的修为,传递给子蛊的宿主,只是,子蛊会在被控人脑中蛰伏,蚕食其控制情感的部位,所以被控人会逐渐失去七情六欲,变得宛若傻子一般……” “不会开心,不会难过,不会愤怒。” “若要恢复,则需很长时间慢慢养。至于能恢复到何种地步,就要看被控人已经被子蛊蚕食到什么状态了。” 海黎拿出手中的金锁,递给冥罗木,他打开,果然,里面有一晶莹剔透的水红色虫子,胖嘟嘟的,和海黎此前中的蛊虫颜色一样,却大出许多。 “这就是母蛊。凌风……” 凌风会意,抽出剑一把将母蛊劈成了两半,那母蛊的两段只痛苦地挣扎了一下,便慢慢不动了。 冥罗木将母蛊的尸体搁在了魂影的耳边。 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回春派弟子们。 他们听说此前那个跟随天兵而来的两个面具男,其中一个被海姑娘降伏,带回来了,都打算来一看究竟。 大家透过门缝,若隐若现地瞧见了巫马云影的半边容颜。 “哇,这天界的仙君长得还真不错啊……”男弟子也忍不住感叹。 “真的,比凌护法和冥道友还要好看一些!” “欸,我可是觉得凌护法长得最好……” “啧,那是风格不同,我就喜欢冥道友这种温润如玉型的……” “怎么躺在床上啊,他们要干嘛?” 门外的弟子们小声细细簌簌着,巫马云影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似乎忍受着痛疼一般,一只手忍不住扶住脑袋,额上冷汗津津。 冥罗木道:“子蛊已经嗅到了母蛊死掉的气息,正在往外爬。” “啊——”巫马云影忍不住地叫起来,整个人挣扎着想要起身。 看着那张与云影完全一般无二的面容,海黎忍不住坐在床边,摁住他的肩头。 “凌风,来帮我摁住他。” 不多时,一只小小的白色虫子从巫马云影的右耳里钻了出来,顺着落到床头,而后朝母蛊尸体蠕动过去,整个钻了进去。 海黎:“咦……” 钻进去干嘛,好恶心。 冥罗木道:“噬情催灵蛊的母蛊死后,子蛊会蚕食它的身体,逐渐变成新的母蛊,接着分化出自己的子蛊,如此,便得到了一对新的噬情催灵蛊。” “若殿下需要,我可以将其收起来,不需要的话,可以趁它还未完全吃掉母蛊,或者未分化出新的子蛊之前,杀了,就来得及。” 海黎默然看着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魂影,真正的巫马云影。 他曾被她父亲所救,而后在天海大战时,又全力保护了他们一行人离开海族仙宫,她猜想,在巫寒大陆的冰灵与巫魈太子都只是一魂一魄,这分魂的主意,只怕也是他想出来的。 就为了在她从地球穿回来之际,及笄之日,新婚之夜,能让云影替她挡一次雷劫。 可若是挡不住呢?那他岂不是一魂一魄都被天帝的雷劈得魂飞魄散了? 海黎拉开他的衣袖,他的双臂光洁如初。 可是云影的手臂上,是两大块黢黑的焦痕,他自己觉得难看极了,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魂影给他自己安排好的。 如今他被承音或是其他人下了这蛊虫,宛若一个傀儡般,侍奉在那群小人左右不知多久,想来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深受折磨吧。 当真是可恶。 不论是催情噬灵蛊,控制别人当傀儡,还是噬情催灵蛊,把别人当炉鼎来炼,都是这世间大奸大恶之人才会得之狂喜的东西。 海黎眸光露出厌恶,嗓音坚定,“杀了,以绝后患。” 凌风一剑又将正大快朵颐的白色子蛊刺了个透心凉。 冥罗木掏出一块纱布,将两只蛊虫捏了起来,“我去烧了吧,这样更彻底。” 海黎坐在巫马云影的床边,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看,心思却不在此处。 死了一个帝无厌,还有承音。 死了承音,还会有别的天官。 天界势力越来越大,下神界的修仙者也都被他们天界抓去当壮丁,那上神界被抓到九天云当天官的只怕也不少。 当年宇神翻山蹈海,将这个时间线上的所有活物都杀得一干二净,最后也得到了宇宙的审判,生不如死,还连累了宙神重开时间线,身消玉殒。 杀,是杀不尽的。 这修仙界强者为尊,帝炎老儿修为在真君初期…… 如果她凭借空间之力,以天君初期的修为,便能让那个焚净对她束手无策,是不是说明,她也不必要非得晋升到真君,才能和帝炎一较高下。 “咳咳……” 床上的巫马云影咳了两声,猛地坐起来,往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你醒了。”海黎轻声道。 宛若大梦初醒一般,巫马云影双眼昏花茫然,私下里张望了一番。他看到了身侧是一张美绝人寰的少女面庞,清冷又略带关切地盯着他。 砖头,又看到了一双金瞳。 “……凌护法?” 他唇色煞白,双目失神,感觉到自己元气大伤。 头好痛。 他痛着,却感觉不到烦躁。 他的手渐渐抚上心口,冷漠的面庞忍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疑惑。 怎么回事…… 胸口那股向来酸涩的气,消散了。 这感觉,有些奇怪。 第65章 百姓暴乱 巫马云影再次抬眸,视线慢慢移到海黎的脸上,面无表情地道:“你是谁。” 海黎盯着他,心下感到有些新奇。 不认识她的巫马云影。 凌风开口,“这是殿下。如今,是帝炎即位的第六年。” 巫马云影蹙眉想了一下,好似半天才回忆起来,又重新盯着海黎看起来。 “哦,你,长大了。” 那眸子里,是一股老人看陌生晚辈的漠然之色。 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执行,看来明王天赋还真不错,给他的时间之力手稿,那么复杂都能修成,硬生生缩短了十年时间。 只怕也是元气大伤吧。 “此为何处?” 他只记得自己从海族仙宫逃出来后,本找了个山洞打算闭关修炼,不想又被承音那个女人找了过来,在闭关中被什么东西侵蚀入脑,识海被破,他被唤醒的一瞬间,只看到了承音得意的那张脸,就又失去了意识。 海黎道,“这是下神界,峄城附近的回春派,是一个丹药师门派。” “方才承音来过,带着你和其他天界的人,你被下蛊了,我将她存放蛊虫的金锁夺了过来,不过现在没事了。” 巫马云影眉头微拧。 承音那女人恶心的很,不知道给他下了什么蛊。 但也罢了,既然已经取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没见到自己那个分身,而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神识,确实只有六魂五魄。只怕是天帝已经将其劈得灰飞烟灭了。 他在闭关前,从自身分出一魂一魄,再按照那本手稿施展时间之力,将其投在了二十年前,巫寒大陆那个将死的明妃身边,充当她胎死腹中的儿子。 他相信,自己本身就从一介凡人之身从巫寒大陆修炼飞升,他的分魂也必然不差。觉醒了雷属性之后,事就成了一半。 分魂本不难,在战斗中,他可以暂时分出分身来迷惑对手,但那是未将神识分裂的分魂术,只是虚影,不能化形。 但六年前的那种分魂,却是撕裂神识,彻底地断开了。 这样,那一魂一魄才能自己长出正常的血肉来。 若要重新合魂,得将一具肉身打碎,神识融合才行。 “你父皇对我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告辞。” 他无甚感情地说完,下床就要走。 “等等。”海黎叫住了他。 凌风抽出伏仁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巫马云影看着那剑,果然顿住脚步,瞥了凌风一眼,不屑道,“天君中期,妄想拦住我?” 海黎没想到凌风会拔剑,忙道:“凌风,把剑放下。” 巫马云影面色漠然,海黎走到他身前,下一秒,双手抱住,鞠了一躬,“多谢魂影仙人。” 巫马云影这才眸色微动,却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正常,“小殿下身份尊贵,拜我不合适。” 海黎站直身子,“魂影仙人大恩,曾经为了救我而做过什么,我如今也能猜得一二,因此心中感激,没什么身份尊卑、合不合适的。” “只是,您现在修为高强,我也正缺人手。若是无事……不妨与我们同行?” 巫马云影盯着她半晌,玩味道:“有意思。过去是你父皇将我从承音手里救了出来,如今你又将我从承音手里救了一次。那个女人还真是克我,我得先去杀了她。” 海黎嘴角微抽。 都在那承音手里栽过两次了,还敢去啊。 难道他喜欢那个承音,自己还是个麦当劳? “至于同行……我不喜与人同行,你父女二人对我的恩情,我已还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告辞。” 巫马云影又要走。 “欸等等!”海黎叫住他,“那我就问最后一件事。” 巫马云影停下脚步,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般叹了口气,“说。” “那个,另一个云影,若是你们相见……你会把他收回去吗?” 海黎不知道分魂术是怎么施行的,但想来云影只是一魂一魄,如果这个魂影遇见了他,估计会想法子把他给收回去吧。 “他还没死?”魂影挑眉。 海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低声道,“没有。他……” 他现在在万宝阁阁主那里。 那应该真是他亲爹吧? 可是她不知为何,不太想告诉面前这个魂影,云影在何处。 “哦。” 魂影走了。 “欸,你还没回答我呢?!” 海黎想追出去,可是他一个闪身,人就消失了。 掌门这时恰巧从山巅下来,炼成了最后一颗五品生脉丹,交由海黎服下。 山门处却冲上来一名弟子。 “不好了,掌门!” 掌门刚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说今日又有天官上门的事,一口气还没喘匀,又听到这句话,都要应激了。 “又怎么了?天官难道又来了?!” 弟子忙咽了口水,眼中透露出比天官来了还大的恐慌来,“是,是峄城……百姓暴乱,正往我们山门而来!” “什么?!为何!” “传信的说,有天官放出了什么……如墨功法的消息,好像是将功法的内容全都公开了出来,但是就缺了一句,说是这句话就在……就在……” 掌门一个巴掌拍在弟子头上,“在哪,快说!” 弟子眼神挪到他身后,小院门内的海黎身上,声音颤抖,“……在海姑娘这里。” 海黎瞳孔一震。 丹心血,刺骨见决意。 帝无厌拍卖出来的,他死了,或许没别的人看过。 或许天官知道,却故意告诉天下人,只有她海黎握着最后一句。 “百姓暴乱……”海黎嘴里喃喃。 天官放出的消息……难道是那个承音仙子? 这如墨功法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引得百姓为之暴乱,还敢同时集结,往修仙大派处而来,就为了功法缺失的一句话? 若按照以往,凡人是绝不敢得罪修仙人的。 “你可知他们放出了什么内容?”海黎心头沉沉,不承认自己有,也不说自己没有。 她必须得搞明白,这功法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有!传信的小厮抄录了一份。” 弟子忙从胸口将信纸掏出,“百姓暴乱,说是因为此功法简单好做,且一旦成功,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可以直接化作自己的灵力……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看过了,这内容……可不大妙啊。 天地之下,哪有这样的功法?定是邪魔歪道。 海黎接过信纸,展开,低声念道: “功法共七句,前三句——” “阴虚凤凰女,向来自由去。 绝时莫若燃余烬,濡沫当淋漓! 心头血,敬请安受禄。” “后三句——” “卑微之力,身死便助君。 暗花独开,明花广败。 此计如墨,不照天下白。” “就缺中间那一句。” 海黎指尖颤抖,信纸窣然飘落。 “……卑微之力,身死便助君……” 这就是母亲藏在药王殿地下室的那个功法。 海黎脸色煞白,脊背发凉,“此功法,可有说运行后,是有何效果?” 弟子看她面色极差,想来确实不是什么正派功法,也面色沉重地摇摇头,“还没人试过,天官那边也没说,或许也没试过。” 可是百姓们势头正盛,这天底下多的是修炼一辈子都无法结丹的凡人,有了这保证获得灵力的办法,可不是急红了眼了! 掌门也捡起来看了看,登时脸色黑了下来。 “这……”不妙啊。 第66章 投降,生;不降,死。 母亲创造的功法,在天海大战之时,她还专门跑到药王殿的地下室去。 在准备赴死之前,她除了保护丹药丹方,就是去取开了那如墨青铜鼎的阻水珠,摔碎在地上。 阴虚凤凰女……指的就是母亲。 她是阴虚之地,前修罗殿殿主的女儿,如今的修罗殿殿主,则是她的兄长。 她说—— 走投无路之时,不如燃烧自己的余辉。 取你心头血,请你安心受着;取我丹心血,刺骨之痛,映照我的决心。 若我死了,便能助你。 “死了,助你……”海黎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功法如果开启,取丹心血之人一旦身死,丹田灵力就能自动传输给取心头血之人! 灵力……灵力…… 对了。 似有一道钟声在海黎脑中闷声响起。 怪不得,她每次梦魇醒后,丹田中,都会出现非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力。 母亲难道已经身死? 不会的……她不是被万宝阁阁主所救了吗? 云影都和她见面了,她肯定还活着! 百姓虽有部分人无法修炼成仙,但能识文断字的不在少数。 她能看得明白,他们自然也能。 他们就是来要那最后一句话,然后刻在鼎上,但和母亲的区别在于,母亲启用功法,是为了将自己的修为传给别人,而他们…… 是想要把别人的修为,传给自己! 那块碎片在她的空间内,被她深埋在地下深处,她只要不拿出来,就绝不会有人从她这里知道。 “掌门,这些时日我已经多有愧于门中,受伤的弟子们还需休养生息,若如今再因我的个人恩怨,给你们带来更多无妄之灾,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海黎抱手,“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留下了丹心生髓术方的方子,听罗木说,这方子若是用好了,能给宗门选拔不少修炼的好苗子。 也算是她报答掌门的一片心意。 从海族仙宫到下界,有哥哥,有魂影,凌风,罗木。 从巫寒大陆到这上神界来,有鲨族,有回春派。 她怎会有这么大的殊荣,天帝容不下她,却还有这么多人助她。 “多谢。” 海黎对着掌门深深拜下一鞠躬。 掌门眼眶泛红,“丫头,你能去哪儿啊?门中皆是修仙弟子,不怕那些平头百姓的。他们来闹,难道能比天兵还厉害不成?” “话虽如此,但这本不该是回春派应当承受的。不论是天官还是百姓,都是冲我而来,只要我不在,他们便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说完,海黎又补充一句:“再者,我也不能一辈子缩在这里。”树挪死,人挪活。 窝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是不可能的。 正相反,她如今,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她要找到负责下神界与上神界联通的那位“渡口仙人”,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得让他给他们传到上神界去。 到了上神界,她可以先去修罗界找舅舅。 虽不知舅舅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和母亲是龙凤胎,从小一起长大,必然感情深厚。 除此之外,还要想办法打探哥哥和云影的消息。 掌门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再挽留。 海姑娘与她身边那位凌护法都是修为卓越之人,引来的也都是些大佬,他们一个小小的回春派,就算想要护,也着实护不住这么一尊大佛。 况且,经过之前和天兵的对峙,这海姑娘倒是能应付的来,可那些刚结丹、甚至还未结丹的弟子们,可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那如此,老夫便恭送海姑娘,望一路顺遂,早日回到原来的位置。” 掌门对她拱了拱手。 猜也能猜个十之八九,这海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告辞。” 冥罗木被海黎收在了空间里,他灵君后期的修为,放出来跟着他们两个天君修为到处乱跑,实在令人不放心。 走之前,海黎将借来的丹炉还给了门中。 “峄城暴乱,百姓们都出城了,我们现在去城中转一圈,看丹药师协会有没有存余的丹炉,给你整一个。” 海黎对着空间里道。 他们修为高,脚程比普通百姓快多了,转一圈就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能离开。 对了,空间里,还有四十来个穿着飞鱼服的天兵呢。 说是天兵,不过也都是下神界出身的修仙人,有的是散修,有的曾经是宗门弟子。 他们本身和天界没什么关系,但这些年,帝无厌不断派兵出去招安,手段以威胁为主,不愿被招安的,十有八九都被当场杀了,传闻一起,之后被找上门的仙人们,大多也都被降伏,自愿或不自愿的,都成了天仙府邸管辖下的鹰犬。 然而,与回春派一战,他们也有更多人看清了,天官是不会管他们的死活的。 那天和承音等人对峙时,海黎一把就将他们全部收进了空间里,当时凌风就在里面。 “投降,生;不降,死。” 凌风对他们可不比对海黎一般话多,伏仁剑在他手里泛着冷意的剑光,天君中期的修为令一众天兵瑟瑟发抖。 他们几乎全部丢盔卸甲,没有不服的。 “天官老爷,修仙结丹不容易,求饶我一条性命啊!” “老爷大人,我家就我一个独苗,我可以自废金丹,回家种地,只求留我一命……” 四十几个老爷们纷纷跪地求饶。 “首先,我不是天官,是海官。” “其次,想留下的,跟着我们,日后可以在海族做官办事;不想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是,飞鱼服留下。” “若还要回去给天官卖命的,建议现在就死,免得之后碰上我,会死得更惨。” 一群老爷们互相看了看。 “海官?……海族的老爷?” “……和天界不对付的那个海界?” “老爷,我愿意跟着!我无父无母,唯一的心愿就是修仙做官,我留下!”有一个年轻的小子喊出了声。 他面相清秀机灵,眸中皆是兴奋之色。 他不是傻子,进来这块没见过的地方,能感到灵气充裕,绝不是下神界。 就算只在这里面待着,也比在外面待着强。 第67章 坑到一个丹炉 一见那少年这么说,有一些经脉敏感之人也发觉了,纷纷投诚。 他们被天官招安的时候,可是只有威逼,根本没有利诱。 如今这海族的官老爷承诺了,只要肯跟着干,日后能搞个官来当当,岂不是能直接进入上神界? “海官老爷,我也跟着!” “我也跟!” 凌风将剑插了回去。 “最大的主子不是我,之后有时间,会喊你们出来的。” 说完,他就消失了。 留下一众懵逼的仙人们。 “出来?出哪?” 一道温润的少年音从跪着的众人身后出现:“这里是殿下的空间,你们若见了她,也喊殿下就成。”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双袖挽起,双手沾了的泥巴,还拿着一株药材的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 海黎和凌风专门从回春派的正山门出去的。 就是要让这些红了眼的百姓们看到,她走了。 “那个……那个女的就是!我在万宝阁拍卖会见过!” “欸,她怎么有些眼熟……我知道了,是在通缉令上,就是她!她是海族储君?!” “海族储君?海族不是被灭了吗,怎么还有储君?” “管她是储君还是什么君,等拿到如墨功法,我也能成为一个什么君!兄弟姐妹们,上,抓住她!” 来的有男有女,一个个摩拳擦掌,眸中带着贪婪,见到海黎出现,像是见到了唐僧肉一般两眼冒精光。 海黎和凌风对视一眼,齐齐蹬地飞身,从他们脑门上方飞走了,往峄城方向而去。 众人仰着脸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飞快地飞走,咬牙切齿:“追!” 到了峄城,海黎二人直接落在城内。 她神识一动,四十几个天兵,哦不,现在应该叫储君殿下的第一批打手们,被放了出来。 一群有年轻有年长的男人们被天旋地转地放出来,刚在原地站稳,发现大家伙都出现在了峄城,旁边,还站着那位海官老爷。 海官老爷身前,是一名女子。 此前那位首先投降的少年当机立断,跪下磕头,“见过殿下!”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你小子,反应真快! 海黎点点头。 这么快的时间里,凌风和罗木就把他们训得如此服服帖帖? 说到底,估计还是能做官的承诺吸引了他们。 “此为峄城,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将所有店铺都探查一遍,尤其是丹药师协会,若有卖丹炉的,回来禀报。一炷香后,不论找没找到,都在这里集合。” 城中人很少,几乎八九成都跑了出去。 地上散落着通缉令,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一个人打扫。 大家过去渴望抓住海族储君,能够飞身上界,可是自己修为不济,抓也抓不住,飞身上界了也没用;如今,大家的注意力又都被如墨功法吸引了过去,这大街,再也没人管了,扫地的都加入了讨伐的行列。 “是!” 四十几个人喊得震天响,把海黎吓得一个激灵,回神了。 这半天在空间里修炼,吸收充裕的灵气,给他们一个个爽的不行。 如今获得了跳槽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大家干劲满满。 快到一炷香时间时,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 “回禀殿下,城东三条街坊没有。” “回殿下,西南的糖水铺子周围大概五里内都找了一圈,也没发现。” “殿下,东北那边的驿站……” “殿下,丹药师协会不让进……” 海黎听的头疼,“等等……” 她看着这一圈神色清澈的男人们,“能不能一个个来?有没有全覆盖所有的地方?” “呃,这……” “差不多吧?” “可能……没有……” 海黎扶额。 跟一群伪军一样。 吧,看来之后还得培训一下。 “为什么丹药师协会不给进?” “回殿下,那协会需要丹药师才能进去,不是丹药师的,不给进。” “那他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丹药师,难道还能当场炼个丹证明不成?” “丹药师协会说,这附近的丹药师都来认证过,不认识的,自然就不给进。” 还真是霸王逻辑。 直接说,不是熟人,不许进来,不就得了? “殿下!”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那名新兵由远及近,手边还挟持着一个人,“没找到丹炉,但是,找到了这个人!” 海黎定睛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萧君逸?” 萧君逸修为在灵君中期,其实不高,主要是因着炼器师的身份,此前别人都敬他三分。 但是现在,海黎手下这些新兵们可不管他如何尊贵,只知道,炼器师能炼丹炉。 “你不是和徐念念一起被关在山崖半牢吗?” 萧君逸在一处饭馆里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被这人抓了过来。 看到海黎,顿时不好了。 “姑奶奶,您有何吩咐?”他一脸愁容,此前在回春派丢尽了脸面,看到这张脸,就觉得没好事。 “丹药师协会的人,你认识吗?” 萧君逸不知道她要干嘛,迟疑地点点头,“认识啊……” “带我进去,买个丹炉。” 怎么都要丹炉…… 海黎将新兵们和凌风都收进了空间里,让凌风好好给他们培训培训,最好再拎个小组长出来。 一刻钟后,萧君逸和海黎一同从丹药师协会走了出来,海黎一脸轻松,萧君逸则一脸幽怨。 感情,叫他去,是叫他讨价还价的。 这海族的小储君就扔给他一块金子,说,再多没有了,给她买个丹炉,如果买不到,就只能绑架他帮他炼一个丹炉出来了。 还能怎么办?! 萧君逸讨价还价到无可还价的地步后,默默地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把剩下的缺口补上了。 他嘴里嘟嘟囔囔,“真是欠了你们回春派的……” 海黎拿到了一个二品丹炉,也不留他了,他赶紧脚下生风,逃跑了。 他这辈子都再也不要遇见回春派的任何人了! “海道友,你怎么在此处?”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海黎看过去,原来是金铃。 “我听少星说了回春派的事,还听说百姓暴乱,便到峄城来看看……”金铃这才注意到地上铺满的通缉令画像,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朝着海黎比了一比,眼眶逐渐瞪大,“你、你是……海族储君?” 怪不得,海道友天资强大,一个月不见,竟然从灵君初期的小散修,变得如今修为还在她之上了,甚至远远超出。 那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让她无法忽视。 远处,传来百姓们冲过来的声音。 第68章 姐姐,你真厉害 金铃也听说了山下的传闻,说到底,他们是宗门大派,有自己的修炼路子,也一直被师父耳提面命,歪门邪道会走火入魔,万万不可取。 这如墨功法,明显是歪门邪道嘛! 这不,就只放出了一个内容,百姓们都按捺不住了,城里乱成这个样子…… “海道友,先去我淬金山躲一躲吧!” 海黎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审视。 “金铃道友邀请我去淬金山,可还有其他请求?” 金铃见自己一下就被看破,讪讪笑了两声,“实不相瞒,我师兄与师弟二人走火入魔,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听少星和少飞说你能医治……” 她突然面色坚定,撩袍跪下,“我知道门内弟子此前在秘境中对您多有得罪,是我师兄一时鬼迷心窍……如今他们受尽折磨,肯定也知错了。冥小道友此前为他们炼制的闭经丹也吃的差不多了,求您发发善心,送佛送到西……” “不必跪了,我去。”海黎点头答应了,“医治完他们,我就会离开。” 金铃脸上大喜,才赶紧站起身,“谢过海道友!大恩大德……” “嘘……我们偷偷离开,别让他们看到。” “哦哦。” 金铃修为在灵君中期,飞身上天这种事情,还不娴熟。 海黎直接拎起她的后领子,在房顶悄无声息地往城外,淬金山的方向而去。 城中的百姓看着空空如也的城池,拔剑四顾心茫然。 海黎在城内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对话。 “四处搜一搜,看是不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喂,我看这功法七句有了六句了,说不定刻上去,也能有点作用呢?” “你说得对!而且这对仗还蛮工整的,这剩下的一句,猜一猜,估计就成了呢!” “再怎么猜,也很难每个字都对吧?万一有副作用呢?” “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老头,你这么谨慎,要不就别跟我们掺和了!” “他妈的,那个臭娘们,一句话都不给,能少她一块肉还是怎么地?!老子回去找说书先生琢磨,必然能成!” 有些心眼子多的,听了这话,早就跑了。 眼下这时候,谁快,谁就是香饽饽啊。 海黎心下一沉。 丹心血,刺骨见决意。 要猜的话,还是很难猜出来的,他们可有的猜了。 但若有人乱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 淬金山。 金铃被风吹的脸疼,好不容易回到山门,也没时间坐下来喝口水,揉了揉脸,就立刻带着海黎到白长老的院中。 刚好撞见,金铎和金铄发作了。 他们双目都已变成了黑色,脖子上、脸上、手上,黑色的经脉暴起,他们嘴里“吚吚啊啊”的,话都说不清楚一句了,头发散开,宛若疯人。 六个弟子,已经按不住了。 “啊——!” 二人灵力暴起,发出灵君后期和灵君中期的威力,那些弟子们全部被这道灵力打中,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全吐出鲜血来。 “师兄!阿铄!” 白长老正打出一掌,先制住他们,“金铃,你回来了,要不听为师的,还是……”打碎他们的丹田吧! 金铃大喊:“师父手下留情!” 白长老扭头,看到了在万宝阁门口见过的那个少女。 “这是……” 海黎没顾得上理他,她双手张开,丹田催动,压制着祟气在金铎和金铄二人身上暴虐游走的力道,待它们稍加安定,便从其五官中尽数抽出。 这些祟气已从二人身上下来,就变成了透明色,一点没刹车地灌入海黎的丹田,她的丹田里,灵力和祟力混在一起,不断上涨。 许久没有修炼了,丹田好不容易吃了几口,有些饿的发昏。 金铎和金铄好似脱力,跪倒在地。 白长老和金铃都来不及惊奇,赶忙上去照看被打伤的弟子还有金铎和金铄。 海黎看着他们二人前后忙碌,本想开口,谁知,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少女音来。 “姐姐,你好厉害呀。” 海黎扭头看去。 一个穿着淬金山袍服,看上去只有十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扒着院门,一双大眼睛萌萌地又崇拜地盯着她。 “你是……?”海黎转过身,问道。 “我叫金钥,是白长老的第四个弟子。”小姑娘眼中毫不掩饰崇拜之色,尤其是在她转过身来之后,盯着她的目光就没移开过。 海黎刚想勾起嘴角,却想起方才院内,金铎和金铄发狂,把一众弟子打伤的画面,还有如今这个叫金钥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扒在门边,像是被吓到了。 海黎走上前去,到她面前,几乎挡住了金钥的视线,“你怎么到白长老院子里来了?我们先出去吧,你师父和师姐还有事要忙。” 金钥从门后出来,摇摇头,“没事的姐姐,我不怕。我来这里,也想看看两位师兄怎么样了。” 海黎沉吟,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无权阻拦。 她让开了道,“那你进去吧。” 金钥疑惑地看向她,“姐姐,你不进去吗?” 海黎摇头,“我答应你师姐,来解决他们走火入魔之症,如今已经解了,我就不进去了。” 金钥听后,小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又亮了起来,抓住海黎的手,那双小手软软的,她扬起了一个笑脸,“那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一样东西!” 海黎还没答应,小姑娘就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走了。 只好在这里等一会儿了。 不多时,金钥还没回来,但白长老和金铃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白长老老泪纵横,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他只有四个亲传弟子,都是悉心教导,可是入了一趟秘境,两个男弟子都走火入魔,看他们受尽折磨,他自己无能为力,也心如刀割。 “海小友,救命之恩,淬金山当结草衔环以报,日后您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淬金山,我们会尽自己所能。” 海黎转过头,垂眸片刻,“不知门内是否有比二品更高阶的丹炉?” 比二品更高? 金铃自己只有二品,只能看向白长老了。 白长老一愣,捋捋胡子,迟疑了一下。 金铃见状,心下有些着急,小声道,“长老,海道友救了金铎和阿铄,对我们而言可是天大的恩情,若有丹炉,为何不能拿出来?” 在她看来,一个丹炉不过是死物,只要有矿石就能再炼,金铎和阿铄的命,却价值无量。 白长老叹了口气,“罢了,就给海小友了。” 金铃看白长老面色,顿时自己心中也“铛”的一声—— “长老,您指的不会是那个……老祖的丹炉吧?” 第69章 七品紫衣 “什么?我不允许!”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金铎。 他身子被祟气横冲直撞地摧毁了一番,大不如前,只能拄着拐出来。 “长老,老祖的丹炉怎可给外人?简直是胡闹!” 白长老扶额。 这大弟子,人抠又蠢,脑子一根筋,脾气还暴躁。 这刚走火入魔醒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又炸锅了。 金铃的怒气冒了上来,“金铎你给我闭嘴!” 师兄也不喊了,她真是忍够了。 “若不是海道友,你和阿铄如今要么已经没了丹田,要么已经殒身,她救了你们二人的命,你还在这叫。” 真是无语。 金铎被这话激了一下,脑子里突然一痛,闪过不少自己走火入魔后的画面片段。 谁知,其他弟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长老,师姐,在秘境中,大师兄如何会走火入魔,还不是追这个女子而去?说不定这走火入魔,就是她害的,怎么能把我们的求问老祖的丹炉给她?!” 金铃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海黎勾唇,“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我能控制祟气,若想让修灵的仙人走火入魔,确实是轻轻松松。” 此话一出,金铃也不确定了,但弟子们却是脸色煞白。 “祟气?!” “……” 对啊,如果真是这女人害的,按照她方才对祟气如鱼得水的掌控能力,她现在在这里,岂不是想害谁就害谁? 弟子们一下子都噤声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还是冒了出来。 “那也不能把老祖的丹炉给她……” 金铎揉了揉太阳穴,“够了!光天化日之下,血口喷人,你们都看见了?” 弟子们看他这反应,都懵了。 金铎想起来了。 自己追这姓海的女子而去之后,很快就被甩得无影无踪了,之后他不知怎么,渐渐闯到了一处沙漠之地,其中有一块空气看上去怪怪的,他好奇地走过去,还抬手摸了摸,结果刚一触碰到,就好像被什么寒气入体了一般,经脉痛了起来。 再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好奇心害死猫啊。 但肯定不是这位女子害的。 “……不是她。”他小小声道。 想到最开始他要抢这海姑娘的灵器紫衣,最后自己走火入魔,还是被她所救,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金钥的声音从院外小路传来,下一秒,少女闯了进来,看到这么多人站在院子里,先是懵了一下,而后看到金铎,面色没啥变化,眼角带着的笑意还没消下去,“大师兄,你醒了。” 金铎看向她,神色染上了一丝愧疚,点点头。 金钥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海黎面前,“姐姐,这个送你!当作救了两位师兄的谢礼。” 海黎垂首望去,是两件小衣服。 对,小的差不多半个巴掌大。 一件是金色的,和淬金山的宗门服饰很像,细节上还做了一些改动,显得带了些小女生的俏皮气。 另一件是淡紫色的,做的裙摆如花瓣一般错落有致地散开,仙气飘飘。 都很好看。 “这是我自己炼出来的小灵器,虽然不能穿,只能观赏……但也是有灵力的,姐姐之后如果缺灵力,可以把它们的灵力都吸收了。” 金钥掰着手指,说到后面,眸中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谢谢你,我很喜欢。” 海黎看着手心的两件小衣服,虽然小,但能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突然,看着这衣服,又想起金铎此前追着他们,要抢的那件灵器紫衣。 她只在阴阳宗出来时穿了一次,后来被炸了右腿,紫衣也帮她挡了一些伤害,不然,腿都要废了。 但紫衣也多少有些受损,便被她收在了空间里。 好多天没见了,紫衣自己有了灵识,不知道窜哪里去了。 “紫衣,出来。” 紫衣乖乖地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到了天上,好奇地飞来飞去。 欸?主人的声音从哪冒出来的呢? 还没找到人,就被海黎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抓在手里。 紫衣亲昵地蹭了蹭海黎的手心。 “这件也是灵器,你喜欢吗?”海黎将紫衣展开在金钥面前。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么大!”金钥的眼神更加崇拜了,“姐姐,你也是炼器师吗?!” 金铎、金铃和众弟子皆惊讶了一番,白长老更是惊叹,却忍不住问。 “海小友……不是冰属性吗?” 是哦,在秘境中,她攻击淬金山弟子们的时候,用的可是冰锥。 他们自然以为她是冰属性了。 至于是不是炼器师……这紫衣,确实是曾经在巫寒大陆,被她穿在身上修炼,后来成精的。 如果她现在也连着穿一件衣服修炼,是不是没过多久,也会变成灵器? 这就是金属性自带的炼器师光环? “或许是吧。如果你喜欢这件,我就送给你,算是还礼。”海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金钥这小姑娘水灵可爱,收了她的小衣服谢礼,心下也很喜悦。 金铎、金铃和一众弟子这下沉默了。 那……想当初,他们追着这一件衣服跑来跑去,最后还被海姑娘暴揍一顿,是为了什么? 合着人家来了……直接送啊? 那他们干嘛遭那老罪啊?!! 金铃感受到那紫衣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强盛了,忍不住走上前去,“这……已经超过二品了?” 白长老也突然眼放精光,走上前去辨认了一番,豆大的小眼几乎流出泪来,声线颤抖:“七品……这是七品啊!” 金钥也惊了一下,忍不住地伸手摸了摸紫衣,料子也不错,但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两件小衣服,是我感谢姐姐救了师兄的谢礼,没有再还礼的道理,而且这件嘛,简约大气,风格上……也不太适合我,嘿嘿。” 好嘛,就是觉得太朴素了呗。 也是,毕竟她送给海黎的那两件衣裳,确实都做的很漂亮。 “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给我一身样式你喜欢的衣服,我再给你做成灵器试试。”海黎想了想,“就不算是还礼了,算是我的试验品,成功了,就留给你,如何?” 金钥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姐姐!我现在就回去找一件最最最最漂亮的!” 七品,那可是七品啊!! 众弟子有些躁动。 能不能给他们也炼一件啊? 第70章 喝醉了 老祖的丹炉? 给她! 老祖八百年没音讯了,那丹炉也不知道是几品,他们都不是丹药师,放着也是放着,可是七品的灵器衣……那可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哇!! 这一下淬金山的弟子们看海黎的眼神完全不像看仇人,而是像看恩人了。 这位海道友从来没害过他们,反而救了他们师兄,还送给小师妹七品灵器。 方才的控诉,实在是莽撞了。 “所以,请问长老,您说的那个丹炉,具体能有几品?”海黎好奇问道。 白长老捋捋胡子,“这个,至少是五品往上。” 因为他自己就是五品,再高,就看不出来了。 金铃心下疑惑。 海道友不是冰属性吗?就算会炼器,算是金属性和冰属性双属性,她也认了。 可是她要丹炉做什么? 还要二品以上? 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对了海道友,之前冥道友不是从我们这里去回春派寻你了吗?他人呢?不会没见到吧?” 金铃这才想起来,冥道友是丹药师啊,海道友大概是为他找的丹炉。 “哦,他啊。”海黎没打算在淬金山这里暴露自带空间的事情。 即便是在回春派,那些人也没有亲眼见过她从空间里进进出出地塞人和放人出来。 “见过面了,我安排他出去做了点事情,马上会来和我汇合的。” 随口扯了一个谎,就过去了。 白长老开口道,“说起来,我们老祖已经八百年没有音讯了,三四代人过去,到我们这里,都已经忘了老祖是不是还真的存在了,那口鼎啊,海小友若有需要,就拿去好了。” 海黎心下一喜,五品以上的丹炉,给冥罗木修炼的话,估计能帮助颇大。 “那就多谢长老了。” 金铃收到长老的眼神,会意道,“海道友,既然要替阿钥炼衣,肯定要住一些时日,要不你就住我院子里,还有其他空房?” 海黎思忖片刻,“有几间?请问,若是有男人住,你是否介意?” 金铃愣了一下,男人?冥道友吗? “我倒是不介意,若是海道友介意,要不,让其他人住阿铄那里?他那里也蛮大的。” 这几日阿铄估计都要在白长老这边养伤,不回去住,刚好空出来。 海黎微笑颔首,“也好。” 空间里的凌风和冥罗木:“……” “对了,方才长老说,八百年前,老祖没了音讯,敢问八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海黎疑惑。 她在外面,也听说过其他传言,说是阴阳宗的那个老祖也八百年前没了音讯。 白长老捋了捋胡子,“这个嘛,因为太过久远,只有大事记,八百年前,差不多是上一任宙主,帝怀江,即位的时候。” 帝炎的父亲? 海黎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最终还是跟着金铃去安顿了。 金铎看着离去的海黎的背影,一直沉默到现在。 直到弟子们都回自己屋里去养伤,白长老喊他回去躺着,他才又回过神来。 * 海黎看着面前石头材质的球形小室,陷入深深的怀疑。 她立马想到了阴阳宗时的悲惨回忆。 “这是……” 金铃笑着介绍,“这是炼器室,我们淬金山此处地下有一道灵泉,这里的灵气最为浓郁,而球形密室可以聚集灵气,有助于炼器。” 金铃说着,打开了密室的门。 海黎打量着这个密室,和阴阳宗那个续阳大鼎不一样,有窗户,有正常的门,可以透气。 这一片,大约有六七个密室。 金铃进入密室内,介绍道,“这里有配好的铸铁工具,还有打坐炼器的地方,如果海道友炼灵器衣的话,就用不到铸铁工具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经过玻璃材质的窗子透了进来,没想到,还是蛮亮堂的,一下子就冲散了海黎觉得其像续阳大鼎的印象。 “多谢,那这几日我就在此处,尝试一下。” 金铃惊讶,有些不敢相信,“……尝试?” 海黎点点头,“嗯。” 她没有多说,金铃心中讶异,但也不多问了。 “这几个炼器室一般都有空闲,海道友想来的话,随时可以。” * 到了晚上,海黎在金铃院子里的侧厢房安顿好,打坐了若干周天,金钥才捧着一件精心挑选好的衣裙跑了进来。 “姐姐,姐姐?” 海黎收了势,从厢房内走出来,“在这儿呢。” 院子门外,有两三个弟子听墙角。 “对了,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海黎。”海黎从她手里接过裙子,“我炼器的话,大概需要穿在身上,你介意吗?” 金钥抿了抿嘴,小姑娘似乎纠结了两秒,然后想开了,摇摇头,“没事,不介意!” 说罢,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别弄坏了就行……” 海黎笑了笑,“放心。” 小姑娘的衣服尺码小,她肯定不会硬穿,只披在身上,应该效果也是一样。 “黎儿姐姐,你吃过晚饭了吗?金铃师姐这边的小厨房做饭可好吃啦,你跟我们一起吃一顿吧?” 海黎已经不需要吃饭了,但是看到金钥大眼睛期待地望向她,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她放好了衣服,打算明日一早就去炼器室,随后便被金钥兴致冲冲地拉到了金铃的主屋去。 果然,有佳肴还有美酒,俨然一副有钱的样子。 同样是修仙大派,怎么淬金山和回春派的差距就这么大? 金铃再三感谢了海黎救治金铎和金铄二人,更说着,过几日他们修养好了,也让他们亲自来和海黎道谢。 海黎倒是对谢不谢的无感,她只对他们宗门的那个五品以上的老祖丹炉感兴趣。 什么时候给她? 酒饱饭足,海黎也喝的有点微醺了,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屋内已是深夜。 她瘫倒在床上,这床也比回春派那个没床头的木板床宽敞舒适,躺在上面,她感到昏昏欲睡。 浑身暖洋洋的发热,估计是喝酒喝的。 从出生到现在,有记忆以来,她几乎没喝过什么酒,今日其实也就小酌了三四杯,就不行了。 试试金钥拿来的衣服合不合适吧…… 她迷迷糊糊地走过去拿起来,扒开缝隙,胡乱套在自己身上。 套着套着,意识就飘走了。 昏昏沉沉间,听到有人好似在她耳边说: “殿下,您喝醉了……请殿下放臣出来。” “黎儿,我给你做了醒酒汤,喝点再睡,好吗?” 海黎迷迷糊糊道:“嗯……” 指尖微动,两个人就这么出来了。 第71章 太听话了,实在危险 冥罗木端着碗不好动作,凌风很自觉地又坐到了床边,轻柔地将海黎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额间碎发就蹭在他的下颌处,有些发痒。 凌风不露声色地咽了下口水,闭了闭眼。 冥罗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别动。” 他端了醒酒汤给海黎服下,而后也脱了鞋,上了床内侧。 凌风眼眸微眯地盯着他,声线沉沉,“未经殿下允许,你下来。” 冥罗木只当没听见。 他不也坐在床上? 冥罗木跪坐在内侧,伸出手给海黎揉脑袋上的穴位。 “揉一揉,醉酒会缓解,免得第二天头痛。你懂个屁。” 凌风抿了抿唇,不做声了。 他是医者,自然是懂的。 冥罗木蹙起眉头,“把殿下放下平躺,这样我不好揉。” 凌风默默将海黎扶了回去,将她睡得七扭八歪的姿势摆正,自觉地坐到了床尾,犹豫了一下,还是褪去了她的鞋袜,捏在手心里按着。 “按脚有什么用?按腿。”冥罗木瞥他一眼,道。 凌风没吭声,但是片刻后,还是放下了海黎的脚,又换到她的腿边去,跪着给她按。 冥罗木不禁腹诽,这闷葫芦还真是听话,太听话了,实在危险。 不过说回来,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凌风也注意到了,时不时地就会瞟一眼这衣服,眸光不禁有些出神,他自己都没发现,冥罗木却看出来了。 这个凌风,喜欢这种? 别说,虽然黎儿自己不爱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但是这衣服在她身上,哪怕还没穿好,看起来也能想象得到,若是真穿在她身上,该有多好看。 翌日,海黎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虎背蜂腰的男人趴在她的腿边睡着了,黑色的马尾辫如瀑落下,挡住了脸,腿还跪在地上。 “谁!” 好像是个肌肉帅哥,但出现在这里也太吓人了,睡着前明明没人。 凌风猛然惊醒,发现海黎醒了,立刻起身,“殿下,你醒了。” 熟悉的金瞳,陌生的慌乱。 “臣不小心睡着了……臣该死。” “凌风,你怎么出来的?”海黎疑惑。 凌风抬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殿下还真是喝大了,忘了是自己放他们出来的了,何况他们也没本事自己出来啊。 “嗯,黎儿?” 头顶又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少年音。 海黎:“!” “你们出来了,怎么不去金铄的院子里睡,别说你们昨日没听到。” 凌风:“……昨日殿下喝醉了,得有人服侍。” 服侍? 海黎慌忙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都还在。 金钥给的那身衣服也套在身上。 但是昨晚喝多了酒,今天竟然觉得舒爽,大概是他俩的功劳。 “也行吧……今日我要去炼器室,你们要是没事的话,还是进空间去吧。”海黎想起来了什么,“那些新兵蛋子训练的怎么样了?” 凌风回归正经语调,“基础薄弱,但能教。” 下神界,如有天赋异禀的人,早就飞升了,留下来的,多是资质平平。 但即便是资质平平,那也是和天之骄子比,若是和丹都结不了的人比,就已经算是厉害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可以理解,听话,能教,就成。” 冥罗木适时出声,“黎儿,一直待在空间里,都对时间流逝无感了,你知不知道,空间里没有黑夜的?” 海黎惊讶地扭头,看到少年撇着嘴,委屈巴巴的。 “你看我,是不是黑眼圈都出来了?” 海黎定睛一看,还真是。 “这样啊……”她还从未考虑过这事儿呢。 “那你的意思是……?” 冥罗木继续撇着嘴,小鹿眼湿漉漉的:“能不能晚上的时候,把我放出来睡个觉啊?” 海黎刚要点头,这边传来凌风的声音,“臣也是。” 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当然可以了。不过,你们不许一直守着我了,有地方睡,你们就自己睡去。” 凌风:“我可以打地铺。” 冥罗木:“我也可以。” 海黎:“……” 她披上金钥的衣服,“我去炼器室了,你们自己玩吧。” 凌风和冥罗木异口同声,“我也去。” “你们去做什么?三个人在炼器室,会很挤的。” “可是,我可以给你护法啊黎儿,你需要灵气的话,我帮你聚集。” 凌风道:“臣也是。” 海黎:“……行,到时候别哭着喊我收你们进空间就行。” 冥罗木脊背一僵。 糟了,殿下太久没有正经修炼过,他已经忘记了在九仙禅寺的时候,殿下修炼的状况是多么恐怖了。 他咽了口唾沫。 三人一起来到炼器室,随便进了一间阳光好的。 海黎一进来,关上门之后,也没管冥罗木和凌风如何,自己坐上蒲团,披着金钥给的衣服,打坐吸收起来。 之前那件紫衣,是在巫魈国太子府的时候,晚上睡觉会穿的。 而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因为梦魇,都会不自觉地吸收天地之灵气修炼。 现在,她便要复刻当时的情况,即长时间高强度地吸收。 灵气汩汩不绝地从周身穿过那件衣服,汇入海黎的丹田。 果然,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凌风还能撑得住,冥罗木已经不行了。 他经脉中的灵力好似在往外泄似的,浑身虚的难受。 终于,在他刚刚昏过去的时候,海黎神识一动,将他收进了空间。 凌风一下子觉得室内宽敞了不少,也能专心为殿下护法。 海黎修炼了一整天,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睡觉。 夜幕降临许久,海黎才收势。 海黎身上倒是清爽,凌风却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护法这么费力的?”海黎讶异。 凌风无声地吸了口气,自己才运行好一周天,缓缓将气吐出。 “殿下吸收得快,护法……略有吃力。” 海黎看他额上的碎发都湿的趴在脸上,可神色却毫无怨言,不由得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快回去沐浴一下吧。” “嗯,听殿下的。” 回到院子里,海黎才知道,这个听殿下的,还包括听她的安排,在何处洗澡。 她怎么知道? 自己的厢房里,倒是有浴桶。 就差热水。 巧的是,她自己是全属性,水和火什么的,手到擒来。 若出去询问金铄的院落,保不齐要解释凌风从哪里的事情,保险起见,就在这里洗吧。 将桶内蓄满了水,又从掌心推出火力来将一桶水烧热,对于刻苦修练了一天,天君初期即将突破的海黎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凌风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等着。 第72章 三珠 “好了,你洗吧,我出去了。”海黎收了手,满意地看着一桶热气腾腾的热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真好啊。 “对了,你有换洗衣物吗?”海黎突然想到这件事。 凌风点头,“嗯,臣有储物袋。” “那行。” 他洗得不快,海黎觉得自己躺在床上都要睡着了,凌风才出来。 “殿下,臣……洗好了。” 海黎的眼睛眯开一条缝,“我在衣柜里找到了一床被子,要不你就……” 男人高大的身躯挺立,如墨的黑发却不似原来那般束着马尾,而是披散在了背后,只用一根金绸松松散散地系着,顺滑发亮,他换了一身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墨色长袍,束腰束袖,一贯干练的身形,如今也染上了一丝放松。 一股刚用皂角洗了澡的清香钻进海黎的鼻子。 “……在这里打地铺吧。” 她痴痴地说完剩下几个字,才突然回过神来,自己是什么语气。 海黎不自觉地清了一下嗓子,移开了视线。 “好。” 凌风找到衣柜,将里面的被子和枕头取出来,平铺在海黎的床边,几乎完全挨着她的床脚。 他还将她的鞋子移到了地铺边上。 “你这样,我怎么穿鞋子……” 凌风顿了一下,随即顺着铺地铺的姿势从善如流地跪着回道:“殿下若要起床,臣服侍您。” 海黎:“……” 没话可说,海黎慵懒地支着下巴,看着凌风认真打地铺的模样。 还真是一个好护法,海黎看着那地上被铺的十分平行又工整的被子和枕头,几乎能想象到凌风之前给哥哥当护法的样子,大概像一个军人一般一丝不苟。 说起来,哥哥现在究竟在何处?承音一行人之前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估计也还没找到哥哥的踪迹。 “凌风,你和明王走散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你可还记得?” 凌风铺好了地铺,看了看海黎的床,手指屈了屈,终究还是没动。 “被秘境弹出后,明王与我打算往东海而去,大概二十里,就走散了。” “东海?那是什么地方?” “……臣也不太清楚,仅有的一些印象的是,那里有不少海族聚集。” 所以明王才会想要先去东海。 海黎点点头,那这么说,凌风和哥哥遇上祟修,凌风留下来,结果被祟修所擒,哥哥若是没事,大概往东海的方向去了。 那从淬金山出去之后,她到底是先去找那个“渡口仙人”,还是先去东海找哥哥呢? 至少,东海是一个具体的地点,可是“渡口仙人”……鬼知道是男是女,立场为何,又在何处。 若是能进入上神界找到舅舅,凭梦境中母亲和万宝阁阁主的交情……或许舅舅也是认得万宝阁阁主的,能带海黎去见母亲。 舅舅是否知道,母亲如今可能还活着? 心下隐隐有了打算,海黎正想的出神。 凌风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拿在手里许久,才出声:“殿下。” “嗯?” 海黎眼神聚焦,望了过去。 青年金色的虹膜此时好像闪动着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光,只一瞬,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睑垂下,敛去了眸色。 海黎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凌风唇瓣紧抿,手中的东西,缓缓地递了出去。 海黎的视线下移。 是一个绯红色的皮质盒子,被凌风那双修长的大手拿着大小刚刚好,简约的没有一丝花纹,而朝着海黎的这一面,一块崭新的金色祥云五金锁,静静地合在那里。 屋子里似乎静了一瞬。 海黎抬了眸望过去,青年的眼眸似乎不敢上扬,忐忑不安地垂着,她轻声开口,“这是……给我的?” 凌风:“嗯。” 海黎得到了回答,不知为何,手指尖有些发紧。 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她心中似乎划过无数个答案,但是没有一个被清晰的抓住,模糊的不确定感令她有些心头发痒。 她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一条白珍珠项链,一对紫珍珠耳钉,一枚镶了绿珍珠的戒指。 “给我的?”海黎声线染上一丝诧异,“给我买这些做什么?” 凌风听了这话,有点摸不清意味,唇瓣紧紧抿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殿下,”金色的眸子微微抬起,“这是三珠,海族的习俗。” 习俗? 什么习俗? 海黎面色疑惑的非常明显,但正是这份疑惑,才让凌风心里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 “……若有夫妇喜结良缘,这三珠,是最基本的聘礼。” 海黎呆住了。 聘礼? 他……要给她下聘? 为何?难道是因为在续阳大鼎,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凌风便…… 海黎面色古怪起来,凌风猛然解释道:“臣知道聘礼不该由臣来下,但是……” 聘礼,按理来说,是殿下招赘皇夫时,殿下来下招赘的赘礼的……但他还是觉得,得有点什么。 “你……”海黎感到口舌有些干燥,“你不打算和别人成婚吗?” 别人? 凌风的金瞳猝然划过一丝慌乱与迷茫。 “臣与旁人,没有关系。” 殿下难道,不打算认他? “你……喜欢我吗?”海黎突然问道,眼眸中明亮而沉静。 凌风愣了愣。 喜欢? 什么样算喜欢? 喜欢二字,几乎都是上级对下级,或者是平等的两个人,他对殿下,怎敢说“喜欢”二字? “臣不敢。” “不敢?”海黎眉心蹙了起来,“不敢,你还给我这聘礼?”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凌护法不必担心我作为储君,会因为要了你的身子,就也必须捆着你的人。你尽了职责,救我一命,日后若你有心仪的女子,孤可以将这份恩情用别的方式补偿给你们。但是成婚,一定是两情相悦才行。” “孤也不想看着我的臣子……困在一段没有情意的婚姻中。” “我不管海族向来的习俗如何,是否有了肌肤之亲就必定得成婚,总之孤的意见放在这里,凌护法若是害怕日后有人说三道四,有孤护着你。” 只是,他得找一个,不介意此事的女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风似乎才回过神来,消化掉这些意思。 “……是,臣,知道了。” 第73章 殿下,还没原谅他 海黎没有收下凌风买来的三珠。 甚至除了打开盒子,其余的,碰都没碰一下。 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是否还能退掉。 想必就算他日后找了一个心仪的女子,对方也不会乐意收到一份曾经送给过别人的三珠吧。 但凌风那个感情方面迟钝的榆木疙瘩,不知道搞不搞得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刚收到礼物就让人家去退有些不太好,海黎觉得现在开不了口。 得再找时间和他说一下才行。 凌风平躺在地铺上,微阖着眼睑,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到底是睡了个睁眼觉,还是一直在发呆。 反正海黎是没太睡着,她背对着凌风侧躺着,大概琢磨到后半夜,才终于昏睡了过去。 翌日。 海黎还是一大早就起床,拿着金钥给的衣裙去炼器室修炼。 凌风一直觉浅,甚至在海黎要醒来之前就起床了,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束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宛若豆腐块,枕头搁在叠好的被子上,沉默地跪在地上等海黎醒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什么错,在罚跪呢。 海黎醒来时就看到这副景象。 凌风似乎更加恭敬地服侍她穿好了鞋袜,除此之外,海黎觉得,他好像变得更沉默了。 难道昨夜的事……让他不太开心吗。 没问出口,海黎直接去了炼器室,凌风照样跟着。 炼到中午,金钥跑到附近来叫海黎回去用饭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个大男人。 “咦?这位大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金钥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这位身形高大,得用力仰着头才能看到脸的大哥哥。 大哥哥长得真魁梧啊,站在这儿,把她身上的阳光都完全遮掉了。 “对了,黎儿姐姐,之前那位冥哥哥呢?我听师姐说,他前些日子下山寻你去了。” 海黎望了一眼空间,冥罗木还在里面晕着,黄大仙将他抬到了丹方小屋内躺着,给他渡着灵力。 海黎浅笑着,揉了揉金钥的脸蛋,“冥哥哥在外面有些事情,这位是凌风哥哥,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 金钥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才不信呢。 “师姐那里的饭每次都做的多,大哥哥一起来吃也管够,姐姐,让大哥哥和我们一起吃吧!” * 饭桌上,金铃的脸色却不太好。 “没想到,只一天的时间,峄城中的百姓都已经有几十个妄想启动如墨功法的人,他们拿着残缺的或者自己组装的功法刻鼎,还挖自己的心头血出来……” “挖自己的也就算了,他们自己自讨苦吃,没人管,但竟然还有人抓别人挖心头血刻鼎!” “如今,失血而死的,都有一二十人。” 海黎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丹心血,刺骨见决意。 收取灵力的人,要被剜心头血,但奉献灵力的人,是要被剜丹心血的。 剜丹心血,是比剜心头血更加痛苦百倍的事情。 心头血不过是皮肉伤,但丹心血,却是对丹田造成创伤,若要愈合,则更为不易,不仅血肉需要恢复,受伤的丹田也得恢复。 没有辅助的丹药,估计寻常人被剜了丹心血,丹田还没愈合,腹部的血就已经流干了。 金钥嘴里还吃着东西,听了这事,咀嚼的速度也放缓了,不过没多时,她就小心翼翼地试探出声,“黎儿姐姐,我听说,是不是这功法缺的一句……你知道?” 海黎抬眸看了过去,对上了金钥好奇又期待的眼神。 她没回答,但在在场的人眼里,算是默认了。 金钥的眼眸中放出隐隐兴奋的光来,“你真的知道,可不可以给我看一眼是什么?” 刚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到大哥哥那边好像传来一道不善的眼神,盯得她脊背发凉。 海黎放下筷子,面色也不是很好,她抬眼直勾勾地对上金钥的目光,口吐两个不容反驳的字眼,“不行。” 这个世界上,除了创造功法的母亲,还有她,不允许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 帝无厌肯定知道,但他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天官知道,只是没有透露出来。 如今,她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就因为知道这句话,便被百姓围剿,如果金钥知道了这句话,照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代表了修为的功法,就像这代表了钱财的玉璧一样危险。 金钥失望地“哦”了一声。 金铃也出声了,“小孩子家家,不要问这种问题。歪门邪道,没人知道,是最好的。” 还没得知功法的全部内容,那群百姓和散修就已经乱成这个样子,若是全部得知,那还得了? 海黎总觉得那句“歪门邪道”听着有些刺耳。 那功法的内容,明明不是为了追求歪门邪道而来的。 极尽情意,极尽牺牲,极尽卑微。 暗花独开,明花广败;此计如墨,不照天下白。 母亲都已经说了,只有如她那般,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将自己身死之后的一切都奉献给别人,才算是凌寒独开的花,艳丽,沉默。 可是,这功法也像黑不见底的墨一般,天下人得知了,只会被染黑,不会被照亮。 “嗯,没人知道,是最好的。” 海黎也这么附和了一句。 后半天,海黎和凌风依旧在炼器室里坐着,晚上回房的时候,海黎也要洗澡了。 “臣服侍殿下。” 凌风一天都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出声,海黎没同意。 本身因为续阳大鼎那件事,二人氛围就有些怪怪的。 让他误会了必须和她成亲,更是尬上加尬。 凌风未来可是要娶新妇的,还是别这么贴身服侍为好。 凌风却更加疑惑,也更加迷茫了。 他是殿下的贴身侍卫,贴身二字,本就意味着…… 可到如今,跟着殿下大概已经两月有余,殿下沐浴,他还从未服侍过。 不仅如此,殿下沐浴前要褪去的衣衫鞋袜,也不许他服侍了。 难道……他真的不该擅自做主,去买那些东西吗。 是他做错了。 殿下好像,还没原谅他。 第74章 你是哭了,还是在流汗? 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才会原谅他。 他又该如何赎罪? 从前他若做了什么错事,殿下最多当场说几句,从不会有其他惩罚。 如今这情况,也是他第一次遇见,便有些手足无措。 凌风只好在隔开沐浴的那扇屏风外等着。 水声不可避免地从里面传出,凌风背对着屏风,但耳朵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若殿下呼唤或者出了什么事,他可以立刻回应。 凌风突然低头,看向那处有些鼓起来的…… “……” 他不自然地手指蜷缩,握成的拳放过去,用手背暗暗遮住,闭了闭眼。 海黎在里面静静地沐浴,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她洗澡的水声,即便她已经尽最大努力放缓动作,但还是觉得水声暧昧。 她盯着屏风外的那具身影。 想到过去在巫魈国那座自己买的小院里沐浴时,刘妈妈那时候拦着他不许进,他也是这么杵在门口守着。 但海黎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感觉上某些地方变了。 她又猝然想起了续阳大鼎里,滴在她脸上的那滴水。 “凌风。” “臣在。” “孤问你,当时在那鼎内,你是哭了……还是在流汗?” 海黎经常以“我”自称,但偶尔会用“孤”,这时候就代表,她拿起了身为储君殿下身份,要听实话中的实话。 ……哭? 凌风本身气血充足,当时刚从空间进入那鼎中,高温闷热,他一下子就热得浑身发燥,汗一下子就泌出来了。 在黑暗中看见地上蜷缩着的殿下时……他的脑子,也没有那么清醒了。 哭了吗?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臣……不太清楚。” 海黎沉默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哭了却自己没有察觉到呢? 所以,那大概只是汗吧。 “嗯,我知道了。” 凌风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个,他只是说了实话,也不知殿下是否想听到这个答案。 出神间,突然一道很大的水声响起。 海黎从浴桶中站了出来,自己擦拭好身子,穿好衣服,运用火灵力将自己的头发烘干,才从屏风后出来。 “金铃说屋后就有从山上的温泉引下的热水,你若要洗,就自己接水吧。” 海黎一个眼神也没落在凌风身上,自己径直走向了床榻。 “是。” 这倒是正常,反而海黎给他一个臣子下属烧水洗澡才是诡异。 海黎突然脚步一顿。 金钥给的那件浅紫色的裙子,不见了。 * 金铃、金钥,甚至伤还未愈的金铎,以及淬金山门内的部分弟子们,都在山上到处找那件衣服的下落。 看来炼器已经颇有成效,那件衣裙已经开了灵智。 刚开灵智,就像一个有着自如行动能力、但却是刚降生于世的新生儿一般,好奇地四处乱窜,这淬金山山脉方圆十里,要想找到还真不容易。 幸好,只隔了海黎沐浴的一个时间,估计没跑得特别远。 弟子们一点也不嫌麻烦,反而一个个眼神放光,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衣灵器很少见,能抵御攻击,假冒真人引开敌人等,是重要的灵器形式之一。 如果这衣服已经会自己跑掉,那说明炼器已经成功了!就是还不知道几品罢了。 当年,金铎师兄正是要了金钥师妹的一品灵器衣去引开另外一群和他们抢矿石的散修炼器师,结果灵器衣被对方抓住损毁不说,金钥师妹没了灵器衣的保护,也受了重伤,伤到了丹田,至今没好全。 金钥师妹,当年可是九岁便修炼成为一品炼器师的绝顶天才,但正是因为那一次意外,到如今,她连一品炼器师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终日只能做一些小衣服灵器来,当摆设看。 金钥师妹有没有因此患上心魔,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的是,金铎师兄一定是因为那次意外,患上心魔了。 这不,金铎师兄走火入魔半个月的亏虚还没补回来,就拖着残败的身子,也跟着他们出来寻衣了。 金铄都还下不了床呢。 “师兄,你身子还虚着,需要静养,你还是回去吧。”金铃看着金铎白着嘴唇还在四处奔跑,忍不住出声。 金铎只看了她一眼,根本没理她,继续自己的行动。 他沉默着。 没想到,那姓海的女散修竟然真能将衣服炼制成灵器,甚至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灵器衣刚生灵智,会到处乱窜,他只要找到灵器衣,抓住它带回来给阿钥师妹,好像…… 好像就算完成了未了的那个夙愿。 金铃没告诉任何人她在峄城看到的通缉令的事。 经历过万宝阁拍卖的白长老、商少飞和商少星更是对万宝阁门口,海黎从帝无厌手中劫狱白虎的事情守口如瓶。 更不提二商如今已经拿了灵器便离开了。 除了金铃和白长老,其他弟子都不知道海黎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有多厉害。 一群人弯弯绕绕,在淬金山门中,以金铃的院子为圆心往外找了几里地,都没看到那件衣服的影子。 “那海姑娘不会诓我们的吧?” “别放屁,那七品灵器紫衣你可看见了,对她那么亲密,一定是她亲手炼的!若不是的话,灵器不会被管束得那么服帖的!” 海黎就没有加入寻找灵器衣的大军了,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突破了,穿着那件略有损坏的灵器紫衣,坐在床上打坐修炼。 她在鲨族时,几乎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们了,包括原来在巫魈国买的衣服。 这段时日,她一直是徐念念那件白衣和灵器紫衣换着穿。 应该再置办些衣服了。 周身白光徐徐亮起,海黎感觉头顶上方一道悠远的钟声响了三道。 她突破天君中期了。 还在山中寻衣的弟子们好似也感受到了异样的灵力波动,发现那波动正是来自金铃师姐的院落,便被吸引了回去。 刚一推门,就发现金铃师姐偏房的门下檐廊下,鬼鬼祟祟地藏着一个女子,浅紫色的衣裙飘动,扒在窗户上,好似在窥视。 “谁?!” 弟子们呵斥出声。 那女子猛然回头,好似吓了一跳。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弟子们没看清楚,第一时间差点昏过去。 是一个……无头、女……女…… 诶?不对…… 是那件灵器衣! 第75章 老祖,是您吗?! 弟子们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找到了!真的是灵器衣!” “在哪?!” “金铃师姐院中。” 一时间,弟子们一群一群地挤在金铃的院子里,围观着那件衣裳,那浅紫色的衣裙似乎也吓坏了,窝在廊檐下瑟瑟发抖。 海黎睁开眼,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起身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那衣裙先是受惊一般猛地看过去,而后感到剧烈的熟悉气息,好似愣了一瞬,就猛地朝海黎身边扑过去,依偎着她。 海黎看它那受了惊吓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温柔道:“吓到了?这下不乱跑了吧。” 那灵器衣领口上下摇了摇,好似在点头,而后亲密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弟子们啧啧称奇。 “喔……开了灵智的衣服,简直和小宠物一般可爱……” 那灵器衣好似听到了,猛然抬头,说话的弟子不知道为何,感觉被狠狠地盯了一眼,眼神中的恐惧还没消散,只见它直直地冲他飞了过来,速度之快,完全来不及躲闪。 弟子当场被吓得动弹不得。 那灵器衣飞快地冲到他脸上,然后朝上飞了个大弯,重新落回到海黎的身边。 就着这力道,那弟子一屁股砰然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刚被给了一个大逼兜,打得他的脸火辣辣的发疼。 弟子捂着脸,“呜呜呜……我说它可爱,它竟然还打我……脸好疼……” 金钥和金铃终于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金铎。 金钥提着衣裙跑着冲了进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期待之色。 “金钥,慢点跑……”金铃跟在后面,差点跟不上,气喘吁吁地叫道。 金钥突然停下了,她盯着那立在海黎身旁畏畏缩缩的浅紫色衣裙,眼神发直。 她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灵器衣似乎也嗅到了一丝更加熟悉的气息,松开了海黎的胳膊,试探着朝金钥慢慢飘过去。 这衣服是金钥两个月前自己做出来的,后来也穿过不少次,她非常喜欢这件衣服,也经常欣喜地摸它,它跟着她这么久,自然觉得她的气息亲近。 金钥张开小手,慢慢抚上它,灵器衣一下子扑了过去,亲昵地蹭她。 海黎心中想着,方才她还猜测,若是灵器衣只认她,不认其他人,又该如何将灵器衣送给别人呢? 这下知道答案了。 只要这件衣服本身就是别人的,将其炼制到开了灵智,它还是会对原本的主人有深厚的感情。 至此,海黎总算摸清了灵器衣炼器的前后流程。 若是出去,收钱给别人炼制灵器衣,是不是就能狠赚一大笔? 灵器衣和金钥像一对认识许久的好朋友一般,亲昵地缠着好久。 金钥:“你真的开智了,成为灵器了!太好了,以后我会更加爱惜你的,不会让你被别人损毁了。” 金钥说这话无意,可听者有心。 弟子们安静如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偷偷看向人群之间,藏着的金铎大师兄。 他果然神色不太好。 听了这话,只盯着金钥的背影看了两眼,便低着头从人群中离开了。 经此一事,金铃和弟子们看向海黎的眼神都变了,殷切得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海道友,你救了金铎和金铄,还为阿钥炼器,大恩大德,我们淬金山不会忘的。”金铃眼眶中含泪,“我现在就去找白长老,他前两日说打算再试一次求问老祖,今日估计也要出关了,那丹炉大概也没用了。若是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去也行。” 海黎点头,也不客气,“那就辛苦你带我去。顺便让他帮忙看看,这灵器,是几品。” 之前她的灵器紫衣,白长老说是七品,但这紫衣已经跟了她许久。或许金钥的那一件,还不够七品。 金钥这才视线落在海黎身上,眼眶中满是还未收回的惊喜,和自己的灵器衣拉着手笑着。 一看海黎,她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 “黎儿姐姐,你这衣服怎么……” 前天在白长老院子里没仔细看,结果现在一打量,黎儿姐姐这紫衣的右腿袍边都焦了,好像被火燎过。 “黎儿姐姐,快脱下来,我帮你补!” 金铃这也才打量了一下海黎的衣裳,也发现了那处被火烧过的迹象。 “呃……是啊,脱下来吧,阿钥手很巧,对衣裙设计和制作都很有一套,她肯定能给你补得好好的,一点痕迹看不出。” 海黎看了看紫衣,确实,自从上次被焚净那个家伙烧伤,紫衣这些日子也没有之前活泛了。 可她有点难为情,“可是,昨日那件衣服脏了还没洗,这是我唯一一件了。” 金钥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下两个鸡蛋。 “什么……黎儿姐姐竟然只有两身衣服?!” 她眼神中充满了“震煞我也”四个字,突然抿了唇,下定了什么决心。 “给我五天,我给黎儿姐姐做五身最最最好看的衣服!” 海黎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金钥就把手边的灵器衣塞给了金铃,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卷软尺,直接走到海黎身边,量起了她的身材。 一边量,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记得飞快。 “黎儿姐姐,伸手。” 海黎呆呆地伸开手臂,金钥像小麻雀一样绕着她叽叽喳喳的,还没等三下五除二,她就量完了。 金钥握着卷尺一溜烟就跑走了,只朝金铃丢下一句话。“师姐帮我拿去给长老看看,我回去做衣服了!” 金铃也是哭笑不得。 她知道,这个小师妹对做衣服很有兴趣,自己的衣服都已经塞不下衣柜了,如今又有衣服做,肯定开心。 “海道友,我们走吧。” * 到白长老的庭院,金铃介绍道,“这前院是待客休息的地方,中间的房屋是白长老自己的居所,再往后,便是放着老祖丹炉的地方了,后屋内还供奉了香火,听说这香火能保老祖在上,灵气不断。” 二人刚要从中间的屋子穿过去,海黎和金铃二人就听到后院传来白长老震惊又激动的大喊。 “老祖,是您吗?!” 金铃瞬间在原地呆住了,下一秒,她也冲了出去。 白长老跪坐在地,似乎刚才被吓了一大跳,如今回过神来,面色红润又激动。 丹炉之上,冒着黑色的烟雾般,但好似又消失于无形。 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从黑雾中透露出来,沉静,又气势强大。 海黎心中郁闷:不会吧,那…… 这丹炉还能给她吗? 第76章 阴虚之地 那人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海黎缓缓走过去,感受到一股,和魂影与焚净一样强大的气息。 星君强者。 上神界的人。 金铃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双腿一软,也跟着白长老身边跪了下去。 “老祖……” 那人影的眼神淡淡,又带着审视和锐利,似乎不太认识面前的几个人。 “唉……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八百年过去了,故人早已不在。 “报上身份。”老祖沉沉道。 白长老赶紧跪正,恭敬地开口,“回老祖,我是如今淬金山山门长老,白盛贤,座下四名亲传弟子,这位是二弟子,金铃。” 金铃赶忙抱手见礼,“弟子金铃,见过老祖。” 老祖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眼神缓缓移到了他们身后,站着的海黎身上。 白长老和金铃回头:“……” 她不卑不亢,甚至有点郁闷。 “我也要介绍?” 老祖蹙了蹙眉,随即又觉得她长得眼熟。 “本尊八百年没见,门内弟子竟然有了这等无规矩的。”老祖沉沉地威压降了下来。 海黎能动用空间之力避开星君强者的攻击,但却无法避开威压,它是弥漫在空气中的任何一个角落,无声无息,没有边界的。 她面色红起来,脖子上青筋泛起,眼眶红红,脚下发沉。 他在按着她往地上跪。 她偏不。 又不是她爹娘祖宗,她跪什么? 凭什么一上来就让人跪,上神界的人,就这么视下神界的人如蝼蚁吗? 她就这么死撑着,死死地盯着黑雾中那道人影,嘴边竟然还能漾开讽刺,“八百年没出现,一出现就给人下马威,还真是好大的官派啊。” 那黑雾中的人影面色明显变了,即便本身都看不太清五官,但还能清楚地看见其表情的扭曲。 可见有多生气。 威压更甚了。 海黎仍旧撑着,她感觉脖子上多处发出痛痒之感,可惜手也动弹不得,无法触摸。 白长老和金铃脸色大变。 “脖子,脖子血管爆了……”金铃喃喃,目眦欲裂。 海道友……竟有如此傲骨。 是了,她想起秘境之中,她胸前灼烧之伤触目惊心,脸色白得不像话,还被冥道友和另一位男子搀扶着,一步步走到了矿山处。 海族储君的毅力和傲骨,便是如此。 白长老赶紧回头,抱手求饶,“老祖,这位并非宗门弟子,却是门内弟子的救命恩人,求老祖手下留情!” 黑雾中的人影这才神色有缓,顿了一下,收了威压。 海黎一时间被松开,猛地喘了一口气,眼前晕了一阵,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凌风似乎跟在后面,看见了这一幕,这时候便从中屋里冲了出来,扶起跌倒的海黎,“殿下,您没事吧,是谁?!” 那黑雾中的人影,在看到凌风的时候,狠狠一顿。 “……凌护法?” 这不是……明王身边那个发小一般的大护法吗? 殿下? 他,叫那个少女,殿下? 这少女是……海族的储君?! 修罗殿主的外甥女……?! 那他是不是…… 有点完蛋了。 “咳……”他禁不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原来不是门内弟子,是我莽撞了。” 白长老:“?” 金铃:“?” 海黎喘着气,眼神不善地盯着那老祖。 凌风看着海黎脖子上的血迹,剑眉的眉头拧起,瞥过黑雾老祖的眼神,几乎写着,想要把他杀掉。 黑雾中的人影干笑两声,“误会,都是误会……” 金铎和金铄似乎也听到了后院的动静,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看到黑雾中的人影,看到白长老和金铃都跪在地上,意识到了,这位是谁。 他们震惊之余,也齐齐下跪。 “见过老祖!” 老祖没怎么理他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海黎突然笑出声,“白长老,说好的把丹炉送给我,如今,还送吗?” 她唇角边带着一点血迹,看着白长老背后热汗津津,脸上发烫。 怎么办,老祖又突然出现,这丹炉给了,岂不是淬金山就和老祖断了联络? 黑雾中的人影却是脸色一变。 送给海族储君? 那还得了! “咳咳……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何本尊重新出现了吗,不想知道八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白长老这才重新被吸引注意力,暂时有个台阶下,自然先下了再说。况且,他也想知道。 海黎也没作声了。 “八百年前,帝怀江即位宙主,使用宇宙主杖控制天地之间的灵气和祟气,可是,他的妹妹此前曾因沾染祟气而死,所以,他一上任,就将上下神界的祟气,全部压制在了寸草不生的阴虚之地,使得我们这些祟修都被迫困在那里,不为人知。” “当时情况危险,所有祟修都紧急撤离到了阴虚之地,这通传音讯的鼎也没来得及带走,所以八百年前开始,我才与你们断了联络。” “当年,没人知道如何主动隔绝另外一种气不侵入丹田,在灵气和祟气浓度相当的情况下,灵修和祟修都不会有走火入魔之症,但从那次开始……” “祟修完全处于了灵气环境中, 不仅祟丹中的祟力开始往外消散,甚至有些人开始出现走火入魔之状……这也是大家必须紧急撤离到阴虚之地,而且无法长时间出去的原因。” “后来,帝怀江将阴虚之地直接当作了对犯了罪的灵修的惩戒之地,那些罪大恶极的灵修们被扔进来,走火入魔的不在少数,整整二百年间,我们祟修不停地在与他们厮杀,清理那些走火入魔的灵修们。” “再后来,是统领知晓了自碎丹田重塑的治疗方法,又研究出隔绝对立气的功法,这才逐渐安稳下来。” “这几年,天下大乱,阴虚之地内反而成了一处稳定之所,本尊跟着统领的队伍出去过一趟,路过原来的住所,才将鼎取了回去。” “可惜,在战火中,鼎已经损坏了,修了这么长时间,才又能重新通讯。” “对了,本尊前几日听说,回春派有灵修弟子走火入魔?” “天地间的祟气不都被宇宙主杖控制在阴虚之地吗,下神界,怎么还会有祟气?” 第77章 这丹炉,要不就给海姑娘吧 大家都想到了,之前商少星和商少飞从回春派拿回来的那本《阴阳相存》功法。 他们已经让所有弟子抄录和修习,明白了灵气和祟气的区别,否则,方才老祖说的内容,他们大概十句有九句都听不懂了。 “原来,八百年前,祟气真的和灵气共存……”金铄喃喃地道。 金铎倒是知道回应老祖的话,“回老祖,我们是在一处秘境中沾染了祟气,从而走火入魔的。” 白长老点点头,“是啊,老夫活了快一百年,也没见过什么祟气。” 黑雾中的人影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八百年前被压制的祟气,这些下神界的修仙者寿命最多二三百年,几代人过去,估计祟气,早就化为一道传说了。 看他们这样子,此前,连听都没听过祟气。 “你说你们走火入魔?”老祖眼神犀利地在金铎身上游走,好似要把他看穿,而后面上露出疑惑,“那你的灵丹,为何还在?!” 灵丹? 白长老:“老祖的意思是……” 淬金山老祖:“走火入魔,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碎丹重塑!八百年来,本尊从未见过其他治疗方式。” 白长老大惊,连带着金铃,金铎和金铄,都心中暗暗吃惊,心想: 海道友竟然是治疗走火入魔之症的唯一真神? 连老祖都以为,只能碎丹重塑的走火入魔之症,海道友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给治好了呀? 真有那么难治吗? 看他们的神色不似有假,黑雾中的人影不禁声线急切,“快说,用的是什么方法!” 四人的目光齐齐朝海黎望去。 淬金山老祖:“……” 海黎见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才从“宇宙主杖”这四个字上收回了注意力。 方才这老祖说,帝怀江曾使用宇宙主杖将祟气全部压制在阴虚之地…… 宇宙主杖,能够分配天地灵气和祟气? 主杖…… 在宇神秘境矿山的幻境里,宇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宇宙主杖? 宇是空间之神,可以做到将山海割裂倾覆,这是海黎亲眼所见的。 是否,也能控制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和祟气? “……看着我作甚。”海黎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丹炉还给不给我?” 四个人,连带着丹炉黑雾里的那个人影,齐齐咽了口唾沫。 海道友帮他们救治了走火入魔的金铎和金铄,按照老祖所说,若是没有她,他们二人就只能碎丹重塑了。 不仅如此,她还帮金钥炼了一件灵器衣呢。 金铃这才想起来灵器衣的事,从腰间的储物袋将灵器衣放了出来。 “对了,长老,这是海道友给阿钥炼制的灵器衣,您看看有几品?” 白长老看见那衣服在金铃手中扭来扭去,如遭雷劈一般震惊,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海黎,“这才两天……老夫看看。” “这是……不是六品,就是七品!” 他一个五品炼器师,虽然看不出五品往上具体的灵器等级,但是不超出五品太多的话,根据气息的强度,也依稀可以辨认一下。 黑雾中的人影也看了过去,“这是六品灵器,但是再经七品炼器师炼制巩固一番,便能上七品了。” 灵器的等级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炼器师自己的灵器,他们平日里动用灵力,只要经过灵器,都算是在巩固其等级,主人的修为上涨,巩固多了,灵器修为也会跟着上涨。 但是如果不是金属性的炼器师,二品的灵器,哪怕自己是天君强者,再怎么用,灵器的品阶也不会增长。 地上跪着的四人全部目光灼灼地盯着海黎。 “这丹炉,要不,就给海姑娘吧。”白长老终究还是妥协了。 淬金山老祖:什么?? 白长老和金铃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肯定之色。 老祖八百年不见,跟他们也不熟,如今天下大乱,听起来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况且,老祖来了,也就讲讲故事,对他们也无用啊。 可是海道友,可是对他们真心实意的好! 金铃:“嗯,我同意。” 金铄弱弱地举手:“我也同意。” 他都听说了,自己走火入魔宛若疯狗的时候,这位曾经与他们有点过节的海道友过来,一下子就给他们治好了,否则,他如今都不能清醒地……跪在这里。 他还听说,秘境中他们刚刚走火入魔的时候,也是海道友的朋友给了他们闭经丹,才一时保住清醒,回春派的南宫师兄他们也是,但是阴阳宗的齐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不仅如此,连阴阳宗都覆灭了。 他还听说,海道友给阿钥师妹炼了一个灵器衣。 如今一看,竟然是七品?! 总比这个一来就得跪的老祖好多了…… 诶,不对啊,这位海道友,不是冰属性吗? 之前还用冰锥攻击他们来着? 金铎也有此疑问。 至于丹炉,他不在乎。 淬金山老祖嘴里磕巴起来:“这这……你们……本尊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恢复了通讯鼎,你们竟然要送给别人……” 海黎蹙了蹙眉,似乎语气很是嫌弃:“通讯鼎?莫不是这丹炉不能炼丹?若是什么四品五品的垃圾炉鼎,那我也不要。” 老祖呛了一口口水,“胡说,什么垃圾炉鼎!这可是我当年炼制的七品丹炉,那个预定丹炉的丹药师突然飞升,不要了,我才拿来当通讯用的。” 海黎嘴唇一勾,“那就成。” 淬金山老祖:“诶?” 海黎手一挥,那丹炉,原地消失不见了。 和一个黑雾里的人头突然对上的冥罗木:“……”这是什么东西? 和一个银发少年突然对上的淬金山老祖:“……”这是什么地方? 他糊涂啊,竟然惹上了海族储君。 不过,能不打碎丹田就治好走火入魔之人,这海族小储君到底有着什么诡异的天赋,实在太吓人了! 要不要告诉统领此事…… 冥罗木刚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个丹炉,噌的一声,那人影消失不见了,那黑雾也慢慢缩回了丹炉之内,好似凭空就消失了。 第78章 金麟卫 “黎儿,你从哪弄来的丹炉,品阶不低啊。”冥罗木围着丹炉团团转,语气惊喜。 他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没多久,打坐修炼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海黎:“用吧,七品的,应该不错,别问了。” 淬金山老祖再怎么说,也是飞升了上神界的,至少七品以上的炼器师。 “嘿嘿,还是黎儿对我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了药田、种下了药材种子,之后就有源源不断的药材可以使用。 又有了高阶丹炉,他的修炼速度便会大大提升。 这秘境里地大物博,这些日子只要待在空间里,他就背着竹筐四处搜寻草药。 其实,他只需要采一些常用的回去,其余药草,生长在它们原本生长之地,就是最好的,如果需要,直接来采便是,甚至可以省略悉心种养的环节。 * 峄城内,百姓们尝试过筑鼎后无果,甚至死了很多人,一片人心惶惶。 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陆陆续续放弃了。 要别人给他灵力,得是有丹田的修仙者,但怎么可能会有修仙者乐意给他们灵力呢?只有用强。 但是他们没有灵力,对上筑了丹的修仙者,只有束手无策、落荒而逃的份。 若是被人发现自己想要人家的心头血和丹田灵力,直接便会被挫骨扬灰。 毕竟—— “卑微之力,身死便助君。” 得杀了奉献灵力之人。 不然,这功法是不会起效的。 正因如此,没有修为的百姓放弃了,但是有修为的修仙者之间,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与其说是矛盾,不如说是,你死我活的无声的硝烟。 所有人人心惶惶,自己不害人,却保不齐会有人要害你。 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下个转弯,就会被人打晕,带走放血,筑鼎融合,再被毫不留情地杀掉,夺取自己好不容易修炼而来的灵力。 这些日子,已经陆陆续续消失了很多人。 直到五日之后,城中,出现了走火入魔的修仙人。 * “黎儿,不好了,有一个男人走火入魔了!” 海黎拿了丹炉,正在炼器室里打坐修炼,空间里冥罗木的声音传了出来。 丹凤眼蓦地睁开,眼中清冷沉着。 海黎神识探入空间搜寻。 那男人是之前的天兵,如今被收编在海黎麾下,如今他浑身冒着黑烟,上半身赤裸着,黑色的血管暴起,和此前南宫紫等人的症状相似。 周围还有一群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拿着剑围着他,面色慌乱。 “怎么回事?” 冥罗木在那些男人的包围圈之外,冷静地道:“他们成群去一处温泉洗澡,结果有一人突然发了疯,咬伤了一名少年。” 在空间里,海黎只能将神识探入,无法吸收这个男人丹田的祟气。 话说到这,海黎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也能进入自己的空间就好了,否则空间里充裕的灵气,地大物博的自然环境,她自己反而不能享受,若想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还得要求空间里的人。 下一秒,走火入魔的男人被海黎放了出来,他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海黎便将他丹田经脉中的祟气吸收入腹。 他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看到面前坐着的女子,丹凤眼清冷锐利,面容倾城得充满摄人心魄的威力,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自然地搁在膝头,沉着而充满威仪。 此前在峄城,他只远远地见过殿下的容貌,如今近看,真是令人心惊。 他感觉自己被盯得身上一凉,一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 他仓皇跪下,“属下该死,见过殿下。” 海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该死? 这话,跟凌风学的吧。 她看着面前跪在地上,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皮肤黝黑,线条粗壮,五官敦厚,一双天生的怒目瞪得像铜铃,很结实的身材。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属下名叫大牛。我从小无父无母,所以没有姓氏,名字也是村里人起的。” 凌风这才从护法中苏醒,浑身依然被汗浸湿,睁开了金瞳。 “凌风,我们手下收编的这些新兵,也要起个名字,编个编号吧。” 万宝阁的杀手不就叫云影卫吗?最厉害的,叫影一,那必然也有影二、影三。 在地球时,每个人上学有学号,军训有编号,但凡是公民,也都要有身份证号。 更别提这侍卫团了,也得有个编号。 可是,叫什么呢…… 海黎想着,那个巫马云影曾获得魂灵秘境的传承,获得了一个“魂影仙人”的称号。 而她获得了宇神传承的空间之力,她的兵,难道应该叫……宇神卫?空间卫? 嘶……都不太好听啊。 海黎的丹凤眼眼皮垂着,面上不露声色,沉静又威压强大的表情一动不动,看得大牛心惊胆战。 她想起来了,自己的父亲好像是一条绀龙,明王好像也是一条什么颜色的龙来着…… 她道:“……御龙卫?” 凌风眼皮一跳,适时出声,“殿下,御龙卫是海神大人亲兵的名字……储君亲卫,应该叫金麟卫。” 大牛听得心惊胆战,跪在地上的两股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坏了,好像撞到储君迫不及待要篡位的密谋现场了…… “嗯,那便叫金麟卫吧。” 这名字不错。 “大牛,你回去告诉其他人,日后你们不再是天兵,而是孤身边的亲兵,金麟卫。” “还有,空间中可能还有祟气,叫所有人小心行事,孤马上给你们几本隔绝祟气的功法,拿到之后,尽快修炼。” 大牛恭敬抱拳,战战兢兢,“是,谨遵殿下之令。” 下一秒,他被收入了空间里。 “凌风,去问淬金山弟子们要一些《阴阳相存》的功法,进空间发给他们,再给他们编个号吧。” 她虽然能不费力地治疗走火入魔之症,但总不能走火入魔一个,她治一个吧。 万一碰上战斗中走火入魔,那还得了? “是。”凌风从善如流,“不过,殿下脖子上的伤,还是让臣先处理一下。” 海黎这才有空摸了摸脖子。 方才被那老不死的老祖压着,毛细血管爆开了,细小的血流已经干涸,虽然无大碍,但也得处理。 凌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瓶复颜粉,此药虽然听起来像是治脸的,但其实是一种破皮伤药。 他将胸口口袋里的手帕取出,擦了擦手。 海黎没动,盯着他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跪在海黎身旁,将药粉倒在擦过了的指腹,“殿下,抬头……” 他话音没落,海黎已经从善如流地扬起了下巴,露出了修长、有着骨感肌肉纹理的脖子。 凌风不自禁抿唇,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侵略感十足。 他不由得往上瞥了一眼,便撞上了海黎从上而下睥睨而视的眼神,正透过她微微阖下的眼睑缝隙,落在他脸上。 凌风几不可察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先擦一下吗?”海黎道。 “……是。” 第79章 她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凌风将刚才擦手的帕子又拿了出来,换了一块没用过的地方。 “殿下,可以给点水吗?” 海黎伸出手,手中有水流凭空往外流出,还带着丝丝灵气。 凌风就着这股水流洗了帕子,然后重新给海黎擦拭起脖子上干涸了的微小血迹。 海黎还是仰着头,那样盯着他。 他擦得很轻柔,海黎一点都没晃动。 擦完了,用指腹上药。 “此药上完会有一些刺痛感,殿下忍忍。” “嗯。” 随着这个字,一道温热的气流呼出,打在凌风的眼睫毛上,吹动他的睫毛,连带着眼睛也闪了闪。 这双金瞳里,以瞳孔为圆心散射开来的,宛若爬满了金色耀眼星光的蛛网,折射阳光的时候,尤为璀璨。 他这双眼睛,还真是漂亮。 放在这样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双眼睛,便尤为抓人视线。 凌风的指腹温热,将药粉扑在海黎脖子上的微小伤口处,丝丝麻麻的刺痛感传来,海黎的呼吸加重了一些。 从方才对视那一眼之后,凌风就再也没抬过眼,他目不转睛地专注给海黎擦拭和上药,哪怕是感受到了那道带着香气扑来的呼吸,也只是咽了口唾沫。 “殿下,好了。” 凌风检查了所有伤口,都敷上了药,正打算将手指上的药粉捻掉,可还没收走,海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手腕还真是结实,跟海黎细细的手腕比起来,明显粗了许多。 凌风僵住了。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与海黎对视,他还跪在地上,而海黎则坐在高榻上的蒲团上,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因着刚才擦药的缘故,他们挨得很近。 视线和香气都落在凌风脸上,让他不自觉有些发晕。 殿下……是不是,想问他些什么话? 海黎一瞬不瞬地盯了他几秒,却松开了手。 算了。 本想问他为何要买三珠,为何在续阳大鼎中愿意献身,为何在白长老院中受伤,他会冲过来扶起她。 可转念一想,她怎会有此疑问?她是储君,他是臣子,担心主子,天经地义。 他那面上、眼中的担忧、心疼或是愤怒……或许也是她看错了。 海黎接着闭上眼睛打坐修炼。 炼器室内灵气充裕,是外面比不上的。 如果她能进入自己的空间就好了。 或者,将里面的灵气抽出来使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想着,海黎专注地将所有注意力投入神识之中,感受着空间里的灵气。 修炼时能感受到天地间灵气的聚集,或许,空间里的灵气也能被她所聚集,而后抽出。 凌风愣神了许久,才缓过来,将手指尖的药粉捻掉,收起了药瓶和帕子。 不知道为何,心中有种空落落的滋味。 他抬眼看向重新闭上眼睛专注打坐的海黎,抿了抿唇。 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从前。 他每日就睡在她的卧室内,幼年期时睡在床上,就和殿下挨着,她细细软软的臂膀搂着他,似乎很喜欢他的皮毛。 后来长大了,床上再也睡不下了,他便卧在她的床边。不论多晚,他都会回去,也不论她睡的多沉,都会有手搭在他身上。 她还喜欢靠在他身上看海,看日落,看日出,看电视。 她还喜欢把头埋在他的毛发里,鼻尖蹭的他身上痒痒的,但…… ……他很喜欢。 他知道了,殿下……不喜欢他人形的样子。 她喜欢虎形。 * 当海黎欣喜地发现自己能感受到空间内的灵气似乎凝成了实质,并被她抽出一缕,直接吸收时,睁开眼睛,想要和凌风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一睁眼,便看见一只庞大的白虎趴在地上,冷静的金瞳默默地盯着她。 海黎:“……凌风?” 白虎看见她睁眼了,想要慢慢地站了起来,但只能半站,因为这个炼器室实在是太小了。 变成虎形便不能说人话了,凌风只好脸色有些为难地盯着海黎。 海黎看到这无措又大只的白虎,瞪着金瞳,一股傻气,顿时觉得有些可爱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下巴上揉了揉。 很奇怪,人形形态的凌风,她不觉得和“可爱”二字有任何的挂钩,可是虎形……却让她感到无比的亲近和熟悉。 凌风低下头,让她揉的更顺手。 但他……为什么要变成虎形? “你变这样……是因为修为出岔子了吗?” 离开地球之后,除了在万宝阁,她就再没见过凌风的虎形。 他,原来是她的灵啊。 凌风摇摇头,见她收了手盯着他看,不知是否又不喜欢他的虎形了。 他变回了人形,单膝跪在地上,“回殿下,没出岔子。” 海黎探究地盯着他半晌,就在凌风不知道,到底如何才能让殿下接受他的三珠时,下巴被掐住了。 海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 “凌风,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孤?” 炼器室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得见。 想起上次他的回答,海黎换了一种方式问: “你是不是,对孤有所心动,男女情爱的那种心动?” “你甘愿献身于孤,为孤解蛊,对我细心照料,只是因为你是下属,要救孤,还是,本身就对孤有非分之想?” “你又买三珠来送给孤,到底是出于风俗规矩,思想保守,还是,你真的想和孤在一起,成为孤名正言顺的男人?” “我们在地球一起呆过那么多年,你若说自己思想保守……孤是不信的。” “若你说是,孤定会给你留一个身份。” “若你说不是,孤,便再也不问第三次了。” “孤要现在就知道答案。” 她不喜欢不确定性。 她已经受够了,只要能够确定的,她都要搞清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如果他说不是,那就是她想多了,这份不确定性,就此结束,从此往后,她就只把他当下属,当臣子,当坐骑,当宠物。 那股神秘又模糊的感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最好尽快消失。 她不喜欢。 凌风被掐着下巴往前带着,差点失去重心,不自觉地伸出手臂撑在高榻边缘。 他的心怦怦狂跳。 殿下的眼神……带有探究、质问、冷漠又好像有期待,复杂的令他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听到什么答案,会让她欢喜? 可殿下说,他若是否认,她不会再问第三次。 意思是……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 “……是。” 第80章 水波荡漾 “是。” 他又重复了一次。 海黎的手指不自觉松了一些。 不知为何,她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你,心悦于孤?” 凌风似乎再也不能盯着她说出刚才那个答案了,垂下眼眸,“……是。” “臣,心悦于殿下。” 他的下巴还被她捏在手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此时却心甘情愿地被她这样捏着。 海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回想起曾经坐在他身上,在森林里驰骋奔跑时,搂着他脖子的感觉。 又想起,续阳大鼎中的一幕。 “所以那次,你说你是自愿的,不是在对孤说谎?” 凌风眸中猝然划过惊愕,他摇头。 “臣,不敢对殿下说谎,也不会对殿下说谎。” “臣,真的是自愿的。” “如果殿下愿意,臣宁可在殿下被下蛊的第一时间,就立刻为殿下解蛊,如此,殿下就不会自断经脉,损伤修为……被那蛊折磨成那样……” 海黎感觉自己心头一直提起的一口气,猛的一下全部舒开了。 她的指腹摩挲在他的颊边。 “所以你当时,哭了?” 凌风想起来了。 他一进那鼎中,看到地上的殿下,蜷在墙边,浑身湿透了,地上都是血…… 他眼睛模糊了,一滴泪落了下来。 “……嗯。” “臣觉得,不该如此的。” 海黎面色变得轻松了,他也变得轻松起来。 “哦?不该?” “不该在那种地方,不该是为了解蛊。” 海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所以,你觉得应该是怎样?” * 夜晚,海黎将侧屋周围,落下了一层空间屏障。 浴室里,水气弥漫,时不时有水声传出。 海黎允许凌风进来了。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他就是灵,那他什么没见过? “孤此前只以为你是只小宠物,一点都没防备,没想到是个大男人。” 海黎趴在浴桶边,凌风拿着丝帕,在给她擦拭肩背和手臂。 非礼勿视,不该往下看的,他不敢看。 “臣当时受明王之命看顾殿下,不能说话,也不能化形。” “对殿下生气,请殿下责罚。” “责罚?”海黎从桶边起来,转身对着凌风,看他一时间视线慌乱移开,却又不知移到何处,觉得有意思,她捏住他的脸,“孤当然要责罚你。” 金瞳充满了迷茫和吃惊。 她凑了上来,带着氤氲水汽和皂角香气,唇瓣覆上了他的。 手中的丝帕应声落在水里。 她品尝着他微抿的唇,死死抿着的嘴唇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凌风:? “你不会此前从没有过别的女子吧。” 她之前还以为他经验丰富呢。 凌风点头。 “那你上次怎么还亲了孤,完了还知道买药给孤涂?” 他怎么知道?凌风细细思考了一番。 “……直觉。” 海黎笑了。 “所以,你就是喜欢孤。” 凌风罕见地出现了嘴角和眼角的一丝弧度。 “嗯。” 她的唇又覆了上来。 凌风是个血气方刚的四百多青年,不仅如此,有过经历,便如食髓知味…… 他*了。 很明显。 但他此时没空去看去想,脑子里混乱一片,唇上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气息都让他眩晕。 这是殿下…… 殿下,在亲他。 上一次在鼎中,他看得见,闻得到。鼎里不透风,闷热异常,一切味道、声响和动作,都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耳朵、鼻子、眼睛。 当时没太在意,如今,却一瞬间都涌入他的脑海中来。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忍不住地将大手覆在她的后脑上。 对面,少女轻巧的舌尖试探着探入他的两唇之间,似乎受到了提示,他张开了唇瓣,任由灵巧的小舌探了进来,做任何她想做的。 甜滋滋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口腔、鼻腔和大脑。 他懂了。 他双手覆在海黎后脑上,一时间也学着她的样子,甚至更加强势,在她口中攻城掠地,渴望地想要攫取一切那种甜滋滋的味道。 海黎也如是。 她也回想起了一些画面,一些触感。 他的胸膛宽阔、清凉,肌肉纹理十分清晰,平日里看起来高大,但其实脱了衣服,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紧致地贴合在隆起的肌肉上,虎背蜂腰。 海黎觉得,若是凌风所处一个有锦衣卫的时代,那他肯定会是锦衣卫中最帅的一个。 云影的身材或许算是标准的精瘦型,但凌风不是,他更壮一些。 若说食髓知味的,不止一人。 海黎呼吸也急促起来,忍不住伸出相比凌风体型而言的一双小手,胡乱地解着他的领子。 结果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凌风气喘吁吁地撤开,正当海黎以为他是否又不乐意了的时候,他道:“殿下,臣得先洗干净。” 他的耳朵和脖子已经红透了,贴着浴桶边缘,不敢让对面的少女发现他的异样。 海黎勾起唇。 他是在害羞? 竟然是个小处男…… 好可爱啊。 “好啊,一起洗。” 她抓住他的领子重新亲了上去。 让她等?不存在的。 她看清了他的领子,这次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一双手牵着他不可违抗地将他往浴桶里带。 他力气大,但是,反正他很听话,她若拉着他,他不会反抗。 衣袍落地,长发漂着相缠绕。 肌肤相亲的触感和燥热的温度冲垮了一切理智。 凌风力气大,虽然听话,但总有克制不住的时候,海黎失算了。 亲着亲着,她就被按在了桶边。 从唇齿,到脖颈,到锁骨,一路往下,甚至……他钻进了水里,亲吻着她从头到脚的每一寸肌肤。 海黎觉得,现在她浑身的欲火,不比当时被下了药时更小。 水声传来,凌风重新出现在水面,回到她的唇齿间。 他双手如那天一般,十分轻柔地抚在她身上,只是那次他几乎没什么动作,今日……好像也一样。 他不敢随意上下其手的。 海黎只好主动来,手指划过他的耳后,脖子,到胸膛,再到腹部……宛若一只点燃欲火的手,划到哪里,凌风就觉得有一阵电流划过,而后滚烫异常。 水里,比那次,要刺激多了。 再不……他那东西……感觉要不行了。 “殿下,臣……” “嘘。”海黎嘘完,直接重新亲了上去,宣告着许可的命令。 水波荡漾,呻吟低唱。 屋外,寂静如鸡,什么也听不见。 第81章 不嫉妒是假的 冥罗木面色黑沉,端出来了一碗药。 是殿下吩咐要他熬的——避子汤。 听到黎儿吩咐的时候,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脖子,收紧,一股窒息感汹涌而来,从他的五脏六腑,从他的脚底升起。 不,他不能消沉。 他本就没有权利管她到底会宠幸谁,不宠幸谁…… 她本就不会只有一个男人,她是储君,未来海神,她要开枝散叶,不能独宠一人。从不可能只有一人。 他还有机会,他肯定有机会的。 可是心头,为什么还是如碎开一般疼痛? 他的眼眶红红的,好似哭过。 海黎接过药的时候,看到了他的眼眶。 “你……”哭没哭这话也问不出口了,明显是哭过。 床边,身姿硕大的白虎悠悠睁眼,睡眼惺忪,似乎昨晚没睡好。 看到冥罗木,还端着一碗药,他刹那间变回人形。 “殿下,这是?” “避子汤。” 海黎接过碗,一口气喝下。 冥罗木拿回了碗,纠结了半天是称呼“殿下”还是“黎儿”,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黎儿。” “黎儿,避子汤多食不好,尽量少喝。” 他的喉头发紧发凉,说出去的话,自己都听不出声线是否在颤抖。 他嫉妒吗?说不嫉妒是假的。 但他也没有权利,更不想花心思在嫉妒别人身上。 黎儿是喜欢他的,他可以确定这一点,那这就足够了。 况且,凌风他是明王护法,不论是在地球还是如今,明王都派他来给黎儿当贴身护卫,必然是对他有所属意。 可是明王恨他。 恨他们冥氏灵狐一族,在帝炎去找修罗殿主麻烦的时候,丢下了殿主,举族逃到海族去,投奔殿主的胞妹,寻求庇护。 恨他父亲,在天海大战,海族仙宫被九天云的战神和天兵入侵,即将覆灭之际,又不见了影踪,根本没有现身抵抗。 恨他冥罗木,在地球时不愿意乖乖完成任务,硬要拖到最后一刻,让他消耗了更多的灵力。 最恨的,估计就是他在地球时,与殿下互生情愫,暧昧不清。 凌风可以坦坦荡荡地和殿下在一起,可是他,还要把自己的项上人头,系在裤腰带上掂量一下。 毕竟,那是黎儿的亲哥哥,他不惜自毁身体施展计划,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 若是到时,明王让黎儿在他和自己之间选一个,黎儿会怎么选呢? 不敢再细想,冥罗木垂首,掩去了眼底深处的恐惧,声线宛若死灰,听得海黎胆战心惊,“若无其它事,我可以回去了。” 指的是回空间。 海黎瞥了一眼旁边的凌风。 他也垂着头,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错事一般。 此前,他还对冥罗木颇有微词的,跟哥哥一样,都不喜他,怎么如今,竟然还感到愧疚了? 海黎也有些口干舌燥,“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她神识一动,将冥罗木收进了空间。 避子汤……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小孩嗝屁套,做爱很危险,只能喝避子汤。但也正如冥罗木所说,避子汤这东西,喝多了,或许之后想怀都怀不上了。 她和凌风对视上了,她刚想问问这世界有没有类似小孩嗝屁套一样的东西,对面的男人又双腿跪了下来。 “殿下,是臣考虑不周。为了殿下身体着想,此后我们,还是少做这种事吧。” 海黎:“……” 孩子,做人不能这么实诚吧,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咳嗯……孤是想问问你,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地球上避孕套的那种东西?” 食色性也。 没有套的世界,做就容易怀,不怀就别做……那也太苛刻了。 凌风认真思索了一番。 他此前又没有相关的经验,怎么会知道呢?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也没搜索到什么相关记忆。 他摇摇头。 海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吧。 她如今身份被天界人喊打喊杀,逃命、杀人、寻亲、寻仇,每一件都不是好做的,怀孕生子,是不可能的。 她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在颠沛流离中出生和成长。 要么,安稳下来,成婚了再说;要么,身死途中,也不必想这些事了。 “嗯,你说得对,那就先缓缓吧。” 凌风身侧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 五日期限到了,金钥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金铃的院门口。 “阿钥,你怎么憔悴成这样?”金铃大吃一惊。 金钥虽然顶着黑眼圈,但是眼神却透露着神采。 “黎儿姐姐呢,让她来试试,若是尺寸合适,必然好看!” 身后跟着的两个私人丫鬟抬着一扇衣架跟了进来,上面整整齐齐挂着五套精美的衣裙。 有浅鹅黄色的抹胸襦裙,上面点缀着淡黄色的荷花刺绣。 有浅紫色的广绣裙,上面绣着对称的流线图案,增添了纹理感。 有一件稍微繁复一些的纯白和浅蓝相间的灯笼袖收腰百褶连衣裙,上面还点缀着菱形的银色矿石,高贵典雅,甚至有些异域风情。 还有一玄袍,一月白袍。 月白袍倒是朴素,上面绣了三根竹子。 可那玄袍上……绣着金色的祥云龙纹。 海黎看着那衣服,想起了自己那件金丝线黑绸缎的襁褓布。 金钥眨眨眼,不好意思地说,“我自作主张,做了这么一件。若是太过张扬,不喜欢,再给我一天,我可以改!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样式的衣服,特别适合黎儿姐姐。” 大气,矜贵,厉害。 对,就是这种感觉! 海黎摇摇头,一件一件摸过去,“每一件我都很喜欢。谢谢你,金钥妹妹。” 金钥听到她说喜欢,又见她摸着这些衣服看来看去,真仿佛她自己看自己喜爱的衣裳一般,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黎儿姐姐喜欢?那太好啦!”金钥目光闪闪,“终于有其他人认可我的衣服了……” 宗门内都是穿统一规制的袍服,大家都对其他设计感的衣服不感兴趣。 第82章 自作孽,不可活 海黎选了那套月白色竹子袍,回屋穿好后,走了出来。 “大小正合适。” 院子里鸦雀无声。 金铃和金钥盯着她,袍子非常合身,这件袍子有些像男款,下摆垂感十足,平整光滑,海黎头发全被凌风梳成了一个高马尾,长发如瀑般落下,衬得她身姿颀长挺拔,温润细腻如被溪流冲刷过无数遍的玉石。 “美。”金铃点头。 “满意。”金钥点头。 “好看。”凌风点头。 海黎一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语气惊喜,“没想到,你就量了个尺寸,做出来的衣服如此合身。” 金钥乖巧的脸蛋上露出骄傲之色,“那是,我看几眼就知道如何裁制,必然合身!” 海黎走过去,抚摸着那件金龙玄袍。 这件衣服,或许,她会留到一切都结束了的那天,再拿出来穿。 * 承音在峄城城主府命令城主散播出如墨功法内容的消息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里时,一推开门,里面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袍裹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她留在屋里的一方粉色的帕子,在擦手。 帕子上没有血迹,可她总觉得他是在擦什么脏了手的东西。 “魂影……”承音喃喃。 那张脸是她梦寐以求看到的,可如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此时透露着不同以往的清明,还有,阴暗,愤怒…… 她也读不懂是什么情绪了,胸口被一股恐慌爬上来捏住,她的余光瞥见里屋,府里的丫鬟,浑身青白地倒在了地上,还冒着烟,早就没气了。 他就坐在这等着她。 “又见面了,承音。” 看见来人,魂影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在念出这两个令他从心底里恶心的名字时,那嘴角又压了下去。 一双向来如死谭无波的桃花眼中,此时迸发出恨意和杀意。 承音一步步往后退去。 “你醒了,这不可能……” “那蛊是十品机密丹方,不可能有人知道是什么,如何解……” 海族储君。 是她拿走了母蛊的金锁,她……难道有药王留下的丹方? 不等她完全退出去,魂影丢了帕子,伸手甩出一道剧烈的雷电,直朝承音命门。 那道雷电包含着星君初期强者几乎所有的威力,空气似乎都被灼烧冒了烟,一道道小小的电弧在噼啪作响,雷电击中承音的脸,她直直往后倒去。 像是从内而外的被一道剧痛打中,她的脸,火辣辣的,她能感到脸上的肌肤发紧发疼,看着座位上的男子如地狱罗刹般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仿佛索命的阎罗,承音颤抖着的手本想摸脸,也顾不上了,扒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往外爬。 他要杀了她……他肯定会杀了她! 恐惧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容上绽开。 “别杀我,我……我把修为都给了你,也没有伤害过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不能杀我……” 巫马云影抬着手,闲庭信步,貌似在欣赏着地上女子的恐惧,那手中还刺啦的冒着雷电的白蓝色光,他蹙起眉头,嗓音邪魅又无情:“都给了我,你不也是天君圆满吗?都给我的话,难道你现在,不该是废物一个,而我因该比现在更强吗?” 他走到承音身侧,蹲下来,袍角在她脸上蹭过,毛骨悚然。 “我听见你说的如墨功法的事情了,剩下那一句在海储那里……你说,若我把你炼成奉献灵力的炉鼎,是不是就能把帝炎那个狗东西干死了?” 承音竟然没想到这一点,她只觉得那海储把魂影抢走,把她耍的团团转,她必须得付出代价! 可是魂影竟然这么快就被他们治好了,那蛊虫,只怕也没了。 他要将她做成如墨功法的奉献灵力者,然后……杀了她? 她脸上早就有泪水留下,是怕的,瞪着惊恐的双眼,疯狂摇头。 “宙主陛下如今快要突破真君中期了,你就算吸收了我所有灵力,也突破不了真君,你战胜不了他。” 所以,也别杀她。 “我、我跟你道歉!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想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如果你生气……我给你当牛做马!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杀我!”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控制不了声音里的颤抖。 魂影看她这样子,似乎被取悦到了,承音刚想松一口气,但却没在他眼睛里看到被取悦的欣喜。 她想起身抓住他的裤脚,求求他,以此留住他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杀她的念头。 还没碰到,却被他猛地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在心窝处,她的脑袋磕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直接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 承音被这一脚踢得意识模糊,她的修为和他差了整整一阶,再来一下,她估计就要死在这里了。 “焚净……焚净……救我……” 焚净就在她屋子对面的屋里,门紧紧地闭着,里面没有声响。 “焚净……” 魂影一手拎住承音的后领,正打算要飞身离开,焚净的屋门“哗啦”一声打开。 焚净出现在门口。 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地上满口鲜血的承音,还有揪住她后领的巫马云影。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 虽然,承音对他所做之事,连他都看不过去。 可是魂影的脸上,竟然没什么表情,只有一贯的冷漠。 他竟然不愤怒,不怨怼? 焚净神色复杂,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话,或者出手。 可魂影才没耐心等他如何,他就犹豫这一秒,魂影便拎着人飞身走远,没影了。 焚净:“……” 自作孽,不可活。 他是被宙主陛下派下来辅助帝无厌天君捉拿海族小储君的,承音和他也没关系,现在帝无厌也死了,或许,陛下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也飞身离开,回了许安城。 * 海黎从淬金山离开了。 走之前,她从淬金山弟子们口中了解到,天界派下来的天兵天将,老巢,在许安城,天仙府邸。 渡口仙人几年前就被天界人控制,或许就在那里。 找到渡口仙人,将他绑了,再去东海,找哥哥。 第83章 兔死狐悲,人走茶凉 峄城门口,六个男人仓皇逃了出来。 他们身着粗布衣,头发也都简单盘成农作的丸子头,其中两个扶着一名受伤的男子,他嘴里都是鲜血,似乎是被人朝胸口打了一拳,但却在笑着,露出的白牙沾染着血迹,好似这血对他而言是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 “老大,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有一人在旁边皱眉焦急问道。 他们边跑边说。 那疯子嘴角咧得更开了。 “值啊!天底下竟然有如墨功法这种东西,这下神界全是灵修,我们若再不赶紧顺势而为,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等到灵修们自相残杀,一个个变得修为高强,到那时,估计活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旁边一个长得有些清秀的年轻小弟担惊受怕地道,“可是一打碎丹田,这些灵修就会走火入魔,见人就杀,肯本没了人性,那在我们还没筑丹的时候,岂不是任人宰割?” 那老大咧开嘴,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神机妙算的样子,“所以才叫你们先别碎,我先碎。等我筑好了灵丹,再碎下一个人。” “可是,这些走火入魔的人这么危险……” 这不,他们就碰上了一个,老大被那人一拳打飞了十米远,幸好那走火入魔的灵修只有灵君初期的修为,不然老大刚碎丹,就是个凡人之躯,肯定一下就没了。 那老大咳了咳,呸地一声吐出一口血,脚下往外跑的脚步却一点没减速。 “走火入魔好啊,等他们杀了不少灵修,灵气逸散出来,更有助于我们筑丹了。” “最好是这全天下的灵修都被走火入魔的人杀死,这样,灵气就充裕极了,哈哈哈哈——” 他好像看到了未来的曙光,眼神中的贪婪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大笑着。 其他人护送着他继续往外跑。 峄城已经沦陷了,城主在下令捉拿走火入魔之人,还要排查没有峄城户籍的人。 他们前些时日到万宝阁卖上古神兽,进城都是万宝阁的人偷偷带进去的,根本没有户籍。 如果被抓了,肯定会被看出丹田异样,被当成异类杀掉。 走火入魔之人太多,守城门的官兵也被杀掉了,不断有身上冒着黑烟的灵修们四散着往外跑走,他们瞳孔发直,面目狰狞,浑身肌肉紧绷。 全部失了神智。 “别杀我,我不该抓你的,不该把如墨功法的主意打到你身上,我错了,我错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有灵修被摁在地上,脖子被走火入魔之人狠狠咬住,鲜血迸发,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还有其他没有走火入魔的仙人、百姓们尖叫着,一边逃一边往外跑。 承音不见了,焚净也不见了,城主卷了细软驾着马车从城北的门也离开了,峄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空中祟气四散,灵君后期的祟丹碎裂,散发出的祟气分成了几十股,被无心之人碰上,便会如食髓知味一般吸入经络丹田,没被吸入的,就无目的、无自主地四处飘荡着。 * 焚净进到天仙府邸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全部不见了。 那些洒扫的仆人、浇花的侍女、站岗的天兵,全都跑了。 地上偶尔有零落的扫帚、浇花壶散落,还有几身扔在地上的金鱼服,还有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有些屋子的门敞开着。 可能是帝无厌身死的消息传了回来,承音仙子又离开,天仙府邸无人主事,过去那些被困在府中做事当差的人,有一个敢跑,剩下的就都敢跑。 焚净看着这满地散落的物品,偌大又安静的不像话的府邸,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人走茶凉的境地来。 他此时身处此地,也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在了这里。 他得找到渡口仙人,拿到传送岛,回上神界去。 他和魂影、承音下凡,自有九天云的渡口仙人帮他们传送,本想着下神界也尽在帝无厌的掌控之下,让渡口仙人给一个传送岛,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他感到一股深深的兔死狐悲之情。 帝无厌那人,不会放心将渡口仙人这么重要的官差安排在外面,必然安排在这天仙府邸里……但是他有没有跟着一起跑,他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跑了,天涯海角,他上哪找去啊。 海黎只身一人来到天仙府邸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这里大门敞开,里面一团狼藉的景象。 只要不需要凌风他们时候,海黎都把他们装在空间里,里面有比外面充裕很多倍的灵气环境,他和罗木,还有那几十个金麟卫在里面抓紧时间修炼,提升修为,对他们只有好处。 有一名修仙者路过,对着她的背影道:“姑娘,你来晚了,前两天这里就被抢过了,里面有灵气的值钱宝贝估计都没了,赶紧走吧,或许府里的天官又回来了呢?” 说完,他就走了。 原来,这些人也不都是心甘情愿为天界人做事的,看来和那些金麟卫一样,全都是被强迫来的。 失民心者失天下。 来到下神界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海黎觉得如今周身的灵气浓度,比一个月前的更稀薄了一些。 她想起淬金山老祖提到的那个宇宙主杖,既然上任宙主能用它将所有祟气压制在阴虚之地,海黎猜测,那个宇宙主杖,也可以控制灵气。 如今,那宇宙主杖在帝炎手里。 当年他发动天海大战,不正是因为她身体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而父亲和母亲不愿意将她交出去吗?或许,他是在害怕,怕她会变得比他更厉害,继而抢走他的位置。 他很宝贝那个位置。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一定在使用宇宙主杖为自己聚集灵气。 敛去了思想,海黎还是抬脚走进了天仙府邸,打算一个屋子挨一个屋子的搜一遍。 当年从海族仙宫将他们全部传送到巫寒大陆的那个东西——传送岛——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帝无厌是上神界下来的人,或许府中会有收藏。那东西很宝贵,下神界的平民百姓大概不认得,或许会有剩下的。 一颗传送岛,就能将她、哥哥、凌风和冥罗木四人传送出去的话,如今她有自带空间,自然也只需要一颗传送岛,只要能找到一颗,就能走。 第84章 鳗精和蝴蝶仙 海黎不知道,府邸之内的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正在暗处盯着她。 她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屋子地翻找过去,从柜顶到床底,所有地方都看了,多少找到了一些可以当武器的灵器,男人女人的衣物,至于桌子椅子柜子什么的,突然想到,这天仙府邸建造的不错,大的估计能住下几百号人,若是整个收入空间,也给了金麟卫地方住。 从收了金麟卫到现在大概也有五六天的光景,空间里没有黑夜,他们没地方遮挡睡觉,是万万不行的。 想着,海黎干脆不找了,她走到府邸中央小院的空当,放出天君中期的灵识包裹住整个府邸,查看了一番。 竟然还真给她查到一个人。 会不会是渡口仙人? 她脚步快速地朝那人的方向走过去,没想到,竟然是靠后的一个主殿,里面装潢华贵,像是帝无厌的居所。 可是里面空无一人。 海黎又放出灵识探查,发现那人,在地下。 准确的来说,好像是两个人。 这里有密室? 她在屋子里四处摸索,终于在靠墙立着的一根铜质烛台的枝桠上,看到了可以转动的切割面。 她轻轻拨了一下,另一侧墙面上的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道。 这里面阴暗潮湿,她继续用灵识探着,路过一扇小门,走到了底,果然是一间用铁栅栏拦起来的牢房,那牢房中间又被一扇铁栅栏拦着,将这本就不大的牢房隔成了两个,分别关押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男子,浑身赤裸,蜷缩着在角落里面对着墙蹲着,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海黎注意到,他那背脊上,顺着脊柱,竟然有一条黄色的像鱼鳍一样的东西,从后脖子一路延伸到最下面。 这是……海族人? 另外一个,是一个女子。 她也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有着粉蓝色的衣服,但也破败不堪,眼眶红红地盯着地面,面色无光,感觉到面前来了人,脸上划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她似乎在默默等着面前的人说话,或者打开牢笼,继续进来折辱她。 海黎看到她的脸,虽然有灰和土脏污了,但能看出她的肌肤本身,竟然散射着粼粼的银光,她的两只耳后,是两片如扇子一般的柔软的鱼鳍,本该是透着黯淡的粉蓝色荧光。 “你们是……海族人?”海黎看着这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铺了几根稻草的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面色苍白,轻声开口。 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愣了一下,猝然抬起头。 看到海黎的一瞬间,似乎不确定她是谁。 她茫然又嘲讽,眸中透露出的防备和讽刺,遮挡住了最深处的一丝期待,“女的?” 怎么会是个女的。 那个疯子有时候会自己来,有时候,会找其他男人过来,他就搬把椅子过来坐着看,面色阴沉又兴奋。 那张脸,她会一辈子刻在自己脑海中,就算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 帝无厌。 海黎看到她浑身破败不堪的衣服中透露出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瘀伤,脖颈处,胳膊、大腿…… 她不愿意作此猜测,但不得不承认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神,让她看了心里难受。 但海黎也不敢靠近,因为对面女子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吃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先冷静下来,打算问清楚。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海黎与往常其他人的不同,等了这么会儿,也没见帝无厌出现,外面,更是寂静的有些诡异。 她敛了敛眼眸,思忖半晌,开口,“我们的模样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海族。”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好似回忆起什么,苦涩地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但是勾不起来,“谁不知道海族皇室已经覆灭,没了庇护,天界人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看了顺眼的不顺眼的,就会抓我们。” “那个是鳗精,他曾经电死了好多天兵,结果被抓到这里来,不知道折磨了多久,早就不会说话了。” “我呢,因为长得漂亮,又是蝴蝶仙……他们抓我,当然是使用我的身体——” 海黎听不下去了,也不忍心让她再说,她那张脸已经痛苦的扭曲起来,眼中复仇的怒火差点要按捺不住,海黎赶紧出口打断,“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我救你们出去。至于帝无厌,你放心,他已经死了。整座天仙府邸都空了。” 下一秒,那蝴蝶仙手脚并用地快速爬了过来,死死扒着铁栅栏的杆子,小巧美丽的脸庞盯着海黎的脸,透露着不敢相信,随即又染上一抹快意。 “他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死的好。” “怎么死的,一下就死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海黎抿了抿唇,不太确定这两个人的精神状态,到底能不能放出去。 一个想复仇想得发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了。 “被拍成肉碎,死的透透的了。” 想鞭尸也没得鞭了。 果然,帝无厌死得还是太轻易了。 如果她知道他竟然还如此关押折磨着这两个人……不,他肯定还折磨过更多……她一定会在空间里时,就让他偿还千倍万倍! 那蝴蝶仙眼睛盯着她,“他身边那个旭卿呢?他死了,就让旭卿偿还!” 海黎默然一瞬,“也死了,被电死,浑身都焦了。” 蝴蝶仙好似愣住了,眼神中突然有些空洞。 仇人死了,一瞬间空落落的,无处发泄一般。 “你亲眼看到的?”她怔怔地道。 “是,就在我眼前,死的透透的。”海黎确定地回答。 她好像状态稳定下来了,手从栏杆上滑落,“那我受的这些算什么……凭什么他们能那么爽快地就去死,我要复仇,我要杀了所有天界人,每一个,都要杀掉。” 说着,她突然感到有一双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掌心温热,充满力量。 她抬头,便看见女子英气威仪的面容上,那双眼睛沉着、清冷。 第85章 海黎从未如此心碎过 “我救你出去,先送你回家。”海黎声线沉静,落在她耳朵里,竟然有股奇异的安抚般的力量,那双平静威仪的双眼,也让她不自觉冷静下来。 海黎继续说,“你回到家里先好好养伤,若你伤好了,还想找天界人报仇的话,便来找我。” 海黎捏着她的手腕,不仅是安抚,还在查看她的经脉和丹田。 水属性,丹田纯粹,经脉通畅,修为有神君后期。若是放在淬金山或是回春派,都能当长老了,可却被帝无厌抓了,关在这里折辱至此。 海黎见她理智稍微回归,松开手,动用空间之力,一个眨眼间,栏杆便断开,碎成了无数段落在地上。 这栏杆有天君初期的修为防护着,怪不得他们二人无法逃出。 至于那个鳗精。 海黎从空间里取出方才收获的一身男士衣袍,收进去想留给金麟卫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拿着衣袍进入另一间牢房,盖在他身上。 他浑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别打我,别砍我的背鳍!我不放电了,我听话!”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手间动作全是在推搡,抗拒,缩在自己身侧,似乎很是恐惧。 那张脸惊恐地转过来,眼神却落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看一眼。 海黎喉头紧的发疼,她用力将衣服裹在他身上,按住了他,臂膀环绕在他肩头,一只手捂着他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着,嘴里念着,“别怕,别怕。不会有人再打你了,你安全了,别怕。” 低语声像是母亲安抚哭闹的婴儿一般温柔,又像是哄睡,那鳗精渐渐安静下来,脸上落下两行泪。 他似乎不可置信,抬手缓缓揪住了海黎的袖子。 海黎没动,没打他,没甩开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脑。 “不怕,那些都结束了,你安全了。一切都会好的。” 男人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转瞬间,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海黎第一次体会到心碎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的子民,她的人。 就算是在地球被冥罗木捅了一刀,她也不觉得如此心碎。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感到一滴湿润的热泪也落在自己脸上,发烫,又发冷。 她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滴泪抹去,眼神里逐渐染上冰冷。 帝无厌死了,还有其他的天官,承音,焚净,帝炎,还有一切给天界卖命,折辱百姓,虐杀无辜的人……一个一个,都得死。 不能那么好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哭声才逐渐停下来。 栅栏已经被拆除了,但是一旁的蝴蝶仙还没走,她扒在中间那扇栏杆上,小巧精致的脸上也有两道泪痕,她冷静又探究地盯着海黎。 她到底是谁? 可是来不及问,或许就是一个正义之士吧。 “我们快走吧,说不定一会儿又会有人来,就走不掉了。” 海黎眼神晦暗,第一次露出这种眼神。 “来一个,杀一个。” 就算是星君修为的焚净,水能克火,土也能,她可以用土埋了他,用水淹死他,雷又能助长所有属性,还可以电死他,她还有冰属性可以护着自己,虽然上次不慎被他偷袭炸了右腿,但这次,她又升了一阶修为。 再结合空间之力,他只要打不死她,她耗也能把他耗死。 “我背他吧,你能走吗?”海黎对蝴蝶仙道。 鳗精突然开口,说了回归神智的第一句清醒的话,“我能自己走。” 蝴蝶仙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她,“我不能走。” 海黎:“……”好吧,预判错了。“那我背你。” 鳗精从地上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袍子,暂时来不及好好穿了,他们得先逃出这个地方。 他先一步出了牢房,扶着墙壁,有些缓慢踉跄地往外走。 光线打在他干涸了泪痕的脸上,他感到一丝恍若梦境的、久违的亮堂。 这是真的吗? 真的……获救了? 他不禁回头望了一眼,看向那装刻着他两年噩梦的地方。 看到了一个女子,高发束冠,面色沉静,倾国倾城,一身月白的袍子沾染了他方才身上的灰尘,背上还背着蝴蝶。她坚定地往外走,看到他停下,盯着他,好似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下一秒,他眼前昏花,倒了下去。 “喂!”海黎惊住了,看着鳗精脱力般地倒在地上,明白过来他其实根本没力气走路,只不过硬撑着罢了。 她先背着蝴蝶仙走出了密室,将她搁在床榻上,重新下去把鳗精架了上来。 一个残了,一个昏了,她一个人是带不走的。 不如也一并收进空间里吧。 主殿屋外的门口有人。 海黎一个念头,一道庞大又厚实的冰墙便凭空出现,将身后的蝴蝶仙和鳗精都挡住,她矗立在冰墙之前,看向来人。 焚净的身影从屏风后出现了。 但他没有如上次见面一般严阵以待,蓄势打算攻击,却是眸光瞥向了那个开着口的密室甬道。 他都听到了。 隔着防备他的那道冰墙,他看到了一个浑身脏污、衣裳破败的美丽女子,和一个昏过去了的男人。 帝无厌,囚禁海族人,还实施虐待,强奸吗? 他眉头狠狠皱在一起,当下看到本来是他抓捕目标的海族储君,护崽一般地挡在冰墙之前,手中出现了几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好像他再动一下,她就要把那股灵力全打在他脸上。 等等……几股? 怎么会有几股呢? 海黎盯着面色古怪,一动不动的焚净,眸中不善,但也没有先动。 “焚净,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焚净:“……” 定是魂影那个狗东西说的。 海黎想到自己被炸伤的右腿,眸中晦暗了一下,手中的几股灵力就要打出。 “别!”焚净赶紧伸出手,妄图安抚她,“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海黎手中的灵力已经迸发出来了,蓝色、棕黄色、带着闪电的白色,还有一道透明的灵力,四股灵力围绕着她的双手纠缠飞舞着。 焚净瞪大了双眼,同样瞪大双眼的,还有冰墙之后的蝴蝶仙。 第86章 我不回天界了 焚净张了张口,巨大的震惊和迷茫包裹了他,“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属性……” 还都能使得出来?! 有些人天生根骨多属性,就算是废了,练不出来的,多属性需要比旁人更加庞大的修炼天赋,结丹完全不可能,只有单一属性才有结丹修仙的可能。 这海族小储君的天赋竟然如此恐怖,多属性也能修炼? 修炼速度还不慢! 之前见她才是天君初期,如今竟然已经天君中期了,这才几天? 焚净伸出的手抱成了拳,“祖宗,我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想来找传送岛——” 话音未落,那几道灵力朝他面上打来。 夭寿啊! 焚净赶紧抬手阻挡,巨大的力道从棕黄色灵力中打出,像是被十吨土压在身上一般,将他打出了主殿之外,屏风被砸的应声而裂,焚净飞了出去,顿时被压在地上。 海黎心中冷然,找传送岛回上神界?想得美! 焚净运起灵力,刚要打破土灵力的压制,按理来说海储天君中期的修为,他能轻松阻挡的,但往外推的时候,竟然还有些吃力。 还没把身上所有的土灵力推开,水灵力又接着冲了过来,扑在他脸上,身上,蓄积起来,像是真的被土壤紧紧吸收在里面,那道土灵力变得更沉了,更是密不透风,压得他喘不过气,脸颊很快就变成了红色,接着变成红紫色。 像是被湿土活埋一般难受。 焚净没想到的是,还有更难受的。 雷电灵力也紧随过来,挨上水土灵力范围的一瞬间,水灵力瞬间将雷电的威力扩大,传遍了整个范围,电流滋滋作响,焚净觉得自己浑身都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刺痛,脑袋里的那根弦砰得一声断了,他昏死了过去。 浑身湿透,面色紫红,头顶冒烟。 海黎却没打算这么放过他。 她缓缓走过去。 看来,星君初期的强者,她凭天君中期的修为,也能制服,只要选对属性,也有一战的可能。 走到了焚净身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脚抬起,踩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脚下加力,深深地踩了下去。 “咳!咳咳咳!”一股水从焚净的嘴里、鼻腔里咳出来,他又醒了。 他看到了死死踩在自己肺上的海储,那双眸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顿时宁愿自己别醒过来,昏迷中死了还能一了百了……海储年纪轻轻,怎么折磨人的手段这么恐怖…… 如果不是任务,他完全不想与她对上。 他感觉自己肺中还有水,憋得他咳嗽连连,头脑发昏,喘不过气。焚净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海黎踩他的那只脚腕。 “我没、没有折磨过他们,我也不知、情,咳咳……我就是想、离开这里……” 海黎的声线仿佛来自地狱,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离开?去哪?九天云?打算继续给下一个帝无厌,或者是承音卖命?” 她的脚又踩深了一点,焚净本来有力气能挣开,但是被呛了水,又电击过后,他的五脏六腑都发疼发焦,内伤严重,使不出力气。 “不……我不回去了……咳……” “要么,你就现在杀了我……” 焚净闭上了眼睛。 他是天海大战之后,被九天云的仙官招过去的,那人也算是他的师父。 他师父在中央大陆将他从到处杀人的天兵手中救下,还说,会给他房子住,再给他个官当当,日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能向他请教修炼的心法,他会帮他精进。 他就同意了,进入了九天云,跟着师父到处“救人”,还有搜刮火系灵器和其他宝物。再后来他修为飞涨,突破了星君,获得了一个焚净仙人的仙班名号,最近才获得了重要的一个任务——下凡助帝天君抓捕海族储君。 他这才知道,宙主陛下想要的,不是单纯的海族覆灭,以天界为尊,而是海储这个人。 可是下凡的这些时日,看到的这些都深深刺激着他,令他感到怀疑。 眨眼就杀了帝无厌的承音、被下蛊控制的魂影,还有……被折磨的海族仙人。 “我不回天界了……咳咳咳……” 他师父……有时候虽然是在救人,但现在回想起来…… 天兵唱白脸,他唱红脸,让跟着他的一众“徒弟”们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为九天云卖命! 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他感到脑子突然有一阵的清明。 三年了,他竟然才回过味来。 怪不得跟着师父救人的时候,有时候看到师父和那些天兵对视时,眼神怪怪的。 胸膛上压着的力道突然没了。 焚净喘了一大口气,他趴在地上猛烈地咳起来,又咳出了不少水。 “空口无凭,孤如何信你。”海黎的声音凉凉地从后面传来。 焚净还没咳嗽干净,余光看到海黎又要走上前来,赶紧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姿势,“我、我怎么证明……” “那就去死。”一道冰锥从海黎手中出现。 “等等!”焚净想起那两个被她从密室下救出来的一男一女,“我帮你照顾那两个海族的仙人!真的……就算是替帝无厌将功赎罪——” 帝无厌三个字一出,他感觉海储看他的眼神又像看死人一般。 他的罪过,可不是这样就能还清的。 “呸呸,我和帝无厌没关系,我没伤害过他们!若你……不,若储君殿下不信,我可以照顾他们,一直到他们完全好起来,若是有假,殿下到时候再杀了我也不迟。” 海黎似乎听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好,你就当小厮,衣食起居,好好照顾他们。若有一点伤害他们的念头,被孤发现,你绝不会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焚净点头,“好。” “将他们两个安置到明亮的屋子里,你就住在旁边,方便照顾。” 焚净又咳咳两声,也许是暂时消除了死亡威胁,咳嗽都缓解了,惊诧:“这儿?” 在天仙府邸? “殿下不怕天界再派人下来吗?” 海黎面无表情,“这你别管。需要什么就朝天上大喊,敢踏出这府邸一步,也让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完,她一个飞身,越过府邸的一众房屋,落在了门口。 神识一动,整座天仙府邸,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块空空如也的空地。 第87章 不论过去有多不堪……都会好的 焚净在看到冥罗木背着药箱出现在屋外的时候,愣住了,随即脸上泛起心虚。 这不是之前绑架了他当人质的那个小少年吗。 冥罗木一看到焚净,就想起海黎被炸伤的右腿,他声线凉凉的,“原来那个仆人就是你啊。” 焚净:“……你是丹药师?” 冥罗木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我背着药箱过来的,这都看不出来吗? “人在哪,都怎么样。” 焚净撇撇嘴,随即正经回应道,“就在这两间屋子里,女子是蝴蝶仙鱼,她下肢无力,浑身瘀伤……” “男的是鳗鱼精,背鳍损伤严重,其余看起来没什么,就是精神比较萎靡,状态不太好。” 冥罗木嗯了一声,高冷地背着药箱开门进屋,“鳗精有修复血肉的基因,外伤修复得快,但不包含背鳍。” “至于蝴蝶仙,与他们一族交配时,会有漫天蝴蝶一般美丽的幻想。” 焚净抿了抿嘴。 他之前听到海储和他们的对话了。 这鳗精竟然被折磨了整整两年。被打伤、砍伤,又不断修复,如此循环两年……想都不敢想。而蝴蝶仙…… 帝无厌,还真是个畜生。 想到这,他也忍不住心里骂了帝无厌一句,又想到他被承音打的爆浆,如今心头也升起一股快感。 冥罗木进屋,看到坐在床榻上,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蝴蝶仙,直到掀开她的被子,打算查看伤势的时候,她才有所动作,紧紧抓住了被子。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她警惕地盯着他。 冥罗木放下药箱,先拿了治疗瘀伤的跌打散出来,温声安抚道。 “别怕,我是三品丹药师,黎儿让我来给你们看看伤。” 蝴蝶仙蹙了蹙眉,“黎儿?那个救了我们的女子,叫黎儿?” 冥罗木没多说,只嗯了一声。 蝴蝶仙逐渐放下警惕,缓缓松开了抓住被子的手。 冥罗木意识到她经历过什么,轻轻地将被子掀开一点,只露出她的一条腿,手上搭上帕子,在几处揉了揉。 “这里痛吗?这里有没有知觉?” 蝴蝶仙按捺住了被男人触碰的恶心,看着冥罗木公事公办,又温声如玉,才缓去了一些紧张,一一回答。 最后,冥罗木又看了看她脖颈处和胳膊上的瘀伤,留下了几瓶药。 他对着焚净说,“这瓶是治瘀伤的,倒在帕子上擦拭患处即可。这瓶是治腿的,每天三次,还得配合按摩和下床训练,不然恢复得更慢。最后这一瓶……” 他看向蝴蝶仙,递给了她,“你自己涂在下身吧,消炎止痛的。若后面发现还有其他痛楚,只能等什么时候有女丹药师,再来为你看看。” 蝴蝶仙接过瓷瓶,面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堪和痛苦,拿到药的那一刻,她抿了抿唇,不知又回想起什么。 冥罗木突然出声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不论过去有多不堪……都会好的。” 蝴蝶仙看过去,少年白皙的面容清秀俊俏,面色有些丧丧的,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这话。 但是,他还在安抚她。 是啊,她已经逃出来了,还有珍贵的三品丹药师为她医治,还有人照顾……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才能复仇。 “多谢,敢问公子姓名?” 再抬起头时,那少年就已经不见了,自然也无人回应。 蝴蝶仙:“?” 焚净也才反应过来,赶忙去了隔壁房间。 鳗精的背鳍难治,需要特定治疗海族鳍伤的凝膜药,冥罗木看着他出神发呆的面容,一会儿能神智清醒地回他两句,一会儿又颤抖着说一些胡话,号了号脉,发现他内伤也自己好了大半,看起来就是精神出了点问题。 他拿出剪刀,让焚净劈晕了鳗精,将他背鳍伤口处的脓肿溃烂部分剪下,又留下一瓶伤筋动骨丸治内伤,跟焚净说,等他炼好了凝膜药再送过来,只是估计需要等上一些时日。这期间,多给他用盐水擦拭背鳍,不要再溃烂即可。 说完,他就背上药箱,一句不再多说,出了“天仙府邸”,回到自己的溪边药园小屋。 其实,这天仙府邸,不该再叫天仙府邸了。 都已经不是天仙的地盘了。 半个时辰前,这座府邸突然出现在一大片草地上,海黎跟冥罗木交代了几番两个海族仙人的情况,还说招来了一个仆人照顾他们。 那个帝无厌,简直丧心病狂,惨无人道,被炸成肉泥也完全不亏。 如果,能让他们二人亲手复仇就好了。 焚净呆呆地望着冥罗木远去的背影,这四方的天地,简直如将他困在里面的深宫。 他扶了扶额,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海储殿下说需要什么就朝天喊一声……不会是在耍他,就想看他当傻子的样子吧? 但转念一想,感觉她没那么无聊。 不知道为何,外面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练兵的声音。 奇了怪了,这许安城里,除了天兵,是不允许其他公职力量上街的,更别说练兵。 焚净挠挠头,打算先不想,认命地去打水找盐了。 给鳗精擦过背鳍,又帮蝴蝶仙擦了瘀伤的药,按摩了半个时辰,他才得了一点空闲,不自觉地游荡着,游荡着,就来到了主殿。 那个密室的甬道还开着。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 冥罗木回到自己的小屋,给海黎报告了情况。 “那凝膜药,需要一味海生药材,不然做不出来。” 海黎:“什么药?东海内会有吗?” 冥罗木:“应该有,只要能在海底找到像岩洞一般的灰色珊瑚,那些洞里应该就有海蚌,我需要它的壳内黏膜。” “好,等到了东海,找到了,我就取给你。” 海黎还在许安城里,她翻出了天仙府邸中留下的一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找到当铺当了几百两银子,又换了家店买下神界的地图。 听到冥罗木不说话了,她忍不住问了句:“你现在……怎么样?” 安静了三秒后,冥罗木的声音传来,“黎儿是问我身体亏空的情况吗?已经在恢复了,睫毛变银了,头发也变银了一大半了……黎儿要看看吗?” 海黎其实不是在问这个。 “我现在在许安城中采购东西,你出来也不方便,先好好休息吧。” “嗯,好。” 第88章 等会儿就过去了,别怕 罗木他……竟然没有生气? 只是哭过,难道,他不觉得愤怒吗? 她此前与他互通了心意,说,只亲过他一人。 她还记得他当时惊喜开心的神色,望向她的眼神是那么眷恋依赖,满满当当的爱慕,如今想起来,差点把她灼伤。 这么快,她就打破了那句话。 他不生气,也就自己哭过一次,如今跟没事人一样。 他到底怎么想的。 海黎闭了闭眼睛。 “姑娘,这是您要的最全的地图。” 图铺掌柜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唤了回来,海黎看到地图上标注着包括东海、回春派、淬金山、阴阳宗等宗门、还有峄城、许安城等大大小小的城市和乡道名称,密密麻麻,十分全面,她给了银子,“多谢。” 她看着阴阳宗那块山头,便又想起了续阳大鼎,心中冷然,口中道,“对了掌柜的,这个阴阳宗已经被灭了,之后可以不写了。” 掌柜的一愣。 “啊?” 那可是阴阳宗啊! 有两名神君圆满的大宗门! 还没回过神,那女子便扭头往门口走了,她藏在斗笠下的面庞轮廓……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 焚净在密室通道的那扇小门里,发现了满满三箱的传送岛,足足有几百颗。 海储经过这里,竟然没有打开小门检查。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揣了三颗在胸口存好,还有一颗拿在手里,正打算注入灵力,立马离开这个地方,回上神界去。 这个地方灵气稀薄,也没有了天官的任务,他也不想呆在这里。 他是土生土长的上神界中央大陆的人,生来不属于任何一界,只要他想不给九天云干活,逃走就是了。 只是……想起他师父,星君圆满的强者,如果知道他叛逃了,或许会来杀了他。不过,只要他别被找到,别被发现踪迹,那就谁也不知道。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海储要照顾那两个受伤的仙人,海储让他来照顾,分明是没有其他人手来照顾他们了。 但他们两个的伤也不是他害的呀!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举起了传送岛。 不管了,回去吧,回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再找个漂亮的老婆,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之前在九天云当差积攒的灵器和宝物,节省点,够他花一辈子了! 再不济,做赏金猎人,不怕养不起老婆孩子! 一道灵力从他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注入到传送岛中。 他如此前下凡一样,脑海中尽力真实地幻想着小时候的家的样子。 爹娘年岁大了,他离家打拼这么多年,不知道老两口如何了,房子还在不在。 注入了半天,再兴致冲冲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主殿的床榻,还有倒在地上的屏风。 焚净:“?” “怎么回事?这传送岛有问题?” 难道是在密室里发潮了,效力下降了? 不对吧,这可是石头,发什么潮。 他换了一块,重新试了试。 “靠!竟然没用!” 焚净愤怒地将胸口的另外两块也拿了出来,全扔在地上。 “破玩意儿!” 不对……难道,家里的房子,没了?所以才没反应? 爹娘不会有事吧! 他赶紧从地上拾起一块,重新幻想,他想着家门口那条街坊的道路,街口的牌坊,官府门口的石头,官府的大门。 官府总不会被夷为平地了吧,这下肯定没问题! 一睁眼,什么也没变。 “*你**的!” 石头又被他砸了。 怎么回事?! 他重新回到密室甬道,一个个将箱子里的传送岛试过去,两个时辰之后,他颓然地跌坐在台阶上。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这明明就是传送岛,怎么会这样…… 海黎不知道焚净在他识海空间如何挣扎,她拿到了地图后正要往城外走,结果城门口传来骚动,人们疯狂地往里跑,几个冒着黑烟的人正疯狂地朝人群打出灵力攻击,那些被打翻在地的人被更加猛烈的灵力围攻,爬不起来,没一会儿就会断气。 走火入魔? 这里怎么也有祟气? 这天底下的祟气不都被帝怀江在八百年前压入阴虚之地吗?除了宇神秘境中还有过去的祟气留存,外面怎么会有祟气呢? 海黎很确定,传承了空间之后的秘境,绝没有祟气飘散出来。 甚至它们都被宇神不知道用何方法控制在了那座黑色的矿山内部,不会四散。 天下大乱,对她没什么好处。 人潮往城内涌动,其中唯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戴着斗笠朝着城门处逆流而上。 那图铺的老掌柜正端着木板打算快速关店,发现了那个刚才买了地图的女子正往城门口去。 他木板也不拿了,搁在墙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拽住了海黎的手腕。 “丫头,那是走火入魔,你之前没听说吗,走火入魔的人杀人不眨眼的!别过去那边,快走!” 海黎看着老头瞪着精神矍铄的双眼,着急地望着她,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坚定不容忽视。 见她一时不说话,老掌柜以为她没地方去,“你要是没地儿藏,跟我藏店里,来!” 他拉着她快步回到店里,自己又赶紧出去拿了门板把门堵上,只留了个缝,自己也钻进来之后,把那个缝也从里堵上了。 他快速做完这些,就急匆匆地拉着海黎上楼,“走,去二楼,小点声儿。” 海黎被他推着上楼,想要说些什么话,说她不怕那些走火入魔的人,但是背后老人的手一直顶着她的后背,推着她让她赶紧上楼,她也只能往上走。 到了楼上,老掌柜将角落里一扇多页屏风展开,将他们两人围了起来,此处有一盏茶几和两三把简单的木椅,老掌柜围起来的地方,能看到窗户的一点缝隙。 他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走火入魔的人朝他们的方向来了,但那些人傻傻的,只会对着行动的活物发狂攻击,如果没听到动静,应该是不会知道砸店上楼的。 躲过去就没事了。 他把屏风又往里围了围,把窗户缝也遮在了外面。他看了看斗笠遮挡下的海黎,面上闪过一种忐忑和安慰混杂着的表情,嘴角挂着一道不好意思的弧度,海黎从那表情里,看到了纯粹的善意。 他忍不住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放到海黎面前,动作静悄悄的,声音也静悄悄的,“丫头,喝点水,等会儿就过去了,啊,别怕。” 第89章 是我灭的 海黎不自禁拿起茶盏,打开斗笠的纱幔,喝了一口。 老掌柜看到她的容颜时,愣住了,低下头又仔细地瞧了瞧。 嘶……这不是…… 这不是那个,被通缉的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海……什么什么黎? 海族储君? 老掌柜:“你……!” 海黎抬了头,看到老掌柜惊讶地拿手指着她,“你是那个……海族的……” 海黎敛去眸光中的意味,默默放下了茶盏。 这老掌柜是灵君初期修为,多年没有精进,丹田都像死了一样不动弹了。如今外面还有走火入魔之人,他不敢出去,也不会敢叫嚷。 “你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女娃呀?”老掌柜放下了手,竟然没有露出海黎意外的贪婪之色,海黎惊诧地看过去,竟从他面上看到了类似担心的神色。 “你爹娘……”他刚开了口,想想就闭上嘴了。 海族被覆灭,听说仙宫都被夷平了,她要是爹娘还在,就不会独身一人在这鸟不拉屎的下神界,还被天官通缉了。 “唉,也是个可怜的女娃。”老掌柜叹了口。 他见海黎还是不作声,想着这孩子年少家中大变,性格古怪也是正常,想着,他又端起茶壶给她的茶盏倒上了水。 “喝吧,要是嫌凉想喝热的,那边有热水壶,我去给你怼点儿。” 海黎重新端起茶盏。 这是她入下神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与她完全是萍水相逢的长辈的善意。 他看向她的眼神,心疼,担忧,有些不忍。 “谢谢。”海黎端着茶盏道。 那老掌柜似乎是个话匣子,虽然知道外面有人走火入魔,但还是老想打开。 “丫头,你要这地图,是不是想回家去啊?我跟你说,你家不在这,你要想回去,得赶紧修炼,让飞升了的神仙们捞你上去。” “说起来,我家小孙子和你差不多大,他天赋高,差点就进了阴阳宗了,不过后来万幸是送到了偏远的天衣宗去,不然在这许安城附近,就要被天官抓过去当兵了。” “诶,你怎么知道阴阳宗被灭了,是真的吗?你亲眼看见了?” 他将声音全压在嘴里的气流上,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说完,还打开屏风,继续从窗户口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 海黎道:“是我灭的。”她没解释凌风的事情,也不必解释甚多。 “咳,咳咳咳……!”老掌柜一口水呛住,但又不敢大声咳嗽,脸都憋红了。 “你……”他伸出手指,面色惊惧,“丫头,家中变故不是你的错,切莫因此毁了心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海黎默默地道:“他们师尊抓了我,想把我炼成炉鼎,差点就成了。” 老掌柜闭上了嘴,一下子没了方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然后讪讪道,“这么可恶,那,灭的好,灭的好……” 楼下,传来有人砸门板的声音。 老掌柜:“不好!定是刚才老夫咳嗽那两声把人引来了!” 下面传来闷声叫喊,“有人吗,开门啊,救命……” 老头想要动,被海黎按住,“你待在这别开门,我出去看看。” “……丫头,那你千万小心!” 能灭了阴阳宗的丫头,看来很厉害了,没啥好担心的。 等等,别开门?那她怎么出去? 海黎起身打开屏风,将窗户推开,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老掌柜吓得“腾”得站起身,趴到窗台边往下看。 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小女童跌坐在他店门口的台阶上,后面是两个走火入魔的男人,双瞳发黑,浑身气息狂暴,手中聚起黑色的灵力,就要打中两姐妹的命门。 一道月白色影子出现在她们身前,长袖一挥便打开了那道灵力,反弹到那两个男子身上,他们被打得后退三米远。 老掌柜一握拳,“好!”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厉害! 海黎趁那两个人被打退的空当,将两姐妹一手一个抓起,飞身而上,将他们丢进图铺二楼的窗子里,老掌柜赶紧伸手接住她们。 落回地上,那两个男子回过神来,朝海黎冲了过来,然而,他们张开的鸡爪即将碰到海黎身上的一瞬间,脑海中瞬间恢复了清明,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看起来像是在给海黎跪拜。 两人看看自己的双手,又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海黎在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就吸收了他们经脉中的祟气,此时丹田吸入了祟气,又往上涨了一些,似乎还想要更多,“你们走火入魔了,说,是在哪里失去意识的。” 两男子这才环顾了四周,“诶,方才我们不还在森林里吗,怎么现在这是……” “这是许安城。” 男子看向面前的女子,她戴着斗笠,但能看出长身玉立的风姿,不像池中之物。 方才他们清醒的时候,跪倒在了这位姑娘面前。 是她救了他们? “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们是从峄城过来,打算在许安城落脚的流民。方才正沿着乡道穿过森林,突然就……” 楼上传来一声惊叹,是老掌柜,“丫头,你真厉害,走火入魔也能恢复?!” “之前我们这也有一次犯这事,天仙府邸把人抓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是治不了,杀掉了!” 旁边刚刚被救下的女子也点点头。 两名男子听说这事,又连连朝着海黎磕头拜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们还有多少同伴?” “还有五个人!” 海黎脚尖点地,飞身到图铺的房顶之上,放出神识,查看四周,果然看到五个为非作歹的人影,他们气息紊乱,祟气横生。 一个闪身,她不见了人影。 那小姑娘看到了,怯生生地望着她,“阿姐,那位姐姐好生厉害。” 二楼的女子摸了摸她的脸。 老掌柜拿出茶壶给她们倒水,“喝点水,喝点水啊。”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海黎揪了五个男女回到图铺门口,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小孩,那两个最开始被救的男子看到他们,差点哭着抱了过去,“慧娘,婉宁!三叔!” 原来是一家子。 他们身子虚的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两个男子解释了一番,连连一起朝着海黎跪拜道谢。 第90章 顾千金 其中一个女人抱着小女孩,泪流满面,小女孩虚弱地躺在她怀里。 小孩子承受不住灵祟紊乱的动荡,比大人症状更严重一些。 “峄城有了好多走火入魔的人,城主跑了,根本没人管,有不少往三大宗门那边去了,我们一家子便收了行李往许安城这边来,却没想到,路上也不知怎么的,走火入魔了……” 那名被叫三叔的男子开口解释道。 “难不成,峄城里有脏东西?” 他们的行李肯定也丢在路上了,不回去取的话,他们就什么都没有,要从头来过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重新回那森林里去。 图铺掌柜的下了楼,打开了店门,那个女子抱着自己的妹妹也下了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今日带小妹出来玩,没带丫鬟,身上也没带值钱的宝贝,若姑娘有时间,请随我入城主府,必定好生招待,以谢姑娘救命之恩。” 海黎瞥了她一眼。 城主府? “你是城主府里的人?” 老掌柜这才有空把注意力放在女子脸上,看清了她的容貌,“哟,这不是顾千金吗?带着穗小姐出来玩啊?” 那女子点头,海黎看她衣着打扮,尤其是和掌柜的比起来,确实不似寻常百姓。 “这里最大的不是天仙府邸吗?还有城主府?” 那姓顾的千金似乎看出海黎不是本地人,老掌柜在一旁抿了抿嘴,没有透露半句海黎的身份。 顾千金笑道,“每座城自然都有城主管理,不然岂不是乱了套了?只是我们许安城五年前被天界派下来的帝天君驻扎,架空了我父亲的管辖权。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天仙府邸好像人去楼空了。” 海黎觉得也好,在这里,她已经失去了凭空变物的能力,若真要买些什么东西,需要银钱。 另外,方才掌柜所说的,之前许安城也发生过走火入魔之事。 海黎想到这,也朝向老掌柜问道,“掌柜的,你说之前还有走火入魔之人,被天仙府邸抓住,杀掉了,那是怎么回事?” 老掌柜面露难色,“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他传你你传我的事情,有人说亲眼见到天官押着那人去后山杀了,也可能是谣言。” 海黎追问,“那人是什么人,在哪走火入魔的,为何会走火入魔?” 老掌柜:“嘶,好像也是个天官吧,这具体为何会走火入魔,老夫就真的不知道了。”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也就是茶余饭后听人胡诌几句,他就是一般老百姓,与他有什么关系? 顾千金打断了他们,对着海黎道,“姑娘,若你进了城主府,我父亲或许会知道更多你想了解的,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报答你,否则,我和穗娘都会过意不去的。” 旁边的小姑娘松开了顾千金的手,非常乖巧地对着海黎行了个礼,也点点头。 海黎点点头。 街道上,有高亢的声音传过来,似乎在寻人:“苗小姐——穗小姐——” 顾千金面色一喜,“是府里的丫鬟和小厮寻过来了。” 她对着地上还跪着的一家七口,温和道:“若你们不嫌弃,也可以随我来,我给你们些许盘缠,补上丢失行李的空当,若你们想投奔其他城池,或者留在许安城安身立命,够你们用些日子。” 那叫婉宁的娘子抱着孩子,还有最开始被海黎救下的男子,一家七口惊喜之色溢于言表,热泪盈眶的,“多谢顾千金,多谢姑娘救命!” 丫鬟小厮找了过来,看到顾苗和顾穗的时候,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姐,可算找到你们了!”小厮气喘吁吁。 一旁的年轻女孩满脸的担忧也稍微缓和了一些,“老爷听说外面暴乱,又有走火入魔之人,叫我一定把你们安全寻回来,不然就要扒了奴婢的皮!” “小姐,快跟我们回去吧,别再自己出来贪玩了!吓死奴婢了……” 顾千金笑着安抚她,“好了,这不是没事吗,对了,还多亏了这位姑娘相救,否则我就要被攻击了。” 说着,旁边的男子垂下了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主府去了,顾苗热烈地拉着海黎坐上了小厮拉来的马车,至于那一家七口,则步行跟在后面,顾苗专门让车夫赶得慢一些,让一家人能跟上。 到了门口,她找丫鬟取了一百两银子给了一家人,他们感恩戴德,连连称谢地离开了。 海黎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就不怕他们后面还来找你要钱?你又不欠他们的。” 人性如此,她不知道这位顾千金是什么性格,也不清楚那一家人的脾性,只是不愿看到贪婪之辈胡搅蛮缠的事情发生。 那顾苗却坦然又调皮地笑了笑,“我知道姑娘的担忧,放心,我作为城主府的千金,在百姓有困难时帮他们一把是应当的,若他们后面自己不思进取,再来白嫖,自会有人把他们打出去。” “走吧,随我进去。” 她一只手牵着顾穗,一只手挽着海黎的胳膊,直朝城主所居阁楼走去。 * “天仙府邸”里,传来蝴蝶仙的叫声,“焚净,焚净?” 焚净这才从密室里走出来,看到地上丢着的几个传送岛,一个个捡起来,好好地放回了密室仓库的箱子里。 若是被海储发现了他想跑,估计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焚净听到那女子的叫声,赶忙出了主殿,赶过去。 “有何吩咐?” 蝴蝶仙盯着他,“我要洗澡,烦请你帮我打些热水,再找个皂角来。” 焚净哦了一声,看着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也扑了灰尘,此时盯着他的眼神却是很期待急切,好像八百年没洗过澡了一般急不可耐。 “对了,”在焚净重新认命当仆人,打算拿浴桶出去打水的时候,又被蝴蝶仙叫住,“能不能帮我问问恩人,有没有女子的干净衣服?” 焚净愣了愣,这府中,若说有女子的衣服,也肯定是婢女的衣服了,承音仙子是不会有衣物放在这里的。 “好,我去帮你找找。” 蝴蝶仙:“多谢。” 她看着男人出去时高大劲瘦的背影,今日他任劳任怨,给她擦药,为她按摩的样子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长得不错,修为比她还高强不少,照顾人时,也算是细心妥帖。 可惜,好像是个天界人,若她的修为超过了他,必然先将他杀了,练手祭旗。 焚净抱着婢女衣服回来的时候,蝴蝶仙敛眸,将眼眸中的暗色藏了起来。 第91章 待人赏味的玉脂琼瑶 “给,这府里只有婢女的衣服,但也干净整洁,你将就穿吧。” 焚净将衣服好好地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听到床榻上的女子传来一声轻微的“多谢”。 那嗓音细腻,甜甜的宛若一颗蜜桃味的糖果,就这两个字,在焚净心里不知为何,荡开了涟漪一般浮动了半晌。 “我、我去打水。” 等将水放好出来,蝴蝶仙抬眸悠悠地盯着他,他才反应过来——她没办法走路。 “那我……扶你去?” 蝴蝶仙敛下眸子。 “我走不动。” 焚净不说话了,他身形僵硬地试探着上前,在蝴蝶仙诧异的眸光下,扭过身子蹲下,背朝床上,张开双臂,像一只青蛙展开了,“那你上来,我背你过去。” 蝴蝶仙:“……” 她双手撑着在床上挪了挪,还是扒在了他肩头,搂住他的脖子。 焚净这辈子第一次与女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在答应海储照顾这两个伤号之前,从未考虑过他一个男人照顾女病人的不便之处。 蝴蝶仙的气息打在他的耳侧,“我的腿动不了,没办法上来。” 他扭过头去,两只长手一捞,就将她的腿捞在了腰侧稳稳架住,她的衣裙破碎,所以他能直接摸到她大腿上的肌肤。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焚净毫不费力地起身,快步走进侧屋将她放在桶里,湿透了的手臂立马从桶里钻出来,然后逃一般地出去了。 “你洗,我出去,洗好了再喊我。” 蝴蝶仙注视着他离去的眼神,嘴角勾起的礼貌和善的笑容,在他出了侧屋的一瞬间消失了。 她倒是很好奇,这焚净,修为有多高? 在桶里脱去了脏兮兮又破烂的衣衫,焚净却返了回来。 “你的衣服——” 一进屋,他与蝴蝶仙四目对视,空气都安静了。 焚净手中的婢女衣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桶虽挡住了一切不该看的,只是蝴蝶仙刚把衣服全部脱掉,攥在手里准备扔出去,玉臂和肩头露在外面,上面还有淤青,但能看出好好的地方光滑白皙,像玉一般,还有光泽。 比那海储还白不少。 他对海储可不曾有什么非分之想,但面前的画面实在美艳湿润,让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蝴蝶仙的脏衣服丢在了他腿上,落了下去,这一下子反应过来之后,焚净脸色爆红,赶忙闭上眼睛将干净衣服捡起来搁在一旁的圆桌上,捂着眼睛再次逃一般地出去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对不起!” 蝴蝶仙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天界人,装的倒是纯情。 她自顾自地洗起来,拿着皂角将浑身上下,包括脸,都擦了一遍,尤其是**。 那里还有些痛,虽然已经半个月没有****过,但是之前的红肿一直没好过,几天前她还发了一次烧,但是当然,无人理会。 那些男人,从不会慷慨自己的怜惜。 那之后,她也不会慷慨自己的怜惜。 想起自己是如何被抓的,蝴蝶仙面上流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恨意。 * 她洗好了,脸蛋,头发,从头到脚,洗到水都凉了,多余的热水也被她倒完,她才从浴桶里爬出来,擦好身子,穿好衣服。 “焚净?” 男人似乎就在外面等着,很快就出现了。 他进来的一瞬,看到地上的蝴蝶仙,眼睛看直了。 这女子,竟然,这么美丽。 小巧精致的脸庞,圆润的杏眼却有着妩媚的气息,好似眼尾上扬着,嘴巴如樱桃一般又嘟又红,鼻子小巧精致又挺拔,头发散落在地上,即便穿着婢女朴素无华的衣服,看起来却仍旧像是……待人赏味的玉脂琼瑶。 她的耳后还有两扇粉蓝色的鱼鳍,之前是灰暗无光的,可现在看起来,泛着淡淡的星光。 焚净闭了闭眼,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想什么呢。 他又蹲了下来,要如青蛙般展开了。 蝴蝶仙出声:“我的腿没有力气,你只能抱我,背我的话,我很不舒服。” 抱? 焚净愣了一瞬。 怎么抱…… 蝴蝶仙看着他好似实在不知道如何抱,面上闪过一道无语。 “一只手穿过我腋下,抱住背部,另一手穿过膝下,不就抱起来了?” “哦!” 焚净茅塞顿开,照她所说的抱她起来,可是抱起来之后,他还是有一股背着她时的那种燥热感,甚至,更强烈了。 怀中的女子冒着皂角香的潮湿热气,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别的香味。 焚净脑子里忍不住地蹦出两个字。 好软…… 他飞快地将蝴蝶仙放在床榻上,再一次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给了自己两巴掌。 “焚净,你竟然是个衣冠禽兽!” 他自己对自己说。 不过……她,真的很漂亮。 蝴蝶仙冷然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眸中却划过一抹深思。 这男的看起来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怎么真的……如此纯情? 就算只是抱着她不出十秒,就已经难以自禁了? 真是废物。 她躺在床榻上,捏着松软的被子,才发现,床单和被套都已经换了干净的。 除了焚净,还能有谁呢。 门外,焚净赶紧走到隔壁屋子里去冷静冷静。 “鳗精,我再给你擦一遍背鳍。” 此时处于清醒状态的鳗精正坐在床上打坐:“?” 刚才不是擦过一次了吗? “我不叫鳗精,那是我的物种……我有自己的名字,齐长明。” “她叫漫漫,蝶漫漫。” * 许安城城主对着海黎道谢了千万遍,邀请她在府中住上些日子,海黎婉拒了。 “不住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我来到府上,主要是想问问城主大人,此前许安城有人走火入魔之事,为何会走火入魔,最后又是如何处理的?” 一听到这句话,城主沉默了下来,海黎察觉到了屋中所有人的异样。 第92章 嘴毒的像抹了毒药 城主的脸色灰暗下来,连带着,还有顾苗。 海黎突然意识到,过去走火入魔的,可能就是城主府的人。 “哟,姐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一道少年男声突然从门外高亢地传入,海黎扭头看向来人。 一个身量不高不矮、面容年轻俊朗的少年跨着大步走了进来,站定,他的眼睛亮亮的,面上却带着有些阴沉的讽刺。 他对着上方主位的城主,年少轻狂地大放厥词,“老东西,这次不错嘛。我还以为地牢里又要多两个人,那可就住不下了。” 极尽讽刺。 顾苗看了一眼海黎,低声警告,“顾桑,今日有外人在,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这名叫“顾桑”的少年似乎才发现海黎的存在,他瞥了一眼过来,看到长长的白色斗笠散下的纱幔完全挡住了她的脸,勾起一抹讽刺,“面见城主,竟有人敢遮挡面容。” 他扭过头又看向城主,阴森森地盯着上方,“老头,你要是不知道城主该如何做,就换我来,免得什么人都能欺负到我们城主府头上来!” 顾苗面色愤怒,走上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顾桑!你敢对父亲这么说话,你今天嘴里吃屎了吗?” 看到自己的亲弟弟被打的歪过头去,面上露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甚至渗出血来,方才大家也都听到了那声巴掌有多响……她不禁又心软了一些,瞬间回神,想要凑上去查看。 “给我看看。” 结果被他一闪躲过去了。 她这个臭弟弟,自从母亲出事以来,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过去,他明朗,阳光,嘴甜。 现在……嘴毒的像是抹了毒药,见到他时,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剜在他们心坎上。 顾苗声音带了些哭腔,“你也就敢在府中作威作福,有本事,你去天仙府邸,找那个姓帝的狗官报仇去,父亲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顾桑看向她,眼眶中似乎也有些湿润。 顾苗走过去,拉住他僵硬的手指。 “阿桑,母亲已经成那样了,连天官自己都对这种病无药可治,只能将人杀了……你知道这些年,父亲为了稳定母亲的状况,受过多少伤吗?若我们一家人还不能团结在一起,那天官欺辱到我们所有人头上,未来,城主府都可能保不住!” 城主捏紧了身侧位置的扶手,“阿苗,别说了……是我无用。” 顾桑似乎被他这一句刺激到了,红着眼瞪着他,“是啊,你是无用,否则母亲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许安城也不会被那些天官强占!” 海黎心里百转千回,判断着局势。 帝无厌死了,焚净被她抓了,承音不在许安城,至少不在天仙府邸。 连天仙府邸都被她整个收了,那个承音是上神界派下来的强者,没了住所,估计也不会回到许安城了。 她清冷沉静的声音响起,“帝无厌已死,天仙府邸,已经没了。” 在场所有人一愣。 什么? 突然,一个小厮远远地跑过来。 “报——” 他冲进门内,面色带着迷茫和狂喜,“城主大人,天仙府邸的宅子,消失了!” 顾桑猛地转过身去,抓住他的双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小厮好似被吓到,哆哆嗦嗦又说了一遍,“少、少爷,天仙府邸,没了,只剩下空地了,凭空消失了。” 好似是因为顾桑的眸光太过疑惑,小厮换了好几种说法。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着。 城主站了起来,他大步跨向海黎,“海姑娘,你是如何得知?” 转念一想,若是路过府邸看到了也正常。 “帝无厌真的死了?你怎么知道?” 海黎确认了城主府上下与天仙府邸大概处于一个不共戴天的关系,片刻,抬手撩起了纱幔,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顾苗经常在街上乱逛,她认出了海黎的脸,面上染上震惊之色。 “你是海族储君!” 海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回答城主的问题:“帝无厌带着天兵来抓我,他们自己人把他杀了。” 顾苗想不通:“为何?” 海黎摇头,“不知,只是那人杀他的时候毫不犹豫,他已经是天界的弃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桑的声音传来,声线中并不如顾苗和城主一般欣喜,带着森冷,“帝无厌可是天君后期,谁能将他那么轻易地杀了?不还是一个新的狗官。” “不一定,她可能不会再来许安城了。”海黎淡道。 像焚净一样,或许也在找传送岛,想要回上神界去。连焚净都无法奈她何,承音一个天君圆满的修为,自然已经无法抓住她了。 不回上神界,找更多的人下来帮忙,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况且,魂影可是出去找她了,如今人在何处,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 顾苗还是很疑惑,“那么大一个府邸,又怎么会消失呢?你们是听了传言,还是亲自去看过?” 小厮连忙回道,“回小姐,派人去看了,真的没了!” “那么大一个府邸,就那么消失了,这么厉害的人,估计也是天界人……”城主满脸忧心忡忡。 海黎没作声,她不想暴露空间的事。 暂且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方才听你们说,您夫人可是染了什么病?”海黎看向城主。 这一家子心不坏,唯有这个小的嘴毒了些。 城主只知道海黎将顾苗从走火入魔之人手里救下,红了眼眶,“就是走火入魔之症。” 顾苗想起方才在图铺门口,那两个在海姑娘面前突然恢复神智的走火入魔的男子,扑通一下便对着海黎跪了下来。 “求海姑娘救救我母亲!” 海黎心头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走火入魔,好治。 “现在带我去。” 城主似乎看出了端倪,赶紧伸出手引路,“请。” 顾苗跟着,顾穗上前牵起她的手,顾桑跟在最后。 下了主殿台阶,绕到后方,有一道纯铁的大闸门,城主命人打开了闸门,里面俨然是一圈地牢。 说是地牢,但其实在地面上。城主府的主殿高高架在这座地牢上方,所以来的时候,台阶很长。 说是牢房,但其实被改造成了像卧室一般,有床、桌椅、浴室,只是七零八落的,被单早被撕成了碎片。 里面关押着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双瞳发着幽黑,唇色也是青紫的,浑身已经被黑色的血管爬满,浑身的黑雾几乎将人完全笼罩在里面。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是一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地方,看不出有个人在里面。 海黎还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 第93章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城主夫人这样已经多久了?”海黎蹙起眉头看过去。 城主似乎哽咽住了,还是顾苗呆愣地艰难回答:“……四年。” “四年?”海黎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怎么挺过来的?” 按理来说,淬金山的金铎和金铄此前吃了冥罗木的闭经丹,后来还被神君后期的白长老压制,也就一个月不到,就控制不住了。 顾苗哽咽着回答道:“我爹曾找了一个天君修为的天官,为地牢加固了栅栏,这才拦着母亲,不会冲破这里逃出去。” “但是……”顾苗的眼泪落下来,哭腔带着撕心裂肺,“但是母亲被关在里面,肯定十分痛苦,杀不了人,她就伤害自己,你看那墙上……” 海黎抬眼望过去,那牢中的墙上,满是新旧血痕叠在一起,鲜红的叠在乌黑的上面,怪不得,这地牢门一打开,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看向城主夫人的手指,黑雾中,看到血迹斑斑,她的额头上好像也有结了痂的大片伤口。 顾苗伤心地说着,“父亲有时候实在不忍,会自己进去让母亲攻击,母亲是没再伤害自己,但父亲他,却留了很多伤……” 有时候,她看着母亲在牢里自残的时候,从她那双没有感情的黑瞳里,会觉得,母亲是不是想直接一了百了,也好过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经受折磨。 海黎想起金铎金铄,以及南宫紫和瞿潇然,被她吸走了祟气之后,身子虚弱,躺在床上静养好几天才能下床。 “我可以治好她的走火入魔之症,但是她大概率会有很大的身体亏空,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自己了。” 海黎沉声道。 顾桑从后面冲了上来,揪住了她的领子,只是那张面容落在他视线中时让他愣了一瞬,不过随即又阴狠起来,“你真能治好她?别又像过去的那些庸医一样,只会用药!” 他能感觉得到,用药是不可能治好母亲的! 顾苗和城主大惊,正想要拉开顾桑。 海黎面色霎时沉下来,连动都没动,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她识海中冲了出来,瞬间将顾桑拍在地牢对面坚硬的石头墙壁上,口吐鲜血,趴倒在地上。 “咳——” 城主和顾苗惊呆了。 海黎不悦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处被揪出来的褶皱。 草莽竖子,真该死。 没再多说,她转过身去,对着地牢里的城主夫人,丹田运转,从她身躯里一丝一缕地抽回肆虐狂暴的祟气。 她没像对待金铎他们一样一下子抽走,而是慢慢的,她怕她这具身子已经习惯了灵祟对抗的惯性,一下子抽走,灵力也会暴乱,身子便会承受不住。 城主和顾苗也管不了顾桑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城主夫人身上的黑烟好像在慢慢地变少,减弱,露出她原本的面目,消失。 她身上的黑筋也逐渐褪去,唇上的青紫也逐渐褪去,可是露出来的肌肤却苍白异常。 她的眼瞳恢复了正常,但是十分无神,恢复了的一瞬间,就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于此同时,海姑娘只是盯着她,似乎在吸收着什么,却毫无被感染的痕迹。 “阿英!” 城主打开牢门冲了进去,在夫人倒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原本硬朗有力的身子,此刻轻得不像话。 顾苗泪水干涸在脸上,似乎不敢置信,喃喃着:“好了……真的好了……” 城主将夫人抱起,急切地喊道:“阿苗,快喊丹药师!” 顾苗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顾穗迈着小短腿也跟了出去。 海黎闭上眼睛,原地画了个云手,收势,将方才吸入了一大团祟气稳稳地按入丹田,炼化成祟力,融合得完美无缺。 她的天君中期,已经到瓶颈了。 * 城主主殿里,城主夫人双眼紧闭,两颊瘦削,浑身青白。 若不是海黎的神识能探查到她的呼吸,会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府中的丹药师在为她诊脉开药,开完了,城主立马安排人去抓药,煎了送来。 他坐在床上,让城主夫人靠在他身上喂药,顾苗则坐在床外侧,拿着帕子给她擦喂不进去流出来的药汁,小小的顾穗趴在床侧,安安静静地盯着母亲看。 顾桑站在一旁,嘴角还流着血,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也跟了上来。 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海黎坐在一旁的茶几边喝茶,看着一家人。 他们虽然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内部也有矛盾,但也全都是因为担忧城主夫人罢了。 现在城主夫人的走火入魔好了,便没有了剑拔弩张,唇齿相向,那顾桑看着,阴冷之气都淡了许多。 城主府的人不知道打碎丹田就可以治疗走火入魔之症,但是走火入魔如此严重的城主夫人,却就这么被城主养了四年,从没放弃过。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 顾桑突然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嘴角还带着血,脸上是一个巴掌印。 他沉默了三秒,抬起手合住,竟对海黎鞠了个躬,“海姑娘,方才,失礼了,我向你道歉,请海姑娘……原谅。” 海黎面色不变,只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作声。 顾桑抿了抿唇,对面少女的脸从两侧宽大的斗笠纱帽里露出来,清冷淡定,也不像是生气了……他的余光看向方才被他揪过的领子处,有一圈非常明显的褶皱。 “海姑娘,衣领皱了……若不嫌我手脚粗笨,我帮你熨好再送来。” 海黎没看他,开口道:“我嫌。” 顾桑神色一僵,面色涨红起来。 “我……” 他可以做好这种事的。 “我可以熨好,一定会熨平整了,不会弄坏的。”顾桑言辞恳切,低着头,却偶尔抬眼偷瞄海黎的脸色,“若海姑娘没有换洗衣物,府中都有。不熨的话……” 他看向对面少女衣袍的其他部分,都干净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穿在她身上矜贵非凡,可矜贵的身躯上,却顶着一张年轻貌美、英姿飒爽的脸,那双丹凤眼,冷冷地瞥向了他。 顾桑赶紧收回了视线,耳朵红了,说完了剩下的话。 “……会有损姑娘的风姿。” 第94章 不许收了他! 海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终于勾起了笑颜,“我的风姿?我的风姿又与你何干?” 她起身,衣袍摆动,身上的香气便随着动作扑了过去,顾桑感觉有些晕头转向,只听少女在他脑袋顶上轻笑,“罢了,不与你计较。带我去更衣吧,但记得让熟悉熨斗的下人做。” 说罢,她又阴阴地来了一句,“这衣服,把你卖给我都不够换的。” 顾桑感觉耳朵飞起的红晕热得晕开到了脸颊上。 “是。” 他放下了手,毕恭毕敬地带着海黎去了偏殿,关上门后,金钥送给海黎的衣架凭空出现,海黎摸着下巴思忖着……穿哪件好呢? 说实话,她真的很想试试那件金丝龙纹玄袍。 “黎儿,你可是要换衣服?可否要我帮你?”冥罗木的声音从空间里传进海黎的神识。 下一秒,冥罗木出现在此。 一出来,他就发现这屋子门外果然站着一个男人。 不动声色地,冥罗木将海黎伸向玄袍的手拉住,另一只手取了那件浅鹅黄色的荷花裙子下来。 只可惜,这几件都很好看,但是那件玄袍……是万万不能选的。 冥罗木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拿着浅鹅黄色的裙子在她身前比划,可海黎总觉得他弯弯的眉眼中藏着什么事,只听他声音悄悄的,似是微了不让外面的人发现,“穿这件吧黎儿,我来帮你。” 他选这件,还因为这件需要有人帮她收住后腰,然后系上后脖领子处的纽扣。 海黎也不挑了,“好。” 她张开双手,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盯着他的眼神一瞬不瞬的,似乎在细细打量他的睫毛和头发。 冥罗木看着海黎张开双臂,就那么盯着他,好像就在等他服侍后,打算生吞活剥了他……顿时被盯得有些面色发烫。 黎儿是这样的,分明他才是男性,却总是被她颇有侵略性地盯得脸颊发烫。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低着头开始给她宽衣解带。 冥罗木没有凌风那么高,但也比海黎高出半个头,但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总有种他们一样高的错觉。 “你瘦了。”冥罗木圈住她的腰身解开腰带时,说道。 海黎想着,可能是最近连着修炼,又没吃过几顿饭,累的吧。 “你胖了。”她笑眼盈盈,好似有些玩味,又有些满意地盯着冥罗木,他正在帮她解胸前的领扣,一道呼吸打在他耳朵上,令他格外有些发痒。 耳尖更红了。 他抬眸嗔了她一眼,“你竟然说我胖,黎儿,你不喜欢我了吗?” 海黎笑得咧开了嘴,“是你原来太瘦了,现在刚刚好。” “那还不是因为……”冥罗木本来撇着嘴委屈地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敛,没说下去。 海黎想起了,那还不是因为,他被明王摆了一道,在楼府病弱无力地思念了她整整二十年,人都快瘦脱相了。 可他毫无怨言。 她突然拽住他忙上忙下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神色认真地盯着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跟他一起梦魇的,怎么会不知道。 而他,除了身处泥潭之外,都不知道曾经又梦过多少次泥潭。 冥罗木因海黎这一举动愣住了,心底有些湿湿的发酸发痒。 他眼眶倒是没红,只是视线下移,落在海黎的唇上。 缓缓靠近,他很慢地凑了过去,就在两人即将唇齿相依时—— “海姑娘,你好了吗?” 是顾桑。 冥罗木顿住了,顿时有些幽怨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不许收了他! 海黎无奈地笑了,就知道他是因为这个才要出来的。 不管顾桑如何想的,但她和顾桑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不知道他这么草木皆兵,是不是因为凌风的事。 两人就这样近,呼吸都能打在对方脸上,冥罗木被打断亲吻,还有些不快,但海黎呼吸的香气包裹了他,他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快速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马上。”海黎出声回顾桑道,而后又压低了嗓音,“快点吧。” 冥罗木满足了,快速给她换好了衣服,最后又伸头绕到她侧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偷偷威胁:“不许收。” 不然死给她看。 海黎指尖微动,衣架和冥罗木一起消失了。 她抱着月白色的袍子出去的时候,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因为那小子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黎儿,买个熨斗给我,以后的衣服,都由我来帮你熨,不许别的臭男人摸。” * 顾桑被少女嘴角残留的那一抹笑看晕了,抱着沾染着她浅浅味道的袍子,走回到自己屋门口的时候,才被丫鬟叫了一声回魂。 “嗷,那个……” 他看了看手里的袍子,伸了出去。 “这个领口熨一下,千万别整坏了。” 不过……如果真的整坏了的话,海姑娘会真的把他“买走”,当作那件衣服的补偿吗? 他想起她动也没动就把他震飞的样子,回想起来,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还有她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治好了母亲四年令他们束手无策的走火入魔之症,治完了之后不仅像没事人一般,甚至感觉到周身的气息更加强盛了。 还有方才阿姐说什么……海姑娘,是通缉令上的那个海族储君? 是上神界的那个,住在不渝海海底仙宫,以后会掌管一整个上神界海族的……储君吗? 她的身份竟然如此尊贵? 虽然传言中海族在与天界的大战中夷为平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但她被天帝的亲堂兄通缉,俨然不会有假,只要海族人还在,储君还在,海族复兴必然是迟早的事。 况且,如果不是落了难,凭她如此尊贵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许安城这样的小地方呢?还机缘巧合地救了阿姐,来了城主府,更是救了久病未愈的母亲。 如此天恩,总得做点什么来报答她吧…… 顾桑又想起她方才,阴阴地盯着他,像是故意吓唬他玩的那句话——“把你卖给我都不够赔的。” 一遍遍地回放着,嘴里的皮都快被他咬破了。 第95章 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幸福吗 城主夫人还没醒,城主让顾苗继续照顾着,自己跟海黎坐在了前殿堂屋座位上,阐述起了此前所有走火入魔相关的往事。 原来,这许安城原本的城主,不是他,而是夫人。 怪不得,海黎看她的修为有神君后期,可是城主不过才神君初期。 也怪不得,那顾桑会讨厌他坐在城主之位上,因为过去,都是他母亲做的城主。 帝无厌等人从天界下来,就打算驻守在最靠近下神界中央的许安城时,当时的城主,也就是现在的夫人,是拒绝的。 但天官们还是在许安城强征了许多百姓充当劳役,建造出了天仙府邸。城主明里暗里地阻止他们的计划,救助帮扶了很多被劳役累死的百姓家眷,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开始偷偷放走被征了劳役的百姓,送出城去。 如果不放走他们,那些身体不好的,估计都会尸骨长埋在天仙府邸的地底下。 可是,却被帝无厌的属下发现了。 拉扯了将近一年的管辖权争夺战,在四年前的一天戛然而止。 城主夫婿被擒了。 帝无厌并不想将城主以及府内的人全杀掉,当时他只想占据着这座城市的武装权力,丝毫不想管城市建设、百姓福祉这些破事,所以还得留着城主,但是城主总是阻拦他建造府邸等诸多事宜,实在太过烦人。 所以便抓了城主夫婿,想要以此作为要挟,令城主束手听话。 谁知,城主从周边门派召集来了不少神君后期和圆满的强者,攻入了天仙府邸。 可是帝无厌和身边的天官,可都是天君修为。 他们抓住了她,其他的门派强者,听从命令的留下,不听的便被杀掉,至于城主…… 男人讲到这里,泪水从眼眶中再也忍不住地流出来。 她被带到他面前,两个人都被天官绑在椅子上,帝无厌掰开她的嘴,神色狂傲、大笑着将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口中,逼她咽了下去。 帝无厌说,那是天帝陛下给他的独家药剂,没有解药,喝下去,要么死,要么疯。 他要他日后乖乖听话,不要再插手许安城一切兵防和建造府邸之事,否则,他们一家人都是这个下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扭曲,发狂,身上冒出黑色的雾气,瞳孔也扩大成了全黑色,宛若一条疯狗一般,嘴里发出怒吼的声音,对着身边的所有人露出狰狞的神色。 他将她带回了府中,关在地牢里。但是关不住她,她将他扑倒在地上,张开了嘴巴,正打算咬在他脖子上。 危急之下,天仙府邸的一个天官出现了,帮他把夫人重新关进牢里,加固了栅栏,提醒他不要靠近,然后便走了。 可是,那个天官不慎被夫人的指甲划破了一道伤口,三天后,有小厮偷偷来报,说看见天仙府邸的人押着一个带了头套的男子去了后山,那男子似乎发了狂,挣扎着,押送他的另外两个天官到了地方便将他活活烧死了。 他知道,那就是那个帮了他和夫人的天官,他被夫人划伤,也沾染了这种走火入魔之气,才被天仙府邸的人杀了。 他心如死灰,以为夫人这病,真的没有解药。 “所以,请海姑娘,受我一拜。” 城主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海黎跪拜下去。 “请起,夫人仁心,不该受此折磨,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海黎淡淡地,却又诚恳地道,“希望你们一家,日后安好。” 城主擦了把眼泪,站起来,指挥着小厮,从后面端了一大箱子的金银珠宝出来。 “我们府内没什么稀奇的物什,灵器什么的都没有,只有这些俗物,若海姑娘不嫌弃,望收下,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海姑娘才是。” 海黎眉眼弯了弯。 不嫌弃,怎么能嫌弃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难倒英雄汉啊。 她不客气地全都收走了。 顾桑从门后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熨好的袍子。 他的眼神落在海黎身上,又看了看父亲,收回了视线,低声喊了一句,“……父亲。” 城主走过去,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又下一把将他搂在怀中。 顾桑感受到旁边女子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脸颊发烫。 “令公子看来性子也转好了。”海黎淡淡道,“不叫老头了。” 顾桑低着头,悄声说:“父亲,我都长大了,别这样搂着我……” 城主松开他,破涕为笑地点头,“好好,你不难过了,就好。” 顾桑眼睛湿润了。 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他很难过。 他看到母亲那样,心都碎了。 他母亲,原来可是一城之主,能召集天下能人异士的大英雄,更是一心为民的好城主。 可是她被帝无厌那个死人下了药,疯了,不认识他了,而父亲带了发了疯的母亲回来,却什么都没说,接任了城主之位,不去找帝无厌报仇,却任由着他们在城中建造府邸,豢养天兵。 若不是方才在门外听到父亲说的话,他竟然不知道,若父亲不这么做,他们一家人,都会如此。 也不会有人为母亲苦苦寻医问药,到如今治好母亲,一家团聚的日子了。 害了他们一家的,是天界天君帝无厌;救了他们一家的,是海族储君,海沧瑄黎。 海沧瑄黎。 这个高贵的名字在他舌尖咀嚼了很久。 他端着衣服,听见海黎揶揄的话,低着头走过去。 他思考了半天,若再见到她,是该唤她海姑娘,还是该唤她储君殿下呢? “是我此前太过冲动,不仅伤了父亲的心,还……冲撞了你。” 顾桑将衣服端到她面前,“衣服已经熨好了,对不起,希望海姑娘能原谅。” 海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将袍子抖开,果然,领子处平整光滑,完全看不出褶皱了。 “原谅你了,年少轻狂,也是常有之事。你一时情急不过是为了母亲,可以理解。”海黎看顾桑的面色好转起来,盯着她的眼神似乎粘糊了一些,又加了一句,“多亏你们府上有熨衣服熨得这么好的下人,不然我夫君看了,定是要生气的。” 顾桑脸上的血色褪去,白了一白。 夫君……? 她已经有夫君了? 她看起来,也才十五六的年龄啊。 转念一想,是了……她可是海族储君,只怕从小就已经定好了联姻对象,哪是他这种下神界的平凡男子能有机会抓住的。 这么想着,她也挺可怜的……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幸福吗? 第96章 谁说没有了? “我救了苗小姐和夫人,城主也回给了我丰硕的报酬,我们算是两清了,如此,海某便离开了,希望夫人能早日痊愈,她很厉害,我相信她一定会的。告辞。” 海黎将顾桑拿来的熨好的袍子收回自己的空间里,便浅笑着开口辞别,城主听了,恭敬地将她送到门口。 “海姑娘是我们府上的贵人,有重要的事情做,我也不便再多留您,只不过,估计夫人醒过来,必然想要亲自向您道谢的。”城主笑着,他的身躯并不很宽阔,如今笑起来,海黎好似透过这张脸,看到了他年轻的时候。 少年夫妻,便是如此吧。 城主笑着,好似装作夫人的样子,抱着手,“谢某在此,替夫人道谢了。” 海黎浅笑,“一句谢而已,城主已经代夫人转达给我了,到时候,烦请城主也可帮我回一句,不客气。” 她转身,一脚将要踏出城主府的大门。 顾桑在后面叫住了她。 “殿下!” 她要走了,就这样一闪而过……他想要赌一把,与她相隔十米之远,追了过来。 “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幸福吗?” 海黎扭头,眼神灼灼,明朗异常,挺拔的背脊虽看着单薄,却似能承受住这天底之下的千钧之力。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谁说没有了?” 一个眨眼间,那道浅黄色、戴白色斗笠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前,也消失在了顾桑的眸中。 * 海黎在见过顾家一家人围在夫人床前,又发现顾桑这小子对她似乎有意时,便知道这注定是一份无疾而终的情感。 她相信顾桑如果选定了一个人,便会如城主一般,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心一意,至死不渝。 可是他选错人了。 在那样的家庭中生长,顾桑这个人,不可能忍受与其他男人同侍一个爱人。 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海黎,是这天底下最不可能给他这个东西的人。 他和冥罗木,和凌风不一样。 希望他能换个人喜欢,未来也和他的父母亲一样,无病无灾地幸福一辈子吧。 海黎在空中飞着,一边看地图,一边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路过淬金山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一丝哀嚎的惨叫声,脸色不禁一变。 峄城的走火入魔之人! 淬金山沦陷了,回春派呢? * 凌风将金麟卫编号,让稳重的大牛做了队长,那名一开始就乐意跟随的年轻人十分积极,也让他做了副队长,整整练了他们一天一夜,将所有人胳膊都练的抬不起来了,才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有地方睡觉了,还是天仙府邸的房子! 金麟卫们一个个下巴掉到了胸前,看着面前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天仙府邸”大牌匾,不可置信地走了进去。 凌风出声。“西厢房的用十间屋子,一间四人,够你们睡了。” 金麟卫们如今听到凌教头的声音就肝颤,齐齐站定,整齐地回了一句:“是!”得到首肯后,便作鸟兽散地进去抢房间了。 “我去,咱们殿下可真厉害啊,这么大的宅子都能收进来!” “怎么不行啊,这块地界这么大,我之前闲着没事跑出去溜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尽头在哪!收这么个府邸,都小意思了!” “说到闲着,这以后啊,好像是没有闲日子过了……” 那金麟卫苦哈哈地躺在床上哀嚎,“凌教头好狠的心……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喝水了……” 口干舌燥,口水都成了他干涸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他浑身酸痛的不行,根本不想起身去找水喝。 不过这屋子真是不错,一张大炕感觉睡八个人都能睡的下,四个人,完全可以自如地滚来滚去。 谁能想到啊,他们过去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他们堂堂灵君和神君的修仙者,竟然被天官们锁在柴房里坐着睡觉! 想到这,那金麟卫躺在大炕上幸福地差点眯过去。 大牛掀开他们屋子的门帘走了进来,一身虎躯煞是有力,看起来似乎还能撑住。 “从今天开始,每日轮值,一天四人,两人负责打水,两人负责打扫公共浴室,你们自己屋内的寝务都要自己负责,收到了?” 几个兵从炕上滑了下来,但还是一鼓作气站直了,“是,队长!” 大牛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我和小五出去挑水,副队和小八负责打扫浴室,我们四个在头一间,小组的顺序就按照房间来,明白?” “明白,队长!” 大牛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小子,这都能起来,不错。行了,歇着吧!” 凌教头说了,再看到他们像伪军一样不守规矩,就切碎了喂灵兽。 大牛出去了,四个人又瘫回了炕上。 “咱们队长可真厉害啊,这都还能去挑水……” “咱队长的真身不会真是一头老黄牛吧嘿嘿嘿……” 帘子突然被掀开,四人身躯一颤,嘴巴闭得死死的。 幸好,是小七,小小的头探了进来,到处瞅着,面上的开心遮都遮不住,“你们这儿也长这样啊!诶,洗澡不?我在后面发现了能烧水的后厨!浴室就在旁边,足有十个桶呢!” 过去,他们估计四十个人只能共用一个桶洗,导致经常排不上号,洗不了。 “哎,就是水源比较麻烦,打水还得去外面那条溪里打。” 这么多人又要喝又要洗,不知道得打多少桶水啊。 小七想了想轮到自己打水的日子,不禁浑身抖了个寒颤。 凌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打灵泉水洗澡?” 小七背后一阵毛骨悚然,立马放下帘子站直,不过看着凌教头环抱着的双臂,比练他们的时候好似平易近人了一些,也放松了一点,讪笑,“是啊……啊,那是灵泉吗?” 凌风的手放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面孔,“喝了这么多天,察不出那是灵泉?” 小七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去,去那溪边再站一个时辰,好好感受一下。” 小七喉头发苦,欲哭无泪,但面上只能认命,“是,教头。” 他灰溜溜地跑走了,心里叫苦不迭。 屋子里的四个人也出门来,表情一个比一个狗腿,“嘿嘿,教头。” 凌风瞥了他们四个一眼,今天练功,就这四个人最不耐造,没过一会儿就要忍不住“哎呦”两声。 “你们四个,跟我来。” 第97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海黎得知了天仙府邸里只有主殿旁边的厨房里存了一桶水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水源的事情。 府中本来倒是有一口井的,但那口地下井,是在许安城的地下。 海黎给凌风指了一片竹林,又画了一张溪流走势图给他,他当即便明白过来。 喊上那四个金麟卫出去,就是去竹林砍竹子做水道的。 他们四个体质太弱了,砍竹子也能练体,还多少有些趣味,凌风便专门叫上了他们,让他们从天仙府邸的武器房拿了几把刀,到了竹林,便教他们如何砍竹子、削竹子,然后连在一起做成水道。 这一路沿着地势往上爬,四个人已经气喘如牛,大汗淋漓,又只能认命地在凌教头的带领和看管下,做起了竹子水道。 为了将来能不累死累活地打水,拼了! * 海黎落在淬金山,一个个吸收走了走火入魔的灵修身上的祟气时,淬金山门中已经死伤小一半。 金铎为了护住金钥,受了重伤,金铄和金铃则也多少受了些伤,其他有修为但不多的弟子,甚至是还没有筑丹的弟子,则情况更加糟糕。 “黎儿姐姐,你终于来了!”金钥哭着跑了过来,扑进了海黎怀里。 白长老一脸疲惫,竟然拄了拐杖出来,“海小友,又见面了,你又救了我们淬金山一命。” 那些人中,有人是神君中期,走火入魔以后,就有神君后期,甚至是神君圆满的威力。 白长老也是与他苦战良久,才将他肉身拍碎,至于碎丹……如果那人不是原地站着不动,碎丹是很不容易的。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我猜测,是峄城中有祟气不知为何散了出来,而且不在少数,已经感染了不少灵修走火入魔,我在许安城就碰见了七个。” 这里,零零总总大概有十五六个。 海黎想起许安城城主讲述的故事,帝无厌曾经给前城主喝下的那瓶,大概不是什么毒药,而是祟气。 帝炎给的,说明帝炎知道灵修碰上祟气会有走火入魔之状,还使用宇宙主杖,给帝无厌装了几瓶。 会不会是有天界人散播的? “我得去回春派救他们,你们……”海黎看着从前干净的山间小道此时躺了不少尸体,鲜血浸透了台阶和土地,死去的人面色灰败地横尸在地上,看起来可怖异常。 活着的人,皆是眼眶通红,悲怆之气弥漫。 “……你们要不要跟我走?我可以暂时护你们周全,至少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金铃脸上都是血,拿着剑的手脱力地微微颤抖,“你一个人,如何护的住我们这么多人,我们会拖累你的。” 金铄点了点头,金铎没说话,他腹部有一处贯穿伤在汩汩往外冒血,他坐在台阶上,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 金钥在海黎怀中哭着抬起头,那张原本总是笑颜常开,宛若红苹果的一张脸上,如今泪痕四横,眸光恐惧可怜。 “姐姐,带我走吧,带我们走吧,我害怕!” 海黎抚着她的脑袋,“好,我带你们走。” 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对,只有担忧和怀疑她到底能不能护的住他们这么多人,海黎将白长老、金铃、金钥、金铎和金铄,以及还活着的若干几个淬金山弟子,统统收进了空间。 她探查了一番,还好,从前到后加起来不过六十人左右,秘境很大,容纳六十人还是绰绰有余。 海黎本担心这空间里的灵气也会如这世间灵气一般,随着人口的增多而下降,但是她显然担忧得太早了。 飞回这里的路上,她想明白了,大家都觉得灵气日益稀少,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这世界,注定会走向一个既定的尽头吗? 大家互相烧杀抢掠,直到一个能主宰一切的神,或是宇宙法则,或是别的什么,来归零所有? 不对的…… 往常,灵修和祟修都在一起生活,除了天地之间的灵气和祟气,其他生活物资有限,人口也就控制在了不论是灵修还是祟修,都觉得天地间灵气和祟气十分充裕的状态。 可是,帝怀江将所有祟气聚集在了阴虚之地。 本身只占了一半浓度的灵气,够这广袤大地上一半的灵修修炼,但是如今这八百年,灵修获得了更宽广的土地,人口不断增长,原本只有一半的人吸收天地灵气,可是如今多出了一倍的人,还是吸收这么多灵气。 自然,原本供需平衡的灵气,开始变成供小于求,便被吸收得越来越稀薄了。 宇宙法则有所规定,这天地间,能蕴含灵气的宝物、山川,就那么多,不可能再增长。 海黎不禁想着,那阴虚之地,听起来就是一块不大的地方,若是这样,那聚集在其中的祟修,岂不是个个祟气资源超级充足,个个修为强横? 若是那些祟修能与她一起,海黎心脏突突的跳。 她隐约能感觉得到,一定能把九天云杀个三进三出! 她要尽快去东海,与哥哥汇合,找到进入上神界的方法,去阴虚之地看个究竟! * 回春派果然也是如此,状况甚至更差。 南宫紫在走火入魔之人进入掌门院中时,挡在了门口,被那人一道木灵力戳穿了肚子,海黎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瞿潇然则在半山小院里,被风属性的走火入魔之人划伤了好几处。 其他人也死的死,伤的伤,看过去,竟然比上次与天兵的战斗还惨烈数倍。 上次,其实并没有死多少人,天兵很快都被冲入东河,很多弟子被掌门和温景润护着,抱在树旁,活了下来。 可是这次,回春派的活口就只剩下了掌门,温长老,瞿潇然,还有五六个灵君初期修为的弟子。 那些曾经闹哄哄挤在海黎院子里偷看凌风和冥罗木的男女弟子们,有不少海黎见过的面孔,都倒在了地上,身上不是这里开了口子,就是那里有个大洞,血流如注,瞳孔涣散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海黎心口猛地痛了一下。 她想到了鲨族,想到了小小,想到了她的爹娘。 像是被一张大手攫住了肺管,她眼眶红红,看着曾经挡在她身前,与天兵作战的年轻弟子们,如今面色灰败,再也不会发出光彩地躺在地上。 她喘不过气来,感到一阵反胃。 第98章 真是个大傻子 她照例将所有人收进了空间里。 顿时,三座山头,就这么空了。 来时吵吵闹闹,嬉笑怒骂,都是鲜活的……可是如今呢。 此处只剩下她一人,地上是几十具尸体,安静地只能听到呼啸的山风,穿过群山之间的缝隙,从她身上划过,好似那些亡魂抱住了她,又从她身侧一一路过。 什么也没带走,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诶,你觉不觉得海道友,比在秘境里见到过的好看许多了!” “那不是废话吗,那时候脏的亲妈都认不出来,现在洗干净了,这个叫做还原美貌!” “她到底是啥身份啊,帝天君都亲自来抓她……” “肯定是超级无敌厉害的!不然,怎么能只身一人就拿到温玉红莲,自己还不需要,竟然把我们耍的团团转!” “哈哈……” 一道道声音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随着山风,灌入她的耳中,又随着山风,消失远去了。 “母亲,你在哪儿啊……我好想见你……” 泪水从海黎面上落下,随着山风远去,不知道滴入哪处土中。 她抹了一把眼泪,闭了闭眼,等山风从刺骨重新变成冷峭的,她也敛去了神色。 “等我。” * 焚净在浴室中和一个虎背蜂腰、五官顿感又气势凌厉的赤裸男子对视的时候,被那双怒目瞪得头皮发麻,差点没忍住就出手了。 “啊!你是谁!”他大叫一声。 大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点没有自己光着,对面穿着衣服的尴尬感,面色露出威胁:“你是谁?!” “我是……”焚净不敢说,闭上了嘴。 这块地盘显然已经是海储的,这里出现的男人,大概率也是海储手下的人。 但她并没有通知他还有旁人,也没有介绍他们认识啊! 对面的裸男就显然不认识他! 万一说了自己是焚净仙人,这人和他暴打一顿…… “我是海储殿下安排照顾伤员的仆从!” 大牛听到“殿下”二字,神色才缓和下来。 对面这个男人,修为高深莫测,很是危险,但是外表看起来,又没有那么危险。 “哦。” 焚净好似解除了危机,皱着眉,捂着自己胸口的姿势没变,他的视线不敢落过去,“你又是谁!” 大牛一下子站直了,怒目瞪得更有力了,好似身上一下就穿上了军装。 ……焚净一点都不敢看。 “我,大牛,金麟卫队长!” “金麟卫?”焚净迷茫。 “殿下的亲身侍卫!”他这么中气十足地喊着,隐隐透露出一丝骄傲。 焚净分出一只手捂住眼睛,“啊好好好……你洗好没啊,洗好了该我了!” 大牛呼出一口气,做了个手势,“洗好了,您请。” 他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就出去了。 焚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又热气腾腾的浴室,差点就崩溃了。 “金麟卫是吧,好好好……” 陆陆续续的,空间里热闹起来。 天仙府邸又住进了不少伤病员,男人们都和金麟卫一样安排在前院西厢房的剩余屋子里,女子则都安排在东厢房。 金铎、金铄和瞿潇然在一间屋子里对上眼的时候,他们各自身上都有自己的伤,也懒得和对面聊天摆谱计较,没一个人出声说话。 白长老和温长老一间。 掌门特殊待遇,单独一间。 海黎马不停蹄地往东海赶去,这些日子不需要金麟卫,凌风就都安排他们负责照顾伤员。 冥罗木将回春派的几个伤势不重的弟子都点走了,辅助他采药、炼丹。 金钥被海黎收进空间之前,没忘了她屋里存的那些布料,问她能不能也带走。 当然可以了。 看着金麟卫们全都穿着粗布麻衣,甚至还有些脱了金鱼服就没别的衣服了,一直穿着不堪入目的白色中衣,金钥忍无可忍,找了凌风大哥哥商量过后,将金鱼服的金色布料也都收集起来拆了,打算给他们重新做衣服。 “金麟卫……”金钥手中握着一块红色的画粉,戳着下巴颏细细构思着,连有粉沾在她下巴上,她也没心思注意。 金铃师姐则在一旁,领着淬金山的其他弟子给这些金麟卫们量尺寸和记录。 渐渐的,他们这些受了伤的宗门弟子养成了一大爱好,就是倚在寝屋门口,或者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厢房的廊檐下,看金麟卫们练武。 天仙府邸宽阔的前院俨然成了金麟卫的练兵场。 他们手持着从山上削下来的木剑练习,至于当天兵时发的那些剑,都井井有条地搁置在武器库中,凌教头不许他们用,说,只有武器短缺,又有任务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用。 不仅如此,金鳞卫中金属性、木属性和火属性的人,还被凌教头交代了淬金山和回春派的长老和掌门,要求他们每日下了练兵场之后,再传授他们一些炼器、炼丹,或者是灵力攻击的心法。 偶尔,冥罗木也会来天仙府邸转一圈,教木属性的人如何控制灵植。 至于风属性,有凌风亲自教授攻击异能。 而土属性,就没得人教了,不过,人也不多,他们有时候在山野间乐得自在,有时候也围坐在一旁围观别的属性“上课”,心中还是有些羡慕。 至于冰属性和雷属性这种稀有的,这些人里没有。 空间里没有黑夜,白长老、金铃和金铎带着新收的这些徒弟们绞尽脑汁,设计出了一款能计时的仪器来,每隔一个时辰就响一次,他们按照时间,辰时而作,亥时而息,大概过了七八日,竟然也给他们过出了一种日子安稳平和的错觉来。 焚净有时候抱着蝶漫漫,和齐长明一起,从后面主殿的侧厢房来到前院,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他们练功或者是嬉笑打闹,蝶漫漫偶尔还和金钥她们一起,帮着给金麟卫裁制衣裳。 不知道为何,焚净再也没想起过主殿密室仓库里的传送岛。 他日日尽职尽责地扶着蝶漫漫在院子里走动,她从一开始根本无法支撑,走了七八天,竟然已经能不在他的搀扶下,自己颤抖着走出五米远了。 焚净一直伸着手,在她快要跌倒之时提前上去扶住了她。 他惊喜地笑了起来,“太好了,又比昨天多了一米!蝶漫,你好厉害!” 蝴蝶仙的本名,其实叫蝶漫,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唤她漫漫,或者蝶漫漫。 比如齐长明,就是这么喊她,因为她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她不许焚净喊他蝶漫漫,漫漫就更不允许了。 有一次他失误喊了出来,被她即刻扇了一巴掌,可他只是捂着脸,撇着嘴,“对不起,口误了。” 蝶漫漫看着他笑起来时咧开的两排牙齿,一向淡淡的面容上没什么变动,心里却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异样。 她心想。 真是个大傻子。 第99章 有没有传送岛 齐长明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稳定,如今他几乎已经不会颤抖着说胡话了。 过了这七八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修为有所隐隐上涨,直到从几个金麟卫口中得知,他们日日从水管中接出来的用来喝的和洗澡的水,竟然都是从灵泉中引出来的,才再一次对这个神秘的空间佩服得五体投地。 多奢侈啊,用灵泉水洗澡?! 空间里一天到晚闹哄哄的,海黎过了三四天便觉得有点头疼。 她行路到一处树林旁,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努力尝试着屏蔽识海空间的声音,没想到还真让她成功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 可是完全听不到又不行,因此她又尝试着只将部分声音通道开放给冥罗木和凌风。 坐在树干旁,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时间,海黎终于明白了空间声音的设定。如果没什么事,就只有凌风和冥罗木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反过来,她也是如此。 如果她想的话,再动一动神识,便可以听到空间里的所有声音了。 甚至,如果只想听到某一处的声音,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 两个时辰过去,海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控制着神识捣鼓了半天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神识更加清明厉害了。 她突破了,晋升成了天君后期。 按照她这个脚程,离东海大概还得有十天的路程。 她从空间里的灵泉凝聚了一股溪水出来,喝进嘴里甘甜的味道,让她疲惫的身躯顿时轻盈了不少。 “罗木,你有没有涂脸的药?” 进入空间的伤员里,除了金铎的伤势比较严重,需要立刻吃伤筋动骨丸止血之外,其他人的伤,对于冥罗木来说,治疗起来手拿把掐,轻轻松松。 听到海黎的声音,他顿时要求出去。 海黎坐在树干旁,地上是松软的泥土和草地,面前是一条宽十几米的河流。和里面不一样的是,外面灵气稀薄,河流也只是普通的河流,没有丝毫灵气。夏天好像快要到了,空气中散着一股闷热和隐隐的蝉鸣。 她的脸上,有被风吹过的细小干裂痕迹。 “黎儿!” 冥罗木跪倒在她身边,捧着她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他从带出来的药箱里拿出了一瓶雪肌膏,指腹挖出了一些,细细的替她抹在脸上。 “日夜赶路,你辛苦了。” “黎儿,这几日你都没睡觉,不睡觉怎么行?睡一会儿吧。” 海黎确实感到很疲惫,但是她不想停下,也不敢停下。 她害怕,等她终于到达东海的时候,哥哥不在那里,又或者更糟糕……躺在地上。 她害怕她又到的晚了,一切都已经无法弥补。 但是冥罗木强硬地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罕见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和她说:“要听医生的话。” 他身上蓝风铃一般的气息稳稳地围绕在海黎鼻腔周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 “睡吧,黎儿,睡一觉,起来就不累了。” 海黎只觉得自己刚一合上眼就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海黎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起猛了,她眼前花白了一阵,差点就要倒在地上。 幸好冥罗木反应及时,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这些日子除了拿着药王留下的丹方修炼,就是心情平和地养身体,力气已经大了不少,至少比在楼府时走路都累的虚弱状况要强上不少。 他自己都感觉浑身肌肉的力量也在逐渐回升,这种感觉让他逐渐心安下来。 “黎儿!” 他摸了摸她他的额头。 又发烧了。 * 魂影拎着承音的后脖颈出现在峄城万宝阁门口,敲了敲紧闭着的大门。 承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来万宝阁,万宝阁有可怖而势力强大的杀手组织,要么,他是想要将自己交给杀手,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折磨致死,要么,是打算将她给整个卖出去? 承音胸口闷痛,嘴角带血,魂影拖着她在地上滑行,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没事的……只要不要立刻杀了她,如果是将她卖到万宝阁出售,她大可以跟万宝阁的人自赎,她有的是钱! 或者搬出九天云仙官的身份,不怕万宝阁阁主不忌惮。 海族覆灭后的这五年,九天云的仙官几乎占领了不渝海和中央大陆的大部分地盘,甚至修罗界都能插足一二,万宝阁阁主过去再厉害,再只手遮天,如今也不可能不看天界人的脸色。 万宝阁的大门打开,一个云影卫戴着青铜面具,探出一颗头来。 看到面前的男子,他原本警惕的周身肌肉瞬间愣了一下。 “……少阁主?” 少阁主怎么在这儿? 不是之前被他们从客栈里打晕了带走,然后被阁主带到上神界了吗? 难道他跑出来了,来找他们算账……? 魂影散发着和巫马云影完全不一样的气息,面色阴沉,声线冷硬,非常理所当然地冷声问道,“有没有传送岛?” 他要回上神界,自己的地盘去。 天仙府邸竟然被整个搬走了,不知道是谁做的,又是如何做到的,里面就算有传送岛,也找不到了。 渡口仙人更是无影无踪。 要拿到传送岛,只能求助万宝阁。 云影卫好似感受到了对面少阁主周身不一样的强大的气息,连忙恭敬地请他进去:“有,在仓库,属下现在就去取。” 传送岛,是上下神界的禁品,说是禁品,其实是皇族的专用物品,严令禁止民间私自制造、买卖、使用,如果意外捡到了传送岛,必须上交官府,再由官府上交三大神域的仙官。 因为传送岛这个东西,只需要脑袋里想好地点,注入灵力,就可以瞬移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连从凡间跨越到上神界这种跨度都能瞬间实现。 恐怖的是,它还不会留下任何能够追踪的气息踪迹。 这就很可怕了,无限制的瞬移,其实是一个很可怕的异能。 如果这东西人人都能拿得到,杀了人,放了火,便能立马瞬移到天涯海角,也就是相当于官兵搜寻破案的线索完全断裂了。 犯了罪,却能轻而易举地毫发无损,对整个社会而言,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第100章 三日,将这里打扫干净 承音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魂影竟然是万宝阁的少阁主?! 那修罗鬼商岂不是他的父亲? 她也不知道一时间心中该涌进来的是狂喜,还是更深的绝望。 是少阁主又如何,从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厌恶极了她。 哪怕被噬情催灵蛊的子蛊控制着大脑,他也总是在她想要亲吻或者摸摸他的时候,精准地躲开,露出那种厌恶至极的神色。 她这么喜欢他,那么主动地靠近他,诱惑他,甚至不惜将珍贵的催情噬灵蛊下在他身上,最后还被那个该死的小储君抢了……他竟然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或是恻隐? 她承音何时对一个臭男人如此上心过? 不过,他带她来万宝阁,竟然并不是为了杀了她,或者卖了她。 “你要带我去哪?”承音的后领被魂影拎着,前面卡住了她的喉咙,她一路上都只能用双手扯住自己的前领,才不会被魂影活活吊死。 魂影没有回答。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她见识过魂影本身的手段,利落,残酷,无情。 任何与他稍有矛盾,或者对他流露出一丝恶意相向的人,都会被他很快地找机会电死、掐死,或者打死。 可偏偏是这样残暴冷酷的男人,配上一张邪魅多情的脸,让承音魂牵梦绕地无法自拔。 可是,他一个好眼色都没给过她。 云影卫刚从仓库取出一个传送岛,打算递给少阁主,还没张口说话,少阁主一把拿过那颗内部有着镂空花纹的石头,下一秒就带着那个女人消失了。 云影卫:“……” 一阵眩晕熟悉的眩晕感,承音知道自己被魂影带着传送了。 再睁眼时,没有她想象的阴暗潮湿的地牢或者什么极度可怕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干净却昏暗的殿宇。 殿宇的装潢透着一股修罗界的风格,黑红色的气氛,天花板顶上雕刻着神秘诡异的花纹,一张巨大的沙发椅摆在正中央,还有巨大的餐桌,周围还装点着不少会发出荧光的盆栽。 只是那盆栽里的植物好像很久没有浇过水了,花头低垂,荧光暗淡。 墙角有蛛网结着,将近十颗矗立在铜柱头上的夜明珠也落了灰,让着只有两扇窄窄的窗户的殿宇里显得愈发昏暗了。 如果有人闯入,则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间殿宇的主人,一定很有钱。 承音像一张破抹布一样被魂影丢在地上。 “给你三天时间,将这里打扫干净,还有其他连着的房间、牢房……整座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 魂影魔鬼般的声音从她头上传过来。 “三日之后,若被本尊发现有任何一个地方还有灰尘……” 他没说完,但承音知道,她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打扫房间?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但如果不打扫,或者没按照魂影所说的打扫干净,大概也不能死个痛快了。 那照他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打扫干净,就会放过她了? 承音趴在地上,声线顺从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魂影已经从这个大殿里消失了,没再对她动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竟然隐隐地生出一丝期待来,似乎感觉不会再有什么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不就是打扫吗?如果她顺理成章地成为这间楼的女主人,给自己家里亲自打扫,好像也不算什么事。 想到这,承音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她神情放松下来,倨傲地环视了一圈。 蛛网,灰尘,对她这种风属性来说,打扫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魂影这是……故意给她放水呢。 就知道他不舍得真的杀了她。 * 海黎晕倒过去之前,很明智地趁着最后一丝意识,将凌风也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冥罗木正抱着海黎坐在地上,摸着她的脉,“殿下又发烧了,她三天都没睡,必须得好好睡个觉。” 海黎的怀中,露出了一半没完全装进去的地图,旁边的地上丢着白色的斗笠。 凌风抽出地图看了一眼,往东海的方向,最近的城池,是奔流城。 “我来。” 片刻后,凌风将海黎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在天上快速飞着,哦,右手还拎着冥罗木的腰带。 冥罗木:“……”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们的修为! 到奔流城里的客栈下榻落脚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 海黎从城主府出来之后,将那一箱城主赠予的金银珠宝也平分给了凌风和冥罗木,幸好当时平分了,不然此时她晕着,空间里的东西拿不出来,凌风和冥罗木也就傻了眼了。 这次轮到凌风和冥罗木一起照顾海黎了。 冥罗木想起了消失了的巫马云影,看着凌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他从药箱里拿出发汗的治退烧药,仍旧吩咐店家打来两盆温水,和凌风一起给海黎擦了三遍身体,然后好好地裹紧被子,熄了灯,弄完这一切,已经是子时末了。 凌风守在海黎的床边不肯走,冥罗木叫店家拿来了一床被子,自己打了地铺,睡了过去。 他也要好好休养身体,把一头银发养回来。 海黎这觉又睡得不安稳了。 梦中,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是这次,腹部没有疼痛传来,也没有巨大的水压冲击着她。她只觉得虚弱,很虚弱,像是浑身的血都被放干了的那种虚弱,随后,一阵刺痛从丹田传来,爆裂开的丹田传来剧痛,疼的她冷汗津津,眼前发昏。 “不要,不要……” 海黎梦呓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碎开自己的丹田,明明那么痛。 床上,一大片看不见但能感受得到的灵气漩涡猛烈翻涌,将床幔扰动地上下翻飞,发出烈烈的风声。 原本被凌风关紧的窗户被猛地冲开,扇叶打在墙上发出“砰砰”地撞击声,客栈门是推拉的木门,此时好像也被外面吹进来的狂风吹得震颤作响。 月光凉凉的,如银河,蓝色的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明亮地打在地上,冥罗木惊醒。 床幔里,月光打在一半的床上,海黎的半边脸浸润在冷色调的月光下,另一半脸深埋在黑暗里。 凌风本就没睡,手已经握在了伏仁剑上,以为窗外来了什么人。 冥罗木却紧张地盯着床上满头大汗的海黎。 第101章 原来你喜欢玩这种 凌风见冥罗木醒来,走到海黎床边守着她,自己起身向窗子处走去。 四下望了望,什么人也没有。 甚至,外面的树叶基本没有摇曳。 他正要关上窗户—— “别关。”冥罗木突然出声。 凌风顿住了,他扭头,发现海黎在睡梦中很不安稳地左右扭动着头,嘴里还是不停地喃喃:“不要……为何……不要……” 他立马回到床边,但看冥罗木作为一个丹药师也束手无策的样子,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握住了海黎挣扎中露出被子外的手。 “……要不要叫醒她。”凌风终究没忍住,问了冥罗木一句。 冥罗木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她被窝里的温度,神色缓和下来。 里面很烫,很潮湿,应该是发过汗了,估计很快就会退烧。 感受着周身狂暴的灵气波动,还有海黎丹田处传来的灵力异常,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他拉开房门出去,又接了一盆热水回来,继续给海黎擦着额头上泌出的汗。 凌风也不再说话了,他感受到了海黎丹田中的灵力好像在飞速上涨,和最开始在巫魈国的小院里梦魇是一个状态。 只是这一次,更加狂暴。 后半夜,两人都没合眼,直到海黎的梦呓逐渐消失,床边出现了一丝天光,冥罗木才终于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凌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神经紧绷了一个晚上,眼下是两块明显的乌青。 不知又过了多久,海黎睁开了眼。 她动了动身子,感到一阵湿冷粘腻,头顶上是床幔,床边是醒着的凌风和睡着了的冥罗木。 她难受地坐起来,昨夜的梦隐隐约约地浮现,但如今醒来,她有些忘了梦的内容了。 她很想要掀开潮湿的被子,才发觉自己没穿衣服,与此同时,丹田处传来一股稳定沉着又霸道强悍的力量,令她不禁怔愣了一下。 凌风抬手,碰了碰海黎的额头。 好像是退烧了。 “这是在哪里?我睡了多久?”海黎顾不得丹田传来的异样,蹙眉着急地问。 “这是奔流城的客栈,殿下也就睡了一个晚上,昨夜发烧了,必须休息。”凌风回。 海黎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被窝里湿冷湿冷的,大概是昨夜捂出来的汗,又看向趴在床边昏厥过去的冥罗木,还有凌风,两人眼下都有着两团乌青。 “孤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她抬手,不由分说地将二人收进了空间。 似乎是感受到海黎挣扎着下了床,凌风的声音传来,“殿下,你烧刚退……放臣出来,臣背着你赶路。” 海黎感到脚下一阵虚浮,想了想,将凌风放了出来。 凌风先去关上了窗户,回头看见少女坐在床边,唇色发白,额上的发还湿漉漉地沾在头上。 “殿下,要不还是沐浴一下再出发。” 海黎摇头,“现在就走。” 凌风的唇紧紧抿了起来,但没有忤逆她,将一旁的鹅黄色裙子拿过来服侍她穿好,背起她,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之后一刻没停,在海黎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凌风飞快地往东海的方向飞掠而去。 海黎这才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中,强劲的灵力绕转着,浑身经脉通畅得像是被洗过一遍,海黎看着一夜之间上涨了一大半的丹田,心中却十分沉重。 “是父亲。” 她突然出声。 凌风:“什么?” “是他,是他碎了自己的丹田。” 如墨功法…… 她有强烈的直觉。 不仅母亲剜了丹心血给她筑鼎,父亲也剜了。 “他打碎了自己的丹田,传灵力给我……他,还活着。” 凌风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明王早就预判到了,海神大人不会丢了性命的。 殿下已经被立储,正因如此,激怒了帝炎发动天海大战,但也正因如此,帝炎不会杀掉海神。 杀了海神,殿下就直接成新一任的海神了。 她能号令所有海族的仙人,更是拥有了对帝炎发起宙主决战的权力。 所以,海神不会死,但落在帝炎手里,也不可能好过。 “他还没死……”海黎喃喃着,又沉睡过去。 * 三日过去,魂影不知道从哪里重新出现在了殿宇之内,验收成果。 他换了一身衣服,之前穿的是承音给他挑选的天界衣服,如今,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墨色袍子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肩背腰身,还有一双大长腿。 承音乖乖地捏着一块抹布,低着头站在原地,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这三日她打扫到窗边的时候,往外看了几眼。 外面竟然云雾缭绕,尤其是清晨的时候,窗外还会结上一层厚厚的薄霜,其中有一天出了太阳,云雾散去,露出了一览众山小的景色。 这是在一座遗世独立的很高的山峰上,一座三层的独栋小楼,就好像是一个隐居过日子的庇护所,况且,装潢华丽,该有的都有,一直在这里住下去,没有任何问题。 她找到过大门,但是外面挂着重重的锁,还有星君修为的灵力环绕在外面,她根本打不开。 看着负手四处打量的魂影,他面上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丝满意。 他好像在和她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不过,她也乐意配合。 “魂影,不……主人,这打扫的,您可还满意?” 她抬起一双妩媚的眼睛,暗送秋波地盯着魂影。 下一秒,一双修长又带着寒霜般冷意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魂影的面色寒了下来,“你,喊我什么?” 承音感受到脖子上的手收紧的力道,但这力道完全不足以将她掐死,简直像是在调情。 “主人啊……”承音眼中的妩媚若有似无地带上了一抹挑衅般的意味,似乎魂影面上的寒意,都只是他们之间情趣的一部分。 某人被深深地恶心到了。 “咔哒。” 一道锁扣的声音传来。承音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铐上了冰冷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副手铐,上面还拴着一根铁链。 死鬼,原来三日不见,是去弄这玩意儿了。 “原来你喜欢玩这种。”承音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心中隐隐感到兴奋,“看来之前,我努力的方向都错了,没关系,这个我也陪你玩。” 对面的魂影不太明白,这女人到底在兴奋什么。 兴奋?好啊,那就弄得更刺激一些。 承音嘴边噙着笑意,从善如流地被他拉着铁链拴着,往这间大殿外走去。 第102章 走水路 海黎再次昏睡过去梦呓的时候,凌风正在树丫上飞掠,他感受到背上少女的不安,落了下来,将她圈在怀里,靠在树干上休息。 怀中清香的气息汇入他的鼻腔,好似有一股奇异的安抚作用,抱着她没多时,凌风也失去了意识,睡了过去。 “喂,醒醒。” 有人推他。 下一秒,腰侧的伏仁剑出鞘,压在了来人的脖颈处。 一双金瞳凛冽地盯着来人,带着杀意。 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被剑架在了脖子上,赶忙举起了双手。 “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不要睡在这里。” 凌风一手抱着海黎,一手反握着伏仁剑,那少年蹲在地上,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两个小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警惕地盯着他搁在少年脖子上的剑。 “为什么。”他声音没什么情绪。 “最近有走火入魔的怪人出没,城里还好,这荒郊野外的,在睡梦中被他们杀了,你们都不会知道。” 少年盯着凌风的金瞳,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特别被他的剑吓到,更不惊讶他为什么有一双金瞳,“还有,奔流城出现了一帮天界派下来的天官,今日屠了一个客栈。你们……是从奔流城的方向来的吧?” 看来是前几日殿下那股狂暴异常的灵力波动,又引来了上神界的注意。 凌风的剑没放下来,还架在他脖子上。 此人看着年纪轻轻,行事风格未免太过淡定了。 好像知道他们两个是谁,又为何出现在此处一般。 “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天界派来的人?”凌风冷然。 那少年似乎很理解他的警惕,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在他本身蹲着的地上,出现了一只巴掌大的绿毛龟。 凌风:“?” 身后那姑娘趁着这空当,立刻上去把地上的绿毛龟抢了回来,搁在一旁。 那绿毛龟又浑身发出一道绿光,旋转着化成了方才那个少年的模样。 “我真身是海族,万寿宫,齐年,幸会凌大护法。”他抱手,颔首。 凌风这才将伏仁剑收回了剑鞘中,看了看怀里的海黎,还在沉睡着,周身的灵力波动比在客栈里更加强烈,周围的树叶似乎都是因为她的灵力波动才簌簌响着。 热烈的阳光透过树影打在他们身上,也打在少年和那姑娘身上,倒是温暖和煦。 “你认识我。”凌风肯定地说,“明王在何处?” 齐年嘴角一直噙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还有两个非常明显的酒窝,“东海。” 凌风默然,看来没走错方向。 齐年看向了他怀里的女子,一旁的齐岁也看了过去,眸中消去了警惕,染上一丝好奇。 看来这就是殿下了。 凌风:“你们怎知奔流城来了天官?为何知道我们去过奔流城?” 齐年回道:“万寿宫在各个城池都有眼线,半月前,明王找到了我们万寿宫中,父王便派我和小妹一直在外,寻你们的踪迹。” “昨夜你们亥时末进城住店时,就被我们的线人发现了,我们才追了过来。” 他看了看昏睡过去的海黎,“其实在奔流城你们就该改走水路,一路漂下去便会到东海,比在陆地上快一些,还能休整一下,存续力气。” 凌风这才想起拿地图仔细看了看,果然,东河从回春派一路汇流,到奔流城中就变成了一条宽大的运河,一路通往尽头的东海。 但昨天着急把殿下安置在客栈退烧和休息,没来得及思考那么多。 奔流城的方向,隐隐约约好似传来一群人的说话声,印证着二人所说的天官之事。 “现在,能不能走水路?” 齐年:“当然可以,不过,殿下她……” 凌风从地上站起来,将海黎毫不费力地抱在怀中,“没问题。” 齐岁叹了口气,抱胸,似乎是无语于凌风的木讷,“殿下的灵力波动这么明显,我在十里外都感受到了,这样太容易暴露了,若是现在走水路,很可能会在河道就被追上。” “无妨,我们包一艘船,再控制水流加速,进了东海就安全了。”齐年道,“事不宜迟,建议护法现在就带着殿下跟我们走,带上斗笠。” 齐岁这才也附和地点点头,“确实,若是被追上,我们就跳水,在水里,我们还能怕他们不成?” 凌风不疑有他,抱起海黎跟着二人飞快地飞身前往下一座城池,他们兄妹二人好似非常轻车熟路,很快便来到码头处,豪横地掏出腰包买下了一艇两层的小船,四人上了船,有人在岸边推了他们一把,船稳稳地飘入了河中央。 几乎就在他们的船飘上河面的下一秒,码头出现了五名披着金色袍服的星君强者,气势汹汹,毫不掩饰地四处张望。 “大人,乘船吗?”码头船夫讪笑着凑过去,结果被其中一个人一把推开,从码头的木头甲板上一个踩空,掉入了河里,湍急的河流卷着他,若不是抱住了柱子,差点就被冲走了。 一阵骚乱救人的声音响起,那些金色袍服的人完全不为所动一般,自顾自地感受着空气中灵力的波动。 “娘的,坐船跑了!” “追!” 他们几人飞身便上了另一艘小船,将刚上了船的一家子踹了下去,其中一个好像是水属性,她站在船尾,催动灵力,顿时水流活了起来,一个浪打过来,小船也飘入了河道中央,加速往前追去。 似乎是被河流摇曳导致的颠簸打扰,海黎醒了。 “不好,有人追上来了。”齐年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海黎还没搞明白这是在什么地方,凌风已经拿着剑走了出去,却被握着栏杆站在船侧的齐岁按了回去。 “别出来。” 殿下醒了,灵力波动消失了,船再开出去五里,和其他船只混在一起,那些天官不一定认得出来。 她也走到船尾,“年哥,我来帮你。” 可是那些金袍人还是锁定了他们这艘小船,因为齐年和齐岁的余光时不时就会注意他们的动静,作为星君强者,用灵识探测出这一点细微的差别,很是容易。 齐年和齐岁不过是两个灵君修为的小卡拉米罢了。 第103章 海储是无情还是害怕 “追上来了……年哥,我已经用了全力了。” 齐岁看着那一船金袍人虎视眈眈地朝他们而来,速度像是比他们快了三四倍一般,五六百米的差距一下子缩小了,顿时感到有些力竭。 齐年额上也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他的丹田也运转到了极致,再想要多的灵力也没有了。 他声线沉沉,“我们穿梭一下,打游击战,尽量甩开他们!再不行的话,只能牺牲一下其他船只了。” 齐岁点点头,不需要多说,她就知道年哥的意思是,不行的话,想办法让他们和其他船只撞上。 这周围都是修仙人,大概率不会死人的。 二人催动灵力,改变方向,在东河河道中的其他几十只船之间游走,尽量让他们挡在自己和天官的船之间。 “年哥,他们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估计还是要被追上的!”齐岁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干着急,她似乎都能看得清为首的那个男人五官上的得意了。 齐年没有说话,还在尽力地施展着灵力,一边观察着四周的船只。 突然,一道女声从船舱里透出来,“你们控制方向,我来加速。” 齐岁和齐年对视一眼,殿下刚才还昏着,身体能行吗?她是水属性? 还没犹豫出个结果,下一秒,齐岁和齐年突然感到脚下的船只一阵猛进,若不是有船舷的栏杆挡着,两个人就摔下去了。 “扶好了,我看不见,只能靠你们控制方向了。” 海黎在里面听到动静,稍微松了一些灵力,待他们重新站稳了,再施加水灵力。 感受着船底的水流,那些水流像是被她握在掌心可以随意揉圆搓扁的橡皮泥,十分听话地送着他们的船往前飞驰。 “他们怎么加速了?!” 后面船只拉近的速度变慢了不少,经过齐年和齐岁游刃有余的游走,竟然隐隐开始拉开距离。 水属性的天官在船尾,看不见前面的状况,只能听其他人跟她说往左还是往右,也不敢催动得太快,怕一时间来不及撞上别的船。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还得救其他四个人。 “方向看好了,别出错了——”她道。 “砰——” 两艘船撞上的巨响声、水声和船只上人的惊叫声响起,天官的船撞上了一只巨大的画舫,画舫倒是摇晃了一番又恢复了原位,里面的乘客惊慌之后冲到窗边来看。 一只小船将他们的画舫边撞出了一个大坑,尖尖的船头就这么怼在画舫身上。 一滩血迹从那坑的地方晕开,是一个金袍的男子面朝下倒在河里,那血迹就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画舫船身边的坑里,不停地往里进水。 “死人了……死人了!” “船边破了,船要进水了!” 画舫中的人躁动起来,慌张无措,有一些身子矫健的果断跳了河,还有一些柔弱的姑娘文人,老人孩子们挤作一团。 “大家不必惊慌,船上有救生物品,大家随我来!”船长从舱室走到了船舷边的走廊,一个个冲着他们呐喊着,带领大家去穿戴救生衣物,放下几艘小船逃生。 齐岁和齐年看着怼进了画舫头的小船,还有那受伤的金袍男子以及围着他救援的其他几名天官。 “甩开了……”齐岁长吁了一口气,惊魂未定,自顾自地喃喃着,“希望船上的人没事……” 自然指的是画舫。 “殿下,他们暂时应该不会追过来了。”齐年和齐岁一起调整好了方向,才转过身对着船舱道,“现下直着往前开即可,若殿下身子不适,我们来就行。” 海黎清冷沉静的声音传出,“我很好,你们方才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他们在路过画舫的时候,专门划了一个弯,从画舫的船头擦肩而过,有惊无险才没被画舫撞上,而后面追过来的天官的船反应不及,便一头撞进了画舫的船头处。 “啊!”齐岁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齐年扭头,却在原本齐岁站立的地方,看到一个金袍女子,她飞眉入鬓,目光凛冽又愤怒,手里捏着齐岁的后领,抓着她悬空在船尾。 “岁岁!”齐年心头一跳。 “年哥……”齐岁的脖子被前领勒得喘不过气。 那女人感受着船舱里两人的修为,唇边勾起笑容,眼睛里透露出狠辣,“天君修为,你以为能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 手心里和身边这两个更是只有灵君修为而已。 她看了看背后越来越远的画舫,已经沉下去了一半,天罡刚才被劈开的画舫板材戳穿了肚子,如今估计像被穿肉串一样带着入海底了。 她看着还在飞速往前行进的船,面色恼怒:“停船,出来!” 里面没人回应她,船也没停下。 “再不停下,我就把这小畜生丢进河里,让她被这些船碾死!” 仍旧无人回应,船还在按照飞快地速度前行。 那女人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扑通”一声,齐岁被丢进了河道里。 “岁岁!”齐年伸出手,却离的那么远,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分毫。 那女人一道灵力打出,齐年也翻过栏杆被打入了河道里。 东河里,每一百米就有二三十只船,这样被丢下去,不是被船头顶死,便是被急流打晕沉入海底。 那女子把外面两个人都丢进了水里之后,笑着要进入船舱:“海族小储君,你还真是狠心,看着他们被丢进河里受死,也不愿意停船。” “该说你是冷血无情呢,还是害怕至极?”她猛地翻开船舱的门帘,唇边挂着即将得手的兴奋之色,“小储君,你没地方躲了。” 舱内,空无一人,船舱底下破了个大洞,水流从里面快速地漫上来。 “妈的!跑了?” 那女人扭头想要出去追赶,却被一道坚硬的冰墙挡住了去路。 “冰属性?嗤,一个冰属性,竟然蠢到跳河?” 她可是水属性的星君初期修为,跟那天君修为的冰属性小储君相比,在河底,她连呼吸都无法呼吸,自然逃不出她的手心。 没有犹豫,女人也从那船底的洞跳了进去。 第104章 海储,东河水怪 海黎从船底进入东河的时候,就看到齐年和齐岁两个人形在被后面的船底撞上的前一瞬间缩成了一个乌龟壳。 一艘极速行驶的船朝她的面门而来,船尖几乎要将她从中间一劈为二。 海黎一个动念,河水就像有了意识一般,拽着她往下躲开三米,那船底与她擦肩而过,刚好撞上了他们原本的那艘小船,恰好那女人正要从船底出来,这一撞,她被卡在了那个洞里。 海黎暂时没心思管她,那两个绿毛龟还是被船底撞开了,打着滚往两边翻滚而去,试想现在齐年和齐岁大概像是被装在滚筒洗衣机里面一样晕头转向,即将就要撞上另一艘船的船底。 河流在海黎灵力的催动下迅速裹着她如金枪鱼般冲过去,两只手分别抓住了两只龟壳,还好,两个人变形之后都将头和四肢缩了进去。 “反应真快。”海黎笑了笑,将他们也收进了空间,“顺着这条河,便到东海了?” 齐岁和齐年齐齐“嗯”了一声,被收进空间之前说了一句“殿下小心。” 海黎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水波从她背后袭来,整个人被推出去七八米的距离,翻滚了好几圈才被她堪堪稳住,脑袋好似被打了一拳。 眼前一片金星环绕,她甩了甩脑袋,眼前恢复清明的一瞬,便见到面前一个金袍女子在水流中朝她冲过来。 海黎一个侧身躲开,在她与其擦肩而过时,对她放出了雷电。 霎时间,这河底一整片都被一阵噼啪的电流穿过,那女人身形被电得僵了一瞬,过了好久才扭曲地转过头,盯着海黎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恐慌。 小储君不是冰属性吗? 怎么还会有雷属性呢? 看到对面少女面色清冷冷静,双目睁开,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她朝自己挥了挥手,扭头如剑一般射了出去。 东海的方向! 她怎么能在水下睁开眼,张开嘴巴的?! 这不是水属性才有的天赋吗? 还是说,她身上有雷电属性和水属性的法宝? 不对,那会不会冰属性也是法宝? 她到底是什么属性?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须臾,一个恐怖的猜测爬上女人的心头。 “……不行,得先回去找凝川他们会合……” 如果小储君手握很多属性的法宝,或者说……她是多属性,那即便她现在只是天君修为,她也不是她的对手。 一道雷就能让她僵住至少三秒,如今五脏六腑还在刺刺得作痛,她一个人对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 海黎倒是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一下子就不追了,调转方向往那艘画舫而去了。 她已经和她面对面对上过,也感受过她的修为,若是回去找同伴,必然会结伴而来,或许,还会引来更多上神界的人,到时候他们围猎东海,是否也会像鲨族那样的下场? 说起来,她来到下神界才发现,她的空间切割术对于修为高于她的人而言无用,若是有灵君以上修为的人进入巫寒大陆的禁海,那她设下的结界,或许也拦不住。 她只能寄希望于,别人不知道那结界的威力到底如何,投鼠忌器,不敢踏入。 一刻不停地,海黎在东河下穿梭,头顶路过成群结队的船只,三千墨发与衣裙顺着水流往后快速飘动着,看着周围景观飞速向后掠去,她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久违的畅快。 就像骑在灵背上在森林里奔驰一般肆意。 河里有鱼群水草,河床上有岩石虾蟹,在海黎飞掠而过的水流中翻滚两圈,懵逼了一小会儿,就接着该干嘛干嘛去了。 “诶,刚才河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河面上,一船夫正失神地盯着河面劳苦地划着桨,突然看到一个影子窜了过去,船身被那水流震得微微左右摇摆,若不是他对船性如此熟悉,甚至不会察觉。 “飞过去?什么?水怪吗?师傅你是不是划得累了,都累出幻觉了?” 船夫没再说话,再看看水底,确实没有其他动静,或许是累了。他摇摇头,接着划。 奔流城到东海原本还有几日的脚程,但是在水里,海黎的速度上涨了五倍有余。 “一日一夜,足够到了。” 她将丹田中的水灵力发挥到极致,一刻不停地往前飞掠,甚至有时候觉得浑身经脉里的灵力用的太快枯竭了,便立马再运转丹田,往外输送。 丹田一度到了一种用尽的状态,但她还在不停地压榨。 压榨的没了,就从河流里吸收河水精华,其中的灵气虽少,但她飞的快,吸得也快,倒也能吸收不少灵气。 飞掠间,丹田处好像传来一丝烫烫的感觉。 要突破了? 她从奔流城客栈醒来已经是天君后期,还没坐稳这个修为,就再次昏睡,陷入梦魇。 梦魇中,有人给她传输灵力。 似乎又因为她用尽丹田灵力,又不断往上修炼,这样反反复复,丹田里的灵力坐实了不说,修为也稳固上涨了一些,几乎摸到了天君圆满的边缘。 继续! 前面就是入海口,她看到了。 广袤无垠,一片漆黑。 海黎感觉自己面颊上的毛孔悉数打开,滚烫的汗水流出,很快就被清凉的河水冲走,张开的毛孔就在这一热一冷之间,又舒服又难熬的。 丹田灼烧着,好似极速跑了几千公里的跑车轮胎,快要坏掉了一样。 入海口,到了! 水流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海黎打了一个激灵,脑海中“嗡”的一声—— “诶,那里怎么发光了,是我看错了吗?”海岸边,有人在船上打鱼,瞥见海底出现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光,隐隐地投射出来。 “这……好像是突破的光啊?” “那怎么会是白色的呢?就算是冰属性,也带有一些淡蓝色的……” “不知道,会不会是一种特殊的鱼?” “鱼?不会吧,我看,有可能是什么灵器现世!要不我们结伴去看看?” “走,我跟你去!” “我也去!” 海黎不知道岸边的百姓集结着打算下海捞她这个“灵器”,她只知道在自己突破的一瞬间,冰冷的海水包裹住她全身,给她冻得昏过去了。 第105章 你挡我发财运升天路,我才这么穷困潦倒 “姑娘,姑娘?醒醒!” 海黎听到有人在叫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感觉自己被人捞了上来,此时躺在地上。 “怎么是个姑娘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灵器法宝呢……” “啧,去!”那大娘啐了那男子一口,“就想着灵器灵器,法宝法宝的,哪有那么容易遇见!” 男人好似走开了。 海黎感觉有一件布料盖在自己身上。 “姑娘啊,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海呢?人生在世,一切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感情也是!大好年华,唉……” 海黎感觉有人扒开自己沾在脸前的湿发,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小虎,胖墩,你俩过来,帮大娘把这姑娘抬我家里去。” “赵大娘,这人你打算拾回去啊?别是已经死了吧,怪晦气的!”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这还喘气儿呢,气儿可大了!”那个叫赵大娘的中年女人嗓门是蛮大,伴随着海浪打在岸边的声音,散在海风里也清晰可闻,“抬回去,整点姜汤给她喝,再把湿衣服换了,被窝里捂着,没事的!” 两个小伙子来抬她。 海黎很想睁开眼,自己不觉得冷了,也不需要喝姜汤。 她已经进入东海了,可现在又回到了岸上。 没有人来接她,哥哥也不在。 东海有多大?她不知道。 只知道,进去的时候,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就和她现在困在里面的梦魇一般。 “爹,不要,别这样做,我不要……”她嘴里控制不住地喃喃着,丹田处剧痛无比,强劲的灵力不由分说地往里灌着。 赵大娘是一个面容上了岁数,但是五官姣好的中年女人,能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个温婉的美人,身着粗布麻衣,脚上穿着草编的凉鞋,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和其他人一样,刚在船里打渔上来,腿脚还是湿的。 她耳朵凑近了海黎的嘴巴,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唉,可怜的娃。不知道爹是个什么衣冠禽兽,逼得孩子跳海!真不是个东西。” 小虎和胖墩找来一个麻绳担架,将海黎抬了上去,她感觉那些麻绳和两边的担架木棍都湿湿的,空气里一股咸咸的味道。 晃悠着,她被放到地上,然后抬到了一张床上。 “行了,谢了你们了,回去干活吧!” 小虎和胖墩没走。 曾经有一个人说了话,如今,另一个男声道:“赵大娘,你有没有觉得这姑娘长得,有点像什么人啊?” 赵大娘仔细凑过去看了看,灵光一闪而过,她扭头就将二人推搡着出去,笑道,“哎呀出去出去,没见过漂亮姑娘啊,漂亮的都说你见过是吧,去去去,干活了!” 两门一闭,小虎和胖墩二人被关在门外。 小虎看着一旁的胖墩,眉目蹙在一起,“你也不觉得眼熟吗?” 胖墩挠挠头,一脸茫然。 二人只能走了,一边走,小虎一边揣摩。 刚从赵大娘家里回码头的路上走出一半,他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 胖墩很好奇:“你真见过?” “啧,那个通缉令啊,通缉令!前阵子满天飞那个!” 两人飞快地跑回自己家里,拿了一沓子纸出来。 “像,真像啊。”小虎啧啧两声。 “上面写了什么?”胖墩捏着纸,很同意那姑娘长得和纸上的人确实很像,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看不懂。” 小虎:“没文化。上面写了,海沧瑄黎,海族储君,不论死活,抓到她的,找天官,立马能飞升上界!” 胖墩想起来了,不过他对飞升上界四个字没有概念:“哦——就是那个,知道那个功法的人?” 小虎突然又想到最近传出的如墨功法的传言,其他的内容大家都知道,就差一句了,而这一句只有海储知道。 “是哦,她这么厉害,怎么会跳海寻死?不对……”他想到什么,“海族储君,肯定是水属性,在海里肯定不会呛死的,她不是要跳海寻死。” 码头的方向熙熙攘攘,不知道来了什么人。 靠近了,才发现是隔壁村的王叔。 “小虎,刚才从海里救上来那个姑娘,被赵大娘接回家里了?” “啊?”小虎一把抓过胖墩手里的纸,若无其事地团了团,捏在手里,一脸无辜,“没看到啊。” “你胡说,分明是她喊你们把她抬家里去了,还说没看到!” 王叔眼尖,看到了他手里的纸团,“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小虎捏着纸团,将手背到后背去,“没,没什么,就是……是……” “通缉令是吧。” 小虎一噎。 原来王叔知道,看来,就是冲那个姑娘来的。 王叔步步紧逼上来,盯着他。 “你也认出来了,对吧?” 小虎见也瞒不住了,将纸团拿了出来,低着头。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真的找天官告发一下这位海姑娘,王叔就来了,看着这架势,还有后面那么多叔伯,看来,是要把那姑娘供出去。 王叔面容和善起来,走上一步,一手搭在小虎肩膀上,“小虎啊,我知道你们村赵大娘心肠善,但性子太固执强势,她又向来不喜我,这样,你跟王叔一起去,劝大娘开门,我们就看一眼,万一不是呢?” 小虎有些犹豫:“我……我是小辈,大娘她不一定……” 王叔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一把捏着他转过身去,搂着他往赵大娘家里去,想不去都不行。 到了门口了,一群人围着他,他没办法不开口。 “咳……大,大娘,你在家吗?我和胖墩刚才落了东西,您开开门,我进去,看一眼。” “诶,来了!”一道高亢的女声从里屋传出来,里面袅袅炊烟,似乎是从厨房那里飘起来的。 赵大娘在烧水,切姜,开门时手还湿着,“小虎啊,我好像找不见红糖了,你家还有没有?有的话给大娘……” 一开门,隔壁村王宽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有一众男人。 赵大娘二话不说,抄起门后的大扫帚,捅了出去,差点捅到王宽脸上,一群人连连叫着跳开。 “还来老娘家里了,我告诉你啊,上次我就说了,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个丧良心卖女儿的狗东西!” 赵大娘长得不特别壮,但也算是结实,尤其是卷起来的手臂,拿着大扫帚时,小麦色的肌肤上露着丝缕肌肉线条。 “你家多鱼还真是被你起了个好名字,投胎到你家真是多余!不如一出生就直接到我家里来,省的去你家受苦!” 王宽被打的东跑西窜,给其他人使了几个眼色,那些叔侄一股脑地往赵大娘的家门里钻,赵大娘一个个打过去,一个没看住,被王宽给从缝里钻进了院门。 “诶,姓王的畜生,你给我站住!” 赵大娘抓住扫帚冲进去,对着他的背上就是一棍子,王宽一个着急没注意,就被扫倒在地上,背部被打痛,他面目狰狞起来。 “你妈的,死娘们,之前坏我生意,我不和你计较,真以为自己么能上天了!” “死爷们,你才他妈的,你不是个东西!”赵大娘也不甘示弱,怎么能容忍一个畜生这么骂自己? 王宽从地上“嗖”的就爬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朝赵大娘冲过来,一巴掌抡圆了呼了过去,一点劲没收。 大娘惊呼一声,头晕目眩地倒在了地上。 “大娘!”小虎和胖墩冲了过来,要扶起她,“大娘你,别和他们作对了,他们人这么多……” 王宽指着地上的赵大娘,面目狰狞,“老实点,就是总有你这个扫把星,挡我们发财运升天路,老子才一直穷困潦倒!你今天再阻止我们,把你腿都打折了,再把我闺女给抢回去!走!” 一众男人跟着他一间间屋子看,其实也没两间屋子,他们很快找到了床上昏迷着的海黎。 王宽掏出胸口的通缉令,展开了放在海黎面旁,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逐渐咧开了花。 “特奶奶的,还真是。” 第106章 全部身首异处 “来,哥几个,给抬走!”王宽收了通缉令,两眼放光。 有一个男人看到海黎的面容,发了呆,手不由自主地就朝着榻上美人伸了过去,结果被王宽一巴掌打开手。 “诶?你干什么?” 那男人是王宽的表弟,长得矮矮瘦瘦的,五官都长在令人出其不意的地方,被打了,这才一激灵反应过来,一脸讪笑,“表兄,那通缉令不是说不论死活的吗,死了都行,那,给我们哥几个先爽爽,当然也没问题了!” 王宽转念一想,“是啊,你说得对啊!” 那表弟嘿嘿笑了笑,屋子里的其他男人也都互相看了看,面上露出贪婪满意的笑容。 王宽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表弟,“你可以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胆子这么大?” 这可是海族储君,下神界最大的天官都要抓的人,身份尊贵,这崽子从来不爱发表意见,今天怎么有想法了? “怎么,看上人家了?人家可是海族储君。”王宽揶揄着,见他点点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上了,也得是表兄先来,你们,都先出去,等会儿轮得到你们!” 那些男人倒是不挑,唯独那表弟犹豫了一下,才出去。 一众男人守在门口,但没一个老实的,全都隔着帘子偷听。 赵大娘这里不大,他们说话又毫不顾忌,外面自然都能听见。 小虎和胖墩都听不下去了,但是又没有办法,扶着的赵大娘却红着眼眶冲了出去,“你个畜牲,我和你拼了!” 她抓起地上的大扫帚冲过去,“你敢动她,老娘和你同归于尽!” 可惜,她还没进屋,就被屋外守着的一群男人推着,不知道是谁力气大,一把就推到了地上。 “姓王的畜生,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骂也没用,赵大娘见进不去,连忙推着小虎和胖墩往外跑,“快去,去找些人来,那姑娘已经很可怜了,找人来帮忙!” 小虎和胖墩看着那屋子门口守着的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心中不忿,但知道他们两个双拳难敌四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屋内。 王宽坐在床边,忍不住观赏了一会儿海黎的容貌。 “真俊啊,海族储君,那就是海神的女儿吧?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能和海神的女儿春宵一度,谁说老子没有升天命的?老子和海神的女儿睡了,再把她卖给天官,利用他们飞升上界,前途一片光明啊,啊哈哈哈哈——” 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远大前途,飞升上界,名扬四海,财宝和美女环绕,成为一段传奇,体验过这些,名流青史,就算死了也值! 一边笑,他一边凑上来,“仙女,让我先尝尝你的嘴巴,看看,香甜不香甜——” 带着海风的咸腥气腌入味的气息,几乎打在海黎脸上。 “啊!” 一声惨叫,王宽被一剑穿心,浑身滚烫躁动的鲜血,一刹那间凉了下来。 他缓缓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处,剑尖穿出,泛着银光,带着自己的鲜血。 “是,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剑拔了出去,利落得连声音都没有,又直直地穿入他的喉咙,扎穿了气管,王宽满脸涨红发紫,三息的时间过去,就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呼出臭气了。 “怎么回事?!”门外的男人们冲了进来,发现王宽倒在血泊中。 一个青年站在屋内,身高九尺,手握血剑,一身墨色袍子看着就不像他们村里的人,那双眼瞳泛着金光,金光里,是滔天的怒火。 站在这狭小的屋内,宛若一道巨大的虚影笼罩在他们头顶,威压甚重,他们还没来得及跪下,眼前几道剑光闪过,自己便身首异处了,连一句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鲜血四溅,血流一地。 凌风握着剑,前一秒还宛若杀神,后一秒踏出屋门,面对着吓傻了的赵大娘,作了个揖,“请问,可有清水?” 赵大娘顶着左脸的巴掌印,点点头,“有。” 屋子里,有鲜血流出来,一直往外流着,好似绵延不绝似的,七八个人的血,竟然有这么多。 她不敢看,连忙带着凌风到厨房去,打了一瓢水,“公子是要喝,还是……” 她瞥见了他手里握着的剑,剑上都是血。 “哦,这里,来外面吧。” 厨房后面是杀鸡的地方。 赵大娘忍着手指头哆嗦,给凌风把剑身冲冲干净,看着青年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帕子,将剑身擦干净了再收回去,才感觉能喘上一口气。 她只是一介渔妇,说实话,没见过这种杀人的场面。 更不知道,这公子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家里的。 “谢大娘救我家殿下,望收下。”凌风从怀中储物袋掏出一块金子,递了过去。 他的储物袋还是当年天海大战时候随身带在身上的,这么多年,也没用多少,上次买三珠花了大半,换开了许多碎金子和碎银子。 赵大娘看着那金子,又往上挪到凌风脸上,声音铿锵,“公子这就是折辱我了,我虽然是渔妇,不比海族的殿下尊贵,但我救她,也不是因为钱财。” 凌风垂了眼睑,有些无措,但也只好收了回去,但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这瓶药,请收下。” 大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年纪看着不大,话却这么少,而且,眼睛竟然是金色的。 他盯着她脸上的巴掌印看,面容甚是恳切。 “行,那药我就收下了。你们殿下昏迷在东海里,还发光,被他们以为是灵器,给捡了回来,现在还昏着。” 凌风点点头,“嗯。” 赵大娘看他也说不出前后所以然,至于海族的殿下为什么会昏迷在海里,看来也是无法知道原因了,便自顾自地回到厨房里,水已经烧开了,她将案板上切好的姜片丢进简陋的小锅里,“我煮些姜水给她喝,驱驱寒,女孩子嘛,泡凉水什么的总归不好,如果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凌风似乎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看着大娘熟练地煮姜水,道:“多谢。” “不过呢,没有红糖,就是不太好喝,也能喝就是了。我们这儿条件不好,一般都是这么喝的,希望殿下也别嫌弃。” 凌风摇摇头。 红糖?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去外面屋子里了。 榻上,海黎还在呓语,“爹,不要……” 第107章 就叫,赵安生 也不知道凌风是怎么做到的,狭小的屋子里死了七八个大男人,愣是一滴血没溅到床上。 他在床边蹲下来,捋了捋海黎额前的碎发,握住她冰冷的手。 “殿下,我知道你能听见,赵大娘在煮姜水,但是没有红糖,臣知道你爱喝红糖姜水,若是府里有红糖,请冥小公子送点出来。” 她能听见,才会将他放出来。 不然,此前他听到她被不知道什么女人带回家里的时候,就已经着急着要出来了。 没多时,冥罗木一袭白衣,也出现在此处,差点踩到血上。 他的脸色也很差。 “呸,一群肮脏的东西。” 他手里捏着一包纸包的红糖,看到榻上的海黎浑身湿透,懊恼道:“凌风,你怎么不提醒一下衣服的事情,这都湿透了,若是殿下因此生病了,我……” 他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你就以死谢罪吧。” 说罢,他就越过地上一众横尸,去了厨房。 凌风:“……” 屋里血腥味太重,凌风和冥罗木按照赵大娘的指挥,将海黎躺着的床连人带床搬到了院子里,两人一个人在床边细心地喂海黎喝姜汤,另一个往院子外运尸体,倒水,往院子外扫地上的血迹,任劳任怨。 任劳任怨的当然是凌风了。他还按照赵大娘描述的地址,将这些人全都扔回了隔壁村门口。 等小虎和胖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赵大娘都衬得没事干了,拿着镜子和凌风给的药粉,涂抹着脸上的红印子,时不时瞥过去一眼,三个人郎才女貌,男帅女美,甚是养眼。 不愧是海族的储君啊,能有两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服侍。 她自己也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小虎和胖墩惊呆了,“大娘,人,我们都叫来了……” 赵大娘这才想起让他们去搬救兵的事情。 院门外,乌泱泱一群人,拿着什么的都有,都是熟面孔。 此时他们一脸茫然,本来是来伸张正义的,却看到这么一幅违和的画面。 “大娘,这啥情况,这几位看起来非富即贵啊?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没看见?” “地上怎么有血啊?王宽呢?” “没事了?没事我走了。” 赵大娘赶紧出去解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把好奇的人群全都送走,关上了院门。 凌风不会扫血水,从来没干过这事,半个时辰过去,血水摊得越来越大了。 “还是我来吧。”小虎接管了这个工作。 没多久,隔壁村死了七八个男人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原本被赶走的渔民又涌了回来,连带着,还有隔壁村的男女老少,给自己家“丈夫”、“儿子”、“弟弟”讨公道的。 两拨人在赵大娘家门口相遇,打了起来。 “没了那群恶霸,你们嚣张不起来了吧?” “你放屁,分明是你们,还是那个姓赵的,她偷我孙女,不让她回家,她是人贩子啊!” “王大娘,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让多鱼回家,你们还不得给她卖了啊!” “对了,牛俪俪,你前些日子借我的二十文啥时候还我?你脖子上戴的这个项链不会是拿我那二十文银子买的吧!还我钱!” “就是,借我们的,还有抢的,都还回来!否则,我们要去自己拿回来了啊!” 这一次,王宽为了功成,将隔壁村所有有力气和爱挑事的,全都带来了,也全部都死在了凌风剑下。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略显稚嫩的少女声音在人群后方传来,大家望过去。 “多鱼,你回来了?”有人问。 叫“多鱼”的姑娘点点头,眼神却盯着那个叫“王大娘”的老女人看。 “你怎么在这?” 她又问了一次,面上不带一丝感情,嗓音干巴的像是干涸的岸边,直勾勾地盯着老人看,眸底深处好似有恐惧,却又好似被她压制着,不敢出现。 “多,多鱼?奶奶,奶奶来这里……” 她来干嘛的来着? “哦,你爹死了啊,多鱼,你爹……你爹他被那个抢了你的人贩子给打死了,砍死了,死了!多鱼,你跟奶奶回去,奶奶没有别人了,你娘也不行了……” “什么?” 多鱼只在这句话时,才有所反应,她忍不住冲上前去,死死抓住王大娘的胳膊,那力气不比从前,打不了不少,揪得她胳膊生疼,忍不住嚎叫:“你放开,你……” “我娘……我爹不是说,我走了,他就有钱治我娘了吗!就是一个风寒,怎么会要命的!” “钱呢?赵大娘给他的钱呢!” 王大娘被晃得神魂颠倒,“没,没了……那点儿,哪够给你娘治病啊,你娘身子那么弱,治好了也没用,除了去窑子,但是她长得那么丑,怎么会有人要……” 多鱼眼眶红透了,像两把钢刀扎进了心里,她一用力,将老人推得跌倒在地。 “诶呦……你敢推我?!你个不孝子孙,我是你奶奶!” “呸,我爹是个畜生,你,是个老畜牲,我才没有这样的爹爹和奶奶!” 院门开了,赵大娘红着眼眶出现,面目含怒,手握扫把。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躺在地上不起来的王大娘身边,“姑娘说的对,你和你儿子,不配有后代!你,不是她奶奶了!现在就走!否则我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王大娘看她架势就要打过来,挣扎着爬起来,狼狈地不知往何处,边哭边跑,“我走,我走!你们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还有没有天理……” 多鱼眼眶红红的,赵大娘走过去,拿下了她背上的篓子,里面装着不少今天从海上捞出来的东西。 “去吧,去看看你娘。” 她的泪落下来,一转身跑走了。 “等等,我有……”冥罗木也从院门处出现,但是刚开口没说几个字,姑娘就像风一般飞快地远去了,“……药。” 赵大娘扭过头去,看向那个温润的小公子,他一头银发和黑发相间,看起来也不是俗人,手中还捏着一个瓷瓶。 “公子,就算你有风寒药估计也不成了,多鱼她娘两个月前就得风寒了,估计他们一点也没给她治,拖到现在,按她奶奶说的,估计已经要不行了。” 冥罗木道:“她娘是什么修为?” 赵大娘和一众渔民面露疑惑:“修为?” 冥罗木了然:“那就是没有修为。我是丹药师,这瓶药治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赵大娘面上的惊喜冲破了方才的暗淡,“真的?!您是丹药师?” 年纪轻轻就是丹药师,那不都是城里,或者是传说里才有的? “快,小虎!胖墩!你们谁腿脚快,快追上去!” 青年们争先恐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知道她家在哪”,便拿了冥罗木的药,也飞一般地追那小姑娘而去了。 “这名字不好,多鱼,多余,不管是承载了家里人的希冀,还是谐音,都不好。” 冥罗木在里面听了来龙去脉,也大概知道了,多鱼身上发生了什么,与赵大娘又有何渊源。 “不若我斗胆,为多鱼姑娘取个新名字。” “叫安生,如何?” 小虎拿着扫帚从院子里走出来:“王多鱼……赵安生……” 胖墩跟在小虎后面,从小就一直是他的小跟屁虫,他道:“赵安生好听。” 赵大娘盯着多鱼跑远的方向,一直都没移开过视线。 “以后你就是我亲姑娘,就叫,赵安生。” 第1章 相思蚀骨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这一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维多利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我命皆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忘川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血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忠诚与忠诚之间,还有谁比谁高贵? “衣服换好,出来集合!” 凌教头威严的声音在广场中响起,正在房里喜气洋洋换衣服的金麟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听声音觉得不大妙。 广场上,白长老领着金氏四名弟子,回春派掌门领着温长老、瞿潇然和二商,还有焚净、蝶漫和齐长明三人,齐刷刷站在广场中央,西厢房的金麟卫陆陆续续穿好衣服跑出来站定,自觉列队,所有人发觉凌教头,面色不善。 他身侧的拳头里,捏着那块青铜石头。 金麟卫的新衣服是天界侍卫的金鱼服改的,那也是天界小兵的常用服饰,金线一拆,布料过水染黑,再重新缝制花样,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什么过去的影子。不仅如此,金鱼服都是有标准尺码的,许多人穿着都不合身,改了之后,倒是一个个贴合身形,终于不像伪军了。 凌风朝金钥点了点头,表示感激。 金钥笑不出来。她总感觉那块青铜片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不自觉地想起之前在山上听说过的那个传闻:如墨功法,只剩一片,在黎儿姐姐手里,百姓都来找她。 冥罗木背着背篓踏入在广场的二道门门口,脚边跟来的还有黄大仙,一看这么大阵仗,空气却寂静的不像话,他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 金麟卫的制服改出来了? 这不挺好的? 凌风见人都到齐了,举起了手里的青铜碎片,冥罗木这才看见,瞳孔深处猝然收缩:“这……” 他看向凌风。 这块碎片不是被埋在一百公里外的那座山下吗,怎么会在这里? 解释也无用了,凌风对一众人等道:“识字儿的,出列。” 金麟卫里识字的立刻训练有素的踏了出来,但是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喘。 金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们也要出列吗?” 凌风点头。 除金麟卫外的所有人都往前迈了一步。 冥罗木对着他们大眼一扫:“识字的还不少。但凡有一个人识字,就只能默认这里的人,都知道了。” 凌风“嗯”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露出一句话,“今日起,所有操练暂停。” “还有金钥,暂时不用做其他衣裳了。” 他看了金钥一眼,但是金钥被看得心里发慌,空落落的。她总觉得那一眼的意思是,以后都不用做了。 “为……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大牛思考了一下,好像这意味着,他们这支队伍被雪藏了。 不操练,那就说明用不到。 “报告!我识字儿,但没看,不知道内容!” 其他不少金麟卫纷纷点头。他们只敢偷偷地面面相觑,但是从对方身上看不出任何答案,即便凌教头说日后不需要操练了,但如今连队形也不敢散。 金铃好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走上来,举起手打包票:“凌侍卫,我保证,只有我和阿钥看过,我直接就去找你了,别的人……大部分都还不知道。” 冥罗木轻笑了一声,或者说,更像是喷了一口鼻息的冷笑,他走上前来,“你能保证,谁知道,谁不知道吗?” 金铃被噎住了。 冥罗木又上前一步,“现在让没看过内容的人站出来,你能相信他们每个人都说了真话吗?” 金铃低下了头。 “是,你们可能很好奇,或者说是惶恐,故弄玄虚什么呢,不就是一句话?”冥罗木环视着周围的人,看了一眼沉默的凌风,勾起一抹笑,“好,反正恶人总是我做,那我就告诉你们。这句话若是流出去,可能会有不计其数的后果,所以任何有可能看到了这句话的人,都不许再出去了,明白了吗?” 蝶漫听了这话第一个受不了,顿时站不住了:“为什么?!不几日那一队天界人肯定会追上来,没有我们助力,难道让殿下一个人,还有长寿宫那些老头老太和小崽子们去和他们打?” 冥罗木皮笑肉不笑地望过去:“你放心,我和凌侍卫会出去的。我如今也是神君修为,虽然刚突破,但是顶替你一个,也不差什么。” 齐长明也忧心忡忡地站出来:“还有我呢,我是雷属性,按照攻击力来说,也比冥公子好一些吧。” 冥罗木沉默了。 当然了,齐长明的攻击力当然比他强两倍不止了,但他信不过啊。 “那凭什么你能出去?”蝶漫很不服气,一股憋屈的怒火在胸腔里无处释放。 “因为就算我被天界人如你那样折磨一百年,宁愿去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你***!” 蝶漫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焚净却先坐不住了,一声怒吼就要冲上来,结果被凌风拿剑抵住了脑门心。 金铃拉着金钥等人退了出去,金麟卫一个个剑拔弩张起来,仿佛焚净敢和凌风干起来,他们就会冲上来厮杀。 凌风冷静出声:“是这个道理。” 蝶漫这才理解了,看了这句话,出去就有泄露的风险,不论是主动泄露还是被逼泄露,都是风险,所以他们不愿意担这个风险,殿下也不愿意。 他们和殿下关系最亲密,自然知道殿下的意思。 她凑到冥罗木面前,十分挑衅,由于蝴蝶鱼精怪化成的人形完全是自己挑选,蝶漫本身就和冥罗木差不多高,这样凑过去,倒也气势十足。 “你又没亲身受过,能不能忍住还是两说呢,但是,我能。”蝶漫恶狠狠地盯着冥罗木的眼睛,“我已向殿下发誓追随于她。一句话而已,若是被抓了,我第一个自爆,半个字也不透露给狗|日的天界人。我倒是不知道,忠诚与忠诚之间,还有谁比谁高贵不成?” 一旁的齐长明也道:“我亦是如此。”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偏偏脚下的黄大仙也开口来一句:“我也……成。” 冥罗木笑了,蝶漫竟然在那眼神里看出开心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很好,那就让殿下来决定吧。” 他背着背篓,走了。 第8章 天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尝试对所有人礼貌后殿下她暴走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